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乱世开无双》 1 冠军 八角笼中,空气被汗水、血腥味所浸透。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掛在穹顶,將选手每一个毛孔的震颤都放大给现场数万观眾看。 吴霜刃的左眉骨已经开裂,鲜血混著汗水蜿蜒而下,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对面的对手—— 来自巴西的卫冕冠军,一头健硕的黑豹,此刻正晃动著粗壮的脖子,眼神凶狠而警惕。 决胜局最后一分钟。 吴霜刃忽然一记低扫,对手的重心晃动了一下。 机会! 电光石火之间,吴霜刃垫步上前,右拳前冲,充满爆发力的一记刺拳砸中对手挡住前面的双臂。 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对手的身体向后仰,拳架有些散。 吴霜刃迅速向前迈步,左拳接了一记下勾拳,带著破风的锐响,精准穿透了对手的双臂防线,狠狠凿在他的下頜骨上。 “砰!” 一声闷响,像是榔头砸中了厚重的皮革。 对手的眼神瞬间涣散,健硕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帆布地面上,再无动静。 裁判立刻扑了上来,隔开双方,挥手示意。 比赛结束! 全场瞬间的死寂,然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吴霜刃胸膛剧烈起伏,伤口火辣辣地痛,但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在胸腔里炸开。 他衝到笼边,骑坐上去,向天挥拳,仰天咆哮! 他成为了华国有史以来第一位ufc男子羽量级冠军! 回应他的,是全场的海啸。欢呼声如同实质的巨浪,一波波撞击著场馆的墙壁。 台下教练团队抱头痛哭,观眾席上一面面红色旗帜肆意挥舞...... 更衣室里,吴霜刃看著手机上几十条未接电话,其中有一半来自一男一女。 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的母亲。 他没有回电话。 父母在他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將他丟给爷爷带大。 后来双方都重组了家庭,並不愿意认他这个儿子。 他十七岁才加上自己母亲的微信,对方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吴霜刃没有去打扰。 现在他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父母突然愿意亲近他了。 你们没有陪我走过来时的泥泞,也就不必分享我未来的辉煌。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將两人拉黑。 他打开微信,发出了今晚的第一条微信: “爷爷,我拿到ufc的冠军了!” 这条微信上面还有很多条他过去发的消息—— “爷爷,我明晚就要去打人生最重要的比赛,保佑我。” “爷爷,今天爸又来找我要钱,我没有给他,我做得对吗?” “爷爷,今天我生日,祝我生日快乐。” “爷爷,我好想你。” “......” 可惜,微信那头的人永远不会回復他了。 他最想分享喜悦的那个人,没有等到他的辉煌。 吴霜刃双眼泛红。 此时经纪人走了进来:“在干嘛呢?” 吴霜刃站起身,脸上浮现出夸张的笑容:“走,去庆祝,今晚不醉不归!” ...... 记忆从香檳的喷沫和无数张笑脸中碎裂开来。 威士忌的灼烧感还锁在喉咙,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虚脱后的飘忽。 然后,一切声音和光线突然被掐灭。 意识在一阵冰冷而粗糙的触感中恢復过来。 吴霜刃感觉自己的后脑硌著坚硬的、不平整的东西,鼻腔里充斥的不再是香水与酒精,而是一股复杂的臭味。 胸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是被重拳击打过。 远处还有急促的铜锣声和人的吶喊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 吴霜刃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 没有摩天大楼切割的轮廓,没有霓虹污染的光晕,只有一片沉静、深邃的夜幕,和一颗颗璀璨的繁星。 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泼洒下来,將周遭照亮。 吴霜刃撑起上半身,手掌按在冰凉湿滑的石板上,环顾四周,一下愣住了。 他正躺在一条狭窄的街巷中间,路面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缝隙里长著杂草。两侧是木结构房屋,窗户是纸糊的,显得有些破败。 “妈的,谁在搞我?” 吴霜刃低下头,看向自己。 一身蓝色的粗布衣裤,腰间束著一条灰扑扑的宽布带,脚上是脏污的黑色布鞋,散发著汗臭味。 这是古装剧里才有的穿著,而不是他穿的运动短裤或名牌西服。 吴霜刃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的掌骨高高鼓起,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这根本不可能是一名常年训练的格斗运动员的手。 他再摸向自己的耳朵—— 饺子耳也没有了! 吴霜刃开始感到心慌,站起身,摸遍了自己全身。 肱二头肌,胸肌、六块腹肌......几千个日夜,耗费不知多少汗水辛苦锻炼出的痕跡,全都没有了。 这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身体! 吴霜刃捂住脑袋,突然感觉头痛欲裂。 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片刻后,吴霜刃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 他穿越了! 没有回到过去,而是来到一个平行时空。 这个世界的歷史和前世有许多相似之处,夏商西周,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扫六国,一统天下,出现第一位皇帝。 这段歷史和前世几乎一样,只是一些歷史典故,名人的名字和地名不一样。 但从秦朝开始,这个世界就出现了不同的分支—— 秦没有二世而亡,而是一直持续了三百多年。 之后也没有楚汉爭霸,汉太祖刘帮灭掉秦国,建立大汉王朝。 汉朝延续了两百多年,之后没有三国时期,直接就到了现在的武朝。 武朝也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 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吴霜刃,今年十七岁,是武朝益州博县的一名捕快。 如今的天下很乱,外有吐蕃和女真虎视眈眈,內有诸侯割据,黄巾起义,匪徒横行。 今晚,一伙匪徒突然闯入博县,大闹了一番。 前身作为本县捕快,参与追捕,结果运气不好,刚好撞上了匪徒,被人一掌打中胸膛,拍死了。 “妈的......老子不想穿越啊!” 吴霜刃觉得很悲愤。 刚刚拿下史无前例的冠军,走上人生巔峰,换谁都不愿意穿越到陌生的古代世界,成为一个小小的捕快。 但既然已成现实,吴霜刃也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 能从小地方一步一步走向世界的舞台,成为ufc冠军,他靠的是野心,天赋、刻苦和极强的適应能力。 反正自己在那个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牵掛的人了...... 吴霜刃低头看向自己的胸膛,將衣服扒开,借著明亮的月光,看到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嘶,一掌就能把人拍死,这个世界的武力值不一般啊。” 在前身的记忆里,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超凡之力的。虽然也有武艺,但都属於正常人类的范畴。 可现在看到『自己』被人一巴掌就拍死了,吴霜刃觉得这个世界的个人武力值至少比自己前世要高出不少。 “在那边!” “拦住他!” “放箭!放箭!” “.......” 远处的吶喊声变得越来越近,前方的街道拐角处突然跑出一道人影。 对方手里拿著一把钢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表情凶悍地朝吴霜刃这边跑来。 落单的匪徒! 吴霜刃心中一惊。 哪怕是前世的搏击冠军,如果赤手空拳面对手持匕首的普通人,也有被捅死的风险。 更何况是面对身怀武艺的凶残匪徒? 吴霜刃的第一反应是掉头逃跑,这是面对持械敌人最好的应对方式。 但对面匪徒的速度太快了,他一眼就判断出自己绝对跑不过对方。不等自己跑出这条街巷,就会被对方追上! 吴霜刃目光一扫,立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 这是捕快的佩刀。 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面对衝来的匪徒,心臟剧烈跳动。 他打过无数场架,但从未和人拼过命。 『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是冠军!我可以的!』 吴霜刃死死盯著来人,注意力高度集中,附近传来的吶喊声,铜锣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在此刻都通通远去。 身处在这逼仄的街巷里,与敌人狭路相逢,吴霜刃仿佛又回到了八角笼中,对手的每一个动作都映入眼帘。 十米。 五米。 三米。 来人踏步前冲,双手挥刀下劈,同时伴隨著一声暴呵: “死!!!” 2 词条 刀锋划破空气的尖啸与那声暴喝几乎同时撞进吴霜刃的耳膜。 来人双手握刀,自肩后抡圆了劈下,雪亮的刀光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残影,直取他的面门。 刀未至,那股凶戾的气势已经扑面压来! 这样的气势是吴霜刃前世那些对手身上都没有的。 这是属於亡命徒的气势! 吴霜刃心头猛跳,前世练就的战斗本能在此刻让他下意识想向后急撤,试图拉开距离。 他从未持械与人生死相搏过,心理上是处於下风的。 然而就在他想要后退的剎那,一种奇异的衝动自脑海中窜出,让他凭著某种好似深植骨髓的直觉,腰身拧转,双臂灌力,由下而上反撩一刀! 鏘——!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狭窄的街巷中炸响,火星四溅。 两刀相撞的瞬间,吴霜刃虎口剧震,手臂发麻,对方的力量远胜於他! 他顺势后退半步,恰到好处地卸去衝力。脚跟尚未站稳,对方的第二刀已如影隨形,斜劈而至。 紧接著是第三刀、第四刀......刀光连绵,在眨眼间接连斩出五刀,一刀快似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吴霜刃咬紧牙关,他能勉强看清对方出招的动作,但这具身体却不是前世那具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该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但不知为何,他在对方出刀的瞬间就能下意识预判到这一刀的轨跡,从而提前挥刀格挡。 鏘!鏘!鏘! 五声爆鸣几乎连成一线。 吴霜刃一边出刀,一边后退卸力,脚下步伐丝毫未乱。 每一次格挡,刀身碰撞的角度都异常精准,並非硬碰硬,而是带著细微的旋转与卸力,將对方汹涌的力道引偏、化开。 明明对手的力量、速度都占据上风,这狂风骤雨般的五刀竟被吴霜刃一一接下。 连吴霜刃自己都觉得这是奇蹟! “咦?” 匪徒发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凶悍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一脸稚嫩的年轻捕快竟有如此老辣的刀术! 念头电转,匪徒眼中厉色一闪,故技重施,再次高举钢刀,作势要猛劈吴霜刃的上半身,肩胛耸动,气势逼人。 然而就在刀锋將落未落的剎那,匪徒低吼一声,原本下劈的动作猛然收住,身形一矮,如同捕食的狸猫般俯身前冲,右腿前跨成弓步,整个人的高度瞬间降低,手中钢刀借著身体前冲和下蹲之势,由劈改扫,划出一道弧线,疾斩向吴霜刃的大腿。 飞雀折影! 这招是老大亲传的杀招,专攻下盘,虚实相济,不知多少好手曾栽在这招之下。 越是经验丰富,善於预判的人,越容易中招! 可匪徒的刀刚扫出一半,刀锋还未触及吴霜刃的大腿,吴霜刃就已经挥刀向下横斩。 他也不知为何,自己就是能看穿对手的虚招和意图! 这一下变招,看起来就像是匪徒故意把自己的手送到了吴霜刃的刀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握著刀的手掌飞了出去,鲜血飆射。 “啊——!!!” 悽厉至极的惨叫声响起,匪徒脸上的凶悍被痛苦和恐惧取代。 他踉蹌后退,用左手死死捂住狂喷鲜血的断腕伤口,再顾不得其他,转身逃跑。 但他没跑出几步,前方火光晃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至。 “在这儿!” “拿下!” 几名举著火把的持刀捕快正从拐角衝出,恰好与这受伤的匪徒撞个满怀。 匪徒失去了握刀之手,哪里还有反抗之力? 很快被扑倒在地,被捆了个结实。 吴霜刃没有去看这匪徒的下场,他被自己的新发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一刀斩断匪徒的手掌,战胜对方后,他的视野突然向上,好似灵魂出窍一般,能够看到自己的样子。 长发,年轻、五官清秀,一脸稚气。 这『建模』相当不错。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吴霜刃在自己的头上看到了四个白色的字—— 【一人之敌】。 看到这四个字的瞬间,他就自动知晓了其中的含义:只要与人一对一单挑,自己就一定能贏! 『这是属於我的词条?』 吴霜刃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和那名匪徒交手时,会有那些解释不了的预判和本能反应。 原来因为自己有掛啊! 当吴霜刃在原地发呆,查看自己的词条时。 火光晃动中,一个身材敦实、面庞黝黑、留著短须的中年汉子快步朝他走来。 来人穿著一身与吴霜刃类似的公服,但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挎著一柄宽背厚刃的环首刀。 正是博县的捕头廖羽。 “霜刃!” 廖羽低喝一声,几步抢到近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吴霜刃的肩膀,上下迅速打量,“伤著没?啊?说话!” 吴霜刃回过神来,视野重新恢復正常。 他摇摇头:“廖叔,我没事儿。” 廖羽已勃然变色,蒲扇般的巴掌抬起,似乎想拍他,又硬生生忍住,转而指著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混帐小子!你耳朵塞驴毛了?!出发前老子怎么跟你说的?跟紧我!別乱跑!你把老子的话当放屁是不是?!你冲那么快干什么?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你爹交待?!” 他和吴霜刃的爹曾经一起在边军当兵,是过命的交情。 廖羽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將吴霜刃视如己出。 吴霜刃默默不说话。 前身就是个不諳世事的热血少年,今晚冲得太快,和大队跑散了,所以才会单独撞上匪徒,被一掌毙命。 事实上,廖羽確实来晚了。 廖羽狠狠瞪了吴霜刃一眼:“回去再收拾你!跟上!” 