《谁说世子绝嗣?好孕通房又有喜了!》 第1章 好孕体质,今晚侍奉世子! “双腿张开!” “躺好,別乱动!” 李嬤嬤是睿王府的管事,送给各房少爷的女眷都要经她查验清白。 “捅破了我可不负责!” 鹅毛大雪覆裹著睿王府后罩楼,李嬤嬤垮著脸撩起沈莹珠的裙摆, “你是道长选的好孕体质,为绝嗣世子留后,必须乾净確保血脉纯正。” 被扒去衣裙的沈莹珠莹白如雪,李嬤嬤看牙口,辨顏色,又捏又揉。 此女体態丰腴匀称,上圆下翘,此等尤物,多半放浪。 “世子爷不喜欢浪蹄子,今晚侍寢矜持些,不许搔首弄姿,叫得太大声! 事后记得腰下垫枕,你的时限只有三个月,世子后宅若再无人怀孕,睿王便要更换世子人选,到时你就会被赶走!” 脱光被审视极其羞耻,沈莹珠却热血沸腾,只因这是她死前一年的场景。 道长说她与世子的八字命数相合,是好孕多子之命。 她必须在三个月內受孕,才能留在睿王府,报仇雪恨! 沈莹珠恭敬应承著,她正穿著衣裙,丫鬟秋荷匆匆进来。 “雪下得好大!世子妃担心你双手冰凉,侍奉世子时会惹世子不悦,特地让我给你送个手炉。” 世子妃徐芳霖,是沈莹珠同父异母的妹妹。 徐芳霖抢了本属於莹珠的婚约,嫁入睿王府做世子妃,却三年无所出。 徐父为保住与睿王府的姻亲,竟將莹珠送至睿王府! 徐芳霖既要利用她生子,又担心她夺取世子的宠爱,便在手炉里动手脚。 前世沈莹珠以为世子妃真的为她著想,感恩戴德的带著手炉去见世子。 当晚世子意乱情迷,连要了她三次,事后查证发现手炉中竟有迷药! 世子厌憎她是个心术不正的狐媚子,整个孕期都不曾去探望过沈莹珠。 下人们看菜下碟,沈莹珠无心爭宠,之所以委屈做通房,是被徐家胁迫。 徐家说,待她生下孩子,就给她母亲平妻的名分。 生子那天,莹珠盼著回家与母亲团聚,徐芳霖却將她母亲的灵位扔给她。 “你娘是原配又如何?只要我娘在,她这辈子都做不了平妻!你也別想要名分,不安分之人,只有死路一条!你既有孝心,下黄泉跟你娘团聚去吧!” 徐芳霖抱走沈莹珠的孩子,对外宣称她难產而亡。 沈莹珠紧抱著她母亲的灵位,死不瞑目,含恨重生! 既然徐芳霖將她送至世子帐中,那么徐芳霖所在乎的地位、孩子与宠爱,沈莹珠都要爭! 唯有夺宠,沈莹珠才能保住母亲的命,让残害她们母女之人血债血偿! 她明知手炉有问题,却不能拒绝,否则徐芳霖还会再使计坑害她。 沈莹珠不动声色地接过手炉,向秋荷道谢,而后踏著风雪去往听松苑。 朔风卷著雪片子砸在她脸上,沈莹珠眯著眼前行。 即便走远,她也不能將手炉扔掉,只因秋荷就在不远处盯著她。 行至铺地柏边,沈莹珠脚下一滑,驀地摔倒在雪地上。 红铜手炉滚落至叶丛间,丛內藏著另一个手炉,她快速將其调换。 这是今日沈莹珠发现自己重生后,提前预备好的手炉。 秋荷远远看她捡起手炉,便也没疑心。 为改变前世被冷落的命运,今生沈莹珠决不能用迷药。她会用另一种法子,让世子对她生出兴致…… 到得听松苑,沈莹珠推门而入,一只绣虎猫正竖起尾巴,防备的盯著她。 它的主人一袭堇袍,长身玉立,提笔於桌边作画。跃动的烛火將他的另一半容顏隱於暗影中,那清晰流畅的侧顏更显俊逸。 眼前这高拔如松竹的男子便是她今晚必须拿下之人---睿王世子梁云谦。 沈莹珠福身行礼,梁云谦却连头也不抬,“十步之遥,不许靠近。” 他的声音明朗清润,声调却冷得像皑皑白雪。 梁云谦对女人,果然排斥。 沈莹珠默默后退,与他保持距离,她並未拂去身上落雪,只默立在一侧。 屋內烧著地龙,雪花被融作雪水,逐渐浸湿沈莹珠的衣衫,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作画需静心,她这喷嚏扰得他手一抖,线条驀地歪斜。 梁云谦不悦抬眉,就见一粉裳女子默立於门口。 发间落雪化作水珠,顺著她的青丝滴落,她那双沁著水雾的鹿眼湿漉漉的轻眨著,无助又可怜。 两缕微微捲曲的碎发垂落在她鬢边,平添一丝嫵媚。 被雪水湿透的衣裙贴在她身上,恰好勾勒出玲瓏曲线。 如此媚骨天成的玉容,却难以拨动梁云谦的心弦,他的幽瞳只余防备。 “谁让你穿成这幅轻佻模样?” 他那上挑的眼尾睨向她,透著阴鷙之气,莹珠泫然欲泣,仓惶抬手遮挡。 “来的路上下了雪,奴婢怕世子爷久等,冒雪赶来,这才淋湿了衣裳,有碍观瞻,还请世子爷见谅。” 说著沈莹珠又打了个喷嚏,抱著纤瘦的臂膀,瑟瑟发抖。 屋外雪势渐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她若一直穿著湿衣,著了凉喷嚏不断,扰得他不清净。 思及此,梁云谦不耐皱眉,“去屏风后的衣柜里,找身衣裳换上。” 沈莹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只需要让他看到她湿衣的模样即可,她可不愿一直穿著湿衣服。 翻找半晌,沈莹珠糯声道:“世子爷,这衣柜里没有女子更换的衣物。” 梁云谦不许丫鬟在寢房侍奉,屋內自然没有女子的衣物,“隨便找身我的衣衫,將就穿著。” 轻“唔”了一声,沈莹珠拿了件月白长衫。 她侧立在屏风后,缓慢褪去淋湿的衣裙。 昏暗的烛火將她那曼妙的身形映照在绢纱屏风间,虽看不清楚,但那投映的剪影若隱若现。 该圆的地方圆,该翘的地方翘,如此妖嬈身姿,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沈莹珠似是没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慢悠悠的换著衣衫,举手投足间优雅柔婉。 朦朧暗影,看不真切,反倒引起梁云谦的无限遐思。屋外大雪漫天,室內只余烛芯噼啪,以及男人那逐渐紊乱的气息。 穿好之后,她绕过屏风,轻挪莲步,隨手捋著被衣裳遮住的青丝。 明明是简单的动作,却烟视媚行,看得人莫名躁动。 梁云谦下意识揭开茶盖,却发现只有半盏。 沈莹珠一步步走向他,打破他定下的十步之遥,顺势斟茶。 “世子爷喝杯热茶,提提神。” 梁云谦峰眉缓蹙,“世子妃不知爷爱清净?为何寻了你这么个聒噪的?” 提及世子妃,沈莹珠那温婉的眸子闪过一丝恨意。 报仇的决心怂恿沈莹珠来勾引梁云谦,“世子妃请道长、大夫和嬤嬤严格挑选,说奴婢气血流畅,个高匈挺臀儿翘,是好孕体质……” 说到后来,莹珠声如蚊蝇,两靨染著飞霞,一片緋红。 她状似无意的隨口一说,梁云谦的视线恰好落在她柳要下方。 他的衣衫將她娇小玲瓏的身形包裹著,沈莹珠隨手一系的要带,恰如其分的勒显出她那圆翘的身量。 联想起方才屏风后的妖嬈曲线,气血悄然涌窜至梁云谦的心腔! 第2章 世子没有隱疾,他很厉害 但一想到她的来歷,梁云谦恍惚了片刻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好孕体质?为了將人送到本世子身边,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 梁云谦所说的“你们”指的是谁?王妃?还是世子妃?莹珠掩下心底的疑惑,佯装惶恐,顺势跪下, “奴婢不懂八字命理,只能听从主子们的安排。她们都说,只要奴婢能为世子诞下子嗣,便是有功之人,可奴婢却不觉得这是福气,而是祸端。” 王府內外,甚至一些官宦千金都想做这个好孕之人,只盼著为梁云谦诞育子嗣。 眼前这个小丫鬟却惶恐不安,她並未將此当做荣耀,反倒把这个差事当成烫手山芋。 她是真的害怕?还是在偽装? “你篤定本世子给不了你孩子,所以惴惴不安?” 外人传他受伤绝嗣,也有人说他有隱疾,实则莹珠知道梁云谦本人没有问题,他之所以生不出孩子,是被睿王府的人下了药。 但此事关係重大,且涉及前世,莹珠不能隨口道出,她得等待合適时机。 心念百转间,莹珠轻嘆道:“听闻世子身强力健,但子嗣一事需天时地利人和,奴婢真正担心的不是怀不上,而是怀胎十月,群狼环伺,该如何安胎? 王府上下人心各异,王妃和世子妃的期望似重石一般压在奴婢肩上,奴婢怎能不怕?” 莹珠看似是在诉自己的苦,实则是在道明梁云谦的处境。 “好孕”两个字,不动声色的將他的压力转到莹珠这边。 梁云谦重新审视著她,她那双鹿眼本是娇弱的水眸,此刻却是无比清醒,她能透过荣华的表象,看清王府恶鬼横行的本质。 她眼中的睿王府,似乎和旁人不一样…… 跪了许久的莹珠左右挪晃著,“奴婢的褪酸麻得厉害,可否站起来说话?” 梁云谦墨瞳半垂,睇她一眼,“没人让你跪著,莫不是个软骨头?” “……”他的嘴怕不是淬过毒吧?难怪生不出孩子! 不对啊!她可是要给他生孩子的,她不能咒自己。 莹珠暗念了一声百无禁忌,实则她也不喜欢下跪,方才之所以跪著,是有目的为之。 譬如此刻,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而后再假借浑身瘫软无力,恰到好处的跌落至梁云谦的怀中。 但她並没有顺势坐在他怀中,而是歪在他肩侧,儘可能的与他保持距离。 梁云谦顺手扶了一把,大掌撑住她后要的那一刻,纵使隔著衣衫,他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纤软体態。 与此同时,一丝若榴香繚绕在他鼻息间,甜而不腻,果香的气息愈显清新怡人。 莹珠借著他的力,仓惶站直,“奴婢褪麻,这才失仪,还请世子见谅。” 然而梁云谦並未鬆开她的手,只因他握住她手臂的那一刻,感知到她袖中有一物, “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莹珠闪避的眼神明显心虚,她迅速將左手背於身后,梁云谦的幽眸紧锁於她,抬指攫住她的下巴, “你从前的主子是谁,不重要,既入了听松苑,此后你的生杀荣辱,皆在本世子一念之间。你是打算做个聪明人,还是糊涂鬼?” 莹珠闹这一出,正是要引出袖中之物。她佯装胆怯的取出来,恭敬呈上。 “乖---”梁云谦的指腹缓缓掠过她唇瓣,惹得莹珠心间微颤。 他的动作看似曖昧,眼底却没有一丝情念,注意力只在那本书上。 梁云谦接过书册,待看清书封上“避火图”三个字,他那清冷的墨瞳瞬时凝出一抹阴翳, “本世子只当你是个清醒的,原来也是个心术不正的狐媚子!” 书册被他重重撂至桌上,莹珠的水眸瞬时蓄满泪花,盈盈翻动著, “嬤嬤將这本书塞给奴婢,叮嘱奴婢虚心学习书中的招式,才好侍奉世子。只可惜奴婢不识几个大字,看不懂,可否劳烦世子念书讲解?” “让本世子为你念避火图?谁借你的胆子?”梁云谦那逐渐上扬的语调彰显著他的不满,莹珠颊染飞霞, “只看图,不认字,奴婢实在不理解。世子爷自小饱览群书,肯定认得那些字,您不肯读,莫非您也没看过避火图,不理解其中奥义?” 骤然被人询问,梁云谦当即沉了脸,挺直脊背,“荒谬,不过是寻常玩意儿,本世子怎么可能没看过?” 男子到了一定年岁,谁若没看过此物,那便是见识短,会被人嘲笑。 莹珠正是借著这个由头,用激將法,这才成功哄得梁云谦翻开避火图,当著她的面儿,念著书中文字, “阴阳调和,乃顺应天意……个中姿態,包罗万象……” 他面不改色的念著,仿佛在念寻常书籍,莹珠听到一半儿,悄然举手。 “坐……莲?是何意?” “……”梁云谦面色顿僵,不意过多解释,让她看文字旁边的图画。 莹珠顺势在他身侧坐下,瞄了一眼。 前世她已看过,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脸红扭捏,就该大大方方的看。 “图画中人物的神態活灵活现,但这女子的神情为何这般痛苦?嬤嬤说这是欢愉之事,为何她好像不开心?” 莹珠的星眸轻眨著,明明眉眼间透著嫵媚,问出的话却是稚嫩懵懂。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她的若榴香再次环绕在他周身。 先前王妃曾多次送美人过来,梁云谦看著那些美人各显神通,展现媚態,却没有杂念,只余厌恶。然而方才他亲自为她念避火图中的文字,却莫名的令他乱念升腾。 到底是文字的魔力,还是眼前的女子令他乱了方寸? “想知道画中人的心境?那就亲自感知……” 第3章 莹珠主动搂住他 莹珠尚未回过神来,驀地被梁云谦打横抱起! 前世她被徐芳霖下药,被府中人戳脊梁骨。好在今生她略施小计,终於不必靠迷药,主动爭取到圆房机会! 避火图中的文字,与今夜她淋雪湿衣,眼波流转的媚態相互重叠。 加之屏风后的投映的暗影,似一阵风,拂过梁云谦心底的那簇火苗,瞬时燃作烈烈大火! 芙蓉帐逐渐升温,莹珠一改前世的沉闷羞涩,主动抬手搂住梁云谦那盘阔的肩。 她不再惧怕,放轻鬆的感知他的力量,有意无意的掠过他那遒劲的肌理。 此刻莹珠闔眸恍惚的神情,和书中的女子几乎一模一样。 梁云谦声哑息沉,“现在该知晓,画中女子为何是那副神情?” 莹珠的娇靨晕染出一抹酡红,“我还以为她是受了伤,却原来不是伤,而是……” 话到嘴边,她却及时打住,梁云谦再次追问,“是什么?” 莹珠羞红了脸,“还有奇怪的感觉,好像世子爷念的书中的字,什么仙,什么死……” 她故意不说完整的词汇,留给他想像的空间。 果不其然,梁云谦听罢她那些模稜两可的字句,不减反增,似暴雨倾盆,不断地冲刷著她仅存的理智…… 后来的莹珠已记不得时辰,恍惚间晕了过去,待她再次恢復意识时,天已大亮。 莹珠缓缓起身,稍稍一动便觉骨头似散了架。 想起昨夜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莹珠暗嗤梁云谦看似清冷,可一旦他动了情念,下起手来竟是没轻没重的。 她正在穿衣,秋荷一阵风似的晃了进来。 瞄见帐中有散落的衣物和不堪入目的书册,秋荷撇嘴轻嗤, “一夜飞上枝头,真有手段!世子妃有请,跟我走!別让世子妃等你。” 秋荷话音刚落,另一位嬤嬤也进了门,笑著恭贺,“恭喜沈姑娘成了世子房中人,有请沈姑娘到王妃娘娘跟前敬茶。” 莹珠认得这位乔嬤嬤,她是睿王妃身边的人。 前世她与梁云谦圆房第二天,也是乔嬤嬤来请。 莹珠认为睿王妃是王府主母,不可违背,便傻乎乎的跟著乔嬤嬤去了。 后来莹珠才晓得,侍妾才有资格给王妃敬茶,通房没这个先例。 就因为她先去给王妃敬茶,徐芳霖便认定她有上位夺宠之心! 等到莹珠再回来敬茶之际,徐芳霖竟故意打翻茶盏。 热茶烫得莹珠双指起水泡,钻心地疼! 徐芳霖却以她要备孕为由,不给她用药,莹珠双手溃烂生疮,甚至都能看到骨头,痛不浴生! 那时梁云谦误会她下药,对她並不上心,莹珠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前世的遭遇歷歷在目,今生为了不落徐芳霖的话柄,莹珠藉口道: “我仪容不整,若是去见王妃,有碍观瞻,还请乔嬤嬤通融,我回去更衣梳妆,再去拜见王妃娘娘。” 莹珠答得谨慎,乔嬤嬤瞥了秋荷一眼,终是没有为难莹珠,先行离去。 回到兰昭院,莹珠福身行礼。 斜倚在榻间的徐芳霖缓缓坐直了身子,她那双凤目幽幽扫向莹珠,红唇晕开的笑意阴惻惻的。 “昨夜世子准你留宿,看来他对你很满意。” 迎上徐芳霖那狐疑的眼神,莹珠猜到她在怀疑手炉一事,昨夜她没被梁云谦赶走,徐芳霖一定很失望吧? 莹珠鹿眼微转,掩帕啼哭。 “世子留我,並非喜欢我,而是…在罚我。世子说我身上有异香,给他下迷药,他还查出香炉里有东西,骂我是狐媚子。 他为了子嗣才勉强与我行房,结束后便罚我跪下,我跪了三个时辰,膝盖都紫了。” 莹珠没有撒谎,这就是前世她傻乎乎的带著手炉去见梁云谦的下场! 她被梁云谦罚跪一夜,膝盖落下病根儿,每到阴雨天都疼得睡不了觉。 徐芳霖却说她怀著身孕,不能贴膏药,莹珠只能硬生生扛著。 好在今生莹珠及时调换手炉,才不至於被梁云谦误解处罚。 但她得瞒下真相,才能令徐芳霖对她放鬆警惕。 莹珠声泪俱下,掀开裙子一角,她的膝盖一片淤青! 这是昨夜梁云谦让她换姿势所致,虽然才一小会儿,但因莹珠肌肤娇嫩,这才留下痕跡,正好可以用来糊弄徐芳霖。 徐芳霖半信半疑,“晨起世子给王妃请安,没听他说起香炉一事。且这香炉是我让人备的,怎么可能有东西?” 莹珠眸光微转,继续啜泣,“原本世子爷要带我去见王妃,但他想起我是您带进府的人,顾念您的顏面,这才没有公开。 世子妃,我冤枉啊!我没有下药,却不知这异香从何而来?” 秋荷眸光一紧,“昨儿个你独自拿著手炉去往听松苑,指不定是你悄悄在手炉中下药,勾引世子,再污衊我和世子妃!” “莹珠是我的姐妹,她不是这样的人,这当中一定有蹊蹺。莹珠你再想想,沐浴之后还见过什么人?” 这主僕二人一唱一和,试图误导她,莹珠顺水推舟,故作恍然。 “昨日李嬤嬤褪去我的衣裙,在我身上停留许久,也许下药之人是她!” 徐芳霖以指挡唇,示意她噤声。 “李嬤嬤是王妃的人,这话不能乱说,世子既不追究,你只当不知情。” 莹珠仓惶点头,假装信了她的说辞。 徐芳霖心下颇慰,香炉迷药一事已办成,此后梁云谦定会嫌恶莹珠,不可能对她生出情意! 秋荷红唇微扁,“世子妃,其实世子爷並未错罚莹珠。今晨奴婢进听松苑时,发现帐中有本避火图! 那种见不得光的哪能摆到明面儿上?她竟然和世子一起看,果然和她那个外室娘一样,是个浪蹄子!” 莹珠那原本柔和的目光驀地一紧,当即反手甩向秋荷! 秋荷猝不及防,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梗著脖子哭斥, “我可是世子妃的大丫鬟,你竟敢动手打我?分明没將世子妃放在眼里!世子妃,您要替奴婢做主啊!” 徐父欺上瞒下,不肯道出莹珠的母亲是原配的真相。 莹珠以丫鬟身份进睿王府,徐芳霖的心腹都將莹珠当成外室之女。 今生莹珠定会为母亲正名,助母亲脱离苦海! 但在没有站稳脚跟之前,母亲的真实身份,暂不能公开。 “我娘的事,父亲一直瞒得紧,秋荷却公然提及,是何居心?莫不是想让父亲声名尽毁,官途受阻?她分明是在坑害徐家,令世子妃难以自处!” “即便秋荷有错,也该由我来教训。你一个丫鬟,侍奉了世子一晚,真当自个儿是主子了?你没权处置下人,到屏风后跪著!” 徐芳霖鸡蛋里挑骨头,莹珠本可反驳,但她的耳朵极其灵敏,依稀听到屋外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辨別出来人的身份,莹珠不再辩解,顺从的去往屏风后,提裙跪下。 片刻后,一道頎长的身影被日光投映在门口。 徐芳霖凤目微怔,暗自庆幸,还好她有先见之明,让莹珠跪在屏风后,即便世子过来,也瞧不见莹珠被罚跪。 “给世子请安。” 徐芳霖起身相迎,梁云谦淡应了一声,他长腿一迈,抱著绣虎猫进了屋。 这只猫太黏人了,梁云谦到哪儿都会带著它,徐芳霖不觉得它可爱,只觉它十分碍眼。 “世子爷,咱们进里屋说话吧!” 虽说有屏风遮挡,但徐芳霖还是不放心,遂將人將里屋引。 莹珠自然晓得徐芳霖的心思,她若说话,显得太刻意,但若就这么跪著,遭罪的可是她自己。 她必须不动声色,让梁云谦注意到屏风后的她! 第4章 狐媚惑主的狐狸精! 莹珠自小荷包中拿出一粒松子,用牙咬开,像极了老鼠偷吃的动静。 乍闻动静,绣虎猫那毛茸茸的耳朵瞬时竖起来,自梁云谦怀中一跃而下! 它直奔屏风后,喵喵咪咪地叫著,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 梁云谦顺著猫的脚步绕至屏风后,映入他眼帘的,是跪在地上的沈莹珠。 她虽跪在那儿,脊背却挺得笔直,並无唯诺之態。 窄薄的身子似秋菊莹莹孑立,不摇不落,始终存著风骨。 “何故罚跪?” 莹珠也不答话,只看了紧隨而来的徐芳霖一眼,眸光盈动,欲言又止。 眼瞧著世子峰眉紧皱,徐芳霖担心莹珠乱说话,主动开口, “昨夜她才侍奉了世子爷,便以为自个儿是半个主子,肆意殴打丫鬟,我才罚跪立规矩。” 秋荷立马近前哭道:“世子爷,奴婢脸上这指头印就是莹珠打的,她无视世子妃的威严,责打奴婢,您要为世子妃做主啊!” 秋荷这话说到了徐芳霖的心坎儿上,徐芳霖暗赞秋荷有眼色。 梁云谦负手而立,审视著跪在地上的莹珠,“为何动手?” 莹珠缓缓抬眸,望向徐芳霖。徐芳霖眸眼微眯,意在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不能说真话,那就说假话。 “秋荷说在世子爷屋里看到了避火图,她说奴婢使手段勾引世子爷,骂奴婢是狐狸精,奴婢气不过,这才动手。” 莹珠之所以敢撒谎,是因为她篤定,方才秋荷所说的那番真话,徐芳霖断不敢在梁云谦跟前重复! 一旦道出莹珠母亲与徐父的真实关係,徐家必会遭殃! 一如她所料,当梁云谦责问秋荷时,徐芳霖掩唇轻咳了一声。 无奈之下,秋荷只得点头认下。 “世子爷是正经人,不喜欢狐媚惑主的,奴婢只是好心提醒她,別用那些腌臢手段,她却不领情,反倒打人。” 说著秋荷又嚶嚶哭了起来,莹珠心下冷笑,心道男人哪有几个真正经的?多半都是假正经。 昨夜梁云谦还在她跟前念避火图呢! 秋荷这话在梁云谦听来並非令人舒心的恭维,他只会认为秋荷多管閒事。 “本世子的房间,不允许丫鬟隨意出入。便是去寻人,也只能在外间候著,你又是如何看到帐中之物?” 梁云谦一个眼刀扫过来,秋荷嚇得立即跪地。 她只顾指控莹珠,浑忘了这规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秋荷被训责,徐芳霖这脸面掛不住, “即便秋荷有错,也该由主子来处置。莹珠一个丫鬟,却动手打人,岂不是乱了府里的规矩?” “你说得对,丫鬟的確不该动手。” 梁云谦此话一出,徐芳霖唇间微扬,得意地斜了莹珠一眼。 然而他话锋一转,又接著道:“但通房有资格管教侍奉她的丫鬟,此后就由秋荷侍奉沈莹珠。” 莹珠恭敬垂目,眼尾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梁云谦和那只猫一样,极具领地意识。尤其是子嗣的压力,令他对擅自进他房间的女子格外忌讳。 秋荷此举本就触了他的底线,徐芳霖合该严正处置,可她却为了处罚莹珠,无视秋荷的罪责,还说莹珠没资格处置秋荷。 此举无异於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和梁云谦对著干,梁云谦又岂会容她? 徐芳霖笑意顿僵,世子居然把她的丫鬟拨给沈莹珠? “通房也是丫鬟,哪需要丫鬟侍奉?没这个规矩啊!” 跟他讲规矩?那他就为沈莹珠开个先例! “你们不是说她好孕体质吗?既是身担受孕的职责,就该有人侍奉。” 梁云谦声冷神肃,傲然申明,一如响亮的耳光打在徐芳霖脸上。 她的丈夫,居然为一个卑贱的通房破例,驳她的脸面,让她情何以堪? 骤然被调走,还调给了她最瞧不起的沈莹珠,秋荷咽不下这口气。 “世子妃,奴婢侍奉您多年,奴婢梳的头最合您的心意,还请您跟世子求个情,別让奴婢离开您。” 秋荷竭力求情,徐芳霖眸光微转,安抚秋荷。 “莹珠是好孕之人,將来她有了身孕,你在她身边侍奉,也算是功臣,还不快谢世子恩典?” 秋荷还以为世子妃会据理力爭,哪料她竟答应了? 她不明所以,但还是跪下磕头,勉强答应。 梁云谦看了跪在地上的莹珠一眼,“起来吧!” 莹珠尝试起身,却站不起来,只能艰难的用手撑著地面。 下一瞬,一双大掌出现在她眼前。 莹珠一抬眸,便见居高临下的梁云谦墨瞳半垂,朝她伸出手掌。 莹珠纤指微抬,搭著他的掌心,借力起身,盈盈拜谢,“有劳世子爷。” 待她立定,便及时收回了手,並没有过多拉扯。 梁云谦当眾维护沈莹珠,徐芳霖顏面尽失。 她闭了闭眼,告诫自己千万沉住气,等到沈莹珠怀上身孕,她就不会再允许这个狐狸精靠近梁云谦! 莹珠趁势提议,“正好世子也在,奴婢给您二位敬茶,也算全了礼数。” 梁云谦在场,且他才处罚了秋荷,徐芳霖不好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莹珠这茶敬得很顺利,不似前世那般被徐芳霖烫伤手指。 达到目的后,莹珠適时告退。 出了屋子,丫鬟冬枝双手合十,“我生怕世子冷情,任你受欺负。谢天谢地,他很维护你,还让秋荷做你的丫鬟,给你出气。” 莹珠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梁云谦对她的宠爱,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在藉机警告徐芳霖---不要擅作主张,逆他的意。 而莹珠只是借著他的势,狐假虎威罢了。 “世子秉公处置,倒也不是偏帮於我。” “世子眼明心亮,著实难得,但秋荷不是省油的灯,她到你身边,怕是不会消停,你可千万小心。” 会与她说这番话的,也只有冬枝了。 徐父是个道貌岸然的,他担心莹珠的母亲沈氏会揭穿此事,除却拿莹珠姐弟威胁之外,每隔半年会送些东西,好让沈氏认为他还有几分良心。 这些年往返莹珠家送东西的便是冬枝,冬枝还会额外多送些物品,莹珠自然心存感念。 “多谢姐姐提醒,我会防著她的。” 那会子徐芳霖已经发了话,莹珠若是不接受秋荷,便同时得罪了世子和世子妃。 既然徐芳霖要用秋荷监视她,那她就如徐芳霖所愿,先將人留下,再找机会回敬徐芳霖一份大礼…… 应付罢徐芳霖,莹珠再去德善堂时,却被告知王府里来了客人,睿王妃正在会客,莹珠只能明日再来请安。 回去后她也不得閒,徐芳霖又交给她许多差事。 白日里当差,晚间还得侍奉梁云谦,莹珠忙得像陀螺,一刻不停歇。 但她不会逆来顺受,她会儘快找机会,脱离徐芳霖的掌控…… 不觉间,暮色四合,莹珠又得去侍奉梁云谦。 当她到得听松苑,屋內却没人。 梁云谦不在屋內,她不好进去,只能在廊下等候。 今儿个天已放晴,但雪尚未融化。入夜后寒意四起,莹珠抱著臂膀来回走动,好让身上保持暖意。 一小太监匆匆过来,“世子正在泡温泉,我突然腹痛,这是世子需要更换的衣物,劳姑娘帮我送去。” 莹珠一眼便认出这是小传子,前世便是他来求助,莹珠傻乎乎的去了温泉,被梁云谦怒斥处罚,认定她別有用心。 事后莹珠才晓得,原来曾有女子在温泉附近给他下迷药,梁云谦便下了令,不许女子靠近温泉。 小传子此举分明是在坑害莹珠,但凡莹珠过去,必然会遭梁云谦嫌恶! 有这前世之鑑,莹珠本该拒绝,但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那些朝她扔来的荆棘,都將成为她踏上青云梯的垫脚石! 打定主意后,莹珠接过衣物,去往温泉。 这一次,她要换一种方式去见梁云谦! 第5章 掉落他怀中 三年前,梁云谦的褪受了伤,需泡温泉治疗。 如今他的伤势已有好转,但大夫还是嘱咐他,每隔五日泡一次温泉,旧伤才不至於復发。 今晚又到了泡温泉的日子,用罢晚膳他便过来了。 四周虽有积雪,温泉中却冒著热气。 梁云谦斜倚在温泉边,手肘向后,散漫的撑开,双肩愈显盘阔宽广。 水珠顺著他的肌理缓缓下滑,他就这般沐浴在柔亮的月光之下。 除却虫鸣之外,轻缓的脚步声隨之传来,梁云谦立时睁眼,警觉回首,“鬼鬼祟祟,非奸即盗!” “世子爷別误会,奴婢不是小贼,不偷东西,也不偷人!” 是沈莹珠的声音?梁云谦闻声回首。 她的双手摇摆如拨浪鼓,且她的双眼还蒙著条丝带,正茫然的立在那儿。 “有个小太监说腹痛,让奴婢帮忙给世子爷送衣物,奴婢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就跑了。 听说世子爷沐浴时不许女子近前,奴婢不敢来,又怕世子爷没衣服穿,这才斗胆覆著眼过来,奴婢什么都没瞧见,世子爷千万別处罚!” 梁云谦的確不喜欢有女子在他沐浴时近身,但沈莹珠用丝带覆眼,抱著衣物的手还在发抖,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似乎没理由处罚她。 “衣服放下,出去。” “是。”莹珠脆声应承著,但她不敢轻易抬步,“衣物放哪里?奴婢瞧不见,还请世子爷指点方向。” “向左五步,向前三步。” 莹珠照著他的指引,慢吞吞的走动著,终於找到他所说的石台,放下衣物。 梁云谦只觉口渴,遂又吩咐她將蜜桔端来。 覆著双眼的莹珠行动不便,但还是一步步谨慎的走著,將蜜桔送了过去。 “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梁云谦態度淡漠,莹珠透过丝带,看了那温泉水一眼,暗自琢磨著她必须留下来! 恭敬的应了一声,莹珠正准备拿走托盘,驀地摸到一截毛茸茸的东西,嚇得她尖叫出声,仓惶逃窜! 慌不择路的她脚下一空,驀地跌落至温泉中。 受惊的她大喊救命,胡乱抓扯!恍惚间,一只大掌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捞了起来。 莹珠紧抓著那人的手臂不放,慌乱之中,覆眼的丝带就此被扯掉,她惊恐睁眼,被水浸湿的双眼视线模糊。 她揉了揉眼,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结实且泛著青筋的健硕肌理。 这画面的衝击力太大,莹珠登时心跳加速,挪不开眼。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昨夜荒唐的画面…… 察觉到她的视线太放肆,梁云谦拢眉低斥, “命都快没了,还在胡思乱想?” “哪有乱想?奴婢只是……只是头晕而已。” 说这话时,心虚的莹珠一双鹿眼来回乱转,不敢与他对视。 “脸和耳根子都红透了,还敢说没乱想?” 莹珠反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脸颊,似乎的確很烫。 “那是因为……温泉水太热,奴婢才被熏红了脸。” 为防他再追问,莹珠立时岔开话头,“才刚奴婢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不晓得是什么怪物,好可怕!” “这就是你说的怪物?” 梁云谦冷嗤了一声,莹珠顺著他的视线望去,就见绣虎猫睁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竖著尾巴,盯著她喵呜呜的叫著,似乎对她很不满。 “呃……原来我摸到的是猫猫的尾巴啊!嚇我一跳!” 莹珠的脸红了又白,窘然一笑,梁云谦低眉一看,就见她的手指紧抓著他的衣襟。 与此同时,她的衣衫也被温泉浸湿,悄然显现出挺傲有致的形態。 她整个人几乎掛在他怀中,两人离得太近,以致於若榴香的气息再次漫縈在他鼻息间。 月光下的果香味清新怡人,却不知是温泉热,还是怀中佳人的温热传给了他。 梁云谦气息渐沉,“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莹珠的一双鹿眼懵然轻眨著。 “藉口送衣,说什么覆眼而来,却又跌落温泉,你的花招可真多!” 莹珠来此可不是为了引诱他,而是另有目的,但她不能明示,否则梁云谦会怀疑她的来歷。 “让送衣的是小传子,世子爷若是不信,大可去问小传子。奴婢听说了世子爷的规矩,怕被罚,这才自覆双眼。 至於落水,是因为猫儿捣乱,那会子奴婢覆著眼,不晓得它在那里,奴婢总不能指使猫儿作假吧?” 说到后来,她下巴微颤,哽咽的声音难掩委屈。 她就这般在他怀中低泣著,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她的绵软。 她哭得梨花带雨,梁云谦气息愈沉。 有所察觉的莹珠啜泣道:“奴婢这就走,以免又被误会別有用心。” 她忿然站起来,衣衫似画笔一般,清晰的描画出她的娇態。 只那一眼,便令梁云谦丹田气乱。 “你就这样走出去?” 被他一提醒,莹珠这才发现不对劲,当即又猫进温泉中,玉颊煞红。 “这可怎么办呀!还请世子爷叫人帮奴婢拿件衣裳来。” 她窘得低眉转过去,他却自身后拥住她,將她錮於怀中。 与此同时,莹珠的耳畔传来低沉的嗓音,“你既想要,那就如你所愿。” “不!不想……”察觉到他的大掌在放肆,莹珠窘然摇首,“別在这儿,奴婢害怕……” “怕什么?此处守卫森严,只有明月能窥见。” 莹珠下意识抬眸,就见幽幽月光洒在温泉间,跃动著柔辉,莹珠莫名心虚,“还有那只猫,它也能瞧见。” 莹珠四下张望著,却不见绣虎猫的踪跡。 “哎,那只猫去哪里了?” 她正在寻找猫的踪跡,冷不防被梁云谦捂住了唇,“你很聒噪!” 她还想解释来著,却被他捂得什么言辞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呜呜声。 羞忿的莹珠张开榴齿,吆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突如其来的疼痛使得梁云谦轻嘶了一声,“原来你不是乖顺的家猫,是只不听话的野猫。” 第6章 在本世子怀里,专心些…… 趁他鬆开的档口,莹珠这才得以缓息,“谁让世子爷欺负人,奴婢都缓不过来了。” “你奉命绵延子嗣,本世子可以配合,但你不该使阴招,本世子最討厌被人算计!” “被算计的是奴婢才对,那小太监明知世子的规矩,却偏央奴婢来送衣物,不定藏著怎样的心思。 果然来了就没好事,不仅被世子爷误会別有用心,还摔一跤湿了衣裳,这可是奴婢的新衣啊!被这温泉一泡,皱巴巴的,还怎么穿呀!” 莹珠瞧著自个儿的衣裳,满眼心疼。 她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他这儿,梁云谦驀地吆了她的肩。 “穿不了就换新的,专心些。” 他就这般不期然的擅闯她的领土,莹珠毫无防备,不由发出奇怪的声音。 到后来,她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欢愉还是抗议…… 恍惚间微风拂过,才有一丝凉意,她又一次跌落他烈烈燃烧的火海之中。 而她也被他的烈焰燃烧殆尽…… 月辉皎皎,莹珠已不知今夕何夕。她记不清自己是何时晕厥的,待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然躺在木屋之中。 旭阳透过木屋的缝隙,漫洒在竹子铺陈的屋內,王府这一处清幽僻静,满眼青绿,质朴温雅。 莹珠的记忆碎而散,她缓了好一阵儿,脑海中依稀浮现出自个儿掛在梁云谦怀中的情形。 那一幕令莹珠红了脸,暗嘆梁云谦臂力惊人,那么久也没让她摔下去! 她正胡思乱想著,秋荷带著衣裳,提著水壶过来,撇嘴白她一眼。 “你可真是花招繁多,连温泉都不放过,你这狐媚招式都是跟谁学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莹珠懒懒坐起,捋了捋凌乱的青丝,“避火图上学的,你感兴趣?借给你瞧瞧?” “呸!我才不似你这般下作,为了勾引世子,连脸面都不顾。” 这话在莹珠听来著实可笑,“生孩子的事,论什么脸面?” “那也得顾念礼义廉耻吧?你怎能在温泉之中做那种事?羞死人了!” 轻“嗯”了一声,莹珠无谓一笑,“那你说应该在哪里?今晚我与世子试一试。” 秋荷本想看她恼羞成怒,气苦的模样,哪料她竟毫不在意,还兀自打趣。 秋荷这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隨手將衣裳撂给莹珠,莹珠展开一看,试了试,袖子明显短了一截。 “这衣裳尺寸不合適。” “你进府的时候拢共也没带几件,前儿个那件被雪淋了,昨儿个的新衣泡了温泉,皱巴巴的,实在没得换。 我好心把自个儿的衣裳拿给你,我没你个儿高,短一截也正常。有的穿就不错了,少在这儿挑三拣四的。” 说得好似莹珠不识抬举一般。 她才进府时,睿王妃就赏了料子,却被徐芳霖给扣下,说要请人帮她做衣裳,到现在也没让人量她的尺寸。 即便如此,她屋里也不止这两件衣裳。 “我的箱子里还有件旧衣,哪怕不时新,至少乾净齐整,不会短手短脚。今日我得去见王妃,穿成这样,岂不是丟了世子妃的脸面?” 莹珠请她去拿,秋荷却倚在门边,反手看著自个儿的指甲,不动弹。 “咱们都是丫鬟,你没有侍妾的名分,不比我高贵到哪里去,別在我跟前摆谱儿,自討没趣!有能耐就让世子爷给你拿衣裳啊!欺压我算什么本事?” 秋荷絮絮叨叨的说著,摆明了不听使唤。 她正待继续揶揄,忽闻木屋外传来脚步声。 秋荷一扭头,只见两个丫鬟走了进来,“沈姑娘,世子爷差奴婢给您送六套衣裙,请您挑选试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看得秋荷目瞪口呆,“无缘无故的,世子爷为何给她送这么多新衣?” 丫鬟摇了摇首,“奴婢只管办差,不敢多问。” 莹珠怔然一瞬,她略一回想,已然明了。 “昨晚跌落温泉,衣裳损毁,我隨口说了几句,世子爷便听进了心里去,送来新衣。但送一套即可,没必要送这么多吧?” “世子爷说不晓得姑娘喜爱的顏色款式,便多送些来,供您搭配挑选。” 秋荷只觉这丫鬟说话的声音格外得吵,吵得她耳根子疼。 自觉难堪的秋荷悄然退了出去,莹珠见状便知她是去找徐芳霖告状。 隨她去吧!她闹得越大,徐芳霖就越容易乱了分寸,做出些不该做的事。 因著要去见王妃,莹珠不能穿得太过明艷,緋色肯定不能选,最后她选了一套上粉下蓝的袄裙,领口和袖沿绣著一圈兔毛,清新淡雅不惹眼。 更衣洗漱之后,莹珠去往德善堂。 果如她所料,徐芳霖也在这儿。 端於上座的睿王妃雍容富態,打量著福身行礼的莹珠,笑点头。 “那位道长果然是位高人,云谦不许女眷侍寢,你却能入他的眼,当真是老天保佑,子嗣有望!” “此乃奴婢的造化,奴婢定会尽心侍奉世子爷。” 莹珠寒暄笑应,睿王妃眸光微转,给乔嬤嬤使了个眼色。 会意的乔嬤嬤笑提醒,“姑娘既已是世子房中人,那就给王妃娘娘敬杯茶吧!” 莹珠看了一旁的徐芳霖一眼,有所迟疑。 “听闻只有侍妾才有资格给娘娘敬茶,奴婢断不敢造次。” 徐芳霖当即申明,“母妃,莹珠只是个通房,尚未诞育子嗣,敬茶就免了吧!以免坏了规矩。” 睿王妃的月棱眉驀地一拧,“她已和云谦行房,早晚怀得上,给个名分是应该的。” “那就等她生下孩子再说,眼下还没怀上,给了名分会被人议论。我也是为她著想,不希望她压力太大。” 徐芳霖一再拦阻,睿王妃缓缓侧首,“莹珠,你愿不愿做云谦的侍妾?” 睿王妃可是王府的女主人,给不给名分,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她却来询问莹珠的意见,看似是尊重她的想法,实则是试探吧? 徐芳霖已替她拒绝,莹珠若公然说想做妾,无异於在打徐芳霖的脸。 但若说不想做侍妾,又会得罪王妃。 不论莹珠如何回答,似乎都是错。 斟酌片刻,莹珠灵光一闪。 第7章 世子爷可愿纳她为妾? “既然是给世子纳妾,合该询问世子的意见,奴婢只管应从主子们的安排,绝无私心。” 莹珠答得谨慎合理,且不需要她直接表態,谁也怪不到她身上。 徐芳霖听她这话音,便猜到她是个不安分的,八成又在惦记著想上位! 睿王妃略一深思,遂命人去请世子。 然而这会子世子不在府中,此事只能暂时搁置,等世子回来再说。 睿王妃还在閒聊,立在一侧的莹珠只觉身上不舒坦,下意识去挠脸。 乔嬤嬤瞄了一眼,不由惊呼出声,“沈姑娘,你的脸上好像起了红疹!” 莹珠嚇得花容失色,仓惶抬手捂脸,“红疹?无缘无故怎会生红疹?” 徐芳霖最厌恶的便是莹珠这张月貌花容,如今她起了疹子,便不能再顶著漂亮的脸蛋儿招摇爭宠! 最担心的人是睿王妃,云谦才跟莹珠圆房,万一他再因为红疹嫌恶她,子嗣之事又得拖延。 焦急的睿王妃当即让人去请大夫。 薛大夫来后,把脉问询,“姑娘最近可有什么病症?喝的什么药?” 莹珠仔细回想著,“近来无病灾,並未喝药。” “这就怪了。”薛大夫捋著鬍鬚沉吟道: “姑娘这症状,似是雷公藤中毒。这几日你去过何处?摸过什么?” “我在兰昭苑和听松苑之间往返,昨晚去了温泉,不小心跌落温泉,夜里我就觉得不大舒坦,但没太在意。” 为验证猜测,薛大夫隨即去往温泉,亲自舀了一盆温泉水,当著眾人的面儿测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启稟王妃娘娘,这温泉水中不仅有硫磺,还有雷公藤。” 睿王妃並不意外,“当年云谦腿部受伤,大夫说雷公藤可通经络,可镇痛,这才在温泉中添加了雷公藤。” “雷公藤炮製过后方可使用,確有镇痛之效,但若是新鲜雷公藤,未经炮製,便是有毒之物。可生红疹,上吐下泻,甚至影响生育!” 徐芳霖奇道:“世子时常泡温泉,为何没起红疹?只有沈莹珠异常?” “世子已用雷公藤泡温泉三年,慢性中毒,以致绝嗣,不会再有明显症状。沈姑娘初次入温泉,这才反应强烈。” “绝嗣”二字,一如晴天霹雳,砸至睿王妃心田,气得她浑身发抖! “怪道云谦三年无子嗣,原来竟是雷公藤被人动了手脚!” 前世也查出了真相,但却是在两个月之后。 今生莹珠得將此事提前公开,否则她前两个月的侍寢便是白白浪费了。 为引出雷公藤一事,昨夜莹珠才会借著小传子给她挖的坑,去往温泉,再想方设法的掉进去。 她的本意只是想借红疹查出雷公藤,哪料竟意外被梁云谦给吃了! 好在计划顺利进行,梁云谦绝嗣的原因已然查了出来。 此事关係重大,睿王妃立即命人去请睿王过来,悲愤恨斥, “王爷,云谦身为王府世子,肩负诞育子嗣,承袭王爵的重任,可他却被人下药谋害,整整三年!还请王爷严查真凶,为云谦主持公道!” 睿王一直认为云谦无子是当年重伤,伤了根本,哪料竟是人为所致! “王府后宅竟有如此阴私手段!传本王之令,立即严加盘问温泉附近的看守者,以及开药抓药之人,誓要查出幕后主使者!” 睿王一声令下,总管和侍卫立即去办差。 担忧的睿王妃又询问薛大夫,医治之法。 薛大夫轻嘆道:“世子这雷公藤中毒颇深,需喝药调养,但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癒的,至少得一年才能好转。 如今世子元阳有损,寻常女子怕是难以受孕,但若是好孕体质,天时地利人和,兴许可以儘快受孕。” 虽说已经查明病因,但睿王府子嗣眾多,李侧妃母子也在盯著世子之位。 睿王妃生怕睿王认定云谦子嗣艰难,继而更换世子人选,遂主动申明。 “王爷,莹珠便是好孕体质,且她已经打破云谦的心结,与他圆房,相信她很快就能怀上子嗣。” 睿王听说府里来了个好孕女子,但他一直忙於政务,今日还是头一回见。 “既能入云谦的眼,也算是你们的缘分。今日多亏了你,这才查出云谦无嗣的缘由,此乃大功一件,必有重赏。” 睿王出手大方,金银珠宝不在话下,然而莹珠却跪了下来。 “多谢王爷和王妃娘娘恩赏,奴婢斗胆,可否不要赏赐,换一个请求?” “莹珠,休得放肆!王爷赏你金银,已是抬举,你怎能公然提要求?” 徐芳霖拧眉呵责,睿王妃无谓摆手,“无妨,说来听听,你想要什么?” 睿王妃也想趁机看看,莹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斟酌过后,莹珠才道:“奴婢的弟弟勤学苦读,却碍於出身,止步国子监。恳请王爷开恩,给他一个长见识的机会。” 徐芳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瞥眼轻嗤, “只有宗室王亲,以及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嗣才能进国子监,你弟弟身份低微,根本没资格,你跟王爷提这样的要求,简直不自量力!” 睿王妃还以为她会为自己索要更好的赏赐,却原来是为她家人著想。 “王爷,莹珠立了大功,却不要金银,不为自己图谋,反倒为弟弟爭取读书的机会。这般姐弟情深,著实难得,不如王爷就破例帮她们一把?” 徐芳霖暗斥睿王妃总是与她唱反调,到底有多不待见她这个儿媳? 可即便睿王妃帮腔,睿王也不一定会答应吧? 区区一介平民,还想入国子监读书?沈莹珠这是痴心妄想! 徐芳霖认定睿王不会答应莹珠的请求,睿王捋著鬍鬚沉吟道: “国子监入学的条件的確严苛,但你既立了功,本王亦是重诺之人,那就破例让你弟弟以伴读的身份入国子监读书。” 此言一出,徐芳霖愣怔当场,莹珠心下大喜,叩首道谢。 睿王还有事要处理,遂先行离去。 莹珠站起身来,就见徐芳霖一双凤目正恨恨的盯著她。 前世也是莹珠起红疹,发现温泉水有问题。 但那时她人在兰昭苑,徐芳霖直接將她扣下,自己去找睿王妃,拆穿雷公藤的阴谋,继而得到睿王的奖赏。 徐芳霖趁机为自家弟弟谋取官职,自始至终没提莹珠一个字。 莹珠遭了罪,好处却是徐芳霖拿了。 有了前世之鑑,莹珠才会想方设法,亲自揭穿雷公藤的阴谋,继而为自己的亲人谋好处。 她借著睿王安排弟弟的去处,往后徐父就不能再拿弟弟的前程威胁她! 莹珠安排得十分縝密,徐芳霖便是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睿王点了头的。 但徐芳霖不会轻易罢休,她得趁机给莹珠一个教训! 莹珠因病被睿王妃特准回去休养,徐芳霖也不能再指使她做事。 回屋后,莹珠擦了大夫开的药,但这红疹瞧著难受,她便以纱覆面。 想起大夫的嘱託,莹珠唤了秋荷一声。 “帮我烧些艾草水,薛大夫交代这几日都得药浴。” 秋荷懒懒的坐在那儿搓著指甲,一动也不动。 “王府那么多人都要热水,后厨说了,若是先烧艾草水,再烧白水,会有艾草的气息掺杂进去,影响其他主子用水,你的艾草水只能等到亥时再烧。” “亥时烧水,等烧好我再泡药浴,就到子时了,前半夜我都睡不了觉。” “谁让你只是个通房,不是侍妾,后厨的人不抬举你,我有什么办法?” 秋荷摊手哼笑,“一个通房,有热水用就谢天谢地吧!还敢挑时辰?” 莹珠也不回懟,只掩帕低泣,只因她的余光瞟见门后有一道影子。 下一瞬,便有人抬靴迈步入內,沉声厉斥。 “兰昭苑何时养了只哈巴狗,伶牙俐齿的狂吠?” 乍闻这沉肃的声音,秋荷心下大骇,立时回身行礼,“世……世子爷?您怎会来此?” 第8章 你敢教训本世子的女人? 莹珠循声望去,一袭星灰锦袍衬得梁云谦身长如松,肩侧用金丝银线所绣制的竹纹清雅又不失矜贵,被烛火一照,熠熠生辉。 “看来本世子来得不巧,耽误你教训本世子的女人?” 梁云谦负手而立,睨了秋荷一眼。 秋荷嚇得立时跪地,“不是奴婢不给艾草水,是后厨的人……” 秋荷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梁云谦打断,“解决不了问题就及时上报,而不是在这儿嘲讽揶揄!” 莹珠柔声劝道:“世子爷消消气,不过是桩小事,奴婢多候几个时辰也无妨。” 梁云谦一抬眉,就见沈莹珠並未盘发,乌亮的青丝半挽,散於身后,有两缕因福身而滑落肩侧,柔美静謐。 但她的面容却以纱巾遮覆,只露出一双鹿眼,隨著羽睫的眨动,透著莹亮星辉。 “为何覆著面纱?” 前世莹珠起红疹的第一晚,徐芳霖就催著梁云谦来看望她。 徐芳霖不是关心她,而是想让梁云谦亲眼目睹莹珠满脸红疹的丑態。 莹珠料定他今晚会过来,这才提前用面纱遮挡容顏,再顺势提及艾草水的事,好让梁云谦看看,秋荷是如何偷懒的。 “奴婢面上的红疹有碍观瞻,这才用纱巾遮覆,还请世子爷见谅。” 方才徐芳霖提过此事,梁云谦已然知晓来龙去脉, “你因为雷公藤才起红疹,实属无妄之灾。南边有个小厨房,可用来给你烧艾草水。” “世子爷,南边那是世子妃的小厨房,最近世子妃正在做梨膏,每日都会使用,不得閒。” 秋荷急忙提醒,梁云谦缓缓侧首,声冷神肃。 “何谓世子妃的小厨房?睿王府所有的房屋摆设皆姓梁,不姓徐!” “世子妃那梨膏是为王妃所制,不敢耽搁,奴婢这才多嘴的。” 秋荷生怕世子怪罪,仍在努力解释。 莹珠暗斥秋荷是个没眼色的,眼瞧著梁云谦动了怒,她就不该再多嘴,偏要澄清讲道理。 先提世子妃,又提王妃,浑將梁云谦这位世子拋诸脑后。 梁云谦眉心一凛,“原是为王妃啊!那的確不能耽搁,正好本世子也有小厨房,沈莹珠的艾草水,就在那儿烧。” 秋荷登时傻了眼,她还以为自个儿成功阻止了沈莹珠用世子妃的小厨房,哪料世子居然將自己的小厨房给沈莹珠使用? 莹珠险些笑出声来,幸得她及时转首,掩帕遮掩,这才挡了过去。 这样的情形已经令莹珠很满足了,出乎她意料的是,梁云谦居然又道了句, “那小厨房离你的住处略远些,冬日里来回抬热水不方便,且寻常的木桶不適合药浴,先前爷也曾泡过药浴,那水桶是特製的,以后你去爷的湢室。” 大可不必吧? 实则莹珠没想去梁云谦的湢室,但她转念一想,今日之事,秋荷势必怀恨在心,会找徐芳霖告状。 若她们暗中在她药浴的水中动手脚,莹珠仍会遭罪。 倒不如依照梁云谦的意思,她们总不敢在世子的湢室里做坏事。 思及此,莹珠顺势应承,“多谢世子爷体谅。” 前世秋荷也是这般怠慢她,不按医嘱,艾草水时有时无,以致於莹珠这红疹耽搁许久都没治好。 徐芳霖又一直催,说是子嗣重要,让她顶著满是红疹的脸去侍奉梁云谦。 便是勉强行房,梁云谦对她也生不出情意来,一结束便离开。 那时莹珠懦弱胆小,受了委屈只会忍气吞声。 可忍让改变不了处境,她得抓住徐芳霖给她挖的坑,顺杆往上爬,才能將死路变成生路! 秋荷接连顶撞,办事不尽心,被罚两个月月银,再到院中跪一个时辰。 这可是寒冬雪天啊!跪在外头岂不遭罪? 秋荷一脸委屈的望向莹珠,小声道著,“莹珠,今日是我言辞不当,你帮我跟世子求个情吧!” “我一个通房丫鬟,又不是主子,哪有资格让世子改变心意?” 莹珠拿她方才的原话揶揄,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眼看求情无用,秋荷恨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到外头跪著。 她一走,这屋里清净了几分。莹珠斟了杯茶,放至梁云谦面前的桌上。 “雷公藤一事,本世子听说了,今日多亏你才查出缘由,想要什么赏赐?” 梁云谦瀟然而坐,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莹珠如实道: “白日里王爷已经给过赏赐,奴婢感激不尽,不敢贪图双份奖赏。” “各赏各的,不衝突,你儘管提,想要什么?” 既然他执意要赏,莹珠可就不客气了。 “奴婢想要一个回家探望母亲的机会。” 她所许的心愿里,似乎都没有她自己。 她是真糊涂,还是藉机在他面前表孝心? “先是为你弟弟谋好处,而后又要回家,你就不为你自个儿著想?” 莹珠之所以帮弟弟沈松岩,是因为他真的很懂事。 “松岩在读书之余,会出去帮工,挣银子补贴家用。奴婢將他给的银子收起来,不捨得花,他就会悄悄的买胭脂首饰和新衣,不许奴婢受委屈。 母亲和弟弟没有吸血,他们是供奴婢盛放的土壤。哪怕土地贫瘠,不那么肥沃,她们也会儘可能的为奴婢遮风挡雨。” 徐父是个黑心的,莹珠只能和弟弟相互扶持,將来弟弟有了出息,她和母亲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是吗?”梁云谦眸闪狐疑,“那他们为何將你卖到睿王府?” 卖她的人是徐父,而不是她的娘亲和弟弟。 但她和徐家的矛盾是秘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暂时不能透露。 心念百转间,莹珠已然找到说辞, “睿王妃发了话,只要能为世子爷生下孩子,便有一千两的赏银。奴婢想要那一千两银子,这才主动来侍奉世子爷,並非家人逼迫。” “就为了一千两,你就把自个儿给卖了?听说你还有个在外打仗的未婚夫,你为了进睿王府,甚至把婚约给退了?” 提及婚约,莹珠心间一窒。 她的確定过亲事,徐父以她母亲和弟弟要挟莹珠,逼她来睿王府。 莹珠没得选择,只能退亲。 这事儿徐父刻意瞒著,生怕睿王府知晓,梁云谦怎会知晓? 是徐芳霖透露?还是梁云谦怀疑她的来歷,暗中查她? 第9章 他在偷看她 莹珠无可否认,黯然垂眸苦笑, “是有这回事,世子爷自小锦衣玉食,一千两於你而言不过就是洒洒水,您根本不明白这笔银子对普通人而言意味著什么。 我们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难得有这个机会,自当把握。” “爷只当你是有苦衷,却原来,也是个贪慕虚荣的。为了荣华,连婚约都能退!” 梁云谦睇向她的眼神难掩鄙夷,似一把利刃划在她心口。 她的確有苦衷,可她的苦衷和仇恨都源自於徐家。 徐开山、徐芳霖以及郡主,都是莹珠苦难的来源! 今生她要报仇,就只能借著梁云谦的势,一步步织网。 她琼鼻翕合,泫然欲泣,“世子爷有所不知,奴婢的確定过婚约,但那位未婚夫去参军,两年前传来他的死讯。 奴婢不忍背弃婚约,这些年一直帮他照看他的母亲。但奴婢的母亲患病需医治,奴婢一个人奉养两位长辈,著实艰辛。赶巧道长说我是好孕之人,王府承诺生子就给一千两,奴婢为了生计,才被迫答应……” 莹珠的眼泪说来就来,她拭泪之际,状似无意的抬起被泪水打湿的羽睫。 “世子认为奴婢虚荣也好,贪財也罢,总之奴婢的目標就是那一千两银子。贪財不好吗?至少奴婢不会贪世子爷的心。” 莹珠忍下心底的苦涩,她不去自证,也不解释,而是不动声色的扳回对她不利的局面。 梁云谦一步步走向她,他没有动容,眼底依旧沁著寒霜。 他这是信了她的话?还是在质疑? 梁云谦长指半抬,隔著纱巾,攫住她秀润的下巴,凉声道: “很好!本世子不喜欢贪心的女人,但愿你有自知之明!” 曾经的婚约对莹珠的名声不利,莹珠索性將前未婚夫的死讯道出,顺势认下贪財的名声,正好打消梁云谦认为她別有用心的顾虑。 警示过罢,梁云谦就此离开。 走出兰昭苑后,梁云谦沉声吩咐,“继续去查沈莹珠的未婚夫,看他究竟是生是死。” 侍卫领命而去,梁云谦怀抱著绣虎猫,轻捋著榻柔软的毛髮,墨瞳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不会轻信沈莹珠的话,需查证之后,再做论断。 且说秋荷仍在外头跪著,她虽穿著棉衣棉裤,依旧冻得手脚冰冷。 赶巧冬枝来送药,秋荷立马拽住她,“好姐姐,你去给莹珠提个醒,她才入府,拉拢人心最重要,別仗势欺人。” 冬枝本不想管她,可思及后果,还是进屋劝了几句。 “外头天寒,她再跪出个好歹来,岂不给你添麻烦?正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她已经得到了惩戒,要不还是让她起来吧!她好歹承你个人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秋荷可不是会承情的人! 前世她薄待莹珠,害得莹珠生病,徐芳霖不闻不问,后来睿王妃得知此事,处罚秋荷。 秋荷哭著认错,莹珠一时心软饶了她,想著秋荷能收敛些,哪料她竟变本加厉! “黑心之人,不可能懂得感恩。这是世子之令,我不能出面。” 莹珠附耳低语,冬至诧异了一瞬,略一深思,她已然猜出莹珠的意图。 “好,我知道了。” 等她喝了药,冬枝带著药碗离开,去往世子妃屋里。 “方才奴婢去送药,瞧见秋荷竟跪在雪地里,一问才知是世子罚了她,而这罪魁祸首便是沈莹珠! 奴婢劝她看在世子妃的面上,饶秋荷一回,她居然拿世子压人!她才侍奉世子两回就仗势欺人,连您的大丫鬟都敢处罚,只怕往后她会更猖狂!” 徐芳霖正斜倚在榻间,抱著福瓜如意手炉。 小炉子暖意融融,可这番话却令徐芳霖眸光渐冷。 “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女儿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给她一点儿好处,她就飘飘然,忘乎所以! 真把好孕体质当护身符呢!我的面子她都不给?崔嬤嬤,你去一趟,就说我交代秋荷回来找东西。” 崔嬤嬤领命而去,秋荷一见到她,便泪眼汪汪的,“崔嬤嬤,您总算来了!我快冻死了!是不是世子妃让您来救我的?” 崔嬤嬤一摆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而后也不敲门,直接进屋,揣手道: “世子妃的首饰找不见,世子妃请秋荷回去找。你这面上有红疹,侍奉不了世子,还是在屋里休息吧!今晚不必去听松苑。” 崔嬤嬤这是在警告莹珠,不要去跟世子告状。 这便是莹珠特地交代冬枝办的事--- 她嘱咐冬枝把秋荷被罚一事转告徐芳霖,再顺势说几句莹珠的坏话,激怒徐芳霖。 依照徐芳霖那爭强好胜的性子,肯定会出面拯救秋荷,藉此彰显世子妃的尊贵地位。 此举无异於挑衅世子的权威! 前世徐芳霖屡次给她泼脏水,离间她和梁云谦,今生莹珠自当以牙还牙。 她也不拦著,任由崔嬤嬤將秋荷带走。 状是要告的,但不能由她出面。 温泉一事,小传子的帐还没算呢!这会子正好可以利用他! 莹珠暗自观察著,等到小传子路过附近时,故意走过去,佯装偶遇。 “小传子,你这会子不忙吧?劳烦你帮我跟世子爷递个话,就说我这红疹严重,今晚无法侍奉世子,请世子早些歇息。” 小传子防备的盯著她,“你的丫鬟呢?使唤她们啊!我又不是你屋里的人。” “秋荷被世子妃叫走了,她常年侍奉世子妃,世子妃离不了她。” 莹珠悵然哀嘆,而后又好言央道:“上回我帮你给世子送衣裳,你帮我一回也不吃亏。日后我若有出头之日,少不了你的好处。” 莹珠以利诱之,小传子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她知道,小传子其实是王府那位表姑娘---赵棠微的心腹。 赵棠微是睿王妃的侄女,若非碍於睿王府和徐家的婚约,睿王妃早就將赵棠微嫁至王府了。 可即便梁云谦已经娶了世子妃,赵棠微依旧不死心,藉故住在王府,只盼著还能嫁进来。 那日小传子故意骗莹珠去温泉,便是赵棠微的主意。 赵棠微也盼著莹珠被厌弃,前世莹珠的確吃了大亏,幸得今生她有所防范,將温泉之祸变成了幸事。 她虽起了红疹,却揭开了世子绝嗣的缘由,还得了奖赏。 她转危为安,赵棠微怕是得气疯,不出意外的话,小传子听到她的这番话,应该会去转告赵棠微,而莹珠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一如她所料,小传子一转身就去给赵棠微报信儿。 赵棠微一听这话,月眸瞬亮。 “你添油加醋的跟我表哥说,就说世子妃又將秋荷给调回去,不许她侍奉沈莹珠。沈莹珠连个跑腿传话的人都没有,哭著找你帮忙递话。” 如此一来,小传子就不算多管閒事,可以將自个儿摘出去。 他脆声应承著,即刻去往听松苑递话。 实则莹珠巴不得一个人清閒,她也不希望秋荷待在这儿监视她,但为了復仇计划,她必须將此事闹大。 晨起更衣时,莹珠先给身前涂抹了药膏,唯有后背暂留著。 直至脚步声响起,莹珠这才衣衫半褪。 梁云谦进来时,隔著屏风看到沈莹珠正坐在妆檯前,艰难的將长臂往后探,试图给后背涂药。 她的粉裳半掛在她的臂弯,窄秀的香肩以及纤致的蝴蝶骨,若隱若现地映在绢纱屏风间。 第10章 生出不正经的心思 脚步声渐近,莹珠不能再装傻,佯装仓惶地穿上衣衫,“是谁?” 此时的莹珠依旧覆著面纱,她防备回首,待看清来人,她立即起身行礼,“给世子爷请安。” 再抬眸时,她眸闪仓惶,羞窘地整理著衣衫的系带。 “世子爷过来怎的不出声?这般偷看,有失身份。” 身形頎长的梁云谦长睫半垂,墨瞳幽亮。 “本世子看你,还需要偷?” “是哦!奴婢是世子爷的通房,您的確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但奴婢的红疹尚未消退,还是別看了吧!有碍观瞻。” “指给你的丫鬟呢?你还需要自个儿动手上药?” 莹珠一抬眉,映入她眼帘的不是关怀,而是审视的目光。 按理说,她只是个通房而已,梁云谦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过来看望她。 他既过来,多半是小传子昨儿个去递话了,梁云谦这才会在今晨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吧? 他已知晓秋荷的去处,却还故意问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梁云谦怀疑莹珠有心告状,这才来试探。 但凡莹珠顺势指责,梁云谦必会认为她不安分,在背后嚼世子妃的舌根。 哪怕世子妃有错,以莹珠目前的身份,她也不能在梁云谦跟前说三道四。 思及此,莹珠眸光微转,“秋荷……应该在忙著熬药。奴婢本就是个丫鬟,人微命轻的,能自己做的事,儘量不劳烦旁人。 昨儿个是大夫交代,起红疹不能吹风,奴婢不方便过去,这才请小传子帮忙传话。” “昨儿个秋荷可有跪够一个时辰?” 梁云谦撩袍而坐,指节閒敲著桌面。声音虽轻,却似在叩击人的心臟。 稍顿片刻,莹珠才道:“那会子奴婢乏了,躺下休息,不晓得外头的状况,应该是跪够了吧?世子之令,她定会听从。” 他给了她两次机会,她居然都没有告状? 如此算来,小传子的那番话,不一定是真的。 沈莹珠若真的有心闹,此刻便是绝佳时机,可她却一再为徐芳霖和秋荷遮掩,大抵是天生怂包。 梁云谦没再追问,只看向妆檯前的那瓶药膏。 “既然秋荷那么忙,本世子替你擦药。” “这可使不得!不必劳烦世子,奴婢自己可以。” 莹珠上前去夺药瓶,梁云谦已然將其背於身后。 她试图去拿药,怎奈他肩宽身阔,哪怕她踮著脚尖也够不著。 无措的莹珠羽睫半抬,这才惊觉自己离他极近。 他那紧抿的唇线,以及半垂的长睫,透著几分疏离之態。 “为何不许?自起了红疹你便戴著面纱,遮遮掩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的语调噙带著一丝质疑,莫非他在怀疑她的红疹作假? 大夫亲自诊断的,她哪有作假的工夫? “因为不好看,奴婢担心被世子爷嫌弃。” “你认为本世子肤浅,只会以貌取人?” 迎上他那不容置喙的眼神,莹珠回身后退,不再有异议。 她盈盈转身,慢悠悠的坐於凳子上,纤指半抬,拢起身后微微捲曲的青丝,將其捋至右侧,垂放在身前。 沈莹珠举手投足间端方优雅,根本不像是平民百姓,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气度。 梁云谦暗自思忖著,她的真实身份,真的只是农家女? 压下心底的疑惑,梁云谦近前一步,修长的食指勾住她后背的衣领,再顺著她的肩线,缓缓下拉,衣衫缓慢地垂落。 没了绢纱屏风遮挡,这白皙秀润的肩背线条,越发清晰的映入他眼帘。 但在这玉肌之上,还散落著几片红疹。 他半晌没动弹,是心生嫌恶,不忍下手? “世子爷,这红疹……是不是很难看?您没伺候过人,让您擦药,实属难为您了,还是奴婢自个儿来吧!” 她背部的红疹已淡化,浅留片片红痕。 平心而论,肌肤自然是莹白如玉更赏心悦目,但梁云谦深知沈莹珠的红疹是因他而起。 若非她起红疹,雷公藤的事不可能这么快被揪出来。 思及此,梁云谦也就不觉得这红疹碍眼,反倒觉得这片片红痕惹人遐思。 沉吟片刻,梁云谦才道:“摇散星子落水泉,借来晚霞披香肩。” 仔细咂摸著他的字句,莹珠星眸微亮。 “世子爷是说,奴婢这红疹似天上的星子落入温泉,又似天边的晚霞,披於肩侧?” 她居然听得懂?梁云谦眸闪狐疑,“你不是不识字吗?” “……”他的关注点果然不一般,总在时不时的质疑她。 “世子爷怕是对我们寻常百姓有什么误解,奴婢只是识字不多,又不傻。弟弟时常背书,还会讲解诗词的含义,奴婢耳濡目染,也懂些简单词句。” 莹珠解释得合情合理,梁云谦没再追问,开始为她擦药。 他將药膏倒於指腹,而后涂在她后背的红疹间,轻柔的打著转。 象牙白的药膏均匀的在她的肌理间化开,这药膏本是冰凉的,被他的指腹晕开之后,反倒沾染了他指尖的温热。 这样的感觉很奇异,莹珠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要肢微收。 “世子爷,您能不能……手劲稍重一些?” 他怜惜女子娇嫩,这才特地下手轻一些,哪料她竟提出奇特的要求。 “你不怕疼?” “重一些反倒没感觉,越轻越难捱,会有种奇怪的颤慄感……” 说到后来,莹珠的声音越来越小,即便她的双颊被面纱遮挡,但那红透了耳尖还是落在了梁云谦的眼中。 “本世子正经为你擦药,你竟生出不正经的遐思?” 梁云谦俊顏微偏,沉哑的气息落在她耳廓,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流窜至她心田…… “奴婢並未乱想,只是……本能反应。” 莹珠本想解释清楚,却发现越描越黑,乾脆打住。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方才还好些,自从她提醒之后,梁云谦的力道反倒更轻了。 他在某一处停留更久,与其说是帮她涂药,不如说是故意折磨她。 莹珠本想尽力克制,他却越发放肆,惹得她气息渐沉。 “世子爷,还没涂好吗?奴婢……有点儿冷。” 屋內有炭火,倒还算暖和,莹珠这么说,只是想让他儘快结束罢了。 起初梁云谦也只是想看看她的红疹是真是假,然而这一涂药,瓷白的肌肤以及玲瓏的身段就此显现,惹得他乱念丛生。 她的天鹅颈,以及要间皆繫著一抹粉带子,那是抹腹的系带。 只需轻轻一抽,就能看到前方雪山的风光…… 半晌未听他回话,莹珠正疑惑之际,依稀感觉到梁云谦的指尖缓缓掠过她的脊椎,所到之处燃起一簇簇火焰,最后停留在她的衣带繫结间! 第11章 你以为本世子不会动你? 他的长指轻轻勾扯,莹珠心下微惊。 “世子爷,青天白日的,不可以……” 她立时转身,拦住了他,一双鹿眼惴惴不安。 “衣带绳结下有一颗红疹,得涂药,必须將其拨开,你以为本世子要对你做什么?” 他看似是在澄清,但他的语气却难掩戏謔。 莹珠暗恨自个儿大意了,居然中了他的圈套! “您这是故意误导,奴婢还以为世子爷是正人君子,却原来,也是个爱使坏的。” 莹珠娇嗔轻哼,原本与她保持距离的梁云谦驀地靠近,似银蛇一般,自她身后缠绕而来。 他的食指隔著薄薄的面纱,轻抚她的脸颊,而后缓缓下移,自她的天鹅颈一路缓行,落在抹腹的边缘。 三两朵芍药在雪山间盛放,那若隱若现的傲然线条,更添乱念。 莹珠还以为他有念想,仓惶握住他的腕,而他的指尖只是停留在她心口,眼底儘是玩味。 “你定力不足,生了邪念,怎么好意思怪本世子?” 两个回合下来,莹珠算是看明白了,梁云谦就是故意逗她的。 他的乐趣,大约就是看她误会羞窘忐忑不安的模样。 察觉到这一点,莹珠反其道而行之。 她不再羞赧,转过来面向他,星眸间横秋波,盈盈转动。 “世子爷这般俊朗瀟然的男子,离得那么近,松茶香虽淡雅,却甘醇怡人,谁又能无动於衷呢?” 她一改羞怯,与他对视,梁云谦眸眼微眯,“是谁说过,不会动心?” 莹珠毫不心虚,她那纤长的食指隔著他的衣襟,在他那结实的匈膛间来回画著圈儿。 “动的不是心,而是身。那晚世子爷所念的避火图里说过,此乃男女之间的本能,哪怕没有情意,也可以……” 轻柔的动作魅惑撩人,与那晚羞怯的模样大相逕庭,梁云谦驀地捏住她的皓腕。 “谁教你这轻薄姿態?” 他算是问到点子上了,“世子爷教的呀!您亲自念的避火图,教得那么认真,奴婢自当洗耳恭听,学以致用。” 她看似游刃有余,但他方才捏住她的皓腕时,明显感知到她的脉象,跳动极快。 由此可见,她的从容只是偽装而已。 沈莹珠看似柔弱,实则也是个倔强不服输的。定是他方才的戏謔令她生出了反击的心思,她才会故意偽装成无谓大胆的模样。 心下了悟的梁云谦长臂一揽,揽住她的柳要,將人錮於怀中。 “你以为有红疹,本世子便不会动你,才敢放肆?不过是紓解意念要孩子罢了,本世子不介意你是否有红疹。” 他是真不介意,还是在嚇唬她? 莹珠尚未回过神来,整个人已被他揽坐於怀中。 她再无方才的从容,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著,“这可是白天,有伤风化,还请世子爷克制……” “你没瞧见避火图中画的皆是白天?” “那应该是为了作画更清晰,黑漆麻乌的,做不了图,看不真切呀!” 莹珠一再推拒,一双小手按在他匈膛,不安分的扭晃著。 原本只是嚇唬她的梁云谦被她这般一晃悠,反倒乱念丛生。 “浴拒还迎?看来你在此事间颇有天赋,学得这么快?” 莹珠的扇睫眨动著疑惑,“啊?那晚有学这一招吗?奴婢毫无印象。” 她一脸无辜,梁云谦正待拆穿,门外赫然传来响动。 “莹珠,你怎的还赖帐?世子妃找你呢!” 秋荷连门也不敲,径直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撞见沈莹珠坐在世子爷怀中! 这画面不禁令人浮想联翩,眼瞧著世子眉染戾气,秋荷当即转过身去,惶恐澄清, “奴婢……奴婢不晓得世子爷在这儿,並非故意打搅,还请世子爷恕罪。” 莹珠见状,蹙眉推开他,转身绕至屏风后。 梁云谦那蹙起的眉峰难掩不悦,神情却是泰然自若。 他悠悠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著被沈莹珠揉皱了的锦袍。 “世子妃就是这般教导大丫鬟的?王府的规矩都不懂?” 秋荷心惶惶,快速思索著应对之策。 “奴婢並非故意扰乱世子爷的雅兴,只是……只是太过担心莹珠的病情罢了!世子妃叮嘱奴婢来给莹珠送药。” 此时的莹珠正在为自己更衣,秋荷瞄见世子那一向熨帖的衣襟被莹珠坐皱了,她立马自告奋勇。 “世子的衣襟不服帖,不如褪下来,奴婢帮您熨一熨。” 秋荷满心期待的近前,闻到那淡雅的松茶香时,秋荷的一颗心开始不自觉的怦怦乱跳。 世子对女子极其防备,难得有靠近世子的绝佳时机,秋荷自然不能错过。 就在她即將碰到他的衣襟时,梁云谦驀地抬臂將其挡开,眸光瞬冷。 “你可是世子妃的大丫鬟,只听世子妃的吩咐,谁敢使唤你?” 屏风后的莹珠已然更衣完毕,梁云谦的话清晰的传入她耳中。 听这话音,他是要追究秋荷的责任了。 瞭然的莹珠並未走出去,继续待在屏风后,暗自观察。 秋荷一听这话,顿感不妙,“世子妃头疾发作,只有奴婢为她按捏,才能缓解她的不適,是以奴婢才会在世子妃那儿多留了几个时辰。” 莹珠暗嘆秋荷挺会找藉口,她拿世子妃的康健做说辞,估摸著梁云谦也不好罚她吧? “秋荷姐姐这手艺堪比灵丹妙药,比大夫还厉害!既然世子妃离不开秋荷,不如世子就將秋荷送回去吧! 以免哪天因为秋荷在这儿侍奉,貽误了世子妃的大事,奴婢担待不起。” 莹珠適时走了出来,十分“好心”地帮腔说话。 负手而立的梁云谦睨了秋荷一眼,“你想在哪儿当差?” 起初秋荷的確不愿侍奉沈莹珠,不愿被她使唤,低她一等,但今日的情形又令秋荷改了主意。 秋荷突然意识到,此地见到世子的机会更多。 旁人皆道世子冷清,对女人无甚兴致,可她方才进屋时,分明在世子眼底看到了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那就证明世子是个正常男人,他对女人是有念想的。 既然沈莹珠都能勾搭到世子,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容貌也很清秀,不比沈莹珠差多少,只是欠缺一个时机而已。 世子妃看得严,秋荷不敢放肆,但若待在沈莹珠这里,秋荷早晚有机会与世子单独相处。 思及此,秋荷恭敬答道: “奴婢是世子妃带进来的丫鬟,理当忠於世子妃,但世子爷您是世子妃的丈夫,亦是王府的男主人。既然世子吩咐奴婢侍奉莹珠,奴婢自当听从。” “你所谓的侍奉,便是不见踪影,连擦药都不管,还得劳本世子亲自为她上药?” 梁云谦那逐渐上扬的声调震得秋荷心下一虚。 眼瞧著解释不清,秋荷立马转向莹珠求助,“莹珠,我知错了,往后我再也不乱跑,我会尽心侍奉你的,你跟世子爷求个情,让我留下来吧!” 莹珠又岂会不懂,秋荷之所以变卦要留下,无非是想藉机接近梁云谦! 只要留秋荷在此,她必会闹出么蛾子! 第12章 世子纳妾 按理来说,莹珠应该顺势將人撵走才对,可眼下没有闹出大乱子,即便走一个秋荷,徐芳霖还会想方设法的再安排人手。 倒不如暂时留下秋荷,秋荷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莹珠心知肚明。 等她闹出大错来,莹珠再將这把火引燃,火势猛烈,才能烧到徐芳霖。 徐芳霖才是莹珠真正要报復的仇人,其他的人,都是垫脚石…… 权衡利弊后,莹珠轻嘆道: “我们做婢女的,都得听从主子们的安排,都有不得已。想来秋荷也是左右为难,还请世子不要责怪她,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秋荷面上感恩戴德的道谢,心底却在冷笑,笑莹珠耳根子太软,隨便说两句好话,她居然就答应了。 两人各揣心事,做出一致决定。 梁云谦轻转著拇指间的翡翠扳指,他看了沈莹珠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既然她为你求情,那本世子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你再三心二意,定不轻饶!” “是,奴婢遵命!”秋荷感激道谢,再抬眼时,世子已然往外走去。 秋荷暗鬆一口气,唇间溢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暗嘆她的好日子终於要来了! 莹珠则在期待著好戏开场! 起初秋荷尚算老实,兢兢业业的照顾著莹珠,就怕世子突然过来。 然而她连等了三日,都没见到世子的身影。 莹珠一点儿都不著急,只专心养病,她每日都会去梁云谦的湢室里泡药浴,严格遵照医嘱涂药。 先前她沐浴时总怕热水不够,怕屋里冷,梁云谦的湢室却不一样。 他的浴池很大,且可以加热,莹珠无需顾虑时辰。 药浴是单独准备的浴桶,等她在浴池清洗乾净,那边的药浴桶正好准备妥当,两不耽搁。 前世她根本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那时秋荷不上心,没有遵照医嘱备药浴,且泡的时候莹珠还受冻著凉,红疹没好,反倒感染风寒,遭了大罪! 莹珠不愿重蹈前世覆辙,这才借了梁云谦的势,爭取到用他湢室的机会。 连泡了六日,她的红疹已然消退。 睿王妃著急抱孙子,便请来大夫,又差人將莹珠带过来,请平安脉。 彼时徐芳霖和表姑娘赵棠微都来给睿王妃请安,莹珠行礼后坐在一旁,伸出手腕。 大夫把脉之后拱手道:“启稟娘娘,沈姑娘体內的轻微毒素已然清除,红疹也已消退,恢復良好。再泡一次药浴,泡足七日即可,药膏不必再涂。” 如此甚好!送走大夫后,睿王妃又叮嘱道: “王爷只给三个月的工夫,已经过去十日,耽搁不得,明晚你继续去给云谦侍寢。早些怀上孩子,我才能安心。” 孩子也是莹珠的护身符,她自然也希望儘快怀上樑云谦的孩子。 莹珠恭敬称是,赶巧到了用朝食的时辰,徐芳霖在这儿陪睿王妃用早膳,作为徐芳霖的陪房丫鬟,莹珠也不能离开。 赵棠微瞄了默立在侧的莹珠一眼,吩咐道:“过来布菜。” 莹珠看了徐芳霖一眼,等待她的指示。 赵棠微柔柔一笑,“我用个丫鬟而已,你不介意的吧?” 赵棠微覬覦她的男人,现在还想使唤她的丫鬟? 徐芳霖拧眉道:“莹珠是我的丫鬟,她不了解你的喜好,给你备菜难免会出紕漏,你还是用你的人吧!” 睿王妃面色瞬沉,“什么叫你的丫鬟?现如今莹珠已是云谦的通房,那她就是睿王府的人,棠微是王府的亲戚,自然可以用她。” 徐芳霖嫁进来三年,深知这位婆婆胳膊肘往外拐,只偏袒赵棠微,打心眼儿里不认可她这个儿媳。 徐芳霖心里气恼,却又碍於儿媳的身份,不敢与睿王妃犟嘴。 这几人明爭暗斗,莹珠都看在眼里,但徐芳霖三年无子,她心虚,不敢回懟,一旦她默许,可就没好戏看了,莹珠得添油加醋才是。 於是莹珠故意提醒,“奴婢是世子妃的陪房丫鬟,奴婢的契约还在她手里,那奴婢就是世子妃的人。” 这话很顺徐芳霖的心,徐芳霖暗嘆莹珠还有良心,没往睿王妃那边拐。 先前徐芳霖也曾退让过,但退让的结果不是和睦相处,而是她们姑侄俩得寸进尺! 既然莹珠已发话,徐芳霖便顺水推舟。 “莹珠虽乖,却不伶俐,她只做好份內事即可。至於份外事,就別为难她了,以免她布的菜不合表姑娘的口味,烫著噎著了,岂不给表姑娘添堵?” 莹珠挑起了火焰,便適可而止,绝不多言。 她状似无意的抬眸,果见睿王妃唇角下拉,明显不悦。 “陪房的確是你的人,但若是侍妾,那便是王府之人!” 莹珠侍寢的第二天,睿王妃就曾提过要给她妾室的名分,徐芳霖拦得紧,且那天又因为红疹的事耽搁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哪料睿王妃竟又一次提及,徐芳霖凤目微转。 “前几日我跟世子商议过,世子说他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 门口闪过一抹身影,赵棠微月眸瞬亮,立马起身相迎,“表哥你回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莹珠循声望去,就见梁云谦踏著冬日的暖阳而来。 束髮的银冠是荆棘状,与他的人一样,浑身带刺,不好相与。 围裹在他肩颈的貂裘毛针短而密,愈显矜贵气度。 只要他一出现,赵棠微和徐芳霖的视线便黏在了他身上,莹珠默默退后两步,垂目肃立。 这是德善堂,是王妃的居所,自有人侍奉梁云谦。不是莹珠的差事,她不会抢著去做。 秋荷却先王妃的丫鬟一步,率先近前,解开世子的貂裘。 她的动作极为缓慢,含羞带笑的立在他跟前,只盼著世子能多看她一眼。 徐芳霖將眼前的情形尽收眼底,从前她就觉得秋荷看梁云谦的眼神太过温柔,但那时秋荷还算收敛,如今秋荷被调走,也开始不安分了! 梁云谦的视线却停留在角落里的沈莹珠身上。 眾人皆坐著用膳,而她立在一旁。 莹珠的红疹已然消退,没再覆面纱。因她没名分,没有盘发,只梳著丫鬟髮髻,但她气韵超然,天生白皙的肌肤,以及姣好的五官在人群中格外瞩目。 丫鬟端来水盆,梁云谦这才收回视线,净了净手,又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擦拭乾净,而后行至桌畔,撩袍而坐。 睿王妃温然一笑,“云谦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给莹珠名分一事。 上回我就想让你纳她为妾,当时你不在家,此事没办成,后来查证雷公藤一事又耽搁了,今儿个正好定下来,你意下如何?” 此时的徐芳霖懊悔不已,她就不该跟赵棠微斗嘴,多说那一句,惹恼了睿王妃,睿王妃竟不让莹珠做丫鬟,要抬她为侍妾! 梁云谦又会如何作答?他会纳沈莹珠为妾吗? 第13章 你竟敢给本世子下药? 梁云谦並未表態,目光冷冷扫向沈莹珠。 “她说过,只要一千两银子,不要名分。” 莹珠的確说过,但那是为了让梁云谦放下戒心才说的假话。 通房仍旧是丫鬟,身份尷尬,会被嘲讽打压。 譬如今日,赵棠微为了打压徐芳霖,肆意拿她的身份拉踩,莹珠夹在中间,极为窘迫,这才趁势反击。 