他指挥手下简单包扎匪徒的断腕伤口,防止其失血过多而死,然后押著人,举著火把,朝县衙方向返回。 一行人刚走到靠近县衙的主街口,前方又是一阵嘈杂,另一队人马举著更多火把、灯笼匆匆赶来。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容与吴霜刃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刚毅沧桑。 他未穿公服,只著一身深灰色劲装,腰佩长刀,正是吴霜刃此身的父亲,博县的司狱官——吴冬荣。 吴冬荣远远就看到了吴霜刃,脚下步伐更快,冲了过来。 待衝到近前,借著晃动的火光,他看清儿子身上没有血跡和伤口,那压了一路的焦灼、担忧全部化为熊熊怒火,想也不想,抬起手臂,一巴掌就朝著吴霜刃的脸颊摑去! 3 野望 掌风扑面,吴霜刃眼神一凝,冠军的专业素养发动,近乎本能地身体后仰。 那巴掌便擦著他的鼻尖掠了过去,只带起几缕髮丝。 “你还敢躲?!” 吴冬荣一愣,怒火更盛。 他因为担心兄弟和儿子的安危,所以得到消息后也带著人上街帮忙。 结果走到一半听说吴霜刃独自一人去追匪徒,和大队走散了,嚇得他赶紧到处去找人,生怕晚一步就会看到儿子的尸体。 现在看到吴霜刃没事,他只想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混小子! 吴冬荣鬚髮皆张,上前一步就要再动手。 “老吴!” 廖羽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双臂一张,牢牢挡住吴冬荣,“孩子刚经歷生死,你还打?” “我打的就是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吴冬荣怒吼,隔著廖羽指向吴霜刃。 “那也不能动手!” 廖羽死死抱住吴冬荣,“你儿子今晚立了功!” 吴冬荣愣了一下:“他能立什么功?” 廖羽:“他独自面对一个匪徒,不仅没吃亏,还斩断了对方的手掌,让我们能生擒此人。” “什么?!” 吴冬荣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连忙上前仔细查看吴霜刃的身体,“你没受伤吧?” 吴霜刃看著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情很复杂。 他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那些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並没有对他造成情感和性格上的影响。 所以他很难將眼前这人真正当成是自己的父亲。 他也非常不习惯和父母相处。 但看著对方满头大汗,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是关心和焦急,吴霜刃心中一软,说道:“我没事。” “这儿是怎么回事?” 吴冬荣发现了吴霜刃胸前的掌印。 “被打了一掌,已经不怎么痛了。” “这他妈叫没事?!” 吴冬荣更加生气了。 一旁的廖羽连忙道:“老吴,別耽误时间了,赶紧把孩子带回家给嫂子看看,別留下什么暗伤。” 吴冬荣也不废话,一把拉住吴霜刃,转身就走。 他很快就带著吴霜刃回到了家中。 一栋两进的宅院,院里亮著灯火。 吴冬荣刚带著吴霜刃进门,一名妇人就迎了出来。 妇人长发盘起,斜插著一支点翠银簪,几缕青丝垂在耳畔。 她穿著一袭碧绿色的齐胸襦裙,皮肤白皙,眉眼动人,往那儿一站,清丽如白梅。 她就是吴霜刃此身的母亲——许南枝。 前身清秀的五官,大多来自於这位母亲。 “回来啦,怎么样,没事儿吧?” 许南枝说话时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温润,让人听后,不自觉地愿意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南枝,快来给霜刃看看,他胸口中了一掌!” 吴冬荣急切说道。 许南枝脸色微变,快步上前。 “娘。” 吴霜刃喊了一声,觉得很彆扭。 许南枝是一名大夫,在博县开了一家医馆,医术和容貌都远近闻名,十分受人尊重。 当初许南枝选择嫁给吴冬荣,让很多人都很意外。 “你感觉如何?” 许南枝走到吴霜刃面前,关切地问道。 吴霜刃:“我感觉还好。” 许南枝掀开他的衣服,看到了他胸口的掌影,脸色彻底变了,语气也不復往日的平静:“还说没事?!” 一旁的吴冬荣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南枝,霜刃伤得很严重?” 许南枝没说话,拉起吴霜刃的手腕开始把脉。 过了一会儿,她眉头微蹙,有些奇怪地看著吴霜刃。 吴霜刃有些心虚,连忙问道:“怎么了?”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別嚇我!” 吴冬荣也急道。 许南枝瞪了吴冬荣一眼,才笑著对吴霜刃说道:“確实没什么大碍。” 吴冬荣鬆了口气:“嚇死我了,没事就好。” 许南枝:“霜刃,你去屋里躺著,娘给你行一次针。” 吴霜刃点头应下,按照记忆,走向自己的房间。 他走后,许南枝转头对吴冬荣低声道:“真是奇怪。” 吴冬荣皱眉:“怎么了?” 许南枝:“霜刃胸前这掌印分明是高手留下的,普通人胸前大穴中这样一掌,必死无疑!可霜刃体內气血平稳,脉象正常,又像是根本没受伤一样。” 吴冬荣一怔:“会不会是出手的人学艺不精?” 许南枝也有些不自信了:“有可能吧。” 然后她问道:“今晚这帮匪徒是衝著谁去的?” 吴冬荣神情变得凝重:“莫家!” 许南枝嘆息一声:“这博县也是越来越乱了。” 她转头看向吴霜刃的房间:“我只希望霜刃能平平安安。” 吴冬荣提起这个就生气:“他这个性子,能平安就有鬼了!” 许南枝瞪他:“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吴冬荣:“你都不知道今晚他干了什么事!” 说著,他將今晚吴霜刃的『战绩』告知妻子。 许南枝听得眉头紧蹙,频频看向吴霜刃的房间。 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先打一顿,再行针? 最终念及吴霜刃有伤在身,决定先行针。 等伤好了再打! 片刻后,许南枝拿著一套针具走进吴霜刃房间,让他脱掉上衣,在床上躺好。 接下来,许南枝在吴霜刃胸前扎了十几针。 效果立竿见影,吴霜刃很快就感觉自己的胸膛不再刺痛。 “好厉害!” 吴霜刃不禁感慨。 许南枝看著他,柔声道:“娘再厉害,也没法把死人救活。你以后衝动做事之前,多想想你爹娘。” “......” 吴霜刃抿了抿嘴,没说话。 行完针,许南枝让他好好休息,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吴霜刃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整理著脑海中的记忆—— 这个世界的武朝和前世记忆里不少朝代都有相似之处,鼎盛时期,周边的小国全部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如今国力衰退,乱象已起。先是北边女真人建立的金国不再纳贡,並且频频派出铁骑侵扰武国边境。 两国已进入战时,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总体是武国占优,但却无力派兵远征,彻底解决敌人。 西边的吐蕃国眼看金国不纳贡,他们也跟著不纳贡,同样也和武朝在边境起了摩擦,然后爆发了几次战爭。 在外部敌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武朝內部也並不安稳,各地造反不断。 一年前,翼州爆发黄巾之乱,短短半年时间就席捲整个河北道,声势甚至都传到了前身所在的益州这边…… 吴霜刃最终得出结论,自己身处的这个时代,恐怕很快就会变成乱世! 『乱世人命如草芥,我如果没有掛,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吴霜刃再次变换视野,看向自己头上的词条。 【一人之敌】! 也不知是自己一个人才有词条,还是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也有可能有词条? 但无论如何,自己这个词条的效果都足够强大! 吴霜刃捏紧双拳,一股亢奋的战慄感悄然顺著脊椎爬升。 前世的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一座小县城里,於是靠自己的拳头,一步一步走上世界最顶尖的搏击擂台,成为冠军。 这一世,身处这样的时代,自己顶著这样的词条,岂能甘心碌碌无为? 前世,个人实力再强也最多当个兵王或者搏击冠军,终究无法站在金字塔的最顶尖,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但这个世界没有枪炮,个人武力的作用被放大了许多倍。 自己拥有【一人之敌】这样的词条,在乱世將拥有无限的可能! 吴霜刃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好似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在小县城里仰望星空的小男孩。 他开始期待这个世界。 ...... 4 当世武人 夜色下,吴家。 吴霜刃躺在床上,一直在研究自己的词条。 这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他必须要將其完全弄清楚。 他发现这词条可以隨自己意念来决定要不要『佩戴』。 当词条在自己头顶『显示』出来,就处於佩戴状態。 这种状態下,吴霜刃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反应很快,对身体的控制也变得非常强,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但他的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得特別快。 哪怕吴霜刃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佩戴词条超过一个小时后,他就明显感觉到精神萎靡,非常疲惫,如同在八角笼中与人打满了五局。 头顶【一人之敌】这四个字的顏色也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吴霜刃被迫退出了那种特殊的状態。 『所以这词条並不能一直佩戴,如果我在与人战斗,恐怕能够佩戴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他暗自思索。 退出【一人之敌】的状態,他又变回了普通人,不再有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 『佩戴词条消耗的是体力和精力,只要我的体力,精力变强,佩戴时长就能增加。我现在这具身体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明天起就开始锻炼!』 吴霜刃野心勃勃地为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计划。 最终在畅想中沉沉睡去,脸上掛著笑容...... 次日,吴霜刃醒得很早,下意识从床上翻身而起,准备去晨练,这是他过去养成的习惯。 直到看清周围的环境,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越了。 愣了一下,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吴冬荣赤裸著上半身,正在练刀。 这位边军老卒身上布满了一道道伤疤,看起来十分狰狞。 这些都是吴冬荣当初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跡。 他练刀的方式和吴霜刃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双手持刀,摆好架势,每次出刀之前都要停顿几息。一刀斩出,破空声伴隨著激烈的吐息声。 清晨的温度较低,吴冬荣每次吐息都会呼出一口白气,因为气息十分凝聚且速度很快,犹如吐出一道道白色的气箭! 吴霜刃虽然不懂这个世界的武学,但只看这一道道气箭,他就觉得自己这个爹的武艺不简单。 再联想到昨晚那个一掌就拍死前身的匪徒。 这个世界的武学哪怕没有什么內力,真气之类的力量,也一定有其独到之处。 『我虽然有【一人之敌】这样的词条,无论对上谁,一对一都能取胜,但不代表我在这个世上就是无敌的。』 吴霜刃暗自思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对一能取胜,一对二就未必了,一对多只会更危险。 昨晚自己只遇到一个落单的匪徒,万一以后遇到两个甚至更多人呢? 这个世道並不太平。 『我要习武,增强体魄,提升实力!』 吴霜刃暗自下定决心。 他本就喜欢格斗,对於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格斗技艺,他非常感兴趣。 他站在一旁静静看著吴冬荣练刀。 片刻后,吴冬荣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今天起这么早,胸口还痛吗?” 吴霜刃摇头:“已经不痛了。” 犹豫了一下,他问道:“爹,能教我习武吗?” 前身从小被送进私塾读书,一直读到十七岁,確认没什么读书的天赋,不可能考取功名后,今年才被吴冬荣走关係运作,送进了县衙,弄了个捕快的身份。 让前身成为捕快,也並非真的想让他走这条路,不过是给他一个官家的身份,让他的人生能有一个保障。 有廖羽这个捕头在,前身只要自己不作死,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在捕房混日子。 吴冬荣走向一旁去穿衣服:“怎么突然想习武了,昨晚被嚇到了?” 吴霜刃:“如果我的武艺更好一些,昨晚就不会被人打伤了。” 吴冬荣穿好衣服,转身看向他。 见吴霜刃一脸认真,他直接摇头,硬邦邦地说道:“不行!” 吴霜刃抿著嘴。 吴冬荣走到他面前,神情严肃:“你这个性子,不会武功就敢一个人去追那些悍匪,要是学了点武功,不知还会闯出多大的祸!” “......” 吴霜刃不说话。 刚才那次就是他全部的尝试,既然对方拒绝了,他就绝不会再开口求第二次。 至於对方说的理由,吴霜刃其实是认可的......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前世的他就因为学了格斗,闯过不少祸。 其实很多时候是可以忍下来的,或者换一种处理方式,但就因为学了格斗,反而变得更好斗,更衝动! 前世,衝动的代价是一拳五千起步,上不封顶。 在这个世界,前身已经用性命演示了衝动的代价...... 许南枝很快弄好了早饭——清粥,肉包子、两碟小菜。 吃饭之前,许南枝又查看了一次吴霜刃胸前的伤,眼看掌印已经消了,又为吴霜刃把了一次脉,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一家人一起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这对吴霜刃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想著习武的事。 吃完饭后,他跟著吴冬荣一起去县衙。 吴霜刃是捕快,吴冬荣是司狱官,两人每日都要去县衙点卯。 大清早,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小摊小贩们开始做生意,卖早点的、卖菜的、卖瓜果的...... 黄土夯实的路面,白墙青瓦,临街的铺面一律都是板门。 街上的男子大多穿著深灰色的圆领长衫,妇人们则大多穿著浅色的襦裙。 人们看到穿著官服的吴氏父子,纷纷让路。 商贩们看到吴冬荣后,会主动打招呼,点头哈腰。 还会有人一脸諂媚地递来自己贩卖的东西,说是孝敬给大爷的。 只是吴冬荣都没有接,目不斜视地一路向前。 吴霜刃跟在对方身旁,直观感受到了自己这个爹的威风。 博县的司狱官,也就是监狱长。虽然只是吏,而不是正式的官员,但这个职位有实权,油水很足,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稳的。 吴冬荣已经在博县当了七年的司狱官。 “还在想习武的事?” 吴冬荣看出吴霜刃一脸心事,於是直接问道。 吴霜刃『嗯』了一声。 吴冬荣微微皱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可以给你讲讲和武功有关的事,想听吗?” 吴霜刃转头看了这个爹一眼。 『我不准你习武,但可以满足你对武功的好奇......这大概就是对方的退让方式.....』 这样的感觉,对吴霜刃来说还挺奇怪的。 “武功有境界划分吗?” 他最终选择接过对方递来的台阶,开口问道。 “没有境界划分,但朝廷按照官员的等阶,將武人也分为九品。武举考试时,以此作为凭依。” “具体怎么划分品级?” “比如能举起多少斤的石锁,能跳多远、跳多高、跑多快等等,每个品级都有一整套对应的標准,达到了就能定品。” “爹,你是几品?” 吴霜刃好奇问道。 吴冬荣顿了一下,说道:“我没定过品,想来应该有七品......不过这套定品的方式很死板,真正的武人最多把它当个参照,不会真的以此来判定强弱。” 吴霜刃:“那要怎么判定强弱?” 吴冬荣:“打一架才知道。站著的就强,躺下的就弱。” 吴霜刃:“......有道理。” 这个世界的武道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还以为会有各种境界划分,强弱分明。 “你爹我去定品,可能只能定到七品,但如果遇到一些只会练傻把式的武人,哪怕对方能定品六品、甚至五品,也一样不是我的对手!” 吴冬荣觉得有些没面子,找补了一句。 “当然了,能定品三品以上的武人,一身武功必定非凡,几乎个个都是一流高手,和三品以下的武人有著明显的差距。你以后要是遇到这样的武人,记得要尊重,不要招惹。” 吴冬荣怕自己的说法给儿子造成误导,又补充了一句。 吴霜刃点点头,一下就理解了。 身体素质的差距如果超过一定程度,技巧就很难弥补了。 比如搏击比赛之所以要分重量级,就是因为体重差距如果过大,打起来会是一边倒,根本没法看。 想来这个世界的武人定品,从三品开始,標准一定有所质变。 “爹,全天下最厉害的武人是谁?” 吴霜刃又问道。 有【一人之敌】这个词条在身,他当然要关注这个问题,对此很好奇。 吴冬荣想了想:“这不好说,天底下有一些公认的宗师,彼此都没真正生死相搏过,说不好谁强谁弱。” 吴霜刃敏锐捕捉到一个词:“宗师?爹,怎么才算是宗师,达到一品吗?” 吴冬荣摇头:“宗师在一品之上,已经不能用固定的標准去评判。有的宗师箭术通神,有的宗师剑法无双、有的宗师身法极快......都是在各自领域几乎做到极致的武人。” 吴霜刃疑惑:“难道就没个门槛?” 吴冬荣像是想起了什么,沉声道:“要说成为宗师有什么门槛,前些年江湖上倒是流传过一句话......” “什么话?” 吴霜刃一脸好奇。 吴冬荣一字一句: “杀一品如屠狗!” 5 『怪物』横行 “杀一品如屠狗!” 听到这句霸气的话,吴霜刃露出嚮往之色。 “爹,宗师能一个人打几个人?” 他问出自己曾经被网友问过最多的问题。 吴冬荣听到这个问题,忍不住笑了:“这种事情哪能说得准?得看在什么环境下作战?步战还是骑战?面对的是武人还是普通士卒?有没有披甲?有没有弓弩?” 吴霜刃也笑了,感慨自己这种专业人士也问了个傻问题。 “不过这世间的宗师大多都在军中,倒是有过不少以寡敌眾的战例,比如西京府的那位王爷,曾率十八骑击溃女真万骑,他自己一个人就阵斩上千骑!” 吴冬荣说道。 “一个人阵斩千骑?!” 吴霜刃瞪大眼睛。 “西京王,天生神力,武艺非凡,十七岁时就能单手举鼎,边军的弟兄们都尊称其为【霸王】!” 吴冬荣提起此人,脸上露出崇敬之色。 吴霜刃不確定地问道:“爹,他举的那个鼎有多重?” 吴冬荣:“鼎是礼器,重量都是固定的——九百九十九斤。” “......” 吴霜刃知道古代的重量和现代不一样,但这个世界的『一斤』,和前世现代社会的『一斤』是差不多的。 也就是说,那位西京王十七岁的时候就能举起一千斤的重物。 单手!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事? 吴冬荣以前想和儿子说些军中趣事,但吴霜刃都不感兴趣,今天难得被儿子询问,他谈兴大起,继续举例: “比如赵阀有一位將军,白马银枪,曾独自一人在万军之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他面对的可是吐蕃最精锐的一支步卒,人人披甲,军中不乏厉害的武人。 那一战,赵將军人枪合一,在军阵之中若游龙,此后便被世人尊称为【龙將】!” 吴霜刃继续目瞪口呆。 前世的赵云七进七出是演义故事里杜撰的,但这个世界的【龙將】却是真实存在的! 吴霜刃本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超凡之力,个人战力不会太夸张。 却没想到竟到处都有『怪物』横行! 这更加坚定了他想要习武的决心。 父子俩谈话间,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 捕房和监狱不在一个方向,两人在门口分开。 吴霜刃按照记忆,一路来到捕房外的院子。 刚走进大院,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小吴哥来了!” “小吴哥,听说你昨晚生擒了一名匪徒?” “没想到小吴哥居然这么厉害。” “......” 眾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博县的正式捕快只有十五人,但这大院里却不止十五人,其余人都是捕房的白役,掛著捕快的名,属於『外包人员』。 吴霜刃不仅是正式的捕快,且有一个司狱官的爹,捕头廖羽又视他为己出。 这样的背景在整个捕房无人能比。 所以平日里眾人都对他很客气,哪怕他年纪最小,也被眾人称作小吴哥。 吴霜刃主动和眾人聊了起来,倒是让眾人很意外。 往日里这位小吴哥可是很高冷的,不太愿意搭理人。 如今吴霜刃主动放下了架子,很快就在眾人的奉承中和大伙打成一片。 捕房每天都有活儿,但基本都交给白役去完成,正式捕快反而很閒。 吴霜刃一整个上午都在和眾人聊天。 他成功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情报—— 博县武艺最高的人是谁? 吴冬荣不愿意教自己习武,他完全可以去找別人教。 被提到最多的是莫家的总护院白尽欢,曾经参加过武举考试,定为四品,止步於『道试』,被莫家花大价钱请回来看家护院。 其次是博县的县尉许敬,总管一县武事,是廖羽的顶头上司。 这位许县尉据说武艺也很高,只是没人见过他亲自出手。 最后还有一人被提到,是博县团练的团总——莫正尚。 这三人,有两位都是莫家的人,吴霜刃没有任何门路能让对方传授自己武艺。 许敬是廖羽的顶头上司,一县的四把手,更不可能指导吴霜刃武艺。 吴霜刃只能退而求其次,打听自己能够得著的厉害人物。 最后发现,一位是捕头廖羽,一位是捕房的老捕快侯怀。 吴霜刃没有犹豫,直接找到了后者。 侯怀是个满脸沧桑,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老男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发呆,没有参与聊天。 他今年已经四十八岁,是捕房年纪最大的一位,在博县当了快二十年的捕快。 刚入职时,廖羽曾向前身提起过此人,说侯怀是捕房能力最强的捕快。 “侯叔。” 吴霜刃礼貌地招呼道。 侯怀有些意外地看著吴霜刃,从地上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小吴哥,有事吩咐?” 吴霜刃开门见山:“昨晚我遭遇匪徒,差点没命,所以想学些武艺,不知侯叔能不能教我?” 侯怀睁大眼睛:“小吴哥,你要找我学武?” 吴霜刃点头:“我听廖捕头提过,说侯叔的本事在整个捕房都是最拔尖的。” 侯怀下意识看向周围,连连摆手:“廖捕头谬讚了,我老侯哪有什么本事。小吴哥想学武艺,可以让廖捕头亲自教你啊,他的本事远胜我。” 吴霜刃:“技多不压身,侯叔若愿意教我,以后我每个月给您一贯钱作为学费。” 一贯钱,就是一千枚铜钱,大约等同於一两白银。 博县一斗米八文钱,一贯钱能买上百斗米,够一个成年男子吃一年多。 武朝的县城分为『赤、畿、望、紧、上、中、下』七个等级,博县人口超过了三千户,属於望县。 但就算是这样一个大县,一名正式捕快一年的『工钱』也只有三贯钱而已。 而且层层剋扣后,最后根本拿不到满额。 一个月一贯钱,吴霜刃给的学费真心不算少。 为了学武,他不得不大方。 侯怀脸色变幻,最终笑著摆手:“小吴哥既然看得起我老侯,我教便是,不必给钱。” 但吴霜刃却正色道:“侯叔您的武艺没这么不值钱,给钱是必须的,侯叔若是不愿意收,就是怪我给少了。” 免费的和收费的,这中间的区別有多大,学过搏击的吴霜刃简直太懂了。 所以他坚持要给钱! 侯怀有些动容,惊讶地看著吴霜刃。 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真的是以前那个谁也不愿搭理的小吴哥? “好,老侯我一定尽心传授!” 侯怀朝吴霜刃一拱手,第一次露出郑重的神情。 吴霜刃笑著还礼。 终於找到『教练』了。 “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侯怀正色道,“习武最好是从孩童时期开始,小吴哥你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年纪,我的內功你练不了,我只能传授你刀法。” ...... 6 內功 “侯叔,什么是內功?” 吴霜刃捕捉到关键词汇。 侯怀后退了一步,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吴霜刃:“用你的全力朝我打一拳,记住,是全力。” 吴霜刃毫不犹豫地摆出了拳击的架势,右脚蹬地,拧腰转胯,脊背上拔。 力量依次『流』过肩、肘,腕,力达梢节,所有力量拧成一股,一记直拳打中侯怀的掌心。 啪! 侯怀有些意外,吴霜刃打出的力量比他预计的要高出很多。 “你用上全力了吗?” 侯怀问道。 吴霜刃以冠军的名义,自信地点头:“差不多了。” 他刚才这一拳的发力方式,传统武术叫做整劲,现代搏击称为动力链。 这具身体没有经过长期的发力训练,哪怕他刚才的技巧没有问题,也没能做到完美发力。 但哪怕没有调动全身的力量,至少也调动了八成。 侯怀放下手掌:“小吴哥,如果你全部的力气是十,刚才这一拳你打出的力气最多只有三。” “怎么可能?” 吴霜刃下意识反驳。 侯怀笑了:“其实小吴哥你刚才这一拳的发力已经很不错了,但只用到了外在的形,没用到內在的『力』。” “內在的力,就是內功吗?” “是內功的一部分。” 侯怀耐心讲解道,“人的力量可以分为三种,除了外在形体带来的力量,还有气血之力和心力。 人身三宝,谓之精,气、神。精与气合,便是气血之力。 最后的心力听起来玄之又玄,但小吴哥你可以想想,同样的动作,你在平静状態下打出一拳,和你在极端亢奋或愤怒的情况下打出一拳,力气是一样的吗?” 吴霜刃若有所思,这不就是肾上腺素那一套吗? 所谓的心力就是可以自主调控激素分泌,自己给自己打兴奋剂? 这个世界的內功听上去还挺『科学』的。 侯怀继续道:“精与气合,气与神合,再配合外在的肌体之力,形成一套全新的发力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人体,这就是內功。” 吴霜刃大致听明白了—— 所谓內功,就是肌肉,筋骨的力量,气血之力和心力,三种力量合一。 “那为什么我学不了你的內功?” 吴霜刃问道。 侯怀:“內功要在身体尚未长成时开始练,那时身体没有定型,犹如一张白纸,才能慢慢改变肌体,气血和心力,形成一套全新的发力方式。等成年后再学,身体就很难再改变了。” “......” 吴霜刃沉默了。 他不死心道:“难道就没有给成年人学的內功?” 侯怀:“这样的內功有是有,但大多都有严重的隱患,练久了不仅不能强身,反而伤身!” 原来吴冬荣不肯教自己习武,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成年后,身体已经定型,难以被『改造』。 吴霜刃感到很遗憾。 看来自己练不成绝世武功了,幸好自己还有词条。 “那就请侯叔教我刀法。” 吴霜刃向侯怀拱手。 侯怀:“这儿人多,我们去后院。” 隨后吴霜刃跟著他去了捕房的后院。 这儿是堆放各种杂物的地方,两人动手清理了一番,才清出一片空地。 “小吴哥以前练过拳脚功夫吧?” 侯怀问道 吴霜刃点头。 侯怀:“你已经有一定基础,懂得如何发力,所以我们不必从基础开始,我在实战中教你如何用刀。” 说著,他在一旁的杂物中找出了两把木刀,递给吴霜刃一把。 “你先全力向我进攻,不必担心伤到我。” “好。” 吴霜刃也不客气,单手持刀,进步前劈。 侯怀侧身躲过,吴霜刃立刻转腕,拧腰甩臂变为横扫。 侯怀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连忙再退,同时举刀格挡。 吴霜刃在攻出第一招时,【一人之敌】的词条就再次出现在他头顶。 当然,这词条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进入【一人之敌】的状態,吴霜刃自然而然就懂了该如何发力,如何连贯出刀,脚下步伐该如何配合。 几刀之后,侯怀脸上的轻鬆不在,眼神越来越惊讶。 啪!啪!啪!啪! 院子里不断响起木刀碰撞的声音,侯怀逐渐增强自己出刀的速度和力量。 七,八招之后,他的呼吸节奏改变,用上了內功! 吴霜刃从木刀反震回来的力度,能感觉出这位老捕快的力量比昨晚那名匪徒更强。 说明他的內功修为高於那名匪徒。 第二十一招,吴霜刃精准预判出侯怀的下一招,提前抢攻,一刀刺向侯怀的左肩。 侯怀及时侧身,挥刀斩向吴霜刃的木刀。 吴霜刃手腕一翻,刀身倾斜了一个角度,侯怀的木刀刚好斩至,给了这一刀一个向下的推力。 与此同时,吴霜刃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前倾,借著侯怀的力量,让自己的木刀扫中侯怀的胸膛。 刷—— 木刀在侯怀胸前划破一道口子。 两人停止动作。 侯怀:“......”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吴霜刃:“小吴哥,你这刀法哪里还需要我来教?” 吴霜刃也在细细品味刚刚这番交手。 『我昨晚和那名落单的匪徒交手,只用了六招就取胜。今天和侯怀交手,却用了二十多招,而且还是因为对方只守不攻。』 『【一人之敌】只是保证我一对一单挑能取胜,但一招秒杀是取胜,苦战百招也是取胜,甚至自己身受重创,以一招险胜,这也是取胜。』 『取胜的方式,取胜所需的时间、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中间的『弹性』太大了。』 吴霜刃一时间联想到了很多。 他看向神情复杂的侯怀,笑道:“侯叔,和你对练,对我很有帮助,我希望接下来每天都能和你对练。” 在【一人之敌】的状態下,他能自然而然知晓该如何出刀,如何发力。 但如果不佩戴词条,他又不会用刀了。 他需要將这些练成自己的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这样即便在没有佩戴词条的情况下,自己也能具备一定的实力。 除此之外,既然【一人之敌】会根据敌人的强弱来改变取胜的过程,那么自身实力的变化,肯定也能影响这个过程。 吴霜刃断定,如果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更强,掌握了更多更厉害的技巧,【一人之敌】这个词条能发挥的上限会更高! “侯叔,这次换你来攻,我来守。” 吴霜刃对侯怀说道。 “好。” 侯怀持刀攻上。 小院里,两道人影交错,木刀对拼的声音不断响起。 ...... 7 武举定品 侯怀和吴霜刃对练了近一个时辰。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吴霜刃的刀法水平飘忽不定,时而精妙到让他这个老捕快都感到惊艷,时而又笨拙如初学者。 如果不是吴霜刃的神情始终认真,且时不时会停下来,一脸真诚地请教自己一些用刀的技巧。 