前世的惨死已经令她放下了傲气,名分地位,她必须爭夺! 然而梁云谦对她仍有戒备,不太愿意给名分,那她就不该逆他的意,只恭敬低眉。 “奴婢身份卑微,不敢高攀王府大门,等生下孩子之后,奴婢拿了赏银就离开,不会再攀扯睿王府。” “这是什么话?他日你为云谦诞育子嗣,便是有功之人,王府理当给你名分,否则倒教人说我们欺凌良家女子。” 睿王妃这话听起来很感人,莹珠却不感激。 只因她晓得,睿王妃並非出於良善帮她,而是藏著算计。 只要莹珠选了名分,她就没理由再选那一千两的赏银,睿王妃只需隨便给些赏赐即可。 更重要的是,睿王妃与梁云谦並非亲生母子,她想在梁云谦身边安插眼线,出身低微的莹珠便是最佳人选。 怎奈莹珠是徐芳霖带进来的人,睿王妃想拉拢她,就必须给好处,妾室的身份,便是睿王妃拉拢她的诚意。 除非梁云谦主动提出纳她为妾,他若不同意,而莹珠由睿王妃做主为妾,那就摆明了睿王妃才是她的后台,梁云谦只会对她更加防范! 这笔帐怎么算都吃亏,莹珠的名分,绝不能通过睿王妃来牵线搭桥! “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还是等以后怀了身孕,生下孩子之后再说吧!若是先给名分,会令奴婢生出压力,担惊受怕,倒不如顺其自然。” 在旁聆听的赵棠微心下颇慰,表哥不愿纳沈莹珠为妾,那就证明他並不喜欢她,只是为了子嗣才跟她共枕眠。 暗自庆幸的赵棠微劝说道:“姑母,我听人说,莹珠有位未婚夫,打仗失踪,生死未卜。到底是战死,还是当了逃兵,谁又知道呢? 也许她还惦记著未婚夫,想著日后重逢,嫁人为妻,这才不愿给表哥做妾,您就別为难她了。” 睿王妃闻言,面色骤变。 对面的徐芳霖慢条斯理的夹著菜,仿若未闻。 莹珠略一深思,便已猜到这是徐芳霖的鬼主意。 上回梁云谦已经问过这件事,莹珠已解释清楚,作为男人,即便他心有芥蒂,也不可能將此事拿到明面上去说。 八成是徐芳霖的主意,但徐芳霖此人精明利己,她不会自己出面惹祸端,这才將消息透露给赵棠微,由赵棠微捅破! 这番话令梁云谦很难堪,只怕他又会质疑了。 然而出乎莹珠意料的是,梁云谦居然没有质问她,反倒睇向赵棠微。 “宋行舟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烈士册上有他的名字,如此家国英雄,岂容你调侃奚落?” 梁云谦此人敏感多疑,可他居然没有追究婚约以及个人恩怨,反而为宋行舟说话? 如此有大局观,又尊重烈士,倒令莹珠对他刮目相看。 但他居然晓得烈士册上有宋行舟的名字?看来他是不信她的话,才会私下去调查。 被训责的赵棠微一改笑脸,訕訕住口。 睿王妃鬆了一口气,“人已不在,婚约也退了,那就没必要再惦记。莹珠,往后你只管安心住在王府即可,这里就是你的家。” 手持瓷勺的梁云谦淡应道:“道长所说的好孕体质尚需验证,纳妾一事不著急,等她怀上身孕再议。” 梁云谦虽未答应,但他已经鬆了口。 前世莹珠到死都只是个通房,那时梁云谦根本没有给她名分的打算。 好在今生他改了口,看来莹珠所做的那些努力还是有用的。 只要他发了话,这事儿就有谱儿,左右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她应该就能怀得上。 徐芳霖心下不愈,但当著眾人的面儿,她也不好抱怨,只笑对莹珠道:“明晚你继续侍奉世子,爭取早日怀上,母凭子贵。” 莹珠乖巧笑应,似一只无害的白兔。 次日下午,梁云谦在外应酬,饮了几杯酒。回府时想起一事,隨即拐弯去了莹珠的住处,进屋后却只看到秋荷的身影。 “沈莹珠呢?” 秋荷理了理辫子,柔声道:“回世子爷,莹珠去您的湢室泡药浴了,大夫说是最后一次,以后她就不必再借用您的湢室。” 秋荷故意提醒,梁云谦却未搭理,只撩袍坐於圈椅间,捏了捏眉心。 秋荷暗嘆这是好时机,隨即端著茶近前。 “世子爷请用茶。” 梁云谦半垂著眼睫,抬手去接,茶盏驀地歪斜,流至他手背! 秋荷见状嚇一跳,她赶忙將茶盏放在桌上。 手忙脚乱的她又一次打翻茶盏,茶水流至桌面,浸湿了香囊,秋荷顾不得收拾,立即拿巾帕为他擦拭。 “奴婢不是故意的,幸得世子爷爱喝凉茶,这茶水不烫,若是烫伤世子爷,奴婢难辞其咎。” 她拉著梁云谦的手,一再擦拭,梁云谦不耐抽回,“退下!” 秋荷默默退至一侧,暗自观察著世子的反应。 但见他的峰眉越皱越深,喉结微微滚动,难耐的他驀地睁开眼,视线落在秋荷身上。 “过来。” 秋荷羞羞答答的近前,拉长了声调,“世子爷……有何吩咐?” 她才近前,梁云谦那幽深的眸子瞬时变得狠厉。 他驀地起身,掐住她脖颈。 “屋內有异香!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给爷下药?” 骤然被掐,秋荷惊恐摇首,“奴婢冤枉!奴婢绝无胆子给您下药!” 梁云谦扯过她手中的巾帕,轻嗅片刻,发现那怪异的气息不在巾帕上。 趁他鬆手的档口,秋荷立即翻查,“屋內未燃香炉,只有这枚香囊有香气,世子爷说的是这个味道吗?” 梁云谦接过一看,香囊已被茶水浸湿,尚未靠近便闻到一股特殊的香气。 霎时间,他体內那股躁动的感觉越发强烈! 秋荷奇道:“这香囊有问题吗?这是莹珠的香囊,她去湢室前取下来的,不是奴婢的东西,还请世子爷明察。” 沈莹珠?怪道梁云谦觉得这香囊眼熟,他的確经常看到沈莹珠佩戴此物。 压下心腔的烈焰,梁云谦推开秋荷,径直起身,去往湢室。 彼时莹珠正泡在浴池中,被温水包裹周身的感觉格外愜意。 然而突如其来的凌乱脚步声却打破了这份愜意,莹珠诧异抬眸,就见梁云谦沉著一张俊脸,携著满身风霜走向她,他的墨瞳已被眼底的戾气染得猩红! “沈莹珠,你可知……算计本世子是什么下场?” 第14章 越柔软的唇,越会骗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莹珠一脸懵然。 “奴婢在沐浴,怎么就算计世子爷了?” 梁云谦褪去外袍,隨手一扔,一步步走进浴池。 莹珠下意识往后退,退至浴池边缘,再无退路。她尚未回过神,他的虎口已然擒住她的皓腕! “你要银子,要孩子,本世子可以成全你,但你不该下迷药!本世子最恨被人算计!” “什么迷药?世子爷这话从何说起?” “爷对女人很久都没兴致,为何你一来就生了情念?” 莹珠仔细回想著,“那晚我们一起学避火图,被图文影响,这才生了念想。奴婢並不晓得避火图有这样的魔力,世子爷若是介意,下回不看便是。” 她的胆怯胡诌在梁云谦看来,像极了推卸责任。 “还在装算?根本不是避火图的事,是你的香囊有问题,你在香囊中放了迷药!” “香囊?”莹珠仔细回想著,“您是说那枚粉色绣芍药的香囊?那枚香囊,奴婢日日佩戴,若真有什么迷药,岂不是害了自己?” 来的路上,梁云谦就已经思索过这个问题。 “你既要动手脚,自然会做足准备。你的香囊平日里无甚异样,遇水才会变成迷药。 第一晚你淋了雪,进入爷的屋內,香囊便成了迷药。后来你落入温泉,依旧戴著香囊,迷药再次发挥药效! 今晚爷去你屋里,秋荷误打误撞,打翻了茶盏,淋湿了香囊,爷这才发现香囊的异常!沈莹珠,为了爬上爷的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话间,梁云谦掐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 吃痛的莹珠蹙眉哀呼,“奴婢不明白世子爷在说什么,什么香囊加水,奴婢根本不懂啊!” 莹珠仓惶否认,梁云谦却没了耐心。 他的拇指按住她的唇,在她的唇瓣间狠狠掠过。 “越柔软的红唇,越会装纯真骗人。爷被你骗了两回,不会再有第三次!” 迷药已然起效,加之浴池中热气蒸腾,梁云谦再难克制。 他不愿让她得逞,偏偏又中了药难以自控,恨意促使著他驀地俯首,在她修长的天鹅颈间狠吆一下! 突如其来的痛楚疼得莹珠哀呼出声,“啊---好疼,世子爷,別吆……” “你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什么资格喊痛?” “奴婢没有下药,这事儿是个误会,还请世子爷明察,还奴婢清白。” 莹珠哭著摇首,委屈的泪水打湿羽睫。 然而她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却没能令梁云谦生出怜惜。 他的食指微屈,拭著她面上的泪痕,眼底却是漠如霜雪。 “什么好孕之人?爷看你就是个骗子!你跟那道士是一伙儿的江湖术士,专门坑蒙拐骗! 说什么八字命数相合,好孕体质,不过是靠下药的手段来惑人心神!” “奴婢是贪財,却不认识那位道长,什么好孕,测算八字,都是他们说的,奴婢不懂命理,还请世子爷不要冤枉奴婢。” 莹珠的话尚未说完,梁云谦已然冷著脸,扯开她最后一层遮挡,驀地闯至她的领地! 莹珠猝不及防,他根本就没给她適应的时辰。 承受不住的她泪如雨下,“世子爷,奴婢冤枉!奴婢什么都没做,却被你这般欺凌羞辱……” 她的脸颊被水汽氤氳成緋色,似出水的芙蓉,娇柔清纯。 梁云谦討厌她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只要盯著看,他就容易生出错误的判断。 他一把將其反转过来,勒令沈莹珠背对於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费尽心思给爷下迷药,不就是想侍奉爷吗?你的花招已经被拆穿,还装什么浴拒还迎?” “奴婢真没有……”莹珠竭力否认,试图澄清,他的大掌却捂住她的红唇, “別再狡辩,明日自有证据甩给你!” 此时的梁云谦已被迷药吞噬了理智,他不意多言,只想儘快消解心底的乱念,才能恢復神智。 这一夜,莹珠被他燃作烈火,虽然她的红疹已痊癒,的確应该侍奉他,但却不该是这样被误解被欺凌的场景。 她的自尊被他不断的焚烧著,却也只能默默落泪,无法为自己澄清。 今晚的梁云谦格外凶悍,丝毫不顾及她的状况。 浴池的放纵不足以缓解他的药力,他又將人带至隔壁的屋內,继续摧折。 莹珠似风中花枝,摇摇坠落,偏她无力反抗,被迫承受他的怒火和蚀骨的药效…… 后来的她昏厥过去,再次醒来时,散了的骨架难以拼接,她缓了许久,才勉强坐起来。 进来送水的丫鬟宝兰瞥她一眼,前几天宝兰一见她便笑嘻嘻的,今儿个却是一脸嫌恶。 “我只当你真是好孕之人,原来靠的是下作手段才勾了世子爷,我们丫鬟的名声都是被你们这些个不要脸的浪蹄子给败坏了!” 宝兰见风使舵,莹珠懒得跟她多说一句废话,下帐艰难洗漱。 她还没来得及盘发,就被宝兰给拉走,只因世子爷要审问她。 莹珠被带进听松苑时,上座的梁云谦冷然审视著她,那眼神似霜刀狠剜! 回想起昨夜他的那些蛮横举止,莹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垂下视线,退后两步,儘可能的离他远一些。 秋荷一看到她的身影便指著她控诉。 “奴婢可以作证,那枚香囊的確是莹珠的,她每天都佩戴,错不了!” 端於上座的梁云谦將香囊扔至莹珠怀中,“人证物证俱在,沈莹珠,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时的香囊已经干透,没了药效,莹珠接过,反覆细看,星眸圆睁,不由发抖。 “这的確很像奴婢的香囊。” “除了你没人戴这个!得亏我发现及时,否则我便要被世子爷误会!沈莹珠,你行这下作手段,险些害苦了我!你这般不知羞耻,不配侍奉世子爷!” 秋荷一再唾骂,莹珠並未搭理她,只举起香囊。 “世子爷,这枚香囊只是与奴婢的那枚相似,但却不是同一个!” “怎么可能?”秋荷一派篤定,“这就是你那个粉底绣芍药香囊,错不了!” “奴婢的香囊不小心破损一个洞,便请冬枝帮忙修补。 补出来的香囊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若盯著细瞄,还是能看出差异。可这枚香囊却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破损,这肯定不是我的那枚!” 莹珠严正申明原委,秋荷愣怔当场。 “空口无凭,谁信你的鬼话?你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扯谎的吧?你的那枚香囊在哪儿?拿不出来就是胡诌!” 梁云谦面色肃沉,幽瞳半掩,“香囊何在?” 第15章 世子当眾抱她回去 “香囊补好之后,奴婢不捨得再佩戴,担心又被损坏,就放在匣子里。” 说著莹珠自荷包中取出一把钥匙,但她並未將钥匙交出去,而是请人將她的匣子抱过来,她要当眾打开,才能证清白! 梁云谦吩咐长隨连川,去沈莹珠的房中找寻。 一刻钟后,连川据沈莹珠描述的位置,以及匣子的样式,找到匣子带过来。 此刻的莹珠已是浑身乏力,头晕眼花,瘫坐在地。 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倒下去,必须强撑著,为自己明证。 锁孔在她的视线中重叠成两个,她看不真切,颤著手拿著钥匙,试图找到锁芯的位置。 钥匙贯入锁芯的那一刻,秋荷的脖子伸得极长。 根本就不可能有第二个香囊!她倒要看看,沈莹珠又在耍什么花样! 匣盖掀开,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些女子用的首饰。 莹珠的匣子里没有金器,只有银饰,以及一些小物件。 匣內的角落里有一方红绸包裹的东西,莹珠將其一层层打开,一枚香囊就此显现。 打眼一看,似乎和方才那枚一模一样! 连川无法判断,遂將两枚香囊都递给世子,交由世子分辨。 梁云谦一手一只,仔细对比,果见沈莹珠匣內的香囊有缝补的细微痕跡! 两枚几乎一样的香囊,的確很诡异。 秋荷呆愣当场,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莹珠颤著下巴哭诉道: “世子爷,这枚才是奴婢的香囊,另一枚不是奴婢的,奴婢没有给您下药,奴婢是冤枉的!” 秋荷苦思半晌,终於找出漏洞! “世子爷,莹珠她会做绣品,香囊若是损毁,大可自个儿缝补,为何她要让冬枝缝补呢?这不正常,也许这当中有蹊蹺,合该把冬枝叫来与她对质。” “奴婢会刺绣,但破损严重的,奴婢不会修补,这界线法只有冬枝才会,奴婢这才会向她求助。世子爷若是不信,可请冬枝过来问话。” 莹珠眸光坦然,秋荷心下冷笑,只因冬枝是效忠世子妃的人,不论真假,冬枝都不可能站在沈莹珠那边! 莹珠还在盼著冬枝为她作证,著实可笑! 梁云谦立即下令,“去將冬枝带来!” 连川领命照办,他亲自去带人。 彼时冬枝正手持沙锤,给世子妃锤腿。 听闻世子要见冬枝,徐芳霖缓缓睁眼,坐起身来。 “世子找冬枝,是为何事?” “世子没明言,奴才只管传话。” 连川嘴紧得很,关於世子之令,他从来不会过多透露。 徐芳霖晓得冬枝是个老实本分的,没什么歪心思,她突然被世子传令,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世子发话,徐芳霖没理由拦阻,便让她去了。 到得听松苑,冬枝福身行礼,梁云谦也不多言,直截了当地询问。 “最近你可有给人缝补过什么物件?” 问这话时,梁云谦已將香囊收了起来。 冬枝仔细回想著,“奴婢给莹珠缝补过一枚香囊。” 梁云谦又问起香囊的顏色和图案,但听冬枝道: “粉色香囊,芍药花纹,还有两只蝴蝶。” 冬枝答得仔细,秋荷难以置信, “冬枝,你真的为她修补过香囊?你该不会记错了吧?你可不要乱说话,这事儿的后果很严重!” “其他的织补,我可能会记错,但这个用的界线法,得將那个洞补得与原物几乎一致,还得劈线,因技法特殊,我才记得清楚,香囊有什么问题吗?” 冬枝將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跟莹珠所言完全一致。 莹珠感激涕零,“冬枝姐,多谢你为我作证,否则我就真的被秋荷污衊为给世子下药之人,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此时薛大夫也已经到场,查验发现两枚香囊內所放的香料相似但不一致。 一枚里是正常的若榴香,另一枚则添加了迷药,迷药遇水才起效,不沾水便与寻常香料无甚差异。 至此,真相大白!梁云谦这才意识到,这当中的蹊蹺不在沈莹珠这儿,而是秋荷在捣鬼! “在香囊中下迷药的人是你!你看本世子饮了酒,便以为本世子神志不清,打翻茶盏,再装作不小心將茶水洒落在香囊上,蓄意勾引。 你还做了两手准备,若勾引成功,你便可做通房。若然失败,便將责任推卸,你仿製沈莹珠的香囊,是为了在本世子质问你时,將脏水泼向沈莹珠!” “不是的,奴婢没有仿製香囊,这就是沈莹珠的香囊!” “我的香囊有破损,冬枝可以为我作证,你还在顛倒黑白?秋荷,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陷害我?” 沉冤得雪的莹珠委屈质问,秋荷的话立不住脚,只仓惶摇首。 “世子爷,奴婢没有陷害莹珠,奴婢也不晓得这香囊是谁放在那儿的,也许……也许是別人冤枉莹珠呢?” 莹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你诬陷我?” 她是哭著说出这句话的,但她咬字格外清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没……没有,奴婢是局外人,什么都不知道。” 秋荷坚称不知情,翡翠扳指被梁云谦紧捏著,他抬起的眉眼凛冽如风刀。 “坦白交代,本世子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只当你是被威胁的棋子,若还嘴硬,那就请进密室,你好好回想!” 梁云谦已经给了她机会,秋荷依旧声称自己不知情。 不耐的梁云谦长指一抬,会意的连川命侍卫將秋荷拖下去,严加审问! 莹珠得以昭雪,鬆了口气的她再也撑不住,两眼一黑,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声音冰冷却又很急切,她却无力回应,逐渐陷入混沌之中。 昏沉了许久,莹珠只觉口乾舌燥,她艰涩启唇,轻声呢喃著。 梁云谦听不清楚,將耳朵贴在她耳畔,这才听到她说的是,“好冷,水……” 梁云谦当即吩咐,“再备个汤婆子!” 丫鬟晴枫即刻去准备,梁云谦则倒了杯茶,將沈莹珠扶起,让她依靠在他肩侧,亲自给她餵水。 失去了意识的沈莹珠吞咽有些困难,儘管他餵得很慢,还是有一些水自她的唇边滑落至颈间。 梁云谦拿起绣著仙鹤的巾帕,仔细为她擦拭著水珠。 一袭松茶香若有似无的袭入莹珠的鼻息间,她迷糊睁眼,待看清身边男子那张俊毅的容顏时,她没有心思欣赏,脑海中只余他昨夜的凶神恶煞,以及那些猜忌质疑! 巨大的恐惧感侵蚀著她,她下意识推拒,怯怯摇首。 “不是我,我没有给你下药!” 她花容失色的惊惧模样看得梁云谦心间一颤。 “香囊的事已然查清楚,不是你,你別怕。” 他轻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她,莹珠却忽然想起他昨夜將她转过去,强行钳制住她的情形,不由喉间一紧,侧身闪躲。 “疼,別再欺负我,求你了,饶了我吧!我不是坏女人,我没有下药勾引你。” 第16章 乖,別乱动,爷不会伤你 莹珠瑟缩著躲坐在帐里,抱膝发抖。 瞧她这情状,似是做了噩梦,才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梁云谦峰眉紧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抚她。 悵嘆了一声,梁云谦温声道:“我知道,你不是坏女人,没有做坏事,没有人要欺负你,你冷静些。” 他一点点的靠近她,抬指抚她的脸颊,莹珠嚇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双鹿眼闪烁著晶莹,难掩恐慌。 “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儿,我要回家,娘!我要见我娘!” 莹珠的情绪太过激动,一直抗拒他的靠近,梁云谦只能按住她的臂膀,儘可能的安抚。 她却不断的捶打著他,將他的怀抱视作可怕的牢笼,试图逃离。 梁云谦任由她拍打匈膛,並未躲闪,这件事他本就有责任,无可推諉。 昨夜他不顾她的辩解,误判欺凌了她,她怨恨也是应该的。 然而莹珠身心俱疲,力道微弱,才打了几下就没了力气。 待她稍稍冷静,他才解释道: “不是欺负你,你的脸很红,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发热。乖!我只碰一下你的额头。你別乱动,我就不会伤你。” 他的声音好像很严厉,莹珠已经被他的强势嚇怕了,缩在那儿不敢再动。 看她稍稍安静下来,梁云谦缓缓靠近她,將手背抵在她额前。 他指尖瀰漫著松茶香,她一闻到这熟悉的气息,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些不愉快的事,下意识发抖,呼吸变得急促。 偏她还不敢动,就怕稍稍一动,他又会欺负人。 热烫的感觉自她额前传来,梁云谦已然確定她状况不妙。 怪不得她说冷,原是发热了,才会忽冷忽热,口乾舌燥。 晴枫送来第二个汤婆子,梁云谦又吩咐她將大夫请来。 薛大夫来后,確认莹珠是风寒发热,又添了退热的药材。 待药煎好,喝了药之后,莹珠才躺下。她头脑昏沉,但却睡不安稳,时不时的睁眼看一下。 瞄见他的身影,莹珠又仓惶闭上,她的黛眉始终紧蹙著,根本不像是睡著放鬆的模样。 过了会子,她又悄悄睁眼,梁云谦就这般坐在桌边观察著她,她一迎上他的目光,立马闭上。 儘管她没有说话,他也能从她的神情看出,她惴惴不安。 “大夫嘱咐你多加休息,怎的不睡?可是哪里不舒服?” “你……能不能出去?你在这儿,我睡不安稳,我怕……” 他有这么可怖吗?他只是单纯的陪著她而已,“爷又不欺负你,怕什么?” 一说到那两个字,莹珠的双眼满是忧怖,她紧紧拽著被角,將自个儿裹得严实。 她的唇被她吆得毫无血色,那警惕紧张的模样使得梁云谦愧意更盛。 他的本意是想让她好好休息,可他的陪伴非但不能令她安心,反倒使得她惶惶不安。 无奈之下,梁云谦只好起身,临走前他吩咐晴枫在此守著。 直至看到他离开这间屋子,莹珠才逐渐安定下来,她安心的闔上眸子,呼吸趋於平稳,筋疲力尽的她又一次陷入昏睡中。 不知睡了多久,她的意识才慢慢甦醒,模糊的视线一点点变得清晰。 她的身子轻了些,不似先前那般沉重,凌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重叠。 她梦见自己躺在梁云谦的房中,她以为梦醒后,这场景就会消失,可为何她所睡的帐子还是听松苑的? 难道那不是梦?她真的躺在梁云谦的寢房內? “我怎么会在这儿?” 莹珠嗡声呢喃,丫鬟晴枫听到动静,过来扶她坐起。 “那会子姑娘晕倒了,世子將你抱进屋,大夫说您是惊嚇过度,又急火攻心,才导致晕厥发热,世子便让您在此休养。” 晴枫是听松苑的丫鬟,但平日里梁云谦不许她进寢房,只在书房洒扫。 这会子莹珠在这儿,晴枫才被指派过来。 居然是梁云谦抱她过来的?莹珠不敢细思那些细节,她掀开锦被要下帐。 晴枫赶忙拦阻,“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好歹等世子回来再说,奴婢不敢擅自做主让姑娘离开。” 两人正拉扯之际,团花棉帘被掀开,一道堇色身影就此显现。 黑靴锦袍四方步,气宇瀟然,仪態轩昂,正是梁云谦无疑。 他一出现,周身便縈绕著冷冽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慄。 莹珠心头一窒,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紧捏著衣袖的指节不自觉的发抖。 梁云谦长指半抬,会意的晴枫退了下去。 屋內一片寂静,莹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无措的坐在帐边,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现下感觉如何?可还头晕不適?” “奴婢已经大好了,一点儿都不头晕!” 说话间,莹珠猛地站起身来,可她尚未立定,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站立不稳,幸得她及时扶住床架,这才没倒下去。 梁云谦近前相扶,才握住她的手腕,她便惶恐挣扎,哀呼出声。 眼瞧著她小山眉微蹙,似乎很痛苦,他低眉一看,这才发现她的皓腕有两道泛青的印记。 这应该是他昨夜在浴池时,力道太大,弄伤了她。 梁云谦当即鬆了手,以免將她伤得更重。 那会子她情绪激动,意识恍惚,他还没得及细说,这会子看她稍有好转,梁云谦这才正色道: “昨晚的事,是我误会了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莹珠回想起昨晚他那蛮不讲理的凶悍模样,满心的委屈瞬时涌至心腔。 她下巴微颤,张口欲言,然而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只余汹涌的泪水打湿眼眶,將鹿眼沁得通红。 半晌不听她应声,梁云谦近前一步。 “怎的不说话?还在怨怪本世子?” 他的身影笼罩她时,莹珠莫名不安,下意识后退一步。 “世子爷没错,只怪奴婢倒霉,被人算计,奴婢不敢对世子爷心存怨懟。” “不敢?”咂摸著这两个字,梁云谦心下了悟,“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怨。” 当委屈满溢时,莹珠终究做不到强顏欢笑。 “谁遇到被人冤枉泼脏水的情形,心里能好受?即便真相已澄清,可奴婢所遭的罪却是实打实的,无法抹除。” 心虚的梁云谦不似平日里那般冷硬,態度温和了几分。 “昨夜之事,是秋荷误导,但我的確有无可推卸的责任,但凡昨夜我审问清楚,便可免去这误解。” 明明是他的责任,可就因为他是世子,是她需要仰仗报仇之人,莹珠便不该一味的责怪他,哪怕再委屈,她也得见好即收。 “世子爷中了迷药,神志不清,这才会被有心人误导,失了分寸,这事儿不怪您。” 她面上这么说,可她的羽睫已被泪水湿透,眼泪一颗颗的往下落,每一颗豆大的眼泪都在灼烧著他的良心。 他抬手伸向她脸颊,莹珠仓惶抬手躲避,望向他的眼神极为惊恐,似见鬼一般! 一定是昨夜他的蛮横给她留下了阴影,否则她不至於这般胆怯。 “只是给你擦眼泪,不会弄伤你。” “奴婢不哭了,奴婢不会再惹世子爷心烦。” 莹珠反手抹著泪,一遍遍的擦拭著,哽咽的声音也刻意压制著,那惊惧的模样看得梁云谦喉间微梗。 昨夜她也是这样哭,哭著求他饶了她,他却不肯轻饶她,一再的索取,一再的欺凌,还警告她不许再哭。 她定是被嚇怕了,才会下意识说出这番话来。 她的顺从乖巧不会令他满意,只会让他反思,昨晚的他是怎样的野蛮狰狞,不可理喻,才会將沈莹珠嚇成这般? 第17章 世子欺负我,是个大坏蛋! “难过就哭,恨我你就骂,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这话在莹珠听来很虚偽。 “世子爷说笑了,奴婢可不敢怒骂您,回头不定还得受什么惩罚折辱。” “在你眼里,我就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下意识问出这句话时,梁云谦竟没了底气,面露窘色的他摸了摸鼻樑,乾咳了一声。 “昨晚的確是神志不清,错怪了你。我並非知错不认,既是断错了,任你责骂便是。” “还是別了吧!奴婢没这个胆子。” 儘快再委屈,再生气,莹珠还是得顾忌后果。 报仇的目標警醒著她,她必须审时度势。 “一旦骂出口,往后就没法儿在这王府生存,那一千两银子就与奴婢无缘了,这买卖不划算。” 说她胆大吧!她又格外谨慎,说她谨慎吧!有时她又很直白,什么心里话都往外撂。 “所以你不是不生气,只是不敢。既是心中有怨,那就发泄出来,不必藏掖。你既恨我,那就痛骂一通,以泄心头之气。” 他再三要求,那莹珠可就不客气了。 酝酿了好一会儿,莹珠才大著胆子道了句,“世子……是个大坏蛋!” 她的声量极小,且毫无气势,语气软得不像话。 “这就是你骂人的方式?” 他那诧异的眼神令莹珠莫名其妙,“哪里不对吗?奴婢都说了不能骂,骂了你又急眼。既是听不得坏话,又何必装大度?” “你这不是骂人,倒像是调……情。” “……”她明明已经鼓起了勇气,可话到嘴边,她还是有所顾虑。 “骂你又有什么用?伤害能抵消吗?倘若世子爷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下回遇事还是这般,肆意怀疑欺凌,不听解释,那奴婢便是再责骂也无济於事,那些伤痕,只会越刻越深。” 莹珠哽咽低泣,泪珠滑落眼眶时,她立时將其擦掉,侧过身子,仿佛很怕被他看到。 听到此处,梁云谦已然明了。 “我不该在旁人指控你时,不问青红皂白,就对你下判定,应该先查证,再下论断。 此事也算是个警醒,我保证,这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往后我不会再听信旁人的挑唆污衊,不会再冤枉你。秋荷的事定会追查到底,还你清白。” 这番话自他口中道出,著实出乎莹珠的预料。 昨夜那凶悍似罗剎的他,与眼下这个神情温和的男子,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的五官明明一致,可面相却不一样,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怔怔的盯了他半晌,眼神难掩诧异,“世子爷说话算话?该不会是哄人吧?到时您不守承诺,奴婢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不放心?那就拉鉤。” 梁云谦伸出了小拇指,莹珠小山眉微蹙。 “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奴婢才不信这样的空口许诺。” 梁云谦不会轻易跟人拉鉤,在他看来,这是郑重的承诺,她居然以为他在哄她? “那要怎样你才肯相信?” “至少得有信物为证。” 说话间,莹珠的视线状似无意的落在他腰间悬掛著的玉佩上。 梁云谦隨即解下玉佩递给她,“以此为证,此后我不会再偏听偏信,若再冤枉你,你只管拿玉佩免罚。” 这是蓝田黄玉雕刻的玉兔望月,雕工精巧,莹珠记得他时常佩戴,可做信物。 有了这信物,莹珠这才稍稍安心,“但愿世子爷说话算话,否则便是小……” 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不妥,偏他又追问,“是什么?” 若骂他是狗,万一他不高兴,遭殃的还是她。 思来想去,莹珠及时改口,指著窗前的绣虎猫,“是小猫!” 趴在窗前懒洋洋晒著太阳的绣虎猫茫然的喵了一声,不知所谓。 梁云谦哑然失笑,“你威胁人的方式,和琥珀一样,又凶又软。” “琥珀是谁?” “爷的绣虎猫,名唤琥珀。” 莹珠忽觉可笑,前世她见梁云谦的次数极少,他从不曾提过猫的名字。 她只知道它是绣虎猫,连它的小名都不知晓,今日方知它叫琥珀,与它橘色的毛髮倒是般配。 手捏玉佩的莹珠眸光幽亮,但只是一个承诺免罪牌,还不够,莹珠想要的,可不只是这些。 那日梁云谦问起时,莹珠留下秋荷,没赶她走,正是因为前世秋荷也给梁云谦下了药,污衊给莹珠。 那时莹珠毫无防备,她的香囊被秋荷偷走,动了手脚,莹珠百口莫辩。 而今生莹珠已有防范,提前做了只一模一样的香囊,就等著秋荷来偷。 而她那枚香囊,则故意损毁,交给冬枝修补,冬枝便成了绝佳的人证! 当秋荷再次给她泼脏水时,莹珠才能证明清白,全身而退。 只是她没想到,昨夜的梁云谦会失控,那般欺凌她。 这一点在莹珠的预料之外,她畏惧恐慌,却无济於事。儘管今日查明了真相,昨夜她所承受的梁云谦的怒火,却是无妄之灾。 莹珠只能压下委屈,劝自己忍一忍。 报仇本就得牺牲,她不可能算无遗策,只要秋荷被揭穿,只要她能踩著秋荷的野心,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就足够了。 梁云谦对她並无感情,他只是出於愧疚,才会给她玉佩。 莹珠適可而止,没再继续闹下去,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撬开秋荷的嘴,让她们狗咬狗! 梁云谦最恨被人算计,尤其是迷药! 不消沈莹珠开口要求,他也会彻查此事。 侍卫严刑拷问,起初还嘴硬的秋荷承受不住,终於鬆口招供。 睿王妃得知此事,大发雷霆,当即命人將秋荷带来。 因著秋荷是世子妃的人,徐芳霖也被带了过来,莹珠是被冤枉的,睿王妃自当给她个交代,遂將她也请了去。 秋荷的双手血淋淋的,一看就是被上了拶刑。 她的嘴角血跡斑斑,看来她在密室里没少吃苦头,否则不会这么快交代。 上座的睿王妃扬声厉斥,“胆敢给王府世子下药,谁给你的狗胆?” 指节的骤痛持续不断,秋荷不想再受刑,只得给个交代。 “是……是世子妃指使奴婢……给世子下药……” 骤然被指控,徐芳霖凤目圆睁,“秋荷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何曾给你下过这样的指令?” 在场眾人的目光皆落在徐芳霖身上,尤其是梁云谦睨向她的眼神,似枯枝间的一层雪,被风一吹,抖落一地寒芒。 徐芳霖不由头皮发麻,委屈哭诉。 “母妃,世子,秋荷她冤枉我!我从不曾指使她给世子下药,却不知是谁教她给我泼脏水!” 说话间,她那质疑的视线落在莹珠身上。 莹珠的眼红得像小兔子,泫然欲泣。 “世子妃看奴婢是何意?奴婢才是受害者,难不成奴婢还能指使秋荷,让她给奴婢下药,再污衊於您?奴婢本就应该侍奉世子,何须多此一举?” 第18章 莹珠貌美,世子动心 睿王妃狐疑的盯著徐芳霖,“秋荷本就是你的大丫鬟,除你之外,谁能使唤得了她?” 徐芳霖的眼珠快速旋转著,思量著应对之策。 “母妃明鑑,我已將莹珠送至世子身边,只有她才是道长算的好孕体质,可以为世子开枝散叶,那么我又何必將秋荷送给世子?这不合常理啊!” “秋荷,你且老实交代,你主子是如何嘱咐你的?” 睿王妃沉声质问,秋荷虚弱无力,歪跪在地上,声音极小。 “世子妃说,莹珠生得貌美,她担心世子对莹珠动心,又怕莹珠恃宠生娇,不服管,世子妃拿捏不住,这才让奴婢给世子下药。 若世子愿意將奴婢收房,皆大欢喜。如若被发现,就將责任推给莹珠。” “胡说八道!我根本没说过这样的话!” 气极的徐芳霖驀地上前甩她一耳光,梁云谦一个眼神递过去,乔嬤嬤立即上去將世子妃拉开。 “王妃娘娘和世子都在呢!这是公然审讯,不会冤枉了谁,还请世子妃克制恭听,殴打证人,不合规矩!” 乔嬤嬤声音温和,態度却是不容置疑。 徐芳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气昏了头,失了分寸。 冷静下来的徐芳霖立定福身,“母妃,我只是被人冤枉,太生气了,才会动怒。 秋荷所言皆是信口雌黄,我从未说过那样的话,若是我指使她在香囊里给世子下迷药,天打五雷轰!” 想起昨日冤枉了莹珠一事,梁云谦不愿再有人蒙冤,隨即质问秋荷。 “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秋荷慌乱点头,“奴婢有证据,这迷药並不好买,且还很贵,一两迷药就卖十两银子呢! 奴婢的银子都被家人收走了,身上没那么多,是世子妃给的银子,奴婢悄悄去城北巷子里买的。” 她將具体的时日说了出来,梁云谦叫来王府守门人,以及当日的车夫。 出入人员皆有登记,且车夫也可以作证,那天秋荷的確去过城北。 秋荷甚至还將剩下的迷药也交了出来,莹珠暗自观察著,果见徐芳霖面色骤变! 莹珠晓得她在怕什么,因为这迷药的確是徐芳霖让秋荷买的,但却不是放在香囊中,而是放在手炉里。 徐芳霖只让秋荷下过一次药,好在手炉被莹珠及时调换,莹珠才免去了前世的无妄之灾。 香囊中的药,是秋荷擅作主张,她想侍奉世子,又怕世子妃不同意,这才暗中在香囊里下药。 事发后她被严刑拷打,承受不住,才推给徐芳霖,將前后两件事混为一谈。 徐芳霖明知原委,却只字不敢提手炉一事,因为她心虚! 秋荷已经叛变,她不敢指望秋荷帮她隱瞒,一旦说起手炉,上一回的旧事也会被翻出来,徐芳霖更是难辞其咎! 她百口莫辩,急得额前冒汗。 这是她应得的,莹珠也要让她亲身体验,被人冤枉是什么滋味。 也不能说是冤枉吧!毕竟秋荷这条毒蛇就是徐芳霖亲自养的,而今被反吆一口,是她咎由自取! 睿王妃瞥向她的眼神满是嫌恶,“你堂堂徐家千金,竟然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阴险之事,简直丟尽了王府的顏面!” “姑母,王妃最忌讳腌臢手段,她这等卑劣行径,不配做表哥的世子妃!” 赵棠微添油加醋,徐芳霖急切的转向梁云谦。 “世子,真的不是我!我们可是夫妻,你该相信我的为人!即便秋荷真的去过城北,也不能证明是我授意。 也许有人指使她给我下连环套呢?世子我冤枉,你要为我做主申冤啊!” 梁云谦並未言语,他审视著徐芳霖的眼神幽深难测。 莹珠见状,顿生不祥预感。 他不信秋荷的供词?还是信了,但却有所顾虑,才迟迟不下判决? 来龙去脉已经摆在明面上,莹珠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去催他,一催反倒惹人怀疑,反正在场的还有比她更著急之人。 眼瞧著表哥不应声,赵棠微再次提醒,“表哥,秋荷是她的心腹,若没有她主使,秋荷怎敢为非作歹?” 秋荷点头连连,“赵姑娘所言极是,奴婢的確没这个胆子,都是……是世子妃指使奴婢去买药的。 奴婢没那个胆子害人,只是拗不过主子之令,才被迫去办差,还请世子看奴婢主动坦白,饶奴婢一次吧!” “当丫鬟的也是为难,说到底还是她主子黑心!” 赵棠微一边嘖嘆,一边拉著她姑母的衣袖,给姑母使眼色。 睿王妃自然明白赵棠微的意思,遂试探著对梁云谦道: “云谦,此事非同小可,迷药极为伤身,你本就在將养身子,她却给你下药,岂不是伤你元阳? 芳霖此举,丟的是两家的顏面,她这样的行径,怎堪做世子妃?依我看,该將她父亲叫过来,商议……” 最后两个字,睿王妃尚未说出口,梁云谦已然不耐掀眉。 “沈莹珠才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其他女子没那个体质,便是下了药,也对子嗣无益,世子妃指使秋荷给我下药,实属多此一举。 母妃您不该被秋荷的一面之词矇骗,以免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徐芳霖以为自个儿洗不清了,哪料世子居然会站在她这边? 喜出望外的她附和连连,“世子所言极是,多谢世子信任我!我就知道,世子最懂我的为人!” 此言一出,睿王妃的后半句生生止住。 赵棠微红唇微扁,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睿王妃眸眼微眯,朝她摇了摇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只因方才梁云谦说那句话时,目光状似无意的落在了赵棠微身上。 很明显,他已经开始怀疑赵棠微了,她实不该再多言,以免引火烧身。 起初莹珠听到梁云谦为徐芳霖辩解,大失所望,但当她观察了梁云谦的神情之后,她略一思忖,已然明白他的用意。 第19章 世子亲自给莹珠送东西 看穿他的心思后,莹珠终是没有多言。 多说无益,甚至还有可能惹祸上身,莹珠在谋划报仇的同时,也得审时度势,隨机应变,毕竟她报仇的前提是得先保全自己。 睿王妃没再深究,只下令將秋荷给赶出去。 秋荷瘫坐在地,只觉天塌了! “世子爷,您说过,只要奴婢交代真相,您就会从轻发落,奴婢不想离开王府,求世子爷给奴婢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 梁云谦峰眉微挑,“你的恶行,本该交由官府发落。只將你赶出府,没让你坐牢,已是从轻发落,你还敢奢求留下?留你作甚?继续给爷下药?” 秋荷还想再求,梁云谦不耐摆手,连川立即让人將她给拖下去。 最终受罚的只有秋荷,徐芳霖全身而退。 此时的徐芳霖心有余悸,站起身时,她的腿都是软的。 她暗自庆幸,得亏世子没再深究,但凡查出手炉一事,她难辞其咎! 梁云谦率先起身,临走之前,他看了沈莹珠一眼,但见她望著秋荷被拽走的方向,眸光怔忪,似是在深思些什么。 他还有事需出府一趟,也就没再耽搁。 莹珠的病尚未痊癒,隨即向睿王妃请辞,回屋休息。 回去的路上,身后传来呼唤声,“莹珠,你且留步。” 莹珠停步转身,恭敬福身,等著徐芳霖近前,而后慢她一步,缓慢隨行。 “秋荷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我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做了坏事居然还污衊於你!早知她狼子野心,我就不该让你去伺候你。” “世子妃这般厚待秋荷,她居然受人指使,给您泼脏水,实属黑了心!” 莹珠顺势应承著,徐芳霖眸光微转。 “哦?是吗?那你认为,谁是幕后主使者?” 莹珠微偏首,压低了声道:“还能有谁?才刚谁唱得最大声?她一再怂恿王妃治您的罪,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她覬覦世子爷,这事儿已是公开的秘密,但她自认身份尊贵,不甘心做妾,所以她盯的是您这世子妃的尊位! 八成是她买通秋荷,唱这一齣戏,试图让王妃和世子爷误会厌弃您!” 徐芳霖凤目幽幽,似在琢磨她的话。 莹珠点到为止,“奴婢是瞎说的,也可能猜错了,奴婢风寒发热,就不与世子妃离得太近,以免將病气过给您。” 道罢她快步几步,先行离开,徒留徐芳霖百思难解。 回到房中的莹珠坐在妆檯前,怔怔的看著镜中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镜中的这张脸很陌生。像她,又不像。 她的眼神已然褪去了从前的青涩胆怯和愚钝,她开始学会了算计,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可这是报仇的必经之路,她不提前防备,就会遭人算计。 前世的她毫无心机,才会被徐家榨乾这条命,被徐芳霖和赵棠微当刀使! 为了活命,莹珠必须当机立断,利用那些恶意,为自己铺路。 坚定目標的她不再多虑,入帐养病。 梁云谦在外应酬,晚间才回府。 回到听松苑后,屋內没人,他才想起今儿个莹珠得养病,晚间不会过来。 “將这山楂乳球送去沈莹珠房中。” 那会子连川还在猜测,世子这是给谁买的? 世子妃倒是爱吃这个,但今儿个这事儿一闹,世子还会给世子妃带东西吗? 此刻答案揭晓,连川恍然大悟。 仅仅犹豫了片刻,连川便立马捂住腹部。 “爷,回来的路上,奴才就开始腹痛,实在忍不住了,奴才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办差,还请爷见谅。” 等他回来,沾了一身臭味,还怎么送吃食? 迟疑了会子,最终梁云谦独自往外走去。 那间屋子的烛火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微弱,梁云谦进门时,就见沈莹珠正倚坐在帐边,绣著巾帕。 她將烛火搬至床头,才能借著亮光看得更清楚,棉被裹在她周身,围得严实,看起来愜意又温馨。 “这么晚了,还没睡?” “世子爷?”莹珠抬眼时,眸光怔然,“白日里睡太久,晚间睡不著,这才做绣品打发光阴,外头起了风,您怎的过来了?” 冬夜的风裹著寒气,沾染在他的披风间。 梁云谦解开披风,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声音淡淡。 “你病著,大抵没什么胃口,正好我出府路过袁记,便带了些山楂乳球。” 莹珠接过梁云谦递来的瓷罐,碰到他手的一瞬间,她被冰得轻嘶出声。 “您的手好凉!奴婢的汤婆子正热乎,借您暖一暖。” 她將被中的汤婆子递给他,梁云谦顺势接过,温热感瞬时传至掌心。 莹珠打开罐子,尝了一颗,细细品著。 “这山楂乳球酸酸甜甜,的確很美味,多谢世子爷赏赐。” 她面上说著夸讚之词,可她只吃了两颗便不吃了,是真的喜欢,还是在敷衍? “既是喜欢,为何不多吃点儿?” 看著漂亮的瓷罐,莹珠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母亲的身影。 “不能吃太多,留著少吃点儿,等得空时拿回去给我娘尝尝,她最喜欢酸甜口的美食。” 提及母亲时,莹珠的双眼一扫阴霾,闪著璀璨的光。 梁云谦的手搭在汤婆子上,他的指腹触碰及绒布上的线,低眉一看,发现绒布上绣著一只猫。 “这是……你绣的?” “这是我娘养的三花猫,奴婢很想念它,就將它绣作图案。” 梁云谦忽然想起,莹珠说过她想回娘家看望母亲,当时因为提及她前未婚夫的事,他並未应承,此刻她又说起家里的事,梁云谦沉吟片刻,主动道: “待你痊癒,许你一日,回家探亲。” 此言一出,莹珠那黯淡的眸子瞬时亮了起来! “真的?奴婢可以回去?世子爷可要说话作数!” “本世子一向言出必行!” 他这话在莹珠跟前没有说服力,“世子爷还是不要夸这海口了。” “这话从何说起?本世子对你食言过?” 莹珠欲言又止,卷翘的羽睫微微颤动著。 “罢了,已经过去了,提出来也没有意义,万一您恼羞成怒,遭殃的还是奴婢。” 有些人卖关子,梁云谦根本不接招,但沈莹珠的关子却令他无法忽视。 “直说,恕你无罪。” 得了他的许诺,莹珠这才直言,“世子爷说要彻查到底,找到真凶,给奴婢一个交代,可今日查到后来却是不了了之……” 道罢她暗自观察著梁云谦的反应,但见他眉峰缓皱,墨瞳深似幽潭,看不见波澜,但却暗潮汹涌。 瞧这情状,他似乎並不愿解释什么。 “世子爷不愿提便罢,您有您的考量,奴婢没资格过问。” 莹珠盖上瓷瓶,將山楂乳球放置一旁的小桌上。 “奴婢有些困了,想休息,世子爷请回吧!” 她的態度又恢復了淡漠,她没有再追问,梁云谦本可以不说,但看到她那黯然失色的眸子,他不禁在想,莹珠是如何看待他的? 认为他出尔反尔,不守承诺? 她是不是认为他在包庇徐芳霖? 第20章 世子偏宠莹珠惹嫉妒 “你认为真凶不是秋荷?认为我维护徐芳霖?” 莹珠看了他一眼,眸光坦然,“奴婢不知道真凶是谁,只觉此事有蹊蹺,世子爷肯定也能感觉到异常,您却不愿再查下去。” 沉吟许久,梁云谦才道: “徐芳霖的父亲徐开山正在竞爭尚书一职,这个时候不能传出不利於徐家的消息,一旦他失败,尚书的职位会落到另一个政派手中,此事关乎朝局,不可大意。 再者说,母妃偏向她的侄女,爷若是休了徐芳霖,母妃会即刻命我娶赵棠微为妻。爷不愿如她们所愿,这才就此打住,没再深究。” 这番话自他口中道出,莹珠並不意外。 她一早就知道,梁云谦之所以追查此事,並不是因为在乎她,而是因为他被下了药,他是在为自己查探真相。 后来没再查下去,也是出於朝局和利益考量。 至於莹珠的愁怨是否得报,於他而言,没那么重要。 心下了悟的莹珠没再傻乎乎的追问,她佯装恐慌的转了话头。 “世子爷为何跟奴婢说这些?这应该是您的秘密吧?奴婢知道得太多,岂不是小命不保?” “……”她的关注点似乎有些奇特。 “是不该提,但若不讲请前因后果,爷就会被你认定是包庇食言。” “即便世子真的包庇,奴婢也不能拿您怎么样。” 是啊!她真的误会了他,又如何? 原本就不是很严重的事,梁云谦又何必在意她的看法? 默然片刻,梁云谦才道:“依你那小气的模样,若不解释清楚,你岂不是会在背后编排爷?” 被戳中的莹珠撩了撩鬢边的碎发,“奴婢顶多心里蛐蛐,不敢明著詆毁世子爷。” “爷跟你说这些,你不会转头就去告诉王妃吧?” 迎上他那探究的目光,莹珠奇道:“奴婢为何要告诉王妃?” “王妃再三提出要纳你为妾,她似乎很喜欢你。”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梁云谦的声调很平静,似在与她閒聊家常,莹珠却能从这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他的疑心。 所以他与她解释那么多,根本就不是在意她的想法,只是故意说出来,藉此试探她,看她是否会向睿王妃告状? 这个男人,果然心机深沉! 跟他相处,莹珠永远都不能大意,必须时刻绷紧心弦,不定哪会子就会跳入他的圈套。 “还不是因为道长的话,王妃娘娘盼著奴婢早日怀上身孕,这才善待奴婢。 但奴婢始终谨记世子爷的话,不会跟王妃娘娘走太近,您才是护佑奴婢的大树,除您之外,奴婢不会攀附其他人。” 梁云谦没有表態,只盯著她看了许久,似在琢磨她话里的真假。 他的眼神太过深沉,看得莹珠心里不踏实。 “世子爷为何这样看著奴婢?” 眼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很矛盾,他到现在都没有看透她。 “有时你看起来很愚笨,有时又很机灵,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若说自己傻,他怕是不会相信。 莹珠沉吟道:“奴婢长在市井中,若是没有一点儿小聪明,很容易被人欺负,但奴婢的这点儿小机灵,到了王府高门,根本不够用。 因为市井之人只图蝇头小利,只看眼前,但你们深宅大户图的是长久的利益和谋算。 奴婢到了这里才发现,想算计也算不明白,因为她们不是当面谋害你,而是背后捅刀子,更可怖!” 她既不说自己笨,也不说自己很聪明,用两者的区別向他明证,她在王府的日子並不好过。 她说的都是真实的状態,藉此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梁云谦没再深究,只沉声道:“王府水深,切记谨言慎行,只忠於一人,別像秋荷那般,墙头草,两边倒。” 警示过罢,梁云谦站起身来,將汤婆子还给她。 接手之时,莹珠顺势道了句,“秋荷一事令人心有余悸,奴婢一个人就挺好,往后就別再安排丫鬟了吧!” 梁云谦墨瞳微转,“爷自有分寸,你不必忧虑,安心休养。” 交代过罢,梁云谦转身离开。 莹珠紧绷著的心弦终於鬆缓,她暗嘆这睿王府不好待,不仅要操心生孩子的事,还要防著这群人勾心斗角。 不过她们斗得越凶,莹珠手中就能多一把挥向徐芳霖的刀! 只是不晓得梁云谦所谓的分寸指的是什么,他是否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失眠到后半夜,莹珠才睡著,鸟鸣声响起时,这事儿已经传到了徐芳霖耳中。 丫鬟蓝云低声讲述著,“昨夜世子爷去看望莹珠,在那儿待了半个时辰,还给她带了山楂乳球,说她胃口不好,可以开胃。” 那可是徐芳霖爱吃的,还得排队才能买得到。 梁云谦居然给莹珠带了一罐,却不给她带? 心烦气躁的徐芳霖当即將手炉搁至一旁,“他是真的在乎莹珠?还是在故意跟我慪气?” “昨儿个世子將秋荷赶走,还为了您公然反驳王妃,证明世子並不相信秋荷的指控,那世子就没理由跟您慪气啊!” 徐芳霖的確心存侥倖,但她深知梁云谦不是个好糊弄的。 “世子不追究,不代表他不会怀疑我。秋荷说得那么具体,且她的確是我的心腹,加之沈莹珠在背后嚼舌根,他真能一点儿都不怀疑我吗? 他若毫无芥蒂,又怎会只给通房带糕点,没有我这个正妻的份儿?” 徐芳霖越想越恼火,遂命人去將莹珠叫过来。 昨夜睡得晚,莹珠才起身,正在用朝食,就被蓝云打断,说是世子妃要见她。 “我这饭才吃了几口,且容我一炷香的工夫,我快速吃完就去。” 蓝云笑嗤道:“跟谁摆谱儿呢?好妹妹,別忘了你这通房的位置还是世子妃施捨给你的,哪有让世子妃等你的道理?” 莹珠並非摆谱儿,“平日里也就罢了,今儿个得喝药,必须先吃饱饭,不能空腹喝。” “那就推迟喝药的时辰,不过风寒发热而已,晚一点儿又死不了人。我可是为你著想,世子妃今儿个心情不好,你別惹她动怒!” 蓝云拽著莹珠往外走,莹珠只得放下筷子。 可当她匆匆赶过去时,徐芳霖却在用朝食。 她的凤目幽幽瞥向莹珠,“用朝食了吗?要不要一起坐下用膳?” 但凡是真心邀请,就不会问人有没有吃,只会直接拉人坐下。 莹珠尚未开口,蓝云已经率先替她答了,“奴婢去的时候,莹珠刚吃完饭,她不饿,主子想吃什么,让莹珠为您布菜。” 莹珠还在病著,精神不济,屋里那么多丫鬟不使唤,偏来使她? 纵使莹珠心有不满,可她深知徐芳霖本就是不讲理之人,以折辱她为乐,她若拒绝,只会换来惩处。 思及此,莹珠顺从近前,顶著飢饿,为徐芳霖布菜。 徐芳霖慢条斯理的品尝著,莹珠闻著菜餚的香气,越发难捱。 喝粥之时,徐芳霖状似无意地道:“听说世子给你送了山楂乳球?你在备孕,怎么能吃山楂?” 这个忌讳,莹珠是知道的。 “先前雷公藤的事尚未查出,便是行房两回也无用,奴婢还没有身孕。” 她確认自己没怀上,这才吃了几颗。 被反驳的徐芳霖只觉没面子,肃著一张脸警示。 “往后你再侍奉世子,隨时都有受孕的可能,所有与山楂有关的食物,你都不能动!蓝云,你去莹珠屋里,將她那罐山楂乳球拿出来,给眾人分食。” 蓝云应声称是,转头就往她屋里去。 莹珠至少得再养两三日,方能痊癒,在此期间她都可以用山楂开胃,可徐芳霖却做此要求,分明是给记恨梁云谦送她东西,给她下马威! 她本打算自个儿少吃一点儿,留一大半,过几日回家可以带给母亲,怎奈蓝云当著她的面儿將所有的山楂乳球都分完了,一颗都不留! 心底的期许落了空,莹珠喉间发梗,眼眶通红。 “一大清早,怎的这般喧闹?” 门口赫然传来一道疏朗的声音,眾人循声望去,惊见一袭絳色锦袍的男子迈著黑靴,撩袍入內,那挺拔如松的身形,正是世子梁云谦! 梁云谦一进门就看到丫鬟们立作一排,手中都拿著山楂乳球。 徐芳霖摆手让她们退下,蓝云主动接口。 “回世子爷,是莹珠跟大伙儿说,世子爷宠爱她,给她买了一罐山楂乳球,主动分给大伙儿品尝。” 第21章 本世子的女人,你也敢怠慢? 莹珠自个儿都不捨得多吃,一心只想留给家人,居然被蓝云说成爱慕虚荣之人? 徐芳霖也不解释,顺著蓝云的话音道: “莹珠才承宠,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难免爱跟人炫耀世子对她的疼宠。” 她们主僕二人一唱一和,莹珠只红著眼默立在一旁。 梁云谦负手静立,如松似竹,掀眉打量著沈莹珠。 “是你主动將东西分给她们?” 面对梁云谦的质问,莹珠左右为难。 徐芳霖在场,莹珠不能告她的状。可若是点头,便担了虚荣的名声。 权衡利弊后,最终莹珠决定赌一把。 她看了徐芳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后才点了点头,轻声道:“是。” 徐芳霖就知道,莹珠这样的狐媚子,最喜欢在男人跟前装小白莲,偽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正因为要偽装弱者,所以莹珠不敢当眾与她起衝突。 徐芳霖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 眼下莹珠自个儿亲口承认,梁云谦听得一清二楚,他自然会认定莹珠虚荣心太重,然而梁云谦却突然想起昨夜莹珠所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说要將山楂乳球留著,送给你母亲,又岂会分给旁人?” 他居然还记得这一句?莹珠惊诧之余又很庆幸。 方才她之所以没揭穿,就是在赌,赌梁云谦还记不记得昨夜之事。 得亏他记得,徐芳霖的污水才没泼成功! 但莹珠不能主动说,她得等著梁云谦提出疑惑,她再將酝酿好的眼泪噙在眼眶里打转。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但世子妃说,奴婢在备孕,不能吃山楂,为防奴婢偷吃,这才尽数分掉。” 梁云谦缓缓侧首,徐芳霖被他那凌厉的墨瞳盯得很不自在,无辜摊手。 “我不知道她准备带给她娘,她也没提啊!” 莹珠低泣道:“府中不准往外带吃食,便是有人带,也都是悄悄的,奴婢这才没敢明目张胆的往外说。” “本世子赏给莹珠之物,在她养病期间皆可食用,世子妃却擅自处置,莫非是对本世子有意见?” 梁云谦那上扬的语调听得徐芳霖心里发毛。 “我只是关心子嗣,担心山楂影响受孕。我也是为了世子您的地位著想,希望莹珠儘快怀上,我没有恶意的!” 徐芳霖惯会狡辩,梁云谦並未与她费口舌,只当眾下令。 “连川,交代小廝再去排队买一罐山楂乳球,不许拆封,直接交给莹珠,特准她带回去送给家人,无需藏掖。” 实则莹珠的本意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让梁云谦知道她不是四处炫耀之人。 她没想著再要一罐,毕竟袁记的糕点限量供应,又贵又难买。 梁云谦却突然发话再送她一罐,反观一旁的徐芳霖,面色惨白,莹珠也就不再推辞,顺势道谢。 “多谢世子赏赐。” “往后沈莹珠屋內的东西,任何人不得私自乱动!”梁云谦看似是在警示在场眾人,可他的视线却落在徐芳霖身上。 徐芳霖心头一窒,“世子这话是何意?莫不是在防我?” “如世子妃所言,沈莹珠是要备孕之人,她的东西,自当谨慎,以免又有人像秋荷那般,暗中动手脚,谋害沈莹珠!” 梁云谦並未点透,但这番话的警示意味格外明显。徐芳霖不敢再犟,生怕他会继续追究,她只装作听不懂,笑应道: “世子所言极是,倒是我疏忽了,不提这些琐事了,您请用膳。” 梁云谦净了净手,撩袍而坐,隨口问起莹珠,“你可好些了?夜里可有再发热?今儿个可有喝药?” “多谢世子关怀,昨夜没发热,今日的药还没喝。” “都这个时辰了,为何不喝药?你应该遵从医嘱。” 莹珠看了蓝云一眼,轻声道:“没用朝食,不敢喝药。” 梁云谦当即撂下筷子,睇向徐芳霖。 “莹珠还在养病,尚未用朝食,你就让她伺候你?” 徐芳霖凤目微转,转而轻嗤莹珠。 “才刚你来的时候我问过你,有没有用早膳,你说用过了。你这丫头,怎的嘴里没一句实话?没的让世子误会我苛待你,不许你用膳。” 这主僕二人惯会给她挖坑,莹珠该示弱的时候,自会示弱,但到了关键时刻,她可不会再委屈自己。 “是蓝云姐姐替奴婢答的话,蓝云姐姐说了,奴婢患的是小病,少吃一顿饭,晚会子喝药,不会死人的。奴婢怕被人说矫情,这才没敢澄清。” 被点名的蓝云愣怔当场! 平日里沈莹珠瞧著就是个哑巴蚊子,怎的转头就咬人?猝不及防! 她正心惊之际,世子的质问似重石砸下! “蓝云,你可有说过这样的话?” 蓝云的心砰砰直跳,她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適的说辞。 她也不敢说是世子妃的意思,说出来只会得罪世子妃,倒不如自个儿担著,世子妃还能念她一份好。 “奴婢是想著,迟一个时辰喝药,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本世子的女人,你也敢怠慢?”梁云谦黑靴一伸,一脚踹向蓝云的膝盖。 吃痛的蓝云腿一软,跪在了莹珠面前。 莹珠退后两步,冷眼旁观。 “沈莹珠儘快痊癒,才能侍寢受孕,你们却在明知她病重之际打搅她休养,迟一日侍寢,耽搁了子嗣,你吃罪得起?” 梁云谦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蓝云嚇得冷汗直冒,磕头求饶。 “奴婢愚钝,没想那么多,还请世子爷恕罪。” 自家丫鬟被训,徐芳霖这面子掛不住,打岔说和。 “罢了,蓝云也不是故意的,她们风寒都是自个儿扛著,连药都不吃,不是每个人都像莹珠这般娇弱的。蓝云是无心之失,世子就饶她一回吧!” 莹珠暗斥徐芳霖总喜欢在梁云谦跟前装和善,总是包庇自家人。 她以为此举能彰显她的仁德,孰不知梁云谦是个赏罚分明的,他最厌恶的便是搅混水之人。 先前秋荷的事就是个例子,徐芳霖居然还没长教训,还在继续包庇蓝云! 但凡徐芳霖严惩蓝云,梁云谦都不会再说什么,偏她不处罚,一副无关痛痒的態度,梁云谦墨瞳微收。 “看来蓝云身子骨极好,往后就不必领那份医惠年例了!” 王府中大丫鬟的待遇极好,医惠年例有六两银子,还可领补品。 蓝云正是想攒下这笔银子,是以平日里的小病小灾她都不吃药,硬撑著。 她认为自个儿年轻,撑两日也就过去了,还奚落莹珠矫情,哪料世子竟会抹除她的年例! 蓝云面色惨白,一迎上世子的眼刀,她滚至喉间的话终是没敢道出口。 徐芳霖面色渐僵,只因世子並未给她顏面,反倒扣除蓝云的年例! 这根本不是六两银子的事儿,这是在打她的脸面啊! 莹珠一大早就受了气,此刻正好看戏。 徐芳霖越瞧她越不顺眼,遂摆手道:“世子怜惜你病著,你回去休息去吧!省得世子又以为我苛待你。” 莹珠撒了气,也该回去清閒。然而她才转身,却被梁云谦给唤住。 “不是还没吃饭吗?坐下用膳。” 徐芳霖以帕掩鼻,柳眉微蹙。 “世子,莹珠她病了,不该与我们一起用膳,以免將病气过给我们。” 实则莹珠真没打算和他们坐一起,但徐芳霖那嫌恶的態度却令莹珠生了反骨。 她也不拒绝,但看梁云谦怎么说。 第22章 世子喜欢莹珠哪一点? 梁云谦才掂起筷子的手微顿,他半晌不言语,徐芳霖心如鼓锤。 她暗自思忖著,她所言在理,应该也没说错什么吧? 她正思量间,梁云谦缓缓开口,凉声道: “本世子没你想得那般羸弱,你若顾忌,就自个儿单坐。” “……”她的丈夫居然为了一个通房赶她离开? 要避嫌也该是沈莹珠才对,她堂堂世子妃,凭什么要为生病的通房让位? 梁云谦这態度,出乎莹珠的预料。 前世他对她一直很冷淡,今生他对她的观念稍有转变,但他似乎比她想像的更加强势。 哪怕徐芳霖是他的妻子,只要她逆了他的意,他照样不留情面! 按理说,莹珠应该装模作样的婉拒,可梁云谦决定之事,不会轻易更改。 且他驳的是徐芳霖的顏面,莹珠自当好好欣赏徐芳霖这又红又白,又气又急,却又碍於梁云谦的权威,不敢发火的模样! 徐芳霖再恼,却也深知自己不能走,一旦她今日走了,指不定府里怎么传,往后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然而世子沉著一张脸,也不说好话哄她,无奈之下,徐芳霖只好勉笑著给自个儿找台阶。 “我也是担心世子而已,既然世子不在意,那我自然也不会介意。莹珠,你坐吧!別客气。” 莹珠福身而坐,她特地用公筷夹菜,且她只夹自个儿面前的菜,其他的菜並未去动。 梁云谦见状,便知她是太拘束,遂亲自为她夹了块鸡肉,又夹了豆腐。 徐芳霖还没吃几口,就已经气饱了! 平日里用膳有下人布菜,世子从来不给她夹菜,怎的沈莹珠一到场,世子反倒亲自为她夹菜? 沈莹珠到底有什么妖术,竟將世子迷成这样? 看不惯这两人的关係太融洽,徐芳霖凤目微转,愤然恼嗤。 “秋荷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令我失望了!如今她已被赶出王府,莹珠身边没个侍奉的人,我不放心,得再挑个丫鬟到你屋里伺候。 得亏冬枝为你作证,你才能洗清嫌疑。既然你们姐妹有缘分,不如就让冬枝去侍奉你吧?” 徐芳霖笑意温然,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莹珠却能清晰的分辨她的笑里藏著刀! 她故意当著梁云谦的面儿说起冬枝,明摆著是想让梁云谦怀疑莹珠和冬枝的关係。 但凡莹珠顺口答应,梁云谦就该疑心她二人事先串通。 “多谢世子妃的好意,但奴婢不能让冬枝姐姐过去。” 徐芳霖诧异嘖嘆,“冬枝有恩於你,你居然不感激她,不打算报答她对你的恩情?” 实则莹珠也曾考虑过,一旦冬枝为她作证,徐芳霖肯定会怀疑冬枝,她应该將冬枝要到身边来,確保冬枝的安全。 冬枝却认为此举不妥,“我只是说实话,没有主动指认谁,世子妃即便怀疑,也没证据。 她若试探你,你千万不能带我走,否则便是坐实了她的猜测,我留在她身边,还能做个眼线,你放心,我能护住自己。” 两人早就商討过此事,是以今日徐芳霖问起时,莹珠的態度异常明確,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自然感激,但冬枝姐姐是世子妃的大丫鬟,且她擅长刺绣,是难得的巧手,她的手可得好好保护著,到奴婢屋里伺候,岂不委屈她的才能?” 莹珠答得谨慎有理,徐芳霖挑不出错,也就没再试探。 “那就另行择选吧!让夏果去伺候你。” 夏果也是徐芳霖的心腹,且比秋荷更有心机,莹珠若是应对她,更得废一番工夫,这可不是好的选择。 莹珠不应声,却也不好当著徐芳霖的面儿向梁云谦求助,只能祈祷著梁云谦主动开口。 手持羹勺的梁云谦缓缓搅动著碗中的瘦肉粥。 “爷已经安排晴枫过来侍奉莹珠,不劳世子妃费心。” 此言一出,莹珠暗鬆一口气。 昨晚梁云谦临走前,莹珠特地跟他说,不需要丫鬟侍奉,正是在提醒他,丫鬟的事早作安排,否则徐芳霖肯定会插手! 好在他听进了心里去,今儿个他才能快速做出决断。 徐芳霖弯起的唇线逐渐下拉,偏她不能发火,只能商討。 “世子忙著正事,还不忘为莹珠做安排,当真是有心了。不过多一个丫鬟侍奉也挺好的,就让夏果也去吧!” 前世莹珠怀了身孕之后,便是晴枫在她身边侍奉,她晓得晴枫的品行,自然愿意让她过来。 但夏果此人效忠於徐芳霖,莹珠坚决不能让她来! “世子爷和世子妃为奴婢安排丫鬟,本就是破例,一个就够用了,断不敢要两个。 毕竟府中其他少爷也有侍妾通房,侍奉的丫鬟皆有定例,奴婢不敢逾越,恐被人议论。” 莹珠拿规矩说事儿,梁云谦看她一眼,冷声道: “沈莹珠並非侍妾,没有两个丫鬟侍奉的排场,一个晴枫就够用了。” 莹珠並未因为他的奚落而难受,反倒庆幸他出面阻止,徐芳霖才不能再往她屋里塞人。 徐芳霖却觉这场面很怪异。 梁云谦有时很维护沈莹珠,为了沈莹珠不惜驳她的顏面,但他此番的表现又好似一点儿都不在乎沈莹珠。 他是在偽装?还是说,其实他並不喜欢沈莹珠,仅仅只是在意孩子而已? 徐芳霖百思不解,没什么胃口。 莹珠在这儿坐得也不自在,但为了能膈应徐芳霖,她煎熬会子也无妨。 用罢朝食,莹珠藉口要回去喝药,就此告辞。 她前脚才走,梁云谦也藉口离开,一刻也不多留。 目睹他冷然离去的背影,徐芳霖心头一凉。 她时常盼著能见到他,从前他五六日才会过来陪她用顿饭,最近却时常来兰昭苑。 这令徐芳霖很惊喜,想著夫妻二人的关係终於有所缓解,然而她观察之后才发现,每回他来这儿,都是为了沈莹珠! 翻涌的妒火不断灼烧著她! “崔嬤嬤,你说沈莹珠到底哪里好?世子为何对她这般维护?就因为她长得美艷?可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世子又不是没见过世面,怎就对她特殊?” 別的丫鬟不敢说,崔嬤嬤是世子妃的奶娘,敢於直言。 “依我看啊!不是沈莹珠有多好,而是因为您对下人太过和善,世子心生不满,这才故意与你唱反调,维护沈莹珠。” “睿王妃是个严厉的,世子討厌她,那我就应该表现得和善才对嘛!” “睿王妃不是世子的生母,却又严格管控他,世子这才厌恶她,但世子本人也是赏罚分明的,您为婢女说情,在他看来不是仁慈,而是包庇。” 这可是徐芳霖观察了许久才得出的结论,她一心想將自己塑造成和善之人,可崔嬤嬤的话却顛覆了她的认知。 从前世子对她淡淡的,与她相处不多,徐芳霖也就没察觉到异常。 最近世子总是驳斥她的决定,加之崔嬤嬤也这么说,徐芳霖突然开始反思,难道她一直努力的方向都是错的?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刚正不阿,秉公处置?” 崔嬤嬤点了点头,“只要您与世子一条心,顺著他的意,相信世子自会对您改观。” “那不是便宜了沈莹珠吗?现如今她恃宠生娇,我顏面何存?” 起初徐芳霖也没把沈莹珠当回事,想著只要沈莹珠能怀上孩子即可。 可如今世子为了沈莹珠,几次三番驳她的顏面,她咽不下这口气! 崔嬤嬤无谓一笑,“男人嘛!对身边的新人有几分新鲜感也正常,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能逆他的意,至於沈莹珠,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周紫苏不是快回来了吗?那位可傲慢著呢!她必定看不惯沈莹珠,会出手对付,您只管看戏即可。” 提及周紫苏,徐芳霖也是恨得牙痒痒。 没侍寢就做侍妾的,周紫苏是头一位! 怎奈她与世子关係特殊,徐芳霖也不能动她,崔嬤嬤倒是点醒了她。 “薑还是老的辣,是我没沉住气,那就依您所言,再等几日,看好戏!” 徐芳霖那颗躁动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坐等大戏开场。 梁云谦发话后,下午晴枫就搬过来照顾莹珠,还带了诸多补品,说是世子赏赐的。 晴枫办事利索,雷厉风行,正好是莹珠喜欢的性子。 睿王妃每日都会派人过来探视,说是关心她的病情,实则是催著她赶紧去侍寢。 將养了三四日,莹珠的病情好转,当晚便去了听松苑。 戌时二刻,屋內燃著两盏烛火,却没有梁云谦的人影。 小廝说世子出府去了,莹珠在这儿等得无趣,只能自个儿找点儿事做。 屋外北风紧,梁云谦披著风霜归来,进屋时,就见桌边蹲著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背对著门口。 梁云谦本就怀疑沈莹珠的来歷,此刻看到她蹲在桌前,行为诡异,他疑心更甚,並未出声,缓步向她走去。 他倒要看看,她又在刷什么花招! 第23章 世子將她圈在怀中 莹珠正专注手中事,並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直至身后一片暗影缓缓將她笼罩,她手一抖,心下大骇! 受了惊的莹珠立时回眸,却见梁云谦正负手而立。 居高临下的他显得格外高拔,莹珠得仰著脑袋才能看清他的模样。 “世子爷?您怎的走路没声音啊!嚇人一跳!” “怕鬼敲门?多半是做了亏心事。” 梁云谦近前俯身,与她並肩,这才看清地上写著几行字,但她蘸的却不是墨汁。 “写字为何不用笔墨,却用树枝和水?” 心虚的莹珠挥舞著双手,试图遮挡地上的字,却发现收效甚微。 字太多了,她根本挡不完。 窘迫的她乾笑道:“奴婢瞧著世子的字写得很好看,便想著照葫芦画瓢,学写几个字,但又不敢乱动您的纸笔,这才在地上用树枝蘸水练习。” “原是在练字,爷还以为你在学道士画符。” “……”他这话多冒昧啊!但她仔细一看自己写的字,突然又觉得梁云谦还是嘴下留情了。 “世子爷过奖,道长画的符都比奴婢的字顺畅,奴婢写得七楞八翘,像极了烧火的柴火棍。”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耷拉著的扇睫难掩窘態。 她无措的轻转著手中的树枝,梁云谦却將其抽走。 “既要学写字,就该用纸笔,树枝和笔的手感完全不同。” “可奴婢不怎么会写字,还在学,您的纸墨皆是上品,太过贵重,奴婢那丑字,用著浪费。” 地面上蘸水书写的字很快就会干透消失,仅存的几个字虽歪歪扭扭,但笔画却是对的,可以看出她模仿得很认真。 “你是真心想学,还是一时兴起?” “自然是诚心想学,从前要养家餬口,没那个工夫和机会,如今看到世子的字写得那么好看,奴婢心生钦佩,想著若能多识些字,学会看书,就不必劳烦世子为奴婢读书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莹珠的鹿眼写满了诚挚,梁云谦绕过她,来到桌前,为她演示磨墨的步骤。 “既有心学,那就打好基础,用纸笔来学,规范写字习惯。你首先该学的是笔画,学好笔画再认字写字,事半功倍。” 梁云谦不仅认真为她讲解,还会亲自示范笔画的技法和诀窍。 桌上铺著两张纸,两人各立一边,他写一笔,莹珠便认真聆听观察,学著他下笔。 两相对比,莹珠不免灰心,“世子写起来很顺畅,为何奴婢写得却像蜈蚣?” 梁云谦让她继续写,他在旁观察她下笔的过程。 “形態对了,但你太紧张,以致下笔手抖,墨跡不均,笔锋起收皆不顺。” 单单只讲解诀窍,她似乎体会不到。 於是梁云谦来到她身后,他的大掌覆住她的手,操纵著她的指节,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切实感知下笔时的力道。 “起笔稍顿,收笔轻提,下笔快而匀,不可太慢,太慢笔画不顺畅,墨会溢出。” 他就这般立在她身后,手把手的教她写字。 他的手臂半圈著她,似巍峨的山,笼罩在她周身。给她安全感的同时,又令她感受到一丝曖魅的气息。 莹珠甚至不敢动弹,稍稍一动,她的后背就会碰到他宽阔的匈膛。 她已经儘可能的收敛思绪,不去多想,偏他的声音在她耳畔迴响,松茶香繚绕在她的鼻息间,恍了她的神。 她下意识的侧眸看向身后侧方的男人,但见他薄唇开合,流畅的下頜线清晰俊毅,他的声音也逐渐空灵。 意识到自己恍了神,莹珠立时收回视线,继续看他教写字的方法。 怎奈那温热的气息依旧落在她耳边和颈间,乱她道心。 莹珠不自觉的歪了歪脑袋,试图离他远一些。 察觉到她的异常,梁云谦缓缓低眉,峰眉缓皱。 “认真听讲,不许分神。” 莹珠轻“嗯”了一声,“在听的。” “那你为何偏头闪躲?” 被质问的莹珠不由心虚,声如蚊蝇。 “世子说话时的气息正好洒在耳边,苏苏痒痒的,好难受。” 他……有吗? 梁云谦仔细回想著方才的情形,好似的確离她太近了些。 但那也是为了方便教她,他还不至於借这个机会去占女人的便宜。 “教你习字,你却胡思乱想?既走了神,那就別学了。” “哎---要学的!”莹珠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急切地拦住他。 “奴婢知错,绝不敢再分神,定会认真听讲,劳烦世子爷再教会子吧!” 她的星眸可怜兮兮地轻眨著,那娇声哀求的声音听得梁云谦心头一窒。 他一低眉,就见她那葱白的指节紧紧的抓著他的手腕,不肯鬆手,似是生怕他走了。 沉默片刻,最终梁云谦没再离开,继续教她。 莹珠认真听讲,梁云谦鬆了手,退后两步,让她自个儿练习。 “放轻鬆,別太用力,你且再试一试。是你去控笔,別被笔控制。” 莹珠闭了闭眼,放空脑袋,回想著他方才所教的那些技巧。 再次下笔时,她不似方才那般紧张,儘可能的放鬆心弦,隨手去写。 练习了二十次之后,莹珠终於找到了感觉! 她观察著前后那些字的变化,终於找到了自信,“世子爷您看,这个写得是不是好看些?” 欢喜的莹珠回首望向他,她眼底的笑意质朴且诚挚,璀璨的眸子似天上的星盏,闪耀著光芒。 红唇贝齿,笑靨如花。梁云谦的视线落在她面上,许久未曾移开。 莹珠被他看得莫名心虚,“世子爷还是觉得奴婢写得不好看?” 听到她的声音,梁云谦这才回过神来。 他侧过眸子,乾咳了一声,“有进步。” 他说什么都是淡淡的语气,以致於这话在莹珠听来,不像是讚许,倒像是敷衍。 “奴婢会继续努力的,多谢世子爷教导。” 她又继续练习,今日只学两个笔画,一横、一竖,也就是“十”字。 实则莹珠是识字的,哪怕没有父亲陪伴,母亲也会教她读书写字,只不过那时生活困苦,她们为了生机发愁,没有太多的工夫去练习。 见梁云谦的第一晚,莹珠说不识字,是为了找个藉口让他读避火图。 王府中人都说他对女人没兴致,莹珠为完成任务,只能用这种特別的招式。 她会写字,但若说书法,她的確不够格,赶巧梁云谦愿意教她,她正好可以借著这个机会练练字。 写了两页的“十”之后,莹珠请他指点。 “笔锋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要切记一点,你现在练的是大字,是为了让你更加直观的看清楚笔势的变化和走向,等你写小字时,还会有不同,笔锋收的力道需减轻。” 梁云谦將一些需要修改的细节告诉她,又亲自在旁为她做示范。 她身上的若榴香若有似无的浮在半空中,他明明可以不必靠得那么近,可为了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他不动声色的挪了一步,贴在她肩侧。 怀中人被他盘阔的肩包裹著,他的青丝与她那微微捲曲的髮丝缠连在一起,此刻两人的姿態极其曖魅。 莹珠也察觉到他似乎离得太近,但她又想著,梁云谦对女人兴致不大,与她亲近都只是为了子嗣而已,他应该不至於故意接近她。 此举大抵是为了教她写字,让她听得更认真吧? 她实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怀疑他的用意,否则又要被他训斥。 莹珠控制心神,认真对比,“那奴婢再写一页小字,感受一番。” 她打算继续提笔,冷不防要间一紧,驀地被他揽住! “沈莹珠,你怕是忘了此行的任务。” 迎上他那幽亮的眸光,莹珠恍然大悟,她只顾练字,竟把行房的正事给忘了! 回过神来的她放下笔,两靨緋红。 “世子爷所言极是,今晚不该学写『十』字,应该学著写『人』字。” 第24章 侍寢受累,起晚了 梁云谦的指节在她面上缓缓掠过,轻似羽毛,却惹得莹珠心间一颤,不由屏住了气息。 她以为仅此而已,他的指復又落在她唇畔,一寸寸描摹著她的唇线。 “一点就通,倒也不算笨。” 她倒是想装傻,怎奈他提示得太过明显。 这会子他离她极近,莹珠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异常! “世子爷倒是收敛些呀!匕首都亮出来了,奴婢想不懂都难。” 她说话直白,但却不恶俗,那双鹿眼懵懂又无奈,只管说,却不顾后果。 孰不知梁云谦听到那两个字,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息逐渐低沉。 “你不喜欢?” “嗯……”莹珠鹿眼微转,犹疑片刻才道:“有时喜欢,有时害怕。” 离她越近,梁云谦越难收敛,不自觉的將人圈在怀中。 “何时喜欢?” “温柔的时候,不討厌。可若是像那晚在浴池时,乱杀一气,太过凶残,奴婢自是惧怕。” 说到后来,莹珠怯怯抬眸。 儘管她刻意隱藏,但梁云谦还是能从她闪烁的眸眼中看出她对他的防备。 这是那一晚他给她留下的创伤,哪怕她奉睿王妃之令来侍寢,她依旧会惴惴不安。 梁云谦坐在椅子上,又將她拉至怀中。 “那天是被迷药惑了心智,我才没能及时做出正確判断,致使你被冤枉。 那件事的確是我处理不当,我不会否认自己的过失,但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回。”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却温和了几分。 莹珠也不愿逮著一件事反覆提及,扫了两人的兴致。 毕竟她还指望著怀孕生子,在王府立足,报仇雪恨呢! 利弊远大於感情,莹珠適可而止,她鼓起勇气抬眸与他对视。 “奴婢相信世子爷说话作数,反正有您的玉佩在,也不怕您反悔。” 侧坐在他怀中的莹珠稍稍一动,驀地感觉到不对劲。 她玉颊緋红,靠近他,附耳低语,“世子爷,匕首好像出鞘了……” 不过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就唤起了他的遐思。 偏她的眼神那么纯真,並没有刻意的媚態,却让人乱念丛生。 梁云谦深吸一口气,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抱她入帐,而是帮她调整了位置,驀地又搂住她,让她就这般面对面的坐在他怀中。 察觉到他的意图,莹珠慌了神。 “这桌椅边没有任何遮挡,多羞人呀!咱们还是去帐中吧?” 她好言商议著,他却不採纳她的意见。 “你不是要学避火图?今晚学第三式。” 他隨手拿出一本书,莹珠这才发现那本避火图就被他放在坐垫底下。 而他面不改色的翻到第三页,给她观摩。 图上的美景中赫然出现两个人,与她现在和他的情状几无二致。 莹珠俏脸酡红,“世子爷怎的记得那么清楚?莫不是偷偷翻看过?” 梁云谦脸不红心不跳,他的大掌依旧落在她的柳要间,不动声色的丈量著。 “不看清楚,如何为你讲解?” 反观两人此刻的亲昵,莹珠忽然觉得那本避火图用处不大了。 “您不是已经用实际行动,来做註解了吗?这可比避火图讲得更细致。” 纯与媚,同时在她面上体现,任凭梁云谦再有定力,此刻也不愿再克制。 那天他还曾怀疑,沈莹珠是不是给他下了药,才有靠近他的机会? 后来查证之后,確认她並未下药。 他到现在都不相信道长的话,怎奈皇上和他的父王皆注重子嗣,梁云谦的確需要一个孩子来稳住世子的地位。 別的女人,他实在没兴致,唯有沈莹珠,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防备。 究竟是所谓的八字相合,还是男人对女人最纯粹的需求? 若是后者,为何他对別的女人生不出情念来? 这当中的原委,梁云谦尚未参透,且他此刻也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只因怀中的沈莹珠不安分,一寸寸的点燃他本就升起的火苗…… 莹珠不习惯这样的方式,没有帐子遮挡,她无从躲藏,她想熄灭桌上的烛火,怎奈他將她扣得太严实,她根本无法灭去那盏烛火。 跳动的火光隔著灯罩,似在肆意探究这栩栩如生的避火图…… 这一夜,莹珠被他缠得子时方歇。 不得不说,还是梁云谦的寢帐躺著更舒適。 铺的是柔软的棉褥,盖的是蚕丝锦被,一点儿也不重,不像她屋里的被子,虽也暖和,却很沉,不服帖,每每醒来总觉得很累。 他这帐子舒適,莹珠后半夜才得安梦,以致於第二天醒得晚了些。 恍惚间,她听到很大的动静,脚步声混杂著哐啷声。 被吵醒的莹珠以为梁云谦回来了,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丫鬟宝兰重重的將水盆搁在橡木架上,似在使气。 她这一吵,莹珠也就没再继续躺著,起身下了帐。 梳洗之际,宝兰在旁嘀咕道:“哪有主子早早起来,丫鬟却赖帐的?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咱们王府没规矩?” 正戴著耳坠的莹珠就此顿住,她透过镜子看到宝兰撇著嘴,翻著白眼,仍在喋喋不休。 前世宝兰也是这般,仗著是睿王府的家生子,动不动就奚落莹珠。 莹珠软弱,想著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宝兰却变本加厉,什么难听话都往外撂。 如今的莹珠已不是从前的软柿子,但凡是她能忍的委屈,必然还有报復的后招,若是不打算使连环招,那就直接回懟,绝不惯著! “世子爷临走前,嘱咐我再歇会子,他都不介意,你反倒有意见?” “我们早些收拾屋子,收拾完了还有其他的事做呢!你不起,我们就得一直等著。” 姚嬤嬤正往屋里进,宝兰也不避讳,依旧在念叨,莹珠冷嗤道: “听松苑的规矩可真大啊!世子爷都不管的事儿,丫鬟还能自个儿立规矩?” 姚嬤嬤並未斥责宝兰,只揣著手,笑呵呵地对莹珠道: “宝兰是家生子,且又是王妃娘娘指给世子爷的通房,不比寻常丫鬟,她的母亲可是王妃娘娘的陪房呢! 沈姑娘你是新来的,也该敬她几分薄面。她是將你当做自家姐妹,才教你规矩,你別误解了她的好意。” 一个家生子,便鼻孔朝天! 前世莹珠听人说过宝兰的状况,三年前,梁云谦受重伤坐轮椅,睿王妃將宝兰指给了他,名义上是通房,可梁云谦因为病况,对那些事並不感兴致,是以宝兰一直没能侍寢。 原本这么熬著也就罢了,反正世子妃也没孩子,宝兰不著急。 谁曾想,莹珠最近顺利侍寢,宝兰还被梁云谦安排伺候莹珠洗漱,她这心里自是不痛快! 姚嬤嬤偏向宝兰,揶揄莹珠,莹珠哼笑道: “宝兰姐姐出身尊贵,又岂是我能攀附的?劳烦姐姐不要在我休息的时候进来东搬西挪的,扰得人无法安眠!” “这都什么时辰了?巳时了,你瞧瞧王府里谁还没起?你不就是侍奉世子爷嘛!至於这般娇气摆谱儿?” 宝兰扬声斥责,仿佛莹珠做了天大的错事。 姚嬤嬤只觉脑仁儿疼,不耐摆手,“你们別吵了,再吵我就要去告诉王妃娘娘了!” “去就去!”宝兰扬著下巴,浑然不怕,“咱们就去找王妃评理,看看谁丟人现眼!” 若搁前世,莹珠肯定会羞窘惶恐,不敢闹下去,生怕被人议论,今生莹珠不会再息事寧人,任宝兰猖狂! 可即便要闹,也不能闹到王妃那儿。 莹珠若是去找王妃,王妃会看在她忙著备孕的份儿上,为她做主。 可如此一来,王妃变成了她的后台,梁云谦又会怎么想? 莹珠深知他们母子关係不和,就不该与王妃走得太近,即便要找人主持公道,也该找梁云谦才是! 第25章 侍寢的女人才懂那些痕跡 权衡利弊后,莹珠改了口,“事关世子爷的私事,岂能拿到明面上去说?我还不至於到处宣扬晚起的缘由。” 这番话倒是出乎姚嬤嬤的预料,沈莹珠倒是个顾全大局的,居然没有被激怒? 宝兰不屑哼笑,“你也就会在世子爷跟前撒娇,欺软怕硬! 我给你脸面,听从世子爷的安排侍奉你,你也应该学会知好歹。往后早点儿起,別耽误我们忙別的。” 说话间,宝兰瞄见了帐中的片片痕跡,登时红了脸,“这才一夜,你怎的把床单弄成这样?” 莹珠已经没再搭理她,她却依旧在奚落,声音大得生怕旁人听不到。 忍无可忍的莹珠肃声澄清,“那是世子爷留下的痕跡,姐姐不懂就问嬤嬤,可別乱说,没得让人笑话。” 晴枫笑嗤道:“她又不曾给世子爷侍寢过,哪里懂得这些细节?” 被嘲讽的宝兰拧眉恼嗤,“黑了心的浪蹄子,就你懂是吧?我可是王妃娘娘亲自指给世子的通房,月例都比你们高,早晚会是世子爷的人。” “这都几年了?世子爷也没动过你,早晚又是何时?” 晴枫看不惯她颐指气使的模样,不屑笑嗤,宝兰恼羞成怒,驀地甩她一耳光! 吃痛的晴枫捂著脸颊,怒视宝兰“你竟敢打我?咱们都是丫鬟,谁又比谁高贵?你凭什么跟我动手?” 这两人廝打到一起,扭胳膊,扯头髮,打得不可开交。 晴枫是梁云谦指给她的丫鬟,莹珠不能坐视不管,立即上前拉拽。 姚嬤嬤厉声呵责,劝她们不要再打,宝兰的手臂被晴枫给扣流血了,她不愿吃亏,哭著跑去德善堂,跪在睿王妃脚下,泣不成声。 “娘娘,奴婢没脸活了!晴枫和沈姑娘她们都笑话奴婢,说世子爷两年都不曾让奴婢侍寢,娘娘您说的通房不作数! 她们笑话奴婢不得宠,不得世子欢心,奴婢忍气吞声,却被殴打撕扯。” 说著宝兰捋开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还指著自个儿脸上的指头印,和嘴角的血跡,哭诉自己被她们合伙欺凌。 彼时赵棠微正在陪著睿王妃写经文,一听这话,赵棠微立马放下手中笔, “沈莹珠也太囂张了些,宝兰可是姑母亲自调教的丫鬟,顾大局识大体。先前她在听松苑都好好的,怎的沈莹珠一来,就闹得这么难堪? 八成是沈莹珠仗势欺人!姑母,您可得好好审问她,別让宝兰受委屈。” 府中时常有下人们斗嘴嚼舌,睿王妃大都睁只眼闭只眼,那些人也都有分寸,轻易不会闹到王妃跟前。 如今日这般的情形,睿王妃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了。 宝兰是她陪房家的女儿,又是她指给梁云谦的通房,岂容那些人嘲讽? 睿王妃当即下令,命人將她们都带来问话。 莹珠本不愿將此事闹到睿王妃跟前,怎奈宝兰固执己见,偏要闹大,眼下睿王妃发话,她不得不去。 晴枫浑然不惧,只因她也是家生子,她的母亲是伺候过世子生母,睿王的原配王妃! 如今的睿王妃不过是继室而已,晴枫岂会惧怕? 到得德善堂,莹珠行礼请安,睿王妃质问晴枫,“为何动手打人?王府也是你能撒野的地儿?” “王妃娘娘,是宝兰先动手打奴婢的,奴婢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若不还手,奴婢就要被她打死了!” 晴枫歪头让眾人看她脸上的指印,宝兰却说自己也被打了脸。 两人爭执不休,睿王妃怒拍桌案,沉声质问,“姚嬤嬤,究竟是谁先动的手?” 姚嬤嬤顿感为难,两边她都不敢得罪,支支吾吾半晌,她才低声道: “奴婢去得晚,没瞧见是谁先动的手。” “莹珠,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二人为何动手?谁先打人?” 宝兰是现任王妃的人,晴枫是原配王妃的人,明明是宝兰先动的手,可若莹珠说出来,睿王妃的面子掛不住。 姚嬤嬤已经甩了锅,不愿掺和,莹珠就不能再说没瞧见,毕竟她一直在屋里。 而且这事儿闹得这么大,肯定会传到梁云谦耳中,那么莹珠就必须明確站队,不能模稜两可,两头都得罪。 思及后果,莹珠毅然开口,“宝兰先动的手,晴枫还手只是掐她的胳膊,並没有打她的脸,却不知她脸上的指头印是打哪儿来的?” 晴枫暗赞沈莹珠观察仔细,她站的这个位置,並未发现宝兰的那边脸上居然凭空多出几道指印,指不定方才宝兰如何在王妃跟前诬告呢! 睿王妃闻言,眸光一紧,她忽然觉得沈莹珠有些不懂事,这样的局面,该说这话吗? 她难道不晓得宝兰是谁的人? 弯腰跪著的宝兰立时板直了身子,“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自己打自己?” 宝兰的那点儿小心思,莹珠再清楚不过。 “你知道自个儿理亏,没有明伤,担心到了王妃娘娘跟前解释不清,就故意打伤自己,再夸大其词,恶人先告状!” 宝兰抹泪哭诉,“我没有做戏,是你们先打我的。王妃娘娘,恶人先告状的是她们俩!” 既然沈莹珠已经为晴枫作证,那么晴枫就不能让她被污衊。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们?还手的只有我一个人,姚嬤嬤和沈姑娘都不曾对你动过手。你又在混淆视听,企图污衊沈姑娘?” 晴枫直白戳穿,赵棠微继续追问,“宝兰你別怕,直说即可,沈莹珠到底有没有对你动手?你脸上那一巴掌究竟是谁打的?” 心虚的宝兰不敢与沈莹珠对视,垂眸啜泣。 “当时人多,她们又是打我又是拉扯的,奴婢被打昏了头,不记得了。” 宝兰一句看不清,便將莹珠和姚嬤嬤都给牵扯进去,她们拉架的也成了可疑之人。 眾人揪扯不清之际,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给世子爷请安。” 莹珠循声望去,就见身著絳色官服,外披貂裘的梁云谦迈步入內。 瞧他这情状,应是才从宫里下朝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听松苑更衣,就过来了。 “我才走几个时辰,家里就闹得乌烟瘴气!” 板正的官服不怒自威,梁云谦那俊毅的眉眼漫扫眾人,透著几分凌厉之態,让人望而生畏。 “世子爷,不怪奴婢,是她们欺人太甚……” 宝兰指著莹珠和晴枫等人控诉,莹珠冷眼旁观,她並未多言,晴枫已然替她辩驳。 “世子爷,沈姑娘只拉架劝架,並未动手打人,宝兰脸上的巴掌不是奴婢打的,是她自己打自己,再污衊给我们,还请世子爷为沈姑娘和奴婢做主!” “我脸上的伤就是你们打的,谁会动手打自己呢?” 宝兰竭力指控,睿王妃点了点头,“宝兰办事妥帖,她不是耍心机之人,她们是互殴,谁都別想推脱。” 负手而立的梁云谦扫视在场眾人,“宝兰面上的指印出自谁手,一验便知!” 此言一出,宝兰心下一窒,赵棠微诧异挑眉,“表哥,这巴掌已经打完了,如何验证指印?这也瞧不见指纹啊!” 眼瞧著梁云谦一派篤定,莹珠略一思忖,已然猜到。 “想来世子爷有验证指纹的妙招。” 第26章 爷的女人,轮不到你管教! 睿王妃亦觉怪异,打脸也能留下指纹吗? 她只能看到宝兰面上有几道泛红的长指印,指纹却看不到。 “云谦,这要如何验证?” 梁云谦也不解释,只低声吩咐连川,“去准备海草灰,以及软毛刷。” 连川即刻去办,待东西准备齐全,连川依照世子的吩咐,用软毛刷蘸取適量的海草灰粉末,而后轻柔均匀的摇落在宝兰的左脸。 宝兰不明白世子此举是何意,但她不敢乱动,只能配合。 莹珠在旁仔细观察著,果见多余的海草灰掉落之后,宝兰的脸颊上开始显现出灰色的指纹! 隨后梁云谦又让沈莹珠、晴枫,以及宝兰和姚嬤嬤都在一旁的纸上按下指纹。 仔细一对比,莹珠冷笑道: “跟她脸上的指纹对比,这不就是宝兰自个儿的指纹嘛!我说什么来著?自己打自己,我可没冤枉她。” 这样的结果出乎睿王妃的预料,她调教出来的丫鬟居然做出这样的事,还被当眾拆穿,丟的可不只是宝兰的人,睿王妃这脸面也丟尽了! 气极的睿王妃怒指於她,“宝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偽造指印,煽风点火,污衊莹珠和晴枫?” 指纹显现得一清二楚,宝兰无可狡辩,羞愤难当的她藉口道: “奴婢没有污衊晴枫,晴枫確实动了手,她把奴婢的手臂都掐流血了,这是事实啊!” 晴枫敢作敢当,“掐你的事我早已承认,但先动手的人是你,且我没有打你的脸,是你空口白话,给我泼脏水也就罢了,你竟连沈姑娘也敢污衊!” “谁让你先骂我的?你若不提我没能给世子侍寢一事,我何至於动手?都怪你嘴欠!” 宝兰试图避重就轻,晴枫可不会被她误导。 “世子爷您是没瞧见,宝兰她有多张狂!您嘱咐沈姑娘多休息会子,宝兰却来吵醒沈姑娘,说她没资格睡懒觉。 沈姑娘忍气吞声没搭理她,她居然变本加厉,又说沈姑娘把帐子弄脏了,姑娘要侍奉世子爷,帐子能干净吗?这不是摆明了针对沈姑娘?” 晴枫也是个不吃亏的,索性讲宝兰的恶言统统复述一遍。 梁云谦墨瞳一凛,他抬起黑靴,一脚踩向宝兰跪地时,放在地面的手指! “你又是什么身份?本世子的女人,轮得到你来管教?” 吃痛的宝兰哀呼出声,却不敢抽回手。 她忍痛怯怯抬眸,瞄见睿王妃黑著一张脸,宝兰绞尽脑汁地辩解道: “奴婢只是好心提醒沈姑娘,別睡得太晚。她应该早点儿起来给王妃娘娘请安,以示孝心。” 儘管宝兰这话听起来很虚偽,可歪理也是理,毕竟宝兰是她的人,宝兰若是被罚,睿王妃的脸面也掛不住。 她堂堂王妃,可不能让几个丫鬟驳了脸面! “宝兰所言在理,莹珠的確应该早起,但却不是给我请安。 自明日起,每回你侍奉云谦过后,辰时来德善堂,抄写经文,祈求佛祖保佑你早日怀上身孕。” 莹珠尚未回应,梁云谦已然发了话,“沈莹珠不会写字,抄不了经文。” “不会写字那就读背,一日背不了就两日,熟能生巧,她总能背得下来。” 眼瞧著梁云谦峰眉紧皱,还要再反驳,莹珠抢先道:“能与王妃娘娘一起读经,是奴婢的荣幸,往后奴婢不再睡懒觉,定会早起过来读经。” 此言一出,梁云谦睇了沈莹珠一眼,原本温和的眼神变成了狐疑,又逐渐冷凝。 他本打算为沈莹珠討公道,重罚宝兰,如今看来,竟是没这个必要了。 既然她不领情,还自作主张,梁云谦也不再管她,冷然拂袖离去。 莹珠见状,便晓得自个儿又得罪了他。 可当著睿王妃的面儿,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找机会再向他解释。 睿王妃只吩咐莹珠去读经,至於宝兰,不过是罚跪和罚两个月的月俸而已。 说到底,睿王妃还是留了情面,没有重罚宝兰。 当天夜里,莹珠又去听松苑时,梁云谦正在作画,琥珀正依偎在小窝里,呼呼大睡。 先前琥珀听到她的动静,都会很警惕的惊醒。 如今莹珠靠近它,抚摸它的小脑瓜时,它已无甚反应,只懒懒抬起大眼珠,瞄她一眼,而后又转了向,在柔软的猫窝里寻了个舒坦的姿势,继续睡。 梁云谦知道她来了,却连看她一眼都懒得。 莹珠主动开口,“世子爷,今晚可还有空教奴婢写字?” 他想也不想,冷声拒绝,“没空,去找王妃教你。” “……”他这气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他生气的因由,莹珠猜得到。 轻嘆了一声,她才讲明自己那么做的缘由。 “王妃知道宝兰有错,却不处罚,她维护的不是宝兰,是她王府主母的顏面。她让奴婢去读经,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证明宝兰没闹事,错的是奴婢。” 原来她都知道! “爷已经为你找了藉口,你不需要发话,只需站在爷身后即可,谁让你擅自做主?” 莹珠相信梁云谦有这个能耐,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著他与睿王妃对抗。 “可王妃毕竟是您的长辈,奴婢不希望您因为奴婢而得罪王妃。” “本世子会怕她?” 沈莹珠的担忧在梁云谦看来多此一举,他甚至怀疑她此举另有目的! “您肯定不怕她,但若是有人將此事告知睿王呢? 睿王本就因为子嗣一事,对你有芥蒂,若是有心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因为一个通房,不尊重王妃,睿王又会怎么看待你? 奴婢不想连累您,更怕得罪了睿王妃,会被记恨。睿王妃摆明了要给奴婢下马威,即便不去读经,大抵还会有別的坎儿等著奴婢。” 莹珠下巴微颤,难掩委屈。 她所做的决定都是为他考量,梁云谦却没有被她的眼泪打动,紧盯著她的眼神满是疑竇。 “你怕得罪她,却不怕得罪本世子?” “世子爷公私分明,不会包庇任何人,奴婢自然不怕。” 莹珠下巴微扬,望向他的眼神澄澈明亮。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王妃徇私?包庇宝兰?你就不怕本世子告诉王妃,你在她背后阴阳怪气?” 他的关注点未免太过奇特,他是故意嚇唬她的吧? “世子爷不会办这种阴险之事!您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会私下告女人的状?这大冬天的,谁不想睡懒觉呢? 奴婢只是不希望您被人说,您为了一个小小的通房而忤逆王妃,这才勉强答应去读经,您合该理解奴婢的一片苦心才是。” 梁云谦见惯了人心险恶,他可不会轻易被一个女人感动! “苦心?还是私心?” 迎上他那探究的眼神,莹珠眸光闪烁,低眉捏著指节,细声道: “被世子爷说中了,奴婢的確存了一份私心。” 第27章 世子盼著我来侍寢? 梁云谦没追问,只是冷冷的看向她,似乎对她的话並不感兴趣。 莹珠也不卖关子,主动讲明。 “奴婢是琢磨著,先去读几日的经,若是被人欺负,到时您再找机会將奴婢捞出来,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嘛!到那时就没人敢说世子忤逆王妃了。” “……”这个女人的举止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你凭什么认为,本世子会配合你?” “就凭我们是睡在一个帐中的人啊!奴婢已经是世子爷的女人,自当效忠於您,和您一条心。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子爷著想,您不该误会。” 莹珠用最纯真的语气,说著最曖昧的话。 不听他回应,她还抬指去拉他的大手。 梁云谦却冷冷抽回了手,驀地捏住她的下巴。 “脚踩两条船,还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谁都不敢得罪?那就是墙头草,谁都可以背叛! 如你这般不明確,不定性之人,不值得爷信任!往后你再遇到困境,別指望爷帮衬,找王妃为你做主!” 他下手力道极大,吃痛的莹珠轻嘶了一声,他冷然鬆开了手,肃声警示。 “往后不许来爷的书桌边!” 昨晚他教她写字时,两人可是並排立在桌边的啊!这才一天,他就变了卦。 他认为她有意亲近睿王妃,便对她心生防备,不许她靠近,是担心她翻看他桌面上的东西吧? 莹珠对那些政事並无兴致,在他的话音落地时,她迅速拿走纸笔和砚台,行至北边角落里的那张小桌边。 “那奴婢在这儿练字,不打搅世子爷。” 他还在作画,少不得又要画一个时辰,莹珠坐在这儿挺无趣的,还不如练字。 他没应声,只沉著一张脸,莹珠便当他是默许了。 她坐在小桌边,继续练习著昨天他教的笔画,对照著他给的字帖,认真反覆的练习。 写了几十个字之后,她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梁云谦不吭声,只专注作画,莹珠写得手腕疼,便想著歇一歇。 赶巧琥珀睡醒了,她衝著琥珀招了招手,打开零食罐子。 琥珀听到开罐的声音,便知那是小鱼乾! 伸了个懒腰,琥珀便迈著小猫步,晃悠悠的走到莹珠跟前。 莹珠给它餵了几条小鱼乾,琥珀眯著眼张著小嘴巴嚼啊嚼,嘴边的小鬍子都跟著在用力,几颗尖尖的牙齿时不时的显现出来,又软又萌。 看它吃得很香的样子,莹珠突然也有点儿饿了。 然而茶点都摆在梁云谦那边,她跟梁云谦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隨意吃他屋內食物的地步,更何况梁云谦因为读经的事很嫌恶她,她还是別找事的好。 思及此,莹珠忍著飢饿,继续餵琥珀。 橘色的琥珀毛茸茸的,越看越可爱。 琥珀吃得正开心呢!梁云谦冷不丁唤了声它的名字。 她在给琥珀餵食,梁云谦却突然唤它,明摆著是对她的行为不满,又不愿搭理她,这才呼唤琥珀。 琥珀立马竖起耳朵,一边是主人的召唤,一边是美味的小鱼乾,似乎很难选。 犹豫了片刻,琥珀叼走莹珠手中的小鱼乾,而后立马转头去往梁云谦那边。 它可真是机灵啊!两不耽搁。 看来还是主人对它的吸引力更大,而她这个餵小鱼乾的人,可有可无。 无奈的莹珠合上罐子,去一旁净了净手,而后擦乾净,继续练字。 写了一百个十字后,莹珠越写越顺,她的大眼睛乌溜溜的转著,拿著写好的几张字,来到他身边。 “世子爷可否帮奴婢看看,哪里需要更正?” 梁云谦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淡应道:“不得空,去让王妃帮你指正。” “奴婢是来为世子爷侍寢的,没理由去找王妃啊!”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莹珠並未气馁,她偷瞄了他的桌面一眼,发现他画的是花丛猫戏蝶。 “画中的猫是琥珀吧?世子爷把琥珀画得身姿矫健,就是好像,瘦了点儿,真实的琥珀应该再胖一圈儿。” 此时的琥珀正在为自己梳理毛髮,一听这话,它立马抬眼,喵呜了一声。 咦?它总不至於听懂吧?尷尬的莹珠赔笑道: “是我言辞不当,你只是虚胖,那都是你猫毛,不是体重。” 为安抚琥珀,莹珠伸出了手,然而她还没碰到它,手却被梁云谦给挡开。 “谁准你碰爷的猫?” “……”不是吧?他的脾气未免太大了些。 莹珠还想著只要找机会解释清楚,他应该就能理解她的苦衷,哪料他竟不信她的话,仍有芥蒂。 不让用桌子也就罢了,连猫也不准碰,明摆著针对她嘛! “世子爷为何生我的气?奴婢做错了什么,还请您明言。” 梁云谦却没有解释的耐心,“你那么聪明,自己猜。” 她当然知道是因为睿王妃的事,但这件事再爭论下去没有意义。 他的疑心不是她几句解释就能消除的,她得儘可能的转移话头,否则今晚的气氛会一直僵持下去。 苦思片刻,莹珠星眸微转,“应该是因为奴婢只顾练字,餵琥珀,忽略了世子爷。您认为奴婢是来侍寢的,就该专心服侍您,不该分神,这才生气?” 梁云谦那勾起的薄唇难掩轻藐,“你以为爷盼著你来侍寢?” “奴婢知道,世子爷不喜欢奴婢,只是碍於传承的重担,这才留下奴婢。您巴不得奴婢早些有孕,您就不必再见奴婢了。” 莹珠眸光黯淡,自嘲一笑,只因这就是她前世的遭遇,自她有孕之后,梁云谦便没再去看望过她。 今生她努力的改变自己,试图转变梁云谦对她的看法。 他的確对她比前世好一些,虽不喜欢,至少会维护她的利益,怎奈读经一事令他极为排斥,他又开始怀疑她別有用心,对他不忠。 哪怕她澄清了,他也不信。 多疑如他,果然不好相处,可即便当时她不应承,任由梁云谦替她找藉口拒绝睿王妃,她的日子就能好过吗? 並不是! 睿王妃只会认定她的权威被挑衅,今后还会想方设法的找机会给她立规矩,她在王府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毕竟梁云谦不是时时待在府中,她已经得罪了徐芳霖,不能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她始终坚定的站在梁云谦这边,却也不能让睿王妃將她视作敌人,更不能让人去到睿王那儿告状! 莹珠问心无愧,然而她的那番解释在梁云谦听来只是藉口,他对沈莹珠,始终存有戒备。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你最好在两个半月之內怀上孩子,若怀不上,世子之位易主,爷有没有子嗣,便不重要了,到时你连一千两银子也拿不到。” “一千两都没有?”莹珠顿感懊丧,“那奴婢岂不是吃亏了?白白侍奉您三个月?” 她小声嘀咕著,默默算著帐,梁云谦覷她一眼。 “多少女子盼著为爷侍寢,你还觉得吃亏?” 他似乎对自己的认知有偏差。 “的確有很多女子想侍奉世子爷,但她们的目的只是想借著您博取名分和荣华而已,您该不会以为她们真心喜欢您吧? 世子爷的相貌身量的確出类拔萃,可惜您的脾气太臭,说话又噎人,对谁都冷冰冰的,好似谁欠你二百两银子似的,恕奴婢直言,您这样的人……” 莹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梁云谦一步步走近她,將她抵在桌子和他之间,沉声质问, “爷这样的人怎么了?继续说!” 第28章 生孩子需要世子配合 眼瞧著他目光不善,话到嘴边,莹珠又突然改了口。 “您这样的人冷若冰霜,拒人於千里之外,一定洁身自好,不好女色,女子们都不敢喜欢你,只能仰望,敬而远之!” “那么你呢?” 梁云谦再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拉近。 他那宽阔的匈膛遮挡了她的视线,她一抬眼,便看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还有独属於他的松茶香,侵扰著她的神智。 莹珠喃喃道了句,“奴婢……不能离您太远,否则无法生孩子。” 周遭的气氛变得曖魅,她的红唇在烛火的映照下格外润泽,梁云谦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唇间,凌厉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话,接下来还有一句--- “不生孩子就没有一千两奖金。” 曖魅的气氛骤然被打破,梁云谦墨瞳骤冷。 “所以……你只是为了那一千两银子?” “那当然了!有了一千两,谁还愿意当丫鬟受气?左有王妃,右边世子妃,中间还有世子爷您这尊大佛,四周还有那些个丫鬟嬤嬤们咄咄逼人。 奴婢走错一步就得挨罚挨训,这样的所谓荣华富贵,恕奴婢无福,享受不了,还是赶紧生完孩子,拿著银子离开王府,乐得自在。” 很多人都以为睿王府是金窝,孰不知,这是座吃人的牢笼! 沈莹珠居然能看穿这王府繁荣背后的本相? 他惊讶於她的通透,可太过通透之人,往往能敏锐的捕捉所有人的心思。 那么她所说的话,不一定是出自真心。 “这是你该说的话?你的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在爷面前埋怨?” 莹珠已经习惯了將所有的心事都掩藏,自己承受,可梁云谦的质疑和他今晚的冷漠令莹珠很无措,她只能选择鋌而走险。 “奴婢虽贪財,却也是有原则的。您才是奴婢应该效忠之人,奴婢一心为您著想,寧愿早起受累,也要化解您和王妃的矛盾,却被您怀疑別有用心。 您不肯教奴婢写字,奴婢委屈,这才抱怨了几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满心的委屈化作泪水,溢出莹珠的眼眶。 梁云谦缓缓抬手,屈指抹去她面上滑落的泪痕。 那动作格外温柔,温柔得令莹珠难以置信。 他这是……相信她了?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下一瞬,他却突然將指腹间沾染的她的泪珠,一寸寸的抹在她的唇间。 莹珠的唇齿中沾染了眼泪的涩意,与此同时,他的警告在耳畔响起。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眼泪与苦涩,都该由你自己吞咽,別妄想用你的眼泪征服爷!” “……” 那一瞬间,莹珠不禁在想,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石头吗? 她忽然想起前世晴枫曾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些人都挤破脑袋想求得世子的青睞和真心,可世子是个冷心冷情的,他不可能对哪个女人动心。” 好在莹珠所求的不是梁云谦的心,但她需要他的信任和维护,才能在睿王府站稳脚跟,报仇雪恨! 正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当听到他的这番冷言冷语时,她才不会伤心难过,只会告诫自己,继续努力,用实际行动贏取他的信任! “世子爷所言极是,苦需要自己吞咽,奴婢不需要世子爷的同情怜悯,但孩子一个人生不了,还需世子爷配合才是。” 说话间,莹珠踮起脚尖,抬手圈住他的脖颈,笑吟吟的望向他。 他依旧在审视著她,不为所动,莹珠只好继续靠近,不断地贴近他,噙住他的耳,学著他昨晚的样子,笨拙的挑撩著他。 他一直没回应,莹珠不禁怀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正打算调整招数,然而下一瞬,她依稀听到梁云谦那原本沉稳的气息逐渐变得紊乱,他那垂放著的双手终於按捺不住,掐住了她的柳要! “沈莹珠,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埋在他颈间的沈莹珠微微一笑,“奴婢可是个勤学苦练的好学生,不论世子爷教什么,都会铭记於心,学以致用。” 梁云谦的念想已被她撩起,既然两人的目標都是生孩子,那他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探究她的来歷,只要她能为他所用即可。 他不再克制,长臂一揽,便將她抱坐在桌前。 这样的情形对莹珠而言有些新奇,“昨晚是椅子,怎的今晚又换成了桌子?那边的帐子不能躺吗?偏要这般猎奇?” 他二人之间,向来都是他主导。 她在这里勾起了他的兴致,那他就在这儿教她。 “在哪儿是爷说了算,由不得你择选。” 他总是这般强势,从来都不顾及她的感受。 她的衣襟在不知不觉间滑落至后背,桌案上悬掛著毛笔的笔架来回晃动著,晃得人心悠荡…… 这一夜,他照旧闹到很晚,而莹珠不敢再赖帐,她提前交代过晴枫,早些唤她,只因睿王妃交代了,辰时她就得过去读经祈福。 梁云谦刚走,她就得起身梳洗。 想起方才听到的消息,晴枫一边为她梳发,一边低声道著。 “昨儿个宝兰又回到听松苑,却被世子赶走了,世子不许她再在听松苑侍奉,看来世子是为您出气呢!” 莹珠闻言,缓缓睁眼。她虽睏乏,却不糊涂。 “他只是觉得宝兰嘴里没实话,不堪用,才將其撵走,並非为我出气。” 晴枫惊讶於沈莹珠的理智,稍顿片刻,晴枫又道: “宝兰离开这里后,又去了绣雪轩。” “绣雪轩?” 实则莹珠知道那个地方,但那是前世知道的,今生她还不了解,这才故意问了一句。 晴枫解释道:“那是周紫苏,周姨娘的居所,上个月她回去给她的神医师父贺寿,昨儿个才回府,宝兰便去找她,八成是求收留呢!” 周紫苏懂医术,梁云谦的腿伤就是她治好的。 此人颇有心机,莹珠自当谨慎。 绣雪轩內,丫鬟梅心低声上报。 “周姨娘,宝兰在外跪著求见,求您收留。您初入府中时,宝兰没少挤兑您,如今她不被世子待见,王妃也不管她,她又转头求您,当真是墙头草!” 周紫苏无谓一笑,“她既有求於我,我又岂能见死不救?让她进来吧!” “可她心术不正,奴婢担心她没安好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得给她个表现的机会。” 周紫苏笑得意味深长,梅心不懂她的意思,但还是依照她的吩咐,出去將宝兰给请了进来…… 梳妆更衣完毕,莹珠站起身来。 接下来就要去德善堂了,她不能再困顿,必须时刻保持警醒。 冬日的池塘仍竖著几片残荷枯枝,凌乱无序的线条平添一丝雅致,似一副水墨画。 莹珠正在欣赏著塘间的独特景致,忽闻晴枫道: “哎?那是世子爷!今儿个世子爷竟回来这么早,定是朝中无事,这才早早了下朝。” 莹珠循声望去,梁云谦那一袭絳红色的官服在旭光下格外耀目,尽显男子意气! 然而莹珠离他有些远,她尚未与他说话,就有一女子自岔路口走向他。 那一袭翩然青裳,莹珠一眼便认出,是周紫苏。 周紫苏笑盈盈近前,一双月眸弯得明媚,“云谦!我回来了!昨儿个半夜到的,怕打搅你休息,就没去见你。” “云谦”两个字,隨风飘至莹珠的耳中。 徐芳霖都不曾唤过他的名讳,只因他们夫妻俩一直不怎么相熟。 赵棠微唤的是表哥,莹珠与他更是生分,只称呼他世子爷,唯有周紫苏直呼他的名字,叫他云谦,可见他二人的关係更加亲密。 梁云谦眉目疏朗,“一路辛苦了。” “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你快隨我回房瞧瞧!” 说著周紫苏便去牵他的手,莹珠见状,脚步顿住。 她忽觉自己没必要遵守什么规矩,无需再近前行礼,碍人眼,她合该转个弯,绕路走才是。 第29章 白天冷淡,夜里热情 莹珠转过身去,才走了两三步,身后忽然传来梁云谦的声音。 “沈莹珠,今儿个怎的起这么早?” 他开口唤人,莹珠不能装聋作哑,只得停步转向,福身行礼。 “给世子爷请安,您都下朝回来了,不早了。” 昨儿个她还说要去德善堂,陪睿王妃读经,可她方才拐弯的方向却是她的住处。 梁云谦眸闪诧色,“这是要去哪儿?” “奴婢是去德善堂。” 昨晚他说了那么多,她还是不在意,依旧固执己见! 德善堂不是那个方向,她却向北走,分明是不愿与他碰面,才故意绕路。 眼瞧著梁云谦的视线一直落在沈莹珠身上,周紫苏再次拉住他手腕。 “云谦,跟我走,我带你看一些好东西,你肯定用得著。” 心绪躁乱的梁云谦抽回了手,“爷还有正事,需出府一趟,只是回来更衣而已,得空再说。” 道罢他便负手离去,行至沈莹珠身边时,他的脚步並未停留,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似风一闪而过,浑当她是陌路人。 在眾人跟前的梁云谦对沈莹珠极其淡漠,与夜里那个燃著一团火的他判若两人。 说到底,他们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无非是因为孩子才走到一起。 她与梁云谦所有的亲昵皆是为了孩子,无关情与爱。 莹珠已然习惯他的疏离,內心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周紫苏的笑脸逐渐消失,她缓步行至沈莹珠身边,“这位妹妹眼生得紧,我怎的没见过?” 陪在她身后的梅心並未吭声,宝兰主动接口。 “她是世子妃送给世子爷的通房,名唤沈莹珠,说什么道长挑选的好孕体质,也不晓得能不能怀上。 周姨娘您可得离她远一些,她才做通房半个月,已经闹了好几回事,她仗著自个儿给世子爷侍寢,恃宠生娇,谁都不放在眼里!” 晴枫看不惯宝兰的阴阳怪气,反噎道: “周姨娘,您也得小心些,宝兰为了污衊旁人,连自个儿的耳刮子都敢打。指不定她会暗地里做出什么事来,再赖到您头上。” 莹珠並未提点周紫苏,是因为她知道,周紫苏收留宝兰,八成也没安什么好心。 这两人,都该远离! “见过周姨娘,我还要去见王妃娘娘,失陪。” 莹珠藉口离开,周紫苏却道:“我也要去见王妃,咱们姐妹正好同行。” 周紫苏亲昵的拉住她的手,嘘寒问暖。 心有戒备的莹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才生过红疹,不確定是否痊癒,若是染给周姨娘,便是我的罪过了。” 莹珠已经儘可能的远离周紫苏,也远离宝兰,哪料拐弯之际,宝兰驀地腿一弯,身子前倾,撞至莹珠怀中! 骤然被撞,莹珠痛呼出声,下一瞬就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 莹珠定睛一看,但见一小盒子被撞掉,盒中的小瓷瓶赫然碎落在地,瓶內的膏体洒在地面上! 宝兰嚇得惊呼出声,“这可是周姨娘腰送给王妃娘娘的东西,你居然將其打碎了!沈莹珠,你闯大祸了!” 这几人好巧不巧在这儿出现,又碎了珍稀之物,莹珠略一思忖,便已猜到,这是特地给她挖坑呢! 周紫苏急忙俯身检查,碎裂的瓶子上写著“凝雪露”三个字,不由眼前一黑,怒视沈莹珠。 “凝雪露千金难买,我师父一年只能研製出六瓶,我好不容易才求来一瓶,打算送给王妃娘娘,却被你给打破,你担当得起吗?” 莹珠最大的仇人便是徐芳霖,她不想轻易招惹其他人,但若这几个偏要唱戏,那么莹珠也不会畏惧退缩! “既然此物如此珍贵,宝兰你为何不拿好?反倒往我身上撞?你安的什么心?” 宝兰连连摆手,“不是我撞你,明明是你突然撞向我,你是故意的!” 周紫苏懒得听她们爭辩,“这可是娘娘心心念念之物,我临走前,娘娘千叮嚀万嘱咐,让我再带一瓶回来,如今凝雪露被毁,我无法跟娘娘交代,你们去跟娘娘解释!” 眾人到了德善堂,莹珠一眼便看到了徐芳霖的身影。 徐芳霖得知莹珠被睿王妃下令读经,特地过来看好戏,哪料竟又意外撞见周紫苏告莹珠的状。 周紫苏和宝兰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当时的情形,她们三人都指认莹珠故意撞向宝兰。 一听说凝雪露没了,睿王妃的脸色当时就黑了! 她盼了那么久,到了竟是一场空! “莹珠,你怎的这般莽撞?连凝雪露都被你撞碎了!这可是有银子都买不到的珍稀之物!” 所有人都在怨怪莹珠,宝兰在一旁哭哭啼啼,委屈至极,莹珠暗暗告诫自己冷静下来,別被她们带偏,理该揪住重点。 “娘娘,奴婢冤枉!奴婢根本就不知道宝兰抱的盒中是什么,又怎会故意撞向她?” 徐芳霖眸光微转,已然想到某种可能。 “定是因为你与宝兰起了衝突,你对她心生怨恨,这才故意撞她,想让她受罚唄!” 依照徐芳霖的推算,莹珠也可以指控,“那也可能是宝兰故意撞碎凝雪露,来陷害奴婢。” “奴婢只管抱盒子,根本不晓得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宝兰吸著鼻子,委屈辩解,周紫苏恍然惊呼! “原来你们有私人恩怨,那你们理该私下解决,沈莹珠,你不该拿那瓶凝雪露出气! 凝雪露需用十二味花瓣,以及夏日荷叶露,冬日梅间雪,和春日无根水,外加火山泥,水中藻,秘制而成。 我只求得这一瓶,王妃娘娘那瓶已经用完,若再想要,就得再等一年!” 睿王妃之所以焦急,是因为真正要这个的不是她。 “凝雪露能紧致肌肤,是难得的佳品,去年紫苏带了一瓶,我用后皱纹淡化,太后看到药效,开口询问,我已向太后保证,这个月便能拿到。 紫苏长途跋涉,都带到府中了,竟被你因一己私怨而损坏,实在可恼!” 气极的睿王妃当即下令,“沈莹珠,跪下!” 眼瞧著局面对沈莹珠很不利,晴枫悄然退出德善堂,她得赶紧去找世子! 那会子世子说他还要出府一趟,晴枫暗自祈祷著这会子世子爷还在听松苑,他可千万別走了啊! 徐芳霖暗嘆报应不爽! 上回因为秋荷之事,徐芳霖被睿王妃训责,顏面尽失,这才没几日,沈莹珠也被周紫苏和宝兰给教训了。 看来她派人给周紫苏吹的风很管用啊!如今沈莹珠惹恼了睿王妃,睿王妃下令处罚,当真是大快人心! 事关太后,这样的黑锅,莹珠可背不起! 前世宝兰也曾嘲讽过她,但那时的莹珠胆小怯懦,並未与宝兰起衝突,也就没有这些矛盾,更不曾摔坏凝雪露。 如今这局面,是莹珠前世不曾面对过的,她没能提前防范,必须快速想出解决之法! 莹珠还在思索著当中的蹊蹺,伺候睿王妃的陈嬤嬤看她不肯跪,当即近前,强按著让她下跪。 “王妃娘娘之令,你要学会无条件遵从,別仗著你是好孕之人,就违逆娘娘之令!” 被迫下跪的莹珠心弦一直紧绷著,苦思半晌,莹珠灵光一闪,终於察觉到蹊蹺所在! 第30章 世子为哪个女人解围? 莹珠突然意识到,一切都是周紫苏在自述,眾人的判断都被她给左右。 她几乎可以断定,今日的局面应该是周紫苏或者宝兰故意为之! 若要將此事闹大,打碎寻常之物根本无用,毕竟莹珠是睿王妃认定的好孕之人,但凡是小物件,即便被她打碎,睿王妃也不会罚她。 必须是极其贵重之物,才能惹怒睿王妃。 所以她们选定了凝雪露,一年只出六瓶的养顏膏! 可若拿真的凝雪露来陷害她,岂不是暴殄天物?所以莹珠怀疑,碎了的那一瓶,也许有蹊蹺…… “王妃娘娘,周姨娘说这瓶是凝雪露,就一定是吗?” 周紫苏眸光瞬紧,像是收到了天大的侮辱。 “凝雪露是我师父独创的秘方,我特地带回来,岂能有假?” “此物我去年就在用,確实可以美容祛皱养顏,效果显著,不会有假。” 睿王妃亲自感受过凝雪露的疗效,这才想拿来孝敬太后,哪料竟出了意外! 莹珠正是想到了这一点,这才生出验证之法。 “王妃娘娘去年就得了一瓶凝雪露?快用完了?那应该还有吧?还请王妃娘娘將剩余的凝雪露拿出来,与这瓶被损毁的凝雪露作对比,看看究竟是不是同一种。” 说这话时,莹珠暗中观察著周紫苏的反应,但见周紫苏的月棱眉紧蹙在一起,似是对她提供的方法很排斥。 “这有什么可对比的?都是我师父做的,方子没变化,必然一致。”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莹珠越发觉得这当中有蹊蹺。 “既然一致,那就对比,你怕什么?难不成这两瓶凝雪露不一样?你心虚?” 徐芳霖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周紫苏会在药中动手脚吗? 徐芳霖虽討厌莹珠,但若周紫苏真敢在给王妃和太后的凝雪露里动手脚,那这后果可比莹珠罚跪严重得多,指不定还能借势將周紫苏赶走! 而莹珠还有用处,徐芳霖还得借著她生孩子呢! 权衡利弊之后,徐芳霖又改了口。 “母妃,莹珠所言在理,瓶子里到底是什么,只是周姨娘自个儿说的,咱们可不知道。也许她並没有拿到凝雪露,找人替她背黑锅呢?” “这可是送给太后和王妃娘娘的东西,关係重大,我怎么可能动手脚? 再说这瓶子上的封条还在呢!我都没打开过,如何作假?我师父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声誉开玩笑!” 周紫苏的情绪有些激动,不复方才的从容,莹珠更加坚定要验证的决心。 “是真是假,一对比便知,反正瓶子已经损毁,检查对比很容易,你一直推脱找藉口,八成是心中有鬼!” 疑心一旦生起,很难消除,睿王妃当即命人去屋里將剩个瓶底的凝雪露拿出来,又將摔碎的新瓶做对比。 两者皆用小勺挖出来一部分膏体,对比之下,莹珠果然发现异常! “娘娘屋里这瓶膏体更浓稠,新的这瓶却有些稀薄,且色泽也有差异,旧的是灰白,新的偏银白。气味也不大一样,打碎的这瓶多半不是真正的凝雪露!” 方才周紫苏说凝雪露被打碎,睿王妃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多。 此刻听莹珠的建议,对比之后才发现两者区別极大! 睿王妃用了一年,她闻得最清楚,“旧的这瓶除了花香之外,还有广藿香的香气,新的这瓶没有广藿香!” 周紫苏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不可能!我师娘拆了一瓶,我还用过,和去年的一致,不可能有区別啊!” 原本睿王妃还在为沈莹珠打碎凝雪露一事而生气,但若这东西有问题,那她就不该生气,反倒应该庆幸! 但仅凭观察还无法断定,睿王妃又请了大夫来查验。 大夫查验过后发现蹊蹺,“启稟娘娘,左边这瓶的確有火山泥和藻类,右边这瓶没有这两种东西,反倒添加了硃砂,硃砂不可涂脸,易使肌肤溃烂。” 此话一出,这场闹剧瞬时变了意味。 原本莹珠摔坏瓶子是为大罪,可如今的问题却在於,这瓶凝雪露居然是假的,甚至还有硃砂! “怎么可能?我师父不会给我假的,这瓶药肯定被人调包了!” 周紫苏仔细翻看对比,终於找到了异常! “娘娘您瞧,这瓶虽贴著凝雪露的封条,但瓶底却没有我师父的独特標识。自从凝雪露的美名流传开来之后,许多人为了赚黑心银子,开始仿製。 我师父就怕有人造假,所以他每年製作凝雪露时,就连瓶子都是特製。去年给您拿的那一瓶,底部写的便是“甲”字,也就是第一瓶。 今年我拿的也是第一瓶,可摔碎的这瓶底部却没有“甲”字,这不是我师父给我的那瓶,凝雪露果然被人调包了!”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莹珠冷眼旁观,“瓶子被调包?那就更与我无关了,我从未碰过那瓶子。” 周紫苏看了沈莹珠一眼,又缓缓转向宝兰。 宝兰一脸懵然,摆手连连,“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接手盒子后就隨您来德善堂,哪有调换的机会?” 梅心想起一事,急忙提醒,“主儿您临出门前,去了一趟花房,奴婢也跟进去侍奉点香,当时宝兰一个人在屋里,会不会是那个时候被调换的?” 此事太过诡异,睿王妃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她得知道那瓶真的凝雪露究竟在哪儿,否则她没法儿跟太后交代! “来人!去绣雪轩查找!” 周紫苏待在这儿等消息,梅心则跟著睿王妃派去的两位嬤嬤一同去绣雪轩查证。 莹珠等待的同时,暗自观察著。 宝兰面色惨白,再无方才的囂张,她喃喃自语,坚称自己没有调包。 反观周紫苏,虽然蹙著眉,紧抿著唇线,但她眼底却没有焦虑紧张。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莹珠还以为是查探的人回来了,但她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劲。 绣雪轩到此有段距离,他们来回不至於这么快。 莹珠诧异回眸,就见门口闪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嵌玉的腰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修拔身形,那垂於腰间的鏤空轩窗玉佩缀著褐色流苏,隨著步伐而晃动,而这玉佩的主人便是梁云谦。 今日他步伐匆急,並未带琥珀。 见到自己的丈夫,徐芳霖却高兴不起来,只因她发现,每回沈莹珠一出事,他就会出现。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一多,难免会让人怀疑,梁云谦对沈莹珠,似乎不一般。 原本还在烦恼的周紫苏一看到他的身影,惊喜之余,不由纳罕。 “云谦?那会子你不是说还要出府办事吗?怎的又突然过来了?” 梁云谦本已经出府上了马车,晴枫一路小跑追到马车跟前,这才將他给请了回来。 梁云谦看了沈莹珠一眼,沉声道:“听说这里出了事,我来看看。” 周紫苏闻言,心如饮蜜,羞涩一笑,“我就知道你最关心我的状况,但你不该为了我而耽搁正事,我会愧疚的。” 立在后方的晴枫不由皱眉,心道人是她请来的,世子是听说沈姑娘出事才回来的,与周紫苏何干?她可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梁云谦並未回应,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沈莹珠身上,而后直视上座的睿王妃。 “母妃为何罚跪?查出了什么证据?確认沈莹珠是凶手?” 梁云谦突然问起,睿王妃这才想起,方才她一时气极,下令罚沈莹珠跪下,后来查证凝雪露被调换,睿王妃浑忘了莹珠还跪著,並未发话让她起来。 莹珠的腿已经跪麻了,怎奈王妃不发话,她不能隨意起身。 不愿担责的睿王妃白了宝兰一眼,“还不是因为宝兰捣的鬼,她一直在推卸误导。” 此时的宝兰却还站在一旁,她並未罚跪,梁云谦驀地一抬脚,狠狠踢向她后腰! 吃痛的宝兰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趴跪在地。 膝盖的骤痛钻心彻骨,她哀呼出声,“世子爷,奴婢真的没有调包,奴婢是无辜的。” 周紫苏红唇微扁,委屈哭诉。 “云谦!我才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贵重的凝雪露被人调包,宝兰和莹珠之间的恩怨,竟连累我被人怀疑,当真是糟心……” 梁云谦静静听著她的控诉,只淡应了一句,“母妃不是已经派人去查了吗?此事自当查个水落石出。” 周紫苏还想在说,梁云谦已然转身行至沈莹珠身边,“调包一事与你无关,你还跪著作甚?还不快起来?” 他都发话了,睿王妃也没拦著,那应该是默许了吧? 莹珠艰难起身,腿却又涨又麻,使不上劲。 晴枫正待近前,却发现世子已经有所行动。 识趣的她立马后退两步,梁云谦长臂一伸,亲自將她扶起。 可即便站了起来,莹珠却失了平衡,站立不稳,瞬时跌入他怀中。 第31章 柔软无力的她倒在他怀中 娇小的人儿柔软无力,倚在他肩侧。 只有借著他的支撑,莹珠才能勉强站一会子。怎奈周围的眼刀太过凌厉,她不敢倚著他,强撑著试图推开他,独自站立。 梁云谦並未鬆开她,而是將她扶至一旁的椅子上,与徐芳霖並排而坐。 徐芳霖立时坐直了身子,只觉此举很冒犯! 沈莹珠只是一个通房,凭什么与她平起平坐? 莹珠如坐针毡,才刚坐下就想起身,“世子爷,这不合规矩,奴婢只是个丫鬟而已,不能坐在这儿。” “还有心情琢磨规矩?你的腿不疼了?” 她跪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疼呢? 莹珠委屈的吸了吸鼻子,“很疼,但忍一忍应该就好了。” “睡懒觉不好吗?不让你来读经,你偏要过来。若非今日走这一遭,又何至於遭人算计?” 莹珠诧异抬眸,不敢相信梁云谦居然会当眾说出这番话来。 他明著是在对她阴阳怪气,实则是在质疑睿王妃吧? 睿王妃又岂会听不出来,梁云谦是在指桑骂槐。 谁不晓得那道令是她下的?他却当眾质疑,分明没把她这个养母放在眼里! 眼瞧著睿王妃面色铁青,作为儿媳,徐芳霖不能坐视不理,遂劝说道: “世子,母妃也是为了你的子嗣著想,这才让莹珠来读经祈福,母妃可没有坑害莹珠的意思,都是周姨娘和宝兰她们惹的祸端。” 睿王妃心凉半截,悲愤反嗤, “我还不够护著莹珠吗?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的子嗣!我是盼著她儘快怀上,这才恩准她和我一起读经,旁人想来,还没这个机会呢!” “恩准”这两个字在莹珠听来著实可笑。 早起读经,这分明就是煎熬,这荣幸还是给別人吧!她不稀罕! 若非为了大局,她才不乐意过来。 徐芳霖幽幽开口附和, “歷来都只有正妻才有与婆母一起读经的机会,母妃却给莹珠开了通房陪读经的先例,这对莹珠而言,的確是特殊的荣宠!” “是吗?”梁云谦眼风一扫,声调渐冷。 “既然世子妃认为这是荣宠,自明日起,就由你来代替沈莹珠,来德善堂陪著母妃读经祈福,求菩萨保佑她怀上身孕!” 此话一出,才刚还觉腿疼的莹珠眸光瞬亮,她及时扶额,侧过脸去,这才掩住了唇间溢出的笑意。 昨儿个梁云谦还在冲莹珠发火,莹珠已经不敢指望他为她出气,可徐芳霖居然为了揶揄她而长睿王妃的志气? 这可是梁云谦最忌讳之事!哪怕不为帮莹珠出气,梁云谦也不会轻饶了徐芳霖! 迎上樑云谦那阴沉的眸子,徐芳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她也只是为了奚落沈莹珠而已,事实上她才不愿来陪睿王妃读经呢! “可惜我不是好孕体质,世子爷的病尚未痊癒,我暂时无法为您诞育子嗣,我来读经也没用啊!当由沈莹珠亲自来读经,才能彰显诚意。” 莹珠心道徐芳霖是越急越出错,居然当眾提及梁云谦的病情? 虽说这是公开的秘密,但男人毕竟好面子,雷公藤的事,睿王妃已经下令不要当眾提及,徐芳霖竟公然说他病体未愈,哪个男人愿意听这些? 坐在圈椅上的莹珠抬眸瞄了一眼,果见梁云谦面色沉黯,修长的指节缓缓蜷起。 “世子妃常说关心子嗣,为表诚意,自明日起,你也来陪著母妃和沈莹珠一起读经,好让菩萨感受到你这位嫡妻的诚意!” 徐芳霖不愿代替沈莹珠,梁云谦便改口让她相伴,总而言之,他不会让她优哉游哉的看乐子。 睿王妃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她当家主母的权威还在,隨梁云谦怎么闹腾。 她明知梁云谦与她不一心,面上还是要纵容几分的。 徐芳霖本是来看热闹的,哪料稍有不慎,竟將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眼瞧著梁云谦態度强硬,没有一丝余地,徐芳霖只得应承,不敢再犟。 周紫苏观察著当下的情形,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沈莹珠,似乎比传闻中的更有手段! 这边气氛剑拔弩张,绣雪轩那边也查到了证据,陈嬤嬤等人立即带著证据过来回话。 “启稟各位主子,奴婢带人去绣雪轩查找,终於找到了那瓶凝雪露!” 陈嬤嬤將凝雪露交给睿王妃,睿王妃先用火珠看瓶底,“此处有你所说的独特標识。” 周紫苏凑近一看,果见瓶底有“甲”字! “这瓶才是我师父研製的凝雪露!陈嬤嬤,您是在哪儿找到的?” 陈嬤嬤瞪了跪在一旁的宝兰一眼,“是在宝兰的小匣子里找到的。” 梅心也在场,她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屋子翻遍都没有找到,最后撬开宝兰的小匣子,这才找到。定是她趁著姨娘去花房的档口,趁机调换瓶子,把封条也揭下来更换,瞒天过海!” 宝兰的眼睛都哭肿了,“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有调包,奴婢为何要冒险做这些?” 周紫苏略一深思,便已猜到缘由。 “都城有人高价倒卖,你肯定知道凝雪露有多贵重,便想偷走拿出去卖掉。但假的这瓶若是真到了王妃娘娘手中,你又怕被发现惹祸端,这才故意撞到沈姑娘,將责任推脱给她!” 莹珠默默捋著她们的指控,乍一听似乎很合理,但又似乎哪里不对劲。 “假如真是宝兰调换,那么宝兰又是打哪儿得来的,相似的瓶子?” “都城有铺子卖仿製的凝雪露,瓶子几乎一样,但没有封条,宝兰她也买过,跟她同住的小丫鬟可以作证。” 梅心说小丫鬟叫鳶儿,睿王妃当即將鳶儿叫来对峙。 鳶儿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进门便瑟瑟发抖,腿一软,跪在地上。 “宝兰姐姐说,她长得並不丑,五官清秀,世子却没让她侍寢,大约是因为她不够白。女子白一些,便格外的楚楚动人。 她想变白,便买了仿製的凝雪露。起初的確变白了些,后来她的脸开始溃烂,她就没再用了。” 周紫苏恍然大悟,“脸部溃烂?那就是有硃砂!和大夫说的一致,这瓶假的凝雪露就是宝兰买的那瓶!” 在此之前,睿王妃都不愿相信是宝兰所为,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睿王妃气得直发抖。 “先前你闹事,我看在你母亲的主僕情分上,没赶你走,可你竟然不安分,又在凝雪露上动手脚! 那可是要奉於太后之物,你都敢动,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她抓起来,交由官府发落!” 睿王妃一声令下,侍卫立即近前,將宝兰抓走。 莹珠终於昭雪,可她却高兴不起来,直觉告诉她,这事儿有蹊蹺。然而证据摆在这儿,加之睿王妃已有论断,她也不好说什么。 周紫苏捂著心口长舒一口气,“云谦,这事儿总算查清楚了,还好凝雪露还在,若真损毁,那就太可惜了! 你赶紧去办你的正事吧!不用管我,千万別为我耽搁了你的大事!” 她满目温柔的望向梁云谦,催他出府,梁云谦却未回应,转向沈莹珠。 莹珠已然藉助扶手站起身来,艰难的挪动著步伐。 “走不动就別逞强,”梁云谦沉声下令,“来人,去备坐輦。” 徐芳霖本想阻止,说这不合规矩,但方才她只说了一句,就被世子反驳,还被罚一起读经。 加之崔嬤嬤提醒过她,儘量顺著世子的意,不要违逆他。 思前想后,徐芳霖生生打住,没有多嘴。 被无视的周紫苏坐不住了,当即提醒,“云谦,沈姑娘只是通房而已,她没资格坐輦吧?” 莹珠还不想坐呢!膝盖疼痛的她懒得听他们爭执,她只想回屋歇一歇。 梁云谦缓缓抬眉,“你说得对。” 周紫苏暗自庆幸,看来云谦还是很听她的话嘛! 孰料下一瞬,梁云谦竟突然將沈莹珠打横抱起! “既然她不能坐輦,那就由本世子亲自抱她回去!” 第32章 世子不能抱,快放我下来! 冷不防被他抱在怀中,莹珠那双瞪大的鹿眼写满了惊诧。 “世子爷,您这是做什么?大庭广眾之下,怎可搂搂抱抱?快放奴婢下来,被人瞧见不好!” 然而她这话已经说晚了,在场眾人皆瞧得一清二楚! 周紫苏难以置信,只因她认识梁云谦这么多年,从不曾见过他主动去抱哪个女子。 而今他居然抱著沈莹珠,还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儿! 她才离开王府一个多月而已,这个沈莹珠到底有什么神通,竟能將梁云谦迷成这般? “云谦,你也太纵容她了,她还没怀上身孕呢!至於这般娇气?那么多罚跪的下人,也没见谁走不动路。” 莹珠的確腿疼,但她可以忍耐,还没疼到一步也走不了的地步。 梁云谦此举,无疑是將她架在火上炙烤。 窘迫的她挣扎著,“世子爷,您还是放奴婢下来吧!否则明日奴婢就该成为府中人的笑柄了。” 她们都喜欢讲身份,论资格,那么梁云谦就跟她们论一论。 “爷抱自己的女人,她们有什么资格拦阻?” 梁云谦的態度极为坚决,他並没有因为旁人的质疑而动摇,巍峨如山的他就这般將沈莹珠护在怀中,不肯放手!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震盪著莹珠的心臟,只因前世的莹珠在府中受尽屈辱,那时的梁云谦不闻不问,她从未这般被他坚定的维护过。 当所有人都质疑的时候,他却十分篤定的站在她这边,这一刻,她眼中的梁云谦似在发著光! 温如水,坚如石,给了莹珠极大的安全感! 这一幕对徐芳霖而言尤为刺目,她这个正妻,在梁云谦眼中就是个摆设,他从来不会顾及她的顏面,当著她的面儿抱一个通房,她顏面何存? 然而吃醋之余,徐芳霖又暗自庆幸,还好那会子她及时打住,没將质疑的话说出口,否则这会子被他当眾揶揄的人,就不是周紫苏,而是她了。 看不过眼的周紫苏转向睿王妃求助,睿王妃亦觉云谦此举意气用事。 “云谦,你的腿伤虽已癒合,却需要养护,不可受累,兰昭苑离这儿可不近,快放下她,你不能抱她走那么远!” 梁云谦最反感的便是旁人提及他的腿伤。 她们越是质疑,他越要证明自己和寻常人没两样! 他根本不需要睿王妃的同意,她的態度,他从来不在乎。 “沈莹珠轻得像猫一样,我又岂会抱不动?” 他毅然抱著沈莹珠转身离开,一路上莹珠都窘得不敢抬眸,窝在他怀中。 “该迴避的是他们,不是你。”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莹珠疑惑抬眸,环视四周,这才惊讶的发现,但凡有丫鬟小廝路过,都会停下步子,自觉转过身去,以示迴避,根本不会有人盯著她看。 莹珠这才鬆了口气,没再躲藏。 但她不得不承认,方才埋在他匈膛时,除了感知到他的心跳之外,她还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那结实遒劲的匈肌! 察觉到自己胡思乱想,莹珠不由红了脸。 “这会子已经走远,她们瞧不见了,世子爷还是把奴婢放下来吧!” “你以为爷是在做戏给她们看?” “不然呢?” 那会子他当眾维护她,將她抱起时,莹珠也曾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她的心臟,也曾有一瞬的剧烈跳动。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莹珠便清醒过来---梁云谦的表现,不正常。 “昨夜世子爷还不愿搭理奴婢,不肯再教奴婢写字,今儿个又怎会突然对奴婢这般关怀?” 梁云谦抱著她的手指微微顿住,“所以呢?你认为是为什么?” “嗯……”方才离开德善堂时,他说了一句话,说她轻得像猫。 莹珠略一深思,不禁想到某种可能。 “琥珀犯错时,您也会训斥它,但也只有您能训,旁人不可以,因为它是您的猫。 奴婢做了令您不高兴的事时,您也会责备,但別人不能污衊奴婢,谁若欺负奴婢,您也会维护,因为您把奴婢也当成了您的猫,自然不允许旁人欺凌。 您不仅是在为奴婢撑腰,也是在维护您的权威。” 这是梁云谦从未设想过的角度,他真的將沈莹珠当成他的猫? 可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理由来解释他的怪异行径。 他明明应该还在生她的气,明明应该不管她才对,可为何周紫苏说她没资格坐輦时,他却下意识看向沈莹珠? 沈莹珠没有生气,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以及捏掐著指腹的动作尽数落在他眼底。 也就是那一瞬间,梁云谦没有任何犹豫,选择用抱她回来的方式,为她撑场子。 可沈莹珠却说,他撑的其实是他自己的顏面。 他究竟在维护谁?她的尊严?还是他的面子? 当纷杂的念头冒出来时,梁云谦没有探究真相的念想,只想就此揭过。 “爷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但却不喜欢自作聪明之人!” 这可是莹珠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答案,他居然说她自作聪明?难道她猜错了? “世子爷的心思总是很复杂,罢了,奴婢不乱猜便是。您还是把奴婢放下来,赶紧去办正事吧!別耽搁了,奴婢自己走回去即可。” “已经被你耽搁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梁云谦脚步未停,抱著她继续前行。 莹珠却觉这话不对劲,“世子爷明明是为了周姨娘才拐回来的,怎能怪到奴婢身上?” 梁云谦眉心微拧,“谁跟你说,爷是为周姨娘回来的?” “周姨娘是这么说的,您也没否认,那应该就是默认了吧?” 第33章 世子我好累,你歇一歇吧? 他一低眉,便看到怀中人紧抿著樱唇,那微微下拉的唇线似是噙带著几分不悦。 “你在吃醋?” 莹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震惊的瞪大双眼。 “您说笑了,奴婢一个通房,哪有资格吃周姨娘的醋?不论您是为谁回来,总之您替奴婢解了围,奴婢感激不尽。” “爷没做什么,是你自个儿机灵,想到了那瓶子有问题,这才自救。” 起初莹珠的確怀疑是周姨娘或者宝兰故意谋害她,后来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没什么头绪,也没证据,也就没多言。 莹珠是想著先回去捋一捋,以免说错了话,惹祸端。 他抱了这一路,气息还算稳,莹珠抬眸看了一眼,发现他的额前已然冒出汗珠。 走了这么远,他必定是累了。 三年前他曾重伤坐轮椅,虽说后来他的腿被周紫苏治好了,但也需要注意,不能受太大的力,以免旧伤復发。 但若直说他的腿不正常,让他休息,他肯定不会停下来,甚至还会不高兴,认为她低估了他。 可若让他抱著她走那么远的距离,万一出了意外,莹珠担当不起。 心念百转间,莹珠灵眸一转,哀呼道:“奴婢好累呀!那边有座亭子,咱们去那儿歇一歇吧?” 梁云谦缓缓侧首,“你在爷怀中,不必走一步路,爷还没说累,你却喊累?” “世子爷辛苦了,但这个姿势窝在您怀中,奴婢也不好受,还是去那边休息会子吧!” 她再三要求,梁云谦略一深思,已然猜出她应该是在担心他腿上的旧伤,给他找台阶下。 这段距离的確不近,但他可以撑得住,毕竟莹珠也没多重。 然而她一再说要去看风景,梁云谦也就没再逆她的意,抱著她去往亭中。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绿衣男子眼中,他不由眼前一亮, “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三哥居然抱著一个女人!那是谁啊?” “回五爷的话,那位是世子爷的通房,沈莹珠沈姑娘,听说是道长挑选的好孕女子,才侍寢半个月。” 这两人在亭中说著话,五少爷梁云杉也就没近前打搅。 他回去给母亲李侧妃请安,说起路上看到的情形,嘖嘆道: “都说三哥不近女色,今日我却瞧见他抱著位姑娘,看来他是开窍了。” 李侧妃正为此事而发愁,瞧见儿子那嬉笑的模样,她越发来气。 “云谦开窍,愿与女子行房,很快就会有子嗣。一旦他的女人怀上身孕,你父王就不会更换世子人选,你就没机会了,你还笑得出来?” “世子有什么好当的?我才不稀罕!”梁云杉一撩袍摆,翘著二郎腿坐在圈椅上, “三哥天不亮就得去上朝,每日需处理政事,忙得不可开交,不得空玩乐,哪像我这般自在。” 李侧妃恨铁不成钢,“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只顾玩乐?等你当上世子,承袭王位,再做閒散王爷也无妨,但现在你必须爭到底!” 梁云杉拈了颗瓷瓶中的蜜饯,送入口中,酸酸甜甜,甚是美味。 “王妃不是已经查明了吗?是雷公藤的问题,三哥他本人没问题,他並未真的绝嗣,世子之位不可能易主,母妃您就別再瞎张罗了!” “皇上和王爷只给云谦三个月,如今还有两个半月,只要沈莹珠怀不上,就会削去云谦的世子之位,所以你还有希望。” 母亲说这话时的神情阴惻惻的,梁云杉顿生不祥预感。 “能不能怀得上看天意,母妃你最好不要多管。王妃对子嗣一事极为重视,但凡出岔子,她势必追查到底,您別惹祸端!” “你也是睿王的子嗣,你也有能耐,我们为何不能爭?云谦他福薄,子嗣艰难,所谓的好孕体质不一定是真的,这可是你的好机会!” 每每说起这些,梁云杉都烦不胜烦。 “只可惜孩儿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吃喝玩乐。三哥能不能让那位沈姑娘有孕,我懒得管,但他终於和女子圆房了,那棠微应该对他死心了吧? 我得把这事儿告诉棠微,好让棠微知道,三哥他抱了其他的女人!” 李侧妃在琢磨著如何爭夺世子之位,他居然在想女人? “我警告你多少次了?不要跟赵棠微走太近,她是王妃的侄女,她喜欢的人是云谦,你別再惦记她了!” “三哥早已娶妻,如今又有了通房,棠微早晚会对他死心,我还有机会。” 李侧妃的话尚未说完,儿子就已经跑去找赵棠微了,李侧妃被他气得脑仁疼,扶额闷嘆。 白嬤嬤过来为她按捏舒缓,“娘娘您消消气,五爷年纪尚轻,不懂爭权夺势,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李侧妃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儿子不爭气,我才格外费神,为他筹谋。哪料沈莹珠竟坏我好事!德善堂那边盯紧些,以防再出紕漏。” 白嬤嬤应声称是,即刻去安排。 话分两头,莹珠已经被梁云谦送回房。 梁云谦给她请了大夫,他还要出府办事,便没再逗留,先行离开。 薛大夫来后开了消肿的药,晴枫才接过药,却被闯进门的夏果一把夺走! “世子妃交代了,沈姑娘正在备孕,这些消肿镇痛的药都有活血之效,不適合备孕者使用。” 晴枫只觉世子妃小题大做,“雷公藤之事查清楚之后,沈姑娘只侍寢了两回而已,这会子不一定有身孕。” “那可说不好,她不是好孕体质吗?指不定一次就怀上了呢?真若因为这药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实则薛大夫开这药是能用的,但世子妃发了话,薛大夫也不想担责,便又將药膏收回,以免惹麻烦。 莹珠自是晓得,徐芳霖是在故意刁难她。 “药不能用,拿些冰块敷一敷总是可以的。” “寒冬天,又不是夏日,各房都没有冰例,库房锁得紧紧的,奴婢到哪儿去给你找冰块? 罚跪又不是重伤,养两日就好了,你別兴师动眾的,给世子妃找麻烦!” 冷然撂下这一句,夏果扭身就走。 梁云谦出府去了,没人替她做主,莹珠只能暂时躺下休息,等找到机会再要冰块。 躺下休息之余,莹珠仍在琢磨著凝雪露的蹊蹺,背后换药之人究竟是谁?那人是在针对谁? 琢磨得太久,莹珠只觉头疼,加之昨夜没睡好,她枕著心事睡了过去。 这一整日,她都躺著没怎么动弹。傍晚下帐用膳时,她感觉伤势轻了些,但多走几步路还是会痛。 好在白日里梁云谦临走前特地交代过她,说她膝盖不適,晚上不必再去听松苑,好好休息,莹珠也就不必来回折腾。 然而用罢晚膳后,她正准备洗漱,陈嬤嬤却过来了。 “姑娘好些了吧?王妃娘娘嘱咐我来给您送些补品。娘娘说了,姑娘受委屈了,但晚上您还是得去给世子侍寢,毕竟先前已经耽搁那么多天。 先是起红疹,又风寒发热,半个月有十日都没能侍寢,可不敢再误。这点小伤,您且忍一忍,不影响行房,等您怀了身孕,只管休息享福!” 陈嬤嬤与她摆明利弊,莹珠自知当下的局势很紧迫,多拖一日,万一这个月怀不上,她的压力就更大了! 她倒是愿意侍寢,但她不想走那么远的路,平白让自个儿遭罪。 “那就劳烦嬤嬤去跟世子说一声,请世子来我这儿。” 打量著她的小屋子,陈嬤嬤掩唇笑嗤。 “你这小屋太简陋,缺东少西的,用品不齐备,且只有炭,没有地龙,世子爷金尊玉贵,怎么可能到你这下人房中留宿?” 莹珠虽对梁云谦了解不深,但她可以確认,他绝不是矫情之人。 “世子自小习武,腿伤恢復之后也在练功,他身强体健,可不似嬤嬤所想的那般柔弱。” “即便世子不讲究,也不能在你这屋里行房。道长算过了,最佳受孕的方位就在听松苑,为了能儘快怀上身孕,姑娘还是去听松苑吧!” 陈嬤嬤拿道长说事儿,莹珠还能说什么? 她自个儿都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哪能反驳这些命理风水之说? 可听松苑离这儿並不近,就这般走过去,今儿个算是白休养了。 晴枫看不过眼,主动开口,“想让沈姑娘带伤去侍寢,好歹备个坐輦吧?” 陈嬤嬤压低了声道:“王妃娘娘也有这个打算,怎奈沈姑娘住在兰昭苑,若是公然抬輦过来,被世子妃看到,世子妃会不高兴的。” 徐芳霖再怎么不高兴,她也不敢违逆睿王妃之意。 睿王妃此举分明是在给莹珠下马威,意在警告她,她不投诚,往后在王府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僵持之际,门外赫然传来连川的声音。 “奴才奉世子之令,请沈姑娘乘坐輦去听松苑。” 他的声音格外嘹亮,听得莹珠心下振奋,梁云谦这是算到了睿王妃会为难她,这才派了坐輦过来? 第34章 与世子亲近的小妙招 瞄见外头几个小廝抬輦候著,陈嬤嬤面色顿僵,“沈姑娘只是通房,没资格坐輦,此乃王府规矩,你们抬輦过来,岂不是害她被人议论?” 连川毫不胆怯,下巴微扬,“世子爷说了,要么沈姑娘坐輦过去,要么他亲自过来,在此留宿。” 莹珠暗赞梁云谦真是神算子,他居然能算得到陈嬤嬤会说些什么,还趁机威胁。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陈嬤嬤神色微惶。 她哪敢劳烦世子亲自过来?来了她挨训不说,风水上也说不过去啊! “听松苑才是绝佳的受孕宝地,世子不能来这儿同房。” “那就只能请沈姑娘坐輦了,她的腿可不能走路,万一加重伤势,无法侍奉世子,这侍寢的任务便无法完成。” 道罢连川不再搭理陈嬤嬤,晴枫为沈姑娘系上披风,戴上兜帽,而后才扶她上坐輦。 世子发话,陈嬤嬤不敢拦阻,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她坐輦而去。 一回到德善堂,陈嬤嬤便添油加醋的將方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 “不过跪了两刻钟,一点点皮外伤而已,哪就严重到要坐輦的地步?沈莹珠也太矫情了些,世子也太护著她了。” 睿王妃几次向沈莹珠示好,试图离间她和徐芳霖,她倒是没与徐芳霖亲近,反倒一心巴结梁云谦。 “沈莹珠这是將云谦当靠山了,云谦可以给她孩子,却不能决定她的命运。我得让她知道,王府真正的主人是谁!” “那自然是姑母您啊!沈莹珠目光短浅,只知勾引表哥,根本没把姑母放在眼里,孰不知您才是王府的女主人!她若得罪您,就连表哥也护不住她。” 赵棠微顺势奉承,睿王妃微微一笑,拉住赵棠微的手,轻拍著以示安抚。 “棠微你记住,咱们姑侄二人才是最亲之人,其他的女子,都只是棋子。 我准沈莹珠入府,是要她为我所用,更是为你搭桥铺路,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给云谦吗?” 赵棠微羞窘一笑,难得姑母提及,她鼓起勇气道: “姑母,现已查明是雷公藤的问题,不是表哥的问题,那我是不是可以跟表哥在一起了?” 睿王妃细眉微蹙,“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夫说了,云谦需要休养,真正復原至少得一年,眼下他令女子受孕的机会不大。 除非是像沈莹珠这般,与他相合的好孕体质,才有可能怀上。咱们且再继续观察,等到沈莹珠確认有喜,我才能安排你的事。” “我不在乎孩子,我是真的喜欢表哥。只要能与表哥在一起,哪怕没有孩子,我也不介意。” 赵棠微挽著姑母的胳膊撒娇,睿王妃正色申明。 “胡说!咱们做女人的,可以喜欢一个男人,但决不能为了男人捨弃利益。男人会变心,但利益却可以牢牢握在手中! 徐芳霖还是世子妃呢!只要她还在一日,你就只能做妾! 她想利用沈莹珠,去母留子,咱们只管等著她下黑手,到时再举证,让云谦休妻,那么正妻之位和孩子就都有了。 你必须有耐心,待我为你铺好路,时机一到,自会给你更好的名分!”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棠微恍然大悟,“还是姑母厉害,是我太心急了,我听从姑母的安排便是。” 赵棠微满心欢喜的期待著好时机,那边厢,莹珠揣著手炉,乘著坐輦,已然到得听松苑。 一进屋,屋內烧著地龙,暖意融融,莹珠遂將手炉放下。 起初她来时,琥珀对她爱搭不理,自从她给琥珀餵了几次吃食之后,她再进门,琥珀便会自觉的来到她身边,用尾巴卷著她,以示亲昵和欢迎。 “是谁这么可爱呀!原来是琥珀啊!”莹珠欢喜的抱起它,笑赞连连。 “琥珀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猫!” 她那弯起的星眸是那么的明亮,她跟琥珀说话时的语气轻鬆又明快,那拉长的尾音软糯糯的,好似哄小孩一般。 但她的眼里只有琥珀,一进门就抱猫,根本没有看他一眼,连请安都没有! 梁云谦当即放下手中书,“琥珀,才吃过小鱼乾,你又嘴馋?过来!” 他那肃沉的声音赫然响起,琥珀立马就从莹珠怀中跳了下去,直奔梁云谦而去。 眼瞧著他沉著一张脸,面色不愈,莹珠便知道,他的气还没消呢! 他一边替她解围,一边还在怀疑她,与她置气,这彆扭的性子,当真难以相处。 想起昨夜他警告过她,不许她去他那边,於是莹珠又乖乖的去往一旁的小桌边,兀自磨墨,继续练字。 “十”字她已经写得很熟练了,她想继续学新的笔画,便自个儿看字体,学写撇和捺。 其实她会写,只是没有梁云谦写得那么飘逸,再者说,她若自个儿能学会,那他往后就更不会教她。 不教写字,她就少了一个和他亲近的机会,所以莹珠自学不能太標准,她故意將撇捺写得大大咧咧,毫无美感。 