侯怀甚至都怀疑吴霜刃是不是在耍著自己玩? 事实上,吴霜刃是时而佩戴【一人之敌】的词条,时而不佩戴。这样既可以节省体力和精力,还可以让自己按照惯性去復刻那些发力方式和刀法技巧。 吴霜刃自己就成为了自己最好的教练。 侯怀反而变成了陪练。 当然,对方的指点还是能让吴霜刃少走弯路。 练了近一个时辰,吴霜刃已经精疲力尽,示意侯怀停下,他瘫坐在地上休息。 “侯叔,如果你去定品,能定到几品?” 吴霜刃问道。 侯怀也坐了下来,笑道:“年纪大了,年轻那会儿如果去定品,大概能够著六品,现在最多定到七品。” 吴霜刃想起了自己的爹,对方也说自己去定品,最多只能定七品。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起来两人武力值相当,可一个是司狱官,一个只是普通的捕快。 可见出来混,不能只靠拳头。 “侯叔,这內功难道不是年纪越大,越厉害吗?” 吴霜刃问道。 侯怀摇头:“內功是一种很极端的发力方式,年纪大了,修炼时间长了,功力確实会更深厚,但身体会衰退。年纪大的武人,力量催至巔峰,最多爆发两,三招。再多的话,身体就会承受不了。” “当然了,越上乘的內功,武人的巔峰期就维持得越久,这世上也有一些古稀之年的武者,依然很能打。” 显然,他修炼的內功並不算上乘,所以四十多岁就已经状態下滑,巔峰不在。 “侯叔,六品和七品之间的差距很大吗?” 吴霜刃又问道。 侯怀想了想:“其实最大的差距在於力量,武人的定品考核,有一项是举石锁。石锁的重量和武人自身的体重有关,七品武人,要求举起自身体重两倍的石锁,在规定的时间內连续十次举过头顶就算合格。 六品武人,要求举起自身体重三倍的石锁,在规定时间內连续三次举过头顶就算合格。” 吴霜刃曾经在训练时也练过举重。 他记得就算是奥运冠军,好像也没有人能举起自身体重三倍的重量,更別提连续举几次。 “所以武人定品,七品到六品是一个槛,四品到三品是一个槛?” 吴霜刃问道。 侯怀点头:“对,五品和四品的石锁考核,只是举石锁的次数增加了,重量没有变化。但从三品开始,就要求举起自身体重五倍的重量,这道槛卡住了太多人。也只有定在三品以上,才有资格去京城参加武举考试的总试,爭夺武状元。” “自身体重的五倍......” 吴霜刃大致明白吴冬荣说的一流高手是什么水平了。 ...... 当吴霜刃在练武时,吴冬荣正在进行自己的工作。 监狱里。 灯火昏暗,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屎尿、腐臭混合的难闻味道。 一间牢房里,被吴霜刃斩去一只手掌的匪徒被吊了起来,身上血肉模糊。 一名狱卒正用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打对方,旁边还摆放著各种沾染了血跡的刑具。 皮鞭抽打的声音和匪徒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吴冬荣坐在一旁,神色从容喝著酒,吃著下酒菜。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廖捕头。” 外面的狱卒领著廖羽走了进来。 吴冬荣回头对廖羽示意:“来了。” 廖羽很自然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怎么样?” 吴冬荣摇头:“是个硬骨头,怎么打都不肯说。” 廖羽皱眉看了匪徒一眼:“上大刑了吗?” 吴冬荣:“他断了手,昨晚失血过多,现在上大刑,怕他撑不住。” 廖羽喝了一口酒:“莫家那边已经派人来县衙催了几次,何大人也在催我们儘快破案,现在压力都推到我这儿了。” 吴冬荣冷笑:“老子不信莫家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要是没有在外面结仇,这伙匪徒为什么会搞他们?” 廖羽骂道:“他妈的,莫家一问三不知,根本不肯配合,就知道催催催!” 吴冬荣:“听说莫三爷差点死了,这伙人好像专门衝著他去的,莫三爷一直负责莫家对外的生意,顺著这条线查一查,或许会有线索。” 廖羽点头,看向正在被拷打的匪徒,示意用刑的狱卒先停下:“喂,兄弟,命是自己的,何必替別人死扛著?只要你肯说,我保你能戴罪立功。” 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匪徒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我大哥......会给我报仇......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娘!” 一旁的狱卒举起鞭子就要打,被吴冬荣抬手制止: “你的意思是,你大哥还会带著人杀回来?” 匪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猜啊......” 吴冬荣闻言並不动怒,只是嗤笑道:“昨晚断你手的是我儿子,他今年才十七,从未学过武,你连我儿子都打不过,你大哥能有什么本事?他还敢回来给你报仇?” 匪徒闻言愣了一下,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激烈挣扎起来:“不可能!昨晚那个捕快不可能没练过武,他是个高手!” 吴冬荣和廖羽对视一样,两人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牢房里迴荡,几名狱卒也都跟著笑了起来。 被绑住的匪徒看著几人满脸的讥讽,意识到吴冬荣可能没说谎。 这让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啊——!!!” 匪徒突然惨叫起来,甚至比刚刚他被拷打时更加大声,神情也更加痛苦。 “不可能!你们骗我!不可能——” “他是高手!他肯定是高手!” 吴冬荣看著突然有些崩溃的匪徒,转头对廖羽使了个眼神。 这些绿林中人通常將尊严和面子看得比天大,有时候为了所谓的面子,甚至愿意拼上性命! 落败被生擒,本就是一件很丟脸的事,支撑此人扛过拷打的,是还在外面的同伙可能会来救自己。 但即便真的能被救走,用刀的手掌被斩断,一身武艺没了一半,回去以后难免被冷落。 如今得知击败自己的人竟是一个十七岁,没练过武的小孩? 这事儿如果被同伙们知道,此人以后都別想在绿林中抬起头了! 这样的心理变化,吴冬荣一下就明白了。 只是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人怎会篤定自己儿子是个高手? 8 行动 在吴冬荣看来,吴霜刃昨晚之所以能取胜,必然是各种巧合加在一起—— 这个匪徒武艺本就不算高。 在之前的行动中受了伤,损耗了大量体力。 逃跑心切,大意了。 如此种种,自己儿子才侥倖取胜。 但看此人这般模样,似乎情况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吴冬荣没有细想,他站起身,亲自上前拷问,要趁著对方心理崩溃的时候,问出有价值的情报。 牢房里,鞭打声,喝问声、惨叫声、哭泣声......交杂在一起。 ...... 捕房,后院。 吴霜刃下午又和侯怀练了半个时辰,已经初步熟悉了用刀的发力技巧。 兵器是手足之延伸,吴霜刃过去练的格斗技巧为他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再加上【一人之敌】让他亲身体验最正確的发力姿势和招式技巧,又有侯怀的指点。 吴霜刃进步神速! 酉时(下午五点),太阳西沉。 捕头廖羽召集了捕房所有的捕快和白役。 “今晚出城抓人,要见血!” 廖羽目光严肃地扫过眾人,“县衙给了一笔赏银,莫家还额外拿出了一笔赏银,匪徒的一颗人头十贯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子里,眾人的眼神变得炽热。 武朝採取的是均田制,理论上来说,人人都能种田养活自己。 而拋开耕种田地的粮食收入,普通百姓一个月能赚到的铜钱大概有五十文。 一贯钱是一千枚铜钱,几乎是普通百姓两年的铜钱收入。 十贯钱,確实够买一条命了! “有胆子参加的,去老杨那儿报名,今晚跟我出城。” 廖羽说完,转身走了。 他没有细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晚出城去抓捕的,肯定是昨晚闯进城的那伙匪徒。 眾人纷纷涌向一名捕快。 “杨哥,算我一个。” “杨哥,今晚我想去!” “排队,一个个来。” “......” 大家都十分积极。 吴霜刃看向身旁的侯怀:“侯叔,你今晚去吗?” 侯怀摇头,笑道:“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吴霜刃点点头,也上前去排队。 杨铭挨个记录著报名人员的姓名,他不禁有些意外这次大家的积极性。 这次可不是平常的抓捕行动,是要和真正的亡命徒交手,是有可能出现伤亡的。 捕房里这些人,大半都是靠关係进来的,没几个人真的有胆量拿刀和人拼命。 所以杨铭没想到这次报名的人会这么多。 直到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吴霜刃,才恍然大悟。 昨晚吴霜刃一对一击败匪徒的事,已经传遍了捕房。 吴霜刃在眾人眼里就是个家世背景好的二代而已,能有什么实力? 连他都能打贏的匪徒,又能有多强? 所以眾人才如此积极。 不像是要出城去拼命,而是出城去捡钱。 “杨叔,今晚的行动我也想参加。” 吴霜刃对杨铭说道。 对方是廖羽一手提拔起来,是廖羽的副手。 杨铭无奈道:“小吴哥,你要想参加行动,得廖头儿同意才行,我说了不算。” 吴霜刃点头,也没有为难对方,跑去找廖羽。 他转身离开后,杨铭看向角落里的侯怀,开口问道:“老侯,今晚的行动你不参加吗?” 杨铭知晓侯怀的本事,比起其余人,他更希望侯怀能参加,这样晚上的行动会更有把握。 “年纪大了,就不去折腾了。” 侯怀依然是这套说辞,笑呵呵说道。 杨铭有些失望,不再多劝。 院子里其余几位正式捕快则鄙夷地看了侯怀一眼。 ...... 另一边,吴霜刃走进一间屋子,廖羽正提笔写著什么。 “霜刃,你来的正好。” 廖羽抬头看向吴霜刃,招手道,“你字写得好,来帮我写个条子。今晚的行动要去库房领取十张硬弓,二十副皮甲。” 吴霜刃走上前:“廖叔,我想参加今晚的行动。” 廖羽啪的一下放下手中的笔,生气地说道:“胡闹!你去干什么?你昨晚才受了伤!” 吴霜刃:“我的伤已经好了,你看。”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亮出胸膛给廖羽看。 胸膛上的手掌印已经没有了。 廖羽皱眉:“那也不能去!” 吴霜刃:“我爹今晚也会去吧?” 吴冬荣和廖羽是过命的交情,今晚大概会去助阵。 廖羽:“你爹也不会让你去!” 说完,他语气缓和道:“霜刃,多亏你昨晚伤了那名匪徒,我们才能生擒对方,拷问出重要情报。你这次已经立下了功劳,事后也会有一笔赏银,你就好好在家待著,等办完这个案子,叔亲自给你请赏。” 吴霜刃摇头。 如果没有【一人之敌】的词条也就罢了,有这样的底牌在手,眼看有与人交手的机会,他实在不愿错过。 他想继续立功,想赚更多赏银,更想和高手爭锋! 前世他的一位教练曾说过——一个不好斗的搏击运动员,成不了冠军。 “廖叔,我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应该担这份风险。你们一直护著我,难道能护我一辈子?” 吴霜刃儘量心平气和地说道。 “......” 廖羽抿著嘴,皱眉看著他。 吴霜刃继续道:“而且廖叔,我其实很能打的,昨晚能贏那名匪徒,也不是靠运气。” 听到这话,廖羽一下就想起今天下午那名匪徒在牢房大喊的话—— 『他是高手!他肯定是高手!』 廖羽狐疑地看著吴霜刃:“你小子偷偷练过武?” 吴霜刃点头。 廖羽睁大眼睛:“谁教你的?” 吴霜刃:“这我不能说。” 廖羽嚯的一下起身:“跟我来!” 隨后两人来到捕房的后院。 廖羽拿起下午吴霜刃和侯怀用过的两把木刀,扔给吴霜刃一把:“来,让叔瞧瞧你有多厉害。” 吴霜刃接住木刀:“廖叔,如果我打贏了你,你就让我参加今晚的行动。” “哈?” 廖羽失笑,然后点头,“行,你要是能贏我,我就让你参加。” “说话算数?” “说话算数!” 刷—— 话音刚落,吴霜刃已经踏步抢攻,单手持刀竖劈。 廖羽一看这齣刀动作,是有模有样,但明显没用內功,速度,力量都很一般。 他隨意地抬刀横挡,架住劈来的刀。 啪! 两刀相撞,传来的衝击力比廖羽预料的更小。 吴霜刃手腕转动,木刀迅速抖了个刀花,一下就绕到了廖羽的刀身之下,向前突刺。 【一人之敌】能保证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贏,但取胜的过程可以千变万化,主要取决於吴霜刃自己。 有了和侯怀交手的经验,这次他想要出其不意,以奇制胜! 廖羽有些惊讶吴霜刃变招的速度,连忙侧身躲过这记突刺,看著吴霜刃前伸的手臂,他几乎下意识挥刀斩了过去。 就在他出刀时,吴霜刃猛地甩动小臂,手腕剧烈抖动了一下,手中木刀竟脱手而出,木刀横飞,斩向廖羽的胸膛! 啪! 廖羽的刀擦著吴霜刃的小臂划过,而吴霜刃脱手而出的刀斩中了他的胸膛。 “廖叔,你输了。” 吴霜刃笑得很开心。 “......” 廖羽的表情很精彩。 9 团练 廖羽並不认为吴霜刃是运气好,或者取巧了。 那一下抖动的刀花,变招的速度,还有引诱自己出刀的手臂,这些都不是简简单单能用好的。 更关键的是最后那记脱手刀。 如果技巧掌握不好,哪怕把木刀换成真刀,也最多划伤廖羽的胸膛。 但从胸膛感受到的衝击力来看,廖羽可以肯定如果把木刀换真刀,吴霜刃这记脱手刀是真能插进自己胸膛。 也就是说,如果是实战,吴霜刃最多手臂被划伤,却能在几招之间取走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谁教的你刀法?” 廖羽忍不住问道。 难怪那个匪徒一口咬死吴霜刃是高手,这刀法確实不一般! 吴霜刃还是那套说辞:“我不能说。” 廖羽骂道:“你爹娘送你去读书,你个混帐不好好读书,偷偷跑去跟人习武?!” 武朝虽然以武立国,且武人和文人一样,都有上升通道,一个是武举,一个是科举。 但『以文抑武』是武朝百年来的国策,虽不至於到『文贵武贱』的地步,但『文贵武轻』总是难免的。 所以这个时代大部分人的价值观依然是『读书最高』。 “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我觉得我就適合习武。” 吴霜刃这话说起来非常自然。 廖羽被气笑了:“习武要从小开始,你小子半路出家,成不了大器!” 吴霜刃:“那我读书也考不了功名啊,不如学好武艺,练好本事,今后接廖叔你的班。” “......” 廖羽倒確实希望吴霜刃將来能接自己的班,但要坐稳这个位置,没点本事可不行。 “行,你今晚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有个要求。” “廖叔你说。” “必须跟在我身边,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擅自行动,到处乱跑!” “我保证绝对不会乱跑,廖叔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吴霜刃拍著胸口保证。 廖羽:“去把条子写了,再去库房领装备。” 吴霜刃:“是!” 他兴奋地转身离开。 ...... 亥时(晚上九点),夜空中繁星闪烁。 “廖叔,装备已经发下去了,大家都......” 吴霜刃走进廖羽的房间,看到了黑著脸坐在椅子上像一座铁塔的吴冬荣。 “爹。” 吴霜刃走上前,叫了一声。 吴冬荣恶狠狠地盯著他:“说,谁教你的武艺?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吴霜刃抿著嘴,没说话。 跟廖羽他能好好交流,但面对这个爹,他总觉得彆扭。 “我看你小子是欠收拾了!” 吴冬荣的火一下就上来了,猛地站起身就要揍人。 “老吴!” 一旁的廖羽一把拉住他,“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跟孩子说吗?” “你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 吴冬荣指著吴霜刃。 “......” 吴霜刃还是不说话。 廖羽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吴冬荣说道:“谁心里还没点秘密?反正教他武艺的那个人也没心存歹意,孩子不愿意说就算了。” “那个人教你內功了吗?” 吴冬荣问道,神情严肃。 吴霜刃摇头。 吴冬荣这才鬆了口气,叮嘱道:“別的我就不问了,但內功一定不能乱学,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吴霜刃点头,闷声道:“知道了。” 吴冬荣又说道:“不会內功,你刀法练得再好也最多打打七品武人,遇到六品以上的就会很危险,別以为自己很厉害了。” “你不也才七品吗......” 吴霜刃低声嘟囔道。 “你说啥?!” 吴冬荣又想揍人了,被廖羽拦了下来。 廖羽:“其实霜刃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可能护著他一辈子,他今后如果真要接我的班,现在磨礪磨礪,立些功劳也好。” 见识过吴霜刃的刀法后,他就转变了想法。 吴冬荣冷哼一声,指著放在桌上的一整套棕色的皮甲,硬邦邦地说道:“把这个穿上!” 吴霜刃一声不吭,走上去穿甲。 他发现这套皮甲比县衙库房里领取的那些皮甲更厚实,也更全套。 县衙的皮甲只有一件身甲,而这套皮甲不仅有身甲,还有保护肩膀和大臂的袖甲和保护下身的裙甲。 他没穿过这个,不太会穿,吴冬荣走过来帮他穿戴好。 穿好后,吴霜刃发现这套甲对自己来说,明显尺寸偏大。 他看向吴冬荣:“这套甲是你的?” 吴冬荣嗯了一声。 吴霜刃心情有些复杂。 对方嘴上骂得凶,但却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皮甲。 一旁的廖羽笑道:“这套甲是当年你爹在边军中穿的,我们退伍时,只能带走弓箭和佩刀,不能带甲离开。但你爹捨不得这套甲,特意去求了人,花了不少银子才带著这套甲退伍。这甲,你爹是打算当作你们家传家宝的。” 吴霜刃看向吴冬荣:“我穿这个,你穿什么?” 吴冬荣没好气道:“让你穿就穿,老子不用你操心!” 吴霜刃抿著嘴不说话。 廖羽走过来打圆场:“行了,准备出发吧,我给你爹准备了两件县衙的皮甲,叠起来穿,防御也不差。” 三人走出房间,捕房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院子里一共有三十三人,算上走来的廖羽,吴冬荣和吴霜刃,一共三十六人。 虽然报名的人更多,但廖羽还是做了一番筛选,將申请到的二十件皮甲分发给其中武艺最高的二十个人,十张硬弓也给了会用弓的十个人。 “走吧,出城。” 廖羽很乾脆地下令。 一行人走出县衙大门,此时已是二更天,街上早就没有行人,店铺也都关了门。 眾人没有打火把,借著月光,走到了县城的城门口。 这儿早就聚焦了一群人,影影绰绰至少五十多人。 为首一人同样穿著一整套的皮甲,手持一柄铁矛,眉心处有一道疤,看起来像是长了三只眼。 “廖捕头,吴司狱。” 此人主动上前打招呼。 “莫团总。” 廖羽和吴冬荣回礼。 於是吴霜刃知道,这个像是长了三只眼的人,是博县公认的三大高手之一,团练的团总——莫正尚。 此人是莫家人,今晚他会带著团里的民兵配合捕房一起行动。 根据前身的记忆,吴霜刃知晓团练是近些年才有的產物。 他虽然看过的歷史不多,但好歹看过几本高端歷史网文,知道『团练』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往往意味著一个王朝已经到了末期! 朝廷允许地方豪强可以公开组织属於自己的武装力量,以维持地方秩序,保一地治安。 这就是团练。 博县最大的豪强就是莫家,所以团练的团总是莫正尚。 “今晚有劳诸位了。” 莫正尚说道。 廖羽:“莫团总客气,匪徒首领是彭天狼,有些扎手,届时还得靠莫团总杀敌。” 莫正尚眼中浮现出森冷的杀意:“好说。” “走吧,出城。” 廖羽招呼了一声。 夜色下,一群人依次走出县城。 ...... 10 山神庙 这个时代的夜晚,只要没有云层遮掩住月亮,哪怕不用火把也能看清道路。 近百人走出县城,没有举火把,就这样借著月光,走上了城外的官道。 廖羽和莫正尚都派了眼力好,身手好的人在前面探路。 吴霜刃跟在廖羽和吴冬荣身旁,走在队伍中间。 他已经从廖羽那儿得知了今晚行动的具体细节—— 眾人要去抓捕昨晚那伙闯入城中的匪徒,一共十八人,昨晚当场死了两个,被生擒一个,还剩十五人。 这帮匪徒並不知晓有同伙被生擒了,官府第一时间放出的消息是当场格杀三名匪徒。 这就有了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机会。 “但如果这伙人足够谨慎的话,可能会换据点,咱们今晚也有可能扑空。”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当然不希望扑空,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与人战斗! ...... 博县南边,山林茂密。 半山腰的一座山神庙。 庙早已荒败,缺了脑袋的山神像,彩漆剥落殆尽。蛛网在樑柱间结了一层又一层,粘著经年的尘灰,地面铺著厚厚的、潮腐的乾草和枯叶。 十几条精悍的人影或坐或臥,散在庙堂各处,兵刃隨意丟在手边,中央有一小堆篝火,时不时『噼啪』爆出一点火星。 篝火旁,靠著那没了脑袋的山神像底座,坐著一个男人。 他约莫四十上下,麵皮粗礪黑红,左颊一道深疤,从耳根斜划到嘴角,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他叫彭天狼,名字是自己改的,早年是益州城內长威鏢局的鏢师。因犯了事杀了官,於是带著几个同样犯了事的鏢局弟兄落草为寇。 二十来年腥风血雨,身边的同伙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彭天狼的名號,渐渐成了益州官府通缉榜上常年掛著的那个。 彭天狼手下的亡命之徒一直维持在十七这个数字,加上他,这个小团体一共十八人。 一直不增不减,死一个,才招新一个。 因为实力够强,够狠,又足够抱团,彭天狼的团伙在益州西南一带也算有些名气。 这次他们接了活儿,来博县杀人。 本以为会手到擒来,没想到莫家居然有不少好手,最终任务没成功,还折了三个弟兄。 “大哥,这单生意还做吗?” 有人问道。 彭天狼没立刻吭声,伸手捏起脚边一根半焦的细柴,慢慢捻著,颊边的疤痕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莫家已经有了防备,接下来不好动手,剩下的银子怕是拿不到了。” 彭天狼终於开口,“还折了三个兄弟,这次亏大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手下那一张张或疲惫,或不甘的脸。 眾人纷纷看向他。 “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对,再杀回去也行,兄弟们没二话!” “......” 彭天狼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梁山那边正在聚义,整个剑南道的好汉都在往那边赶。咱们这次若是拿不到剩下的银子,可以去梁山看看。” “梁山好啊,好汉云集,可以干票大的!” “大哥,我们听你的!” 眾人听说要去梁山,都兴奋起来。 彭天狼脸上的疤跳动了几下,狰狞地说道:“但在去之前,咱们不能墮了威名。莫正行躲在家里不敢出来,我们就杀几个莫家的其他人。还有城里那些官差,找机会也杀几个!” “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动了我彭天狼的弟兄,要拿血来偿!” 他的话像一剂猛药,让庙里低迷的气氛一变。本就凶悍的匪徒们眼里腾起血丝和戾气,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身边的刀柄。 彭天狼將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很满意,正打算制定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咻——!” 一声尖锐的哨音毫无徵兆地从庙外山林某处响起,撕破了寂静。 庙內所有人脸色瞬间剧变! 那是他们布在外围的暗哨吹响的示警哨。 “衝出去!” 彭天狼的反应快得惊人,低吼一声,人已像一头受惊的豹子般弹起,顺手抓起倚在神像基座边的厚背砍山刀。 其余匪徒也纷纷跳起,仓啷啷一阵乱响,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庙內草屑飞扬,篝火被带起的风扑灭。 彭天狼一马当先,衝出庙门。 嗖!嗖!嗖! 几乎就在他身形暴露在庙门外的剎那,数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荒草中激射而至! 彭天狼听到风声,手中已有动作,厚背刀舞成一团灰暗的光影,精准地格开射来的几道箭矢。一支箭擦著他肋下的皮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和皮革撕裂的轻响。 “杀——!!!” 四面八方都传来杀声。 “跟我来!” 极度凶戾的气息从彭天狼身上散发出来,他找准一个方向就冲了出去。 其余匪徒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吴霜刃跟在廖羽和吴冬荣身旁,已经拔刀在手,一脸兴奋。 在靠近山神庙之前,廖羽和莫正尚就安排人包抄,形成了包围圈,只是惊动了在外围警戒的匪徒。 两人果断下令发起进攻! 周围先亮起了火光。 之前赶路时不点火,是怕被匪徒发现。此时点火,是为了避免夜战带来的混乱,也有助於己方弓手射得更准。 莫正尚一马当先,手持铁矛冲了出去,眨眼间就已衝出数丈,身形矫捷如一头猎豹! 廖羽和吴冬荣有意落在后面,一左一右看住吴霜刃,防止他乱跑。 前方,彭天狼挥刀怒斩,和迎面衝来的一人对拼了一刀。 鏘! 火星溅射,来人手中的刀被彭天狼磕飞出去,彭天狼再接了一刀,刀锋斩碎骨骼的声音响起,將此人开膛破肚! 彭天狼收刀,刀上带著骨肉的残屑,血腥气瀰漫开来。他眼中浮现出嗜血的光芒,踏步冲向下一个敌人。 身处险境,这位悍匪首领已將一身內功催至极限,手中这把刀重六十三斤,挥舞间,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光! 一式夜战八方逼退三人,彭天狼身形一跃,一丈多的距离在他脚下好似不存在,一下就衝到左侧一人身前,一刀捅进了对方的肚子,再用力一搅。 惨叫声响起,敌人脸上的神情让彭天狼更感愉悦。 他狰狞大笑,一掌拍飞此人,大刀一扬:“谁敢挡我?” 势如恶狼! 歘—— 悽厉的破空声传来,一柄铁矛如毒龙般从右侧刺来。 彭天狼转身,挥刀斩向矛身。 但铁矛却突然回缩,如幻觉般消失,又再次刺来。 彭天狼脸色一变,立刻收刀回防,撤步向后。 鏘! 今夜最响的一次撞击声。 “什么人?” “莫家莫正尚!” “来得好,老子正要找莫家人。” “把命留下吧!” 山神庙外,夜风如虎吼。 人影交错在一起,激烈地展开廝杀。 ...... 11 凶狼 夜色下,两道人影一次次暴烈地碰撞在一起。 莫正尚的铁矛横扫,砸打,用得如同棍法,但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候亮出『獠牙』,矛尖刺出,带来致命的威胁! 彭天狼单手持刀,刀法大开大合,配合脚下的步法,总是一次次斩开铁矛,向前突进,又被突然刺来的矛尖暂时逼退。 两人的兵刃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如铁锤敲打铁毡的巨响,火星四溅! 荒草被呼啸的劲风压倒,一些杂草被刀光斩过,纷飞而起,好似下起了一场雨。 廖羽和吴冬荣没有去管其余人,只死死盯著交手的这两人。 今晚这场行动,最大的变数就是这个彭天狼,只要將此人按住,今晚就是大获全胜! 吴霜刃看向四周,十几名匪徒,有人中箭倒下,有人被七八人围攻。 这些匪徒论单人的武艺,比在场的绝大多数捕快和民兵都更强。 但陷入围攻中,周围也没有任何地形可依仗,立刻就险象环生。 吴霜刃看见一名匪徒持刀疯狂挥砍,一刀甚至能將碗口粗细的木桿长矛直接砍断,声势惊人。他被七,八名持长矛的民兵围住,这些民兵来来回回就一招突刺,练得熟练无比。 民兵们根本不和匪徒硬拼,始终用长矛保持威胁,不让对方靠近,一桿长矛被砍断,左右立刻就有长矛刺来,逼退匪徒。后方的民兵们则抓住机会突刺。 如此反覆几次后,这名匪徒的大腿被长矛刺中,动作慢了,来不及躲闪,被迅速跟上的几杆长矛当场刺死! 『我如果换成是这名匪徒,被七,八名持长矛的民兵围住,会如何?』 吴霜刃忍不住这样联想。 『除非第一时间就近身其中一人,迅速杀掉,然后突围,不断拉扯,找机会一打一......』 吴霜刃脑海中幻想著战斗的画面,发现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自己能以多快的速度完成单杀。 只要速度足够快,看似一打多,实则每次都是一打一。 就在吴霜刃幻想著自己与人战斗时,廖羽和吴冬荣突然拔刀冲了出去,並且叮嘱吴霜刃不要乱跑。 却是彭天狼见势不妙想要逃跑,廖羽和吴冬荣赶紧出手去拦。 吴冬荣身材高大,速度更快,率先迎上彭天狼,刀锋交错。 吴霜刃见状,不由得心中一紧,顾不得浪费体力,直接佩戴上【一人之敌】,做好了隨时衝上去的准备! 其实今晚他一定要跟来,除了想要立功,想要赏钱,想要与人交手,还有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理由——他怕吴冬荣出事。 彭天狼和吴冬荣眨眼间连拼数刀,皆是以快打快,刀光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巨力的力量將吴冬荣逼得连连后退,他在內功上终究不如眼前这位悍匪,眼看刀架已经有些散了,廖羽杀到,一刀从侧面斩来,替吴冬荣解了围。 莫正尚也再次杀了过来,四人战成一团。 彭天狼不断闪转腾挪,没有一息是停在原地的。他跨步,转身、跳跃......將速度催到极致,呼啸如风! 他只和其中一人拼一,两招,就会立刻变换位置,绝不让自己腹背受敌。 吴霜刃只能跟著四人一起快速奔跑,在【一人之敌】的状態下,四人有些模糊的动作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无比,那些看上去直来直去的『简单』招式,他也看出了其中暗藏的变化与杀机。 看了一会儿后,吴霜刃发现吴冬荣和廖羽两人的配合是最默契的,相比之下,莫正尚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在两人加入围攻后,莫正尚承受的压力確实变小了,可他大开大合的长矛也受到了影响,发挥的空间被挤压。 三人联手,並不能让三人的战力直接叠加起来。 这也是彭天狼能撑住的原因。 不过他渐渐还是落在了下风,身上逐渐添加了几道伤口,若不是穿了一件皮甲,恐怕已经受了重伤。 当吴冬荣抓住机会一刀划破彭天狼的左臂,再添一道伤口,彭天狼突然双眼血红,发出长啸。 这啸声似乎是某种激发潜能,刺激气血的手段,彭天狼出刀变得更加狠厉,动作更快! 他一刀劈开莫正尚的刺来长矛,巨大的力量將长矛的前端砸在了地上,草屑纷飞。 转身用皮甲硬挨了廖羽一刀,彭天狼借力前冲,杀向吴冬荣! 吴冬荣收刀回防,对上了彭天狼那双血红的眼睛。 夜色下,凶戾的血瞳、带著寒意的刀光,摄人心魄的长啸。 此时此刻,彭天狼好似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狼! 刀锋碰撞,血光乍现,彭天狼用一式『飞雀折影』成功斩中吴冬荣的大腿! 吴冬荣闷哼一声,踉蹌后退,大腿受伤导致他发力不全,手中长刀再和彭天狼的厚背大刀碰撞在一起,被磕飞出去! 彭天狼磕飞对手兵刃,靠的不仅仅是蛮力,还有巧劲,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式绝招——金错刀。 一招『金错刀』磕飞吴冬荣的兵刃,彭天狼露出狰狞的笑容,踏步上前,就要一刀斩掉此人的头颅。 只要杀掉一人,剩下两人就拦不住自己了。 刀锋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斩至,吴冬荣近乎绝望。 如果他穿著自己那套皮甲,有裙甲护住大腿,刚才那一下就不会受伤,现在也就不会陷入绝境。 但他並不后悔,只希望吴霜刃今晚能平安回去。 