可这样胡写,太浪费纸张,於是莹珠又改了主意,提笔蘸墨…… 即使没有抬眸,看书的梁云谦也能察觉到,她那时不时抬首打量的目光。 小猫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莹珠一边观察,一边下笔,这会子她太认真,半晌没抬眼,当她再次抬眸时,惊觉梁云谦已然起身,向她这边走来。 她心头一惊,嚇得立即拿起纸张,背於身后。 “藏什么?见不得人?” 莹珠窘然一笑,“奴婢的字太丑了,恐污了世子爷的眼。” “你的字是爷亲手教的,你的意思是,爷教得不好?” “……”他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特,以致於莹珠都不晓得该如何辩驳了。 拗不过的莹珠只好將纸张交给他,梁云谦接过一看,她果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作画。 方才她频繁抬眸观察,他还以为她画的是他,到了才发现,她画的是猫!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张大圆脸和大眼睛,再画出猫耳朵,以及弯弯的猫猫嘴。 寥寥几笔,甚至没有毛髮纹理,也没有任何作画技巧,但那神態却是活灵活现,那慵懒傲娇的模样,和琥珀几乎一模一样。 “你画的是……琥珀?” 她还以为梁云谦又要说她画得丑,问她画的是什么呢! “世子爷能认出来?看来奴婢画得还不错嘛!” 她画的猫的確有意象,但这画功不敢恭维。 “你不是会刺绣吗?刺绣的基础便是画图样,怎的你这猫画得这般……简洁?只有线条,却没有纹理深浅?” “刺绣图样本来就只有简单线条,用的是硬的枣心笔,画起来更简单,但毛笔不一样,它是软的,不好控制啊!还是硬一些更好用。” 莹珠隨口说著软笔和硬笔的区別,孰不知,那些字句落在梁云谦耳中,竟不自觉的勾绘出先前夜里那些肆意燃烧的画面! “你喜欢这样的?” 说话间,梁云谦牵起她的手,指引著她来向下探索。 第35章 不看书,看你 那一瞬间,莹珠还有些发懵,当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切实的感知到梁云谦的暗示。 不!应该说是明示才对。 他已起心动念,就此甦醒,莹珠隔著衣裳都能感觉到异常,嚇得她双颊酡红,立时抽回,说话也变得结巴,语无伦次。 “奴婢在说……毛笔和枣心笔的区別,世子爷您怎的胡思乱想啊!” 惊慌失措的她想要抽回手,却被梁云谦握住了手腕。 皓腕被锁,她动弹不得,一抬眸便迎上那双漆黑莹亮的墨瞳。 “你不就是在暗示,爷只顾看书,冷落了你,不办正事。” 实则並没有,莹珠故意画画,一是不想浪费纸张,二是因为他一直看书,不教她写字,她才换一种方式,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只要他过来,她就可以顺水推舟,让他教写字,然而她的判断却失误了! 梁云谦倒是来了,但他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浮想联翩。 “是因为您不教新的笔画,奴婢无事可做,这才乱画小猫的。要不世子爷教奴婢写撇捺吧?奴婢想多学一些笔画。” 莹珠眨著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他却將她才拿起的毛笔搁在白瓷笔枕间,而后长臂一揽,將她打横抱起。 “你膝盖有伤,今晚不学,躺下休息。”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谱,“那明晚可以教练字?” “明晚再说。” 他没个准话,莹珠难以安心。 “那天世子爷还说,凡事都要持之以恆,奴婢学得认真,您却只教了一天就不肯教,这不是半途而废嘛!” “你脚踩两条船,还敢质问爷为何不教你?” “才没有呢!奴婢只踩您这条贼船。”她这话才说一半,驀地被他撂在帐中。 悬空的一瞬间,她心生惶恐,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她那捲翘的羽睫和他的长睫几乎交错在一起。 莹珠的芙蓉面白里透粉,似猫儿一般,纯真又嫵媚。 对望之际,若榴香的清甜气息不断侵扰著梁云谦。他的怒火与疑心已被內心炽烈燃烧的意念所摧毁。 既然她喜欢枣心笔,那他就让她仔细感受,硬笔究竟有多好用…… 散落一半的帷幔遮住了帐內的美景,却將两人的剪影投映其间。 那绵缠的影子悄然演绎著最纯粹的渴念,那一刻,无关恨与爱,无关利与害,只有內心对彼此最真切的需求。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莹珠才能拋下仇恨,一心一意的去感知他的存在和悍勇…… 但当一切归於平静,清醒之后,那些烦恼又隨之而来。 若搁从前,她会疲惫休息,今晚她却迟迟没合眼,翻来覆去,一直睁著眼,且还低声轻嘆。 “看来你不累,还能继续。” 梁云谦一个眼神睇过去,莹珠嚇得立马后退,往墙边躲,锦被中间瞬时空出一条缝。 “奴婢很累,只是有件事想不通,这才辗转反侧。” “有话直说,別卖关子。” 莹珠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今晚话赶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有种说出来的衝动。 “先声明,只是胡猜乱想,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若是说错了,奴婢可不负责哦!” “你再囉嗦,那就继续。” 她真是怕了他了,才刚闹了半个时辰,还不够吗?莹珠已经瘫在帐中,不想动弹,怎的他还是生龙活虎的,好似不知疲惫? 生怕他来真的,莹珠立马打住,直言心底的疑惑。 “我在想,凶手真的是宝兰吗?” 她这话问的,似乎別有深意。 “人证物证皆在,不是她,还能是谁?” “宝兰怎会知晓,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继而撞向我,污衊给我?” 要算莹珠出现的时辰,其实並不难。“睿王妃让你辰时去读经,她也知晓。” “可她不是去侍奉周姨娘了吗?她无法决定周姨娘出发的时辰啊! 再者说,宝兰的母亲是王妃娘娘的陪房,宝兰效忠於王妃,她肯定知道那瓶凝雪露是王妃要送给太后的,她怎么敢拿出去倒卖? 此物太过贵重,一旦损坏,王妃肯定会追查到底,遭殃的不只是奴婢,宝兰也脱不了干係,她拿凝雪露来污衊奴婢,得不偿失。” 梁云谦眸闪诧色,“她曾害过你,你居然还会为她说话?” 悵嘆一声,莹珠摇了摇首,“不是为她说话,只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蹺。哪怕奴婢与她有恩怨,也不该无视这当中的怪异。” 思忖良久,梁云谦沉吟道:“宝兰才与你起过衝突,今日之事,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认为是宝兰在报復你。 那你认为,真正调包凝雪露的人是谁?周姨娘?” 莹珠猜测过这个可能,然而深思之后,又被她给推翻了。 “奴婢对周姨娘並不了解,但依照常理来说,周姨娘找她师父拿凝雪露,应该是在討好睿王妃,且她是行医之人,对待潜心研发之物,必定十分珍视。那么她就不太可能拿贵重的凝雪露来冒险。 她没有调包的动机,且她才从外头回来,跟奴婢没有过节,没必要谋害奴婢。” 这事儿也就和她们二人有关,倘若不是宝兰,也不是周紫苏,又会是谁? 梁云谦顺著她的话深思,“那就反著推,假设凝雪露被砸,后果是什么?” 莹珠兀自想像著那种情形。 “王妃本可借著凝雪露孝敬太后,得到奖赏,但若凝雪露损毁,王妃食言於太后,太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必定会认为王妃办事不利。” 原本梁云谦没多想,只当是女子之间爭风吃醋。 听罢莹珠的分析,他突然意识到,这事儿似乎比他想像得更严重! “得亏这瓶子被撞碎了,若然没碎,假的凝雪露到了王妃手中,又是周紫苏亲自交给她的,还有封贴,王妃根本不会怀疑。 一旦王妃將掺有硃砂的假凝雪露送给太后,太后用罢脸部溃烂,后果更严重!” 白天莹珠想了许久都没有头绪,梁云谦的话驀地点醒了她,她终於捋清了疑点! “也就是说,其实调包凝雪露的人並非针对奴婢,对方的目標是把假的凝雪露送到王妃手中。一旦计划顺利,太后的脸出事,王妃就会被处罚! 偏偏假的凝雪露中途被摔碎,而奴婢又指出那瓶凝雪露有问题,这才打乱了对方的计划?” “针对王妃的,那就只有父王的那些女眷了……”梁云谦的墨瞳闪过一丝幽亮的光,再看向沈莹珠时,他的眼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很聪明,但这件事关乎王府后院里的明爭暗斗,不能由你出面,否则你会被连累。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 听到此处,莹珠便已明了,梁云谦应该已经猜到了真凶是谁,只是还需查证罢了。 那就交给他去查吧!她还是护好自己,怀孕报仇才是要紧事。 捋清之后,莹珠不再为此而焦虑。然而她才转了向,冷不防膝盖碰到了他,痛得她哀呼出声。 “还很疼?大夫应该给你开了药吧?涂药了吗?” 莹珠摇了摇首,“陈嬤嬤不许涂药,说影响备孕。” “又是陈嬤嬤!倚老卖老!”梁云谦当即吩咐下人,去拿些冰块。 下人即刻照办,很快就將冰块取来。 莹珠见状,不由嘖嘆,“还得是世子爷啊!白天我要冰块,她们说冬天没有冰例,不给拿。” “白日里我走得太急,我以为大夫会给你开药膏,也就没想著冰敷,若是早些敷冰,症状会减轻些。” 梁云谦將冰块放在纱布中,而后去撩她的裙摆。 莹珠下意识去拦,面露窘態,“不劳烦世子爷,还是奴婢自个儿来吧!” 梁云谦眉骨半抬,一寸寸打量她的眼神噙带著一丝戏謔。 “又不是没看过。” 第36章 世子在帐中不温柔 莹珠仔细想了想,这话不妥,“世子爷好像並没有仔细看过奴婢,每回您都没什么缠绵,直接开始,一点儿都不温柔。” 抬眉的一瞬间,梁云谦才刚还温和的眉眼驀地染上一层寒霜。 “你凭什么要求爷对你温柔?” 他总是这般冷著一张脸,从没个笑脸,莹珠自嘲一笑,她也觉得自己说这个没有意义。 “您对奴婢没有感情,自然不会温柔相待,毕竟您的目的只是行房要个孩子而已,奴婢的目標也是怀孕,能怀上就好,至於过程……没有感情的打量,只是欲望而已,不重要。” 某些时候,梁云谦觉得她怯懦又胆小,但有时她又表现得机灵聪慧,偶尔他又觉得她很清醒。 她看待许多人和事的方式,似乎与常人不同。他看不透她,也就没多言,只冷著脸掀起她的衣裙。 先前他的確没有仔细欣赏过她,只因他对她始终揣著疑心。 两人的相处带著极强的目的,戒备心不允许他太过放纵。 此刻回想起她说的话,他才多看了一眼。 她那修长的褪匀称白皙,既不是乾瘦如柴,也没有太过丰腴,恰到好处的柔美线条,的確赏心悦目。 然而膝盖间的青紫却令他心头一窒,无心再欣赏其他。 他將裹著纱布的冰块放在她膝盖上,才碰到的一瞬间,莹珠不由轻嘶了一声。 梁云谦立时抬起,“很疼?” 莹珠蹙眉勉笑,“还好,不是很疼,有点儿凉。” “受伤后,两日之內需要冰敷,第三天才能热敷,你且忍一忍,敷冰之后好得快一些。” 他將锦被裹在她身上,將她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一双大眼睛,还有她的膝盖。 她的小褪也被他用羊毛毯裹住,她才不至於受冻。 被裹成粽子的莹珠看著身著单薄寢衣的梁云谦,忍不住问了句,“世子爷不冷吗?” “屋內有地龙,无妨。” 他两只手都拿著裹纱布的冰块,为她敷著膝盖。冷不防的,沈莹珠突然覆住他的手背。 “可你的手一直拿著冰块,一定很凉吧?” 梁云谦不耐抬眉,“爷在你眼里就这么脆弱?一丁点儿的苦都吃不得?” “毕竟你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嘛!养尊处优的,府中上下哪捨得让你吃苦?” “爷十六岁就出去打仗,在军营待了四年,什么苦没吃过?” 此事她有耳闻,却一直不大明白当中的原委,“可你是世子,本就是身份尊贵,没必要上战场冒险吃苦吧?” 梁云谦的手微顿,冰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波动。 “外人眼中,我是睿王嫡子,本该是世子,可我母妃去得早,我没有母族的支撑,其他兄弟又都蠢蠢欲动,都想爭夺世子之位,所以我必须上战场,立军功,才能保住世子之位。” “可你却因为打仗而伤了腿,又因为治疗腿伤,被人在雷公藤中动手脚,险些绝嗣,你……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梁云谦也曾思考过。 “若非我有军功在身,世子之位早已易主,不会等到现在。” 莹珠是被迫捲入这场纷爭,如今看来,梁云谦的处境也不好过。 “可他们却逼著你生孩子,还说三个月之內,没有女子怀上,就要……就要另立世子,实在欺人太甚!” “皇室向来注重子嗣,世子將来要承袭王位,自然要肩负开枝散叶的重任,他们会有这样的考量,无可厚非,更何况……” 话说一半,梁云谦转了话头,“若没有三月之期的危机,你和那道长又怎会有机可乘,进入王府,接近本世子?” 才刚两人聊得还算和睦,这才没两句,他又起疑心。 “奴婢跟那位道长真的不认识,不是一伙儿的。” 她的话,他不会轻信,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他必须尝试。 “你究竟是不是好孕体质,两个月之后,自见分晓。” “其实这种事,也不单单只看女子,也得看男人行不行……” 莹珠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被他给听到了! 梁云谦墨瞳微眯,“你的意思是,爷不行?” 察觉到他声调渐扬,莹珠立马改口,“世子爷很厉害!奴婢一定能怀上!” “你怎敢如此篤定?” 因为她前世就怀上了啊!那今生应该是没问题的,当然她也得谨慎些,以防出岔子。 但前世的事她不能提,只藉口道:“因为奴婢梦见了蛇,老一辈说,梦见蛇,很快就会怀孩子的。” “又是迷信?除了这个,你还会什么?” 身在市井中,莹珠见过太多的人求神拜佛。 起初她也不理解,为何人们会去相信虚无縹緲的神,但当她见多了尘世间的苦难之后,她才终於理解那些无助之人的感受。 “也不是所有的迷信都不可取,有些所谓的信仰,其实是给自己一个坚持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她唇角溢出的那一抹笑,掺杂著一丝苦涩。 梁云谦陷入了沉默,眼神悠远的他似是也想起了旧事,没再爭辩。 敷了两刻钟后,梁云谦这才收走冰块,放下她的衣裙。 帐中的气氛一派冷凝,他不说话,她也没吭声。 然而躺下后,她却不老实,一双手一直在他身边摸索著。 梁云谦皱起了峰眉,“找什么?” 直至摸到他的两只手,莹珠这才將其握住,果如她所猜想的那般。 “你的手拿了许久的冰块,一定很凉,我帮你暖暖。” 她居然会在意这个? “爷是大男人,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梁云谦並不在意,她的小手却一直紧紧握住他的大掌,试图將她的暖意透过掌纹渡给他。 她执意要给他暖手,梁云谦也就没再拒绝,然而没多会子,他就后悔了。 为了方便给他暖手,莹珠一直窝在他怀里,离他极近,她还侧身面对著他,一呼一吸间,他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雪山的形態! 却不知她是故意还是无意,她似乎往他怀里凑得更近了。 原本已经平静的他又开始热燥,“你……离我远点儿!” “可是你的手还没有暖热呢!” “手没热,心已起火,如果你不介意第二回,那就继续。” 两人在一起,本就是为了要孩子,其实他不需要克制,但因她受了伤,虽不严重,也该静养,他才没有再欺负她。 偏她不老实,一再乱动,点燃了他的念想。 昏暗烛火下,他那幽亮的眸光在她的玉容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红润的樱唇间。 察觉到他那放肆的目光,莹珠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当即鬆开他的手,往后退去。 “您还是自个儿暖吧!” 她可不愿好心办坏事,伤到自己。 她儘可能的不挨著他,离他远一些,梁云谦下帐洗了把脸,这才逐渐消解心底的那簇火焰。 一夜无话,次日莹珠依旧是早起。 她乘坐輦自听松苑出发,去往德善堂,半路却遇见了徐芳霖。 梁云谦发了话,徐芳霖也得去抄经,但她是步行,瞄见坐在輦上的沈莹珠,徐芳霖面色顿沉。 徐芳霖並未发话,只垂下凤目,掩帕乾咳了一声,斜横於云鬢的簪子来回晃悠著,一如她此刻烦乱的情绪。 主子不高兴,做婢女的就得为她出气,会意的夏果立即扬声嗤道: “站住!沈莹珠你懂不懂规矩?你又不是侍妾,凭什么坐輦?更何况去给王妃娘娘请安,都是步行以示诚意,世子妃都没有坐輦,你凭什么摆谱儿?” 莹珠要在王府立足,自然得守规矩,但有时候,梁云谦给了她特权,她就该行使,这就是她一心想要博取他宠爱的缘由。 第37章 她的条件是与世子圆房! 唯有把梁云谦当做靠山,莹珠才能在徐芳霖欺凌她时,更好的反击! 这是前世的遭遇带给她的教训,今生她不想再重蹈覆辙,是以她不能做柿子,必须强硬! “世子说,要去读经,就得坐輦,否则就待在听松苑休息。奴婢不敢违逆王妃娘娘的叮嘱,只得坐輦过来读经,还请世子妃体谅一二。” 沈莹珠又在拿梁云谦压她!这么爱炫耀,分明是故意气她! 徐芳霖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世子抱你回去,已经遭人议论,你合该收敛些,怎的还这般招摇?” 既然徐芳霖喜欢讲规矩,那莹珠就跟她论一论府规。 “嘖!他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连世子的舌根都敢嚼?世子妃您合该严惩那些长舌之人,以免他们辱了世子的声誉。” “你来读经,摆这么大的架子,让王妃娘娘瞧见,她会怎么想?昨儿个王妃还申明你不能坐輦,你这分明是恃宠生娇,跟王妃作对!” “陈嬤嬤说了,王妃娘娘没什么意见,就怕世子妃您不高兴。” 说到此,莹珠微微一笑, “不过奴婢想著,世子妃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毕竟您也希望奴婢康健,儘快怀上世子的骨肉呢!” 这还没怀上呢!她就学会用孩子压人了! 眼瞧著世子妃面色不霽,夏果立马开始挑刺儿。 “沈莹珠,你越发放肆了,世子妃跟你说话,你居然都不下輦行礼,还一直坐著,成何体统?” 前世莹珠对徐芳霖毕恭毕敬,做足了礼数,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徐芳霖给残害致死! 由此可见,是否全礼数根本不重要,徐芳霖容不下她,就有无数个理由杀她! 既如此,今生莹珠只会在眾人跟前做做戏,一旦没外人在,她也没必要再恪守什么礼数,尤其是有伤在身的时候。 “膝盖有伤,世子嘱咐过,不要乱动,以免伤势加重。未能向世子妃行礼,还请见谅。” 自尊心不允许徐芳霖落下风,她下巴微扬,一派傲然。 “世子在乎子嗣,这才破例关照你,他无非是希望你的伤势儘快痊癒,能更好的侍奉他,他才能无所顾忌,更方便要孩子。” 为了维护世子妃的顏面,徐芳霖只能假装不在乎。 莹珠倒是无所谓,隨徐芳霖怎么想,她只需要坚定走自己的路即可。 既然梁云谦发话准她破例,她就不会再为难自己。 莹珠依旧坐輦前行,徐芳霖徒步隨行,路上下人们远远瞄一眼,窃窃私语, “瞧瞧沈莹珠坐在輦上多威风啊!她生得秀丽端庄,更像世子妃呢!” 徐芳霖离得远,她虽听不到,但看那些人的神情,她也猜得到,她们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莹珠浑然不在意,因为她也没少被人嚼舌根,那些人的话,只能当成耳旁风。 两人到得德善堂后,徐芳霖净手焚香,开始抄写佛经,嬤嬤则在一旁教莹珠念诵佛经。 莹珠还得假装不识字,乖乖在旁,跟著嬤嬤一起念,她时不时的还得装作记不住,背错的模样。 徐芳霖最烦抄经文,尤其是在睿王妃的眼皮子底下,怎奈世子已发话,她只能做做样子。 睿王妃心神不寧,仍在为凝雪露一事忧心,她命人將周紫苏请来,周紫苏入內后盈盈一拜。 “给王妃娘娘请安,不知娘娘找我,所为何事?” “还不是因为那瓶凝雪露。”睿王妃悵然轻嘆, “东西是找到了,但封条被换,如今无法再復原,没有封条,如何送给太后?” 徐芳霖凤目微转,心生一计。 “周姨娘可是吴神医的徒弟,她肯定能模仿她师父的笔跡,让她仿製一张封条即可。” 莹珠闻言,暗嘆不妙,心道徐芳霖出的什么餿主意! “啊?仿製?”周紫苏顿感为难,“这不好吧?我是会模仿,但师父严禁我们仿他的笔跡,若被发现,定会重罚。”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是奉於太后之物,必须有封条,以证真品。你是吴神医的徒弟,也只有你能模仿得以假乱真。 若我没答应,大不了不上贡便是,偏我已经提前答应太后,我不能食言!紫苏,你就帮个忙吧!” 睿王妃再三劝说,周紫苏的月棱眉始终紧蹙著。 迟疑许久,她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那我姑且一试吧!” 得她应承,睿王妃暗鬆一口气,命人备笔墨。 “且慢---” 沉默良久的莹珠突然开了口,“王妃娘娘,凝雪露虽已找到,但它封条丟失,且离开了眾人的视线,前后有半个时辰。 万一有人在凝雪露中动过什么手脚,再送给太后,出了什么状况,后果不堪设想!” 周紫苏默默回想著,“凝雪露被宝兰调包后,锁在匣子中,那么短的时辰,她应该来不及动手脚吧?” “对啊!宝兰不是要拿去倒卖吗?那她更不可能动手脚。” 徐芳霖不以为然,莹珠再次提醒。 “那只是猜测,宝兰没承认。再者说,没了封条,就有动手脚的机会,既是奉於太后之物,不能冒险,还请王妃娘娘三思! 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眼瞧著沈莹珠神情凝重,睿王妃不由陷入了沉思。 在此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沈莹珠提出来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这瓶凝雪露有安全隱患。 送给太后,有风险,可若不送,她答应太后的事没做到,又该如何是好? “太后若是问起,我该如何答覆?总不能將府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认为睿王府家风不严?” 这事儿的確棘手,莹珠能做的只是提醒睿王妃潜在的风险,至於她是否听得进去,不是莹珠该管的。 “这只是奴婢的猜测,並不准確,如何抉择,当由娘娘定夺。” 原本睿王妃想著只要仿製封条即可,沈莹珠的话却令她有所迟疑,她开始思索这么做是否太过冒险,又该如何破局?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周紫苏迟疑著开口,睿王妃一听这话,愁眉顿展。 “什么法子,你快说!” 周紫苏紧吆贝齿,似有些难为情。 睿王妃再三询问,她才红著脸道: “师父说他也给我留了瓶凝雪露,但他说我现在用不上,没给我,说是等我跟云谦圆了房,有了孩子,再把那瓶凝雪露给我,涂抹腹部可预防孕斑。” 听到此处,莹珠便已明了周紫苏的言外之意。 她在藉此施压,要求梁云谦与她圆房,她才肯將另一瓶凝雪露交出来! 第38章 要侍妾的名分,要他负责! 徐芳霖心下冷笑,她就知道周紫苏没安好心!说什么不敢造假,其实最后这一句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吧? 赵棠微一听这话,香腮微鼓,怒视周紫苏, “你的意思是,表哥不与你圆房,你便不可將那瓶凝雪露拿出来?” 周紫苏面色顿僵,“赵姑娘慎言,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是我师父一直计较。他说我这资歷,大可给人做妻,为何偏要委屈自己做妾? 我说是因为当年救治云谦时,我解开过他的衣衫……所以只能跟著他。” 这事儿莹珠曾听人说过,梁云谦受伤坐轮椅的那段时日,除了要泡温泉之外,就是周紫苏为他针灸治疗。 他们日日相伴,周紫苏便对梁云谦生了情意。 但那时的梁云谦因腿伤,无心男女之事,周紫苏藉口两人太过亲密,索要名分。 睿王妃看中她神医徒弟的身份,为了留下她,便给了她侍妾的名分。 至於梁云谦对周紫苏到底是个什么態度,是真的不喜欢她?还是因为他曾中了雷公藤的毒,导致他那几年都对女人没兴致? 莹珠不得而知。 如今他的毒已解,逐渐恢復正常,周紫苏也回来了,也许他对周紫苏的態度也会有所转变。 不过这些不是莹珠该管之事,毕竟周紫苏是他名义上的侍妾,即便两人真的发生什么,也是理所应当。 莹珠清醒的知道,她的任务就是生孩子而已,不该多管閒事。 徐芳霖暗嘆这府中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沈莹珠不服管,周紫苏也是个野心勃勃的。 “医者不论男女之別,你找这样的藉口,无非是恋慕世子,贪图睿王府的荣华,不想离开罢了。” 周紫苏不屑恼嗤,“我可是神医的徒弟,有的是治病救人的本领,多少达官贵人请我我都不去,就连太后都请我进宫做女医呢! 我可不稀罕什么荣华,只是想留在云谦身边而已。但我师父为我抱不平,说我在入府这么久,尚未与云谦圆房,怕我在这儿受委屈,一直劝我回去。 这次我险些回不来,我在师父跟前跪了许久,师父才心软放我回来的。那瓶药他也不肯给我,说是等我有了身孕,再送给我做礼物。” 睿王妃默默算了算,太后的生辰还有两个月,倘若云谦和紫苏圆房,倒也来得及再去她师父那儿拿凝雪露。 “你师父为你的终身大事著想,无可厚非。先前云谦是碍於雷公藤的毒,才对你淡淡的。如今他的毒已解,他恢復正常之后,就会对你另眼相看。” 徐芳霖当即申明,“可莹珠才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现如今世子尚未完全復原,寻常女子难以受孕。 世子肯不肯与周姨娘圆房还两说呢!即便真的圆房,她也不一定能怀得上吧?” 莹珠心道徐芳霖还真是会挑事,拿她好孕体质来激怒周姨娘,分明是在故意挑起周姨娘对她的敌意! 一如她所料,周紫苏一听这话,下巴微扬,斜向莹珠的眼神满是轻藐。 “我们行医之人,一向不信命理。可若王妃娘娘和世子妃相信,我也不多做评判。 但照医理来说,只要云谦没问题,哪个女人都能怀得上,不一定非得是什么好孕之人。这种说法,未免太过玄乎。” 面对周紫苏的嘲讽,莹珠不卑不亢。 “周姨娘若质疑道长的话,可向他討教。我也没说自己是唯一能受孕之人,世子若愿亲近世子妃或是周姨娘,皆是好事一桩,毕竟多个人,便多一个有喜的机会。” 赵棠微掩唇笑嗤,“有些人想得倒挺好,只可惜表哥对她根本没兴趣,连圆房都不肯!” 这话对徐芳霖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只因她与世子成亲至今,仍未圆房。 但赵棠微这话接的是周紫苏的话茬儿,那徐芳霖就不该多嘴,否则便是自討没趣。 周紫苏唇线紧抿,稍顿片刻,她哼笑道: “左右我是云谦后院的女人,有名分在,早晚有机会与他圆房,可怜有些人等了这么多年,却连个名分都没有,更可悲!” 赵棠微的嘲笑僵在了脸上,小脸煞白,“你……” 她还没开口,睿王妃已经將其打断。 “好了,这种事没必要爭辩,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莹珠可以侍寢,你们也可以,但看你们是否能夺得云谦的欢心。” 她二人你爭我吵的,睿王妃谁也不偏向。 莹珠心知肚明,睿王妃这是在借著周紫苏给她施压呢! 她若不投诚,自有人跟她爭抢侍寢的机会。 今日莹珠只学会了一半的经文,睿王妃心情不好,便让她们都散了。 梁云谦忙完兵部的事务,才回府换上常服,乔嬤嬤就过来传话,说是睿王妃请他过去用膳。 他很少去陪睿王妃用膳,只要她相请,必定是有事。 他本不愿去,但又想著,该不会是沈莹珠又惹了什么事吧? 思及此,梁云谦还是应承了。 然而到得德善堂,沈莹珠並不在这儿,一向喜欢黏著睿王妃的赵棠微也不在场,瞧这情状,睿王妃是有要事单独跟他说。 用膳之际,睿王妃屏退下人,与他说起凝雪露的事。 “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得罪太后,下个月安国王子要来出使,有意联姻,皇上不捨得將公主送去联姻,有意挑选宗室女。我可不希望你妹妹被选中,远嫁他国,所以我必须用凝雪露討好太后。 你就当是帮帮你妹妹,跟紫苏圆房吧!只要你哄哄她,让她去拿另一瓶凝雪露,这事儿也就迎刃而解了。” 睿王妃一派诚挚,梁云谦却能透过她那噙著泪的目光看出她的冷血自私。 “先前母妃说沈莹珠是好孕之人,逼我与她圆房,如今又为了凝雪露,让我与周紫苏圆房。在母妃眼中,我是什么?达成您心愿的棋子?” 第39章 世子去了別的女人房中 梁云谦语气不善,睿王妃很不喜欢他这样的態度,但为了大局,她还得耐著性子与他摆明利弊。 “让你与沈莹珠圆房,是希望你儘快有子嗣,否则两个多月之后,世子之位便要易主! 凝雪露一事並非我自私,只为女儿著想。是因为你父王要留她在都城,用她联姻,笼络臣子,而不是让她外嫁和亲! 你认为我將你当棋子?那我女儿何尝不是你父王的棋子?皇室宗亲的婚事向来不由自己做主,你应当明白这个道理,我可是一心为你的前程著想啊!” 说到后来,睿王妃红了眼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梁云谦冷眼旁观,眼底没有一丝波动。 “因为你没有儿子,才会將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明著是保我的世子之位,实则是想保住你的正妃地位!都是为了利益,別把自己说得那么崇高!” 从前的梁云谦,即便对她心有不满,也会藏掖著。 自从他受伤之后,性子变得越发古怪,一不高兴,什么话都往外撂,丝毫不顾及她的顏面。 “你唤我一声母亲,我早已將你当亲儿子看待,我们母子俩合该一条心。你既能与沈莹珠圆房,那就证明你是正常男人,没有问题。 那你也可以跟紫苏圆房啊!她人漂亮,又是吴神医的徒弟,你又不吃亏。多一个女人,增加受孕的机会。” 梁云谦掂起酒盅,却只摩挲著杯沿,並未饮下。 “这是紫苏的主意,还是你的意思?” “紫苏说,这是她师父的意思。我觉得有理,便同意了。云谦,你是个顾大局的好孩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得,你父亲留下你妹妹的用意。” 没有人过问他的意见,就这般定下了,用的还是亲情和大局来压制。 梁云谦扬首饮下一口酒,並未再说什么。 他没同意,也没拒绝,却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睿王妃已为他摆明利弊,料想他心中有数。 兰昭苑那边,莹珠自德善堂回来后,便没再出去过,这一整日她都在屋里休养。 有了梁云谦的令,她可以顺利取到冰块,继续冷敷。 但他还交代了,再冷敷一天,后天就要改用鸡蛋热敷。 看来他是受伤的次数太多,都有经验了。 好在她的伤势较轻,敷几回便有好转。 晚间用膳时,晴枫嘖嘆道:“王妃娘娘似乎將周姨娘的话听进了心里去,晌午娘娘请世子过去,估摸著就是与他商议。 奴婢听人说,今晚周姨娘请世子用膳,世子去了绣雪轩。” 莹珠放下勺子,不禁开始浮想联翩。 “他去用膳,少不得会在那儿留宿,那我今晚是不是不必去听松苑?” “那可不好说,以往世子也曾陪周姨娘用过膳,但从来没留宿过。” “可这回王妃给他施压,为拿到凝雪露,他应该会与周姨娘圆房的吧?”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日里周紫苏已经说得很明確,不圆房,她不可能交出第二瓶凝雪露。 睿王妃肯定將这些事都告诉了梁云谦,他既然去了绣雪轩,就该明白,此去的意义是什么。 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莹珠才觉得今晚她应该不必去侍奉梁云谦。 这样的情形,她早有预料,也就不觉得意外。 晴枫却觉不妥,“可世子没让人传话,没说不许您去听松苑,依奴婢看,您还是去一趟吧!好歹不落话柄。” 莹珠仔细一想,觉得她所言在理,反正现在有坐輦,她去一趟也无妨。 梁云谦回不回来是他的事,听松苑的被褥更柔暖,还有地龙,比她这屋子更舒適。 思及此,莹珠不再纠结。用罢晚膳,洗漱过后,她便坐輦去往听松苑。 此时的屋內没有梁云谦的身影,只有琥珀在睡懒觉。 莹珠一开罐子,琥珀立马醒来,张开猫猫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伸了个懒腰,而后便过来了。 这一次,终於没有人再半路截胡,將琥珀给叫走了。 莹珠可以一个人霸占琥珀,挠它的下巴,挠它的脑袋,而琥珀舒服的发出呼嚕嚕的声音,眯著眼任由她抚摸。 隨后她又拿起孔雀羽的逗猫棒,逗琥珀玩。 明明是逗猫,她自个儿却玩累了。坐下休息时,莹珠无意中瞄见她常坐的小桌上摆著一张字帖,上面写的是“人”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写两页。 昨晚她还央著梁云谦教她写撇捺,当时他没应承,所以这是他今天给她布置的任务? 他终於肯教她了,她却笑不出来。 这个梁云谦,都去和別的美人造人了,居然还让她练习写“人”字?这不是存心让她尷尬嘛! 她突然就不想勤奋了,毫无练字的兴致。 反正今晚她不会回来,那她也不必再做戏,乾脆乐得享受。 她將琥珀的窝挪到榻间,而她则躺在榻上,优哉游哉的轻抚著它。 “琥珀,你可真幸福啊!没有仇恨,没有压力,没有目標,每日吃吃喝喝睡懒觉,无聊的时候舔舔毛,晒晒日头,日子过得多自在啊!下辈子我也想当一只猫,不过……” 接下来的话,她没念叨出来,只在心里默默想著。 要等她今生报了徐家的仇怨,来世她无牵无掛,再做一只猫。 琥珀听不懂她的话,只兀自舔著毛,累了就又窝在窝里休息,莹珠抚了会子,她也累了,便也不自觉的闔上了眸子。 这事儿很快传到了兰昭苑,夏果得了消息,越想越憋屈。 “即便世子已恢復正常,要与人圆房,也该先与世子妃您圆房才对,王妃却偏心周姨娘,撮合她与世子圆房,欺人太甚!” “还不是因为王妃想要凝雪露,她有求於人,自然会顺著周紫苏。” 对此徐芳霖的反应尚算平静,“这样的偏心,我可不稀罕!咱们世子可是一身反骨,最討厌被人威胁。 周紫苏拿凝雪露威胁他圆房,並非明智之举。世子不会因此喜欢她,只会心生芥蒂,她这一步棋,走得太急了。” 徐芳霖等著看好戏,她也想知道,今晚梁云谦究竟会不会留宿在绣雪轩。 绣雪轩中,周紫苏在为梁云谦斟酒,梁云谦抬手拿走了酒盅。 “备孕,不饮酒。” 她那提著酒壶的手微顿,转瞬间堆起一抹笑,“那就喝茶吧!” 周紫苏换了茶壶,殷勤的给他倒茶夹菜,梁云谦吃著饭菜,却没什么话。他始终沉著一张脸,没个笑顏。 认识他这么多年,她晓得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没太在意。 膳毕洗手之际,周紫苏含羞带笑,望向他的眼中横著秋波。 梅心过来送水,“世子爷,热水备好了,请您洗漱就寢。” 巾帕在周紫苏的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她羞怯低眉,暗自观察著梁云谦的反应。 只要他答应在此洗漱,那么今晚便是两人的花烛圆房之夜…… 第40章 爷是快是慢,你最清楚! 她盼了几年,今晚终於要圆满了! 周紫苏满心欢喜,梁云谦却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我该回了,你早些休息。” 周紫苏笑意顿僵,他不接招,她只能主动表態。 “云谦,听说你已经復原,对女子不再排斥,那我们今晚也该圆房了吧?” 睿王妃说这是周紫苏的主意时,他还不太相信,以为是睿王妃在捣鬼。 周紫苏的这番话已然验证,她確有此意。 梁云谦眸色瞬冷,“不圆房你就不给凝雪露?你把圆房当什么?利益的交换?” 周紫苏面颊微红,“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师父他老人家……” “可你这么做了,等同於赞同他的想法。你有没有想过,今晚我若答应,便意味著我是为了凝雪露而跟你圆房,这就是你想要的?” 怔然片刻,周紫苏心神微恍,“有些事没必要计较得那么清楚吧?我本就是你的侍妾,圆房天经地义。” “可我介意!” 如今他能完好的站在这儿,周紫苏功不可没。 “你治好我的褪伤,我很感激你,但报恩的方式不一定是嫁娶。 当时我就告诉过你,我这种情况可能无法与你圆房,会耽误你的终身,你却坚称与我太亲近,要一个名分。 我如你所愿,给了你名分,你却用凝雪露做条件,迫我与你圆房,你让我怎么想?我只会觉得你在威胁我! 睿王府本就是尔虞我诈,人心各异。而你居然……也在算计我?” 梁云谦的眼底流露出的那一丝失望,刺痛了周紫苏。 “云谦你误会了,我没有算计你,是我师父说我选错了人,说你不肯与我圆房,不喜欢我,我想向他证明我没选错,这才出此下策。” 说到后来,周紫苏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 梁云谦却没有因此而心软,“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曾告诉你后果,你却偏要做妾,又能怪得了谁?” 他的確曾告诫过她,做他的侍妾,可能一辈子守活寡。 当时周紫苏並不怕,她认为自己医术高超,肯定能將他治好,又想著日久生情,终有一日,他能打动他的心,两人还有圆房的机会。 事实证明,她没猜错。 “雷公藤已经查了出来,你也跟沈莹珠圆了房,证明你不再排斥女子,那为何沈莹珠可以,我却不可以呢?” 假如所有女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周紫苏无话可说,至少证明不是他不喜欢她,只是他生病了。 可如今他肯亲近沈莹珠,却不愿与她圆房,令她很难堪! 这话问住了梁云谦,为什么沈莹珠可以? 沉思许久,梁云谦也找不到內心深处的答案,最终他沉声道了句。 “也许是因为,她是道长挑选的好孕之人,八字命理与我相合。” 这话在周紫苏听来著实讽刺,“可你从前根本不信命理一说,我也不信这个,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的確不信,但除此之外,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信不信不重要,总之你別再想著用凝雪露来谈条件!” 肃声申明立场之后,梁云谦冷然拂袖离去。 亏她今晚还精心准备了那么久,甚至还让人將帐帘都换成了红色,可他却不肯与她圆房…… 悲愤的周紫苏跌坐在凳子上,心头一阵难过,“梅心,真的是我做错了吗?你说他为何就是不肯与我圆房?是不是沈莹珠长得比我漂亮。” “她再漂亮又如何?终究只是个低贱的丫鬟,没有一技之长,哪像您,会医术,治病救人,被人敬仰。” “可我再好又有什么用?云谦他都不肯跟我圆房……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紫苏泪如雨下,巾帕都被她给打湿了。 梅心兀自猜测著,“奴婢觉得世子並非不喜欢您,他认为您在威胁他,才会生出逆反之心。往后您还是別再提凝雪露的事了,且再耐心等一等,方可水到渠成。”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梅心的话成功止住了周紫苏的哭声。 “那也就是说,其实云谦对我是有好感的,但因我开出了条件,反倒令他误会我,继而心生排斥,才不肯与我圆房?” “一定是这样!您別心急,再等好时机。” 也许吧!也许真的是她太心急了。 周紫苏也只能安慰自己,彆气馁,沈莹珠都可以,那她一定会有机会…… 如此想著,她这心里好受了许多。 且说梁云谦离开绣雪轩之后,他一回到听松苑,就见沈莹珠和琥珀,一人一猫,睡在榻上,好不悠閒自在。 “你倒是会享受。”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了莹珠,她迷糊睁眼,梁云谦的身影赫然闪现在屋內,她懵然的揉了揉眼,还以为自个儿在做梦。 缓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想起晴枫所说的话,她不由纳罕。 “世子爷?您今晚不是在绣雪轩吗?怎的突然回来了?” “爷只是去吃顿饭,吃完自然会回来。” 梁云谦撩袍坐下,看了一眼茶盏,莹珠坐起身来,给他倒了杯茶。 奉茶之际,她小声嘀咕著,“不是要圆房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梁云谦缓缓侧首,睇她一眼,“爷是快是慢,你不知道?” 这话很有歧义啊!莹珠俏脸煞红…… 第41章 他第一次哄女人 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而他又恰好会错了意,窘迫的莹珠的脸红似石榴,乾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所说的『快』,指的是太突然,而非时辰长短。” “那你喜欢快一些,还是慢一些?”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莹珠一侧眸,迎上樑云谦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不是她想太多,而是他故意误导她。 “呃……快与慢,有不同的体验,奴婢没什么意见,隨世子爷的心情。” “爷的心情很不好,你最好老实些,別招惹!” 梁云谦黑著一张俊脸,莹珠红唇微扁,“別人让您心情不好,您却冲奴婢发火,奴婢可真冤枉。” 这回她学聪明了,抱怨声似蚊蝇,他听不清楚,但看她那撅起的唇,便知不是好话。 “你又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请世子爷用茶。” 梁云谦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反观小桌上的纸笔,和他临走前一个样。 “你不是要练撇捺?怎的一字未动?爷不在这儿,你就不写?可见你从前的勤奋都是偽装。” 他这人果然多疑,不论什么事都能起猜忌。 莹珠不满轻嗤,“世子爷去陪美人造人,却让奴婢在这儿练『人』字,这是存心给奴婢难堪呢!奴婢也心情不好,不想写。” 她这语气,听起来有几分酸涩的意味。 “爷去陪周姨娘,你就闹情绪?” “才没有呢!周姨娘本就是您的侍妾,您陪她用膳,与她圆房,理所应当。” 她否认得乾脆,可她那下拉的唇线已经彰显了她的不悦。 梁云谦一把拉住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將她带入怀中。 猝不及防的莹珠轻呼一声,人已跌落在他怀抱。 他的指復轻轻抚过她的唇瓣,一片细柔,“都能掛油瓶了,还说没情绪?” 莹珠最不缺的便是自知之明。 “世子爷的后院本就有很多女人,奴婢不敢吃醋,但请您以后別再让奴婢一个人练习『人』字,太伤人自尊。” “你的意思是,应该两个人练?” 他的唇角噙著一抹清浅的笑,凝视著她的眼神似翻涌著別样的意念。 察觉到不对劲,莹珠的眼神开始闪烁。 “奴婢说的是写字,世子爷又在说些什么?” 她这狡辩未免太过敷衍。 “写字怎就伤自尊?明明是你多想,谁跟你说,爷要与周姨娘圆房?” “这不是眾所周知之事?您今晚去绣雪轩,又不是什么秘密。” “爷不是头一次陪她吃饭,但也仅仅只是吃饭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哦……”为防他再继续追问是谁透露的消息,莹珠故意转移话头。 “原来世子爷经常陪人用膳啊!奴婢就没有跟世子爷一起用膳的机会。” 没有吗? “上回在兰昭苑,不就一起用过朝食?” “那不算吧?当时还有世子妃在场,奴婢都嚇得不敢动筷。” 那样的场景,莹珠可不想经歷第二回。 “你就那么怕她?” “做通房的,尤其是女主子身边的陪房,哪有不怕主子的?主子在场,奴婢不敢放开了用膳。” 莹珠抿唇轻语,她的面上没有抱怨,只余黯然。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样的神情,梁云谦这心里莫名的不自在。 默了半晌,他才淡声道了句,“这几日有事处理,等过几天忙完,请你来听松苑用晚膳。” “啊?”莹珠讶然抬眸,“奴婢只是隨口一说,没有要求世子爷管饭的意思。” 天知道她只是想打岔而已,可他似乎当真了。 “一顿饭而已,爷管得起,以免你又编排,说爷偏心。” “既然世子爷如此盛情邀请,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这可谓是意外的惊喜啊!但惊喜之余,莹珠又有几分诧异。 “世子爷为何突然对奴婢这么好?” 迎上她那探究的眼神,梁云谦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他这是……在哄沈莹珠? 不可能,他才不会在意她的想法! 梁云谦当即消除这个念头,峰眉微挑,“爷以前对你很不好?” 前几日他还因为她答应去读经而置气,態度冷漠,连字都不肯教她写,今儿个他的態度居然有所鬆动? 这令莹珠百思不解,但既然他有好转,她就不该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万一他已经忘了,她再提醒他,岂不找罪受? “时好时坏吧!”担心他不高兴,莹珠立马申明。 “这事儿世子爷心中有数,可不是我胡说。” “想让爷对你好,你就得只效忠於爷一个人,不可三心二意!” 他该不会又在暗示什么吧?莹珠略一深思,立马举手。 “那奴婢还真有件事要自首,今儿个王妃娘娘请周姨娘仿製封条,我担心那瓶药有问题,出言制止。 制止过后我才想起您跟我说,別管这事儿,当时我一时情急,担心王妃真的將那瓶凝雪露送给太后,这才忘了您的叮嘱。你別生气好不好?下回我一定三思而后行。” 莹珠懊丧垂眸,一双鹿眼无辜的轻眨著,好似做错了事,生怕他训责。 这事儿梁云谦已经听睿王妃提过,但他没想到沈莹珠会主动跟他说起。 “你没做错。” 莹珠已然做好他又要生气找茬的准备,可他居然说没错? 沉嘆了一声,梁云谦才道:“即便我与王妃不睦,可她毕竟是睿王府的人。她若送错了东西,得罪太后,我也得被连累。 所以你没有做错,你的拦阻是对的,正因为你的提醒,王妃这才避免了祸端,细算之下,你有功劳。 但却因为这事儿,她又生出逼我与周姨娘圆房,换取凝雪露的想法,所以你功过相抵。” “……”他这判定未免太草率了些! “这也能赖我?我多冤枉啊!既然我有功劳,那您就该给些奖励才是。” 出於好奇,梁云谦试探著问了句,“你想要什么奖赏?银子?” 第42章 世子在夜里很强悍 莹珠暗自琢磨过,却一直没好意思提,担心他不答应。 今日他说起有赏,莹珠这才想著说出来试一试。 “奴婢的母亲腿脚不太方便,先前一直是我们姐弟俩在家照顾她,如今奴婢在睿王府,弟弟又去了国子监,没人照看母亲,奴婢不放心。 奴婢斗胆,请世子爷派个丫鬟照顾她一年,等奴婢生下孩子,回家之后,就不再需要丫鬟。请丫鬟的银子我暂时出不起,就从那一千两赏银里扣吧!” 梁云谦长眉微挑,“你似乎忘了,那一千两还不是你的,你尚未有喜。” “早晚怀得上嘛!奴婢对世子爷有信心,毕竟您在帐中那么强悍……” 说到最后一句,莹珠玉颊緋红,羞涩一笑。 这话虽有恭维的嫌疑,但听起来確实顺耳,然而梁云谦还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 “你是想要奖赏,这才嘴甜吧?” 莹珠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她没资格要求他必须答应。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担心母亲的状况,二则是因为,前世在她怀孕期间,母亲死於非命。 今生要改变母亲的命运,防止徐家人对她娘下黑手,那就必须有人陪在母亲身边。 而梁云谦派去的丫鬟便是最好的人选,有他的人守在那儿,徐家便不好动手脚。 但莹珠深知梁云谦这人性子古怪,她越是哀求,他不一定会应,於是她选择退一步。 “这只是奴婢的心愿,倘若世子认为这请求太过分,那就当奴婢没说。” 她只表现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没再强求。 斟酌片刻,最终梁云谦淡应了声,“说好了赏你,爷言出必行。等你伤势痊癒,就挑个丫鬟,由你带回去,照看你娘。” 莹珠喜出望外,“那也就是说,奴婢伤好就能回家探亲了?” “你总是多病多灾,什么时候痊癒,可不是爷说了算。” 呃……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他早就答应了,只是她一直在出意外,耽搁到现在还没回去。 “奴婢虽然三灾八难的,好在有世子爷您来解围,大灾化作小难。若非您护著奴婢,只怕奴婢更遭殃呢!” 旁人若时常遭劫难,便会心怀怨懟,情绪低落,可她居然还噙著一抹笑,甚至还在感念他的相助,並未因为这些遭遇而怨恨。 她的心態,似乎和常人不一样。 梁云谦怔怔的看了她好一会儿,察觉到自己走了神,他当即移开了视线。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爷只看实情,並非刻意维护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奴婢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奴婢与世子爷,只谈子嗣,不谈感情。” 莹珠顺势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颈,“这样坐久了,膝盖有点儿疼,可否劳烦世子爷,换个位置?” 她一边说著话,指节却在他颈后状似无意的摩挲著,力道极轻,似羽毛掠过,不断地挑撩著他。 梁云谦气息渐沉,一把抱起她,將她放至帐中。 平躺的她驀地被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帐中。 莹珠尚未理解他的意图,他已顺势躺下,自她身后拥住她。 “不是怕疼吗?今晚换个姿態。” 每一晚他都会更换不同的姿態,那本避火图到底是给谁看的啊! 莹珠只在第一天晚上看过,后来她就没再见过那本书,只听他提过,看来他在私下也有研究啊!否则他怎会记得那么多的花样?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状態的確碰不到她的膝盖。 梁云谦这个冷心冷情的,居然还会有良心,考虑这些细节?真是难得! 罢了!为了要孩子,她也只能配合了。 起初她还有些勉为其难,可他就这般与她同姿同態,覆在一起,他心间的烈火很快就將她的心骨全部灼烧。 梁云谦也不晓得自个儿是怎么了,面对旁人时,毫无亲近的想法,一见到沈莹珠,他便莫名生出念想。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拋开命理一说,又该如何解释这怪异的现象? 这些疑惑很快就被烈烈燃烧的火焰熄灭,他顾不得再去思索,只想更真切的感知她的存在…… 一夜梦宵短,漫长的昏沉过后,莹珠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她瞬时惊醒,坐了起来,“晴枫,什么时辰了?你怎的不喊我?我还得去德善堂读经。” 晴枫慢悠悠的端著水走进来,笑劝道:“姑娘不必著急,世子爷交代了,今儿个您不必去读经,他会跟王妃娘娘说的。” 莹珠捋了捋青丝,下帐穿鞋,“他怎么说的啊?” “世子爷跟王妃说,您连《心经》都不会背,到了德善堂,念得不顺畅,菩萨会认为您没有诚意,得先在屋里背下《心经》再说。” 莹珠哑然失笑,“这还真是个好藉口,我怎的没想到呢?” “姑娘想到也没用啊!您说这些,王妃娘娘只会认为这是藉口,得世子亲自去说才管用。” 莹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王妃看的还是世子的顏面,那些个说辞,其实不重要。” 沈姑娘不必来回奔波,晴枫也替她高兴,但有一点,晴枫还得提醒她。 “不过王妃说三天之內,您必须背下《心经》,之后还是要去德善堂读经。左右不过是些为子嗣著想的话,老生常谈了。” 莹珠早就会背了,无非是装模作样罢了!能清閒三天也是好的。 梁云谦没再与她计较,继续教她练习新的笔画。 接下来这三天,莹珠倒是清净许多,没再出什么么蛾子,却不知梁云谦所查的调包凝雪露一事,是否有进展。 他既没主动提,莹珠也不多问。 她的伤势已痊癒,她生怕再出意外,不敢再耽搁,打算回娘家一趟。出乎意料的是,梁云谦居然说要陪她同行。 莹珠只是个通房,他没必要陪同,而他大抵也不是关心她,是想藉机去她家看看,寻找破绽吧? 说到底,梁云谦还是在怀疑她的来歷,怀疑她与道士串通,別有目的。 但凡她拒绝,他又该怀疑她有诡了,於是莹珠答应得很乾脆。 然而他还要上朝,莹珠得等著他下朝回来,才能出发。 冬月底这天,是莹珠定好的回娘家的日子,为了不耽搁时辰,辰时她就带著东西,到王府门口等著,只等梁云谦一回来就出发。 府门口的人照例要搜查沈莹珠的包袱,晴枫当即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沈姑娘是世子房中人,世子特准她回家探亲,她的包袱你也敢动?” 莹珠前脚才出来,紧跟著徐芳霖也走了出来,幽幽道: “丫鬟出府回家,都要检查包袱,此乃规矩!他们只是按规矩行事,你又何必为难他们?” 莹珠也不恼,只温然一笑,“后头还有世子准备的八样礼,也请一一查验。” 一听说那些礼都是世子备的,门口的侍卫再不敢查验,纷纷让路。 徐芳霖面色顿僵,她往后一看,这才发现还有几名小廝拿著礼! 侍妾回家才有八样礼,沈莹珠只是个通房,世子居然也给她备八样礼? 可这是梁云谦准备的,这些小廝都是听松苑的人,徐芳霖也不好说什么,只冷声吩咐。 “既然世子开恩,准你回娘家,那你就早去早回,別耽搁。” “奴婢还得等世子回来,他说要陪奴婢一起回娘家。” 梁云谦的每个决定都出乎徐芳霖的预料,本就心烦的她一听这话更恼了。 “不必等了,我找世子有事,世子今日不得空陪你,你自个儿回去吧!” 实则莹珠並不在意梁云谦是否陪同,但若徐芳霖在意,那她就得爭一爭。 “奴婢得听从世子的安排,不敢擅自做主。” “沈莹珠你什么意思?別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我的命令你竟敢违背?” 徐芳霖话音才落,便听到了马车轆轆声。 才刚还趾高气昂的她立马蹙著眉,疾步上前相候。 马车到得睿王府大门前,缓缓停下。 侧面的棉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撩开,那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一张肃冷的俊毅容顏隨之显现。 “大清早的,吵嚷什么?” 徐芳霖抢先开口,声音急切,“世子爷,您总算回来了!我弟弟出事了,求您快去救救他吧!” 按理说,莹珠应该表现得大度些,但今天她不想这么做,她故意努唇,娇声道: “世子爷,您答应过要陪奴婢回娘家的,总不会食言吧?” 第43章 世子不可以!这里是马车 徐芳霖暗斥沈莹珠不自量力! “世子得閒时陪你,那是看在你是我陪房丫鬟的份儿上,才给你脸面。如今他有要紧事得处理,不得空陪你,你自个儿回去,別在这儿自討没趣!” 是不是自討没趣,不是她徐芳霖说了算,而是梁云谦说了算。 莹珠的眼中闪烁著晶莹,就这般楚楚可怜的望向他,下巴微颤。 “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走,不打搅世子爷和世子妃。” 她缓缓转身,一步,两步,走到第三步时,身后传来梁云谦的声音。 “且慢---” 莹珠佯装诧异的回眸,就见梁云谦转头对徐芳霖道: “爷已经答应过沈莹珠,要陪她回娘家,就该言而有信。” “可我弟弟出了点儿事,得劳烦世子出面才能摆平啊!” 当著眾人的面儿,徐芳霖不太好说具体的因由,她想单独跟梁云谦说明原委,他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那就等爷回府再说,先来后到,也是规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梁云谦一句话噎得徐芳霖无言以对,她还想再说,他已移开视线,转向沈莹珠。 “上来。” 莹珠愣了片刻的神,这才回过神来。 当眾被世子拋下,徐芳霖顏面尽失,她似乎听到了周围人窃窃私语,大约都在笑话她这个世子妃还不如一个通房被世子重视吧? 徐芳霖瞪向沈莹珠的眼神锋利如刀,恨不得將她剜出一个洞。 莹珠的余光能看到,但她直接无视徐芳霖,踩著马凳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鞭,马车渐渐远去,徐芳霖被留在王府大门口,像极了笑话! 马车內燃著炭,融融暖意包裹著她,莹珠不用再缩著手。 瞄见他的身上还穿著絳色官服,莹珠奇道:“世子爷不回府更衣?” “你都候在门口了,爷再回府更衣,又得耽搁,你等得及?” 莹珠窘然轻笑,“奴婢一心著急回家,想著等在门口更快些,忘了世子爷要更衣,还请您见谅。” “平日里你都是软柿子,不爭不抢,怎的今儿个突然爭起来了?” 梁云谦长眉微挑,审视著她,莹珠惊讶於他居然这么了解她? 她之所以去爭,不仅仅是在跟徐芳霖较劲,还有另一个原因。 “世子妃说她弟弟是在水月楼出事的,且他得罪的是庄王之子。一个是您的堂弟,一个是您的小舅子,都是亲戚,世子爷您去了也是左右为难。 狎妓並不光彩,闹大了都有错,奴婢认为世子爷没必要蹚浑水,这才不想让您出面。” 梁云谦凝了她半晌,眼神晦暗不明。 “救不救他,是爷的事,你凭什么擅自揣测爷的心思?” “因为您是奴婢的財神爷啊!奴婢还指望著您拿一千两的赏银呢!所有对您不利之事,奴婢都有提醒的必要。 至於您最终打算怎么做,那就看您的心意了。” 徐芳霖的弟弟徐照,总是欺负莹珠的弟弟沈松岩,莹珠也该趁机给徐照一些教训,好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的祸端,都有人给他兜底。 梁云谦没再说话,莹珠点到为止。 这还是她头一回坐在这般豪华的马车之內,马车行驶稳当,车內铺著地毯,还摆著小茶桌,內嵌的小桌可以放置茶盏,完全不怕洒出来。 晨起莹珠没用朝食,瞄见桌上的糕点,她还真有些饿了,便拿了一块如意玫瑰糕。 吃了半块,她只觉噎得慌,遂又提壶倒茶。 原本闭目养神的梁云谦被她这动静吵到,缓缓睁眼。 只给自个儿倒,似乎不好看,於是莹珠又给他也倒了杯水。 孰料马车驀地一晃,茶水瞬时倾洒,洒至梁云谦的衣襟间! 莹珠嚇一跳,赶忙放下茶盏,起身帮他擦拭著衣襟上的水渍。 她一边清理,一边道歉,梁云谦眸光渐黯,“沈莹珠,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莹珠懵然抬眸,再低眉一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替他所清理的位置竟然在玉带正下方! 怪不得她刚刚好像碰到了什么…… 莹珠的芙蓉面霎时染上一片緋红,“回我家的路不太平坦,马车晃了一下,奴婢突然手抖,这才洒了,这是意外,並非故意,世子爷冤枉呀!” 窘迫的她半蹲在那儿,马车又晃了一下,失了平衡的莹珠瞬时扑至他怀中! 此时此刻,莹珠甚至没脸抬眸,她感觉自个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梁云谦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向上一捞。 莹珠一不留神,竟已坐在了他怀中! 她无措抬眸,就见梁云谦的墨瞳已被火焰点燃,眼尾微微泛红。 她的樱唇润泽娇嫩,那无辜的眼神纯真又娇媚,看得梁云谦心火渐旺。 “你的花招可真多,坐马车也不老实。” 眼瞧著他欺身靠近,莹珠下意识后退,“世子爷这是要做什么,这可是马车,不可以……” “既知是马车,你还不规矩,还敢乱按?” “我不是,我没有,不许胡说。” 情急之下,莹珠的食指挡在他唇间。 她的指復轻柔的掠过他的唇瓣,似羽毛挠心。 察觉到自己竟被她恍了神,梁云谦深舒一口气,鬆开了她,理了理衣衫,回身端坐。 他又恢復了疏离,与方才那个动了情念的他完全不同。 莹珠趁势回到自己的位置,喝下半盏茶压惊。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尷尬,两人都没再说话,莹珠时不时的掀帘探路,盼著早些归家,与母亲团聚。 且说沈母得知女儿今天要回家,高兴得一大早就出去买菜。 买完菜回来,行至路口,路过的高个儿大娘唤住她。 “很久没见你家莹珠了,莹珠去哪儿了?我姊妹家那个外甥,长得板正,家里有房有地,我寻思著说给莹珠正合適。” 沈母尷尬一笑,不愿细说,“孙大姐的好意我心领了,莹珠她走亲去了,暂时不打算嫁人。” 沈母才走出没几步,对面的邻居秦姑娘扯住孙大娘。 “你还不知道吗?她闺女给一个经商的老头子做丫鬟去了,说是当丫鬟,其实是当小老婆呢!” 孙大娘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莹珠长得挺漂亮,即便她跟行舟退了婚,也能找个正经人家当妻子,干嘛给人做妾?” 秦姑娘低嗤道:“我听说啊!她连个妾都不算,只是个暖床的,仗著有张漂亮脸蛋,贪图荣华,就被人哄去了。 几十岁的老头子,都能当她爹了,她竟也能忍?过几年被人睡腻了,就被赶出来,连名分都没有,往后谁还要她?” 沈母是个性子温善的,她本不愿与人起衝突,怎奈这些人竟如此编排她女儿,她忍无可忍,当即拐了回去。 “猪餵了吗?饭做了吗?就在这儿编排我闺女,胡说八道!” “你敢说你闺女是不是给人做丫鬟?那天有个老头子来接她上马车,我都瞧见了!” 秦姑娘说得有鼻子有眼,眾人也就信了她的话。 气极的沈母上前制止,两人一言不合,扭打在一起,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劝架。 眾人正拉扯之际,一辆朱顶马车缓缓停下。 如此华丽的马车,居然停在她们这里,诧异的眾人愣神停手。 但见马车帘子被掀开,率先下马车的是沈莹珠那轻快的身影,“娘!我回来啦!” 骤然听到女儿的声音,沈母顿时红了眼眶。 瞄见母亲的衣衫被人拉扯得不规整,莹珠登时黑了脸,“谁在欺负我娘?” 紧盯著马车的秦姑娘嘖嘆道:“你们看我没说错吧?莹珠坐著这么豪华的马车回来,就是给老头子暖床去了。大伙儿可都瞧见了啊!你休想抵赖。” 围观的邻居议论纷纷,看向莹珠的眼神难掩鄙夷。 自做出决定的那天起,莹珠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若搁以往,她肯定会羞忿难当,然而重生之后她的目標只是报仇,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看法,她不会当回事。 但她最难过的是,母亲被人辱骂,却还挡在她跟前,据理力爭。 “不许说我女儿的坏话!都走开!” “莹珠,快把你伺候的那位老爷爷请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秦姑娘掩唇笑嗤,眾人也跟著起鬨。 “就是嘛!请出来唄!经商而已,怎的这么大的谱儿,还不下马车呢?” “肯定是年纪太大了,腿脚不好,走路太慢,莹珠,你快去搀扶一把!” 秦姑娘再三要求,莹珠安抚了母亲,而后转身行至马车边。 “恭迎老爷下马车,她们说您腿脚不好,您可得小心点儿,千万別摔著咯!” 第44章 莹珠回家被嘲,世子霸气相护! 马车一到地儿,莹珠便急不可待地下马车,梁云谦则习惯了在下马车之前看一眼镜子,正衣冠。 他也就耽搁了片刻,却听得外头吵嚷作一团。 眼瞧著沈莹珠被人议论,他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侍卫在旁掀帘,眾人探头望去,都想看看这老头子到底多大年纪。 皂底黑靴率先跨踏而出,马车內的人微微躬身,立正之时,那身量高拔如松,官服上的补子云纹用金丝银线织就而成,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耀了眾人的眼。 “谁说是老头子来的?这不才二十出头嘛!” 有人嘀咕了一句,转头望向秦姑娘,秦姑娘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怎么回事?上回来接莹珠的不是他啊!那辆马车也没有这般奢华。” “这般英俊的年轻男子,还穿著官服,这是几品官啊?” 有读书的邻居一眼便认了出来,“锦鸡的补子,是……是二品大官啊!”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沈母也是头一回见,她还不敢认。 “莹珠,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吗?这位是……” 莹珠不確定梁云谦是否愿意公开身份,遂模稜两可地道:“这位就是府中的三少爷。少爷,这是我母亲。” 立定后的梁云谦頷首致意,“沈伯母安好,我叫云谦。初次见面,给您备了些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那矜贵的气派,使得眾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著。 眼瞧著那么多小廝抱著礼立在后方,沈母愣怔当场,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菜买少了。 “公子您太客气了!您光临寒舍,实乃荣幸之至,快里面请!” 沈母招呼著女儿和梁云谦进屋,眾人转头斥责秦姑娘。 “你不是说莹珠在伺候老头子嘛?明明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年轻又英俊!” 秦姑娘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不过是个小丫鬟罢了,伺候人的婢女,有什么了不得?” “谁家主子亲自送小丫鬟回家啊?还带那么多的礼,那些绸缎摆件肯定很值钱!” 秦姑娘不甘被眾人质疑,再次拦路追问, “沈莹珠,你到底是去给人做丫鬟,还是当侍妾啊?” 今儿个难得回家,莹珠只想多陪陪母亲,偏有人闹事碍眼! 莹珠缓缓回首,“我是什么身份,跟你有什么关係?需要向你交代?” “当然有关係,你许久不在家,大伙儿都议论纷纷,都想知道你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你不把话说清楚,会连累你娘也被人议论。” 沈母的確会难过,可她更不希望女儿受委屈。 “我女儿堂堂正正做人,秦蓝翠,你管好你的嘴巴,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梁云谦负手立在一旁,並未发话,是想看看沈莹珠究竟会如何向外人介绍他们的关係。 莹珠无法否认这个身份,却也不愿与不相干的人说太多。 “我是三爷的丫鬟,侍奉他读书写字。” 秦蓝翠抱臂哼笑,“我就说嘛!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婢女而已,你们少吹捧她! 大户人家的妾室,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家世才情容貌都得有!沈莹珠一个贫民农家女,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梁云谦眉弓微压,“你又是什么身份?也配议论爷的女人?” 他一记眼刀睇过去,会意的连川立即上前,甩了秦蓝翠一耳光! 猝不及防的秦蓝翠捂著脸颊,痛得怒指於他,哭斥道:“当官的就了不起啊!大伙儿都来看啊!当官的仗势欺人,打百姓了!” “就是嘛!当官的也不能隨便打人吧!还打小姑娘,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当官的也得守法啊!” 眾人纷纷指责,周遭乱鬨鬨的。 莹珠过来拉他,示意他不要跟那些人废话。 梁云谦却是稳如泰山,並未离开。 方才这女子一直在叫囂,梁云谦不愿打搅沈莹珠与家人团聚的兴致,这才忍著没发火,偏这女人一再闹事,梁云谦也就不再克制。 身量高拔的他半垂眼帘,睨她一眼。 “沈莹珠既入了睿王府,便是王府之人,你公然议论詆毁本世子的女人,造谣她被商人买走,侍奉老头子,单就这一条,本世子便可治你个藐视皇室之罪!” “睿王府?他居然是睿王府的世子爷?怪不得坐的是朱顶马车!” 读书人恍然大悟,喃喃自语,眾人只当他就是个当官的,哪料竟是皇室宗亲,王府世子! 秦蓝翠闻言,哭声顿止,“睿王府?世子?” 得罪了官,还能告,得罪了皇亲,那可是无处说理啊! “沈莹珠,你是怎么进睿王府的?” 秦蓝翠百思不解,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梁云谦长指半抬,侍卫即刻捂住她的嘴,將她给拖走。 邻居们见状嚇一跳,生怕也被连累,赶忙退开,不再围观。 莹珠只觉心累,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忧,她还是笑著扶母亲进屋。 梁云谦暗自观察著,果见沈母走路时,右腿稍有顛簸。 看来沈莹珠没有撒谎,她母亲的確腿脚不便。 “伯母您的腿怎么了?” 沈母愣了一瞬,笑应道:“老毛病了,前两天下雨,犯病疼了几日,天一晴就会好转,不碍事。” “莹珠担心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她特地带了个丫鬟过来照看您。樱桃,过来。” 梁云谦招呼了一声,樱桃近前向沈母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哎吆,我可担不起这称呼,叫我沈大娘就好。” 这样的安排对沈母而言很意外,“莹珠,我一个人能照顾好,不必要丫鬟,这姑娘长得多俊啊!可別让她在我这儿受委屈,你还是带她回府去吧!” 最后一句,沈母压低了声道:“请个丫鬟多费银子啊!可別浪费!” 莹珠笑劝道:“这是世子爷为您请的丫鬟,他出银子,您不必担忧,只管让樱桃陪著你便是。” “能伺候夫人,是奴婢的荣幸,奴婢一见您就觉得亲切得很,奴婢的娘去得早,奴婢也想有人疼呢!夫人您就留下奴婢吧!” 樱桃的嘴很甜,几句话说得沈母心头一软,又打消了沈母的顾虑,最终沈母没再拒绝。 莹珠暗赞梁云谦很会挑人,樱桃稳重,又会说话,很会替人著想,將她留在母亲身边,莹珠也就放心了。 沈母请客人进屋,她本想倒茶,看到茶罐,不由尷尬,隨即招招手,低声交代莹珠去街口买点好茶叶。 梁云谦看出沈母的窘態,率先开口, “不必去买,我带的礼里面有两罐茶叶,开一罐即可。” 莹珠只准备了自己带给母亲的东西,其他的礼品都是梁云谦备的,他事先未曾告诉过她。 “世子可真贴心,居然还备了茶叶?是早就想到我家的茶不合您的口味?” “你不是还有个弟弟吗?备茶叶是应该的。” 说起弟弟,莹珠不由感慨,“要是松岩也在家就好咯!他去国子监那么久,大抵也想家了吧?我也很久没见他了。” “他应该在忙著准备国子监的测试,等他考罢,正式留下之后,就可以鬆口气,回来探亲。” “世子说的是,还是读书考试要紧,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分心。” 沈母念叨了两句,便要去灶房做饭,樱桃抢先道: “奴婢也会烧菜,夫人您歇著,陪世子爷和沈姑娘说说话,奴婢去备菜。” 樱桃瞧著细皮嫩肉的,居然也会做菜,倒是出乎沈母的预料。 “好姑娘,你有心了,但莹珠难得回来一趟,她最喜欢吃我炒的菜,还是我来吧!” “那奴婢给您打下手。” “娘,我也来帮忙。”莹珠也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儿,沈母拉著女儿的手,低声提醒, “您就別来灶房了,陪著世子吧!总不能让世子一个人坐著。” 把梁云谦一个人晾在那儿,似乎的確不太好。 无奈之下,莹珠只好留在堂屋陪他。 茶已经倒上了,他却没喝茶,站起身来,“你的屋子在哪儿?我去瞧瞧。” 她的屋子有什么好看的?他该不会又想观察什么吧? 他既起了这个念头,莹珠不能拒绝,只能带他过去。 进门后,梁云谦环视四周,但见她的屋子简朴却整洁,家具用品不多,但物归其位,井井有条。 她的床单被子並非时兴的花色,却很规整,可见平日里洗护时很细心。 桌上那些瓶瓶罐罐有序摆列,梁云谦才走了几步路,就已经看完了一圈。 “世子爷,这屋子很简陋,没什么值得欣赏的,还是出去喝茶吧!” 莹珠说这话时,站在一个小桌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直觉告诉他,她在刻意掩藏什么。 梁云谦绕过她,发现桌上放著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打开。” “我……不记得钥匙在哪儿了。” 她的眼神有一瞬的闪烁,梁云谦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需不需要我请人来帮你翻找?” 闹大了不好看,还会嚇到母亲。 无奈的莹珠只得假装找了两三个抽屉,而后才翻出钥匙,战战兢兢的打开了盒子。 第45章 定情信物,念念不忘! 盒內摆著的,不是首饰珠宝,而是一对木雕。 不是一个,而是一男一女。 女子的木雕惟妙惟肖,五官体態细腻匀称,手指也雕得精巧,一看就是莹珠的容貌和打扮。 左边的男像,梁云谦没见过。他拿起木雕仔细观察,发现两只木雕的底部都刻著字,一个写的是“珠”字,另一个则是“舟”字。 至此,答案显而易见。 “你会做木雕?” 自盒子打开的一瞬间,莹珠的心臟便怦怦乱跳,暗嘆不妙。 “不会。” “那就是宋行舟为你做的木雕?这一对木雕,代指的是你和他?” 底部有字,莹珠无可否认,遂如实道: “这是他打仗之前送给我的生辰贺礼,四年前的事了。后来传来了他的噩耗,我便將其锁在了盒中。” 他果然猜对了!“为何不愿让我看,你在心虚什么?” “没有不让你看,只是锁了太久,一时间忘记钥匙放在了哪里。” 莹珠否认得乾脆,但她始终不与他对视。 这样的情態,使得梁云谦疑心再起。 “既已退亲,你还留著他送的东西做什么?睹物思人?” 退亲之时,莹珠已经將那些定礼都还给了宋婶婶,並未贪留什么。 “若是其他贵重金银,我自当归还宋家,可这是宋行舟做的木雕,是对我的生辰祝福,哪有將生辰礼归还的道理?” 她想表达的是,她已经跟宋家划清界限,可这话在梁云谦听来,却是另一番意味。 “看来你很重视这对木雕?” “就算退亲,也不是仇人,我为何不能保存生辰礼?又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一对木雕,不是信物是什么?你不该留著別的男人的雕像!” 瞥见门口有个火盆,梁云谦拿著宋行舟的雕像,行至火盆处。 只一个眼神,莹珠便猜出了他的意图,她立马上前,拽住他手腕。 “你要做什么?” 落在他掌心的木雕十分烫手,“碍眼!烧了他!” “不要烧!”莹珠急切阻止,再次申明, “宋行舟已战死沙场,我也跟他退了亲,不可能再见面。他去世的消息已传回两年,我早就放下了,这木雕锁在盒子里即可,没必要刻意烧毁。” 她口口声声说著不在乎,可她似乎没察觉,她攥住他手腕时,情绪格外激动,指甲已陷进他肉里! 且她那蹙起的黛眉写满了紧张,很难不令人生疑。 “是吗?既已放下,你又为何反应这般激烈?” “便是寻常朋友送的东西,也不该损毁。更何况他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他没有辜负我,没有伤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烧掉?” 被伤害过,才能彻底放下。 