千钧一髮,一抹刀光斜斩而来。 吴霜刃入场! 鏘—— 吴霜刃挡下彭天狼劈来的一刀,虎口裂开,手臂发麻,手中的刀差点脱手而出。 力量差距太大了! 其实吴霜刃也很好奇,如果自己遇到【霸王】那样的敌人,力量差距大到对方隨手一击就能碾死自己,什么技巧都无用,【一人之敌】要如何让自己取胜? 现在吴霜刃知道答案了—— 接下一刀后,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浑身燥热,体內好似有一股熔岩般的力量即將爆发! 吴霜刃跟隨身体本能向前踏步,抢在彭天狼出招之前斩出一刀。 都说兵器是手足之延伸,这一刀斩出,吴霜刃感觉体內气血不仅如怒涛般涌向自己的右臂,更『流入』了手中的长刀。 砰!!! 一声炸响,彭天狼仓促横刀挡在身前,竟被吴霜刃斩得向后退了一步。 內功! ...... 12 首杀 廖羽双手持刀,怒斩向彭天狼的后背。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痛失兄弟! 彭天狼侧身,身形如电,朝一侧闪去,但因为被吴霜刃一刀逼退,动作慢了一瞬。 刺啦—— 皮革被刀锋划破的声音。 彭天狼后背的皮甲被划破一道口子,他也被巨大的衝击力斩得一个踉蹌。 莫正尚的铁矛如伺机而动的毒蛇,刺向他的咽喉。 彭天狼挥刀斩中矛身,同时扭头躲闪,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双眼充血,鬚髮怒张,若不是在晚上,旁人能清晰看到白色的蒸气从他头顶不断冒出。 这是气血运行到极致的现象! 彭天狼向右侧踏步,身形猛地一缩,缩进了一团荒草之中消失不见,像是潜伏进草地里的野狼。 “小心——” 廖羽连忙转向朝吴霜刃这边衝来。 吴霜刃在对方身形缩进草丛中时,就感觉到惊人的杀意锁定了自己。 他果断转身,將受伤的吴冬荣挡在身后。 前方草丛剧烈晃动,然后猛地炸开,漫天杂草与尘土混合,形成一道『帷幕』,朝吴霜刃席捲而来! 黑夜下,这道『帷幕』足以遮挡视线。 劲风呼啸,尘土眯眼。 吴霜刃没有挥刀去挡这些飞来的杂草与尘土,他眯著眼睛,冷静地等待著。 下一瞬,一抹刀光刺穿眼前的『帷幕』,带著凶戾的杀意斩来! 吴霜刃挥刀迎击,体內气血如江河流动,在眨眼间与斩来的厚背刀碰撞了三次。 彭天狼的刀锋一次次变幻切入的角度和磕碰的位置,试图將吴霜刃手中的刀磕飞。 但吴霜刃每次都能在碰撞的瞬间做出调整,错开彭天狼想要碰撞的点,让彭天狼的这式『金错刀』犹如打进了一团棉花里。 彭天狼又惊又怒,本以为这个一直在外围看著的年轻人武功最弱,没想到竟有如此刀法?! 他口中再髮长啸,血红的双目看向吴霜刃,刀光舞动,惊人的杀气爆发。 吴霜刃好似看到一只凶狼张开血盆大口,朝自己扑杀而来! 但他心如磐石,毫不动摇,踏步向前。 出刀而已! 刚刚落下的杂草与尘土再次炸开,兵刃交击的脆响中,夹杂著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和彭天狼的闷哼。 豁出一切的进攻被吴霜刃阻断,彭天狼被赶来的廖羽和莫正尚再次击伤! 原本吴霜刃要衝上去参与围攻,但在廖羽和莫正尚杀到时,他体內涌动的气血突然平息,內功消失了。 嚇得他连忙后退。 『不能围攻吗......』 吴霜刃立刻反应过来。 【一人之敌】只在一对一单挑的时候才能生效。 不过这个『单挑』的判定其实很宽鬆,刚才吴霜刃独自一人面对杀来的彭天狼,廖羽和莫正尚还未赶到。 这片刻的间隙也被认定为『单挑』,【一人之敌】稳定发挥。 当有人和吴霜刃同时对同一个目標发起攻击时,才会打破『单挑』的判定。 想明白这一点,吴霜刃没有加入战团,只跟著战斗的三人跑动,在外围死死盯著彭天狼。 从三打一变成二打一,虽然少了一个人,但莫正尚的长矛有了更多发挥的余地,彭天狼承受的压力並没有减少多少。 他强行激发气血,提升內功,这样的手段不可持久,所以交手几招后,他又故技重施,以身上的皮甲硬接了廖羽一刀,借力向一侧跃去。 哪怕皮甲挡下了刀锋,但其中的力道並没有完全被皮甲挡下,彭天狼嘴角有鲜血溢出,已然受了內伤。 他刚跃出两丈的距离,脚下还未站稳,斜侧里就有一道人影杀来。 正是吴霜刃! 彭天狼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催动內功,不再和吴霜刃比拼刀法,只挥刀怒斩,试图以力量逼退吴霜刃。 刀锋相撞,吴霜刃手腕拧转,错开锋刃,脚下卸力,在泥土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就在彭天狼挥斩第二刀时,突然面色潮红,刀势为之一滯! 他强行催动气血,超越自身极限发力,加上又频频受伤,此刻气血运转终於出了岔子。 【一人之敌】的状態下,吴霜刃岂能错过这等时机? 他向前踏出半步,体內气血几欲破体而出,刀锋如怒涛般斩中厚背刀的下半段。 紧接著,吴霜刃腰胯转动,带动手臂拧转,刀刃猛地一错,將彭天狼的厚背刀震开,使其空门大露。 吴霜刃刀锋上挑,毫不停留地斩过对方的脖子! 刷—— 鲜血喷涌而出,彭天狼的人头高高飞起。 一代悍匪,就此陨落! 快步赶来的廖羽和莫正尚猛地止住身形,两人都神情惊诧地看著这一幕。 他俩联手都没拿下的人,就这样被吴霜刃斩杀了? 吴霜刃才多少岁?! 廖羽心情是最复杂的,他是看著吴霜刃长大的,实在难以接受这个后辈一下子成了高手。 生平第一次杀人,吴霜刃此时手脚都有些发软。 但他並没有什么噁心想吐的感觉,只是不太习惯身上被溅到的鲜血和周围散发出的腥臭味。 “霜刃,你没事吧?” 大腿受伤的吴冬荣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焦急地问道。 吴霜刃迎了上去:“我没事,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 吴冬荣上下打量吴霜刃一番,神情复杂。 “我给你包扎。” 吴霜刃蹲下身,用刀从身上的衣服割下布条,给吴冬荣包扎伤口。 这一刀其实很深,並非吴冬荣说的皮外伤,好在流血並不多,想来武人既然可以用內功控制气血,自然能给伤口止血。 “我去对付剩下的。” 莫正尚丟下一句,提著铁矛走了。 “老廖,你也去,我这边没事。” 吴冬荣对廖羽说道。 廖羽点点头,也提著刀去支援別处。 等两人走后,吴冬荣才压低声音:“你不是说那人没教过你內功吗?你刚才用的是什么?” 吴霜刃和他对视:“我真没学过內功!” “还狡辩,你刚才明明......” “我刚才见你有危险,情急之下,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能调动气血了,但我真没学过內功,这事儿我没必要骗你!” 吴霜刃语气强硬地说道。 吴冬荣和他对视,最终选择相信儿子。 吴霜刃见对方不再追问,鬆了口气。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头顶的【一人之敌】词条,有了新的变化...... 13 顏色 吴霜刃再次进入那种宛如灵魂出窍般的视角,『看向』自己头顶的词条。 原本纯白色的四个大字,边缘处变成了淡绿色。 『顏色变化了,如果四个字全部都变成绿色,我的词条是不是会有新的变化?』 吴霜刃心中暗道,十分欣喜。 『词条是因为什么才发生变化的?』 吴霜刃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很容易就想到一点—— 因为自己击杀了彭天狼。 『在【一人之敌】的状態,多击败高手,就能让词条升级?』 吴霜刃心中有了猜测,暗自庆幸自己今晚跟著一起来了。 周围的杀声逐渐停下。 彭天狼一死,莫正尚和廖羽这两大高手加入围剿,剩下的匪徒几乎没了抵抗之力。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就结束了。 莫正尚和廖羽下令清点伤亡,救治伤员。 一番忙碌后,一排尸体被摆放在山神庙外。 十五名匪徒,死了十三人,跑了两个。 莫正尚从团练中带来的民兵死了三人。 捕房的正式捕快死了一人,白役死了四人。 吴霜刃看著地上的尸体,其中好几人,今天上午还和他们在一起聊天。 转眼间,这些人就成了尸体...... 刚刚亲手杀人还没什么,但此刻看著认识的人变成了尸体,吴霜刃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想吐。 现场气氛有些低沉,特別是捕房的眾人,本以为这趟出来是来『捡钱』的,没想到这伙匪徒会这么棘手。 “把尸体都背回去,返程。” 莫正尚吩咐道。 背尸体这种活儿自然不需要吴霜刃来干,他本想背大腿受伤的吴冬荣,但发现自己目前这个身板背起来太吃力,只好交给捕房的几名白役轮流背。 回程的路走得很慢,吴霜刃在回味之前和彭天狼交手时用出的內功。 战斗结束后,他就无法再调动体內气血,也进入不了那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一人之敌】只是临时让他拥有了內功,並没有真正改变他的发力方式。 吴霜刃试图回忆之前那种状態,模仿那种特殊的呼吸法,但仅仅只是这样,根本没法调动气血和心力。 內功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吴霜刃琢磨內功时,莫正尚走了过来。 这位团练团总看向吴霜刃:“这位小兄弟看起来有些面生,不知是?” 一旁被人背著的吴冬荣开口道:“这是我儿子。” 莫正尚更加惊讶:“居然是吴司狱的公子?我记得你家公子之前一直在我家私塾读书啊。” 吴冬荣故作隨意道:“就是没好好读书,跟著人瞎学了些把式,让莫团总见笑了。” “......” 莫正尚沉默了一下,“原来令公子有高人指点,难怪有如此本事。” 他刻意吹捧了几句,本以为年轻人好面子,会藏不住话,却没想到吴霜刃始终沉默寡言,半点没有要与人炫耀的意思。 莫正尚有心想要多问,但见父子俩都不愿多说,最后也只能说道:“吴司狱有个好儿子。” 说完,转身走开了。 被人背著的吴冬荣,脸上有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吴霜刃扭头看向他,他立刻板著脸训斥:“別被夸几句就以为自己是高手了,彭天狼要是没被你廖叔他们打伤,你也杀不了!” 吴霜刃撇了撇嘴,没说话。 “小子,第一次杀人,什么感觉?” 廖羽走了过来,开口问道。 吴霜刃沉默了一下,说道:“还好。” “哈哈哈哈——” 廖羽突然大笑起来,拍了拍吴霜刃的后脑勺,“你比你爹强,当年我俩第一次上战场杀人,你爹差点嚇得尿裤子!” 吴冬荣老脸一红:“放屁!老子当年至少比你强!” 廖羽摆手:“我不和你爭。” 吴冬荣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吴霜刃嘴角微微上翘。 “这次你杀了彭天狼,要出名了。”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彭天狼是整个益州都有名的悍匪,常年在官府的通缉榜上。” 吴霜刃:“杀了他,赏金不少吧?” 廖羽哈哈一笑:“你小子还是个財迷。” 笑过之后,他低声道:“益州城那边给彭天狼开出的赏金是一百两白银,但赏金领下来,县衙那边会分一笔,莫家也会分一笔,最后到你手里的大概能有三十两白银。” “三十两......” 吴霜刃点点头,还算满意。 今晚出来一趟,就赚了寻常百姓几十年都赚不到的收入! 穷文富武,这个世界的武人尤其如此。 吴霜刃从小穷怕了,更加注重钱財。 “银子是小事,这次回去把你功劳定下来,报上去,这才是大事。” 廖羽说道。 吴霜刃对此反而不感兴趣,在他看来,武朝如今这个境地,迟早药丸。 比起升官,还不如像莫家那样成为一地豪强。 ...... 一直到五更天,天蒙蒙亮,一行人才返回县城。 吴冬荣受了伤,没有去县衙,和吴霜刃一起回了家。 许南枝一夜没睡,一直在等父子俩回来。 见到负伤的吴冬荣后,许南枝一脸心疼,和吴霜刃一起搀扶著他走进屋內躺下,然后去准备伤药。 一番忙碌后,许南枝给吴冬荣的伤口上了药,包扎好。 “你帮霜刃看看。” 吴冬荣说道。 许南枝连忙看向吴霜刃:“你也受伤了?” 吴霜刃摇头:“娘,我没受伤。” 吴冬荣:“他今晚用了內功,你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隱患。” 给成人修炼的內功,每次催动內功后,体內都会留下一定的隱患。 虽然吴霜刃说自己没有练过內功,但他今晚和彭天狼交手时確实用了。 许南枝闻言,神情严肃,立刻拿起吴霜刃的手腕给他把脉,又用手按压他身上的几处穴位,询问他痛不痛。 吴霜刃摇头说不痛。 许南枝不放心,又去拿来自己的针具,用银针扎入吴霜刃的几处穴位,再观察他的反应,给他把脉。 “他真的用了內功?” 许南枝检查完后,一脸奇怪地问吴冬荣。 吴冬荣气笑道:“我还不至於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许南枝看向吴霜刃:“你学了內功?和谁学的?” 吴霜刃知道这个事儿糊弄不过去,於是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 “去年我遇到一位高人,他传授了我武艺,但没有教我內功。今晚我见到爹有危险,情急之下出手,不知怎么的就用出了內功。” 去年他还没有成为捕快,在私塾读书,这个时间段,他是有私人时间的。 “没有学內功,怎么可能用得出內功?” 许南枝第一时间摇头,“教你武艺的那人是谁?他教的是什么功夫?” 吴霜刃:“我不能说。” “你这孩子!” 许南枝提高了音量,眉头紧蹙。 “行了,別问了,我都没问出来。” 吴冬荣黑著脸说道,“他到底有没有留下隱患?” 许南枝摇头:“没有,至少我没看出来任何隱患。” 吴冬荣鬆了口气,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 除非从小就习练內功,否则再高明的內功,成年后再去学,也一定会留下隱患。 不仅伤身,还会影响內功的上限,无法成为真正的高手。 吴霜刃听到许南枝的结论,心中一动。 这是不是意味著【一人之敌】带给自己的內功是不会损伤自身的? 如果自己能学会这套內功,就能在不留下隱患的情况下成为武功高手! ...... 14 搬山法 许南枝看著吴霜刃,柔声道:“霜刃,知道为什么爹娘从小不让你习武吗?” 吴霜刃没说话。 许南枝嘆息一声:“这世上淹死的多是会水的。一些人学了半吊子的武功,自以为厉害,到处惹是生非,都难有好下场。哪怕你真的有习武天赋,想要成为高手,也必须经歷一次次生死磨礪。一百个有天赋的人,最后可能只有一个人能成为高手,剩下的都死在了半路上。所以爹娘从小就没想过教你习武,只希望你这辈子能平安遂顺。” 吴霜刃知道许南枝说的其实是对的,但他並不会动摇:“娘,可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与其在半道等著被淹死,不如努力学好本事,游到对岸。 而且,我今晚既然能用出內功,且没有留下任何隱患,或许那位高人已经教了我內功,只是我还没有领会。” “......” 许南枝眉头紧蹙,不明白为何自己儿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 吴冬荣没好气道:“你先回去歇著吧。” “好。” 吴霜刃退出了房间。 “到底怎么回事?” 许南枝看向丈夫。 吴冬荣將今天下午在牢房內审问的情况,还有今晚吴霜刃斩杀彭天狼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许南枝一脸诧异:“我们整天看著霜刃,竟没看出他半点变化?!” “是啊......” 吴冬荣心情也很复杂,“他这个年纪,能藏得这么好,你我的话他岂会听得进去?拦是拦不住的,还不如像他说的那样,帮他练好本事,別淹死在半道上。” 许南枝沉默了。 “你说,教霜刃武功的人会是谁呢?” 片刻后,许南枝问道。 吴冬荣回想起今晚吴霜刃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霜刃今天和彭天狼交手,靠的不仅仅是內功,他的刀法已完全在我之上......” 当著吴霜刃的面,他没有半句夸讚,此刻却一脸骄傲地说儿子的刀法在自己之上。 “实在难以想像,什么样的高人能只用一年的时间就把他教成这样?” 许南枝点头:“更让我惊讶的是霜刃的內功,霜刃明明已经错过了最佳的练功年纪,偏偏他练的內功竟没有留下半点隱患!霜刃又说自己没有学过內功......这到底是怎么传授的?” 吴冬荣沉声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霜刃体质特殊,否则那位高人为何会无缘无故地传授他武功?” 作为司狱官,他在监狱里见过太多人性最丑恶的一面,所以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爱。 许南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觉得那位高人对霜刃有所图谋?” 吴冬荣沉默了一下:“现在担心这些也没用,只希望会是个善缘吧。” ...... 此日一早。 吴霜刃习惯性早起,刚走出房门,就被许南枝叫进了正堂。 “霜刃,昨晚娘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你练武的事。你告诉娘,你今后到底有什么打算?” 许南枝满脸担忧地看著吴霜刃。 吴霜刃认真地说道:“我暂时没想那么多,但有一点我很肯定——我不会一辈子都待在博县! 我现在只想练好武艺。无论我今后想做什么,如今这世道这么乱,练好武艺总是没错的。” 许南枝沉默许久。 最终,她嘆息一声:“你已经长大了,既然你拿定了主意,娘不拦你。” 吴霜刃鬆了口气。 虽然哪怕爹娘全力阻拦,他也一定会继续习武,但少了一层阻力总是好事。 许南枝继续道:“你既然已经成功用出了內功,说明那位高人已经教过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该如何运用。 这种情况,娘从来没遇到过......娘打算教你一门內功,但不是让你真的练这个,而是让你触类旁通,通过学习的过程,更加了解內功,看看能不能领悟那位高人教给你的——没有隱患的內功。” 这个世界的內功並没有什么內力,真气之类的东西,所以同时练好几门內功,在初期是不会有衝突的。 只有练到中后期,不同的发力方式对身体的『改造』不同,这个时候才会產生衝突。 所以许南枝才会决定再教吴霜刃一门內功,让他触类旁通。 吴霜刃一脸意外,惊讶地问道:“娘,你会內功?” 许南枝笑了:“只许你有秘密,不许娘也有秘密吗?” 吴霜刃好奇问道:“娘,你是高手吗?” 许南枝轻轻摇头:“这世上的奇人异士数不胜数,比娘厉害的大有人在,娘不是什么高手。” 吴霜刃:“那和爹比?” 许南枝毫不犹豫:“比你爹厉害!” “......” 吴霜刃很想笑。 吴冬荣昨日聊起武道九品时,一脸你老子很厉害的模样,结果连自己老婆都打不过。 “好了,说回內功。” 许南枝正色道,“教你的那人有给你说过什么是內功吗?” 吴霜刃点点头,將昨日侯怀告诉自己的那些內容说给许南枝听。 许南枝听完后,肯定道:“不错,內功就是一种极端的发力方式,需要精与气合、气与神合、最后再让形体与精气神合一。” “学內功,通常先从呼吸法开始,让新的呼吸节奏完全融入自己的一举一动之中,能够调动气血之力,做到精与气各。” “接下来需要配合一些特殊的药物,使自身能更容易调动心力,做到气与神合。” “最后,在呼吸法和药物刺激达到一定程度后,再练习配套的桩功,让气血,心力和形体相辅相成,圆融如一,这就算內功初成了。” 吴霜刃听得津津有味,也终於明白內功这种东西不是自己模仿呼吸节奏就能练成的。 许南枝看著他:“你说那位高人没有教过你內功,那他教过你呼吸法,给你用过什么药物吗?” 吴霜刃犹豫了一下,摇头:“没有。” 许南枝:“那娘先教你一套呼吸法,你练一段时间找找感觉,看看能不能触类旁通。” “好!” 吴霜刃一脸期待。 终於可以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內功了! 许南枝始终嫻静的神情中,浮现出复杂之色,她轻声道: “这套呼吸法名为——搬山法。” “搬山法......” “气血在人体內流动,先天便有种种阻碍,使气力不能顺畅。这些阻碍如同无形的山岳挡住面前,搬山法便是搬走这些无形之山,使气血如江河流动,圆满无碍。” 许南枝简明扼要地说出这门呼吸法的主旨。 接下来,她开始传授吴霜刃『搬山法』。 ...... 15 穷文富武 吴霜刃上午没去捕房,一直在家和许南枝学搬山法。 原来所谓的呼吸法,並非他以为的只是吸气,闭气、呼气,然后排列组合,不断变化频率那么简单。 呼吸法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感受到体內气血的流动,並加以控制。 许南枝传授的搬山法,除了特殊的呼吸节奏,还有一系列配套的动作和冥想法。 “想像体內有一条江河,从巨骨穴流至阳池穴,途径天井穴,四瀆穴......” 许南枝手中拿著一根筷子,隨著讲解,不断点向吴霜刃手臂上的穴位,从肩部到手掌。 在冥想的同时要配合手上的动作,呼吸频率的变化甚至要精准到每一个穴位,这其中的难度远超吴霜刃的想像。 他学了一上午,依然感觉云里雾里。 “不著急。” 许南枝柔声说道,“这一步最难的是產生气感,你既然已经成功用出过內功,只要循序渐进,肯定能够入门。” 『气感』这东西靠的是天赋,所以內功並非人人都能练,有九成的人都卡在了这第一步上。 吴霜刃原本还担心自己天赋不够,此时听许南枝这么说,顿时放下心来。 接近中午,许南枝去做饭,吴霜刃继续琢磨刚刚学到的內容。 吴冬荣因为大腿有伤,今日也没有去县衙,一家人一起吃了午饭。 下午,许南枝要去医馆坐诊,吴东荣在家修养。 於是吴霜刃独自一人去了县衙。 来到捕房,走进大院,一群人又围了过来。 “小吴哥来了!” “小吴哥,听说你昨日杀了彭天狼!” “彭天狼可是益州通缉榜上有名的悍匪!” “小吴哥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 眾人七嘴八舌说著昨晚的战斗。 此情此景,和昨天吴霜刃走进捕房时很像。 但不同的是,吴霜刃今日能明显从眾人眼中看出敬畏之色。 以前眾人对他客气,是畏惧他的家世背景,但心底里依然当他是个二代,不会真的尊重。 哪怕吴霜刃一刀斩断一名匪徒的手掌,眾人也只当他是运气好。 但昨晚那一战,捕房大多数人都去了,亲身感受过那伙匪徒的凶悍。 还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了彭天狼有多厉害,最后更是亲眼看到吴霜刃一刀斩掉彭天狼的头颅! 哪怕是和別人联手,吴霜刃表现出的实力也已经远超眾人的认知。 关键吴霜刃有这样的实力,以前竟完全没有展露过,这是何等城府? 这样的人,如何不让人敬畏? 眾人围著吴霜刃一番吹捧,姿態放得更低了。 吴霜刃並没有装腔作势,依然平和地和眾人说笑,並谦虚地表示自己只是运气好,彭天狼已经被廖捕头他们打伤了,最后才被自己捡漏。 但他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小覷。 聊了一会儿后,吴霜刃让眾人各忙各的,他则找到了侯怀,两人再次去到没人的后院。 “侯叔,这是学费。” 吴霜刃递给对方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著一千枚铜钱,也就是一贯钱。 这是他自己的私房钱,都是爹娘给的。 侯怀没有去接钱袋,反而一脸惊讶:“小吴哥还要跟我习武?” 他昨晚没参加行动,但听说了吴霜刃的壮举。 所以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吴霜刃还要和自己学武? 吴霜刃没有收回钱袋,正色道:“当然,我並非在说笑,和侯叔你学武,对我很有帮助,接下来我希望侯叔每日都能用內功和我交手。” 对付彭天狼时,因为力量差距过大,所以【一人之敌】让自己也拥有了內功。 既然如此,吴霜刃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让自己暂时拥有內功,从而不断熟悉这套没有任何隱患的內功,直到学会为止。 所以他需要一个身手不俗的陪练。 虽然许南枝也可以当陪练,但吴霜刃下意识不愿意去麻烦爹娘。 而且这位老捕快是有真本事的人,能用这种方式拉近关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侯怀看了吴霜刃好一会儿,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钱袋。 “以后要麻烦侯叔了。” 吴霜刃笑著抱拳行礼。 侯怀神情复杂地看著吴霜刃,也抱拳还礼:“小吴哥客气了。” 这天下午,两人在后院对练。 侯怀不再刻意留力,用上了內功。 吴霜刃在【一人之敌】的状態下,果然再次拥有了內功。 他在切磋中击败侯怀后,第一时间查看自己词条的顏色变化—— 边缘处的绿色增加了一些。 『果然!只要我用【一人之敌】击败更多的高手,词条就会升级!』 吴霜刃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十分高兴。 这也是他依然要和侯怀学武的一个原因。 接下来吴霜刃又击败了侯怀第二次,再次查看词条,发现顏色没有新的变化。 『也就是说,不能用同一个人反覆刷。击败一个人,只能让词条的顏色有一次变化。』 吴霜刃有些遗憾。 要是能逮著一个人反覆刷,一直让词条升级,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留在博县,刷成『十里坡剑神』再出去闯荡也不迟。 確认多次击败侯怀不会让词条升级后,吴霜刃就进入了练习模式。 时而佩戴词条,时而不佩戴,利用『惯性』让自己儘快熟悉並记住內功的发力模式...... 酉时,夕阳西下。 吴霜刃结束了和侯怀的对练,巨大的飢饿感袭来。 这个世界的內功並没有內力,真气之类的特殊能量,武人若是频繁催动內功,会损耗大量体力,需要及时补充食物。 昨晚和彭天狼交手时间很短,催动內功的时间不长,所以战斗结束后,吴霜刃並没怎么感到飢饿。 但今天下午他长时间催动內功和侯怀交手,此刻饿得脸都绿了,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这让吴霜刃更加感慨自己运气好。 穷文富武,在这个时代想要习武,如果没钱,练完內功就得饿死! 吴家有吴冬荣这个司狱官,还有许南枝开医馆,夫妻俩的收入都不低,家境殷实,能支持吴霜刃习武。 否则他要是穿越到普通家庭,想要习武,恐怕只能落草为寇...... 吴霜刃快步赶回家。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咕叫。 “回来啦,快来吃饭。” 许南枝在饭堂招呼道。 吴霜刃几乎是跑过去的,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坐下就开吃。 吴冬荣和许南枝看他这饿死鬼的模样,对视一眼,许南枝轻声问道:“霜刃,你今天用过內功?” 吴霜刃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点头。 许南枝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起身走进厨房为儿子加餐。 ...... 16 观日 一顿饭吃了接近半个时辰。 吴霜刃一个人就吃了两斤米饭,三十多个馒头和一斤多的猪肉! 吃完后,他全身暖洋洋的,有一种泡在温泉里的舒適感。 “今天下午我和捕房的侯怀交手切磋,再次用出了內功。” 吴霜刃说道。 许南枝闻言,立刻给他把脉,再次详细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 吴冬荣问道。 许南枝脸上有了笑意:“没有问题。” 这下两人彻底放心,看样子吴霜刃学的內功確实不会留下隱患。 “看来教你內功是对的。” 许南枝说道,“確实能让你触类旁通。” 吴霜刃:“娘,每次催动內功后都需要大量进食,如果是在野外,没有足够的食物怎么办?” 他担心自己以后若是在外面用了內功,没法及时补充食物。 许南枝:“要么在野外寻找能吃的,要么忍著。不过还有一种更便捷的办法——服用特定的食补或者丹药。” “內功越深厚,每次需要补充的食物就越多,到了宗师的境界,甚至需要日食一象!如果纯靠普通的食物,宗师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用来吃东西,別的什么事都做不了。所以早就有前人研製出专门给武人服用的食补和丹药,只需要少量服用,就能补充武人所需的损耗。” 吴霜刃:“咱们博县有这样的东西吗?” 吴冬荣接过话头:“炼製武人所需的食补和丹药,需要有养殖场或者有大量的土地进行种植,博县只有莫家有这个条件。” 吴霜刃点头,看样子这世上恐怕不存在孤家寡人的宗师,也没有那种独自一人躲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的世外高人。 自己想要在武道上修炼到高深境界,背后必须要有一个大势力专门供养。 “你现在功力尚浅,不用担心食补和丹药。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也不难找到大势力愿意给你提供。” 许南枝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嗯了一声。 接下来他继续跟著许南枝学搬山法,一直到深夜才去睡觉。 次日凌晨,接近卯时(上午五点),天还未亮。 “霜刃,起床了。” 许南枝站在吴霜刃的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吴霜刃睡得很浅,一下就醒了过来,乾脆利落地起床穿好衣服。 昨晚临睡前,许南枝就告诉他今天要在卯时之前起床。 “娘。” 吴霜刃打开房门。 许南枝:“跟我来。” 她带著吴霜刃走进院子,指向一旁放好的梯子:“去屋顶。” 吴霜刃没有多问,通过梯子爬上了自家主屋的屋顶。 许南枝也很快上来:“跟娘一样,面朝东方坐下来。” 吴霜刃照做,两人一起在屋顶盘膝而坐。 许南枝开口道:“《道德经》有云:归根曰静,静曰復命。佛道两家都能通过打坐冥想来改善体质,增强气血,所以世间大半的高深內功都来自佛道两家。娘教你的搬山法也借鑑了一些道家的理念—— 每天卯时,日出前后,正是阴阳交替的节点。在这个时候面朝东方,打坐冥想,天地间初生的阳气就会进入体內,这是道家的养阳之法。 搬山法有一部分內容和此有关,每天坚持修行,能让你更容易產生『气感』,也能慢慢增强你的阳气,改善体魄。” 说著,许南枝开始指点吴霜刃如何冥想: 用搬山法的呼吸节奏,在吸气时,观想朝阳之光如清泉,从头顶百会穴注入,流遍全身;呼气时,观想体內浊气如污水,从脚底涌泉穴流出...... 吴霜刃按照许南枝传授的方法,不断调整呼吸节奏和观想內容,逐渐进入了状態。 恍惚间,他感觉好似有一股暖流从头顶流入,流遍四肢百骸,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自然松张。又有一股浊流从脚底流走,每流出一部分,身体就变得更轻盈,更有力! 吴霜刃完全沉浸在冥想中...... 当他睁开眼,回过神来,发现太阳已经升起,天色彻底亮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南枝:“娘,什么时辰了?” 许南枝笑道:“已经快到辰时了(上午七点)。” 吴霜刃恍然,自己这次足足冥想了近一个时辰,但他感觉只过了片刻。 “感觉如何?” 许南枝问道。 吴霜刃回忆著刚才那种状態,欣喜地说道:“我產生『气感』了!” 许南枝温和地笑了起来:“不错,你已经两次施展出內功,所以才能在第一次观想就產生『气感』。今后你可以每天都在卯时来屋顶观想,加强『气感』,改善体魄。” 吴霜刃用力点头:“好。” 许南枝:“先下去吃饭吧。” ...... 吃过早饭后,吴霜刃继续跟著许南枝学搬山法。 这次他进步显著,能明显感觉到气血的流动,也隱约感觉到了体內那一座座『无形之山』。 “不错,搬山法你已经初步入门,接下来你不必继续练,而是藉助现在的感觉,去领悟那位高人传授你的內功。” 许南枝再次叮嘱道。 吴霜刃:“我明白。” 许南枝:“呼吸法入门后,接下来就要学会掌握心力。这部分需要特殊的药物辅助,娘要用几天时间去调配。” 吴霜刃认真地说道:“谢谢娘。” 许南枝温柔地看著他:“傻孩子,跟娘还这么客气?” 吴霜刃抿了抿嘴,没说话。 下午,他照常去了县衙,继续和侯怀对练。 產生『气感』后,他对『加持』的內功有了更直观,更细微的感受。 和侯怀交手十几招后,吴霜刃惊讶的发现,自己在【一人之敌】状態下的呼吸法和之前相比有了新的变化—— 一些细节变得和搬山法很相似! 『难道【一人之敌】给我加持的內功是根据我现有状態进行变化的?我之前不会任何內功,於是在『白板』状態下加持了一套不会留下任何隱患的內功。