偏她与宋行舟之间没有伤害与辜负,只是阴阳两隔,这种情形,更可怖。 “所以呢?他是你心里的白月光?你到现在都念念不忘?还留著他送你的东西?” “自我决定去睿王府,跟他退亲时,我就已经放下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既要又要,贪心不足,你不该这般恶意揣测!” 莹珠的態度很坚定,她自认问心无愧,梁云谦却认为她只是在掩饰。 “若真的放下,就该彻底销毁一切关於他的记忆!” 说著他隨手就將宋行舟的木雕扔进火盆之中,火舌瞬时將木雕吞噬,一点点的渗透燃烧! 她已经解释得那么清楚,他居然还是不信,还要烧毁! 悲愤的莹珠缓缓抬眸,瞪向他的眼中瞬时噙满了泪花。 她一句话都没说,可那豆大的眼泪滑落眼眶,似在控诉他的恶行。 那委屈愤慨的模样,看得梁云谦心火更盛! 气极的她反手抹掉眼泪,毅然转身离开。 走出屋子后,莹珠努力的调整情绪,她用巾帕擦乾眼泪,深呼一口气,而后堆著一抹笑,进了灶房。 “娘您辛苦了,我也来帮忙。” 樱桃正在洗菜,沈母则在切肉,一看到女儿单独进来,沈母奇道: “不是让你招呼客人嘛!你撂下世子一个人,便是咱们招呼不周。” 莹珠不想提那些矛盾,隨口扯了个理由。 “他去屋后了,说要自个儿转转,不让我陪著。” “屋后?那不是田地嘛!有什么好看的?” “大户人家都这样,看个麦田和野菜都觉得稀奇,不用管他。” 莹珠坐下烧火,先点燃麦秸,扔进灶里引火,等著火焰慢慢吞噬木柴。 这一瞬间,她又想起了被梁云谦扔进火盆中的木雕。 她和宋行舟,早已阴阳两隔,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报仇,就不该顾念什么感情。 宋行舟命不好,没能活下来,可她得活著得报仇,就必须去侍奉梁云谦。 留下木雕,不是念想,而是对宋行舟的尊重,却被梁云谦给误解,说得那般不堪。 莹珠越想越难过,然而母亲在这儿,她不敢哭,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一边烧火,一边和她们閒聊打岔。 三个人都在灶房忙活,饭菜很快就准备好了。 沈母只当莹珠一个人回来,没备太多菜,只能做出六道,可世子拿了那么多的礼,她备六道菜似乎不好看。 她又在灶房翻找,看到还有松花蛋,便磕了几个,洗乾净切开,又和豆腐辣椒拌在一起,勉强凑出八道菜来。 饭菜上桌时,梁云谦不由纳罕,他吃的松花蛋都是黑褐色,可眼前的这道却是黄顏色。 “黑褐色的是鸭蛋所制,黄顏色的是鸡蛋製成,今日备菜仓促,世子可別嫌弃,快请尝尝吧!” 梁云谦夹了一块,口感確实有差异。 沈母所做的松花蛋口感更清淡,料汁一拌,香油也被激发,格外醇香。 “伯母好手艺,您做的菜都很美味,辛苦了。” 梁云谦温然讚美,沈母这才鬆口气,招呼著大家吃菜。 “莹珠,多吃点儿,给世子也夹点儿菜。” 莹珠心有芥蒂,不愿搭理他,却又不好忤逆母亲,只得被迫给他夹鸡肉。 但她只夹菜,不说话,神情也有一丝怪异,沈母总觉得这两人不太对劲。 当著眾人的面儿,沈母也不多问。 用罢午膳,梁云谦坐在院中喝茶,逗弄她家养的三花猫和小白狗。莹珠则和母亲进了屋,说会子体己话。 没了外人在场,沈母拉著女儿的手,心疼的直掉泪。 “都是娘没用,才让你受委屈!” 莹珠勉笑以应,“只要您和松岩好好的,女儿就不怕。娘您別担心,您看世子他温润谦和,对待下人很好的,女儿在睿王府並未吃苦。” 儘管女儿说得很轻鬆,沈母依旧能从女儿的笑容中捕捉到她眼底的疲惫。 “高门大户,本就水深,你是否有孕,都会有人紧盯著你,你可千万小心,保护好自己。” 沈母低声嘱咐著,莹珠不希望母亲为她忧心,便閒聊起邻居间的家常。 沈母聊到宋行舟的母亲,不由慨嘆。 “宋妹子也是个可怜的,一个人把行舟拉扯大,本就不容易,如今行舟又没了,我虽时常帮衬她,可她心底的那个窟窿却是补不上。 她到现在还不能接受行舟去世的消息,有个算卦的说她儿子还活著,她便信以为真,坚称行舟还没死!还说自己梦到了行舟,行舟在梦里说,他的眼睛很疼!他想回家! 我说她是被那算命的话给引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却不信,成日的找人算卦,说要找到行舟……” 听著母亲的敘述,莹珠便能想像得到,一个死了儿子的母亲,那种无助癲狂的心情。 “宋婶就行舟一个儿子,骤然失去,没了依靠,难免失控。她说什么您就应承著吧!人总得有个希望,才能活下去,否则就该疯了!” “这倒也是,我也怕她承受不住,隔三差五就去看望她,只盼著她能挺过去。” 母女俩閒聊了一个时辰,梁云谦也借著这个机会,偷閒品茗。 睿王府虽家宅更大,可他却觉得这样的小院子更有烟火气息,不知不觉就坐了一个时辰。 最后还是沈母发现天色骤暗,乌云密布,担心会下雨,这才提醒莹珠该回去了。 临別之际,沈母没忍住掉了眼泪,莹珠替她擦著泪,哽咽道: “娘,女儿在睿王府过得很好,世子待我也很好,您別记掛,一年后女儿就回来陪您!” 依依不捨的道別后,莹珠这才上了马车,踏上回程之路。 莹珠闔眸倚坐,肃著一张脸,和在家时那个开朗健谈的她完全不同。 原本梁云谦喜欢安静,但她的异常却令他静不下来。 “沈莹珠,你什么意思?给爷摆脸子?” 第46章 堵住她的嘴! 莹珠缓缓睁眼,懒声道:“奴婢没这个胆子给世子爷摆脸子。” “你现在这態度,如此散漫,还敢说没有?” 莹珠坐直了身子,面向他,恭敬低眉。 “世子爷有什么吩咐?奴婢只管听著便是。” 她的情绪虽克制,但那冷淡的声调还是出卖了她的心思,梁云谦一眼將其看穿。 “你跟你娘说那么久,到了爷跟前却无话可说?” “那是我娘,是至亲之人,世子爷何必相提並论?” 她说这话时,那轻藐疏离的语气,好似是在说他不自量力。 “那爷呢?爷在你眼里算什么?” 莹珠羽睫半抬,迎上他那探究的眼神,再想起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她心中憋屈,却又不好发火,只闷声道: “您是睿王府世子,是尊贵的主子,您做什么都是对的。” 最后一句,明显是在阴阳怪气。 “你想说什么?你认为爷做错了,不该烧了你收藏的別的男人的木雕?” 他又开始计较了,莹珠却已经懒得跟他爭辩。 她的眸子一片黯然,半垂著的密睫遮挡了心底的悲愤。 “世子爷哪里会错呢?您永远都有理。” 她的揶揄似一阵风,再次吹起他心底的火焰。 “沈莹珠,你越发大胆了!居然敢挖苦爷?” “奴婢愚笨,惹世子生气了,奴婢这就闭嘴。” 莹珠及时认错,也不辩解,仿似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 梁云谦也是个高傲的,自然不可能向她认错道歉,两人不再说话,各坐一边。 到得王府大门口,梁云谦先行下马车,却发现外头已经下雨了。 候在府门口的晴枫近前递伞,梁云谦脚步顿住。 一把伞,本该两个人搭,可一想到沈莹珠那淡漠的態度,他便不愿与她並肩而行。 梁云谦並未停留,先行一步,冒雨进了府邸,只余袍摆被冽冽寒风吹起,无序翻飞。 晴枫不明所以,她也不敢走,只因沈姑娘还没下来呢! 莹珠慢一步下马车,撑著伞的晴枫搭把手,扶她下来。 今日莹珠归家,晴枫並未同行,她是瞧著下雨了,这才带著伞过来接人。 “世子爷这是怎么了?怎的沉著一张脸?连雨伞都不搭?是谁惹他了?” 雨势渐大,周遭雨雾瀰漫,模糊了莹珠的双眼。 木雕一事,莹珠不愿提及,“世子一向是这样的脾气,忽冷忽热,我也不晓得他又怎么了,大抵是为政事心烦吧!” 他身强体健,不乐意撑伞,莹珠可不敢任性,短短二十日出了三次事故,莹珠可得撑好伞,不能让自己再受寒。 回屋之后,莹珠只觉头疼,便小憩了一个时辰。 等她睡醒,天已彻底暗了下来。 晴枫搓著手进屋,身上还沾染了雪花。 “姑娘,雨停了,雪又落了,外头好冷呢!今晚早些用膳,您趁早去听松苑,否则雪大了,夜里路滑,行路不便。” 晴枫办事利索,却又很细心,考虑得很周全。 吃罢晚饭,莹珠便出发了,路上的雪已经白了大片,犹记得第一回给梁云谦侍寢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 而今日,她的心绪异常低落,似这漫天飞舞的雪花,空茫茫无所依。 到得听松苑,梁云谦並不在房中,莹珠心绪不寧,並没有主动去逗琥珀,琥珀却来到她身边,十分热情的喵喵叫著,用尾巴卷著她,以示亲昵。 瞧见琥珀,莹珠那沉闷了许久的心终於感受到一丝柔软。 她抱起琥珀,轻捋著它的毛髮,“琥珀你真乖,不会说话,不会发脾气,也不会隨便发脾气,不像某些人,好一阵歹一阵的,阴晴不定。” 她说一句,琥珀就喵一声,虽然它听不懂,但它还是睁著大眼睛看向她,似在回应她。 莹珠苦涩一笑,挠了挠它的下巴,“你是生怕我一句话掉地上会尷尬吗?这么捧场?” 纵然满心苦涩,莹珠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罢了,还是不说了,免得待会儿他突然回来,听到我在说他坏话,又该发脾气了。” 莹珠及时打住,孰不知,此刻门外正立著一道身影,正是梁云谦。 他才回来,就听到莹珠在自言自语。 她时常跟琥珀说话,他见怪不怪,便立在门口,想听听她会嘀咕些什么,就听到她在控诉。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莹珠循声望去,瞄见他的身影,遂放下了琥珀。 他一回来,就会將琥珀抢走,似在告诉她,他才是琥珀的主人。 莹珠习惯了他的作为,也就自觉鬆手。 若搁平日里,琥珀定会去迎接梁云谦,然而今日它却赖在莹珠身边没动弹。 它似乎感知到了莹珠的痛苦,一直抬起小猫头望向她,喵喵咪咪的。 梁云谦见状,心火顿躥,“有什么不满就跟爷直说,你跟琥珀告爷的状,它听得懂?” 莹珠站起身来,恭敬垂眸,“奴婢对世子爷没有不满。” “没有?方才你说谁阴晴不定?” “说晴枫呢!” 莹珠脸不红心不跳,隨口胡扯。 梁云谦薄唇紧抿,“你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还是认为爷很好糊弄?” 若搁以往,莹珠肯定会绞尽脑汁的去找藉口哄他,但今晚她本就情绪低落,突然就不想哄了。 “奴婢愚笨,奴婢知错,还请世子爷责罚。” 她在道错,却没有惶恐,没有懺悔,只有淡漠与不耐。 从前的她不是这样的,自今日回了趟家,回来之后她就变了。 她始终垂著眸,不看他一眼,那无谓的態度激怒了梁云谦,他驀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眸与他对视。 “跟爷赌气?谁给你的胆子?你是看爷好脾气,才敢这般囂张?” 这话自他口中道出,著实可笑,“世子爷怕是对自己的脾气有什么误解。” “你的意思是,爷的脾气很坏?” 他攫住她下巴的力道逐渐加重,吃痛的莹珠不由蹙起了小山眉。 “您是什么脾气,您心中有数,又何必问奴婢?奴婢的看法,对您而言很重要吗?” 她那黑亮的眸子与他对视,倔强又淡漠。 梁云谦手微顿,失了片刻的神,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恢復冷厉。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爷会在乎你的感受?” “既然不在乎,那就別再追问。” 今晚的她格外的放肆,那张红唇吐出来的全是刀子! 他不喜欢如此锋利的嘴巴,盈了满腔的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梁云谦驀地俯首噙住她的唇,堵住她那条不乖的毒舍! 第47章 你是我的女人,身心都得属於我! 两人早已圆房,但梁云谦只是完成任务,从未亲吻过她的唇。 今晚是第一回,只是他太凶悍,那根本算不得亲吻,倒像是在啃噬! 他对她既没有耐心,也不温柔,这亲吻並没有让莹珠感觉到他的柔情,反倒令她心生惶恐。 只因他太过霸道,一点儿都不顾念她的感受,就这般搂著她跌倒在榻上。 骤然跌落,莹珠天旋地转,他却依旧没有放过她,似乎要將她拆骨吸髓。 气息不匀的莹珠推著他的肩,以示抗拒,换来的不是他的適可而止,而是肃厉冰冷的警告。 “你不是想要孩子,想要赏银吗?那你就该乖乖的侍奉爷。” 只这一句,令莹珠瞬间清醒,想起了自己的目標。 她放下了拳头,不再抗拒,选择被迫承受。 即使她没有拒绝,梁云谦也能感觉到她的异常。 从前她也会偶尔羞怯,但当沉浸之后,动了情念,她也会主动搂住他,为了要一个孩子,她会很积极的配合。 可今晚的她完全不同,她不再去抱他,强忍著不肯发出声音。 於她而言,这似乎不是享受,而是一种痛苦。 若她一直如此,他倒也不会介意,偏偏他见过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再对比此刻的一汪死水,梁云谦这心里便很不痛快。 “沈莹珠,你在恼什么?还在为木雕置气?你究竟是在乎木雕,还是在乎送你木雕之人?” 他不提,她会说服自己,慢慢忘记,偏他一再追问,才压下去的悲愤再次被他唤醒,莹珠再无好脾气。 “木雕是我的,你不该擅自损毁我的东西!宋行舟是战士,他为国牺牲,高风亮节,是值得敬仰之人,你为何偏要烧他的遗物?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沈莹珠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指责他? 她通红的眼底难掩恨意,而这份怨恨居然来自於另一个男人? “你是爷的女人!你不该收藏著別的男人送你的东西!” 莹珠一直都在恭维他,討好他,木雕的事她已经解释了两三回,他却像无视她的澄清,几次三番恶意揣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疲惫的莹珠烦不胜烦,她没了解释的耐心,只冷声提醒。 “我可以为你生孩子,效忠於你,但其他的事,你不该多管。” 她说的每一句似乎都没错,可梁云谦却能从她那悲愤的眼神中看出一丝不甘,他甚至开始琢磨她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你身属於我,心却是宋行舟的?” 既然解释无用,她乾脆转移话头,把问题拋还给他。 “你很在乎我的心?你希望我喜欢你?” 莹珠就这般回望著他,她的眼中没有女子的羞涩,也没有对他回答的期待。 这个问题不掺杂感情,只是她的反击,梁云谦却怔了神,下意识移开视线,仿佛与她对视会被她看穿什么。 “爷不可能在乎任何一个女人!你的自知之明,这么快就消失了?” 听到这个答案,莹珠没有失望,反倒庆幸,只因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不在乎,那就只行房生孩子,別管我的閒事!” 这的確是他二人之间该有的关係,但梁云谦的占有浴却无法容忍。 “你在睿王府一天,身心都必须忠於我,不许有二心!” 莹珠不肯主动抱住他,他便强行掰开她的掌心,將她的手固定在枕侧,与她十指相扣,似要將她牢牢锁住! 这一夜,梁云谦格外的蛮横,她侧过脸去,不愿与他亲吻,他竟强行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来,再次覆住她唇瓣。 气息不畅的莹珠推他不动,只得反吆他,吃痛的梁云谦唇间渗血,他却浑不在意,一双墨瞳已被阴鷙吞噬,幽冷如银蛇,再次將她缠绕,錮锁於怀。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天寒地冻,屋內却满室温热,烈火灼心。 这一夜的莹珠格外遭罪,直至后半夜才得安歇。 她与梁云谦,本就是互相利用,为了报仇,她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可今晚他却表现得很异常。 明明是他烧毁了她的木雕,该生气的是她才对,他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似她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 身心俱疲的莹珠懒得再像从前那般,费神琢磨他的心思。 侧躺著的她默默落泪,却並未哭出声来,只有肩膀难以抑制的轻颤著。 梁云谦心中有气,並未哄她。 两人各自枕著心事,一夜乱梦。 次日清晨,最先醒来的梁云谦。 他每日都得上朝,天不亮时,不消人呼唤,他都会自己醒。 当他坐起来时,下意识瞄了一眼,发现此时的莹珠仍闔著眸子,但她的枕侧却印著几片泪痕。 她哭了?为何昨夜他没有听到动静? 就连哭,她也背著他,藏掖著? 她这些眼泪到底是为谁而落?因为他怀疑了她,她难过落泪?还是因为宋行舟的木雕被烧,她在思念宋行舟? 那个男人对她而言就那么重要?死了还占据著她的心? 梁云谦越想越火气愈盛,遂起身下帐,眼不见为净。 莹珠疲惫不堪,却还得早起,只因睿王妃只宽限她三天,如今她的膝盖已好,没理由再推脱,今儿个她还得去德善堂。 梳妆完毕,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冬雪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满地银白,厚厚的覆盖著尘世,莹珠顺著檐廊而行,仍有积雪被风吹至廊下边缘。 府中的下人们正在清扫积雪,莹珠裹著披风,慢步去往德善堂。 这次可不是照著念,而是要背下来。 这一关对她而言倒是不难,难的是,居然要连著读半个时辰! 昨晚她已经被梁云谦欺负得嗓子沙哑,今晨还要一直读经,她渴得想喝水润润嗓,陈嬤嬤却不允许,说是读经期间不能三心二意,必须专心,方能向菩萨彰显诚意。 徐芳霖则坐在一旁抄写经文,但她却心不静,只因她从侧面看到了沈莹珠颈间的片片红痕。 那些痕跡足以令人浮想联翩,昨夜的梁云谦究竟有多么贪恋沈莹珠,竟这般不节制? 单只是红痕,徐芳霖可以视而不见,反正沈莹珠在她眼中只是生孩子的工具。 她一直告诫自己,这样的宠爱只是梁云谦的一时新鲜,持续不了多久,为了孩子,她忍著便是。 但徐芳霖无法接受的是,梁云谦居然不关心她弟弟的状况! 沈莹珠抢走她丈夫的宠爱,她可以视而不见,但若沈莹珠做出於她家人利益有损之事,徐芳霖便容忍不了! 心中愤慨太盛,徐芳霖下笔时的力道便逐渐加重。 当她將经文呈上去时,睿王妃一眼便看出端倪。 “你这字,越来越浮躁了。芳霖,你得沉得住气才是,不论读经还是抄经,都是在修心,写的是经文,修的则是处世之道。” 丈夫不与她一心,婆母又偏向自家侄女,她將沈莹珠送到丈夫帐中,只求一个子嗣,可沈莹珠又与她耍心机。 事事不如意,徐芳霖都快气炸了,哪里静得下来? 心下烦躁的她不敢抱怨,只得应声称是。 今儿个是腊月初一,一大家子都要来睿王妃这儿同膳共聚,以示家族和睦。 睿王的正妃侧妃和姨娘,以及各房的少爷姑娘、少夫人和姨娘们都陆续过来了。 赵棠微也来了,她一到场就问丫鬟,“表哥呢?他怎的还没来?” “世子才回府,应该是回房更衣去了,待会儿就来。” 这样的场合,莹珠本不该在这儿,她主动向徐芳霖请辞。 徐芳霖本想为难她,但一想起崔嬤嬤的告诫,她又改了主意。 待会儿梁云谦也会来,那她就不能当著梁云谦的面儿使唤沈莹珠,否则他又该维护她了。 思及后果,徐芳霖轻嗯了一声,“那你回去歇著吧!” 坐下的赵棠微瞥了沈莹珠一眼,“好没眼色!宴席这么忙碌,你回去做什么?偷懒吗?待在这儿端菜布菜,隨时听候差遣!” 第48章 为他宽衣 莹珠也不与赵棠微爭论,只一脸为难的望向徐芳霖。 徐芳霖见状,扬声提醒,“莹珠一大早就起来读经,这会子也该歇一歇。她可是世子的通房,不比寻常丫鬟。” 正因为沈莹珠是梁云谦的通房,又生得那么漂亮,赵棠微才看她不顺眼! “我只是让她端茶倒水而已,给她伺候一眾主子们的机会,这可是她的福分。別的丫鬟想到这屋里露面儿,都没这个路子。” 赵棠微是睿王妃的侄女,她发话,谁敢违逆? 此时睿王妃正忙著与旁人说话,並未注意到这边。 莹珠无可推卸,只能留在这儿。 她做世子通房一事,府中人皆有耳闻,都在小声议论。莹珠浑当没听到,继续干活。 当她给五少爷梁云杉斟茶时,正在剥蜜桔的梁云杉打量著她,“你在哪儿当差?看著好生眼熟。” “奴婢是兰昭苑的丫鬟。” 莹珠答得恭敬,继续给另一个人倒茶,梁云杉略一回想,惊呼出声。 “我想起来了,上回三哥抱的那个女子就是你吧?你受伤了,三哥亲自抱你回屋,对不对?” 梁云杉说这话的声音格外得大,他知道赵棠微就坐在隔壁,她肯定听得到! 道罢他状似无意的转头瞄了赵棠微一眼,果见她已气得撅起红唇,恨瞪著沈莹珠,低声问丫鬟, “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我不知晓?” 那天赵棠微嗓子不舒服,在屋里休息,並未出门。 睿王妃特地交代下人,不许嚼舌根,丫鬟便不敢乱说话,没想到五爷竟当眾说了出来,还被她家姑娘听个正著。 丫鬟尷尬一笑,“奴婢也不晓得,奴婢没瞧见啊!” 前世莹珠跟这位五少爷没怎么碰过面,但她听人说过,五爷梁云杉心仪赵棠微,怎奈赵棠微心属梁云谦,根本没把梁云杉放在眼中。 今儿个梁云杉故作惊诧,说出梁云谦抱她回去的那件事,大抵就是想让赵棠微听一听,继而吃醋生气,对梁云谦死心吧? 莹珠暗斥梁云杉这如意算盘打错了,他低估了赵棠微对梁云谦的感情。 哪怕明知梁云谦有了莹珠这个通房,赵棠微也不会介意。 因为她的目標是做梁云谦的正妻,至於梁云谦有几个妾室或通房,赵棠微根本不放在心上。 莹珠也不想听他当眾说这些,惹人议论。 “五爷吃了那么多的乾果,渴了吧?多点儿水。” 一旁的六少爷梁云川笑嗤道:“五哥,她嫌你话多呢!” “我说的是事实,很多人都瞧见了,我又没造谣,难得看到三哥那么关心一位姑娘,看来他很喜欢你啊!” 梁云杉望向沈莹珠,笑著打趣。 赵棠微气得脑仁疼,“堂堂男子汉,嘴却那么碎,乾脆摆摊说书去吧!” 梁云杉那竖起的耳朵一支棱,回头笑应,“你喜欢听说书?改日我学一段说给你听?” 赵棠微白他一眼,“我喜欢哑巴!” 六爷才喝了口茶,忽被这句呛到,笑得咳个不停。 梁云杉顿觉尷尬,兀自端起了茶盏。 莹珠可不想成为这两人斗嘴的出气筒,还是离远些,以免又惹祸端。 李侧妃暗自观察著沈莹珠,此女不卑不亢,说是丫鬟,可那气度却似大家闺秀一般。 举手投足颇有仪態,既不板著,也不至於太做作。 府中常有人说她是狐媚子,可李侧妃並未在她面上看到一丝妖媚之態。 要么就是沈莹珠藏得太好了!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李侧妃招招手,招呼她过来。 莹珠提著茶壶走了过去,为她斟茶,“娘娘请用茶。” “坐下,陪我说说话。” 李侧妃笑容温然,毫无架子,莹珠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奴婢不敢。” “怕什么,我发的话,谁还敢抗议不成?” 说这话时,李侧妃状似无意的扫视眾人,最后將目光落在徐芳霖那边,明显是说给她听的。 莹珠不消抬眸,余光便能感受到,睿王妃和徐芳霖都在盯著她,但看她是否会接受李侧妃的好意。 她来德善堂读个经,都被梁云谦认定是脚踩两条船,一旦她坐在李侧妃的桌边,那便成了脚踩三条船! 且李侧妃与王妃是对家,莹珠若是应承,往后她在府中的日子真的没法儿过了! 可若拒绝,又驳了李侧妃的顏面,倒显得她不懂事。 心念百转间,莹珠福身道: “多谢娘娘抬爱,奴婢一个丫鬟,不敢跟娘娘平起平坐,再说今日摆宴,大伙儿都在忙碌,方才乔嬤嬤还交代奴婢去拿果盘,奴婢断不敢偷懒。” 莹珠之所以拿乔嬤嬤说事儿,是因为乔嬤嬤是睿王妃的人。 乔嬤嬤的吩咐相当於睿王妃的脸面,李侧妃若是无视,便等於驳睿王妃的顏面。 此话一出,李侧妃终是没再强求,“真是个勤劳的好姑娘,你去忙吧!” 莹珠福身告退,李侧妃目睹她走远的背影,暗嘆这姑娘看著沉闷,实则机灵著呢! 徐芳霖让沈莹珠做梁云谦的通房,怕是个错误的决定…… 睿王妃收回了视线,暗斥李侧妃这只老狐狸精,还想挖墙脚,沈莹珠那般谨慎之人,又岂会轻易与外人熟络? 莹珠本就没用朝食,还忙了这么久,加之昨夜又被梁云谦折腾,眼下她只觉腰酸背痛,却又不能休息,连坐都不能坐,得隨时立在这儿,听候差遣。 目睹她来回奔波,被人使唤,徐芳霖这憋屈的心里才稍稍舒畅些。 崔嬤嬤偏头低声提醒,“主儿,要不还是让沈莹珠先回去吧!待会儿世子就该来了,让他瞧见沈莹珠在干活,又该维护她了。” “怕什么?是赵棠微下令让她干活,又不是我发號施令。便是世子追究起来,也该是赵棠微领罚。” “即便是表姑娘的令,难保世子不会说您袖手旁观。再者说,沈莹珠心眼儿极多,指不定她又会在世子跟前装可怜告状,还是眼不见为净。” 崔嬤嬤的话不禁令徐芳霖回想起前几次的经歷。 权衡之后,徐芳霖唤了莹珠一声,“你忙了半晌,一定很累,回去休息吧!” 此时赵棠微正和府中的其他姑娘说著话,无暇顾及这边。 莹珠確实累了,加之她和梁云谦闹得很不愉快,她也不指望他会再为她撑腰,也就没再久留。 “多谢世子妃体谅。” 莹珠转身就走,一刻也不耽搁。 然而她才转身,行至门口,就撞见梁云谦的身影。 世子要进门,她不能抢路,隨即退后几步,给他让路。 梁云谦一眼便看到了她,但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很快便自她面上移开了视线,撩袍入內。 眾人都到齐了,梁云谦才姍姍来迟。 细雪覆在他貂裘间,棉帘放下的瞬间,有小风吹过,吹得那貂绒微微晃动,尽显梁云谦的矜贵仪態。 他一进屋,原本说笑的屋內安静下来,除却长辈之外,其他人都纷纷起身相迎,頷首致意,下人们则行礼请安。 夏果上前,准备帮世子取貂裘。 莹珠福身行礼过后,准备趁机溜出去。 然而她刚抬步,就听到梁云谦沉声吩咐,“沈莹珠,宽衣。” 夏果那双才伸至半空的手又尷尬的收了回来,她退后几步,没敢再近前。 莹珠脚步微顿,暗嘆梁云谦和赵棠微都是黑心的,以折磨她为乐! 第49章 咬了他的唇 这活儿大都是睿王妃或者世子妃身边的丫鬟去做,谁顺手谁就去伺候,夏果先过去的,怎的梁云谦非得唤沈莹珠? 他到底是在故意折磨她,还是变著法儿的留住她? 怎就这么巧,偏偏赶上他过来? 徐芳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让沈莹珠早走一步的。 才鬆了口气的莹珠又一次拐了回去,行至他身前,抬手去解他貂裘的系带。 將貂裘取下来之后,莹珠还得拿手帕擦拭他发间的落雪。 他身量高拔,她还得踮起脚尖,才能擦到他头顶的镶东珠束冠。 他的青丝间也有雪花,莹珠擦拭之际,巾帕和小拇指无意中掠过他的耳。 霎时间,一丝奇异的感觉漫过他的髮丝,直衝他心田。 而沈莹珠却像是毫无觉察,继续擦拭著。 此刻的莹珠离他极近,可她那捲翘的羽睫一直低垂著,始终未与他的眼神碰撞。 就好似他只是一棵松,而不是一个人,她只负责干活,不带一丝感情。 她恭顺且细致,没有做错什么,可他却不自在。 “你的手炉呢?” “没带。” 莹珠答得简洁,声音淡淡。 徐芳霖听到这话,正打算將自己的手炉给他,可他尚未起身,一旁的赵棠微已经率先起身,主动走了过去。 “表哥,你才从外头过来,一定手很凉吧?我的手炉给你暖暖。” 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將手炉递过去,梁云谦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不喜欢带香薰的手炉。” 一番好意却被拒绝,赵棠微笑意渐僵,这一刻,她仿佛听到周围传来轻笑声,大抵都是在笑话她的吧? 眼瞧著赵棠微红唇微扁,梁云杉立马起身走向她。 “棠微,我最喜欢带香薰的手炉,我手冷,借我暖暖唄!” 赵棠微才不愿將自己的手炉给別的男人,然而梁云谦当眾拒绝,令她难堪,委屈衝垮了她的理智,她赌气將手炉撂给梁云杉。 梁云杉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哪料她隨手就给他了! 抱紧手炉的梁云杉喜出望外,“棠微,你对我真……” 他的话尚未说完,赵棠微已然转身离开,连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 无妨,只要得了她的手炉,闻著她的香气,他便知足了。 李侧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最见不得儿子这般没出息的模样。 莹珠懒得看他们勾心斗角,她只想歇一歇,然而梁云谦不是让她倒茶,就是让她拿果子,根本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六少爷梁云川紧盯著梁云谦,“三哥,你这唇是怎么了?怎的有伤口?” 梁云谦峰眉半抬,视线落在沈莹珠身上。 莹珠心虚的扯著手帕,佯装没听到,只听梁云谦淡应道:“被猫吆的。” “啊?琥珀不是挺温顺的吗?怎的突然变得这么凶?” 梁云川只觉怪异,一旁的梁云杉目睹此状,哼笑道:“琥珀只会抓人,怎会吆三哥的唇?三哥说的,八成是另一只猫。” 梁云杉给他使了个眼色,梁云川看了一眼沈莹珠,略一深思,已然了悟。 “唔---我懂了,那这只猫却是挺野的,居然连三哥都敢吆?” 赵棠微本没多想,听他们这么一说,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梁云谦唇间的伤口竟是沈莹珠的杰作! 她一个通房,竟敢如此大胆? 若非昨夜梁云谦太过分,莹珠又岂会吆他?当时她连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还不准她想办法自救吗? 然而那些细节她不能说,却被人这般恶意揣测嘲笑,那些笑声似河水灌入她耳中,她的耳朵一阵嗡鸣,整个人窘得抬不起头。 那一刻,莹珠的脸都红透了,她下巴微颤,想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一旦接话,就等於承认是她吆的,岂不更尷尬? 梁云谦不愿与他们细说,才隨口说是猫,孰料梁云杉竟当笑话与人閒聊。 “我的女人是什么样,轮得到你们来指点?公然议论房中事,成何体统?你们是想让外人以为睿王府的子弟都只知玩乐?” 梁云谦声音瞬冷,梁云杉和梁云川再也笑不出来。 乾咳了一声,梁云川低眉顺目,梁云杉懒应道: “三哥教训得是,我们知错了。” 李侧妃见不得儿子被训责,当即申飭沈莹珠, “你这通房未免太过大胆不知羞,竟连世子都敢吆?李嬤嬤,你是如何教导她的?” 被点名的李嬤嬤当即站了出来,赶忙推卸,“我已经提醒过她,矜持一些,她却不听劝。” “那就是你约束不到位,李嬤嬤管教有失,罚两个月月俸!” 李侧妃扬声下令,睿王妃长目一凛,“沈莹珠的过失,你却处罚我德善堂的人,是在针对谁?” 李侧妃浑然不惧,微微一笑,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对事不对人,府中各房少爷的通房侍妾,都要经由李嬤嬤教条,通房出了意外,我自然得问罪李嬤嬤。 王爷让我管理后宅,我总得公平公正,若因为她是你的人,我就不处罚,岂不是成了包庇?那我日后就没法儿管家了啊!” 当年第一任睿王妃病逝后,睿王將后招交由李侧妃打理。 后来第二任睿王妃进门,李侧妃的父亲手握兵权,睿王颇为重视,也就没让她交出管家权,府中事务仍旧是李侧妃在打点。 睿王妃只盼著赶紧生儿子,挺直腰杆,夺回管家权,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她却只有一个女儿,再无儿子。 李侧妃仗著有儿子,有管家权,一直这般张狂。 这件事一直是睿王妃的心头刺,两人平时里暗流涌动,但却不会明著衝突,今日却因为一个唇伤较劲儿。 梁云谦本不愿管她们的纷爭,然而此事关乎沈莹珠的声誉,若就这般不了了之,还会有人议论,於是梁云谦冷脸申明, “五弟与六弟口无遮拦,我念在兄弟之情的份儿上,只口头申飭,並未责罚。既然娘娘要论规矩,论公平,那我也得责罚他们,以示公正! 云杉和云川,议论兄长私事,有违家规门风,罚没三个月月银,罚抄《礼运》三遍!” 一篇《礼运》將近三千字,三遍岂不是快一万字? 梁云杉闻言,脸都黑了,暗斥母亲真是多管閒事。 原本三哥都不计较了,她却偏要处罚李嬤嬤,害得梁云杉和云川都被处罚,得不偿失! 二爷梁云观嘖嘆道:“云谦,他们都是你的弟弟,没必要为一个女人闹这么僵。不过是个通房而已,至於吗?” 莹珠最討厌的便是男人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却不认错,还想和稀泥。 一句“至於吗”,好似旁人小题大做似的,这种嘴脸最是噁心! “二爷的意思是,你很豁达,世子开不起玩笑?你在质疑世子的权威?” 莹珠一句反问,噎得梁云观面色铁青,他坐直了身子,恼嗤道: “沈莹珠,你好大的胆子!主子们说话,你插什么嘴?这是你说话的地儿吗?” 手中的茶盏被梁云谦重重的搁在桌上,他墨瞳一凛,覷向梁云观。 “沈莹珠是我的人,便是他们的小嫂嫂,他们理该敬重,不该玩笑!” 一句小嫂嫂,震得在场眾人惊呼出声,窃窃私语。 徐芳霖面颊煞白,赵棠微正在生闷气,也就没说话,周紫苏月眸微转。 “云谦,沈姑娘一个通房,哪有资格称呼什么小嫂嫂?世子妃还在坐在这儿呢!你让世子妃情何以堪?” 第50章 只亲吻,不说话 小嫂嫂那个称谓,的確令徐芳霖不高兴,但却没当眾提出来,只因她看出梁云谦正在气头上。 他连兄弟的面子都不给,那她就不该在这个时候去计较。 偏偏周紫苏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將她和沈莹珠对比。 眾人皆在议论,徐芳霖这面子掛不住,还是崔嬤嬤乾咳了一声,徐芳霖这才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笑容。 “莹珠是我给世子挑选的好孕女子,世子这般看重莹珠,是给我这个做妻子的顏面。我和莹珠情同姐妹,不会计较这些,周妹妹你甭操这个閒心!” 在周紫苏的印象中,徐芳霖的眼中可是容不得沙子的,如今她居然这么沉得住气? 就连梁云谦当眾下她的顏面,她都不恼沈莹珠? 周紫苏才不信徐芳霖真会这般大度,八成是为了面子,在给自己找补呢! 莹珠並不稀罕梁云谦的抬举,她也不觉得梁云谦这番话令她有面子。 因为她知道,他维护的只是他的顏面,他在和李侧妃以及那些兄弟较劲儿,而不是真的为她著想。 她不想成为他们这些人爭斗的靶子,隨即福身道: “世子爷,奴婢有些头疼,想回去休息,还请允准。” 方才那件事的確令她很难堪,梁云谦也就没再强求。 得他允准,莹珠转身即离。 徐芳霖就盼著她离开,省得她在这儿碍眼。等宴席结束之后,她还要跟梁云谦商议救她弟弟的事。 莹珠离开德善堂后,只觉耳根子都清净了。 那里头看似热闹,实则都是尔虞我诈,隨口一句话,都会被人挤兑,还是远离得好。 她的四菜一汤没有宴席豪华,但至少吃得安心,无人打搅。 用罢午膳,她午歇补觉。可她才睡了会子,就被人给吵醒,依稀听到门口有人在爭吵。 “沈姑娘在午歇,不要打搅她,有什么事等她睡醒再说。”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晴枫一再拦阻,夏果却绕过她,径直进屋,扬声呼唤, “世子妃有请,有要紧事与沈姑娘商议!” 徐芳霖能有什么要紧事?她眼下最担忧的,应该是她弟弟徐照的事。 略一深思,莹珠已然猜到,看来这一趟是免不了的。 於是她坐起身来,整理仪容。 晴枫也想跟去,却被夏果给拦住。 “世子妃只邀请莹珠一个人,你就甭去凑热闹了,在屋里待著吧!” 世子交代她侍奉沈姑娘,那她就该隨行才对,世子妃拦著不许她去,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的人的? 晴枫正待出去找人,夏果一看就看出她的目的,哼笑提醒。 “你不必白费工夫,世子爷这会子不在府中。世子妃只是请她问几句话而已,你没必要恶意揣测。” 道罢夏果扭身便走,莹珠握了握晴枫的手,示意她別担心,莹珠可以隨机应变。 她跟隨夏果去往正屋,一进门,就见徐芳霖沉著一张脸,再无德善堂时的温柔,只余狠厉。 “沈莹珠,你为了子嗣,博取世子的宠爱,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不该损害我徐家的利益!” “奴婢不懂世子妃此话何意。” “昨儿个世子还说,回来之后就处理我弟弟的事,今儿个他竟又变卦,不肯管这桩事,你究竟跟世子说了些什么?是不是嚼了我弟弟的舌根?” “世子妃误会了,奴婢怎会说徐少爷的坏话?奴婢根本不晓得这当中发生了什么事。” 莹珠脸不红心不跳,否认得很乾脆。 徐芳霖就猜著她会推脱,“是吗?既然不是你捣的鬼,那你就去劝说世子,让他答应解决我弟弟的麻烦。” “奴婢身份卑微,又岂会劝得动世子?” 徐芳霖冷笑揶揄,“谁不知道现在世子最疼你,今儿个世子还为了你跟李侧妃较劲儿呢!只要你撒个娇,为我弟弟说几句好话,他自然会听你的。” “世子为人严肃,不喜欢拿私事取乐,这才会发火,並非为奴婢。世子妃高看奴婢了,奴婢没这个本事。” 莹珠解释得认真,徐芳霖却听不进去,只当她是在找藉口。 “我的命令,你都敢不听?敬酒不吃吃罚酒!崔嬤嬤,好好教教她规矩!” 崔嬤嬤近前两步,一双粗糙的手缓缓抚过莹珠的脸蛋儿。 “世子妃好言与你商议,你怎就不听话呢?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儿,可不能动,打一耳光,世子瞧见就该心疼了。 罚跪也不能,否则你又要向世子撒娇说走不动路,要坐輦。既然你这么爱告状,那我就换个教规矩的法子。” 说话间,崔嬤嬤驀地扯开她的小袄,扒开她的里衣,往她后背狠狠扎去! 尖锐的针驀地刺进莹珠的背部,吃痛的莹珠哀呼出声,暗斥崔嬤嬤是个心狠手辣的。 崔嬤嬤轻易不动手,打人也不打脸,竟是拿针扎! 且扎的不是胳膊这些容易瞧见的地方,而是后背! 针扎极痛,但针眼极小,即便被瞧见,也跟蚊虫叮咬差不离。 崔嬤嬤正是篤定梁云谦不太可能看到,看到也不会怀疑,这才狠狠的扎她,一下又一下,痛得莹珠直不起腰来,冷汗直冒。 目睹沈莹珠被扎针时无助又绝望的模样,憋屈了许久的徐芳霖无比畅快。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你是寻思著我脾气好,便得寸进尺,是吧?好商好量你不听,偏逼著我动真格!再问你最后一次,愿不愿替我弟弟求情?” 汗水顺著她的额前滴落,莹珠艰涩开口。 “奴婢……尽力一试,但能不能让世子改变主意,奴婢不敢保证。” 徐芳霖摇了摇手指,特地纠正。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办到!你弟弟松岩要参加测试了吧?倘若测试不过,他就不能继续待在国子监。 那里头我有熟人,只要你办妥了我弟弟的事,松岩的测试自然能顺利通过,若你跟我耍心眼儿,松岩怕是很快就要回家咯!” 徐芳霖居然又拿她弟弟威胁她? 莹珠心中愤恨,却没有表现出来,只佯装惶恐地点头应承著。 “奴婢答应劝说世子,解救徐少爷,只求您別动松岩!” 得她应承,徐芳霖这才满意一笑,抬手示意崔嬤嬤將她给放了。 “早这么识趣,就没有这一出,何苦来哉?下回记得,只要是世子妃的命令,你就无条件听从,別再犟嘴!” 崔嬤嬤瞥眼警告,莹珠喏声称是,心里却已做好了盘算。 她当然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但她若一开始就应承,崔嬤嬤就不会对她动手,那她又该拿什么证据为自己谋取应得的好处? 既然徐芳霖逼著她求情,那她就如其所愿,借著此事闹一场! 当天晚上,莹珠照例去往听松苑。 木雕一事,令两人心生芥蒂,这种情况下,莹珠不能直接说,她得等待时机。 今晚的他依旧强悍且蛮横,梁云谦不怎么说话,只是一味的將她覆於下方,拆吃入髓。 莹珠不拒绝,也不怎么配合,两人似乎都在赌气,赌谁先说话。 且她还故意偽装成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这样的举动会打击梁云谦的尊严,使得他失去理智。 事实证明她算得很准,平日里的梁云谦还算克制,今晚却因为她一再闪躲,抿著唇不肯亲吻,他便不由分说的將她的衣衫尽数褪去。 而她则趁著梁云谦不注意,將自个儿的抹復扔到帐外。 直至结束后,她才坐起身,在帐中翻找著她的衣衫,一边找,一边轻声呢喃,“我的抹復呢?” 此时的她未著寸缕,只用锦被挡在前方,微微捲曲的青丝自然而然的散落在肩侧,隨著她翻找的动作而滑落至一旁。 与此同时,那流畅秀致的蝴蝶骨清晰的显现在梁云谦眼中,但那白皙的后背间竟散落著几点微红…… 第51章 拥她入眠 莹珠佯装不知情,慢条斯理的继续翻找著,耳畔赫然传来梁云谦的声音。 “你后背的红点从何而来?” 莹珠愣怔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当即转过身,用锦被裹住自个儿。 “没……没什么,应该是先前的红疹吧?” “你的红疹早已消退,这根本不是红疹,到底怎么回事?” “不痛不痒的,不必管它。” 沈莹珠的视线一再闪躲,直觉告诉梁云谦,她有事瞒著他。 “爷是如何交代你的?必须绝对忠诚!你又在隱瞒?” 被追问的莹珠瞬时红了眼眶,糯声道:“不能说,说了我弟弟会遭殃的。” “你弟弟怎么了?谁在威胁你?” 莹珠紧蹙的黛眉写满了惶恐,她似乎在犹豫,梁云谦的指节驀地捏住她的下巴,他微微偏首,已然失去耐心的他声音幽冷。 “我再问最后一次,你最好乖乖照实回答,否则……以后別想再踏入听松苑一步!” 这么严重的吗? 莹珠也不在乎他这话的真假,越唬人越好,他说得越严重,她交代真相才更顺理成章。 惶恐的她眨著泪眼,艰难的点了点头,梁云谦这才鬆开了她。 “后背那是……是崔嬤嬤扎的针眼,世子妃让奴婢帮她弟弟说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莹珠將白天所发生的事略略概述了一遍,说到后来,她不由瑟瑟发抖, “世子妃说,奴婢若是办不成,松岩他就无法通过测试,奴婢很害怕,怕耽误弟弟的学业,这才不敢说出来。” 原来又是为了徐照! 提及此事,梁云谦便心烦。 “徐照跟庄王的儿子爭抢青楼女子,还大打出手,打伤了我堂弟。他是官宦子弟,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他合该谨言慎行,却醉酒闹事,闯了大祸! 眼下庄王要追究他的责任,我父王与庄王表面和睦,背地里暗潮汹涌,我若为徐照说情,指不定庄王还会参我一本。 我已將利弊告诉徐芳霖,让她別再多管,徐照在牢中坐几个月,也能长些记性。等风头一过,我再將人接出来,她竟听不进去,又来为难你。” 梁云谦不肯帮忙,再好不过。 前世徐照没少欺凌松岩,莹珠的私心里也不希望梁云谦帮他,但徐芳霖那边,得有个交代。 “那现在怎么办?世子若是不管,世子妃就要拿我弟弟撒气了。” “你弟弟那边,我会让人照看著,不会给徐芳霖动手脚的机会。” “那就好,有劳世子爷费心。” 暗鬆一口气的莹珠不禁开始担忧明天,“那明儿个世子妃若是问起呢?” “她若询问,你就说劝过了,但劝不动,我还將你狠狠训了一顿……怎么夸张怎么说,你即兴发挥。” “这能行吗?”莹珠总觉得不靠谱,“世子妃怕是不会相信。” “她信不信不重要,在这睿王府,她不敢拿你怎么样,无非是拿你弟弟威胁,沈松岩我会保著,你无需畏惧。” 梁云谦泰然自若,仿佛並未当回事。 莹珠晓得梁云谦这人虽对她没什么感情,但在其他的事上,只要他答应,就一定会做到。 她保护弟弟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再多言。 找到抹復后,她放进被窝里,迅速穿上,系好带子,而后才躺下。 她始终背对著他,防他像防贼一样。 梁云谦看著她那莹白如玉的肌肤,张口浴言,但一想到两人还在置气,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躺下后,莹珠裹好锦被,就此睡去。 然而睡至半夜,她突然惊呼出声,“不要扎我,不要!好疼……” 听到动静的梁云谦抬身去看,发现沈莹珠一直哭喊,却是闭著眸子,眼尾还掛著泪珠。 瞧这情状,应是梦魘了。 “沈莹珠?沈莹珠!”他晃著她的胳膊,连唤了几声,莹珠这才缓缓睁眸,她抬臂挡著脑袋,惊恐低呼, “別扎我,放开我!” 她的鹿眼再无从前的莹亮,满布的红血丝蜿蜒著惊惧,羽睫已被泪水打湿。 梁云谦长臂一揽,將她拥入怀中,请拍著她的肩,以示安抚。 “没人扎你,別怕。” 他那温暖的怀抱如山般环绕著她,给了她一丝安全感,莹珠逐渐安静下来,但整个人仍旧止不住的发抖。 想起睡前她讲的那件事,梁云谦便已猜到她梦见了什么。 “可是做了噩梦,梦见了崔嬤嬤?她不在这儿,这是爷的屋子,没人再敢用针扎你。” 窝在他怀中的莹珠气息不稳,喃喃低语。 “她会背著世子爷,悄悄的扎,她扎得好疼!世子爷已经很凶了,她比世子爷还可怕,手劲儿极大!” 在沈莹珠的眼中,他居然和崔嬤嬤一样,令她这般恐惧? 他到底带给她多大的阴影? 但她说得也对,他不在府中的时候,徐芳霖还有可能变著法儿对她下手。 思忖片刻,梁云谦温声道:“那就换个住处,不再让她使唤你。” 莹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顺势被扎,没有反抗,再激怒梁云谦,让他將她的衣衫全都扯去,正是为了找机会,让他看到她背后的伤痕! 也许他不一定会心疼她,但徐芳霖用这种方式逼著梁云谦去为徐照说情,必然会被梁云谦嫌恶。 莹珠再佯装不安做噩梦,如此一来,梁云谦就会为她更换住处。 但她还不能一口应下,还得装模作样。 “可奴婢是世子妃的陪房,世子妃住在哪儿,奴婢也该住在那儿,听候差遣。” “如今你是爷的通房,不必再分神伺候她,明日你就搬去闻竹轩。” 莹珠诧异抬眸,她缓缓抬手,试探著触碰他的眉骨,怔怔的望向他,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愣什么神?” “世子怎的突然这般温柔?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没醒?” 梁云谦握住她的手,指腹轻捏著她的掌心,“不是梦,我也没有说笑,明日我会派人为你搬东西。”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她被他抱在怀中,且他的眼神异常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莹珠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推开了他,回身平躺著,还特地往外挪了挪,试图与他保持距离。 梁云谦的怀抱瞬时空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她的圈套? “有求於人时,温柔顺从。一旦得了好处,就又翻脸不认人?沈莹珠,你把爷当什么?” 第52章 你的身心都得属於我! 莹珠与梁云谦身份悬殊,她只能去引导,却不能掌控两人的关係。 一旦承受了,便成了犯错的那一方。莹珠可不愿背这口黑锅,她该做的是將矛头转移。 “世子不是还在为那件事置气吗?这几日你都那么凶,奴婢自然不敢赖在你怀中,怕你又突然发火。” 梁云谦也算是开了眼了,居然还有先告状的恶人赖到他头上? 敢在他面前这般蛮不讲理的,也只有沈莹珠了。 “置气摆脸子的人是你,先前还主动迎合,如今却冷脸不配合,说到底你还是介意他的木雕被烧毁一事。” 梁云谦蛮横不讲理,的確令莹珠很生气,可一旦出了事,她依旧还得利用梁云谦才能谋利益,达到自己的目的。 是以她只能告诫自己,別再跟他论正理。 他不讲理,那她就该耍赖。 “世子爷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我真正生气的原因不是木雕被毁,而是因为你的怀疑! 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也说过会为你生孩子,且早就跟他退亲,再无瓜葛,怎么可能再惦记他?你却不分青红皂白,认定我有二心,还对我那么凶! 上回秋荷给你下药,却污衊於我,当时你还承诺,往后定会听我解释,不会再任由旁人诬陷我,可如今给我泼脏水的人却是你……” 哽咽的莹珠说话断断续续,到后来已是泣不成声。 泪水又一次打湿她的眼睫,自眼眶滑落,流至她颈间。 那委屈无助的模样不禁令梁云谦开始反思,真的是他误会了她? “烧了也就结束了,回府之后爷並未再指责你,是你在跟爷冷脸赌气。” “你寧愿淋雨,都不肯共用一把伞,你那么討厌奴婢,奴婢哪敢再主动打搅你?” “爷若真的討厌你,大可直接拿伞离开,又何必自个儿淋雨,將伞留给你?” 话一出口,梁云谦忽有些后悔,他堂堂世子,为何要跟人解释他的想法? 莹珠瞄了他一眼,有些不可思议,他居然是这么想的吗? “谁让世子爷不说清楚?奴婢一直以为你很討厌我,这才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不敢说话,以免说错了什么,又被你训责。” 她红唇微抿,小声嘀咕著,道罢还怯怯看他一眼,用锦被將自个儿裹得紧紧的,望向他的眼神满是防备。 “在你眼里,爷就是这般蛮不讲理之人?” 莹珠的鹿眼眨啊眨,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糯声道: “世子就像一团冰,冰冷无温,又像一团火,隨时可能被点燃。你一生气就烧东西,奴婢哪里知道,若是再惹你生气会是什么后果? 与其隨时被你的怒火点燃,倒不如做个哑巴。不说话,就不会惹是非。” “……”他一直以为她在跟他赌气摆脸子,却原来,她是畏惧他,为了保护自己,才选择沉默。 心生慨嘆的梁云谦抬手抚向她脸颊,尚未碰到她,她竟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梁云谦心头一软,指腹轻柔的落在她的玉颊。 “不凶你,別怕。” 莹珠没敢动,紧张的盯著他,他却只是抬手捋了捋她鬢边的碎发。 “其实我没你想得那么难以相处,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身边的人,不能有二心。宋行舟已经为国捐躯,你就没必要再惦记。 你可以留著你的那只木雕,但他的那只,爷看不顺眼,你不能留! 木雕已烧,此事便算是揭过去了。自今往后,我不会再提,你也別再置气,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不会轻易对你发火。” 他总是这般霸道,偏偏莹珠还需要借他的势,而他给了台阶,她便不该再继续追究。 毕竟报仇才是要紧事,至於尊严,她只能暂时拋下。 “这可是你说的,你相信奴婢,不再怀疑。一年之內,奴婢肯定身心皆属於世子,以后谁若再提那件事,谁就是小狗!” 莹珠努唇申明,那香腮微鼓的模样平添一丝娇俏的意味,看得梁云谦心念微动,但她的那句话又让他莫名烦躁。 “你的忠诚还有时限?” “说好的一年之后,生下孩子,奴婢就拿银子走人嘛!到时人都走了,您也別管奴婢的心在哪儿了吧?” 这的確是事实,但这句话他不爱听。 “爷可没说一定会放你走,看爷的心情,看你的表现。” “那奴婢一定会好好表现,爭取好生侍奉世子,多赚些赏银,满载而归!” 此刻的莹珠眼中再无惶恐,只有对一年后自由生活的期待。 那一抹光彩纯真而热烈,刺痛了梁云谦的眼。 睿王府不好吗?她居然这么期待著离开? 莫名的心火缓缓燃至他心腔,梁云谦並未应承什么,他驀地噙住她的唇,捉住她那不伶俐的小舍,似亲吻,又似在惩罚。 上一刻她还在说话,下一刻就被他的唇强势堵住,莹珠粉拳轻砸,以示抗议,他却直接握住她手腕,扣住她的指节,將不安分的她牢牢锁在掌间…… 莹珠暗嘆自个儿每晚都不得安寧,总被他欺负好几回。 但愿上苍看在她这么卖力的份儿上,让她儘快怀上身孕,她就不必再被他欺负。 锦帐泛红浪,夜长梦更香。 待到晨起时,晴枫已为她更衣梳妆完毕,莹珠照了照镜子,想起昨夜梁云谦所说的话,遂又多蘸了些胭脂,往脸上涂去。 晴枫不解其意,“姑娘,这多涂两下,妆就毁了呀!” 莹珠也不解释,只神秘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隨后莹珠净了净手,照例去往德善堂。 她一进门,徐芳霖一眼便瞄见她的左脸上有几片红印子。 “莹珠,你的脸……怎么有指头印?” 睿王妃才將经书放好,一听这话,抬眼望去,不由吃了一惊, “你可是侍奉云谦的人,谁敢动手打你?” 莹珠仓惶捂脸,啼哭道:“昨晚奴婢侍奉世子时,不小心说错了话,惹世子生气,世子便动手打了奴婢。” “云谦?”睿王妃只觉怪异,“他可从来不打女人,怎会对你动手?你到底做错了什么事?” 莹珠的视线状似无意的落在徐芳霖那边,徐芳霖心头一窒: 难道是因为莹珠开口为徐照求情,世子才生气动手? 这话若是在睿王妃跟前道出,睿王妃又该说她不懂事,不该总为娘家著想。 徐芳霖凤目微眯,意在警示沈莹珠不要乱说话。 莹珠拿巾帕擦著泪,不再看徐芳霖,转身睿王妃,啜泣开口。 第53章 莹珠搬家夺財產,世子为她暖房 “世子听说徐少爷跟庄王府的公子起了衝突,便想去救徐少爷。奴婢劝了一句,说世子妃交代了: 这事儿都怪她弟弟太衝动,无法无天,才会得罪庄王府,世子不该救他,合该让他被关押,长长记性。 世子却说奴婢只是一个丫头,不该多管閒事,他一气之下就……就动手打了奴婢……” 说著莹珠哀呼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此时晴枫才后知后觉,终於明白沈姑娘故意在面上多画几抹胭脂的用意! 原来是要偽装指头印啊!可怜世子竟是背了这口黑锅。 但沈姑娘为何要说反话呢?世子妃明明交代她为徐少爷求情的啊! 徐芳霖的心情忽上忽下,沈莹珠倒是没说出她交代为徐照求情一事,但她却说世子要救人,莹珠拦阻,这是什么道理? 睿王妃闻言,瞟了徐芳霖一眼,讚许的点了点头。 “难为芳霖你如此识大体,没有包庇自家人。这事儿已经传到皇上耳中了!王爷跟我说,皇上得知庄王之子被打伤在床,很是生气,交代严查原委! 眼下你父亲也不敢为你弟弟求一句情,你交代莹珠拦阻云谦就对了,否则云谦也会遭殃。” 徐芳霖还以为这是桩小事,只要梁云谦肯出面,就能化解矛盾,哪料竟已传到宫里去了! 照眼下这局面来看,沈莹珠的谎言反倒救了她,睿王妃居然还在为此夸讚她? 心虚的徐芳霖乾笑以应,“徐照年轻气盛,的確张扬了些,母妃说得对,世子不该求情,以免被皇上训责。” “倒是难为莹珠,好心劝诫还被打,可怜见的。”睿王妃当即下令, “来人,把那套上好的胭脂水粉---玉娇顏拿过来,赏於莹珠,再配一对蝴蝶金簪,红纹石手串和珍珠耳坠。” 睿王妃不吝赏赐,出手极其大方。 莹珠盈盈拜谢,“並非奴婢的功劳,是世子妃高瞻远瞩,奴婢只是照她所言复述了一遍而已。” 徐芳霖心中不是滋味,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莹珠没说实话,她才躲过一劫。 睿王妃已经夸讚了她,她哪敢训责沈莹珠一句?只能好言安慰夸讚, “多亏了你及时劝阻世子,让你受委屈了。” 徐芳霖贵为世子妃,名分摆在这儿,莹珠若是与她硬碰硬,並没有好处,是以她才会用这个法子,化解危机,让徐芳霖无话可说。 隨后莹珠继续读经,读完经后,她便带著睿王妃给的赏赐,回屋收拾东西。 梁云谦说了,今儿个要让她搬家,也不晓得他安排的人何时过来,她得先將包袱收拾好,待会儿才好拿。 晴枫在收拾她的衣物,莹珠则在整理妆檯上的首饰。 她的首饰並不多,收拾起来倒也快。 莹珠才將匣子整理好,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以为是梁云谦派来搬家的人,然而镜中透出的却是夏果的身影。 “才刚王妃赏你的东西呢?那玉娇顏,二十两银子一套呢!你一个月俸二两银子的丫鬟,哪配用那么好的胭脂水粉?” 莹珠紧抱著匣子,冷声申明, “这是娘娘的赏赐,娘娘的心意,我自当收下,用不用得著另说。” “別的胭脂水粉可用两三年,这玉娇顏功效极佳,却只管一年,你正在备孕,等你有了身孕,就不能再用这些东西,留著也是浪费。 还有那金簪首饰,都交给世子妃帮你保管,你这小屋子不安全。” 夏果说得有理有据,仿佛真的是在为莹珠著想。 先前才进府时,睿王妃也曾给过莹珠赏赐,却被徐芳霖给拿了去,美其名曰替她保管,今儿个她才得了赏,徐芳霖又来这套? 这蝴蝶金簪很有分量,莹珠可不会再让人抢走! “我这匣子有锁,很安全,就不劳你费心了。” 好说她不给,夏果瞬时冷脸。 “这可是世子妃的交代,世子妃是为你著想,等你离开王府时,世子妃还会还给你,她什么好宝贝没见过,还能贪你这点儿小东西?” 徐芳霖的確不缺,但她就是要拿走这些钱財,拿捏沈莹珠,好让莹珠在府中艰难度日,不得不依靠她。 前世的莹珠手中没银子,无法打点下人,梁云谦又对她有误会,並未过问她的状况。 下人们当著睿王妃的面儿善待她,背地里却苛待她,她怀孕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有这前车之鑑,今生莹珠不会再老实的上交。 “世子妃不缺,那我就更得自个儿留著了。以免时常戴这一样首饰,被人误以为世子妃苛待我。” “世子妃的命令,你只有听从的份儿,哪有那么多藉口和废话?” 夏果再无耐心,径直上前抢夺她的匣子。 晴枫见状,立马近前,拉拽夏果,“住手!世子的通房你都敢欺负,又將世子置於何地?” “谁欺负她?我是为她著想,以免这贵重之物丟了,她没法儿跟王妃交代。 沈莹珠是世子妃的陪房丫鬟,她住在兰昭苑,就归世子妃管辖,晴枫你別在这儿挑拨是非!” 夏果再次抢夺,力道极大,眼瞧著莹珠的宝匣要被夏果抢走,门口赫然传来一声质问。 “你们在闹什么?” 莹珠循声望去,来人是听松苑的陶嬤嬤。 陶嬤嬤是世子的奶娘,在府中颇有地位,夏果一看到她,立马鬆手,笑脸相迎。 “陶嬤嬤,您有事只管差人通传一声就成,怎的亲自过来了?” “世子交代了,让沈姑娘搬至闻竹轩,我来帮著她搬东西。” 夏果愣怔当场,“嬤嬤,莹珠是世子妃的丫鬟,她就该住在兰昭苑,怎能离开这儿?” “这是世子的意思,你若有意见,就去问世子。” “世子为何突然让你搬家?沈莹珠,你又跟世子说了些什么?” “世子才教训过我,我敢说什么?我在世子跟前可没什么话语权,你高看我了。” “世子之令,只管听从,少打听!”陶嬤嬤冷斥了夏果一句,而后又转向沈莹珠,温声道: “沈姑娘,您先收拾屋子,收拾好了就让外头的小廝进来搬。” 莹珠灵眸微转,隨口道:“我还有些之前王妃娘娘赏赐之物,寄存在世子妃那里,可以一起搬走吗?” 夏果正待开口,陶嬤嬤已然发话, “当然可以,那都是您的东西,闻竹轩比这里大得多,再多东西也放得下。” 莹珠自己去要,不一定能要来,但若陶嬤嬤发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她曾吃过的亏,都要一一討回来! 隨后莹珠恭请陶嬤嬤隨行,去库房將徐芳霖扣留她的东西都给拿了回来。 布匹摆件和首饰,一样也不少。 这些她都带去了闻竹轩,她的铺盖睡惯了,她也挺喜欢,莹珠本打算一起带来,陶嬤嬤却是不许。 “世子交代了,一应床铺都要换新的,旧的不能留。闻竹轩那边已经准备了新褥子和锦被,姑娘过去就能入住。” 咦?这是什么规矩?为何突然全部换新? 莹珠问起因由,陶嬤嬤只道这是世子之令,並未解释太多,莹珠只能等著梁云谦回来之后再询问缘由。 接下来她就该收拾屋子了,晴枫让她歇著,她们来干活就行,但莹珠认为这是她的新住处,她得按照自己的喜好去摆放。 毕竟要住一年呢!自然得亲自规划,住得也舒心些。 梁云谦忙完回府,询问起莹珠搬家一事,得知她已经搬去了闻竹轩,便打算去瞧瞧,半路却撞见了徐芳霖。 “给世子请安,听说莹珠突然搬离兰昭苑,是为何故?” “昨儿个我看到莹珠的后背有红点,问起这红点的来由……” 说话间,梁云谦的眸光漫洒於徐芳霖,看似不经意,却似这院中雪,席捲著一股寒气。 第54章 闭眼,专心感受…… 徐芳霖的心瞬时紧揪著,崔嬤嬤已经告诫过莹珠,她居然还敢跟梁云谦告状? 可若莹珠真的告了状,那她今晨就不该在睿王妃面前替她撒谎遮掩啊! 徐芳霖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也许梁云谦只是在试探她。 斟酌片刻,徐芳霖摇了摇首。 “什么红点?我不知道,没听她提过啊!” 儘管徐芳霖表现得很从容,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是被梁云谦给捕捉到了。 想起莹珠的叮嘱,梁云谦眸光微转,“沈莹珠说,她屋里有蚊虫,这才被叮咬,屋內撒了药,也换了被褥,却不见效。 我请大夫来瞧,大夫说是她住的屋子在北边,不朝阳不通风,屋內阴暗潮湿,床有问题,其他的家具可能也藏有疥虫。 这种虫子很难消杀,即便消杀,也不利於她备孕,是以我乾脆给她换了明亮朝阳的新住处,方便备孕。” 方才徐芳霖的心弦一直紧绷著,她已经开始思索著,若是莹珠说被针扎,她该如何推卸责任,哪料莹珠竟说这是蚊虫叮咬。 徐芳霖不必担责,暗舒一口气,但莹珠的谎言却令梁云谦如此重视,他竟然给莹珠换了住处! 纵然心中不满,徐芳霖也不敢表现出来,她能开脱罪责已是难得,这种时候,她不该再追究。 “莹珠这丫头胆小得很,我早就跟她说过,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无需拘谨,她却什么事都不跟我说,生怕麻烦我。 还是世子考虑得周到,换就换吧!只要她能儘快怀上子嗣就好。” 徐芳霖一副大度的模样,梁云谦心下瞭然,也不拆穿。 他正待转身,徐芳霖又將他唤住,“我让后厨燉了羊汤,世子去喝点儿,暖暖胃。” “不必了,今日沈莹珠搬家,我去给她暖居。” 梁云谦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徒留徐芳霖一个人,立在冰天雪地里。 手炉是热的,而她的心却是冰凉,怎么也暖不热。 每回她要教训沈莹珠,都被反击,沈莹珠没什么损失,反倒还搬离了兰昭苑,往后徐芳霖就不能再指使沈莹珠做事了。 为何她的教训反倒在为沈莹珠做嫁衣? 徐芳霖越想越恼火,“既然沈莹珠不听话,那她弟弟那边,就別怪我不客气!淮山,传我的令,让人紧盯著沈松岩,这次的测试,不许他通过!” 淮山拱手领命,即刻去办差。 徐芳霖懊恼反击,莹珠浑然不怕,只因梁云谦答应过,会护住她弟弟。 闻竹轩的確更宽敞,院內种著一片竹子,清幽雅致。 前世莹珠到死都被困在兰昭苑,被徐芳霖监视著,今生她掐准时机,在一个月之內成功更换了住处。 远离兰昭苑后,莹珠只觉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晴枫和其他丫鬟已经將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了,莹珠躺在新的床铺上,闻著棉花被晒过的清新味道,浑身舒畅。 不知不觉间,她竟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时,莹珠好似听到了猫叫声。 她迷糊睁眼,就见琥珀睁著大眼睛,凑近在闻她。 莹珠一把揽住琥珀,顺手捋毛,“琥珀,你怎么来了呀?你知道我搬家了?是不是来给我道喜的?” 她將琥珀搂在怀中,继续闔眸打盹儿。但她仔细一想,又觉不对劲。 琥珀大都待在听松苑,很少单独出去,但凡出去玩,都是梁云谦带著它。 思及此,莹珠立马睁开眼,环视四周,果然透过绢纱屏风,看到桌边坐著一个人! “世子爷?你怎的来了也不说话?” 梁云谦揭开茶壶的盖子看了一眼,看到是茉莉花茶,隨手倒了一杯。 “看你睡得正香,便没打搅。” 莹珠坐起身来,捋了捋青丝,而后抱起琥珀行至他跟前。 “世子让人准备的新被褥太柔和了,我只想躺下歇一歇,居然就睡著了。话说回来,世子为何不许我將旧的被褥带过来?” 抿了口花茶,梁云谦才道:“因为我跟徐芳霖说,你的后背被蚊虫叮咬,起了红疹,所有的旧家具和床铺都不能再用,这才更换住处。” 方才莹珠躺下时还在琢磨,她人是搬走了,但回头徐芳霖肯定会质问因由,而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未料梁云谦居然已经帮她给出了理由,还是很完美的解释。 “不亏是世子爷,还真是高明啊!您若说实话,世子妃又该误认为是奴婢告她的状了。” 莹珠一手抱著猫,一手杵著下巴,望向他的鹿眼亮闪闪的,难掩欣赏和讚许。 讚美的同时,她不忘提醒,“松岩那边,还请世子爷多费心,我怕有人会打搅他测试。”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著徐芳霖的动静,我倒要看看,徐芳霖在国子监的內应是谁。” 徐芳霖的內应,就是当年与她有过感情纠葛的男人! 那人想娶徐芳霖,怎奈徐开山一心想將徐芳霖嫁至睿王府,与皇室联姻,便棒打鸳鸯,拆散了二人。 有这层关係在,她本不该再去跟那个男人联络,但凡联繫,被梁云谦发现,后果可就严重了! 徐芳霖本就不该拿莹珠弟弟的前程来威胁,她偏要固执的走这步棋,那莹珠就顺水推舟,藉机让梁云谦更加深入的了解徐芳霖…… “那就有劳世子爷了,世子爷的大恩大德,奴婢都不晓得该如何报答。” 莹珠放下了琥珀,起身给他添茶,梁云谦拉起她的手,轻轻牵著,拇指摩挲著她那纤柔白皙的手背。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莹珠心下一惊,美眸微嗔,“在倒茶呢!世子爷小心些,可別像上回在马车里那般,又將茶水洒到您身上。” 那次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洒在那里,偏她还胡乱擦拭,使得梁云谦刀剑出鞘,极其难捱。 怎奈那是马车,他不能动她,今儿个却不一样,屋內暖融,气氛曖魅,他稍一用力,莹珠便跌坐在他怀中。 “少打岔,细说报答。” 他这次的確帮了她一个大忙,莹珠也不想欠他的人情,遂凝望著他,抬手圈住他的脖颈,柔柔一笑, “还请世子爷闭上眼,专心感受。” 第55章 主动亲吻 她的语气很曖昧,流转的眸光柔情似水。 梁云谦本该配合才对,但他不喜欢闭眼,处於被人掌控的局面。 “既要表诚意,就不该故作玄虚。” “这叫情致,世子爷也太没情调了吧!” 莹珠不满娇哼,既然他傲然不肯配合闭眼,那她就用左手捂住他的眼睛。 视线赫然被遮挡,实则她的手劲並不大,梁云谦轻易就能將她推开,但他並没有这么做,而是任由她遮住他的眼睛,但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他的眼前不算完全漆黑,但却暗了许多。 周遭变得模糊,感官却格外的真切,有什么覆住他的唇,轻柔一点。 但也仅仅只是一点,不消细思,梁云谦已然猜到她在用指復使坏。 他驀地抬手,捉住了她的右手,“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未免太敷衍了些。” “还没开始呢!你专心些嘛!” 这一次,她没再闹著玩儿,只因若榴香逐渐漂浮在他的鼻息间,梁云谦感觉到了她的靠近。 灵巧的鸟儿停驻在松林间,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引得松叶轻颤,她便飞快的逃开。 但她並未走远,依旧停留在他附近,梁云谦能感知到,沈莹珠的气息近到与他相连。 她就这般靠在他怀里,唇与唇近在咫尺,却不肯再近前。 明知她是故意,梁云谦依旧掉进了她的圈套。 她不过来,他便主动靠近,噙住沈莹珠的唇,辗转轻柔,真切的感知她的甜美娇柔。 先前两人都只是为了孩子才亲近彼此,亲吻很少有,只在上回,莹珠自娘家归来之后,梁云谦误会动怒,才强行吻了她。 如今天这般,不带任何目的,没有恨意误会的吻,还是第一回。 在莹珠的印象中,梁云谦是个很自我,注重利益的人。 两人亲昵的过程中,她只能感受到上位者掌控的浴望,感受不到一丝情意。 此刻的亲吻,温柔的不像他。那种奇怪的感觉直击她心田,苏苏麻麻,震动她的心弦。 天旋地转的错觉令她有些恍惚,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气息也逐渐凌乱。 承受不住的莹珠下意识推拒著,梁云谦这才鬆开了她。 而她捂住他眼睛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四目相对之际,她那被他润泽过的樱唇愈发动人,似水中芙蓉,昳丽娇美。 微微捲曲的髮丝落在小山眉稍,似一副美人图,轻易就锁住了他的目光。 莹珠的脸颊似暮霞,“这样……足够有诚意了吧?以后奴婢就不欠世子爷了。” 梁云谦那微扬的唇线逐渐下拉。 “只是不亏欠?你就这么著急跟我撇清关係?” “不是你要求我展现诚意的吗?展现了你又不乐意,”莹珠嘖嘆道: “世子爷果然难伺候,奴婢永远都猜不到你心里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真不知道?”梁云谦那修长的指节,自莹珠的柳要,一点点的攀上她的后背,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实则他二人之间早已什么都发生过,莹珠也没什么可害羞的。 但先前都是晚上,视线模糊之时,此刻却是大白天,突然被梁云谦抱在怀中,莹珠难免有些不適应。 “青天白日的,这不好吧?还是等晚上再……” 之前都是夜里,但今天,梁云谦突然就不想规行矩步了。 只因温香在怀,莹珠的若榴香縈绕在他鼻息间,还有近在眼前的玉容緋面,不断地侵扰著他的理智。 “谁跟你说,一定要是晚上?” “不是有句话说,不可白日宣……那什么嘛!” 莹珠俏脸煞红,小声嘀咕著,最后一个字,她甚至不好意思说出口,声如蚊蝇,嗡里嗡气。 “那句话指的是白天的公开场合,如今你我在屋內,外头有人把守,无人打搅。” “是吗?”莹珠环视四周,始终不安心,“可周围亮堂堂的,让人心惶惶。” 实则梁云谦只是嚇唬她而已,而她似乎当了真,低眉用食指在他的衣襟边缘处来回描摹著,那羞窘胆怯的模样反倒看得他心神微恍。 “以前不是很胆大吗?连避火图都敢看,现在怎么越来越胆小?” 之前莹珠是担心他不肯圆房,这才想方设法的去撩他,试图圆房要孩子。 如今他已不再排斥她,她自然不需要那么拼。 “主要是怕突然有人过来,扰了世子爷的雅兴……” 莹珠也就是找理由罢了,哪料她话音才落,门外赫然传来连川的请示。 “世子爷,大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商议。” 一听这话,莹珠立马站起来,“世子爷快去忙正事,可別耽搁了。” 老大这消息来得不是时候,但梁云谦不能耽误正事,便起身理了理衣衫,又吩咐下人將大大小小二十几样摆件都送过来,说是给她暖居的贺礼。 晴枫虽然忙碌,却很高兴。 “府內的通房都没有这样的待遇,姑娘可是头一位呢!世子爷还是很重视您的,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抬您做妾。” 做妾的好处就月银和待遇会更好一些,但梁云谦到现在都没有对她完全信任,他一直在说,等她生下孩子就会將她送走,莹珠也就不去想太多。 “当务之急是先怀上身孕,我入府一个月了,期间各种祸端,休养了许久,真正侍寢只有半个月,却不知能不能怀得上……” 莹珠轻抚著自己的腹部,前世和今生的状况有差异,是以她也不敢篤定这个月到底有没有怀上身孕。 她只能继续等,看会不会来月事,便见分晓。 晴枫等人断断续续的收拾了两个时辰,下午就已经將所有的物品收拾规整。 莹珠打量著新屋子,很是满意,“就差几盆花草了,得空再选吧!” 她正思量著该选什么花,外头传来说笑声,“恭喜妹妹乔迁之喜,我来给你贺喜了。” 晴枫不由皱眉,“哪有人下午送礼的?周姨娘这是唱的哪一出?” “那也得去接待,不能將人拒之门外。” 莹珠理了理衣衫,而后到外屋相迎。 周紫苏一进来便奉上四样礼,莹珠感激道谢,命晴枫上茶。 两人一直在寒暄,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周紫苏得知屋內的许多摆件都是梁云谦送来的,便逐一欣赏, “云谦的眼光果然很好,他挑选的摆件和你这屋內的陈设很搭,不奢华,但很雅致。” 眼瞧著已经到了饭点,周紫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莹珠隨意问了句, “天快黑了,不如周姨娘今晚留下用膳吧?” 她不过隨便一问,哪料周紫苏居然答应了! 莹珠心下一沉,只因梁云谦走之前跟她说,今晚若是得空,会过来陪她用膳,庆贺乔迁之喜。 周姨娘也要留下,倘若梁云谦真的过来,那今晚这顿饭註定不太平。 且说梁云谦忙完归来,没回听松苑,直接来了闻竹轩。 他一进门,就见周紫苏正坐在饭桌上。 “你怎么在这儿?” “云谦,你回来了!”周紫苏一看到他的身影,眼里满是星光,立马起身相迎。 “我和莹珠妹妹一见如故,甚是投缘,她留我用晚膳,我却之不恭,便答应了。” 梁云谦看向莹珠,这真的是她的意思? 莹珠笑得很无奈,大家都是聪明人,她是否欢迎,周紫苏能看不出来吗? 明知旁人不待见,却偏要留下,莹珠已然有预感,周紫苏肯定会作妖,就看她会耍哪一招。 梁云谦心下瞭然,撩袍而坐,三个人的晚膳,气氛略显古怪。 莹珠坐在他对面,周紫苏挨著梁云谦而坐,不停的给他夹菜,跟他说话,莹珠都没有说话的机会。 梁云谦爱吃什么,不吃什么,周紫苏都很了解,还一一念叨著,仿佛是在向莹珠申明: 我与他相处三年,我对他很了解! 这样的举动显得她二人很是亲密,莹珠倒像是多余的。 她並未吭声,只闷头吃菜。 梁云谦放下筷子,揭了一张薄薄的麵皮,夹了两块烤鸭,蘸了酱,又夹了黄瓜丝和葱丝,而后將其包好。 周紫苏见状,心甜如蜜,“云谦你真好,不吃鸭肉还帮我包。” 莹珠浑当没听到,兀自夹了冬笋,肉沫炒出来的笋格外的香,她才不指望旁人帮她备菜,只要有美味的饭菜吃,她就很知足了。 晴枫默立在一旁,暗自观察著,她只想知道,世子包的烤鸭究竟是要递给周姨娘,还是沈姑娘? 第56章 世子不捨得让我走? 周紫苏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梁云谦却没有递给她,而是递给了对面的莹珠。 那一剎那,周紫苏那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这烤鸭居然是给沈莹珠准备的? 莹珠也很意外,其实她並不在意梁云谦的烤鸭是给谁的,她甚至认为他就该先给周紫苏。 毕竟他们更早相识,且周紫苏还是他的恩人,他对周紫苏更好些,也是人之常情。 给就给唄!莹珠自认没资格去计较,偏偏梁云谦將烤鸭递给了她。 儘管诧异,但莹珠还是接住了烤鸭。 她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再去谦让,即便她让了,周紫苏也不会高兴,梁云谦就更不高兴了,那她还不如接住。 “有劳世子爷,外酥里嫩,確实很好吃。” 落空的掌心格外的窘迫,周紫苏缓缓攥起指节,修长的指甲紧掐著自己,再望向沈莹珠时,她的眼底盈满了妒火。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可是梁云谦的救命恩人啊!沈莹珠又算什么?一个月的通房,能和三年的救命恩人相提並论? 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输给沈莹珠!心念百转间,周紫苏已然堆起一抹笑。 “瞧我糊涂了,竟忘了这是在闻竹轩。今日是你的乔迁之喜,是你的主场,云谦定是怕妹妹不高兴,这才先给你,我不会介意的,妹妹你先吃吧!” 这话说得,好似他们是一家人,而莹珠只是个外人。 她介不介意,很重要吗?她可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然而梁云谦在这儿,莹珠不能当著他的面儿回懟,她细嚼慢咽,吃了一口鸭肉,而后笑赞道: “周姨娘您可真大度,不与我们这些小丫鬟一般计较。世子有您这般了解他心思的红顏知己,实属大福气!” 被夸赞的周紫苏看了梁云谦一眼,含羞带笑。 每每看到他的俊顏,她便觉赏心悦目,什么气都消了。 莹珠的话音才落,碟中又多了一块鸡肉,她一抬眼,就对上樑云谦那凌厉的目光, “多吃菜,少说话!” 明明是周姨娘一直在说话,他却只说她,这是什么道理? “云谦不喜欢吃鸭肉,肥肉只吃梅菜扣肉,红烧肉他也不吃……这些你都要记住,往后才能更好的侍奉云谦。” 周姨娘一一叮嘱,儼然一副最了解梁云谦的女主人的姿態。 莹珠实在没兴趣了解梁云谦的喜好。 “奴婢只在晚间侍奉世子爷,白日里几乎不怎么跟世子爷打照面,他也不让我伺候起居。 今日若非周姨娘您在这儿,世子也不会留下用晚膳,您说的这些世子爷的喜好,奴婢怕是用不上。” “晚间侍奉”四个字,在周紫苏听来格外刺耳。 她到现在还没有跟梁云谦圆房,沈莹珠这话,分明是在嘲讽她! 压下心底的激愤,周紫苏月眸弯弯,“妹妹的眼界太窄了,不能只看眼前。你可是道长批命的好孕之人,很快就能怀上身孕。 到时云谦自然会给你侍妾的名分,你还是要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多学一些,终归没错。” 察觉到周紫苏在试探,莹珠故作窘迫,乾笑道: “周姨娘说笑了,世子爷並没有纳奴婢为妾的打算,等奴婢生下孩子,世子爷就会將奴婢送走。” “云谦,你真的要將莹珠妹妹送走?那她以后可怎么办啊?” 周紫苏一脸担忧,掩帕惊呼,梁云谦抬眉看了沈莹珠一眼。 他沉著一张脸,看不出息怒,莹珠猜不出他的心思,只听他淡应了句。 “等她怀上身孕再议。” 他不承认,也没否认,只给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覆,周紫苏难免不安。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梁云谦只觉聒噪,耳根子一直不清净。 膳毕,下人上了茶,周紫苏继续坐著,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 周紫苏还在继续閒聊,莹珠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著,她也不催,她得在梁云谦面前扮演无助乖乖女。 梁云谦吩咐晴枫,“备水,洗漱。” 他连声招呼也不打,直白吩咐,分明就是在下逐客令。 周紫苏捋了捋鬢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请辞。 她的嘴角噙著笑,转身离开后,笑容立马消失,巾帕上的蝴蝶翅膀都被她扯得变了形。 “云谦对我越来越冷淡,反倒与沈莹珠更加亲近。不过短短一个月,他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从前世子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您和世子妃坐在一起,世子可是先给您夹菜的。 奴婢怀疑这个沈莹珠可能和那道长串通,会妖术!什么好孕之人,怕不是在遮掩巫蛊之术!” 梅心这话倒是提醒了周紫苏,她突然意识到,她应该去查一查,也许真的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闻竹轩中,晴枫已將热水备好,伺候二位洗漱,而后退了下去。 莹珠近前为他宽衣,梁云谦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跟周紫苏,似乎很聊得来?” 迎上他那探究的幽眸,莹珠沉吟道: “也没有吧!周姨娘很热情,一直说话,您却不接话,奴婢总不能让她的话掉地上,多尷尬啊!只能一直接话茬。” “谁跟你说,爷是为了她才留下用膳?爷不是跟你说过,你搬家之后会陪你暖居?你又在装什么糊涂?” “那应该是晌午吧?哪有晚上来的?奴婢以为您很忙,会推迟呢!” 莹珠眨著鹿眼,一脸无辜,梁云谦无言以对,却又心头窝火。他紧盯著她,肃声警告, “以后不许再跟人说,生完孩子会离开睿王府!” “为什么?”莹珠眸闪诧色,“难不成……世子爷不捨得让我离开?” 第57章 善解人衣 实则莹珠也就是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此话一出,梁云谦的神情明显怔忪。 是啊!他为何会反感那句话? 他甚至都没有去深思因由,只冷声反噎,“你想多了!爷只是不希望被人误会,误以为我们睿王府连个女人都养不起,生完孩子就赶人走。” 轻“唔”了一声,莹珠了悟一笑,“懂了!奴婢不能公开这件事,只等著一年之后,拿银子悄悄的走人,不宣扬出去,不给睿王府招黑。” “……” 她的理解能力还真是……刁钻! “沈莹珠,你还真是善解人意!”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的,莹珠正忙著为他宽衣,並未看他,只隨口应道: “何止?奴婢还善解人衣呢!” 说话间,她已经褪去他的外裳,正在解他的腰带。 她若无其事的开著玩笑,浑没当回事,梁云谦忽然不明白他在气什么,但看她这幅泰然自若的模样,他的心里就像扎了一根刺。 更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晓得那根刺从何而来。 “世子爷这玉带真好看,上面绣的花纹也很精致。” 莹珠正兀自夸赞著,梁云谦只觉她那双红唇一开一合,格外的吵嚷,轻嗤了声, “聒噪!” 目睹他那不耐的神情,莹珠努唇闷声道: “奴婢又说错了什么?您怎的一阵一阵儿的,又不讲理?” “爷只讲心情!” “那要怎样才能让你心情好一些?” 这种问题,还得等他指示?“自个儿琢磨。” 她才不猜呢!他的心思古怪得很,她猜不准,乾脆按照自己的想法,主动抬首,吻住他! 才刚她还在抗拒闪躲,此刻却主动吻上来。 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梁云谦並未张唇,任由她一再的亲吻他的唇瓣,他都冷著脸没有回应。 难道她又算错了?他根本不喜欢她的亲吻? 不应该啊!明明他先前还亲了她的。他到底是在偽装赌气,还是真的厌恶她? 不死心的莹珠决定再尝试一次,她继续亲著他,甚至还鼓起勇气,学著他的招数,努力的用小舍撬开他的唇齿。 梁云谦的確在赌气,怎奈沈莹珠一再靠近,若榴香沁润著他的气息,扰乱他的心神,他再也无法克制,驀地俯身欺近,反吻住她!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得莹珠猝不及防,她呜咽著以示抗拒,他却没有收敛,反倒发狠似的加深这个吻。 她退他进,步步紧逼,莹珠退到榻间,已无退路,失了平衡的她向后倒去。 担心摔倒的恐惧使得她下意识抬手圈住他的后颈,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莹珠还是摔至榻上。 然而预想中的脑袋疼痛没有到来,梁云谦的大掌已然迅速垫至她的后脑勺,给了她柔软的缓衝。 眸光相对之际,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凌乱。 莹珠也不知道他的心情有没有好一些,但她知道,此刻梁云谦的利刃已然出鞘,只等著將她吃干抹净…… 后来的莹珠又一次昏了过去,晴枫唤醒她时,天才微微亮,莹珠还在迷濛当中,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又该去读经了,当真是烦人,她只盼著快些怀上身孕,就不必再去读经。 强忍著困意,莹珠去往德善堂。 她才到那儿,就听到陈嬤嬤在跟睿王妃告状,“我已再三叮嘱,听松苑才是风水绝佳的受孕之地,沈姑娘怎的还让世子歇在闻竹轩?” 实则昨夜沈莹珠就猜到了这个问题,当时她就想著,陈嬤嬤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又囉嗦。 果不其然,还真让她给猜中了! “世子要留宿,奴婢没胆子赶他走。当时箭已在弦,若突然打断,再伤了世子,可如何是好?” 徐芳霖听著沈莹珠描述的那些关於她和梁云谦之间亲昵的细节,妒火丛生。 “陈嬤嬤说什么,你只管听从便是,哪来那么多藉口?听说最近夜里你们都叫两三次水?世子对女人没什么兴致,定是你狐媚之態,撩得世子放纵! 让你跟世子生孩子,不是让你勾得他不知节制!” 莹珠心下冷笑,徐芳霖既要求她帮忙生孩子,还要骂她不知廉耻。 如此横行霸道,她又何必再给徐芳霖脸面? “世子妃怎知世子爷对女人没兴致?您知道他夜里是什么状態?” 一句反问,噎得徐芳霖一阵红一阵白。 她的確没跟梁云谦圆房,这是眾所周知的秘密,沈莹珠居然当眾揶揄,又將她的脸面置於何地? 气极的徐芳霖转脸对睿王妃哭道: “母妃,我只是为世子的康健著想,世子他才復原,需要固本培元。大夫也交代过,一夜一回即可,不能放纵。 我也没说错什么吧?莹珠却这般嘲讽我,她这是恃宠生娇,眼中根本没我这个正妻,母妃您要替儿媳做主啊!” 莹珠之所以敢当眾说出那番话,一则是为了反击徐芳霖,二则是因为她知道这婆媳二人不对付,哪怕徐芳霖告状,睿王妃也不一定就会向著徐芳霖。 报仇最好的方法便是藉助旁人来打压徐芳霖! 莹珠掩帕啼哭,“世子爷说一不二,奴婢胆小,哪敢违逆他的意思?若拒绝,万一惹怒了他,他不肯再与奴婢同房,那奴婢便完不成怀孕的任务。” 她边说边哭,楚楚可怜。 莹珠的解释有理有据,睿王妃斟酌片刻才道: “云谦留宿闻竹轩,一夜而已,不算大事,何必大惊小怪?至於夜间的次数……他年轻气盛,莹珠又貌美,他一时失控,在所难免。 他的脾气不是谁都能劝动的,芳霖你无需苛责莹珠,得空我会告诫云谦,让他守规矩,別再乱来。 与其盯著那边叫水的次数,不如多琢磨如何討你丈夫的欢心。” 最后一句,明显是在申飭徐芳霖,不该监视梁云谦的动静。 明明错的是沈莹珠,睿王妃竟一句也不训斥她,反倒苛待徐芳霖?委屈的徐芳霖低声反驳, “世子不肯与我圆房,並非我不情愿,我也很无奈啊!” 立在一旁的莹珠心下冷笑,旁人或许有资格叫屈,唯独徐芳霖没资格! 她从不曾对梁云谦付出过什么,又凭什么指责他? 但这话不消莹珠开口,因为她发现睿王妃已经翻白眼了。 “当初你们才成亲,云谦重伤坐轮椅,你却不与他同住,让下人伺候。就连上药你也不肯,说什么还没圆房,难为情,你让云谦怎么想? 他只会认为你嫌恶他瘸了,在找藉口。如今他痊癒了,你再去示好,已经晚了!你们之间早有裂痕,你也別怪云谦对你冷淡。” 徐芳霖被睿王妃狠狠训责了一顿,她转头斜向莹珠的眼神难掩怨恨。 莹珠並不內疚,她这是咎由自取! 陈嬤嬤本就爱告状,说一句也就过去了,徐芳霖却为了对付莹珠,添油加醋,到了却又被睿王妃训责,又能怪得了谁? 今日这经文,徐芳霖抄得格外憋屈,好不容易熬到抄经结束,莹珠加快了步伐,准备回闻竹轩用朝食,身后却传来徐芳霖的呵斥声。 “沈莹珠,站住!” 莹珠顿住脚步,懒懒回首,垂目福身。 “世子妃有何吩咐?” 徐芳霖强忍著心底的愤恨,才没有对她动手,只冷哼道: “若非我爹出力,你哪有机会踏进睿王府的大门?仗著自己伺候了世子,就恃宠生娇,连我也该嘲讽? 你可有想过,你弟弟还在国子监,跟我作对有什么好处?他的前程,你一点儿都不在乎?” 莹珠缓缓抬眸,“松岩是王爷打了招呼送进去的,难不成世子妃连王爷的面子也要驳?” 徐芳霖的唇角勾出一抹不屑,“你死皮赖脸,要求王爷將你弟弟送去,王爷碍於顏面,被迫答应。但王爷说了,你弟弟能否通过测试,还两说呢!” 徐芳霖正是掐准了这一点,才敢动手脚。 莹珠再无方才的恭顺,她紧盯著徐芳霖,冷声警示。 “我劝你不要动松岩,否则……后果自负!” “沈莹珠,你什么身份?竟敢威胁我?上回我就警告过你,你却跟我耍心机,既然你不吃敬酒,那就別怪我不念主僕之情!” 徐芳霖藐然笑嗤,身后赫然传来连川的声音, “世子妃,沈姑娘,世子请您二位去听松苑。” 两人一起去?那必定是要事! 莹珠略一深思,便已猜到,应该是徐芳霖暗中对付她弟弟,被梁云谦给查了出来! 第58章 昨夜叫了三回水 这样的状况太过突然,徐芳霖一时间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世子有令,她不能不从,隨即和沈莹珠一起去往听松苑。 瞧沈莹珠那泰然自若的模样,徐芳霖低声问了句, “你知道世子所为何事?” “不知道,但奴婢问心无愧。” 莹珠答得坦然,徐芳霖却觉得她是在奚落。然而连川同行,徐芳霖不能回懟,只得忐忑前行。 两人一进听松苑,就见淮山正跪在屋內,梁云谦端於上座,轻拨著茶盏。 莹珠的猜测得到验证,默立在一旁看好戏。 瞄见淮山的那一刻,徐芳霖心弦紧绷,佯装若无其事的近前行礼。 “世子叫我过来,可是有要事商议?” 放下茶盏,梁云谦的眸光审视著她,“你的奴才,去见高恆之,所为何事?” 他的语態很鬆弛,仿佛在说著极小的一件事,但徐芳霖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只因世子提到了高恆之! “他……是我表哥,我让淮山去找他办点儿事。” 一句表哥,便想糊弄过去?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仅是你表哥,还是要求娶你之人!” 徐芳霖心头一窒,赶忙解释,“那是他一厢情愿,我和世子有婚约,从未打算嫁给他!” 莹珠只觉她这解释很可笑,即便徐芳霖不认,梁云谦也不可能轻信她的话。 “你既知他对你有意,就该避嫌,为何还让人给他送东西?莫非你二人……藕断丝连?” “我已嫁给世子,是有家室的人,怎么可能与外男有私情?” 徐芳霖仓惶否认,梁云谦长指微抬,连川立即將证物呈上。 徐芳霖转头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因那就是她让淮山拿去送礼的玉观音。 梁云谦冷声质问,“淮山,世子妃交代你將这玉观音送给谁?” 此时的淮山跪在地上低著头,他没胆子去看世子妃,但他已被逮个正著,不敢睁眼说瞎话,只得老实交代。 “回世子的话,世子妃吩咐奴才將玉观音送给高大人。” 梁云谦睨了徐芳霖一眼,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私相授受,还说不是有私情?” “不,不是的,”紧张的徐芳霖说起话来都结巴,“世子您误会了,我跟他绝无私情,自成婚后,我並未单独见过他。” 莹珠赶忙提醒,“世子妃,那您就赶紧跟世子说清楚,你给高大人送礼的目的是什么,说清楚,世子就不会误会您了。” 徐芳霖的额前落下一滴汗珠,她恨瞪了沈莹珠一眼,却又不敢发火,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 莹珠自然晓得她为何为难,因为高恆之就在国子监,她送礼就是要让高恆之动手脚,让松岩过不了测试。 真实的目的,徐芳霖不敢说,可若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梁云谦就会认定她和高恆之有不可告人之事! 此时的徐芳霖左右为难,莹珠冷眼旁观,但看她能编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 眸光闪烁了好一会儿,徐芳霖这才开口。 “莹珠的弟弟在国子监读书,我拜託高大人对他多多关照,这才送礼。” “沈莹珠的弟弟与你何干,需要你来操心?” “莹珠是我的陪房丫鬟,她的家人,我一直都很关照。难得松岩爱读书,若他学有所成,我也替她们沈家高兴,我这个做主子的面上也有光不是?” “沈莹珠,你可有要求世子妃帮你弟弟打点?” 梁云谦不与徐芳霖废话,直接询问莹珠,莹珠才不背黑锅! “王爷开恩,送奴婢的弟弟进国子监读书,已是天大的恩赐!奴婢相信弟弟可以凭藉自己的能力通过测试,绝不敢再请人打点,以免给睿王府惹麻烦。” 徐芳霖暗斥沈莹珠不懂事,居然当眾拆穿她? 梁云谦转眸斜向她,“沈莹珠並无此意,那便是你自作主张?” “我是想跟她个惊喜,等事成之后再告诉她。” 徐芳霖自认这辩解合情合理,梁云谦却没有罢休。 “爷给了你交代的机会,你却不说实话。来人!带人证!” 怎的还有人证?除了淮山还有谁? 徐芳霖忐忑回首,就见侍卫將一名小廝带了进来。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徐芳霖凤目圆睁,只因他是高恆之身边的小廝书海! 世子居然连他也抓来了? 书海被押跪在地,向世子叩首。 梁云谦身子前倾,手肘搭在膝盖间,肃声质问。 “淮山给你家主子送礼,所为何事?” 莹珠庆幸的是,梁云谦並没有因为徐芳霖的狡辩而不了了之,反倒追查到底,令徐芳霖的黑心无所遁形。 书海怯怯的看了徐芳霖一眼,似是有所顾忌。 梁云谦沉声警示,“老实交代,否则高恆之便要落得个受贿的罪名!” 这罪名太严重,他家主子哪里担得起? 被威胁的书海权衡利弊,咬牙开口,“世子妃送礼,是想请我家大人针对国子监的书生沈松岩,不让他通过这次测试。 奴才只看了那玉观音一眼,並未答应收下,此事与我家大人无关,还请世子不要参我家大人啊!” “我没有!我说的是关照,不是针对,书海肯定是听错了!世子,我与松岩无冤无仇,何必算计他呢?” 莹珠怒视徐芳霖,悲愤恨斥, “松岩勤勤恳恳读书,竟被人暗中算计!他何其无辜!世子妃若是看奴婢不顺眼,大可惩罚奴婢,为何要针对松岩? 就因为世子在夜里多叫了几回水?您跟王妃说的时候,王妃已经答应你,会劝世子,您却认定是奴婢勾引世子,要报復奴婢和家人!” 说著莹珠潸然泪下,哭得伤心不已。 她拿巾帕擦著泪,透过帕子看了梁云谦一眼,果见他面色沉冷, “听松苑的动静,你听得很清楚,还跟王妃告状?” 叫水的矛盾是今天才发生,徐芳霖安排淮山去找高恆之,在此事之前。 她痛恨沈莹珠没有帮她弟弟求情,这才转头对付沈岩松。 哪料沈莹珠竟將两件事混为一谈,此刻的徐芳霖百口莫辩,似乎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既不能提及前两天的事,也不能否则今日在德善堂的事。 左右为难的徐芳霖推諉道:“是陈嬤嬤说的,我只是怕莹珠被王妃责怪,好言劝了一句,我没有告世子的状!” 事已至此,原委再清楚不过,梁云谦没再追问,只警告书海。 “回去告诉高恆之,手脚乾净点儿!沈松岩若是过不了测试,爷唯他是问!” 书海懦声称是,仓惶起身告退。 外人离开后,梁云谦的视线才转至徐芳霖身上。 “皇上最忌讳宗亲与官员勾结,你身为睿王府的世子妃,却为了一己私怨,贿赂官员,分明是在坑害睿王府! 传我之令,世子妃德行有亏,罚俸一年,份例减半,抄写家规二十遍,任何人不许代劳!这个月的生辰宴取消!” 这一年来,王府內外多少人情往来,徐芳霖送出去那么多礼,就等著生辰宴上收回来。 世子却不许她办宴,那她岂不是白搭出去那么多银子? 罚俸减月例,她这世子妃的顏面何存?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沈莹珠! “世子,沈莹珠她是故意的,她在引导我,给我挖坑,她在离间我们夫妻感情!她看似无辜,实则蛇蝎心肠,你可不能上她的当!” 此时的莹珠不需要任何解释,因为她知道,徐芳霖的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梁云谦的態度。 第59章 別点唇,难受 梁云谦看了沈莹珠一眼,心下早已瞭然。 “沈莹珠能迷惑你的心智,控制你办坏事?她逼著你给高恆之送礼?逼著你跟王妃告状,谋害她的弟弟?” 梁云谦几句反问,噎得徐芳霖无言以对,莹珠听来只觉很可笑,但她还得表现出一副伤心悲愤的模样。 “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竟让世子妃对奴婢误会至此?” 徐芳霖的眼神难掩慌乱,一双凤目通红一片,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是因为……因为我在乎世子啊!原本莹珠能为世子圆房,我也高兴,毕竟子嗣有望。 可自从她成为你的通房之后,世子眼里只有她,总是维护她,冷落我,害得我被府中人嘲讽。 她们都说我这个世子妃只是摆设,莹珠才是世子最喜欢的人。我被妒火冲昏了头脑,才办了糊涂事。但凡世子对我多几分关注,我何至於如此?” 莹珠冷眼旁观,看著徐芳霖哭诉著自己的遭遇,將所有的责任都推给莹珠,试图博取梁云谦的同情,让他心软。 等她表演完之后,莹珠才黯然垂眸。 “世子妃误会了,世子並不喜欢奴婢,他只是想要孩子而已。等有了身孕之后,世子就不会再让奴婢侍奉,到时您有的是机会跟世子相处。 奴婢身份卑微,只是个通房,不足为患,您没必要听信那些流言蜚语。” 莹珠故意强调通房二字,言谈之间大有妄自菲薄之意,这话正是说给梁云谦听的。 梁云谦已经处罚了徐芳霖,那她就不该再说人坏话,以免梁云谦怀疑她的用意。 徐芳霖反应迅敏,立马顺著莹珠的话音道: “莹珠说得对,我是被有心人误导,这才误会了她,今后我定会加强防备,不再听信流言,为难莹珠,还请世子收回成命,给我个改过的机会。” 方才莹珠为徐芳霖找藉口开脱,无非是要博一个心善的美名。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是因为她篤定梁云谦不可能真的饶了徐芳霖! 一如莹珠所料,梁云谦覷了徐芳霖一眼,眼神没有丝毫回温。 “犯了错就该处罚,秉公处理,是你的一贯作风,你又岂能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徐芳霖还想再劝,梁云谦已不耐摆手,命她退下。 无奈的徐芳霖只得罢休,先回去再琢磨对策。 临走前她狠狠的瞪了沈莹珠一眼,那眼神恨不能將其千刀万剐。 而莹珠就喜欢看徐芳霖这种,明明恨透了,却又不敢动她的不甘眼神。 谁让徐芳霖贪心,利用她生孩子,还想去母留子? 那她就该做好被反击报復的准备! 待她走后,莹珠闷嘆了一声,双手合十,“感谢菩萨保佑,保佑松岩顺顺利利,不被人陷害。” 她正闔眸念叨著,忽闻连川道: “沈姑娘应该感谢世子,是世子派人跟踪,这才查出问题,及时拦阻,否则你弟弟就要被高大人祸害了。” 经他一提醒,莹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大的恩人。 “是哦!这事儿多亏了世子爷,奴婢感激不尽!” 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再说无以为报,以免他又要让她表现诚意。 离开座位的梁云谦长身玉立,他一抬手,会意的连川便退了下去。 他一步步走向沈莹珠,紧锁著她的眸光一派凌厉。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但前提是,你不能无中生有,这是底线!” 所以他都看穿了?知道她在利用他的权势,对付徐芳霖? 但他並未说穿,只在警告她,莹珠见好就收,不会得寸进尺。 “身份卑微之人,只能找棵大树,才能保全自己和家人。而世子爷就是奴婢的大树,您的教诲,奴婢铭记於心,奴婢只求自保,绝不害人!” 莹珠答得诚恳,她的鹿眼亮闪闪的,没有一丝心虚。 他的食指缓缓抬起,按在她红润的唇瓣间。 “不必跟我承诺,我只看一个人做了什么,不喜欢听虚词。” 莹珠深以为然,“那再好不过,但愿世子以后不会被別人的话误导,继而误会我。” 她指的是上回秋荷污衊她一事吧? 心虚的梁云谦摸了摸鼻樑,“上次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还给了你一个玉佩作为补偿,你怎的这么记仇?” 莹珠食指轻摆,“这可不叫记仇,这叫……引以为戒!” 那件事的確是他的错,他不该听信秋荷的指控,无可否认的梁云谦转了话头, “谁跟你说,你有孕之后,爷就不会再见你?” 前世的他就是这般,儘管今生她已经很努力的转变他对她的看法,但梁云谦的心硬得像石头,她得做好两手准备。 “嬤嬤是这么说的,等奴婢有了身孕,身子不便,无法再侍奉世子爷,您就不会再见我,到时自然会有其他的女子侍奉您。” 她说话时的下巴微微收著,语气中夹杂著的那一丝嘆息,是遗憾?还是她故意做戏给他看? 沈莹珠太聪慧了,以致於她的话,他只信五分。 “你说这番话,是在等著爷否认?不要擅自揣测试探爷的心思!” “嬤嬤说了,通房也只是丫鬟而已,不要对主子动心,奴婢只是有自知之明,谨记嬤嬤的教诲,怎的就成了揣测试探? 您的疑心可真重,隨便您怎么想,反正奴婢问心无愧。” 她那努起的檀口彰显了她的不满,娇哼的语气一点儿都不遮掩。 “敢当著爷的面儿抱怨数落,你是头一个,你的脾气越发大了,这张嘴也是得理不饶人!” 梁云谦的食指轻点她的唇,惹得她心间微颤,她下意识吆住他的手指。 吃痛的梁云谦轻嘶了一声,“你……怎么吆人?” “不怪奴婢,是世子爷先挑撩的,你是不晓得,方才点那一下,苏苏麻麻的,很难受哎……” 一抹酡红悄然攀至莹珠的玉顏间,卷翘的羽睫半垂著,遮掩了她眼底的羞赧。 那微抿的红唇说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却似春风一阵,吹燃他心底的那把野火…… 他再次近前两步,拉近二人的距离,她抬起的水眸还是一片懵然,而他已然俯首靠近,高挺的鼻樑状似无意的轻掠过她的琼鼻。 “细说难受……” 第60章 你主动撩火,我不会忍著 这种感觉根本无法用文字来形容,莹珠也不好意思跟他细说,只抬起纤细的手指,在他唇间缓缓轻抚著。 “才不说呢!您自个儿感受,更真切。” 她学著他使坏,而后再故意询问,“什么感觉?难受吗?” “这可是你主动撩的火,爷难受可不会忍著……” 梁云谦的话尚未说完,就驀地覆住她幸灾乐祸的唇,他的动作太过迅敏,莹珠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揽在怀中。 她暗嘆失策,早知如此,就不该给他做示范。 而他根本不给她缓息的机会,直接將她的抗议堵了回去。 昨儿个她还劝过,说白天不可以,而他根本不当回事。 既然反抗无用,莹珠乾脆不再矜持,顺势配合,她不再推拒,甚至回拥著他,感受著他的宽肩窄要,热切的回应他的亲吻。 梁云谦本是嚇唬她,逗她而已。 依照昨天的状况,她应该会害羞恐慌才对,可她居然很反常,一点儿都不怕? 她那轻微的气息变化,似一簇小火苗,不断地灼烧著梁云谦的意念。 他再也不愿忍耐,直接將她抱起,双手托举著她,才使得她能环住他,不至於掉下来。 外屋不便,他將人抱至里屋帐中,与此同时,掛在银鉤上的帐帘被放了下来。 垂落的帐帘遮挡了滑落的衣衫,只余娇呼声,惹人遐思…… 当骇浪归於平静,梁云谦侧眸看著枕边人,但见沈莹珠已然闔眸暂歇。 窗外天光明亮,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白天与亲近? 明明是夜间该做之事,他怎就失控到在白天与她共枕? 她闔眸的样子看起来娇憨可人,密长的扇睫铺陈在臥蚕之上,灵动得让他情不自禁的抬指,想要去描摹。 然而他的指节停留在半空,却赫然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举动。 梁云去当即收回了手,又强行將视线自她面上挪开。 他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一个女人看到出神? 这一个月的相处令他清楚的意识到,沈莹珠是个很独特的女人,她聪慧机敏,懂得审时度势,还会利用周围的关係。 他明明应该討厌这样的女人,偏她又很有分寸,且她不会去惹祸端,都是祸端上门,她才会自救。 那么他就没理由去责怪她,毕竟她在府中的日子的確很艰难,那么多人都在针对她,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他可以怀疑她的来歷,但至少到目前为止,沈莹珠没有主动惹事。 她究竟是谁派来的?单纯只是为了生孩子拿赏银?还是另有目的,还有待观察。 昨夜莹珠没休息好,这会子被他一闹,这才很快梦周公。 等她醒来时,梁云谦已经不在屋內,莹珠不愿单独待在他的屋子里,便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瞄见赵棠微和梁云杉的身影,她若继续走,难免会碰面,又得说废话,於是莹珠停下步子,躲在假山后,想等著他们走后再前行。 一见到赵棠微,梁云杉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棠微,这是上回你送我的手炉,还给你。” 赵棠微瞥了一眼,並未伸手,“我不要了!” “这是……送给我了?”梁云杉的面上难掩惊喜,赵棠微不耐抿唇, “我只是不要別的男人碰过的东西,你也可以扔掉它。” 梁云杉立马搂在怀中,“你的东西,我自当好好保管,哪里捨得扔掉?铜炉外面套的绒布我也清洗过了,很乾净!” 他怎就听不懂她的话呢? “那天我是心情不好,跟我表哥置气,这才將手炉扔给你,並非赠送,那么明显的事,你应该看得出来吧?” 愣怔了一瞬,梁云杉乾笑道: “我知道,我不介意。我知道三哥他很优秀,他若喜欢你,我自当祝福,可他已经娶妻,如今还有了通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很在乎沈莹珠。 为了维护沈莹珠,他连王妃世子妃的顏面都敢驳,可见他对沈莹珠动了心,那你就不该再执著於他,我也是睿王的儿子,我也不差,你多看看我唄?” 假山后的莹珠可不赞同这番话,外人都以为梁云谦对她很好,殊不知他有多么古怪。 莹珠跟他相处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又得罪了他,她的日子可没大伙儿想像得那么好过。 赵棠微晓得梁云杉的心思,怎奈她並非將就之人。 “睿王那么多儿子,个个我都要关注吗?我喜欢的是表哥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 “可他喜欢沈莹珠,你总不能嫁给他做妾,跟那几个女人爭宠吧!有失身份,也委屈了你。” 赵棠微不担心这个,反正她姑母也不喜欢徐芳霖,早晚会休了那个女人,世子妃的位置只会是她的,至於沈莹珠,就更不必提了。 “这是我的事,你不必管。沈莹珠不过是个通房丫头,身份低贱,她存在的意义只是给我表哥留子嗣而已。 我乃高门贵女,若將一个丫头放在眼里,便是自降身份。表哥才不喜欢她呢!他只是看在子嗣的份儿上,才给她几分薄面。 你且等著瞧,等到沈莹珠怀上身孕之后,表哥就不会再搭理她!” 梁云杉还以为沈莹珠的出现能令棠微清醒一些,哪料她依旧执迷不悟。 “那他就会搭理你吗?” 儘管他声音很小,还是被赵棠微给听到了。 “表哥不搭理我,我就会搭理你?少做梦!” 两人话不投机,赵棠微转身就走,徒留梁云杉一个人,揣著她的手炉,心头一阵热,一阵凉的。 直至脚步声远去,假山后方的莹珠才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认为,在她有孕之后,梁云谦就不会再理她。 前世的確如此,今生莹珠又是否能扭转这局面?就连她也不敢保证。 她的月事已经推迟了,但还得再观察几日。 被世子处罚的徐芳霖回到兰昭苑,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茶盏都被她摔碎一套,架子上的盆栽也被她推倒。 她越想越气,不停的摔砸,丫鬟们嚇得跪在一旁,瑟瑟发抖,最后还是崔嬤嬤上前劝说。 “主子消消气,闹大了动静,再惊动世子就不好了。” “罚月银也就罢了,我不缺银子,月例不值什么,可那是我的脸面,一旦月例减半,不出两日,府中便传开了,大家都晓得世子在罚我,往后我如何在府中行走?” 崔嬤嬤担心的不是这个,“月例还是小事,只是府中人知晓,但若不办生辰宴,外人便会猜忌,这才是最头疼的。生辰宴关係重大,您必须得爭取!” “世子说一不二,我求他也没用。” “那就去找王妃娘娘帮忙说情。” “王妃?这不妥吧?”徐芳霖入府三年,早已看透了睿王妃, “她本就看我不顺眼,我被世子训责,王妃只会幸灾乐祸,岂会管我?” “这回不一样,即便王妃偏心,却也是顾大局识大体的,她肯定会帮您的……” 崔嬤嬤附耳低语了几句,徐芳霖认真听著,深以为然,遂决定按照崔嬤嬤的交代去做。 这天晨起,莹珠照例去读经,才到门口就听见有哭啼声。 她提裙抬起绣花鞋,近前一看,这才发现是徐芳霖在睿王妃跟前啼哭。 瞧见莹珠的身影,睿王妃招了招手, “莹珠你来得正好,昨儿个的事我听说了,后宅女眷最忌讳的便是爭风吃醋,芳霖身为世子妃,理该大度。 你为云谦诞育子嗣,是王府的功臣,芳霖不该针对你,我已经训斥过她了,云谦罚她,为你出气是应该的。 依我看,其他处罚照旧不变,但生辰宴不能取消。宴席不仅仅是收礼,更重要的目的是维繫王府和其他名门望族的关係,年关的宴席尤为重要,宴席閒谈之间便能得到很多消息。” 睿王妃在乎利益,才会帮徐芳霖说话,莹珠心知肚明,並不打岔。 “奴婢不懂这些府中的规矩,一切当由娘娘做主。” 睿王妃可不会去碰钉子。 “云谦的脾气你也知道,倔得很,他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但你最近得他欢心,他肯定会给你面子,所以应当由你去劝他,继续为芳霖办生辰宴。” 第61章 抬莹珠为妾 听到此处,莹珠便已明了。 睿王妃不愿跟梁云谦起衝突,便將这烫手山芋扔给她? 若拒绝,便是驳睿王妃的顏面,若答应,梁云谦又该恼她。 此事当真棘手! 徐芳霖啜泣道:“莹珠你不是心善吗?那就听母妃的话,去劝说世子改变主意,这可不单单是为我办生辰宴,是与王府利益掛鉤。 只要你能劝动世子,便是为母妃分忧,母妃定会记你一分好。” 徐芳霖拿名声和睿王妃给她施压,莹珠略一深思,红唇微启。 “是,奴婢谨遵王妃和世子妃之令,会去劝说世子。” 徐芳霖对她並不放心,“你既应承,就要用心去办,可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敷衍母妃。” “世子妃若是不信奴婢,那就亲自去劝世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莹珠不卑不亢,噎得徐芳霖无言以对,睿王妃打岔道:“我对莹珠很放心,这才將差事交给你,我相信莹珠识大体,必然会劝云谦改变心意。”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但徐芳霖拿睿王妃施压,莹珠没有拒绝的余地,好在她还有后招,可不会被徐芳霖牵著鼻子走。 莹珠答应得乾脆,表现得也很乖巧,睿王妃放了心,这才开始读经。 晚间莹珠去了听松苑,今晚梁云谦得空,继续教她练字,然而她却心不在焉,才写了一刻钟就走神。 她杵著下巴,眼神飘忽,就连琥珀到她跟前,她都没顺毛,似在琢磨什么心事。 “有话直说,不许偷懒。” 他还真是火眼金睛! 被戳穿的莹珠不再犹豫,“今儿个睿王妃和世子妃给奴婢派了任务,是为世子妃的生辰宴……” 莹珠略略概述了一遍,梁云谦峰眉缓皱,“所以你又答应了?” 轻嘆了一声,莹珠闷声道:“不答应脱不了身啊!她们都说世子对奴婢好,听奴婢的话,这才要求奴婢来劝你。孰不知,这些都只是假象。” 她欲言又止,梁云谦隨口问了句,“那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您根本就不喜欢奴婢,对奴婢很严格,没个笑脸,奴婢在您跟前战战兢兢的,不敢乱说话,更別提改变您的决定。” “那你还应承?” “这不是想著先脱身嘛!世子爷您那么聪明,肯定有解决的办法吧?” 莹珠一脸期待的望向他,梁云谦却是一派无谓,继续提笔作画。 “这是王妃交给你的任务,与我何干?” 莹珠夹在中间最是为难,说到底,她就是这几人斗法的牺牲品。 “別啊!您若不管,她们又该说我敷衍不上心了,您好歹支个招嘛!” 梁云谦手中的笔微顿,挑眉掠她一眼。 “你既敢应,就没想过后路?” “世子爷可是大树!奴婢巴结效忠於您,就是想求个庇佑。您只管交代,奴婢照做便是。”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会给徐芳霖办生辰宴吗?” 他既问了,莹珠也不扭捏作態,如实道: “世子妃若只是针对奴婢,奴婢可以不计较,毕竟奴婢是她的陪房,可她若是针对我弟弟,那就无法容忍了! 奴婢可以忍气吞声,但绝不能让我的家人因我而遭罪,这是底线!倘若轻易饶恕,世子妃就不会当回事,往后她还会变本加厉,所以奴婢认为生辰宴不能办。” 她没有惺惺作態的为徐芳霖求情,这一点,梁云谦很满意。但她应承睿王妃,又令他心生不满。 “那你还劝我?” 莹珠之所以敢应,还有另一个原因。 “听王妃的意思,她想办宴席,是为了借个由头跟那些达官贵人们多一些联络,那只要是名正言顺的宴席不都可以吗?也不一定非得是生辰宴吧? 世子妃的生辰宴只是刚好在这个月罢了,倘若世子能想出更好的办宴理由,宴请宾客,满足王妃的心愿,那么世子妃的生辰宴便可有可无。” “你的生辰是几月?” 他骤然问了这么一句,莹珠的小山眉掛满了疑惑。 “奴婢的生辰不在这个月,就算是这个月也没用啊!毕竟奴婢只是个通房,没有给通房大办宴席的先例。 以奴婢的名义去请,那些达官贵人也不会给面子,王妃的目的无法达到,还是换个有分量的人,找別的理由吧!” 莹珠所虑,的確是事实,梁云谦也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通房生辰,份量不够?那就改成本世子的纳妾宴!” “纳妾?府里又来新人了吗?奴婢没瞧见啊!”莹珠略一深思,又想到另一种可能, “难道世子爷打算跟哪家千金联姻?” 梁云谦以手支额,沉吟片刻,掀眉道: “眼前不就有一个现成的?” 他的视线正落在莹珠身上,莹珠的星眸闪过一丝诧异。 “您说的该不会是奴婢吧?可一个月之前,睿王妃提议让您纳奴婢为妾时,世子爷说没有纳妾的打算啊!” 梁云谦绕过桌案,行至她写字的小桌边,脚步顿住。 负手而立的他身量高拔,遮挡了烛火的光线,投下一片暗影,笼罩著她。 “你也说了,那是一个月之前,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晦暗不明,莹珠一时间没看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试探。 “可奴婢还没有確认身孕,没资格抬为妾室,应该会被拦阻的。” “只要爷点头,旁人的意见不重要。你呢?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妾室?” 他的眼神並没有蕴著柔情蜜意,而是写满了探究。 直觉告诉她,梁云谦是在试探她的態度,並不一定是真的要给她名分,她必须谨慎回答! 第62章 你的男人只能是我,不许赘婿! 沉思片刻,莹珠才道:“做妾还能拿一千两的赏银吗?” “……”梁云谦猜测了几种可能,都没想到她竟然会回这么一句。 “你就只在乎那一千两银子?你可有想过,做了爷的妾室,往后你所得到的好处,可就不止一千两了。” 摇了摇首,莹珠红唇微扁。 “短短一个月,奴婢伤病三回,被人挤兑挖坑,污衊处罚,更是家常便饭。从前旁人总说高门水深,奴婢还不信,如今亲身经歷过,深信不疑! 这王府的日子太煎熬,少不了勾心斗角,奴婢只怕待在府中,没命享福,还不如拿一大笔银子走人呢!” 睿王府这座金丝笼,外人都想攀附。沈莹珠却只有畏惧,只想避嫌。 她所说的那些问题的確存在,但梁云谦本就是睿王府的人,他规避不了这个身份,只能迎难而上。 “人人都想要荣华,想要得到,自然得付出,没那么容易。” “所以奴婢选择生孩子拿银子,这种见效快的法子。 拿到手的银子才是最放心的,用妾室的名分去换取长久利益,这种需要动脑子,博风险的法子,不適合奴婢。” 她三句话不离银子,梁云谦再次试探。 “那若做侍妾的同时,还能拿一千两银子呢?你可愿做妾?” 这不是商议,他的语调透著一丝诱惑的气息,莹珠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斟酌良久,莹珠摇了摇首,“奴婢答应过我娘,一年之后就回家陪伴她。若奴婢做妾,谁来照顾我娘?樱桃虽好,我终究还是不放心,还是得自己照顾。” “你能照顾你娘一辈子?终究还是要婚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那就找个上门女婿唄!到时候我手握一千两银子,还怕招不来夫婿?” 莹珠无谓一笑,她没瞧见,此时的梁云谦早已变了脸色, “你拿著爷的银子去招赘夫婿?沈莹珠,谁给你的胆子?” 听他这语气,似乎又生气了,但莹珠浑然不怕。 先前她曾明確跟他表示过,不愿做妾,倘若今日她非常乾脆的答应,那就证明她之前的那些话都是谎言。 为了不让梁云谦怀疑她的目的,莹珠这才选择拒绝。 “那是奴婢给您生孩子,损伤自己的康健挣来的报酬,到奴婢手中就跟您无关了吧?您还要管奴婢拿银子来做什么?” “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轻嗤了一句,梁云谦再看向她时,眼尾已然泛红。 “爷早就说过,一年后是否放你走,看爷的心情。既然你不乖,那就別想离开睿王府,这个妾室,你做定了!” 莹珠一再拒绝,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对梁云谦没有十分了解,也有六七成,她早就猜到,若她痛快的表达出想要做妾的意愿,他不一定会答应。 但若她表现出抗拒,反倒会激怒他,自尊心会令他生出逆反之心,强制要求她做妾。 唯有做妾,有孕之后她的待遇才能好一些,她才能好生將养自己,徐芳霖才不敢像前世那般,肆无忌惮的欺负她。 但她不能主动表现出想做妾,只因梁云谦一直在怀疑她的来歷和目的,她得让他主动提出来! 徐芳霖逼著她劝说梁云谦,睿王妃一再要求办宴席,她们都在给莹珠施压,那就別怪莹珠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取利益! 儘管已经达到目的,莹珠还得装作很不开心的样子。 “世子怎的说话不作数?说好的以后再决定呢?怎的现在就要定下?是不是太著急了?” 她的话音才落,梁云谦驀地俯首,噙住她的唇,发狠的似的吮吻著! 这一吻,没有柔情,只有警示! 莹珠闪躲不开,无助的呜咽著。 琥珀还以为两人在打架,急得喵呜喵呜叫唤著,梁云谦被琥珀打搅,这才鬆开了沈莹珠,厉声告诫。 “你要银子,爷可以给你,但你必须谨记---你已经是爷的女人,就该一心一意!別惦记死去的男人,也別想著招赘!” “你可真霸道!” 莹珠反手捂著被他亲红的唇,不悦嘀咕著,下一瞬就听到梁云谦肃声反问,“你说什么?” 惊嚇的莹珠立马捂住嘴巴,“没什么,世子您是主,您说怎样就怎样,奴婢不敢有意见。” “你最好一直有自知之明,別再挑战爷的底线!” 梁云谦已然做出决定,莹珠也就隨他安排,至於这计划能不能行得通,就看他的表现了。 次日莹珠再去德善堂时,睿王妃问起此事,莹珠愧疚低眉。 “奴婢已经跟世子说了,但世子他……不肯答应,奴婢已经尽力,还请王妃娘娘和世子见谅。” “世子那么维护你,怎么可能不听你的话?” 徐芳霖就猜著沈莹珠没安好心! “我看你根本就没提吧?你是不希望我办生辰宴,想让我被人笑话,这才故意不劝世子,对不对?” “世子妃您误会了,奴婢真的说了,但奴婢只能劝说,最终做决定的还是世子啊!” 莹珠委屈解释,徐芳霖冷嗤道: “你不把我这个主子当回事也就罢了,这可是母妃的交代,你居然连母妃的话都不放在心上?你明明承诺了,却办不到,岂不是误了母妃的大事?” 徐芳霖故意挑拨,拉睿王妃下场,睿王妃这面子没处搁,怒视莹珠。 “莹珠,我信任你,才將这个重任交给你,让你去劝说。利弊我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你怎就不顾大局呢?你太让我失望了!跪下!” 乔嬤嬤见状,低声提醒,“娘娘,要不还是別罚跪了,万一被世子看到就不好了。” “昨儿个他才来请过安,他又不是天天过来,五六天才来一回,今儿个他不可能再来,你不必担忧。我就不信了,沈莹珠你还敢告我的状不成?” 睿王妃不以为然,再次下令。 莹珠早就料到今日有可能罚跪,吃过亏的她早就在膝盖处绑了一块厚实的棉布带。 既然免不了罚,她就想歪招应对,至少別再伤到膝盖。 莹珠顺从的跪了下来,徐芳霖瞧著她就来气,又与睿王妃商议对策。 睿王妃沉嘆道:“如今也只能与王爷商议了,只要王爷开口,料想云谦也不敢反抗。” “啊?这……”徐芳霖不免心虚,“可若说实话,王爷怕是会责怪儿媳。” “你做错了事,被训斥也是应该的。但训归训,王爷终归要顾全大局。” 眼下徐芳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听从睿王妃的安排。 跪在一旁的莹珠稍稍动了一下,后背突然被陈嬤嬤拍了一掌! “身板跪直!不许坐在脚后跟!” 这一幕正好落在掀帘入內的梁云谦眼中,梁云谦疾步上前,甩手便是一耳光! 骤然被打,陈嬤嬤整个人都是蒙的,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侧腰就被猛踹一脚!吃痛的陈嬤嬤瞬间摔倒在地,痛呼哎吆著。 丫鬟下意识想去相扶,一看到世子那染著冰霜的脸,她们又不敢上前。 莹珠诧异扬首,就见一身絳色官服的梁云谦负手傲立,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人心! 莹珠暗赞他来得真是时候,这一刻的梁云谦在她眼中是那么的俊毅瀟然,浑身散发著辉光! 这一幕猝不及防,睿王妃心下大震。 “云谦,你这是做什么?陈嬤嬤只是提醒莹珠而已,她是我的陪房,有资格教条丫鬟!” 梁云谦的目光漫扫向在场之人,声厉神肃, “莹珠侍奉我一个月,也许现在她已有身孕,陈嬤嬤却敢打她的腰,若是伤到孩子,她担当得起?” 第63章 月事推迟,有身孕 世子一口大锅扣下来,陈嬤嬤嚇得冷汗直冒。 “奴婢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並未打腰啊!” 莹珠知道陈嬤嬤拍的的確是她的肩背,但那突如其来的一下真的很疼,是以她也不为陈嬤嬤澄清,只在一旁嚶嚶哭著。 梁云谦近前扶她起身,莹珠借力站了起来, “多谢世子爷。” 扶她坐下后,梁云谦行至陈嬤嬤身前,冷声反问。 “沈莹珠是王妃和世子妃挑选的好孕之人,子嗣可是大事,你在这个时候对沈莹珠动手,是何居心?莫非你不希望本世子有子嗣?” 才爬將起来的陈嬤嬤立马又跪下,颤声表忠心, “奴婢绝对没有坏心,只是出言提醒她,一时失手,还请世子恕罪。” 梁云谦自然明白,陈嬤嬤只是执行者,真正下令之人是睿王妃! “敢问王妃,沈莹珠又犯了什么错,你又罚跪?” 睿王妃迟疑著没开口,徐芳霖大气不敢喘,生怕又被问责。 梁云谦一眼看穿,“因为她没有劝动我改变主意?” 他居然知道?“莹珠跟你说了?那她应该也跟你讲了我要办宴的缘由。” “说了,她劝了很久,烦不胜烦!”说话间,梁云谦睇了坐在一旁的徐芳霖一眼。 “你有错在先,却不悔改,还在想著如何开脱,找人求情?看来你根本不认错,你只在乎你的顏面和利益!” 徐芳霖本想说这是王妃的意思,但她们的婆媳关係本就不好,她若將责任推给王妃,往后她就不能指望王妃办任何事。 思及后果,徐芳霖终是没敢提王妃。 “我……我只是为王府的利益著想,並非私心。办宴席对王府有很大的好处啊!还请世子明鑑。” “难为你这般为王府著想,你倒是提醒了我。” 梁云谦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甚至还附和了徐芳霖的话,这突然转变的態度令徐芳霖摸不著北。 这不符合他的性子啊!他不应该生气发火驳斥她吗? 就在她疑惑之际,但听梁云谦又道: “我打算纳沈莹珠为妾,正好办一场纳妾宴。”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面面相覷。昨晚莹珠已经听他提过,也就没有太惊讶,睿王妃疑惑蹙眉。 “先前你不是不乐意吗?怎的突然又改了主意?” “这不正是您的意思吗?我听从您的安排,有何不妥?” 梁云谦不给解释,只有反问,睿王妃的確曾有此意,但那时是她提出,她想藉机卖个人情,拉拢沈莹珠。 可她观察了一个月之后,发现沈莹珠也是个有心机的,她既不忠於徐芳霖,也不领她的情,只与梁云谦亲近,睿王妃便放弃了让她做妾的想法。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既然这个女人无法成为眼线,那睿王妃就不该再培养她。 徐芳霖一直认为梁云谦对沈莹珠怀疑且排斥,才迟迟不愿纳其为妾,哪怕后来他会维护沈莹珠,也不至於態度转变如此之快吧? 他不是一直很多疑吗?怎就对沈莹珠卸下了防备? “世子,你曾说过,等沈莹珠生下孩子之后再议,她尚未確认怀孕,万一她怀不上呢?纳妾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莹珠幽幽开口,“世子妃,您还是说点儿吉利话吧!这话王妃娘娘可能不爱听。” 莹珠所言是事实,此刻的睿王妃已经黑了脸。 虽然她对沈莹珠已经不太信任,但她还是希望沈莹珠能怀上樑云谦的子嗣,才能保住他的世子的地位! “肯定能怀上!谁都不准说丧气话,晦气!” 徐芳霖不敢再犟,小声嘀咕道:“即便世子要纳妾,也不必这般著急,等她確认身孕再说,眼下说的是给我办生辰宴一事。” “王妃不是要办宴席吗?那么宴席的由头是什么都可以,纳妾宴照样能请宾客。” 梁云谦挑眉申明,睿王妃转念一想,沉吟道: “不说等她生下孩子了,好歹等她確认身孕吧!有个由头也好说。” 莹珠暗嘆不妙,睿王妃在拖延,只怕夜长梦多,又生变故。 略一深思,她故作窘迫的哀嘆。 “世子的好意,奴婢心领了,要不还是算了吧?世子妃说得对,奴婢还没有身孕,没资格做侍妾。” “没孩子就不给名分?这是哪来的道理?徐芳霖三年无子,还不是稳居世子妃之位?” 梁云谦声调渐扬,噎得徐芳霖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她也不敢说世子不跟她圆房,但凡说出来,睿王妃和世子就该跟她算旧帐,说她在世子伤病时不照顾他了。 眼瞧著梁云谦之意已决,睿王妃若再拦阻,少不得又起爭执,於是她改口道: “今晚我与你父王商议纳妾事宜,只要你父王点头,我立马操办。” 睿王会点头吗? 莹珠心里没谱儿,梁云谦没再说什么,瞧他那情状,似是很有把握。 隨后梁云谦带著莹珠离开,路上问起她的膝盖,她却说一点儿都不疼。 梁云谦以为她只是在怕人担心,不敢说实话。 送她回闻竹轩后,他正待吩咐下人去拿冰块,却被莹珠拽住手腕。 “真的不疼,不骗人。” 说著莹珠撩起衣裙,修长匀称且白皙的褪间赫然出现一条绑带,遮覆著膝盖。 “……”梁云谦那挑起的眉梢掛满了诧异。 “你何时绑的?” “今早啊!奴婢掐指一算,猜到今日可能会有一劫,这才提前做准备。” 莹珠那弯起的眉眼写满了自豪,她无比庆幸, “还好有先见之明,否则又该遭罪了。” “你还真是诡计多端!” 这话听起来怎的这么彆扭呢? “世子能不能换个词儿?这叫聪明伶俐,未雨绸繆!” 她顺手將绑带拆了下来,白皙的双腿就这般显露在外。 许是地龙烧得太旺,梁云谦只觉她这屋里格外的燥热,隨即移开了视线,行至桌边,倒了杯茶。 莹珠兀自解著绑带,並未察觉到他的异常。 “对了,王妃说你昨儿个才去请过安,今日不会过去,这才处罚奴婢的,世子为何突然又去了德善堂?” 抿了口茶,压下心底的火苗,梁云谦才道: “我猜著她肯定会询问这件事,而你是窝里横,在爷跟前囂张,一到外头便是软柿子,八成会被欺凌,这才去瞧瞧,以免你丟了听松苑的顏面。” 他的语態极其傲慢,莹珠嘖嘆道: “明明做了好事,却还要那么凶,不忘奚落旁人,世子爷舔一下自己的舌头,真的不怕被毒死?” “谁稀罕做好事?爷只是不希望徐芳霖的诡计得逞!” 他坚称不是为她,莹珠也不爭辩,她忽然就笑了,“行吧!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受益的是奴婢就好。” 见她无碍,梁云谦也就没再久留,他还得去见他父王,在王妃之前提出诉求,以免王妃又生事端。 睿王根本不在乎后院的这些勾心斗角,他在乎的只有切实的利益。 云谦要纳妾,睿王没意见,但通房抬妾,没有家世,就得有子嗣,是以睿王只有一个要求,等沈莹珠怀孕。 眼下沈莹珠的月事推迟了三日,再等四天,若还不来月事,便可请大夫来查验,確认她有身孕,再办纳妾宴。 消息传到兰昭苑时,徐芳霖心弦紧绷。 她一直盼著沈莹珠快些怀上,一旦莹珠有孕,梁云谦的世子之位可以保住,徐芳霖依旧能当世子妃,他也不会再碰沈莹珠。 可此次睿王提出这个要求,四天之后见分晓。 要么沈莹珠有孕,办纳妾宴,要么沈莹珠无孕,给徐芳霖办生辰宴。 不论是哪种结果,都不能令她真正满意。 莹珠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过无妨,她可以等,但看她和徐芳霖,谁能爭取到这场宴席! 第64章 莹珠被质疑身孕,世子替她解围 四天而已,倒也过得很快。 莹珠每日都会注意自己有没有来月事,若是迟七日还没来,这事儿便有谱儿了。 这天清晨,赵棠微正在睡觉,丫鬟兰香来唤,“姑娘,姑娘快醒醒!” 被吵醒的赵棠微揉了揉迷濛的睡眼,抬眸发现天尚未大亮。 “这么早唤我作甚?” 原先她一直早起陪著姑母读经,自从姑母让沈莹珠和徐芳霖也去读经之后,赵棠微便不愿再去了。 去了就来气,何苦来哉? “王妃娘娘请了大夫过来,要给沈莹珠把脉,看她是否有身孕,今儿个有好戏看呢!” 一听这话,赵棠微困意全消,立马坐了起来。 “那我真得去看好戏!” 梳妆之际,赵棠微双手合十,“菩萨保佑,保佑沈莹珠赶紧怀上身孕。” 兰香奇道:“姑娘您怎的还帮她祈福呢?” “她一怀上,表哥就不会再碰她了呀!等她生孩子之后,徐芳霖肯定坐不住,一旦她动了什么手脚,表哥休了她,我的心愿就能达成了!” 赵棠微还在打著如意算盘,那边厢,徐芳霖也去了德善堂。 路上她询问崔嬤嬤,“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 崔嬤嬤低声应道:“已经妥当,您放心便是。” 徐芳霖不可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得有应对之策,她可不能让沈莹珠抢走本该属於她的宴席! 莹珠到德善堂后,大夫很快就来了。 仔细把著脉,李大夫捋著鬍鬚沉吟道:“这脉象……” 苦候一个月的睿王妃迫不及待的询问,“大夫,她的月事迟迟不来,是不是有了身孕?” “目前看著不是很明显,也有可能是月事不调,这时日太短,暂时不敢確认,至少还得再等半个月。” 莹珠记得前世也是迟了八九天就有大夫篤定她怀上了,怎的这个大夫却说看不出来? 是他医术不精,还是另有缘故? 半个月?睿王妃等不了那么久啊! 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必须在年前找个由头宴请宾客,才能跟那些高门女眷们见面说话。 有些睿王不方便问的话,她们女眷探討更合適。 这可是睿王交给她的差事,她不能办砸了。 且睿王已经发了话,倘若沈莹珠没有確认身孕,暂时不能纳她为妾。 权衡之后,睿王妃沉嘆道:“年前是不得空了,那就年后再说吧!既然看不出来,那就还是依照老规矩,给芳霖办生辰宴。” 这便是徐芳霖交代崔嬤嬤办的事,崔嬤嬤事先给大夫好处,叮嘱他不管沈莹珠是否有孕,当眾都要说看不出来。 而真相如何,事后单独告诉崔嬤嬤即可。 如此一来,这宴席必然还归徐芳霖所有! 莹珠暗自观察著,赵棠微正在跟睿王妃说话,似乎对这结果有些诧异。 徐芳霖则以帕掩唇,但莹珠能从她嘴角的弧度猜出她应该是在偷笑。 按理说,徐芳霖才是那个最期盼莹珠有孕之人,毕竟她还打著去母留子的算盘呢! 可这会子徐芳霖却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指不定就是她捣的鬼! “王妃娘娘,这位大夫看不出来,那就再请一位。” 李大夫一听这话,脸当时就黑了,他感觉自己的医术受到了质疑。 “再换一位也一样,日子太短,都瞧不出来,你且再耐心等一等,別著急,以免说错了,到时你又失望。” 睿王妃也是想著求稳妥,没必要因为梁云谦一句话就那般著急的要结果。一旦诊断失误,反倒被人笑话。 “那就听李大夫的吧!再等半个月。” 徐芳霖心下颇慰,这回总算是保住了顏面。 她正庆幸至极,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高呵,“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梁云谦瀟然迈步,走了进来。 银冠將他的青丝束拢,入鬂的长眉愈显俊逸。 他仪態端方,而他身后跟著的则是周紫苏。 立定后,梁云谦睇了李大夫一眼,“你验不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没辙。” 周紫苏近前一步,“云谦说得对,你学艺不精,那就靠边站,我自然有法子验证沈莹珠是否有身孕。” 梁云谦会出现不奇怪,莹珠奇怪的是,周紫苏怎会来此,还帮她验证? 大抵是梁云谦將她请来的吧?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睿王妃只会认为她在捣乱,但若是周紫苏,睿王妃反倒有些期待了。 “既然紫苏肯出面,姑且一试。” 睿王妃发了话,徐芳霖终是不好再拦阻,但看周紫苏又要耍什么花招。 周紫苏拿出一张纸,“这张纸就可以验证,但你们肯定会怀疑结果,所以我得请几个人一起验证。 请一位府中有身孕的,再请一位没成亲的小姑娘,和沈姑娘一起测试,便见分晓。若测纸呈红色,则代表有孕,若是蓝色,便没有身孕。” 周紫苏神秘兮兮的,眾人都很好奇,但没人站出来。 睿王妃遂命人去请老二的侍妾过来,那位郑姨娘已確认有四个月的身孕,可以做对比,而后睿王妃又安排了一个小丫鬟过来。 三人到齐,周紫苏拿出匕首,“沈姑娘,借你两滴血。” 莹珠看了梁云谦一眼,他从未与她提过此事,不晓得他到底要做什么,但看他点了点头,想必是有把握。 於是莹珠不再犹豫,接过匕首,在指腹间划下一道! 十指连心,这一刀下去,痛感瞬时传来,但若能以此明证,倒也值得。 刀子划过的一瞬间,莹珠指腹间的几滴鲜血滴落在周紫苏拿著的测纸上。 隨后周紫苏又换了把匕首,让二爷身边的郑姨娘和小丫鬟分別测试。 眾人皆在围观,周紫苏大大方方,並未遮掩。 莹珠捏著自己的手指,忍痛等待著,忽然有人朝她伸出手。 她诧异抬眸,不知何时,梁云谦走到了她身侧,牵起她受伤的手,將一瓶药粉倒在她的伤口上。 粉末黏在伤口上的一瞬间,格外刺痛,莹珠没忍住轻嘶了一声,梁云谦低声道: “三七粉,可使伤口快速癒合。” 敷好药粉之后,他又拿出他的巾帕,为她包扎手指。 “这种小伤,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必这么麻烦。” 莹珠无谓一笑,梁云谦却没理会,他认真的帮她包扎著,而后还打了个结,不松不紧,刚刚好。 瞄见这一幕,徐芳霖心头窝火,然而她来不及吃醋,她更在乎的是沈莹珠的测纸,究竟变成了什么顏色,她到底有没有怀上身孕? 第65章 抬莹珠为妾室 “周姨娘,你这测纸也没变色啊!”徐芳霖盯了好一会儿,並未看到变化。 “莫不是不管用吧?” “稍候片刻,哪有那么快?” 周紫苏抱臂而立,白了徐芳霖一眼,她对师父研製的东西很有信心。 以往都是把脉,这测纸,莹珠也是头一回见,她不免好奇, “世子爷,你说那测纸会变红吗?” “你不是很有信心吗?还问我?” 梁云谦不答反问,莹珠略一回想,她的確说过那句话,说对他有信心,因为夜里的他很强悍! 一想到那句话,她不由红了脸。 梁云谦侧眸望去,但见她的耳根也悄然染上一抹緋色。 徐芳霖一眨不眨的盯著测纸,赵棠微乾脆站起来观察, “丫鬟的测试是蓝色,郑姨娘的变红了,沈莹珠的测试也变红了!那也就是说,沈莹珠有了身孕!” 睿王妃也瞧见了,的確是红色! 激动的睿王妃双手合十,一直念叨著,“感谢菩萨保佑,云谦终於有了子嗣!” 眾人皆在道喜,莹珠却发现梁云谦的神情出奇的平静,他似乎並没有太大的欢喜。 也许是子嗣的压力一直压在他肩上,令他喘不过气,他的內心早已麻木,只当绵延子嗣当成一种任务,这才反应平平,不是发自內心的高兴吧? 无所谓了,他高不高兴,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怀上了身孕,三月之期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她不会被赶出王府,可以在王府立足,继续报仇计划! 李大夫难以置信,“这是什么医理?单测两三个人,怕是不能令人信服。” 周紫苏瞥他一眼,“这是我师父研製的秘方,至於医理,概不外传!” 才刚睿王妃都发话了,这局面对徐芳霖很有利,哪料世子和周紫苏一来,局面瞬时调转,徐芳霖自是不服气, “母妃,这法子我是头一回见,大家都没见过,不足为信。” 被质疑的周紫苏下巴微扬,“若非云谦来请,我还不愿意展现这秘术呢!此乃我师父研製出的法子,九成准,你这是在质疑我师父的医术?” 睿王妃见识过周紫苏的医术,更相信吴神医的威名。 “紫苏的师父可是神医吶!既是神医的测纸,那必然是准的,错不了!莹珠肯定是有喜了!莹珠,你可是王府的大功臣啊!” 捋了捋鬢边的碎发,莹珠羞赧一笑,“这是世子的功劳,世子受累了,奴婢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愧是好孕之人,道长选的果然没错!” 睿王妃乐得合不拢嘴,当即下令赏赐。 眾人都在恭贺,莹珠却没那么高兴,因为她心里清楚,这是几方势力在博弈,没有人真正维护她。 梁云谦之所以帮她,大抵也不是在乎她,而是捍卫他的原则,不想让徐芳霖的奸计得逞罢了。 睿王妃也只是在乎子嗣和利益,所以莹珠的背后空无一人,她只能靠自己。 贏了徐芳霖一局,的確是好事,但她还不能鬆懈,因为接下来的孕期才是一场硬仗! 梁云谦近前道:“既然莹珠有了身孕,那就正式纳她为妾,为她举办宴席。” 睿王妃事先发过话,如今莹珠確认有了身孕,她自当兑现承诺, “那就依你之意,为沈莹珠举办纳妾宴,风风光光的办!” 亲耳听到睿王妃说出这句话,徐芳霖身形不稳,险些站立不住。 徐芳霖虽也盼著沈莹珠赶紧怀上子嗣,但她不能让沈莹珠抢她的风头,更不能被损害利益! 然而莹珠的喜讯確认后,眾人向沈莹珠道喜时那諂媚的模样,仿佛她才是世子妃一般。 被冷落的徐芳霖紧咬贝齿,默立在一侧,难堪不已。 唯一的希望就这般破碎了,她如何甘心? 她正打算悄然离开,赵棠微却唤住了她。 “莹珠要办纳妾宴,那世子妃的生辰宴就要取消了吧?莹珠有了身孕,是大功臣,你应该不会计较的吧?” 这个赵棠微,哪壶不开提哪壶! 压下心底的愤怒,徐芳霖那紧抿的红唇挤出一抹笑。 “她能怀上世子的子嗣,就证明我没选错,她的確是天选的好孕之人,我替她高兴都来不及,你不要以己度人!” “是吗?”赵棠微掩唇轻笑,“但愿你心口合一,可別在这儿装大度,回屋摔杯子。” 前几天徐芳霖的確摔过杯子,可那是在兰昭苑,赵棠微又怎会知晓?难不成兰昭苑有她的眼线? 按下心底的狐疑,徐芳霖没再斗嘴,只暗自琢磨著,是谁將消息泄露出去的。 周紫苏五味杂陈,她本不愿管沈莹珠的閒事,怎奈梁云谦亲自来请,还许诺她一个条件,她不忍驳他的顏面,这才勉强应承。 “记得答应我的事哦!要儘快兑现,我可等著呢!” 梁云谦峰眉微拧,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周紫苏说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一旁的莹珠却听见了,她不禁好奇,梁云谦到底许诺了什么? 当著眾人的面儿,她没多问,睿王妃赶忙请人看日子,最后定在腊月十六,举办纳妾宴。 前世她有孕的消息公开之后,睿王妃倒也高兴,但却没有这么大的场面,她们只在商议著如何给徐芳霖举办生辰宴。 那时梁云谦仍旧误会她给他下了药,没有纳她为妾的打算。 听说她怀了孩子,他只是淡应了一声,隨意给了些赏赐,连人都没露面。 今生这局面大有转变,徐芳霖试图利用她,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莹珠顺水推舟,反倒为自己爭取到纳妾的机会,还多了一场宴席。 这是莹珠努力改变命运的结果,她欣慰的同时又告诫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得谨言慎行,不到报仇的最后一步,她决不能大意! 商定好日子,莹珠便带著睿王妃的赏赐回房去了。 晴枫一一清点,列出清单, “姑娘,王妃娘娘赏的都是好东西,这些摆件古玩要摆出来吗?” 睿王妃出手的確大方,赏的花瓶玉雕以及布匹、首饰和补品,应有尽有。 莹珠瞧著倒是喜欢,但她略一深思,摆了摆手, “补品可用,其他的还是收起来吧!世子瞧见,怕会不高兴。” 梁云谦与睿王妃的关係很微妙,莹珠必须得防范。 没多会子,梁云谦也派连川送来诸多赏赐,晴枫又得清点,但她忙得不亦乐乎,此时的她终於理解了沈姑娘的用意。 “还是您有先见之明,那就將王妃赏的收起来,世子赏的都摆到明面上,他瞧见也高兴。” 梁云谦不一定会在意,但莹珠必须考虑到每个细节,不给他挑刺的机会。 傍晚掌灯时分,又飘起了小雪。 晴枫一边点蜡烛,一边念叨著,“下雪了,今晚提前用膳,姑娘早些去听松苑。” 话一出口,晴枫又觉不对劲,“错了,如今您抬为妾室,奴婢应该称呼您一声姨娘才对。” 莹珠忽然就笑了,“唤什么都不一样,但我已经有了身孕,还去听松苑做什么?” 愣怔片刻,晴枫哑然失笑, “是哦!奴婢竟是忘了这一点。可也没人说,您有了身孕就不能去见世子吧?反正没人发话,姑娘您还是可以去的嘛!” 睿王妃和梁云谦都没提这件事,但莹珠不能上赶著。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旁人不提,我不能装傻,但凡我今晚过去,明儿个又得被王妃或是嬤嬤警告斥责了。” 莹珠打定了主意,不去听松苑,晴枫仔细想了想,亦觉有理,也就没再劝说。 细雪漫洒在听松苑的院落,入夜后的屋內燃著几豆昏黄的烛火。 烛火幽幽跳跃著,琥珀没在梁云谦身边,而是走到沈莹珠时常坐著的小桌边,来迴转悠著。 找不到人,它便跳上那张椅子,盘窝在椅子上,静静等待著。 梁云谦看了看漏刻,已经戌时了,她居然还没来? 第66章 有孕就不侍奉世子了? 以往戌时之前她都会过来,怎的今晚迟了?莫非雪路难行,她摔倒了? 可若她出事,应该会有人上报才对。 略一深思,梁云谦不禁想到另一种可能---沈莹珠有了身孕,便不愿再来见他。 她想要孩子,拿赏银,接近他只是为了怀孕而已,一旦有孕,她就不肯再来侍奉他了! 这个女人,果然势利! 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许是这雪下得太疾,她想等著雪停之后再来? 胡思乱想间,梁云谦放下毛笔,起身行至窗前,推开了窗子。 凉意顺著窗口呼啸窜入,室內的暖融与室外的寒凉对冲,气息变得格外清冽。 虽已入夜,但院中那层薄薄的白雪却照亮了天地。 此时雪已经不怎么下了,只有几片雪花,被寒风吹得四处旋落。 今晚……她还会过来吗?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现时,梁云谦这才惊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犹记得一开始他对沈莹珠是很排斥的,子嗣的重任压在他肩上,连带著他看沈莹珠也不顺眼。 可这才一个多月而已,他居然在期盼她的到来? 不可能!他才不会期盼她! 一定是因为最近她时常过来,他习惯了她的到来,到了时辰才会下意识的想起这件事。 他才不可能惦记沈莹珠! 梁云谦当即关上窗子,不再佇立。 连川过来送书信时,瞄见这一幕,瞬间便猜到了世子的心思。 进屋放下书信后,连川轻声道:“今儿下雪了,沈姑娘有了身孕,路滑怕是行路不方便,要不世子您去闻竹轩看望她?” 掂著茶盖的梁云谦轻拨著沥沥茶汤,“她爱来不来,爷为何要去看她?” “毕竟沈姑娘有了身孕,是喜事,主子您去陪她庆贺一番,是人之常情。” “爷已经给了她赏赐,没短著她,没必要再刻意过去。” 说著梁云谦便觉心里不自在,“倒是她,有了身孕就开始摆谱,不再露面,她可真有能耐!” 世子语气不善,看似是生气,实则是抱怨吧? 然而世子情绪不佳,连川也不好再多言,以免惹怒世子,自个儿倒霉挨罚。 识趣的连川退了下去,不敢再多管。 梁云谦看了信件,又回復了两封,他心绪不寧,也就没再作画,入帐休息。 夜半醒来,他浑身燥热,下意识翻身伸手,却落了空。 以往他隨手一捞,就能捞到莹珠,將她当做抱枕,搂在怀中。 此刻他的枕边却是空无一人,没人枕著他的胳膊,也没人將腿搭在他身上。 他终於可以睡个清净觉,可为何他心里竟空落落的,像是闷著一口气,无法舒展。 想起那个梦境,梁云谦越发烦躁。 他怎会梦见沈莹珠?他不可能在意那个女人,一定是年轻气盛,本能的反应而已。 躁动不安的梁云谦下帐倒了杯凉茶,兀自喝下,这才稍稍平復心底不断燃烧的火焰。 与此同时,莹珠正在梦周公。 这大约是她这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不必侍奉梁云谦,不必看他的脸色,而她也有了身孕,压力小了一半,方能安生入眠。 第二天晴枫没喊她,莹珠睡到自然醒,总算睡了个饱觉。 “沈姨娘,您已有了身孕,应该不必再去德善堂读经了吧?” “读经是为了祈求身孕,既然已经怀上,那自然是不必去了。不过王妃还没发话,我还得去一趟,等她开口,以免又落人话柄。” 今儿个莹珠已经迟到了,但她並不著急,始终慢悠悠的。 昨夜的雪停一阵下一阵,等莹珠出门时,已是厚厚一层积雪,房顶上已覆了白,呼吸间儘是清冷的气息。 偶有一阵风吹来,枝头雪簌簌落下。 王府中的道路已被下人们清扫出来,莹珠揣著手炉,缓步慢行。 到了德善堂,莹珠先致歉,“我睡得太沉,起晚了,耽搁了念经,还请娘娘恕罪。” 赵棠微撇嘴轻嗤,“才有孕就摆谱儿,你可真会拿乔。” 睿王妃面上带笑,打断了赵棠微,“你不懂,有了身子的女人,格外容易疲乏,当年我怀你表妹时,也是这般嗜睡,一天睡三觉呢! 莹珠,你既有喜了,往后就不必来读经,安生休养,得空时过来坐一坐,说说话即可。” 眼下的情形和莹珠所料不差,她就等著睿王妃这句话呢! “娘娘这般体恤,实乃我的荣幸,我定会时常过来,聆听娘娘的教导。” 她正说著客套话,陈嬤嬤突然进了屋。 瞄见沈莹珠,想起那天被世子教训的场景,陈嬤嬤心中有怨,却又碍於她怀了子嗣,暂时不能教训她,只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去往睿王妃跟前。 “娘娘,大事不妙!听说王爷在外有个私生子,要带回王府,认祖归宗呢!” 莹珠本想找藉口告辞,一听到王府秘辛,她又继续坐著,再听几句。 “什么?私生子?”睿王妃大惊失色, “王爷一向守规矩,只有府中这些女眷,不会在外养女人,怎么突然多出个私生子?多大的孩子?” “说有二十一岁了!” 睿王妃还以为是个年纪不大的,哪料竟然二十出头! “这么大了?这么多年,她们怎的不认亲,反倒这个时候找上门?” “听说是那私生子受了伤,双目失明,他娘想为他治病,家里穷得响叮噹,便將玉佩给卖了。 而那玉佩的款式和王爷的玉佩一模一样,被那掌柜的发现,以为她偷了王爷的东西,便將她抓了起来。” 听到此处,睿王妃已然明了,“定是此事惊动了王爷,王爷一与那女子见面,这才认出是老相好,还与那私生子相认了?” 陈嬤嬤点了点头,“的確是这么传的,王府总管得来的消息,想来不会有假。” “那女人是如何跟王爷相识的?如今王爷是个什么態度?” “那女人的状况,总管没说,只说王爷打算將她们母子都接进王府,想来王爷很快就要跟您商议,您做好打算。” 说著陈嬤嬤暗自观察著睿王妃的神情,“娘娘,您打算让她们进门吗?这一进来,少不得又生事端。” 莹珠长听那些街坊邻居说,大户人家常有什么私生子,没想到睿王居然也有! 但她一想到自己和母亲也被人误会是外室和私生女,莹珠便心中酸涩。 明明她母亲才是原配,却被徐芳霖母女误导,被误认为是外室。而这位所谓的睿王私生子,她们母子二人又是什么状况,就不得而知了。 莹珠忽然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情,起身告辞。 临走之时,她依稀听到睿王妃的嘆息, “眼下人受伤失明,王爷肯定觉得亏欠,不可能丟下她们母子不管。那就乾脆顺应王爷的意思,让人进府。 反正云谦已经有了子嗣,证明云谦没问题,世子之位不会更换,即便有私生子进门,我怕什么?怕的应该是李侧妃才对……” 后面的话,莹珠已经听不清了,涉及王府內斗,她了解状况就成,知道得太多,反倒惹祸端。 回去的路上,莹珠听到丫鬟们在议论,“方才我瞧见王爷那位私生子了!长得好英俊啊!” “不是说失明吗?这也能看出来英俊?” “他的双眼覆著纱巾,的確看不到眼睛,但那高鼻樑和薄唇,还有下頜线,一看就是个俊朗公子哥! 我还看到他的眉尾有一颗小痣,听说这叫眉里藏珠,是好运之人吶!” 莹珠忽然想起,宋行舟的眉尾也有颗小痣,但他已经战死沙场,王爷的私生子不可能是他吧? 第67章 世子醉酒,夜闯莹珠的寢房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莹珠忽觉自己想太多。 这又不是话本子,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死而復生? 她打消了凌乱的念头,继续前行,回到闻竹轩后,莹珠便见有人端来了燕窝。 “谁给的燕窝?先前可没有这份例。” “是世子交代的,世子说您有了身孕,每日都要燉燕窝补一补。睿王妃也让大夫列了食补的清单,要给您改善伙食呢!府中人都对您的身孕很重视。” 莹珠抬手轻抚,她的腹部尚未隆起,尚且感受不到这孩子的存在。 现如今她所拥有的这些,都是孩子带给她的,而她也该好好保护孩子,爭取不再像前世那般惨死。 这一世,她定要好好活著,亲自抚养孩子,不让徐芳霖的奸计得逞! 昨晚她没去听松苑,她还在担心梁云谦会不会找茬儿。 忐忑了一整天,他也没过来说什么,看来他也默认了,有了身孕就不需要她侍奉这件事。 虽然他很绝情,但至少莹珠已经更换了住处,若像前世那般,怀孕之后依旧住在兰昭苑,被徐芳霖监视著,她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闻竹轩就很好,朝阳又通风,她很喜欢。 “这是托孩子的福呢!我才有这样的待遇。” “有句话,奴婢可能多嘴了。”晴枫试探著道了句, “您有了身孕,世子也答应纳您为妾,给您名分,那您是不是应该主动去见世子,对他表示感谢? 若一直冷落,不去见他,只怕时日一久,世子就被其他女人给勾走了,毕竟府中还有世子妃和周姨娘呢!保不齐往后睿王妃还会往世子身边塞女人。” 晴枫这番话是肺腑之言,莹珠听来也觉在理。 莹珠不是一点儿都不在乎梁云谦的宠爱,她当然知道,唯有被他关注著,她的日子才能一直安稳,但凡他冷落她,往后其他人也不会把她当回事。 但要博取他的关注,不该是一味的黏著他,她也得让他感受若即若离的滋味。 风箏的线,得放出去,才能飞起来。 “难为你为我著想,但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在这深宅大院,不去爭就难以存活,但如何爭,也是门学问,我有分寸。” 晴枫生怕沈姨娘不懂府中的艰难,隨遇而安,到时被冷落,被谋害,岂不可惜?好在沈姨娘说她心中有数, “您明白就好,奴婢也就放心了,您有什么差事,儘管吩咐奴婢。” 眼下莹珠没什么要去主动做的,她的策略就是一个字---等。 等著看梁云谦什么时候沉不住气,倘若他一直没反应,那就证明她並没有改变他对她的看法,即使她主动黏著他,也是在做无用功,会被他嫌恶。 但凡他主动过来,那就有戏,而莹珠就可以顺水推舟,继续点火。 当天晚上,莹珠依旧待在闻竹轩,梁云谦则在府外参宴。 心情烦闷的他多饮了几杯,宴席结束后,他坐轿回府,眩晕的他以手支额,闔眸暂歇。 梁云谦打了个盹儿,只觉口乾舌燥,下意识唤了声, “沈莹珠……水。” 半晌不听回应,他恍惚睁眼,这才惊觉自己坐在暖轿中,此处根本没有莹珠的身影。 方才只是小憩片刻,他居然又梦见了她,梦见她说要练字。 今晚喝得太急了些,起初没什么感觉,这会子酒劲儿上来,他才觉难捱,头疼得很,只能继续倚坐闔眸。 回到王府后,抬轿之人照例將轿子往听松苑抬,连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转向,去往闻竹轩。 前面的轿夫不解其意,低声询问,“世子没吩咐啊!” 连川以指挡唇,示意他不要多嘴, “只管拐弯,我负责!” 连川之所以敢自作主张,是因为方才隨行的路上,他听到世子唤了沈姨娘的名字。 他跟在世子身边多年,对世子的心思很了解,有些话,即便世子不说,连川也能猜出来。 但他一般不会擅作主张,因为世子信任他,他就该完完全全的效忠世子,唯命是从。 然而这次不一样,世子不肯主动过去,又明摆著在惦记沈姨娘,连川这才选择赌一把。 轿子到闻竹轩外停下,连川扶他下轿。 晴枫正在琢磨著今晚世子会不会过来,一听到外头有动静,她立马开门相迎,与连川一起將世子扶进屋。 彼时莹珠已经洗漱完毕,正倚坐在榻间绣著巾帕。 赫然瞄见梁云谦的身影,莹珠还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世子喝了多少?他不是不喝酒吗?” “先前备孕,才没饮酒,平日里世子也会偶尔喝点儿,但他都有分寸,不会喝多,今晚不知怎的,喝高了。” 连川扶世子往帐中去,他却不肯入帐,反倒推开了连川,在桌边坐下。 “爷没醉!” 每一个喝多了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莹珠在旁坐下,顺手给他倒了杯茶。 “是,您没醉,您清醒著呢!喝杯茶吧!” 梁云谦接过喝了两口,抬眉审视著沈莹珠,墨瞳幽幽, “你还知道过来?不是不肯来了吗?” “……”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怕是还在晕乎著吧?莹珠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世子,这是闻竹轩,不是听松苑。我没过去,是您自个儿过来的。” 环视四周,梁云谦这才发现的確不是他的屋子。 他缓缓侧眸,睇向连川,“谁让你將爷送至此处?” 连川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您在轿子里唤了沈姨娘的名字,奴才还以为您有事跟沈姨娘说,这才送您过来。” 他那是说梦话,不是要来沈莹珠这里! 可这话他又该怎么说?总不能说自己梦见了沈莹珠吧? 眼瞧著梁云谦沉默不语,脸色不大好,莹珠在旁找补, “许是夜里风大,连川听错了也正常。既然已经进屋,那世子就在这儿歇著吧!冬夜里风大,来回走动,当心受风著凉。” 莹珠吩咐晴枫备热水,又向连川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退下,不必再管。 世子没发话,连川不敢动弹,依旧立在那儿。 梁云谦低嗤道:“连川擅作主张,罚一个月月银!” 连川领罚告退,晴枫也出去备水,两人走远后,晴枫嘖嘆道: “你一向机灵,经常被世子夸讚,怎的今儿个竟会犯错?” 被处罚的连川也不失落,反倒歪头一笑,“是错是对,尚未可知,你等著瞧吧!” 即便被训责,背了黑锅,只要世子如愿,连川也不介意。 晴枫愣在原地,懵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连川的真实意图。 却原来,不是他会错了意,而是故意装傻啊! 晴枫不由朝他竖起大拇指,“高!还是你厉害!” 连川以指挡唇,示意她不要声张,“你可不许跟世子告我的状!” “你想多了,我侍奉沈姨娘,自然也希望她能和世子多见面,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又岂会告状?” 连川得意一笑,功成身退。 屋內的梁云谦一直扶额蹙眉,似是很不舒坦,即使喝了茶,也没有好转。 莹珠起身来到他身后,为他按捏头部, “怎的突然喝这么多酒?是有什么喜事?还是烦心事?” 默了好一会儿,梁云谦才沉声道: “私生子的传闻,你可有听说?” “听她们说了,世子见过那位新来的少爷?” 梁云谦抬眼回望著她,“你没跟他打照面?” 不知是不是莹珠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看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第68章 听他说甜言蜜语 梁云谦为何突然提及那位新少爷呢? 莹珠不明其意,“我还没跟他打过照面,只听说他是王爷的私生子,他的地位肯定比不过您。 您已经有了子嗣,世子的位置不会动摇,没必要把那人当回事吧?” “爷介意的不是世子的地位……” 梁云谦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莹珠更糊涂了,“那是什么?” 他张口欲言,忍了又忍,终是没明言,“很快你就知道了。” “世子怎的还卖关子呢!”莹珠轻哼了一声,给他按捏太阳穴的力道不由加重了些。 梁云谦握住她的手,“你是在按捏,还是在报復?” 他不满意,她乾脆不按了,回身坐下。 晴枫將热水端来,侍奉世子洗漱,为他取下发冠,莹珠则坐在一旁,继续做绣品。 她一句话不说,只专注做绣品,似乎对他的到来不是很欢迎。 “你不去听松苑,就是在忙这个?” 莹珠拿针线的手微顿,“我已经有了身孕,不敢再去打搅世子爷。” “爷何时说过不准你去?谁让你擅自做主?” 莹珠没抬眸,只听他的声音,便知他又不高兴了。 “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我又不能继续侍奉世子,去做什么呢?” 她句句在理,梁云谦听著却不顺心,“重点不是去做什么,而是你没有遵从爷的命令。除非爷说不准你去,否则你不能自作主张。” “那您现在就发號施令吧!省得我夜里跑来跑去的,好冷。” 眼瞧著他醉了,没什么理智,莹珠懒得跟他细说,只敷衍了一句。 只这一句,便令梁云谦心火更盛。 “从前你怎的不说冷?这会子才找藉口?” “以往是为了要孩子啊!如今孩子已经有了,我没必要再继续受折磨。” “所以你在意的只有孩子?” 他的反问莫名其妙,“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共识吗?世子不也想要孩子吗?不为孩子,还能为什么?” 最后五个字,似一块重石砸至他心湖。 梁云谦自认已经够冷情的了,沈莹珠居然比他还冷漠? “只为孩子,那我为何纳你为妾,给你办纳妾宴?” “因为世子妃向王妃求助,试图改变你的决定,你要借著我驳斥世子妃的顏面唄!” 莹珠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样,梁云谦突然意识到,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是会笑的。 “你居然认为我在利用你?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你的目的达到了,而我也得了诸多赏赐,这不是双贏的局面吗?你可以利用我,只要我也有好处就成。” 莹珠一脸无谓,浑不介意,梁云谦埂在喉间的解释终是咽了回去。 他驀地站起身来,莹珠立马跟上前去,“你喝醉了,不要胡乱走动。” 梁云谦却语气冰冷,“要你管?” “连川將你送来,我得保证你的安危。外头那么冷,风那么大,你一吹风,又该头疼了。万一你走不动路,我可扶不动你,还是在这儿住一夜吧!” 莹珠好言劝说,梁云谦却因为她的那句话而不自在。 “你只在乎孩子和银子,那就少管爷的閒事!爷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不需要你来扶!” 莹珠也不想多事,但她得考虑后果,今晚他若没喝酒,她也就隨他去了。 “我人微言轻,自然不敢管世子,你若无事,皆大欢喜,一旦你路上有什么意外,睿王妃便会问责我。 您若坚持要走,就稍候片刻,等晴枫將连川叫过来,让他送你回去。” “爷认得路,不需要谁相送!” 梁云谦犟著要走,走路的步伐却不稳,莹珠紧拉住他的手,他却像是避嫌一般,试图抽离。 实则他只是抽回了手,並没有用力,莹珠灵机一动,顺势跌坐在凳子上,再佯装哀呼出声。 听到动静的梁云谦立即停下步子,过来相扶, “莹珠!你怎么样?可有摔到哪里?” 莹珠驀地甩开他的手,嚶嚶哭道: “我就知道你討厌我,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都烦!” 梁云谦仔细回想,却对这句话毫无印象。 “我何时说过討厌你?” “你都来了,也洗漱了,却突然要离开,可不就是討厌我嘛!” 他都已经到这儿了,就没打算走,可沈莹珠所说的那番话却令人心寒。 “明明是你利用本世子,而后翻脸不认人,你怎么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平心而论,世子就没有利用我吗?不过是双贏罢了,就別论谁利用谁了吧!” 她说著最冷漠的话,却还在啜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梁云谦以为真的是他推了她,他心中歉疚,也就没再追究她的责任。 “既然只是利用,你又何必管我是走是留?你很希望我留下?” 莹珠看他一眼,眼神明显有些不自在,“才没有呢!我只是……只是不想担责。” “仅此而已?” 不知是不是莹珠的错觉,他的眼中似有一丝期待,好似在期待著她否认。 默然片刻,莹珠无措的捏著手指,“不然呢?还能是为什么?世子固执己见,不听我的话,我哪敢管你的閒事,不自量力!” 莹珠自嘲一笑,拿他的原话噎他,梁云谦默然半晌,无奈轻嘆, “你这张嘴,总是这般伶牙俐齿,就不能说些好听的?” “说得好似你说话很温柔似的,我可从未听过任何甜言蜜语,你说话更毒呢!” 莹珠委屈努唇,不满轻哼。 现如今她在梁云谦跟前是一点儿压力都不吃,一旦他质问,她会先解释,当解释不清,他蛮不讲理时,她就开始反问,把压力转移至他身上。 梁云谦密睫半垂,凝著她的眸子,声音柔缓。 “你喜欢听甜言蜜语?” 莹珠鹿眼微转,“那要看是谁说的,也不是所有人的甜言蜜语都能得我欢心。” 梁云谦就坐在她身边的凳子上,手肘撑在桌边,整个人微微向她倾斜,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她。 “怎样才算是甜言蜜语?比如?” 第69章 世子醉了,不可以…… “比如嘴甜一些,多夸人唄!你做得真棒!你对我真好!辛苦啦!我很想你,我喜欢你……诸如此类能让人心情愉悦的话,都算甜言蜜语。” 莹珠掰著指头为他举例子,梁云谦听到后来,难以置信的抬眉。 “你想听我……说这些?” “只是举个例子而已,我知道世子爷不可能想我,更不可能喜欢我。哪天您不训斥,我都阿弥陀佛了,哪敢奢望听这些?” 话都让她给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过那些话?” “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又不傻!就比如今晚,我好心留你,你却偏要走,让人情何以堪?虽然世子没说,但我也能感觉得到,你很討厌我。 她们说得没错,一旦我有了孩子,世子就再也不会来见我,不会再留宿,往后我只能过苦日子,被人欺负……” 说著莹珠嚶嚶哭了起来,一副伤心惶恐的模样。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莹珠当然不会指控某个人,毕竟说这话的不在少数,她没必要说出来,让他一个个查问处罚,这不是她的目的,她要的是梁云谦的態度。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世子也是这么做的,起初我还不信,想著侍奉世子一个多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世子应该不会过河拆桥。 没想到才有孕一两天,您就对我不耐烦。吵嚷著要走,还不许我扶您,有了孩子,您就这般嫌弃我,碰都不准碰一下?”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似断了线似的,不停自眼眶滑落,落在緋色芙蓉面上,楚楚可怜。 梁云谦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举动竟会令她联想那么多。 “我没有推开你,那是个意外。” “世子不是要走吗?我再也不拦著,现在就让人將连川叫来。” 眼瞧著莹珠动真格,起身要唤人,梁云谦忽然扶额哀呼, “嘶---头好疼,走不动路了,晴枫不是说做了醒酒汤吗?还没好?” 他赖著不走,莹珠一眼看穿他的把戏,隨即將他扶至帐中。 “世子暂歇会子,等晴枫送来醒酒汤,您喝完再走。” 道罢莹珠便转过身去,她才走两步,驀地被拉住了手。 “你去哪儿?” “我去榻间,得跟世子爷保持距离,以免惹您心烦。” 莹珠红唇微抿,声音低哑,委屈快要溢出眼眶。 梁云谦心头一软,牵住她的手,让她坐在帐边,坐於他身侧。 “心烦不是因为你,別多想。” 阴沉的忧鬱似云雾,笼罩在他的眉梢,莹珠忍不住问了句。 “那是为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一说,分享的快乐是加倍的,分担的痛苦是减半的。” 瞧她这情状,她似乎还不知道,他父王的私生子究竟是谁。 那人就在府中,莹珠与他迟早会遇到,但梁云谦却想著,她应该晚一刻知道。 说得太早,只怕她的心又该乱了。 “没什么,不算大事。” 她耐心再次询问,梁云谦依旧不肯透露一句。 “是我僭越了,我不该多嘴的。” 她勉笑时,唇角夹杂著一丝苦涩,她应是误会了,以为他对她不信任? 若是別的事,梁云谦也就说出来了,唯独与那私生子有关一事,他实不愿多提。 不过莹珠此刻的温柔眼神倒令他很意外,“你很关心我?” “当然了!” 她应承得很乾脆,这几个字说出口后,梁云谦的心驀地震盪了一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却听沈莹珠又接著道: “你心情好,我才能有好日子过。你若不开心,路过的猫都得被你骂几句。” “……”他就知道,沈莹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胡说!我可没骂过琥珀。” “是是是,您只训责我一个人,属我不討喜,供您出气。” 她似乎对他误解很深,梁云谦不愿刻意解释,只闷声道了句, “我若真这么討厌你,今晚又怎会来此?” “你喝醉了,而连川听错了,误將你送来的唄!” 实则从下轿子的那一刻起,梁云谦虽然头晕,却也知道这是闻竹轩,不是听松苑。 但他却没有在那时纠正,而是任由连川將他扶进去,再藉机斥责连川。 他不过是將错就错而已,她却误认为这只是连川的失误。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这模稜两可的轻笑,听得莹珠稀里糊涂,“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 梁云谦抬眸望向她,眼神温柔得像是冬日的炭火,暖融融的。 “不重要了。” 莹珠却是摸不著北,“你总是这般,话只说一半,留个悬念,很討厌哎!” 她不过隨口抱怨了一句,他驀地欺身而近,凝视著她的星眸, “你真的討厌我?” 太近的距离,使得莹珠心跳加快,她的鼻息已被松茶香瀰漫,心神微恍,心口不自觉的起伏著,呼吸艰难。 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只因他的双眼深似幽潭,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將人的魂灵给吸进去! “不……不重要……” 窘迫的莹珠以牙还牙,用他的方式去敷衍。 梁云谦忽然就笑了,“原来话说一半,真的很討厌。” 莹珠灵机一动,將烫手的山芋反扔给他,“你真的……很討厌我?” 这一刻,梁云谦再次意识到,沈莹珠是个小机灵鬼,一点儿压力也不吃,她最擅长的便是將问题甩出去。 也许她並非真心提问,只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他没有答覆,而是偏头俯首,噙住了她那狡猾的唇。 软而柔的唇瓣香香的,他不自觉的轻吮著,切实感受沈莹珠的美妙滋味。 他就这般將她搂著怀中拥吻著,那是莹珠从未感受过的温柔,天旋地转的她失了方向,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真的是梁云谦?他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难不成是因为他醉了,才不似从前那般蛮横?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这个男人的气息逐渐紊乱,拥著她的力道也逐渐收紧,仿似失去了理智。 察觉到不对劲,莹珠立马推拒,艰涩提醒, “世子,你醉了,不能再继续了,我……我已经有了身孕,大夫说不可以……” 第70章 堵住了她的红唇 “亲一下都不可以?大夫管这么宽?” “只亲吻,自然没问题,就怕你亲著亲著就……” 接下来的话,莹珠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梁云谦却故意追问, “就怎样?” 烛火幽幽,映出她芙蓉面上的一抹霞彩。 “就……生了遐思,控制不住,而我又不能帮你,你只能自个儿忍著,岂不难捱?” 莹珠没好意思抬眼,只小声呢喃著,而她的话准確无误的概括了此刻梁云谦的状態。 他的確失控了,才会吻得越来越狠,哪怕莹珠及时推开,梁云谦心底的那团火依旧在烈烈燃烧著。 “已经开始乱想了,你说该怎么办?” 他抬指轻抚著她的脸颊,指尖掠过时,惊起莹珠心底的波澜,他似乎是故意的,故意撩起她的心火,试图让她与他共沉·沦,一起燃起! 莹珠努力平復著心湖间翻滚的动盪, “你自个儿难受也就罢了,別……別害我啊!” 梁云谦的唇间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你也很难受?” “才没有呢!我缓一缓,很快就好了,我是女子,我又没有无法控制的东西。” 只这几个字,已经很明显的代指了。 梁云谦已在努力克制,她这话却似一阵风,再次吹起他心底的那簇火焰。 “沈莹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我又说错了什么?”莹珠诧异抬眸,正对上樑云谦那被炙烤得泛红的眼眶。 “你故意的?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动你?” “什么故意?我说的是实话啊!实话也不能说?那我不说了。” 莹珠反手捂住嘴巴,再不多说。 梁云谦沉嘆了一声,向她靠近。 她还以为他又要欺负人,他却驀地拥住了她,將她抱在怀中。 本就因为酒意而晕沉的他,此刻拥她在怀,竟觉很寧静。 他那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復下来,没再生乱念,只將怀中人当做唯一的安慰。 他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日子还能持续多久,直觉告诉他,接下来还会有腥风血雨,但他贪恋此刻的这一瞬温柔时光。 他不说话,就这样抱著她,莹珠也不晓得他到底是怎么了。 再问他也不会说,莹珠乾脆保持沉默,就这般任由他拥著。 最终晴枫的醒酒汤没派上用场,两位都就寢了,晴枫也就没进去打搅。 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了莹珠,她迷糊睁眼,映进她眼帘的,是梁云谦那俊朗的面容。 此刻的他依旧闔著眸子,她才发现他的眼睫居然又密又长,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 可一想到他本人的脾气,莹珠又很篤定,这只是容貌带给她的错觉。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世子,天都亮了,你怎的还没起?岂不是错过了上朝?” 梁云谦缓缓睁眸,瞄她一眼,復又闔上。 “今日休沐。” 莹珠暗鬆一口气,“没耽搁就好,我还是头一回睁眼看到你还在枕边。” 以往都是他先醒,去上朝,等她醒来时,枕边早已空空。 如今晨这样的情形,还是头一回。 想起昨晚的情形,她试探著问了句,“你……醒酒了吗?” 梁云谦捏了捏眉心,已然彻底清醒,遂轻“嗯”了一声。 他的態度又恢復了疏离,不似昨晚那般温柔,察觉到自己正依偎在他怀中,莹珠下意识往一旁退了退。 梁云谦缓缓侧眸,“这是做什么?离那么远?锦被都漏风了。” 莹珠默默地將悬空的被沿往下压了压,“可不是我要钻你怀里的,是你昨夜拽著我搂著我的。” 先前在听松苑时,两人亲热过后,不会搂抱在一起,都是各自入眠。 此刻的情形才会令她大为震撼,为防他追责,她率先申明,撇清自己。 “是吗?”梁云谦沉吟道: “我喝高了,断片了,不记得,也许是你凑过来的。” 这人怕不是在耍赖吧? 莹珠灵机一动,“不记得?那昨晚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说除了赏赐之外,还要给我一百两银子呢!” 她这是趁火打劫,看他说断片,就开始瞎胡扯。 “一百两?你確定是一百两?” “对呀!我……非常確定,就是一百两!” 莹珠说著肯定的话,实则毫无底气,但她不会认怂,谁让他先耍赖来著,那她就顺势胡诌。 “我不可能出手那么小气,也许是二百两?” “啊?” 莹珠还以为他会否认,哪料他居然信以为真,甚至还加价了? 这该不会是他的陷阱吧? 权衡之后,莹珠摆了摆手,“就是一百两,我不可能因为你喝醉了就矇骗你,你要相信我!” 与其大贪,不如小贪,这样的说辞更容易令人信服。 但凡他否认,那就证明他没有断片,可见他也在撒谎! 她信誓旦旦,梁云谦了悟点头,努力回忆著。 “我只依稀记得,好似你很聒噪,我就堵住了你的唇,后来的事便记不清了。 要不你再亲我一下,也许我沉浸其间,还能回忆起对你的承诺?” “……”他是怎么一本正经的说出这种话? “你真的醒酒了吗?我怎么觉得你还醉著,不大清醒。” “哦?”梁云谦忽生好奇,“我醉酒是怎样?清醒时又是怎样?” “你醉酒时比平日里温柔许多,那眼神,看狗都深情。但一醒来,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不会开玩笑的。刚才那句,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平日里的梁云谦的確很克制,不苟言笑,方才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说出了那句话。 细想想,那的確不像他。但他没有否认,而是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那你喜欢哪一种?” “不论哪一种,都是世子,我都很敬仰。” 她若只是单纯的奉承也就罢了,可她却不动声色的更改了措辞。 是敬仰,而不是喜欢。 她在刻意迴避? 沉嘆了一声,梁云谦没再追问,起身更衣。 他没在这儿用朝食,说是还有事,得出府一趟。 莹珠也不强留,兀自用著早膳。 她正喝著瘦肉粥,陶嬤嬤进门请安。 “沈姨娘,世子让我来给您送银子,这二百两是现银,这三百两是银票,还有一些碎银和银瓜子,留著您平日里花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莹珠有些发懵。 “世子已经给过赏赐,怎的突然又给这么多银子?” “世子说,这是他昨晚许您的承诺,自当兑现。这是世子的一番心意,沈姨娘您收下便是。” 那会子莹珠只是为了拆穿他断片的幌子,才故意胡言乱语。 梁云谦肯定晓得她在胡诌,她没指望他会真的给,可他非但给了,还给了五百两? 说好的等生下孩子之后给一千两呢? 她现在只是確认身孕,孩子还没出生呢!需要给这么多吗? 明知她在胡诌,他为何要配合? 莹珠不解其意,但还是先收下了银子,不要白不要,谁晓得一年后是什么情形,这五百两她就先存著,以防万一。 得了赏银后,莹珠又给了陶嬤嬤十两银子,毕竟这位可是梁云谦的奶娘,她必须善待。 陶嬤嬤推辞了几句,到底还是收下了。 用罢朝食,莹珠閒来无事,便打算去找琥珀玩儿。 她將琥珀抱出来,一边盪鞦韆,一边晒暖。 原本安静的琥珀突然开始喵喵叫,莹珠循声望去,就见对面来了一只土松犬,而那牵绳的主人一身青衫,双目覆著青色丝带。 一阵风拂过,丝带被风扬起,无序飘散著。 这位应该就是她们所说的,那位睿王的私生子吧? 他的眼睛被遮覆,但看著身形、脸型,以及唇鼻,莹珠竟莫名有一丝熟悉感! 他……长得好像宋行舟! 第71章 死而復生,情敌见面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莹珠立马打消。 不可能! 宋行舟的死讯早在两年前就传来了,人死不能復生,一定是她的错觉! 可当那男子牵著土松犬近前后,他的面貌越来越清晰,那凌厉的眉骨,还有眉尾那颗小痣,位置都和宋行舟一模一样! 高挺的鼻樑和薄唇,也是她印象中的模样。 那一瞬间,莹珠的手不自觉的在发抖,她难以置信的望向眼前的男子,张口欲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是晴枫率先道了句,“给四少爷请安。” 府中的四少爷不在了,而新来的这位私生子正好比世子小一岁,睿王便將他排行老四。 轻“嗯”了一声,四爷仔细聆听, “我好像听到了猫的声音?” 方才莹珠还在琢磨,是不是人有相似,毕竟她没看到他的眼睛,也许两人的眼睛长得並不一样,但此刻那熟悉的声音瞬时將她拉回至四年前! 相貌肖似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连声音都一样! 难道他真的是宋行舟! 满腹的诧异不断的侵扰著她,她却不敢问。 晴枫回道:“这是我家世子养的绣虎猫。” 这只土松犬长得很像宋行舟家养的那一只,名叫小白。 但这种狗长相类似,莹珠已经很久没见过小白了,她也不確定眼前这只到底是不是宋行舟家的那只狗。 它盯著莹珠看了半晌,似乎很想靠近她,琥珀却对它很嫌恶,一再的齜牙。 眼瞧著猫儿那么凶,土松犬便没再上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小风拂过,周遭传来一阵若榴香的气息,四爷不由皱起了眉头, “若榴香?哪来的?” 晴枫看向沈姨娘,莹珠以指挡唇,示意晴枫不要提她。 晴枫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替她答道: “应该是奴婢携带的香囊的气息吧?这香有什么问题吗?” 这香气他太熟悉了! 沉吟片刻,四爷轻声道:“没什么。” 他抖动了一下绳子,土松犬继续带著他前行。 他的步伐很慢,与沈莹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若榴香的气息越发的浓郁。 可方才那丫鬟说话的方位不在这儿,为何这个位置的香气更浓烈? 他正疑惑之际,土松犬已经往前走,而他失明,看不见路,只能跟著它前行。 待他走远后,莹珠暗鬆一口气,大冬天的,她的手心居然冒起了冷汗! 晴枫见状奇道:“沈姨娘,您为何不答话?您……认识四爷?” 莹珠是將晴枫当心腹培养的,且这事儿瞒不了多久,晴枫很快会知晓,那她就不该瞒著,否则晴枫会认为莹珠不信任她,又怎会继续效忠呢? 斟酌过后,莹珠轻嘆道:“你可有听说过,我入府之前,曾定过亲。” “奴婢听人提过,说您的那位未婚夫战死沙场,您已经退亲了。他跟四爷有什么关係?是亲戚?” 若只是亲戚,莹珠也没什么可紧张的,毕竟她並未做过对不住宋行舟之事。 “那位四爷,长得跟宋行舟很像,声音也几乎一样。” 乍闻此言,晴枫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什么?您的意思是,您那位前未婚夫还没死?他就是王爷的私生子?” “我不確定,他覆著丝带,我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看身高外形,有九成像。可是人怎么会死而復生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莹珠望著四爷离去的方向,百思不解。 晴枫疑惑的同时,更多的是担忧,“糟了!那世子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他会不会生气啊?” 回想起昨夜梁云谦无故喝醉,且又说了那么多奇怪的话,莹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也许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他就不对劲……” “那您可得提前想好怎么回应。” 这也正是莹珠所担忧的,她重生的目標很坚定,一直都是报仇,过往的婚事已经退了,她不会再去惦记,谁曾想,宋行舟居然还活著!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是睿王的私生子,梁云谦的兄弟! 前世没有这一出啊!她在王府待產大半年,都没有什么私生子入府,为何今生的局面和前世不同? 莹珠越想越乱,无心再晒暖,遂带著琥珀回了听松苑,而她则回了闻竹轩。 回屋后,莹珠继续绣花,却心神不寧,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心慌意乱的莹珠暗暗告诫自己: 儘管重生,仍旧会有变故,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完全处於她的掌控之中。 她不该惊慌失措,她该做的是理智的看待这件事,先確认四爷是不是宋行舟,再思量应对之策,而不是惴惴不安。 此刻她不能出府回家,无法向母亲和宋婶探究真相。 据睿王妃所说,睿王打算將她们母子二人都接进王府,倘若那人真的是宋行舟,那宋婶进府了吗? 莹珠当即唤来晴枫,向她打探, “四爷是独自入府,还是他母亲陪同?你可有见过他的母亲?” “的確有个三四十岁的妇人,一起进府的。” “她可是姓宋?” “这个奴婢不清楚,但奴婢可以帮您去打探一番。” 只问姓氏,莹珠仍旧不放心,她快速的研墨,画出一幅宋婶子的简单画像, “画不能带走,你记清楚这张脸,帮我去瞧瞧,四爷的母亲是不是长这样。只看看即可,不要多言,不要提我。” 一旦晴枫將画带在身上,万一被人瞧见,会惹祸端,是以晴枫只能凭藉记忆去判断。 晴枫多看了几眼,铭记於心,而后便出去了。 她办事利索,很快就回来了! “沈姨娘,奴婢亲自去瞧了,那位妇人的確姓宋,且她长得和您画像中的那人一模一样!” 两者都对得上,那就不是巧合! 宋婶子居然真的是睿王的旧相识,而宋行舟居然真的是睿王的儿子! 没有任何反转,真相和莹珠所猜测的一致。 她庆幸宋行舟还活著,可他为什么也来了睿王府?还是梁云谦的弟弟?让她情何以堪? 梁云谦若是谈论起此事,她又该如何应对? 他那人那么多疑,宋行舟不在时,他都能胡思乱想,如今宋行舟就在府中,梁云谦能容忍吗? 莹珠设想著各种可能,她甚至祈祷著梁云谦很忙,今晚不得空过来,她还能暂时迴避这个问题。 然而天不遂人愿,当天晚上,梁云谦还是过来了。 莹珠暗中观察著,他的神情似乎很平静,但他平日里也是这副模样,看不出喜怒。 她隨口招呼著,“世子回来了,今晚没喝酒?” “我又不是酒鬼,顿顿喝?” “没喝酒?那世子怎会过来?今晚没走错?” 莹珠佯装平静的询问著,梁云谦抬眉审视著她, “爷不能来?你不欢迎?” 第72章 你的嘴,太甜了 莹珠訕笑道:“闻竹轩是你帮我选的住所,也是王府的地界,你的地盘,你当然能来,我只是有些诧异,你清醒的时候,居然也会过来?” 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那番话,说府中人都在议论。 默然片刻,梁云谦郑重申明。 “我没说过你怀孕后就不来见你,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所以前世的覆辙,应该不会重蹈吧? “那你以后经常过来,我就不用去听松苑,我不想走夜路,大冬天怪冷的,风声呼啸,很嚇人的。” 她的声音温温的,没有太大的起伏,却令梁云谦的心停了一摆。 咂摸著她的第一句话,梁云谦眸光微恍。 “你很期盼我的到来?” 仅仅只停顿了一瞬,她便弯起了唇角,“当然啦!世子能来,是我的荣幸。” 这话听来很顺耳,他却无法自欺欺人。 依照他对沈莹珠的了解,她不太会说出这种话。 他的指復缓缓扫过她的唇,“你的嘴……太甜了。” “这不是世子想要的吗?你总说我说话不中听,我得甜一点。”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变得太快,不正常,要么有事相求,要么……”梁云谦的指节自她的唇间缓缓落下,落在她心口, “你心虚。” 他说话时的目光牢牢锁住她,莹珠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又怕是自己多想,她灵眸一转, “因为你赏了我五百两银子,那我自然高兴,要捧著你啦!” 莹珠自认解释得合情合理,他却始终沉著一张脸,紧盯著她的眸子,仿佛要从她的眸眼间探究些什么。 “自打进门,世子爷就沉著一张脸,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嘴紧得很,绝对不外传!” 莹珠竖指立誓,实则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梁云谦却垂下眸子,兀自倒了杯茶, “没什么,你今儿个又在忙什么?做刺绣?” 说话间,梁云谦打眼一瞄,发现她的刺绣进度和昨日没多大区別,看样子今天她没怎么动针线。 他的眼神变化尽落在莹珠眼底,莹珠略一思量,便已猜出,梁云谦是在试探她,看她会否承认跟宋行舟碰过面。 也许他並不知道后花园偶遇一事,也可能已经听说,在探她的態度。 她若隱瞒,或许可以侥倖躲过今日,但以后呢? 王府很大,五六百间屋子,有些人可能一年都见不上一面,但王府又很小,今儿个她就遇见了。 梁云谦那么聪明又多疑,莹珠根本瞒不了多久,指不定还会落得个故意隱瞒的罪名。 权衡利弊后,莹珠一脸平静,“低头绣花,脖子疼,今儿个没做活儿,我带著琥珀出去溜达晒暖了,琥珀跟我一起坐鞦韆,可乖了! 不过今日我遇到了一桩奇事,我看到了那位新来的四少爷,他跟宋行舟长得很像,但他覆著双眼,我看不到他的眼睛,不晓得眼睛像不像。” 莹珠说这话时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在閒嘮家常。 这样的反应,出於梁云谦的预料。 “你看到与宋行舟相似之人,不会惊喜吗?” “这世上相似的人多著了,我不会惊喜,只会惊嚇,大白天的见鬼了!人死不可能復生,肯定只是巧合而已。” 莹珠一派无谓,梁云谦墨瞳微紧,迟疑片刻才道: “如若宋行舟没死,他真的是宋行舟呢?” 迎上他那探究的眼神,莹珠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见过他?他说他是宋行舟?” “我是说假如。” 梁云谦避重就轻,並没有正面回答,莹珠不敢有一丝犹豫。 “即便真的是他又怎样?我已经是你的妾室,马上就要办纳妾宴了,那么四爷便是我的小叔子。 我跟宋行舟早已退亲,再无瓜葛。不论他是什么身份,都一样。” 莹珠自认答得谨慎,梁云谦的眉弓却始终压著,並未舒展。 “你跟他定亲那么久,还那么在意他的木雕,不可能没有一丝感情。 可如今你知道他有可能还活著,你的反应却出奇的平静,这不正常。” 莹珠暗嘆自个儿没猜错,梁云谦果然是个多疑的,不论她多么谨慎,他始终抱有怀疑的態度。 “他若活著,我当然为他高兴,但我与他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如若四爷真的是他,我自当与他保持距离,世子不必多虑。” 说到后来,莹珠已经没什么耐心。 她正待转身,他却驀地拦住她的去路,自她身后拥住她,大掌攀至雪域山巔,落在她心口间,持续感受著她的心跳。 急促不稳,明显不正常。 “其实看到他的那一刻,你的心早就乱了吧?你怕我追究,所以故作镇定?你越是刻意偽装,越容易露馅儿。” 莹珠忽觉心累,她已经表態了,怎的他还揪著不放? “我那是心烦,烦你总是问东问西,跟你解释你却不信,还要胡猜乱想。人在烦躁之时也会心跳加速,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是梁云谦不信她吗?是她心虚啊! “我也想信你,可你的眼神很飘忽,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误以为偽装得很好而已。” 她有吗?他该不会是在诈她吧? 莹珠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自乱阵脚,她必须镇定! “那么请教世子,我该如何表现才算是正常?痛哭流涕,去找四爷,让他把丝带取下来,问他是不是宋行舟?问他为什么还活著? 万一不是呢?岂不是让人误会?多丟人啊!我可办不出那样的事。” “你不必东拉西扯,你只需要表现出你的真实反应即可,我自有判定。” 心累的莹珠长舒一口气,决定不偽装了,一股脑儿道出心里话。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看到四爷的第一眼,我就很疑惑,他跟宋行舟长得太像了,宋行舟还活著吗? 但我没有很高兴,因为很快我就想到了你。我的第二反应就是---我要遭殃了!依照世子那多疑的性子,肯定又要找我的茬儿。 事实证明我没猜错,你果然又在无事生非!” 她似炮仗似的,连番轰炸,说得梁云谦面色阴鷙。 “沈莹珠!这是你跟爷说话的態度?” “才刚我的態度不好吗?好言解释你不听,偏让我说实话,这就是我的心声,你满意了吗?” 莹珠挣扎著想要甩开他的束缚,他却驀地扣住她窄瘦的肩,迫使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阴声质问。 “所以呢?你希望老四是宋行舟?你希望他还活著?” 第73章 討好世子的法子 梁云谦又在刁难她,这个问题,不论莹珠怎么回答都是错。 若说不希望宋行舟活著,梁云谦肯定会说她在撒谎,她不可能那么狠心。 若说希望他活著,梁云谦又会误解,认为她在惦念宋行舟。 若不回答,那问题就更大了,她肯定是心虚! 梁云谦的套路,莹珠早就猜透了! 思前想后,莹珠闷声道:“我希望他活著,继续忠君报国,征战沙场,但我不希望他出现在睿王府,因为会惹来你的猜忌。 就像现在这样,我什么都没做,却惹来无妄之灾。” 既然安抚无用,莹珠选择鋌而走险,与他对抗! 但对抗也是有技巧的,不能一味的发狠,还得適时的掉眼泪,故作委屈。 他不是喜欢猜忌吗?那她也可以胡搅蛮缠。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根本就瞧不起我的出身,不愿纳我为妾,答应给我办纳妾宴,也只是为了教训世子妃而已。 如今世子妃的顏面被驳,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便不想履行承诺,赶巧来了个与宋行舟相似之人,你就故意污衊我,这样你就不必纳妾。 既然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那就別办纳妾宴,生下孩子我就走,不碍您的眼!” 莹珠连番控诉,似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得梁云谦满身潮湿,猝不及防。 “爷向来言而有信,又岂会耍这种卑劣手段?真正反悔的人是你吧?你看宋行舟回来了,便不愿再做爷的妾室? 你怀著爷的孩子,还想著明年生下孩子之后跟他在一起?別忘了,你们已经退亲了!他不再是你的未婚夫,你不可能嫁给他!” 是啊!这就是莹珠和宋行舟的现状。 莹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处境,但能亲耳听到梁云谦说这番话,著实难得。 “世子所言极是,还请世子谨记自己所说的话,我不可能嫁给他,你也不必再阴阳怪气猜忌我。” 恍惚了一瞬,梁云谦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懂,却还是莫名的不自在。 “我明白,就怕你不明白,还抱有幻想。” “我做什么了吗?我若真有什么逾矩的行为,你再来谴责我也不晚。我什么都没做,我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你身为男子汉,该做的是维护自己的女人,而不是一味给我泼脏水!” 最后一句,给了梁云谦当头一棒! 目睹莹珠那通红的眼眶,梁云谦忽然回想起秋荷污衊她时,她也是这样委屈无助又悲愤的眼神。 真的是他做错了吗?那她方才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问你一句,还愿不愿做我的妾?” 被猜疑很让人气愤,莹珠很想否认,但理智告诉她,报仇为重,她不能意气用事。 “你別再怀疑我,遇事站在我这边,我自然愿意依靠你,做你的妾室。但若你忽冷忽热,猜忌污衊,我只会想逃离!” 按理说,她应该討好他,好言解释才对。 可她却这般硬气的硬扛,究竟是问心无愧,还是虚张声势? 她连一个木雕都放不下,宋行舟还活著,她真的不会有波动吗? 梁云谦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再待下去也只会闹得不愉快,最终他鬆开了沈莹珠,转身离去。 世子来了又走,晴枫便猜到应该是因为四爷的事,但看沈姨娘面色也不大好,晴枫也就没多问。 徐芳霖一直让人关注著闻竹轩的动静,听说世子今夜离开了闻竹轩,徐芳霖喜不自胜,才躺下的她又坐了起来。 “世子去了多久?” 夏果悄声道:“大约两刻钟就走了,听说世子走的时候脸色很黑呢!大抵是沈莹珠又惹他生气了。” 徐芳霖略一深思,便已猜到。 “估摸著是因为那位私生子,四爷肯定知道宋行舟和莹珠曾有过婚约,如今宋行舟成了他的四弟,跟莹珠一起住在睿王府,世子这脸面往哪儿搁? 我也是没想到啊!老四居然会是沈莹珠的前未婚夫!如今世子对沈莹珠越来越在乎,我还愁著该怎么对付她呢!真是天助我也!这回不消我出手,世子自会厌弃她!” “谁让她太囂张,不给自个儿留后路,连世子妃您的宴席也敢抢,到了却是无福消受。” 夏果冷笑轻嗤,徐芳霖红唇微勾,嘖嘆道: “命贱福薄,就不该肖想不属於她的荣耀!你且等著瞧吧!这次的纳妾宴,怕是要取消咯!” 徐芳霖略一思量,已然想到一个计策,遂交代夏果。 “你去把这件事传出去,告诉……” 夏果认真听罢,点头笑应,“奴婢记下了,定然办得妥当。” 论传话,夏果最有经验,第二天她就去办差。 冬枝听到了一些风声,她担心此事会影响沈莹珠,遂借著去取衣裳的档口,故意在闻松轩附近转悠,假装偶遇莹珠,给她传信儿。 “才入府的四爷就是宋行舟,世子妃已经知道了,且她还让夏果往外传閒话,你可得当心些,做好应对之策。” 昨晚梁云谦离开后,莹珠没工夫琢磨他的想法,因为她已猜到,坏事传千里,徐芳霖肯定也会收到消息。 一旦徐芳霖出手,会比梁云谦更狠! “我知道了,多谢你知会我,我会做好应对之策。” 冬枝没敢耽搁,只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 晴枫暗嘆不妙,“依照世子妃的性子,肯定会藉机闹大,这个时候您可不能孤立无援,得让世子站在您这边才成。 可男人都好面子,再这般僵持下去,局面对您很不利。您不能再冷落世子,不如燉点儿汤,去一趟听松苑吧!” 昨夜莹珠与梁云谦不欢而散,最终他没说什么,却不知他是否將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 她自认没做错,但晴枫所言也在理,毕竟她要在府中生存,就必须仰仗梁云谦。 能屈能伸,才能得报大仇。 斟酌过后,莹珠去往附近的小厨房,亲自燉了一份汤。 燉好之后,她带著食盒去往听松苑,却在转角处遇见了周紫苏。 周紫苏一瞧见她的身影,和她前行的方向,便猜到沈莹珠应该也是去见梁云谦的。 她立即加快脚步,赶在沈莹珠前面。 晴枫见状,也想走快点,然而沈姨娘有了身孕,不能快行,晴枫也不放心撂下她一个人。 “明明是咱们先来的,她居然抢占先机,太过分了!” 而今有了身子,莹珠確实不敢大意。 “由她去吧!咱们等等也无妨。” 莹珠与周紫苏一前一后到得听松苑,两位都要见世子,连川顿感为难。 但他不做选择,他只將外头的情况如实上报即可,但看世子会让谁先进来。 第74章 你说本世子好色? 彼时梁云谦正在写奏摺,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打搅,毕竟奏摺是呈给皇上看的,错一个字就得重写。 连川默立在一侧,静静等待著。 门外的晴枫不免忧心,“怎的连川这么久还不出来回话?世子总该见一个吧?” 周紫苏掩帕轻笑,“这你就不懂了吧?云谦肯定忙著写奏摺呢!谁也不能打断。待会儿先进去的肯定是我,你们乖乖等著便是,少在这儿大惊小怪。” 晴枫的確不了解世子的习惯,毕竟世子不允许丫鬟近前侍奉,晴枫没机会观察世子啊! 但周紫苏不一样,她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世子对她不设防,她肯定更了解世子。 但她说出因由即可,又何必这般阴阳怪气? 莹珠倒不在乎谁先谁后,只要她能见到梁云谦,达到目的即可。 睡醒的琥珀慢悠悠的在院中漫步,瞄见这边有人,便迈著优雅的猫步晃了过来。 周紫苏一见琥珀,亲昵的蹲下与它打招呼。 “琥珀,你睡醒啦!你最近是不是又吃胖啦?来,让我抱抱。” 周紫苏伸手去抱,琥珀却一直喵喵叫,爪子不断地推拒著她,四肢很用力的反抗,似乎对她很排斥。 担心它会抓人,周紫苏只得放开它,兀自找补。 “琥珀就是这样,高冷得很,一点儿都不亲人。除云谦之外,它几乎不让人抱。” 起初莹珠也觉得琥珀很高冷,但时日一久,琥珀跟人熟了之后也很亲人。 不过周紫苏自言自语,莹珠便没接话,晴枫轻笑道: “琥珀才不高冷呢!要看是谁抱,沈姨娘抱它的时候,它可乖了。” 周紫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我在王府两三年,还没见过琥珀让旁人抱呢!” 莹珠有心事,无暇跟周紫苏斗嘴,她爱信不信,莹珠懒得刻意去证明,只在想著还得等多久。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琥珀居然主动走过来,再次用卷翘的尾巴勾住沈莹珠的衣裙,那动作极为熟练。 莹珠微微一笑,唤了它一声,琥珀立马抬起前腿,扒拉著她,试图让她抱。 “今天怎的这么粘人?” 莹珠无奈笑嘆,俯身抱起琥珀。 周紫苏就等著看琥珀反抗呢!可她等了半晌,却没看到琥珀推开沈莹珠,它反倒歪著猫猫头,一头倒在沈莹珠的肩侧。 琥珀睁著大眼睛望向沈莹珠,甚至还舒服的开始踩奶,小猫爪一开一合,琥珀舒服的发出呼嚕嚕的声音。 梅心见状,不由嘖嘆,“琥珀居然会让世子以外的人抱它?真是稀奇!”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周紫苏对琥珀的判定。 她自认为了解琥珀,琥珀却排斥她,反过来跟沈莹珠亲昵。 这是什么道理?沈莹珠到底有什么魅力?梁云谦对她格外关注也就罢了,就连一只猫都对她另眼相待? 也许梅心所说的,沈莹珠会邪术,是真的! 除邪术之外,她实在想不通该如何解释这诡异的情形。 晴枫掩唇轻笑,“琥珀的確不让外人抱,但沈姨娘是世子认可之人,她能亲近世子,琥珀自然也愿意亲近沈姨娘。” “也许琥珀今儿个心情好呢?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们得以炫耀?果然没见过世面!” 莹珠本无炫耀之意,但若晴枫被人揶揄,那她理当维护。 “的確没什么好炫耀的,毕竟它会掉毛,我还得清理猫毛呢!也是幸福的烦恼。” 周紫苏一听这话更恼了,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暗自发誓再也不会主动去抱琥珀! 屋內的连川等了一刻钟,直等到世子写完奏摺,他才上报。 “启稟世子,周姨娘和沈姨娘在外求见。” 她二人私下应该没什么联络,怎会同时过来? 眼瞧著世子不说话,连川主动请示,“世子您看,先让哪位姨娘进来?” …… 院中人还在继续等候,今儿个虽有日头,日光却很微弱,时不时的有风吹过,拂面的风极为乾燥,吹得人脸很不舒服。 连川终於出来了,周紫苏见状,弯起了唇角,理了理衣衫,等待著连川请她进去。 连川清了清嗓子,面向沈莹珠,“世子请沈姨娘入內。” 已然向前迈了两步的周紫苏笑容顿僵,“连川你听错了吧?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可有跟世子说过顺序?” “奴才说了,但世子说,沈姨娘有了身孕,不宜久站,遂请她先进。” “一个多月的身孕,能碍著什么事?她至於那般矫情?” 连川赔笑道:“这不是奴才说了算,奴才只负责传达世子的意思。周姨娘若有疑惑,待会儿见到世子,您再询问。” 隨后连川又对沈莹珠摊手道:“沈姨娘您请。” 实则莹珠没想那么多,她已经做好排队等候的打算,未料梁云谦竟会让她先进。 既是他的意思,莹珠也不推辞,她自晴枫手中接过食盒,先行入內。 进门后,莹珠將食盒放在桌上,为他盛了一碗汤,放至在桌边。 正在看书的梁云谦瞄了一眼,碗中盛的是百合麦冬排骨汤。 都是些下火的东西,梁云谦峰眉微皱。 “你什么意思?又想说我阴晴不定,脾气不好?才故意燉些下火的汤?” 糟了!被他发现了!他这脑瓜子也太灵光了些! 被戳穿的莹珠红唇微扁,灵光一闪。 “才不是呢!世子你误会了,我是想著这几天不方便,没能侍奉你,担心你心火太旺,无处紓解,这才给您燉了下火的汤。” “……”她居然是这个意思? 怒火瞬时化作窘迫,梁云谦面色顿黑。 “什么话?爷並非沉溺女色之徒,何须下火?” 第75章 她晕倒在榻间 轻“唔”了一声,莹珠一脸失望,“我还以为世子对我还有几分念想呢!这才特地燉了汤,巴巴的赶过来,却原来,是我想多了。 既然世子不需要,那还是我自个儿喝吧!” 说著莹珠端起小碗,兀自舀了一勺排骨汤,送入口中。 美妙的滋味不由令她眯起了双眼,“嗯……真香!” “……”沈莹珠的举止总是出乎梁云谦的预料, “有你这样送汤的吗?爷还没喝,你倒好,先喝上了。” “你先拒绝了的,那我还能怎么办,不能逼著你喝,总不能浪费吧?” 排骨软烂脱骨,鲜香味美,莹珠没忍住,吃下一块排骨,又喝了一口汤。 眼瞧著梁云谦一直盯著她,莹珠试探著问了句, “那我再给你盛一碗,你尝尝?” 说著她又盛出一小碗,摆在他的桌面上。 看著那碗汤,梁云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吧!你又有什么诉求?” 她的举动很明显吗?他怎么一眼就能看穿她? 但她坚决不能承认,“世子这话说的,好似我很势利,做什么都有目的一般。” “不然呢?”回想起昨晚的情形,梁云谦只觉恍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昨晚你还在闹脾气,今儿个突然转性,来给我送汤?这不正常。” 说起这事儿,莹珠可得好好跟他掰扯, “明明是你在闹脾气,我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你却扭头就走。今儿个我特地来送汤,就是给你个台阶。 你顺著下来,这茬儿也就揭过去了,哪料你还在斤斤计较。我就多余做这份汤,浪费感情和时辰。” 说到后来,莹珠双眼通红似白兔,委屈极了。 原来她是来给他台阶的,他居然误认为她为了利益而来。 眼瞧著她转身要走,梁云谦一把拉住她的手,莹珠驀地痛呼出声。 察觉到不对劲,他立即拉起她的手,仔细查看,这才惊觉她的大拇指居然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 强忍著指腹的疼痛,莹珠闷声道:“那会子给你煲汤,不小心碰到砂锅的水汽,烫了一下。” “擦药了吗?” “我怀著身孕,不能擦活血化瘀的药膏,冲了会子凉水,应无大碍。” 莹珠想要收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既然还疼,就还得用冰块降温,否则会起泡。” “不用了,不严重,我没那么矫情。” 莹珠不愿久留,她再次转身,却被他强制按坐在圈椅上。 “起泡都是几个时辰之后,不可大意。” 梁云谦立即吩咐连川去取冰,连川领命而去,候在外头的周紫苏奇道: “云谦跟你说什么了?你去做什么?” “沈姨娘受伤了,世子交代奴才去取冰。” 那不又要耽搁吗?周紫苏耐心渐失, “那我呢?我还在外头等著呢!云谦什么时候见我?” “这个世子没说,但奴才劝您还是先回去吧!瞧这情形,一时半会儿的,世子应该不会让沈姨娘离开。” 连川是看在周姨娘救过世子的份儿上,才跟她说了这么多,不想让她空等。 然而周紫苏不信邪,她都等了这么久,必须等下去,她倒要看看,沈莹珠能在这儿耗多久! 劝她她不听,连川不再多言,转身去办差。 將冰取来之后,梁云谦將莹珠的手指浸泡在冰块中。 才放进去时的確好受了些,被冰块裹著时,痛感的確降低了,但时辰一久,就会觉得手指冻得很疼。 “受不住就拿出来缓缓,待会儿再继续,直至拿出来之后不觉得疼痛,便可以了。” 他的提示很仔细,莹珠不由好奇。 “世子懂得好多,难不成你也被烫过?可您养尊处优的,没有做饭端汤的机会啊!” 默了半晌,梁云谦的眼神飘忽了许久,才轻声道: “当年我母妃生病时,我为她端汤,烫过一回。” 他说的应该是他的生母吧?莹珠顿感懊悔,“抱歉啊!勾起你不好的回忆了。” “无妨,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梁云谦的神情晦暗不明,莹珠不了解他们母子的过往,不晓得该如何劝说,只能儘可能的转移话头,试图將他从压抑的情绪中抽离。 如此反覆几次,莹珠的手指已经不疼了,她正拿巾帕擦拭著,门外忽然传来呼唤声, “周姨娘!周姨娘您怎么了?世子,不好了!周姨娘她晕倒了!” 梅心大声呼喊求救,人在门外倒下,梁云谦不可能袖手旁观,只能將她扶进屋,扶至榻上躺著,又命人去请大夫。 莹珠暗自观察著,周紫苏虽然闔眸,但眼皮子底下的眼珠还在转动著。 才刚莹珠还在想著,是不是外头太冷,周紫苏站了太久才会晕倒,如今看来,她应该是假装的。 但这只是猜测,莹珠不能说。 大夫来后把了脉,瞧不出什么问题,但又不能说人没事,便找了个理由,说是被风吹的,头晕眼花就晕倒了,养一养,喝碗红糖水会好转。 此时的周紫苏幽幽醒转,扶额哀呼,“云谦,我的头好痛啊!我这是怎么了?” “你晕倒了,我扶你进来休息。” “云谦你对我真好,我就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 周紫苏欣慰一笑,瞄见莹珠还在屋里,周紫苏一脸愧疚, “我是不是打搅你和莹珠说话了?我这就走。” 说著周紫苏便要起身,可她才坐起来,又扶额哀呼,软软的倒在榻上。 她明知故问,莹珠只觉她演得太过刻意。但演技好不好,其实没那么重要,关键是看梁云谦的態度。 先前莹珠也有刻意偽装的时候,也许梁云谦也看出来了,但他还是选择配合,就是因为两人的利益目標是一致的。 此刻周紫苏也在演,就看梁云谦愿不愿拆穿。 梅心赶忙上前相扶,“大夫说您的身子很虚弱,千万不能逞强,还是躺下歇著吧!” 莹珠还能说什么?这里是听松苑,是梁云谦的地盘,她自然不好发话。 更何况周紫苏在竭力爭取,那么莹珠就不该爭,她得换个路子。 “周姨娘醒来就好,我跟世子也没聊什么重要的事。我带来的汤,世子不喜欢喝,还是周姨娘更了解世子的喜好,你带的汤,他肯定会喜欢的。 你且安心休养,我就不在这儿打搅你们了,我先回去。” 莹珠转身要走,周紫苏得意一笑,心道终於赶走了沈莹珠,现下她可以和梁云谦独处了。 然而莹珠才走两步,梁云谦的声音忽然传来,“且慢---” 第76章 温香软玉在怀 “谁说我不喜欢喝你做的汤?只是方才忙著给你敷烫伤,没来得及喝而已。” 说话间,梁云谦站起身来,行至桌边,端起莹珠给他盛的那碗汤,喝下半碗。 “……”莹珠看得一脸懵然,她只是隨口一说,倒也没有强求他喝下,他演这一出又是何意? 给她顏面吗? 周紫苏不甘示弱,“我也给你带了羊肉汤,很美味,是药膳,我亲自为你燉的,你也尝尝嘛!” “才喝了莹珠的汤,不饿,留著你喝。” 同样都是来送汤的,怎就区別对待呢? “明明是我先来的,你却让我在外头等著,你说莹珠有孕,不能站太久,我也没说什么,乖乖等著便是。 我已经很体谅你了,怎的你就不体谅我为你煲汤的辛苦呢?一口都不肯喝,可有想过我多难堪?” 说著周紫苏嚶嚶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梁云谦唇线紧抿,沉嘆了一声,脸色不大好看。 再待下去,莹珠便要成罪人了,她不想再掺和他二人的事,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悄然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莹珠不想回屋,便去后花园閒逛。 她正待去看梅花,却发现徐芳霖自对面而来。 莹珠转了向,打算避开,徐芳霖却唤住了她。 “恭喜妹妹啊!” 瞄见她那弯起的红唇,莹珠便知道她没安好心。 “喜从何来?我不懂世子妃的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你的未婚夫宋行舟没死,他回来了!就是新入府的四少爷。” 从旁人口中听到宋行舟的名字,莹珠泰然自若。 “知道啊!世子跟我说的,昨儿个我就知道了。” 徐芳霖面色顿僵,“世子?他会跟你说这些?他没生气?” “世子为何要生气?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是他的侍妾,与宋行舟早已退亲,这些世子都知晓,他又岂会放在心上?” “是吗?”徐芳霖狐疑的盯著她, “世子居然这般大度,不计较你与未婚夫同住一个屋檐?” 徐芳霖的神情写满了失望,莹珠冷脸申明。 “还请世子妃说话谨慎些,那只是定过亲,尚未成亲,如今已无瓜葛。我才从世子屋里出来,世子妃若是不信,大可去跟世子再讲一遍。” 莹珠很篤定,且眼中並无担忧,徐芳霖无法理解,依照她对梁云谦的了解,他应该很介意才对。 夏果撇嘴嗤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小人之心爱告状?世子妃只是为你担忧,好心提醒你而已,你不领情,反倒怀疑世子妃的用心?” 徐芳霖哀嘆道:“还是夏果明事理,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自通房抬为侍妾,你的眼里就没我这个主子了,还公然与我叫板,当真令我心寒! 你怕是忘了,当初是谁带你入府的?” 这世上最没有资格指责莹珠忘本的人就是徐芳霖! 她前世的卑劣行径,以及对莹珠的伤害都令人髮指!再面对她的控诉时,莹珠无比冷静,不会有任何的愧疚。 “世子妃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生孩子吗?我一直在努力的受孕,等我生下孩子,就可以达成你的心愿。 至於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没必要再刻意提及,我也不会再去追究,毕竟……我和您是一条船上的。 若您定要追究我的前尘,那我们一家人的过去,很可能也会被扒出来,你確定要看这场大戏?” 莹珠的语速不紧不慢,她的態度却是不容置疑。 她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严厉的威胁。 徐芳霖自然明白,她指的是她母亲和徐开山的真实关係。 倘若让世人知晓,沈氏才是徐开山的原配髮妻,那徐芳霖母亲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 最初的莹珠唯唯诺诺,言听计从,如今的她竟敢反驳? “沈莹珠,你在威胁我?” “这可不叫威胁,这就是夏果所说的---好心提醒而已。” 莹珠以牙还牙,揶揄过罢便转身离开。 立在原地的徐芳霖恨不得咬碎后槽牙!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会被沈莹珠威胁! “沈莹珠已经变了,变得不受控制了!” “她这是恃宠生娇,以为世子待她好,她就囂张跋扈,丝毫不知收敛。孰不知世子对她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如今她有了身孕,无法侍奉世子,而世子已经逐渐恢復正常,可以和女子圆房,接下来您就等待好时机。 您肤白貌美,只要您和世子圆了房,还怕博不来世子的欢心?到时沈莹珠就被拋诸脑后咯!” 夏果的劝说成功熄灭了徐芳霖的怒火,沈莹珠身子不便,这的確是她接近世子的好机会。 “再让她得意一天吧!很快她就该知道,上位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敢得罪我,她就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话分两头,且说莹珠走后,周紫苏还在哭哭啼啼的擦眼泪,梁云谦端起她带来的汤,喝了两勺,隨口赞了一句。 周紫苏破涕为笑,“好喝就成,也不枉费我煲了那么久。” 她入府这么久,还没在他屋里的榻上躺过呢! 此刻依偎在温暖的榻边,梁云谦近在眼前,周紫苏欣赏著他的俊顏,只觉温馨又幸福。 “云谦,我渴了,你帮我倒杯水吧!” 梅心悄然转身,正待溜出去,好让他们单独相处,却忽然被世子给叫住。 “梅心,给你主子倒茶。” 被点名的梅心只得拐回来乖乖倒了杯茶,端给周姨娘。 周紫苏勉强喝了一口,吩咐梅心,“你回去將我的手炉拿来。” 会意的梅心应声要走,梁云谦却道:“不必了,你用我的手炉。” “那你用什么?还是让梅心去拿我的吧!” “我不需要,眼下要出府一趟。” “啊?”周紫苏演这一齣戏,好不容易才赶走了沈莹珠,留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终於可以和梁云谦单独相处,閒话家常,培养感情,哪料他竟然要出府? “什么事这么著急?就不能等一等?我的头还很晕呢!” “头晕你就歇著,政事不便透露。” 交代了一声,梁云谦转身即离,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爭来抢去,却是这么个结果,周紫苏咽不下这口气。 梅心劝她別担心,“也许世子本就要出府呢?並非故意逃避您。既然世子让您休息,那您待在这儿便是,等到晚上,世子肯定会回来的。” 是啊!白天出府,晚上他终归要回来,只要她有耐心,就能等得到他。 如此想著,周紫苏不再焦虑,心安理得的继续躺在榻上。 然而她等了几个时辰,直至天黑,也没等到梁云谦的身影。 “世子还没回来吗?他到底去哪儿了?” 焦急的周紫苏吩咐梅心去打探一番,梅心出去转悠了一圈,一回来便黑著一张脸,愤愤不平。 “世子已经回来了。” 周紫苏双眼一亮,“是吗?那他人呢?被王妃叫去了?还是他的兄弟?” “世子去了闻竹轩,八成是沈姨娘知道您在听松苑,心中嫉妒,这才找藉口將世子给叫去。” “又是沈莹珠!” 白天她只是在偽装,这会子周紫苏是真的脑仁疼, “她已经和云谦相处了一个月,怎就不允许旁人和云谦在一起? 她只是个妾室而已,不对,酒宴还没办,还不算正式的妾,她又不是正妻,凭什么一直霸占著云谦?” “亏得您还帮她证明了身孕,她居然不识好歹,公然跟您抢人,恩將仇报!” 梅心忿然数落著,周紫苏懊悔不已, “我还以为她確认了身孕之后,云谦就不会再与她宿在一起,这才答应帮忙验证。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心软!” “那可怎么办?您要继续待在这儿吗?” “云谦不回来,我还躺在这儿做什么?独守空房,被人嘲笑吗?沈莹珠,这笔帐我记著呢!你且等著,我会让你加倍奉还!” 自觉难堪的周紫苏没理由再耗著,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 对於梁云谦的到来,莹珠颇为惊讶。 “世子?你怎的过来了?你不应该陪著周姨娘吗?” 自外归来的梁云谦携来一身凉气,“爷忙著呢!你走之后,我也出府办事去了,並未陪她。” 他居然也走了?莹珠讶异抬眸,默了一瞬,才喃喃道: “谁问你这些了?” “我若不提,某些人可能会胡思乱想,认为我温香软玉在怀,好不自在。” 这话听起来怎的阴阳怪气?“我可什么都没说,你是陪美人,还是出府办什么事,不是我该管的,我绝不多问。” 她不开口过问,梁云谦却主动道出,“今日我隨父王入宫,带宋行舟去拜见太后和太妃。” 骤然听到宋行舟的名字,莹珠暗嘆不妙,心道梁云谦该不会又想试探她吧? “对於他的事,我不感兴致,世子不必刻意提及。” 莹珠保持边界感,並不追问,梁云谦却近前一步,凝著她的眼睛。 “可他提到了你。” 第77章 你是我的男人! 又开始了! 莹珠寧愿他今晚別过来,一来就是送命题。 “所以世子的意思呢?要我追问吗?问了你会说我关心他的事,不问你又会说我刻意迴避,是心虚,要不您给指条明路?” “……”什么话都让她说完了,她这是在预判?把他的路都给堵死? “我只是隨口一提,你想多了。” “既然世子不是在试探我,那就换个话题,以免待会儿又被你曲解,引起不必要的爭端。 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局面是天意,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想每天都討论他,我是真的怕你了。你来这儿若只是为討论他的事,那还是请回吧!” 梁云谦的確有试探之意,但此刻听莹珠说出这番话,看到她眼中的防备和惧怕,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一味的试探,又能探出些什么? 除非她真的跟宋行舟有什么联络,否则他就不该再去刻意探究。 悵嘆了一声,梁云谦嘖嘆道: “有人在盼著我过去,你倒好,居然赶我走?” “谁让你总是揪著一件往事不放?总给我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哪里经得住你几次三番的污衊? 虽然我身份卑微,可我的心也是肉做的,被人泼脏水时,我也会难过。旁人胡言乱语也就罢了,你可是我的……” 话到嘴边,莹珠突然打住。 烛火晃动间,梁云谦墨瞳微亮,“你的什么?” 犹疑了好一会儿,莹珠才扬起下巴,大著胆子道: “我的男人!你总是要求我身心皆属於你,可你呢?你有將我当做你的女人来守护吗? 你若真心护著我,又怎会忍心说那些猜忌的言辞伤害我?” 她的男人…… 这几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实则份量很重。 梁云谦一直都没有完全信任她,在猜测她的来歷,时刻防备著。 从前他只是奇怪,谁將她送进府的,可如今,他在意的竟然是她和宋行舟的过往? 他的关注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偏了。 沈莹珠总说他是她的主子,是她的大树,而今日,她说的却是---他是她的男人! 身为男子汉,理该守护自己的女人,他的確不该连番试探。 思忖良久,梁云谦没再继续说起宋行舟,只抬手伸向沈莹珠。 看到他的手掌,莹珠下意识往后退去。 她是有多怕他? 轻嘆了一声,梁云谦將她揽入怀中,“不欺负你,莫怕。” 莹珠还以为她哪句话不中听,他又炸了,要跟她算帐呢!哪料他竟突然拥住了她。 她的脊背瞬时绷紧,然而她等了半晌,他也没有下一步的举动。 “你就只是……这样抱著我?” “不然呢?你以为会是怎样?你现在这种情况,我还能对你做些什么?” 莹珠摇首如拨浪鼓,“那的確是不能的,可你这样,又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想抱著你,不可以?” 说话间,梁云谦那高挺的鼻樑在她的天鹅颈间来回摩挲著,似在感知著她的若榴香。 细腻柔滑的感知不禁令他心生遐思,梁云谦不自觉的寻到她小巧的耳,噙住她的耳珠,来回轻吮著。 怀中人的心弦似乎被他所牵动,她气息渐乱,竟不自觉的发出奇怪的声音。 而这声音对梁云谦而言,无疑是极大的鼓舞。 起初还乖乖的倚在他肩侧的莹珠察觉到不对劲,侧首偏头,试探逃离, “说好的只是单纯的抱一下呢?你怎的又欺负人?” 一开始他的確没有別的念想,可一靠近她,没多会子,他的心神便开始被她吸引。 “怪你……谁让你那么香。” “……”这也能怪她?“我现在不方便,你最好控制一下,收回遐思,否则煎熬的可是你自己,我帮不了你。” “不如研究一下避火图?也许还有別的法子?” 他那低哑的嗓音意有所指,温然的气息洒至莹珠的耳边,烧起她的乱念。 “我才不看,你不要害我!我这里可没有那本书。” “是了,那本书在听松苑,明儿个我再细细研究……” 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屋內却被地龙烧得暖烘烘的,而梁云谦的那些轻言细语更令人躁动不安…… 闻竹轩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德善堂,第二天睿王妃就將沈莹珠请了过去。 “莹珠啊!你已有了身孕,不可与云谦亲近,当心伤到孩子。” 莹珠红著脸点头,“我知道这规矩,世子只是在那儿留宿,並未与我行房。” “真的吗?”睿王妃狐疑的盯著她, “云谦才二十二岁,年轻气盛,你们共枕眠,他难免有控制不住的时候,就怕你们情不自禁。 为了孩子的安危著想,往后別再让你去你房中留宿。” 这话跟她说有什么用?梁云谦又不会听她的安排。 话到嘴边,莹珠终是没有说出口,一旦她说了,睿王妃便会认为她在犟嘴找託词,最好的法子便是先应承,过后再说。 “是,谨遵王妃娘娘教诲。” 莹珠答应得乾脆,她正准备起身告辞,门外赫然传来李侧妃的声音。 “姐姐不忙吧?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瞄见沈莹珠的身影,李侧妃招呼道: “你且坐下,別著急走,这事儿正好与你有关。” 直觉告诉莹珠,不是什么好事,但李侧妃已开口,她不能拒绝,遂坐下听一听。 丫鬟过来上茶,睿王妃一瞧见李侧妃,面上便没个笑脸,也不主动搭话。 周遭的气氛有些尷尬,李侧妃幽幽开口, “这不王爷的亲儿子接回王府了嘛!王爷要为老四办接风喜宴,正好赶上云谦说要办纳妾宴。 王爷的意思是,年关將至,接连办两场喜宴不合適,没得让人以为咱们想收礼呢! 所以两场宴席只留一场,先给老四办接风宴,等过了年之后,再挑个好日子给莹珠办纳妾宴。” 纳妾宴原本定在明天,李侧妃一句话就要取消? 莹珠讶然抬眸,但她没表態,而是先观察睿王妃的反应。 第78章 不许为別的男人说话! 睿王为了一个私生子,居然让世子的纳妾宴推迟? 虽说睿王妃不是梁云谦的生母,却也是他名义上的嫡母,这个决定无异於在打睿王妃的脸! 更可气的是,这还不是睿王亲自与她商议,而是让李侧妃过来传话,睿王妃就更咽不下这口气了。 “正所谓先来后到,云谦纳妾一事,王爷已经点头,这宴席都准备了,后日便是大喜的日子,怎能突然改变? 依我看,应该让老四先等一等,年后再给他摆宴。” 李侧妃掩唇轻笑,“姐姐这话就不对了,莹珠怀了云谦的孩子,的確是喜事,但咱们王爷认儿子更重要。 毕竟王爷才是王府的主人,云谦还能越得过王爷?哪有老子给儿子让道的道理?” 李侧妃拿睿王来压王妃,这事儿的確棘手。 眼瞧著睿王妃蹙眉不语,似是在斟酌利弊后果,莹珠已然猜出睿王妃的心思,遂主动道: “娘娘为世子和我著想,我感激不尽,但其实纳妾的事不必著急,毕竟我这身孕月份不大,再等等也无妨。” 若让睿王妃向李侧妃低头,面子掛不住,是以莹珠主动低头,也算保全了睿王妃的顏面。 “莹珠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我就喜欢你这种有眼力见,顾大局识大体的。” 李侧妃欣慰笑赞,莹珠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个决定也只是留一丝体面罢了。 睿王妃虽有不满,终是不敢违逆睿王的意思,只得顺阶而下。 “那就听从王爷的安排,但这事儿我不管,既然是妹妹操办此事,那就由你自个儿去给云谦一个交代。” 李侧妃可是长辈,她还能怕了世子不成? “姐姐你不介意就好,云谦那边,我出面。” 商定好此事,李侧妃便起身请辞。 行至莹珠身边时,李侧妃瞄她一眼。 “对了,给老四办接风宴时,你可一定得出席,否则旁人会误以为你对这宴席心有不满,故意赌气不来。” 莹珠什么都没说,李侧妃倒先警告了。 迎上李侧妃那副等著看好戏的神情,莹珠便猜到,李侧妃肯定也听到风声,晓得宋行舟和她认识,这才特地申明,让她出席。 待李侧妃走后,睿王妃气得直拍桌案。 “我看这事儿不一定是王爷提出来的,很可能是李侧妃怂恿,从中作梗!老四进府对李侧妃有什么好处?她居然这般偏向老四?就不怕影响她儿子?” 莹珠兀自猜测著,“估摸著李侧妃认为四少爷失明,对五少爷构不成太大的威胁,这才没当回事。加之此事可以和世子对抗,她才竭力促成。”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总是和我们母子作对,这事儿委屈你了,原本说好的给你办宴席,竟临时撤销,令你难堪。” 一开始睿王妃还要给徐芳霖办生辰宴呢!不也更改了吗? 只要与利益掛鉤,睿王妃都会改变主意,只不过这次不是她主动改变,而是被李侧妃给算计了。 莹珠看透不说透,宽慰了几句,而后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晴枫唉声嘆气,连嘆可惜, “眼看著就要办宴席了,居然被撤销,当真可惜!” 路边的竹林黄绿相接,一簇簇佇立在天地间,走在青石路上的莹珠神情凝重,却不是为这事儿。 “其实宴席没那么重要,只是面子有光而已,一开始世子打算为我办宴席,也只是为了打压世子妃的诡计罢了,真正重要的,是纳妾书。 有了纳妾书,这事儿便板上钉钉,一旦没有文书,又没宴席,等到年后,很可能出变故。” “那怎么办?年前办纳妾书,怕是不太好办吧?” “这就要看世子的態度了。” 莹珠本想著有了宴席,纳妾书的事可以缓一缓,毕竟宴席就等於公诸於眾,不会轻易改变,可如今宴席被取消,那她就必须儘快爭取到纳妾书! 她附耳对晴枫低语了几句,晴枫认真听著,点头应承著。 “好,奴婢记下了。” 当天傍晚,晴枫一直在留意著外头的动静。 她自窗缝中暗自观察著,直至看到动静,晴枫立马拐回至沈姨娘身边。 “这纳妾宴一取消,府中人都在看您的笑话,说推迟几个月,等到年后,世子有了新欢,就不会再纳您为妾。” 莹珠无谓一笑,继续穿针引线。 “世子言而有信,他不会骗我的。” “那可说不好,如今世子已经逐渐復原,指不定睿王妃又会给世子纳新的妾室,等到开年,不定是什么局面呢! 须知世子纳妾也是有定额的,宴席不办,您便没有名分,月例不升,旁人也会指指点点嘲讽您,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奴婢真为您担心。” 晴枫为她摆明当下的局势,越想越忧愁,她正哀嘆著,沉稳的脚步声自外传来。 晴枫立马回首,一看到世子,嚇得直发抖, “世子爷?奴婢给世子请安。” 负手而进的梁云谦紧盯著晴枫,“適才你说什么?谁要取消纳妾宴?” 晴枫看了沈姨娘一眼,犹豫著该不该说,莹珠摆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 “是李侧妃说的,说这是王爷的意思……” 莹珠一边为他斟茶,一边概述著今日所发生之事。 梁云谦眸光渐沉,“老四才入府,就这么大的谱儿,连爷的纳妾宴都敢搅合?” “我寻摸著应该不是四爷的意思,大抵是李侧妃趁机搅混水呢!世子可別上了她的当。” 莹珠將茶盏递给他,他却没抬手去接,冷然抬眉。 “你在为他说话?” 果然啊!不论她如何诚恳的解释,梁云谦始终不会完全信任她。 指不定哪句话就又会勾起他的疑心,但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她不会再悲愤置气,反正她问心无愧。 “哪怕世子会怀疑,我也得说实话,不能让她们奸计得逞。因为我说过,我只会效忠世子,与你共进退。 发生这样的事,我的面子也掛不住,但我知道,顏面不是最重要的,世子首先得知道,真正在背后搅局之人是谁。” 莹珠异常冷静的陈述著当下的局面,梁云谦略一深思,疑竇的火苗暂时熄灭。 “最近事太多了,心不静,是我多虑了,你说得对,李侧妃肯定没安好心,她必定在背后推波助澜。宴席的事,我会去找父王,不会让你难堪。” “我不打算爭取了,毕竟王爷已经点头。 他才失而復得,肯定想儘快给她们母子名分,其他事都得让道儿,所以这个时候,你不能去爭,否则便会被人扣上兄弟鬩墙的罪名。” 她考虑得很周全,但她只考虑了梁云谦的处境,却没有考虑她自己。 “可若不办纳妾宴,府中人便会嚼舌根,嘲讽挖苦你。” 第79章 今夜又留宿,恃宠生骄 轻嘆了一声,莹珠勉笑道:“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確挺难受的。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有名分又如何呢?世子没兴致,照样不会去见面。 好在这会子世子对我的新鲜感还没有消失,你还愿意来我房中,虽然偶尔会误会我,惹我伤心失望,但至少在外人跟前,你还是很维护我的。 单就这一点,我就已经很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 她居然会这样想?倒是出乎梁云谦的预料。 “可我答应了要给你办纳妾宴,我不能食言。” “我知道世子重诺,那些流言,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年后就年后吧!我相信你,你答应过的事,定会做到!” 莹珠望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弯起的唇角掛满了笑意,这种被人完全信任的感觉,令梁云谦觉得很陌生。 王府中人勾心斗角,个个都藏著一份私心,以致於梁云谦不会完全信任谁,对谁都留著一份防备和猜忌。 莹珠也一样,哪怕他逐渐开始了解她,发现她的与眾不同,却还是有所保留。 可她居然这般信任他?她对他的评价並不顺耳,却很真实。 这份弥足珍贵的信任令梁云谦生出一丝愧疚,方才他进屋的时候还在质疑莹珠的意图,如今看来,是他想太多。 “即便你信我,我也不该让你陷入旁人的流言蜚语之中。顾大局並不是什么好事,太识大体之人,往往都得委屈自己。 但你说了,我是你的男人,那我就该维护自己的女人!你为我著想,不愿去爭,我不能给你纳妾宴,至少得给你纳妾书,堵了她们的嘴。” 这就是莹珠故意交代晴枫在梁云谦过来时,说出那番话的原因。 她可以没有纳妾宴,但必须有纳妾书,这才是最可靠的保障! 但她不能一口应承,还得多问一句, “可这是年关,各部都很繁忙,纳妾书流程繁杂,怕是不好办。” “有我出面,自当办妥,你放心便是。” 男人都要面子,纳妾宴被推迟,这件事本就驳了梁云谦的顏面,於情於理,他应该都会在別处捞回来,否则往后他的话便没了威信。 莹珠相信他会认真去办,遂弯唇一笑。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道罢正事,莹珠让人备晚膳。 晚间的膳食原本是四菜一汤,但梁云谦若是在这儿,膳食便会改为八菜一汤。 今晚上的是番薯玉米糝,一看到这个粥,莹珠便想起了母亲。 “我娘时常给我做这个粥,这个加一勺白糖,格外美味。” 莹珠自瓷罐里勺了一勺糖,“你要吗?” 梁云谦摇了摇首,“我不喜吃糖。” 於是莹珠又放到自个儿碗中,將白糖化开之后,莹珠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那甜丝丝的味道和番薯的绵密口感令人格外满足,她不由眯起了双眼,开心笑赞, “真好吃呀!有种家的味道!” 一碗粥都能令她这么开心,她似乎很容易知足。 好奇心促使著梁云谦拿起勺子,自她碗中舀了一勺加糖的玉米糝。 莹珠歪著脑袋观察著他的反应,“是不是很甜,很美味?” 甜软入喉,有玉米的清香,有糖的甜蜜,但却不腻。 “的確很甜,但没有你的嘴甜。” 莹珠愣怔了一瞬,不由羞红了脸,“晴枫还在这儿呢!別瞎说。” 晴枫立马否认,“奴婢在布菜,什么都没听到。” 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被沈莹珠的笑容感染,梁云谦居然觉得喝一口甜粥,心里莫名的舒坦。 他主动拿勺子舀了一些糖,放入碗中。 晴枫惊讶於世子居然改了口味,喝粥愿意加糖了! 或许糖在他眼里很寻常,但糖对於莹珠的意义却不同, “糖的价格很贵,小时候的日子太苦了,平时都吃不起,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能吃一点儿糖都会觉得很开心。” 寻常百姓不捨得吃肉也就罢了,居然连糖也是贵重之物? 她讲述著儿时的趣事,梁云谦不由听得入了神,他不自觉的自她的敘述中想像著少时她所过的日子。 一说起她的家人,她的眸子闪亮亮的,那种欢喜是掩饰不住的。 自她的言谈之中,他能真切的感受到,哪怕她过得很苦,但她却乐观豁达,並没有自怨自艾,反倒对这日子充满了希望。 而她所讲的那些童年趣事,譬如抓知了,烤知了之类的,都是梁云谦没有经歷过的。 “知了也能吃?它叫得那么烦人。” “会叫的知了不能吃,要逮那种不会叫的,有壳的可以直接烤著吃,也可以拿碗扣在地上,过一夜,第二天它就会蜕壳,变成白鬍子老头。 这种白鬍子老头最鲜嫩了,烤著更香,蜕下来的蝉壳攒起来,还能卖给药铺呢!” 莹珠边吃边说,她比以往的话更多,但他却不觉得她聒噪,反倒觉得她讲的那些很有趣。 膳毕,晴枫本该去备热水,她却没动弹,梁云谦掀眉, “你这丫头,平日里挺有眼色,怎的今儿个反倒傻愣在那儿?还不去备水?” 晴枫为难地看向世子,“恕奴婢多嘴,要不世子您还是回听松苑去吧!您若再留宿於此,沈姨娘又该挨训了。” 梁云谦墨瞳微转,望向沈莹珠, “谁又在嚼舌根?王妃?还是世子妃?” “王妃娘娘最在乎子嗣,她担心你年轻气盛,不知节制,这才叮嘱了几句,没有恶意。” 莹珠语態轻鬆,仿佛並没有受什么委屈,但晴枫可不是这么说的,莹珠很可能又被睿王妃给训责了。 她却不说实话,反倒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是不希望我为难,才故作无谓?” 莹珠讶异抬眸,忽然就笑了,“从前遇到类似之事,你就会怀疑我被王妃收买了,如今你居然会改变想法?” 经她提醒,梁云谦才意识到自己对她的看法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有所转变。 他没再怀疑她是睿王妃安排的眼线,反倒认为她有苦衷,在为他著想。 他对沈莹珠的防备似乎在逐渐淡化,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梁云谦也不得而知。 但看到她那莹亮的眸子和弯起的眉眼,他便觉得自己所做的应该是对的。 “因为我发现你只是窝里横,在外依旧犯怂。你只会跟我犟,对待旁人却是软柿子,唯命是从。” 被戳中的沈莹珠窘迫一笑,“因为我知道,王妃不讲道理,只讲规矩和利益,但你不一样。” “哦?”梁云谦诧异抬眉,“哪里不一样?” “你虽然脾气暴躁了一些,有时候说话不大中听,嘴像淬了毒一样。但若冷静下来之后,你也会讲理,会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著想。 所以我才会儘可能的跟你爭取,这不叫窝里横,这是对你的信任和依赖。我会下意识的认为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不会背弃我,不会害我,对吗?” 沈莹珠所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的砸落在他心间。 她总说他阴晴不定,他以为她很討厌他,却没想到她也会有理解他的时候。 心中一暖,梁云谦忽然就笑了,“被你依赖是什么很荣光的事吗?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那是你们睿王府的人心机深沉,总爱惹是非,我想清净都很难。” 这句倒是实话,梁云谦无可否认, “王妃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她若再找你,你就让她跟我说。我在哪儿留宿,还轮不到她来多管閒事!” “你说得倒是轻巧,但凡我这么说,王妃又该说我恃宠生骄,没有劝你。” 梁云谦已然在纳妾宴一事上妥协了,其他的事,他不可能再后退。 “我会处理,你放宽心。” “我很好奇,你会怎么跟王妃说?” 迎上沈莹珠那乌亮的鹿眼,梁云谦故意诱导,“想知道?那就入帐细说。” “……”莹珠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我突然就没那么想知道了。” 梁云谦打定主意要留宿,晴枫一看世子的態度那么坚决,立马去备水。 洗漱入帐后,想起一事,梁云谦与她商议著。 “接风宴,你若不想去,我可以帮你找个藉口。” “不,我得去,今儿个李侧妃已经警告我了,说我必须出场,否则便是有意见,闹脾气。” 梁云谦藐然冷嗤,“睿王妃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李侧妃?” “我若不去,指不定她会如何编排我。罢了,同在睿王府,早晚会遇见,我问心无愧,不想落人话柄。” 莹珠神情坦然,梁云谦也就不再规劝,她说得对,她早晚会跟宋行舟碰面。 他的私心里也想看看,她再见到宋行舟时,会不会像现在一样,云淡风轻。 第80章 世子误会莹珠念旧情 莹珠的確需要利用梁云谦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但王府眾人关係复杂,她不能只指望梁云谦,其他女眷之间的明爭暗斗,她也得想方设法的去摆平。 是以这次的接风宴,她必须参加。 且说宋行舟入府之后,住在安尘苑。 他虽看不到,但他闻得到,院中有凛冽的梅香味。 “莹珠喜欢梅花,冬日里她会將她家院子里的梅花折几枝,放在瓶中,送给我。娘,沈大娘给莹珠捎信儿了吗?” 骤然听见他念叨莹珠,宋氏端药的手微顿。 宋行舟才回家时,宋氏庆幸儿子还活著,又心疼他双目失明,她一心想为他治眼睛,他却一再追问莹珠的下落。 宋氏担心他得知真相承受不住,只得撒谎,说是莹珠出远门走亲戚,去照顾她外祖母了。 宋行舟央著沈大娘给莹珠写信捎信儿,让她快回来。 沈大娘不知所措,宋氏一再给沈大娘使眼色,沈大娘这才勉强应承配合。 宋氏只是想拖延一段时日,赶紧给儿子治眼睛,哪料一块玉佩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最终她们母子居然入了睿王府! 她知道莹珠也在府中,但她只字不敢提,就怕他接受不了。 稍顿片刻,宋氏才道:“已经捎了信儿,但路途遥远,冬日天寒,行路不便,年前莹珠不一定能回来,大抵得等年后。 你配合大夫治眼睛,等年后你復明,莹珠也就回来了,否则她回来你也瞧不见,岂不可惜?” 年后莹珠就能回来吗? 宋行舟也希望这是真的,但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莹珠的弟弟去国子监读书,沈大娘一个人在家,莹珠最是孝顺母亲,怎会放心让她母亲一个人在家? 且邻居来看望他时,都被他母亲给赶走了,母亲不许邻居跟他见面,到底是在防什么? 宋行舟总觉得这当中有蹊蹺,却又没证据。 他不禁想起那天在花园中闻到了若榴香,那丝香气,他太熟悉了! 但莹珠应该不可能出现在睿王府中,且那丫鬟说是她的香囊,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宋行舟接过母亲递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没多会子,大夫过来为他针灸,他全力配合,正是希望恢復视力,才好儘快和莹珠见面。 明日就是接风宴了,府中人都会过来,料想莹珠也会到场,宋氏不放心,等儿子喝罢药,她便亲自去找睿王,与他商议应对之策…… 腊月十六,是睿王为老四宋行舟举办的接风宴。 自今日起,他便认祖归宗,改姓梁,名为梁行舟。 莹珠也来参加宴席,才到场,她就被睿王妃给叫了过去。 “王爷有几句话,让我叮嘱你……” 莹珠听罢,只觉不妥,但这是王爷的命令,她不能不从。 一眾达官贵人皆来贺喜送礼,睿王妃和世子妃徐芳霖都忙著招待宾客,梁云谦也在应酬亲朋,莹珠便默坐在一侧,儘量不说话。 晌午吉时已到,梁行舟需给府中长辈行礼问安。 但因他失明瞧不见,睿王便免去了诸多虚礼,只让行舟给王爷王妃请安,其余皆免。 今日的梁行舟一身堇色衣袍,覆眼的丝带也是同色。 银冠束髮,通身气派,饶是双目失明,依旧不失气场。 因他自小习武,宽肩窄腰,锦袍在身,愈显挺拔。 这清贵的模样和从前那个住在青峰镇上,身著布衣的他完全不同。 梁行舟身份有变,莹珠也一样,他二人近在迟只,却早已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渐行渐远。 莹珠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轻拨著茶汤。 斜对面的梁云谦一身银灰锦袍,矜贵端方。 他暗中观察著沈莹珠的神情,但见她容色淡淡,眉眼间並无哀伤,仿佛並未当回事。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他在场,所以她才故意表现得满不在乎。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梁云谦暗嗤自个儿又开始疑心了。 莹珠已经解释过两次,且她很討厌他的质疑,那他就不该再多虑。 行礼过后,宴席开摆。 男女宾客是分开坐的,莹珠倒也不担心会撞见梁行舟,但愿今日能平安渡过,莫生是非。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睿王亲自带著梁行舟给每一桌敬酒,彰显他对这个儿子的重视。 大少爷亲自在旁相扶,为梁行舟引路,以显兄弟和睦。 敬到莹珠这一桌时,因著莹珠已有孕,她不能喝酒,只以水代酒,隨眾人一起起身回应。 隨行的宋氏心弦紧绷,只因莹珠就站在行舟的对面,但愿莹珠懂事,不要发声,別让行舟察觉到她的存在。 只要敬罢酒,行舟离开这儿,今日就安全了。 然而李侧妃突然开了口, “今儿个本该是世子为他的通房莹珠办的纳妾宴,但她为了配合行舟认祖归宗的大喜事,特地推迟了纳妾宴,答应先为行舟摆宴,颇有大局观。 行舟,你可得给莹珠敬一杯,感谢她的妥协配合。” “莹珠?”乍闻此名,梁行舟面色顿僵,“你……姓什么?” 宋氏嚇得心直跳,但她来不及细思李侧妃为何突然说起这些,只在旁澄清。 “同名只是巧合而已,她不是那个莹珠,她是世子的通房。” 真的那么巧合吗?可为何他又闻到了一丝若榴香? “莹珠姑娘,冒昧问一句,你家住何处?” 徐芳霖虽知情,却不敢主动戳破,唯有李侧妃当著梁行舟的面儿喊出了莹珠的名字,这下有好戏看咯! 睿王的面色很难堪,但碍於宾客在场,不好对李侧妃发火,但看沈莹珠会如何应对。 莹珠看了梁云谦一眼,但见他负手傲立,並没有要主动抢答的意思,似乎是在等著看她会怎么回应梁行舟。 梁行舟也在等,等她开口说话,只要对方发声,他就可以辨別,这位姑娘究竟是不是他的莹珠! 第81章 世子,纳妾宴取消,莹珠是你的侍妾吗? 宋氏的心砰砰直跳,暗嘆不妙,一旦莹珠开口,被行舟认出来,再在一眾宾客跟前闹將起来,可如何是好? 睿王说过他会安排,却不知他是如何防范的。 稍顿片刻,莹珠转换了声线, “我家住在松阳县,有什么问题吗?” 看不见的梁行舟只能用耳朵去听,然而入耳的声音却很奇怪。 乍一听,她的声音的確与莹珠有三分相似,细听却不一样,她的声线更细窄一些。 那一瞬间,梁行舟的心境格外复杂,他只恨自己看不见! 他既有些失望,同时又庆幸,庆幸这女子不是他的未婚妻。 才刚李侧妃说了,说她是世子的通房。 莹珠与他有婚约,还在等著他,不可能给人做通房。 思及此,梁行舟窘笑道:“的確只是同名,是我认错了人,还请姑娘见谅。” 目睹这一幕,悬在宋氏心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还好莹珠换了声线,否则这事儿可就圆不回来了! 梁云谦听得最是清楚,这根本不是莹珠原本的声音! 昨儿个她还说,她问心无愧,会大大方方的出席宴席。 梁云谦还想著,也许她真的已经放下了,可此刻梁行舟与她说话时,她竟然刻意转换声线! 她在怕什么?怕梁行舟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身份? 说好的不在乎,已经放下了呢?她为何不敢以原本的身份面对梁行舟? 莹珠一抬眸,正对上樑云谦那审视的眼神。 虽说他时常冷脸,但莹珠还是能从他那细微的神情变化中看出他的情绪变化。 直觉告诉她,梁云谦生气了,他八成又误会了什么。 可这不是她的本意,而是睿王妃的交代,眼下眾人皆在场,梁云谦在男宾那边,莹珠不方便过去解释,只能等著晚上再跟他讲明缘由。 沈莹珠竟然转了声线?还谎报了籍贯?这是谁教她的? 睿王就在场,他肯定知晓沈莹珠和梁行舟的过往,可睿王居然不拆穿?难道这是睿王的意思? 思及此,李侧妃也不好再多言,只笑道: “行舟啊!你这话就见外了,沈姨娘不会跟你计较的。” 徐芳霖最为清楚来龙去脉,只不过她的立场不能当眾拆穿莹珠的身份,但这样的局面,她很乐意看到。 目睹梁云谦那峰眉紧皱的模样,徐芳霖便猜到,他定是在怀疑沈莹珠。 如此甚好,这一局,沈莹珠没有贏面,不论她如何应对,都会得罪人。 心情大好的徐芳霖提醒道: “莹珠还没办纳妾宴,还不算世子的侍妾,姨娘这个称谓,还是先別叫了,以免莹珠难为情。” 依照梁云谦的性子,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会帮莹珠说话,说她就是侍妾,但此刻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举起酒盅,仰头饮尽。 瞧这情状,他似乎还在为方才她的那句话而耿耿於怀。 他不澄清,莹珠还能说什么?毕竟纳妾宴的確没办,她只能承受著旁人的议论嘲讽。 莹珠出席,本就只是走个过场,堵悠悠眾口,她不需要待太久,宴席没结束,她就找了个藉口,先行离席。 宴席上人多,太闷了,她便去往水榭那边,透透气。 梁行舟也受不了宴席上的气氛,人看不见时,听觉格外灵敏,眾人的说笑畅谈声对他而言很刺耳,於是他也藉口去花房,出来缓一缓。 他有小白狗带路,隨从也跟在他身后,原本小白狗是直行的,可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拐了弯。 上回有猫拦阻,它才没能近前。 这回莹珠的身边没有猫,小白狗哇呜哇呜的跑向她,那叫声並非防备,而是欢迎。 莹珠一看到小白,先是一喜,但当她发现梁行舟也在附近时,她便笑不出来了。 小白不懂这些,它只知道那就是沈莹珠,它认得她! 它欢喜的摇著尾巴奔向她,不断地在她脚底转著圈,呜呜叫著。 这叫声,梁行舟再清楚不过,这是小白碰见熟人之后的反应,尤其是沈莹珠,每回小白看到莹珠,都会叫得这般欢实。 可那会子他听到了那女子的声音,和莹珠的声音有差异啊!为何小白会对她如此热情? 梁行舟去打仗那两年,都是莹珠在照顾小白,小白自然与她亲昵,但此刻她却不能抱它,以防被人看出异常。 小白在她周围转了好几圈,尾巴都快摇断了,她却无动於衷。 於是小白又拐了回去,示意梁行舟牵著它的绳子,它则带著他,给他引路,来到沈莹珠身边。 沈莹珠不能装哑巴,只能向他行礼。 “给四爷请安。” 每到他跟前时,莹珠都得转换声线。 周遭的风间夹杂著熟悉的若榴香,梁行舟有一瞬的恍然,仿佛他的莹珠就在对面,可这声音为什么不一样呢? “小白它好像很喜欢你,你们……第一回见吧?” 迟疑片刻,莹珠才道: “是第一回见,不过我一向很有猫狗缘分,猫猫狗狗看到我,都很喜欢我。它很厉害,会帮你引路,很乖啊!你教得很好。” “从前的確是我的教的,但自从我上战场之后,都是我的未婚妻在养著它,是她將它养得很乖巧,她功不可没。” 梁行舟突然提及他的未婚妻,语气难掩哀伤,却不知他是顺口,还是故意在她面前提及。 他该不会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 可她的声音已经刻意掩藏,料想他听不出什么异常吧? 唯独小白对她太过亲近这一点,可能会令他起疑。 “小狗这般有灵性,真是难得。我有些乏了,要回去休息,四爷请自便。” 再待下去,只怕会露馅儿,又或者被人瞧见传閒话,是以莹珠先行告辞。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若榴香飘至梁行舟的鼻息间,他的心田再次浮现异样的感觉。 然而她走得那么快,仿佛对他没有一丝眷恋,徒留梁行舟一个人,立在水榭边。 冬日的风夹杂著丝丝凉气,吹起垂落在他身后的丝带。 隨风翻飞的丝带一如他此刻的心绪,错综复杂。 在宴席之上,他还认为可能是真的认错了,但此刻小白的表现却让他疑心更重。 梁行舟俯下身子,蹲在小白面前,悄声问它, “方才那位姑娘,是不是我的未婚妻---沈莹珠?” 他伸出左手,“是”,而后又伸出右手,“不是?” 哪怕失明,他也有跟小白沟通的方式,他看不见,可是小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待著小白的答覆,但看小白会將爪子伸向他的哪只手。 第82章 装可怜,让世子心疼 小白没有任何犹豫,果断的將它的爪子放在他的左手间。 霎时间,梁行舟心下一窒。 小白是很聪明的狗狗,它不可能撒谎骗他,可它却没有任何的犹豫,坚定的给出答案,確认那就是他的莹珠! 可为何莹珠不肯承认呢?她说她家在松阳县,在场之人也没有反驳,到底是谁在撒谎? 这复杂的局面令他心神不寧,当下人再次来请,请他回宴席时,他勉强收回思绪,回到席间应酬。 待宴席散去,他回房休息,宋氏送他回屋,扶他坐下, “今儿个招待宾客,乱鬨鬨的,你一定很累吧?” 梁行舟的脑袋都快炸了,哪怕回到了寢房,他的耳畔依旧还有嘈杂的声音在迴响。 “下回別再让我参加这样的宴席,我又瞧不见,只觉得脑袋嗡嗡响,跟人说话都不晓得对方是谁,这应酬有什么意义?” “你父王认回了你,太过高兴,这才想將你的身份公开。他为你请太医,为你治疗眼睛,废了好一番工夫,你也该体谅他的良苦用心。 不过我会劝他,以后儘量减免,不让你再遭罪。” 宋氏耐心劝解著,梁行舟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句, “眼下无外人,娘您跟我说句实话,今天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不是莹珠?” 这事儿不已经说清楚了吗?怎的他还在追问? “重名而已,长得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莹珠回老家探亲去了,她怎么可能在睿王府呢?” 母亲否认得乾脆,但梁行舟却能从母亲的气息中听出,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明显是心虚。 “可是小白对与她很亲近,看见她就往她身边凑,这不正常!” 宋氏千防万防,却没防住小白! 小白居然认出了莹珠! 心虚的宋氏藉口道:“小白看到漂亮姑娘都会凑上去,它就那副德行,认不认识它都自来熟。” 趴在一旁的小白“汪”了一声,似是对这个评价很不满。 “她不是咱们认识的莹珠,她是世子的通房,你就別多想了。往后碰见她记得绕道走,別与人多说话,以免旁人说閒话,惹得世子误会。 王府深宅大院,人心各异,不比青峰镇,咱们娘俩都得小心些。” 宋氏儘可能的转移话头,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但梁行舟总觉得这当中有蹊蹺。 继续询问,怕是问不出所以然来,他决定不再跟母亲说这些,自个儿再找机会探究那女子的身份。 回到闻竹轩的莹珠久久不能平静,原本她是打算大方的跟梁行舟说实话,谁曾想,睿王突然交代睿王妃,不许她说道出身份。 既是睿王的意思,她不能违抗,她就等著梁云谦过来,才好解释。 然而当晚她等了许久,都不见梁云谦的身影。 也许晚上还有宴席?她没催,继续等著,直等到半夜,她睡了一觉醒来,枕边依旧空空。 先前她倒是不在乎他来不来,今晚她盼著他过来,把话说清楚,他却没了人影。 他不是说,不在乎睿王妃的警告吗? 他不像是轻易妥协之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在跟她赌气。 既是误会,就该讲清楚,她可不希望李侧妃的奸计得逞! 打定主意后,次日白天,莹珠让人留意著,得知梁云谦回府后,她便动身去往听松苑。 可当她过去时,连川却將她拦了下来。 “沈姨娘您留步,周姨娘正在屋里呢!” 梁云谦不是才回府的吗?周紫苏居然比她到得还快?难道…… “昨晚周姨娘在这儿留宿?” 连川立马摆手,“周姨娘没留宿,是世子从外头捡了只受伤的小狗,回府时遇见了周姨娘,周姨娘说她能为小狗处理伤口,便跟了过来。” 是了,周紫苏懂医术,那么小狗的伤,她自然也能医治。 既然她在里头,莹珠不便进去打搅,遂在外候著。 不觉间,乌白的天飘起了雪花片子,连川见状,忙请她到廊檐下暂避。 按理说,这种时候他不该打搅世子,但沈姨娘情况特殊,斟酌过后,连川还是决定进去帮她传句话。 他先敲了敲门,而后推门而进。 “启稟世子,沈姨娘在院中相候,说有事求见,已经等了两刻钟。” 梁云谦尚未发话,周紫苏已经开了口, “怎的我才来,沈莹珠就也跟著过来?两回了,她天天跟我过不去?” 想起上回的耻辱,周紫苏至今恼火, “才两刻钟而已,这也值得大惊小怪?上回我等得更久呢!也不见你多说一句。” 连川肃立在门口,一派恭敬, “沈姨娘有了身孕,不宜久立,且外头下了雪,天寒地冻的,奴才拿不准,这才进来请示世子。” 连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问的是世子,而不是周姨娘,她没资格做主。 开著门能看到飞舞的雪花,梁云谦默然片刻才道: “让她进来。” 周紫苏努起了红唇,“云谦,我还没给小狗的伤口处理妥当呢!万一再来人,惊到了它,它不肯配合就麻烦了,还是让她再等会子吧! 她若等不及,就先回去好了,何必这般装可怜?” 周紫苏连抢两回话,对连川发號施令,梁云谦墨瞳半抬,沉声提醒, “这是听松苑,不是绣雪轩!” 他冷然警示,噎得周紫苏无言以对。 连川不再等候,立即出去將沈姨娘请了进来。 莹珠携著一身寒气进门,一进屋,屋內暖意融融,她总算好受些。 “给世子爷请安。” 请安过后,莹珠立在一旁,搓著冰凉的双手。 周紫苏见状,撇嘴轻嗤, “你来的时候不会带手捂子或者手炉?故意搓手给谁看呢?想让云谦心疼你?你这点子小心思,真当旁人看不出来?” 第83章 世子生气,莹珠哄他 莹珠怔然抬眸,面色窘然, “我没想到周姨娘也在这儿,我以为来了就能进屋,屋里暖和,我就没带手炉。” 梁云谦淡看她一眼,顺手拿起旁边的手炉,却没有递给莹珠,而是唤了连川一声。 连川接过手炉,转头递给沈姨娘。 只这一个小动作,便能看得出来,梁云谦还在置气。 手炉的热气逐渐传至她掌心,莹珠道了声谢,便默立在一旁。 梁云谦峰眉微皱,“有事直说。” 莹珠看了周姨娘一眼,周紫苏立马警惕, “你看我作甚?我还忙著给小狗处理伤口呢!它的伤口很深,很麻烦的。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你別想著將我撵走。” 小狗虚弱的趴在那儿,后腿间有一大片伤口,还在渗血。 莹珠瞧著都揪心,“小狗真可怜,给它处理伤口更重要,的確不能耽搁。我来是为一些私事,不方便公开说。无妨,周姨娘你忙著便是,我再等等。” 莹珠在旁坐下,屋內暖融融的,她也就不煎熬了,只管候著。 周紫苏故意放慢了动作,半晌没给小狗包扎,梁云谦一眼便看出她的心思,当即提醒, “你若处理不好,那就请別的大夫,別拿小狗的伤势跟人置气。” 被揭穿的周姨娘面露窘色,“这点伤,我当然能处理,我只是看它太小,很脆弱,这才更加小心,並非故意拖延。” 眼瞧著梁云谦动了怒,周紫苏没敢再拖,利索的將小狗的伤口包好。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梁云谦说著体贴的话,神情却是一派冰冷。 若是没有沈莹珠在场,也许她还能继续待著,陪梁云谦说说话,偏偏沈莹珠就在旁边,又说什么有私事,梁云谦这才让她先走。 周紫苏心下不满,却又不好抱怨,她灵机一动,抱起了小狗, “伤口虽然包扎好了,但我看它精神不大好。云谦你那么忙,大约也没工夫照看它。 不如我带它回去,好生照顾观察,一旦伤口渗血,我还能及时处理。” 莹珠又岂会不懂,周紫苏这是在打如意算盘呢! 一旦她带走小狗,往后梁云谦就会去绣雪轩看望小狗,顺带还会看望她。 梁云谦是想著,周紫苏毕竟懂医术,受伤的小狗放在她那儿,的確更方便。 考虑到这一点,他也就没拒绝。 抱著小狗往外走的周紫苏行至沈莹珠跟前,睇她一眼。 “怀著身孕就是不一样啊!处处都拿身孕当金牌,既然立不住,那就在家休养,少出来走动,打搅旁人。” 梁云谦还在这儿呢!莹珠可不会当著他的面儿跟人斗嘴。 旁人强势时,莹珠只会装柔弱。 “周姨娘教训的是,往后我会儘量避开您的大驾。” 她站起身来,恭敬相送。 周紫苏抱著小狗,冷哼一声,傲然转身离开。 待人走后,莹珠这才迴转,面向梁云谦。 “昨夜……世子怎的没去闻竹轩?” “谁规定爷必须过去?” “……”明明前几日他还主动过来,赶都赶不走,短短一日的工夫,他没了以往的温柔,又恢復了冷漠。 “世子完美詮释了何谓阴晴不定。” 她不止一次的用这个词汇来形容他,梁云谦已然习惯,甚至懒得辩解。 “对待你这样出尔反尔之人,爷能有什么好脸色?” “世子是在为昨日宴席的事生气?那你就不能问一句为什么?” 沈莹珠当眾变了声调,没与梁行舟说实话,明摆著是不希望梁行舟知晓她的身份。 “你的行径与你的承诺背道而驰,你还让我问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沈莹珠,你当爷是什么?” 莹珠的確跟他承诺过,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昨儿个人多,你一直在应酬宾客,我不方便解释。晚间我一直在等你,等了一夜都不见你的身影。 今儿个我主动过来找你解释,你却又將我晾在外头,我好不容易才进门,你又冲我发脾气,你能不能先给我一个澄清的机会,再下论断?” 梁云谦听过她太多的解释,每当他被她的诚挚打动,开始对她有一丝信任时,她的行为却又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令他难堪至极。 “解释就是掩饰,你只会巧言令色的找藉口,几句甜言蜜语就想继续糊弄?爷不吃你这一套!” “你这是以偏概全,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难处,其实昨天是因为……” 既然他没耐心,莹珠只能一股脑道出,然而她的话才说一半,连川突然进来稟报, “爷,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好像是为户部的事。” 与政事相关,梁云谦不能耽搁,隨即起身往外走。 莹珠的话说了一半,就被晾在了这儿,他头也不回,甚至连声交代都没有。 莹珠忽觉心累,但她还是想再等一等,等他忙完回来,再跟他说清楚。 然而她又等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他归来。 將近晌午,隨风过来请示,“沈姨娘,午时已近,可要在此摆膳?” “世子呢?他还在王爷那边?” “世子好像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梁云谦不在府中,那她也不该留在听松苑用膳。 无奈之下,莹珠只得离开。 回去之后,她越想越憋屈,只简单吃了几口菜,便躺下歇息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梁云谦都没再过来,那日莹珠在外立了许久,回来就著了凉,她身子不適,没什么精神,也不再去找他解释。 晴枫瞧著心疼,便想去请世子过来,莹珠却道不必, “不许去!他本就不信我,认为我心口不一。你若说我病了,他必然认定是我在耍花招,博取同情。 他不会过来,来了也是编排怀疑我,你別给我添堵,我歇几日也就好了。” 莹珠再三叮嘱,不许她去听松苑,晴枫不敢惹她动怒,只得听从。 只是世子不来这儿之后,饭菜越来越敷衍,晚间后厨送来的粥居然是温的! 晴枫为沈姨娘盛粥时,摸著粥碗不烫,便让丫鬟双鷺去换。 双鷺却不动弹,“后厨送来的就这样,谁会为了一碗粥再去加热,温的又不是不能吃,正好不烫嘴呢!” “沈姨娘身子不適,合该喝点儿热粥暖暖胃,怎能喝温凉的?” “后厨离这儿这么远,再端过来还不是温的?” 双鷺不以为然,晴枫再无好脸色,“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粥都是热的,你別找藉口偷懒!” 双鷺不屑地翻了翻白眼,“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如今不同了,纳妾宴被取消,她就不是侍妾,仍旧只是通房。 世子不来看望她,膳食没必要摆那么丰盛,通房能有四菜一汤,她就偷著乐吧!今时不同往日,还是消停点儿吧!” 最后一句,双鷺故意扬著声,说给屋內的沈莹珠听。 府中之人拜高踩低,前世的莹珠已经体验过了。 她们看的都是梁云谦的眼色,所以她才想爭取一个侍妾的名分和梁云谦的宠爱。 原本所有的事都在朝著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怎奈又出意外,她与梁云谦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又被击碎了。 他不再过来,那些下人就开始偷懒,莹珠唤了晴枫一声,示意她不要再跟双鷺爭辩。 “没用的,你逼著她去换粥,能不能换来还两说,即便换来,指不定她半路使气,会在粥里动什么手脚。” “不只是粥的问题,最近的地龙烧得也不旺,他们减了木柴,也在偷懒,所有人做事都不上心,再这么下去,这冬天可怎么熬?” 晴枫越想越担忧,莹珠真切的吃过这样的苦,她也不愿重蹈覆辙。 怎奈梁云谦对她误会深重,不愿见她,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认为是狡辩,那她就不能再出面。 但她不会就此认怂受苦,她得想法子自救! 思忖良久,莹珠附耳交代了几句,晴枫默默听著,记在心间。 次日上午,晴枫来找姚嬤嬤,姚嬤嬤正躺在摇椅上晒暖,晴枫並未近前,她背在假山后等待著,直等到世子回来,打此路过,晴枫这才进去。 “姚嬤嬤,劳烦您给闻竹轩分些炭例吧!” 姚嬤嬤磕著瓜子,皱眉道:“闻竹轩不是有地龙吗?还要什么炭例?” “他们最近都不好好烧地龙,半夜屋里就凉了,我家沈姨娘都被冻得患了风寒呢!” 梁云谦自此路过,正好听到有人提及沈莹珠,他脚步顿住,並未进院,继续听下去。 第84章 他的影子笼罩著她 姚嬤嬤一脸无谓,“那你去找烧地龙的人啊!找我做什么?” 晴枫急得直嘆气,“我找了,可他们说世子爷不去闻竹轩,地龙烧那么旺做什么?还说什么最近都是阴天,乾柴越来越少,要省著用,不肯添柴。 所以我只能来找您,帮忙给些炭例,好歹能救急,沈姨娘也不至於受冻。” 姚嬤嬤耷拉的眼皮略略一转,推辞道: “沈姨娘是世子妃的陪房丫鬟,你去找世子妃拨炭例。” “我才去过呢!但世子妃说,沈姨娘已经被抬为妾室,不归她管,拨炭的事別找她,让我来找您,说您才是听松苑管份例的。” 世子妃竟然不管?那姚嬤嬤若是接了这差事,岂不是得罪了世子妃? 姚嬤嬤可不愿蹚浑水,当即撇清, “这不对吧?沈姨娘还没办喜宴呢!世子只是一句话,尚未过明路,那她的份例也不该由我管,我没由头给她拨炭例,你还是去找王妃吧!” 眼瞧著眾人皆不当回事,晴枫急得红了眼。 “我已经找了三拨人,你们都推说不管,沈姨娘还病著呢!她怀著身孕,你们就这么欺负她?” 姚嬤嬤不耐皱眉,“这话可不兴乱说啊!炭又不是我吃了,各处的份例分发都是依照府规定的,我只是照章办事。 沈姨娘如今身份尷尬,不上不下的,世子又没交代,我哪敢胡乱拨份例?回头对不住帐,受罚的可是我!” 姚嬤嬤继续歪在躺椅上嗑瓜子,冷不防一道暗影缓缓走进。 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微弱的日光,姚嬤嬤不耐抱怨, “谁啊?没个眼色,挡光了!” 她转头正待训责,赫然发现来人竟是一身银灰锦袍,袍间绣著柿蒂纹,流光溢彩的奢华闪瞎她的眼! 她嚇得扔掉手中的瓜子,立马站起身来,恭敬低头, “世子爷?您……您今儿个得閒啊!可是有什么吩咐?” 梁云谦墨瞳微收,“姚嬤嬤可真忙啊!忙得连个份例都处理不了?” 姚嬤嬤冷汗直冒,赔笑道: “主要是沈姨娘的身份特殊,她这份例,老奴不敢擅作主张。” “处理不了,你不会来请示我?缘何將晴枫推给王妃?我听松苑的份例,还得由王妃做主?” 梁云谦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姚嬤嬤这才意识到世子应该很早就到了,他居然听到了那么多! 王妃与世子关係不睦,她那句话的確不妥,心虚的姚嬤嬤立马跪下, “老奴糊涂,老奴不是那个意思,一切但凭世子做主。” 梁云谦当即吩咐,“连川,你去一趟,將给闻竹轩烧地龙的人撤换,再將爷的红罗炭份例拨给沈莹珠,每日二十斤!” 跪在地上的姚嬤嬤闻言,惊得瞪大了双眼,她本想说,侍妾没资格用红罗炭,话到嘴边还是住了口。 世子已经生气了,她再多嘴,只会惹是非。 晴枫一听这话,喜不自禁,福身道: “多谢世子拨份例,沈姨娘总算不必再挨冻了。” 梁云谦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问,“莹珠病了?几天了?” “已经三天了。” 三天?那就是上回她来听松苑那次?回去就病了? “为何不早来稟报?” “沈姨娘说,世子您討厌她,不想看到她,她不许奴婢去跟世子说她的病情,她怕世子认为她在装病。” 说著晴枫红著眼哽咽道: “可她是真的病了,原本喝了药,养一养就好了,偏偏他们不好好烧地龙,就连丫鬟也看沈姨娘失宠,不用心侍奉,端温粥过来,沈姨娘挨冻吃温粥,这病一直没好转……” 晴枫终於找到了机会,索性將那些欺负沈姨娘的人,一併都告一状。 梁云谦的脚步逐渐加快,“谁说她失宠了?” “世子您几日没去闻竹轩,她们都认为沈姨娘失宠了……” 晴枫小心翼翼地道出这一句,而后暗自观察著世子的脸色,但见他峰眉紧蹙,步伐越来越大,她得小跑著才能跟得上。 闻竹轩中,莹珠正倚坐在榻间做针线,时不时的咳几声。 梁云谦掀开方胜纹的团花棉帘,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放缓步子近前,莹珠看到地上投来的暗影,这才察觉到有人近前。 她水眸半抬,发现是梁云谦,当即將手中的绣品放回篮子中,拿布遮盖。 “世子?你怎的突然过来了?走路还没声响,嚇煞人也!” 受了惊的莹珠轻抚著心口,她的面色不似从前那般红润,一片苍白,即使咳嗽也压抑克制著。 梁云谦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晴枫说你病了,怎的也不休息,还在做刺绣?” 莹珠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躺久了头疼,坐起来缓一缓,打发光阴。” “病了也不吭声?打算扛到什么时候?” “风寒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养几日也就好了。”说著莹珠默默远离他, “世子还是离我远些,別將病气过给你。” 她这语气,似委屈又似赌气,那微抿的下巴还在轻颤,坐在桌边的她身子微微斜向旁处,並不面对著他,明显对他有防备。 “爷不是病秧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梁云谦行至桌畔,撩袍而坐,她却又不动声色的转向另一边,只轻“唔”了一声,而后便低眉不语。 周遭一片沉寂,她一直没开口,只將巾帕捲起来,一圈圈的绕在食指间,仿佛对他的到来並不欢迎。 这样的沉默令人很不適应,梁云谦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那天她想说,梁云谦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如今再面对他时,莹珠已经没了解释的勇气。加之她心中委屈,也就没直言,只努起了红唇,嗔怪道: “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认定我在狡辩,那我又何必再囉嗦?” 他已经主动问了,便是给她一个澄清的机会,可她居然还在赌气? “不想说便罢,我这就走,不耽搁你养病。” 说著梁云谦便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他的步子格外的慢,正是在等著她开口,但看她是否会挽留。 第85章 她软糯,惹他怜惜 可她却一句话也没说。 梁云谦没有再耗著的理由,遂掀帘离开。 直至他走后,莹珠那红透的双眼再也忍不住,落下一颗颗滚烫的泪珠,哭出声来, “你要走便走,走了我清净,省得我再去看你的脸色,惴惴不安。你以为我稀罕你过来吗?我才不在乎呢!” 说到后来,莹珠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趴在桌上呜呜痛哭著。 忽有人往她脸边塞了巾帕,那巾帕间还漂浮著松茶香的气息。 诧异的莹珠抬起泪眸,映入她模糊视线的,是梁云谦那高大威挺的身影。 豆大的泪珠滑出眼眶,莹珠顿觉尷尬,立马反手抹去,侧过脸,不与他对视。 “你……你不是走了吗?怎的又突然回来了?” 方才她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恶,此刻她的星眸间却瀰漫著泪水,那委屈伤心的模样看得梁云谦心头一软。 “听到有人哭著骂我,当然得回来听听。” “我才没哭呢!是风沙迷了眼而已。” 莹珠拭著泪,小巧的鼻翼缓慢翕合,她啜泣著否认,声音软糯糯的,似一层雨雾,潮湿的瀰漫在梁云谦心间。 他再不忍大声说话,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就这么討厌我,不想看见我?” 他怎么好意思质问她?也不瞧瞧他自个儿的所作所为。 “你不听我解释,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儿,连句交代都没有,晌午都不回来,可见你是討厌我的。” “那日我是真有事,受父王之令出去办差。” 这话莹珠才不信呢! “上回周姨娘在你屋里晕倒,你也是这么做的,藉口离开,不回听松苑。你的伎俩我都知道,那天你也是这样对我的,可见你就是故意躲著我。” 她居然能联想这么多? “你跟她不一样。” 梁云谦下意识否认,莹珠狐疑的盯著他,卷翘的羽睫被泪水打湿, “我又不是傻子,你的心思我都知道。如今我已有了身孕,无法侍奉你,你认为我没什么用处,便不再来我这儿。 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这般绝情,先前我说的时候你还不承认,说你以后还会来陪我,可结果呢? 一件小事你就恼了,我要跟你解释,你也不肯听,你根本就不在乎真相,你只是在找藉口疏远我。” 莹珠一股脑儿的控诉著他的罪行,接连说了一大串,每个字都夹杂著对他的怨愤。 他却没有因此而生气,反倒觉得此刻的沈莹珠才是最真实的。 “不是说不在乎我来不来吗?怎的我两三天不来,你就这么生气?你在期盼我的到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在关心这些? “才没有呢!”莹珠涨红了脸否认, “才不是在乎你,我只是討厌你心口不一。你不想来便罢,何苦將责任都推给我? 你父王母妃顾及四爷的感受,谁又在乎过我的想法?他们都让我撒谎,你又怪罪我,我往哪儿说理去?” 莹珠越想越委屈,才止住的泪又一次滑落。 听到此处,梁云谦疑惑丛生, “还有父王的事?他何时找过你?” “王爷没找我,但他让王妃交代我,假如那天四爷跟我说话,我不能承认我的身份,还得变换声线,让四爷误认为我们只是重名。” 这是梁云谦万万没想到的,他还以为是莹珠於心不忍,不敢对梁行舟说实话,未料这竟是他父王的主意! “父王为何这么做?” “王妃说,是行舟的母亲找父王求来的。 宋婶担心行舟知道我入了睿王府,做了世子的通房,一时间无法接受,不肯配合治疗,所以才不让我承认,想著等他復明之后再说。” 莹珠说了好几句,梁云谦听得最清楚的却是那两个字。 “你唤他什么?行舟?” 梁云谦这问题问得奇怪,“王爷没要求他改名吧?行舟不就是他的名字吗?” “你跟他很熟吗?为何唤他的名字?” 以前……的確挺熟的,毕竟两人已经定亲了,若没有那场意外,也许莹珠就会嫁给行舟。 但现在局面有变,且梁云谦的脸色不大好看,莹珠也就没再说出那句话。 “两年没见了,的確不熟,我……也就隨口一唤,他突然改了姓,我一时间绕不过来。” 梁云谦越回想,越觉得她喊出那两个字的语气格外温柔。 “这称谓太过亲昵,你从未这样唤过我的名字。” 这话居然是从梁云谦口中道出的?他竟然会在意这些细节? “你贵为世子,我只是你的通房而已,哪有胆子直呼你的名讳?” “已经抬为侍妾,你不再是通房。” 梁云谦特地纠正,莹珠却觉可笑, “没有纳妾宴,什么都没有,现如今府中没人认我这个侍妾,我也不想自取其辱。” “爷开了口抬你为妾,便不会反悔。” 莹珠幽幽提醒,“那天世子妃跟人说我不是侍妾的时候,你可没反驳。” “……”他仔细回想,好像的確有这茬儿。 乾咳了一声,梁云谦摸了摸鼻樑,“那天你没跟梁行舟说实话,我以为你对他……” 话到嘴边,梁云谦犹疑著没继续说。 莹珠一听这话就来气,“你以为怎样?以为我对他旧情难忘?可我已经跟你解释了两回,你说过会信我,怎的又生疑?” “你也答应过,会大方与他相认,可你一见到他,却变了声调,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那天事出突然,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你误会我也不怪你。后来我找上门想跟你解释,你却不肯听。 王爷王妃之令,我不敢违背,你又不肯听我解释,我在这府中孤立无援,日子过得极其煎熬! 我好想明天就能生下孩子,拿著银子离开睿王府,以免又惹祸端。” 莹珠越想越委屈,眼泪再一次落下,她却倔强的反手擦掉,不愿在他面前落泪。 从前他也听她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只有愤怒和不耐,但这回再看到她哭著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竟似被钝刀子划拉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沈莹珠!你已经是我的妾室,不许再说离开的话!” 有些事,不是她不提就不会发生,她必须把话讲明白, “梁行舟就住在王府中,往后少不得还会碰面,我留下来做什么?继续被你误会?”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梁云谦的神情异常郑重,莹珠的內心却没有波动。 “每回你都是这么说,一旦出事,你头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仔细回想,他的確是这样,莹珠倒也没说错。 造成如今这局面,他的確有责任, “自小的生存环境令我生出多疑的性子,对谁都无法完全信任,遇事总会怀疑身边的人,是不是背叛了我。 而你最渴望的便是信任,我却没能给足你。这的確是我的问题,我知错,也愿改。 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我绝不怀疑你,我会去思索,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被人污衊。” 他就这般凝望著她,向她做出承诺,莹珠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希望你言而有信,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信你,倘若你又因为梁行舟而跟误解我,那我生完孩子就离开王府,绝不会再留下!” 莹珠的態度很坚决,为了让她相信他的诚意,梁云谦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会遵守这个约定。” 达到目的后,莹珠暗鬆一口气,这次多亏了晴枫会唱戏,这才成功將梁云谦给引了过来。 若非晴枫出面,指不定她和梁云谦还会继续冷战,而她还得继续被下人们虐待。 她正胡思乱想间,梁云谦的视线落在那针线篮中,方才她藏得很快,他不禁好奇, “绣的是什么?” “没什么?绣著玩儿的,还没绣好呢!” 莹珠的眸光明显闪烁,她越是藏掖,梁云谦越是好奇,他甚至在想,这到底是给谁绣的,怎就不能让他看? 梁云谦伸手去拿,莹珠紧紧护著,他却执意不鬆手, “我是外人?看不得?” 第86章 不许给別的男人…… 他的神情不容置疑,莹珠犹豫再三,还是鬆开了。 揭开布的一瞬间,梁云谦已在心中想像过各种可能,直至揭开之后,他才发现,她绣的是巾帕,而巾帕之上有一片竹林,还有一棵松树。 竹林已经绣好,松树只绣了一半,阵脚细密,色泽晕染浑然天成。 略一思量,他已明了。 “这绣的是听松苑和闻竹轩?是送给我的?” “才不是呢!”莹珠当即自他手中夺走了巾帕, “我绣的只是闻竹轩,跟你的听松苑没关係,也不是给你的。” 那棵松树那么瞩目,梁云谦很难不多想, “这花样不就是男子用的吗?” 莹珠黛眉微蹙,努唇辩解,“谁说女子不能用松竹?” “上回是谁说,巾帕多到用不完?今年都不必再绣?” 他一再追问,莹珠暗斥他的记性可真好, “我这是……给我弟弟绣的,反正不是给你的,你又不缺巾帕。” 她居然惦记著她弟弟? “不许给別的男人做绣品!” 这话生分了啊!“我弟弟是我的家人,他又不是外人。” “那也不成,往后自有姑娘给他绣巾帕,不需要你来费心,你只能给我做绣品。” 梁云谦特地申明,莹珠不悦娇哼,“不想给你绣。” “为什么?不是已经把话说清楚,误会也解开了,还在跟我置气?” “你倒是不气了,我受的委屈呢?我还憋屈著呢!” 莹珠扭脸望向旁处,不去看他,梁云谦耐心哄劝著, “那要怎样你才能消气?” 真让她提条件,莹珠一时间也没个头绪,只模稜两可地道:“看你表现咯!” 这是他从前最爱说的话,每回他都拿这一句打发她,如今总算到了她来反击的时刻。 此时的梁云谦才终於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气人。 一句看表现,完全摸不著北。 好在他对莹珠尚算了解,不至於束手无策。 “既有了身孕,便是喜事,合该向你娘报个喜。” 此话一出,莹珠眸光瞬亮,“是咯!是该给我娘报喜,那就由我亲自去吧!正好可以在年前看望我娘。” “松岩也通过了国子监的考试,是不是也该给他庆贺一番?” “还能见到我弟弟啊?那再好不过了!” 莹珠喜出望外,梁云谦嘖嘆道:“安排他回家,倒也不难,不过他若是自个儿回来,来回耽误很久,你们相聚的时辰便会缩短。 若是我派人接送,能省些时辰,但要看某人的表现……” 会意的莹珠抱臂轻嗤,“明明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你反倒来给我挖坑?” “这叫商议,我不强求。” “我自个儿找马车去接松岩,我又不是没银子。”她还有梁云谦给她的五百两赏银呢! “你找的人能进国子监给他传话?” 这话把她给问住了,看来单有银子还不够,还得有权势和人脉啊! 莹珠顿感憋屈,却又不愿向他求助。 梁云谦晓得她脾气犟,终是没再与她爭执, “我派人去安排,你不想给好处也就罢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臭脾气的。” 这话莹珠可不服气,“到底谁的脾气臭?我笑脸迎人,你连笑都不会,还好意思说我?” 梁云谦自认脾气的確不好,但遇到沈莹珠之后,他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我脾气再差,还不是拗不过你?我若不来,你就不过去,连生病都不说,你是打算与我冷战到底?” “是你先给我甩脸子的,我可不想討人嫌。” 她红唇微努,傲然娇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梁云谦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从前他不许任何人忤逆他,可如今,他居然能包容沈莹珠的小脾气。 大抵是因为她怀了他的孩子吧? 嗯,一定是这样。 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他的异常。 “罢了!看在你有身孕的份儿上,爷不与你计较。你回家探亲一事,我先给松岩捎信儿,待確定了时日再知会你。” 得他应承,莹珠欢喜不已,她驀地踮起脚尖,在他左脸落下一个轻吻。 那一吻极其短暂,似飞鸟在他耳畔掠过,他才感受到羽毛的柔软,还没来得及仔细感知,鸟儿就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抹若榴果香,清甜怡人。 她这样的举动出乎梁云谦的预料,他一抬眼,正对上莹珠那水灵莹亮的眸子,笑容浮在她的小山眉间,看得他那阴翳的心也跟著晴朗。 “你不是……不愿表现吗?” “那不一样!我若听你的,便是被你威胁,但若我主动去亲,便是对你的奖赏” 她总有数不完的歪理,听起来似乎挺有道理。 梁云谦轻嘆道:“你的话就是理,你高兴那便是对的,不合你心意的,都是错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在王府也是整日受屈的,如今也只是仗著自己有了身孕,才敢与你论一论对错。 若搁往常,我哪有这胆子?你也不会惯著我,你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才给我几分薄面,我都知道的。” 真的只是因为孩子吗? 也许吧! 梁云谦没再深思这个问题,只叮嘱她好生休息, “我还有事要办,你先养病,饭菜和地龙以及炭火,我会安置,等我忙完再来看你。” 他抬指轻抚著她柔嫩的脸颊,温声交代过罢,这才离开。 世子走后,候在外头的晴枫长舒一口气,她拍著心口,至今后怕。 “才刚那会子,世子突然说要走,可嚇坏奴婢了!若换成旁人说那句话,世子转身就走,绝不会停留,没想到他居然又留下了。” 当时的情形,莹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也是在赌,若他一来我就满心欢喜的欢迎他,往后他更不会將我当回事,只会认为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哪怕他误会了我,只要他肯露面,我就会上赶著黏著他。我不能让他以为我很好哄,所以必须跟他置气,让他自己拐回来。 同时也让他知道,我很介意他的猜忌,才能给他警醒,今后再遇到类似之事,他才会掂量后果。” “还是主儿考虑得长远,奴婢自愧不如,但这个法子的確太冒险,万一世子不吃这一套,那您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晴枫兀自庆幸,“还好世子在乎您,他才会在外停留,没有真正离开。” 轻抚著自己的腹部,莹珠苦笑道: “我这是恃孕生娇,他也不是在乎我,只是看在我有孕的份儿上,才拐回来的。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的困境解决了,可以暂时安心了。” 梁云谦说到做到,他吩咐连川办的事,连川很快就办妥了。 红罗炭送过去的第二天,兰昭苑那边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世子將红罗炭的份例拨给了沈莹珠,妒火瞬时点燃徐芳霖的心腔, “反了反了!沈莹珠当真要造反了!” 气极的徐芳霖去德善堂找睿王妃哭闹,睿王妃遂命人將沈莹珠给请过来。 “莹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红罗炭可是上品,府中侍妾並没有用红罗炭的资格,只有正妃、侧妃以及世子妃方可使用。 你怎能让云谦给你拨红罗炭?简直无法无天!” 第87章 偏宠莹珠,宠妾灭妻 哭著抹泪的徐芳霖特地纠正,“母妃,世子还没有给她摆纳妾宴,沈莹珠还不算正经侍妾呢!” 经她提醒,睿王妃这才想起这一点, “是了,莹珠的身份尚未公开,通房就更没有资格用红罗炭。” 来的路上,莹珠就已经猜到,睿王妃肯定是为红罗炭的事找她,她一脸懵然, “娘娘冤枉啊!我出自贫苦人家,没见过红罗炭,並不了解红罗炭的规则,也不曾要求世子给红罗炭。” 她这低微身份,没见过也是人之常情,睿王妃暂消火气, “甭管是不是你的意思,总之这红罗炭你不能用,来人,去將闻竹轩的红罗炭抬走,换成寻常木炭。” 一旁的徐芳霖看似掩帕在哭,实则是在得逞的笑。 梁云谦送给她的,她可不能轻易拱手让人,更不能让徐芳霖得逞! 莹珠幽幽开口,“可世子说,我怀了身孕,对气味更敏感,这个炭无烟无味,更適合我用。” 徐芳霖最烦的便是沈莹珠拿身孕说事儿, “其他侍妾都用的寻常木炭,怎的到了你这儿就用不得?就你矫情?” 莹珠还真不是矫情之人,她是想著要些寻常木炭备用即可,她也没想到梁云谦会给红罗炭。 但既然徐芳霖斤斤计较,那莹珠就该竭力爭取。 “世子本就子嗣艰难,我能怀上是老天保佑,想来要保住世子的孩子,大抵更不容易,我自然得小心谨慎些。 娘娘,世子也是为了孩子著想,並非为我,还请娘娘体谅世子的一番苦心。他是想保住孩子,保住世子之位啊!” 莹珠没搭理徐芳霖,只转头向睿王妃表態。 睿王妃仔细一想,沈莹珠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薛大夫的確说过,云谦尚未完全恢復,只有好孕之人才能侥倖怀上,即便怀上也得好好护著,那她用红罗炭,似乎也说得过去。 眼瞧著睿王妃似乎有所鬆动,半晌没吭声,徐芳霖立马申明, “你屋里不是有地龙吗?何须再用炭?” 莹珠不紧不慢地道:“下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先前那几日,一到后半夜,地龙就不热了,有炭备用更方便。” “母妃,莹珠这是夸大其词呢!您已经为她破过例,她却不识好歹,反倒得寸进尺,一再猖狂,偏要用红罗炭。 这若是让府中其他各房的侍妾通房瞧见,又该怎么想?往后人人都借著身孕要求破例,岂不是乱了套?” 徐芳霖最擅长夸大其词,將这事儿说得很严重,莹珠才不会被唬住, “这些红罗炭是从世子的份例內拨给我的,並非专门为我另设份例,真要论规矩,世子並未逾矩。 而且我只在屋里用,不会摆外头,谁会特地到我屋里查看我的炭?除非有人故意將这事儿宣扬出去。” 说到最后一句,莹珠的视线落在徐芳霖身上,意在告诉睿王妃,但凡有人传出去,那就是世子妃! 掰不过理的徐芳霖咽不下这口气,只能论身份, “这可不单单是红罗炭的事,这是关乎位分份例的大事,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却用世子妃的份例,又將我这个正妻置之何地? 母妃,规矩摆在那儿,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例,传出去只会让人认为咱们睿王府礼法混乱!更有甚至,会认为世子宠妾灭妻!” 她二人各说各有理,睿王妃只觉头疼。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启稟娘娘,宫里来人了!” 这个时候宫里怎会突然来人?睿王妃当即站起身来,“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安公公没说,只说是太后懿旨。” 睿王妃顾不得多问,当即正了正衣冠,出去迎旨,徐芳霖和沈莹珠紧隨其后。 安公公细声细语的宣读懿旨,“沈氏莹珠,秀外慧中,端方知礼,特赐睿王世子梁云谦为妾,盼尔尽心侍奉世子,绵延子嗣。” 睿王妃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未料这懿旨居然是给莹珠的! 徐芳霖难以置信,世子纳妾不过是寻常事,怎就惊动了太后? 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周紫苏亦觉怪异, “往往只有高门贵女给宗室王亲做妾时,才会破例下旨,可沈莹珠身份卑微,她凭什么得太后懿旨?” 睿王妃给她使了个眼色,意在告诫周紫苏,安公公还在这儿呢!不可胡言乱语。 诧异的不只是她们,跪在地上的莹珠同样愣怔当场。 梁云谦只说会去办纳妾书,根本没提什么懿旨,这懿旨从何而来,她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恭敬的接过懿旨, “民女叩谢太后隆恩!” 她正待叩头,安公公立马近前相扶, “这可使不得,太后交代了,你有了身孕,虚礼皆免,沈姨娘请起。” 晴枫在旁搭把手,扶她起身,莹珠提裙立定,睿王妃隨即请安公公入內喝茶,又奉上赏银。 安公公命人將太后所赏之物都搬进屋內,又將清单奉上,而后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此请辞。 看著太后给的懿旨和赏赐,睿王妃心下颇慰, “太后已经认可了你,还破例下旨抬你为妾,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既是太后的意思,往后府中谁也不敢再提更换世子一事。” 今日莹珠出尽了风头,赵棠微只觉惊诧,却也不嫉妒。 反正她的目標是世子妃,一个妾室,再风光也不是正室,她没必要把沈莹珠当回事。 倒是徐芳霖,紧吆牙关的模样,怕是已经恨透了沈莹珠吧? “瞧瞧太后都给沈莹珠赏赐,还亲自將她指给表哥为妾,这一道懿旨,可比纳妾宴还风光呢!世子妃,往后你可得善待沈莹珠,她可有太后撑腰呢!” 赵棠微火上浇油,惹得徐芳霖大为光火,怒视沈莹珠, “她是世子的宠妾,谁敢苛待她?沈莹珠,你可真是闷声办大事,居然能说服世子,让他到太后跟前为你请旨?” 这个赵棠微,明著是在为她说话,实则是故意激怒徐芳霖,挑拨离间,使得徐芳霖更加憎恨莹珠! 莹珠心下瞭然,不会因此而得意。 “这事儿我並不知情,我不晓得纳妾还能请旨,世子没跟我提过。 想来是因为世子觉得没给我办纳妾宴,食言了,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打算换一种方式弥补吧!” 说起这事儿,睿王妃便觉解气, “李侧妃煽风点火,临时取消了你的纳妾宴,她故意巴结新来的宋氏母子,打压云谦,她大约没想到,云谦这般爭气,又找太后为你请旨,可算是打了李侧妃的脸!” 睿王妃只当这事儿是李侧妃一手操控,莹珠却认为没这么简单。 多半是徐芳霖在背后推波助澜,將她和梁行舟的关係告知李侧妃,否则李侧妃不会闹那一出。 徐芳霖试图借著李侧妃的权势,打压莹珠。 莹珠没了纳妾宴,被人嘲讽,却又因祸得福,得了太后懿旨,细算起来,这局面多亏了徐芳霖的妒火啊! 徐芳霖打压不成,反倒眼睁睁看著莹珠被太后指作妾室,悔不当初! 早知世子会这么做,徐芳霖就不该拦阻,合该让沈莹珠办纳妾宴才对,如今沈莹珠有太后的懿旨,往后她再想下手,可就得掂量著来了。 她正憋屈之际,忽闻沈莹珠道: “这还要多谢世子妃,將我带进府,送至世子身边,她说我是好孕之人,那我自当爭气些,报答她的恩德。” 莹珠这话说得很客套,但在徐芳霖听来却是阴阳怪气。 她正待回懟,李侧妃笑呵呵进来, “我听说莹珠得了太后懿旨,这丫头真是有福气啊!才伺候云谦一个月就有了身孕,如今又被太后赏识,这可是大喜事! 姐姐,您得为莹珠摆宴庆贺才是!” 但凡是李侧妃主动要求的,准没好事。 睿王妃眸光微转,“前几日才为老四摆过宴席,今儿个就没必要了。” “那是请客大摆,姐姐若不愿费事,单摆几桌家宴即可,说起来也是太后懿旨,总得给她贺个喜,以示咱们王府对莹珠的重视,莹珠你说是吧?” 睿王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事实上莹珠也不愿摆宴,因为提议者是李侧妃,她肯定没安好心。 “多谢娘娘的好意,但年底府中忙碌,就別再为我的事张罗了,年后再说吧!” 徐芳霖略一深思,便明白了李侧妃的用意,恰逢梁云谦自府外归来,徐芳霖立马上前询问, “世子,你回来得正好,莹珠被太后指为妾室,大伙儿正商量著给莹珠办家宴庆贺呢!你意下如何?” 第88章 世子吃醋了 李侧妃顺势附和,“上回的纳妾宴没摆成,我这心里过意不去。若非为了顾全大局,我也不忍拦阻,今儿个合该给莹珠摆家宴,权当补偿。” 梁云谦没管旁人的態度,他的视线直直的落在莹珠面上。 莹珠不动声色的摇了摇首,意在告诉他,千万不要答应。 梁云谦却会错了意,以为她是怕麻烦。 “那就吩咐下去,摆几桌家宴,为莹珠庆贺。” 但凡他拒绝,旁人都不好说什么,可他居然答应了? 莹珠暗嘆不妙,她不想节外生枝,然而梁云谦已经发了话,下人已去后厨交代,她没得选择,只能硬著头皮留下。 李侧妃立即吩咐下人,去將各房的请过来,今日在此欢聚。 莹珠默默来到梁云谦身边,低声道:“你瞧李侧妃那架势,她就没安好心,你不该答应的,指不定她又会闹什么么蛾子。” “我在这儿,她闹不起来,莫怕。” 梁云谦温声安抚著,然而这话並不能令莹珠安心, “你在这儿,我才怕呢!才刚我听到李侧妃派人去请四爷。他若过来,你又该胡思乱想了,倒霉的还是我。” “无妨,我信你。” 梁云谦垂於衣袖间的大掌,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莹珠讶然抬眸,但见他的唇间扬起一抹无谓的笑。 他的大掌包裹著她的小手,拇指在她手背间来回轻抚著,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莹珠几乎没见过他这般温润的笑意,像是雪峰间吹来一阵春风,融化了冰雪。 但愿他说到做到,別再起疑心。 消息传到安尘苑时,梁行舟才针灸完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得知府上要给沈莹珠办家宴,宋氏心头一紧,率先交代, “行舟啊!娘知道你不喜欢应酬,待会儿娘去隨个礼即可,你在屋好好歇著。” 梁行舟的確不喜跟那些外人应酬,但那日小白的怪异表现令他疑竇丛生,他至今都在琢磨,那位莹珠姑娘的真实身份。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的莹珠! 但她是世子的人,梁行舟不能单独去见她,赶巧今日有家宴,他正好有理由去一趟。 唯有近距离接触,多与她说话,多听她的声音,他才能多一个辨別的机会。 “既是王妃和世子邀请,我自当赴约,以免旁人认为我不懂规矩。” “可是你才针灸,需要休养。” “无妨,离晌午还有一个时辰,我待会儿再去。” 梁行舟坚持要去,宋氏劝说不住,生怕说多了会被儿子怀疑。 她不再拦阻,但她必须同行,以防有变故。 赴宴是要送礼的,梁行舟决定借著这个机会试探莹珠,遂备了两份礼。 一份是明面上的贵重之物,另一份则是独属於他和莹珠的专属记忆。 宋氏想看他备的礼,却被他以彩纸已包好,不方便再拆为由,给拒绝了。 將近晌午,梁行舟才和母亲去赴宴。 等他们到德善堂时,眾人已陆续到齐。 莹珠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梁行舟的高大身影,但她的视线只是无意在他身上掠过,很快便移开了,没有过多停留。 这一幕尽落在梁云谦眼中,他暗暗告诫自己,莹珠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他不该再去怀疑她,料想她自有分寸。 周遭一片嘈杂,儘管人声凌乱,入座后的梁行舟还是能根据那天的记忆,辨別出莹珠的声音来源。 今日莹珠依旧改变了声线,因著睿王提前交代过府中知情人,不许透露沈莹珠的身份,是以没人敢当眾戳破。 偏偏李侧妃故意提及,“莹珠,听说你患了风寒,还哑了嗓子,可好些了?” 这话梁行舟听得最为真切,莹珠哑了嗓子?那也就是说,这声音並非真实?那她的原本的声音又是什么样的? 莹珠暗斥李侧妃哪壶不开提哪壶,旁人都看透不说透,偏偏她要问出来。 看似关心,实则是故意说给梁行舟听的吧? 梁行舟的面色变了又变,宋氏也是心惊肉跳,生怕被人戳穿。 莹珠心下不悦,却也只能免笑回应,“已经好多了,多谢娘娘关怀。” 坐在一旁的梁行舟仔细听著莹珠说话,试图辨別两人说话时的声调。 虽然声线不同,但抑扬顿挫却完全一致,这种感觉更像是他的莹珠患了风寒哑了嗓子一般。 可若真的是她,她为何不承认? 他正思量间,忽闻李侧妃道: “行舟,昨儿个我去寺庙,顺便帮你求了黑曜石的手串,用来保平安。保你健康顺遂,早日復明。” 宋氏赶忙替儿子道谢,李侧妃打算亲自为他戴上,却发现他的左手腕间有一串手绳。 “这手绳瞧著都旧了,还是取下来,换这个新手串吧!” 梁行舟当即挡住手绳,神情凝重, “这是我未婚妻为我编的手绳,我戴了很多年,不能取。” 此话一出,梁云谦捏著筷子的手一紧,莹珠居然还为梁行舟编过手绳? 那手绳的样式瞧著很复杂,大抵废了她不少心思吧? 原来这就是她喜欢一个人时的样子,而她从未送过他什么。 梁云谦忽然意识到,莹珠对他,似乎並不是很重视。 李侧妃提及,莹珠这才注意到梁行舟的左手腕间还戴著那根手绳。 打仗两年,失踪两年,四五年了,他居然还保存著? 那的確是她编的,她无可否认,遂闷头吃饭,假装没听到。 李侧妃状似无意的看了沈莹珠一眼,而后又对梁行舟嘖嘆道: “这手绳花样繁杂,需要耗费不少功夫呢!这好像是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看来你的未婚妻跟你感情很好吶!” 梁云谦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当回事,可永结同心四个字,却似一块石头砸至他心底。 莹珠对梁行舟的感情,似乎比他想像得更加深刻。 但他转念一想,想起莹珠那天的眼泪,想起自己对她的承诺,梁云谦很快恢復了理智。 这些都是李侧妃的诡计,他不该让她得逞! 冷静下来的梁云谦睨了李侧妃一眼, “你好像对老四的婚事很关心?有这工夫,你不如多琢磨老五的婚事!” 李侧妃就等著梁云谦吃醋发火呢!哪料他竟没什么反应,还有心情奚落她? 她儿子十九岁尚未成亲,的確令人头疼。 想她半辈子要强,唯独儿子的婚事她管不住,她怎能不恼火? 莹珠也做好了梁云谦又会误解的准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避开了重点,反过来揶揄李侧妃,当真是解气! 徐芳霖正等著看好戏呢!戏却没唱起来,她正失望之际,周紫苏突然问了句, “四爷的未婚妻呢?她在哪儿?怎的不带来府上,让大伙儿见见?” 莹珠心弦一紧,暗斥周紫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第89章 撞进世子怀里! 宋氏的心扑通扑通的跳著,她突然有些后悔带儿子来睿王府,才进府没几天,便事端丛生,过不了安生日子。 默然片刻,梁行舟幽声道: “她……回老家探亲去了,开年就回来,我会一直等著她。” 莹珠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们打著为梁行舟的病情著想的旗號,一再撒谎,骗他说她回老家了,又不许她承认身份。 梁行舟真的信了吗?还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不论是哪种情形,他始终怀揣著一丝期待。这种所谓的保护,其实比真相更残忍! 可她自己的命运都在挣扎当中,她在睿王府根本没有话语权,她又该如何改变这窘迫的局面? 李侧妃挑事不成,反被人嘲讽,她越想越不甘心,转头斥责儿子。 “世子很关心你的婚事,开了年你就赶紧议亲成婚,別再耽搁了,没得让人以为你娶不来媳妇儿!” 被点名的梁云杉绞尽脑汁的找藉口, “四哥不是还没成亲嘛!我著什么急?” 这一对比,李侧妃越发觉得没面子,“你四哥有未婚妻,跟你不一样,你连亲事都还没定下呢!” “我有喜欢的人,只要她点头,我立马成婚!” 说话间,梁云杉看向对面的赵棠微,赵棠微浑当没听见,正为她姑母夹菜。 即便她没给他一眼,他也觉得赵棠微的侧顏是那么娇美可人,每每瞧见她,他都心情大好,甚至连饭菜都忘了吃,只杵著下巴遥遥凝望著赵棠微。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李侧妃最见不得儿子这没出息的模样, “多少高门贵女排队等著与你定亲,你怎就冥顽不灵?” 睿王妃只觉可笑,云杉再怎么惦记棠微又如何?棠微心中只有云谦,她都不需要劝说,谁也拐不走棠微! 若是其他的宴席,莹珠还能藉口先行,偏偏今日是为她举办的家宴,她再烦躁,也得陪到最后一刻。 今日唯一的好处就是收了诸多贺礼,只是这礼都得登记在册,往后府中其他人办宴席,她还得回礼。 忙碌了一晌午,女眷们陆续散去,男子们还在喝酒品茶閒聊,莹珠便没等梁云谦,先行回了闻竹轩。 晴枫照例开始拆贺礼,一一对照登记。 拿到四爷送的礼时,晴枫没动手,而是將礼摆在了沈姨娘跟前。 “这是四爷送的贺礼,要不还是您来拆吧?” 莹珠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放著吧!我不能拆。” “为何不能?” “我若私自拆开,指不定世子又会如何怀疑我,认为我跟四爷私相授受,等著世子过来再说。” 莹珠对梁云谦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他有可能做出的表现,她都得事先预警。 晴枫仔细一想,亦觉有理,便继续拆其他的礼,將那两件单独放著。 睏乏的莹珠入帐午歇,睡到迷糊之际,她翻了个身,冷不防撞进一堵人墙! 莹珠诧异睁眸,这才发现躺在她身边的是梁云谦。 “世子?你何时过来的?” 梁云谦捋著她垂落在枕边的碎发,“才来一刻钟。” 迷糊的莹珠又闔上了眸子,她埋在他结实的匈膛间轻嗅著,依旧是熟悉的松茶香。 这不对吧? “我记得你晌午喝酒了啊!为何你身上没酒气,还是好闻的松茶香?难道……我在做梦?” 诧异的莹珠睁眼仔细盯著他看,甚至还抬手去戳他的匈膛,软软弹弹,结实遒劲,手感挺真实的啊! 不確认的莹珠又抬手去点他的唇瓣,他却驀地启唇,吆住她的食指。 虽然很轻,但莹珠还是感受到一丝疼痛。 “嘶---好疼,不是梦,你是真的!” 她怕是睡糊涂了,居然连他都认不出。 “你有了身孕,对气味格外敏感,我来之前已经沐浴更衣,是以身上没有酒气。” 轻“唔”了一声,莹珠了悟一笑, “世子还挺细心吶!难为你为我著想。” 她又一次眯起了眸子,赖在他肩侧,不愿清醒。 目睹她那慵懒的模样,梁云谦忽生羡慕, “你倒是睡得很香,我却睡不著。”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莹珠不禁猜到了两种可能,一是他介意那条手绳,二是,他躺在她身侧,心猿意马。 她决定装傻,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与他保持距离。 “你趁早打住,不要乱想,我可帮不了你。” 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轻嘆了一声,梁云谦才道: “你当我是什么?只会琢磨那些非礼勿听之事?” 他都已经明示了,莹珠也不好再继续装傻充愣, “不然呢?那你为何睡不著?” 梁云谦的视线落在了桌上的两个礼盒间,“其他的贺礼都收走了,为何单独放著那两样?” “在等你过来拆啊!” “等我?”梁云谦讶异抬眉,“又不是送给我的礼。” “但那是四爷送的礼,我可不敢单独拆,指不定拆开之后你又会误会什么,所以还是等你来拆吧!” 这话听著不对味,她似乎还是对他不大放心,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质疑。” “我相信你没有怀疑我,否则今日你就不会回懟李侧妃,但我还是觉得应该避免一些误会,当著你的面儿拆开更好。” 莹珠的神情一派坦然,没有阴阳怪气,梁云谦也不想一直琢磨这件事,他对莹珠放心,但对梁行舟,他始终不放心,他也想知道梁行舟究竟送了些什么。 商定好之后,两人皆下了帐,梁云谦率先打开礼盒,第一个礼盒中装的是一枚平安锁,是寻常贺礼,看不出什么异常。 打开第二个礼盒后,梁云谦不由皱起了峰眉。 莹珠不明其意,心道礼盒中究竟是什么?他怎会这幅表情? “有什么问题?” 梁云谦没说话,只將礼盒转了向。 莹珠低眸一看,黛色的小山眉瞬时蹙在了一起。 盒中装的是一只木雕,正面是她家的三花猫,背面雕的则是梁行舟身边的那只小白。 他居然將三花猫木雕送给她?难道他猜出了她的身份? 方才还平静的莹珠,此刻却是神情凝重,她的目光似乎被这木雕给吸引了,飘忽的眼神大抵是陷入了回忆。 一看到木雕,梁云谦心火瞬涌,同时又生疑心, “梁行舟不是失明了吗?为何他还能做木雕?” “这木雕应该不是最近做的,大抵是他在战场中閒暇时做的,瞧这木雕的色泽和圆润的模样,至少有两年了。” 梁行舟一直都很喜欢做木雕,莹珠见过许多他的木雕,是以能分辨出来。 听著她的点评,一丝酸涩悄然蔓延在梁云谦的心田, “你对他……似乎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