现在我学会了搬山法,又在搬山法的基础上给我加持新的內功?』 『这是不是意味著无论我学了什么武功,一旦遇到比我强的对手,【一人之敌】需要加强我,都会在我已有武功的基础上进行临时的强化?』 吴霜刃心跳加速,感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一时间想到了太多的可能性...... 17 词条的正確用法 “侯叔,今天先练到这儿,我有些事需要思考。” 吴霜刃先对侯怀说道。 侯怀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离开后院,將空间留给他。 吴霜刃站在院子里,心潮澎湃! 【一人之敌】能让他一对一单挑时战胜任何对手,一开始遇到那名落单的匪徒,他只需要將自身已有的力量用好,就足够战胜对手。所以词条只临时强化了他的预判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 后来对上彭天狼,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已经无法用技巧来弥补,於是【一人之敌】让他临时拥有了內功。 这两次战斗,词条带来的『强化』是不同的。 目前来看,【一人之敌】的强化机制是有一套规则的,而不是毫无限制或是隨机强化。 吴霜刃回忆著穿越以来的每一场战斗,切磋,总结出已经確认的三条规则—— 第一,首先会在自身已有能力的基础上进行更合理,更极致的运用,將十分力真正用出十分的效果。 第二,当对手的实力已经超出自身能够应对的极限,会根据自身已有的能力进行强化。 第三,强化的幅度並不会超出对手太多。 吴霜刃得出第三条规则,是因为他在对战彭天狼时,获得的內功並没有强出对方太多。 所以他认为目前【一人之敌】带来的强化幅度是有限制的。 得出这三条规则后,吴霜刃的思路一下就清晰了。 【一人之敌】这个词条不仅仅只能用於战斗,还能用来修行! 不仅仅是获得全新的內功,还有可能获得別的武功。 吴霜刃此前与人交手,都是见招拆招,並没有施展出任何成体系的招式,这是因为他没有学过任何武功。 『如果我学会了一套刀法,遇到一个超出了这套刀法上限的对手。【一人之敌】是会对这套刀法进行强化,使其变成更厉害的刀法呢?还是会临时强化我的內功,让我在力量上强过对手?』 吴霜刃不知道结果会如何,决定试验一下。 他又去叫来侯怀。 “侯叔,能將你的刀法教给我吗?” 侯怀闻言一怔。 他一开始本就打算教的,只是后来吴霜刃说只需要每天对练就行了。 不知为何,吴霜刃突然又想学刀法了。 “可以。” 侯怀乾脆地点头。 “老师。” 吴霜刃恭敬地朝侯怀鞠了一躬。 侯怀很意外,连忙扶起吴霜刃:“小吴哥不必这么客气!” 吴霜刃直起身,一脸正色道:“侯叔愿意传我刀法,我当以师长敬之。” 侯怀连连摆手:“我刀法还不如你,哪里当得起你这声老师?” 但吴霜刃坚持,侯怀拒绝不了,嘴上说著惭愧,但脸上还是有藏不住的笑意。 “我这门刀法是当年在一家武馆学的,后来闯荡江湖,东拼西凑,又加了些杂七杂八的招式进去,不是什么厉害的刀法。” 侯怀惭愧地说道,“刀法名叫『三绝虎煞刀』,是模仿猛虎扑杀猎物的一门刀法。” 接下来他详细给吴霜刃讲解並演示这门刀法。 三绝虎煞刀,核心的招式只有三招,来源於猛虎的『一扑、一掀、一剪』。 第一式『风从虎啸』,朝远处扑出,举刀下劈,用来拉近距离,起手突击。 第二式『旋嵐惊岳』,身隨刀转,刀锋向上翻撩,用来破开对手的防御。 第三式『虎煞断魂』,挥刀横扫,一刀两断,用来终结对手。 这套刀法看似只有简单的三招,实则暗藏了许多变化,侯怀每招之中又加入了一些別的招式和自己的理解,单是招法套路的变化,他讲一天都讲不完。 此外,这套刀法要配合內功施展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气血的变化,心力的变化,都很复杂。 接下来的几天,吴霜刃每天卯时起床,在屋顶冥想,观日出。 然后来捕房跟侯怀对练,並学习三绝虎煞刀。 每天都过得很忙碌,很充实,好似又回到了当初学搏击的日子...... 五天后,捕房后院。 吴霜刃和侯怀以铁棒对练。 在催动內功的情况下,木刀根本承受不住两人的力量,所以两人对练的道具换成了铁棒。 侯怀沉腰提刀,摆出三绝虎煞刀的起手式『虎踞』。 吴霜刃摆出了同样的起手式。 侯怀抢先发起进攻,踏步前冲,铁棒自肩后抡圆劈落,刀风呼啸间竟真有几分猛虎扑食的凶悍! 吴霜刃几乎同时出招,同样是『风从虎啸』,却在迈步的瞬间將重心压得更低。 铁棒即將交击的剎那,吴霜刃手腕忽然一拧。 砰! 侯怀只觉自己的劲力被引偏三分,而吴霜刃的『刀』已借势转动,將『刀尖』对准侯怀的喉咙——这是『风从虎啸』中本不该有的变化。 侯怀惊诧间急忙后撤半步,回刀横挡,架住吴霜刃的『刀』,將其向前向上推。他正要接第二式『旋嵐惊岳』,顺势將吴霜刃的『刀』挑开。 却见吴霜刃的『刀锋』贴著自己的『刀身』向左侧急速滑动,用的正是『旋嵐惊岳』的发力方式,带著一股震盪的劲,但招式却完全不同! 滋—— 铁棒摩擦的声音大作,一串火星溅射而出,吴霜刃通过这式『滑刀』,不仅破坏了侯怀的发力,还將对方的『刀』向下压,使其空门大漏! 侯怀心中警铃大作,凭藉对三绝虎煞刀植入骨髓的熟悉,他立刻向后跃出。 果然,他刚向后跃出,吴霜刃就转动『刀身』,刀尖朝前,若是侯怀退得慢一点,迎接他的將是绝杀的一刺! 吴霜刃脚下发力,再次踏步前跃,又是一式『风从虎啸』追了上去。 但招式用到一半,却突然改劈为扫,变成了第三式『虎煞断魂』! 这变招极其突兀,偏偏发力十分顺畅,变招速度极快,似乎这两招就该如此衔接。 侯怀只能跟著仓促变招格挡,可吴霜刃的『刀』却在扫到尽头之前突然向下划出一个半弧,如猛虎摆尾般斩向他的下盘。 这一式变招虽然在三绝虎煞刀的套路之中,但变得更快,更突兀,远超侯怀的预料! 刷—— 铁棒扫过侯怀的大腿,让他一个踉蹌,差点没站稳。 吴霜刃停下。 最后关头,他收了力,没有真正扫中侯怀,否则哪怕用的是铁棒,內功催动下也能让侯怀骨断筋折! 而他这收放自如的手段,更加展露出刀法的精妙。 侯怀稳住身形,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吴霜刃。 短短几天时间,明明吴霜刃在他的教导下只是將三绝虎煞刀刚入门而已。 但刚刚这番交手,吴霜刃却在原有刀法的基础上做了许多改进,改得比原本的刀法高明了一个档次! 侯怀年轻时走南闯北,跟很多人请教过武功,他融合了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对原本的三绝虎煞刀不断改进,才有了如今教给吴霜刃的这门刀法。 而吴霜刃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超越了他几十年的积累! ...... 18 捕头 “当年我在武馆学艺时,传授我刀法的师傅曾说,这世上有万中无一的习武之才,同样一套刀法,在这类人手中能化腐朽为神奇。” 侯怀看著吴霜刃,一脸感慨,“曾经我以为自己是这样的天才,后来才知道自己只是普通人......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能遇到这样的人!” 吴霜刃笑了笑,並没有否认:“也要靠侯叔教得好。” 这几天跟隨对方学刀法,他能感觉出对方教得很用心,没有半点藏私,將自己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加上词条的辅助,让他进步神速。 “还望侯叔不要声张。” 吴霜刃说道。 侯怀正色道:“你放心,我在捕房几十年,不该说的从不会多嘴半句。” 吴霜刃点点头,这是他选中侯怀的原因之一。 他早就发现侯怀在捕房有些不合群。 从廖羽那儿,吴霜刃知晓了原因—— 无论是正式捕快还是白役,真正的收入从来不靠官府发的工钱,而是一笔笔『外快』,保护费、收黑钱等等。 大家都上下一心地捞钱,偏偏侯怀是个例外,於是就显得格格不入。 吴霜刃甚至觉得,对方当初之所以同意教自己刀法,除了自己的身份,还因为自己没有像其余捕快那样去捞钱。 毕竟前身算半个读书人,且家里不缺钱,廖羽也看得紧。 侯怀有这样的品性,所以吴霜刃才放心在对方面前显露一些自己的本事。 通过刚才那场交手,他对【一人之敌】的强化规则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强化的方向,会优先强化技巧,其次才强化『数值』。 在没有学会三绝虎煞刀之前,吴霜刃想要战胜全力出手的侯怀,临时获得的內功比侯怀更强,在『数值』上胜过了侯怀,然后才能取胜。 而当吴霜刃学会三绝虎煞刀后,哪怕只是刚入门的学徒水平,在【一人之敌】的强化下,他也用得比侯怀更好。 不仅如此,三绝虎煞刀也得到了改动,在原有刀法的基础上提升了一个层次! 但相应的,他获得的內功反而不如侯怀了。 所以吴霜刃得出结论,【一人之敌】的强化是先技巧,再数值。 除此之外,吴霜刃还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推测——战胜对手的过程不仅和对手的强弱有关,也和自身的强弱有关。 在没有学搬山法和三绝虎煞刀之前,吴霜刃要战胜全力出手的侯怀,需要五十招左右。 而学了武功后,刚才那番交手,吴霜刃仅仅只用了四招就胜了侯怀! 这其中当然有吴霜刃已经对侯怀的刀法非常熟悉的原因,但他自身能力的提升才是最主要的。 『第四条规则,优先强化技巧,其次强化数值。』 『第五条规则,自身实力越强,越容易取胜。』 吴霜刃总结出新的规则。 利用这些规则,他以后可以『强化』许多武功! “小吴哥。” 一个声音打断了吴霜刃的思绪,一名白役走进后院,“廖捕头找你。” 捕房就这么大,这些天吴霜刃一直和侯怀在后院练刀,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都很有眼力见,没来打扰。 “好。” 吴霜刃应了一声,对侯怀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铁棒,走出了后院。 很快,他走进廖羽的公房。 “廖叔,你找我?” 吴霜刃问道。 廖羽朝他招手,指著桌上的一套衣服:“好事情,你斩杀彭天狼的功劳已经帮你定下来了。我和你爹商量过,把我俩的那份功劳也都归在你身上,帮你用这次的功劳换了个职位。” 吴霜刃看向桌上的衣服,和自己身上穿的捕快服几乎一样,他惊讶地看向廖羽,不確定问道:“捕头?” 廖羽笑著点头:“对,从今天开始,你和我一样,也是博县的捕头了!” 吴霜刃虽然並不打算走仕途,但升官总是让人愉快的。 他脸上绽放出笑容:“谢谢廖叔!” 廖羽一脸欣慰:“你刚成为捕快时,我还和你爹说,將来你要成为捕头,至少要等十年后。没想到你成为捕快不到一年,就走到和我一样的位置了。” 捕头虽然也是吏,不是官,但毕竟管著几十號拿刀的下属,地位仅次於几位主官。 吴霜刃进入捕房不到一年就能成为捕头,速度確实很快! 廖羽示意吴霜刃把衣服换上。 吴霜刃在屋內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上崭新的捕头服饰。 这套外袍的左臂上多了一道黑色的条纹,这就是捕头的標誌。 “这个拿著。” 廖羽又递给吴霜刃一个钱袋。 吴霜刃接过一看,里面放了五个银锭,是五两银子。 他疑惑看向廖羽:“这是?” 廖羽笑道:“一会儿我带你出去宣布你成为捕头的消息,你就顺势说要请大家今晚去莫閒楼吃饭。” 莫閒楼是博县最好的酒楼,是莫家的產业。 莫閒楼人均至少五十文的消费,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 整个捕房的正式捕快加上所有白役,一共五十多人,这一顿饭请下来,至少得花掉二两银子。 吴霜刃不由得一阵心疼,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人情往来,於是对廖羽说道:“廖叔,等我赏银下来,我把钱还你。” 廖羽呵呵笑著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公房,廖羽召集了捕房所有没有在外巡逻的捕快和白役。 眾人在院子里集合,看到吴霜刃身上穿的衣服,先是惊讶,然后是恍然。 廖羽宣布道:“捕快吴霜刃,在此前的缉捕中表现英勇,斩杀了益州通缉榜上有名的悍匪彭天狼!经几位上官商议后,特拔擢吴霜刃为本县捕头!” 短暂的沉默后,眾人纷纷鼓掌,叫好。 若是没有那晚的行动,吴霜刃升捕头,眾人心里肯定不服。 但现在,大多数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服? 不服你也去杀个彭天狼试试! 吴霜刃笑著上前一步,开口道:“今晚我在莫閒楼包场,宴请大家!” “好——” 眾人齐齐欢呼,这次更加真情实感,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真挚。 宣布完消息后,廖羽让眾人散去。 “力哥。” 吴霜刃叫来方才来后院通知他的那人,对方名叫张力,是一名白役。 张力连忙走过来,脸上堆起笑容:“吴捕头叫我名字就行,力哥什么的,我可当不起啊。” 吴霜刃递给对方一枚银锭:“麻烦力哥帮我跑一趟,去莫閒楼把今晚包下来,这是定金。” 张力接过银锭,十分高兴地接下这份差事。 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吴霜刃有些理解为何权力那么让人著迷了。 ...... 戌时(晚上七点),天色已暗。 莫閒酒楼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吴霜刃包下了整栋酒楼,今晚除了捕房的人,吴东荣带著十几名监狱的下属也来赴宴。 吴冬荣大腿的伤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 儿子升捕头,他这个当爹的当然要带人捧场。 莫閒楼上下两层坐满了人,十分热闹。 “妈的,老子在捕房辛苦这么多年,结果被一个小屁孩骑到了头上!” 二楼的角落里,一名正式捕快低声骂了一句。 “这年头,拼命不如拼背景。” 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名正式捕快低声讥讽道。 两人也只敢小声蛐蛐,死死盯著坐在主桌的吴霜刃,眼中充满嫉妒。 此时吴霜刃在让店家上酒,结果发现端上来的酒並非自己事先定好的青竹酒。 他正要发问,掌柜的主动走了过来,微微弯腰,高声道: “团练的莫团总听说今日是吴捕头上任之日,特意让人送来两坛好酒,祝贺吴捕头上任!” 这话二层楼的眾人都听到了。 莫家在博县是当之无愧的豪强,掌管著上百號民兵的团练团总莫正尚,更是连博县县令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 莫正尚竟亲自让人送酒祝贺吴霜刃? 角落里,两名不满的捕快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 不敢再说半句讥讽的话。 ...... 19 私盐 “掌柜的,替我感谢莫团总。” 酒楼里,吴霜刃说道。 莫閒楼的掌柜笑眯眯地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带到。” 吴霜刃转身,吩咐店小二:“把酒给大家分下去。” 他坐下后,吴冬荣低声对他说道:“这次你能升为捕头,莫家也出了一份力,莫正尚托人给县令大人递了句话。” 吴霜刃若有所思。 吴冬荣解释道:“那晚莫正尚亲眼看到了你的身手,所以想主动结个善缘。” 吴霜刃点点头,低声问道:“咱家和莫家的关係如何?” 前身从未关心过这些事,但现在吴霜刃想要走得更远,就必须要上心。 吴冬荣欣慰地说道:“莫家雄踞博县,连县令大人都要忌惮几分。不过莫家並非铁板一块,莫家老太爷年事已高,这么大份家业,各房都在爭,所以对官府的態度一直以拉拢为主。莫正尚是莫家二房的主事人,他主动示好,你以后记得还这份人情。” 吴霜刃听懂了,吴冬荣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站队莫家二房。 这个年代,手握刀兵才是硬实力,莫正尚身为团练团总,確实是最有机会成为下一任莫家家主的人。 片刻后,每一桌的酒水都倒好了,吴霜刃起身说了几句,然后示意大家敞开吃喝。 今晚的宴席正式开始,气氛热烈。 人们陆续来到主桌给吴霜刃敬酒。 酒过三巡后,吴霜刃起身去挨桌敬酒,廖羽陪著,吴冬荣大腿有伤,但还是跟著一起。 三人依次敬完了二楼所有的酒桌,只剩下最后一桌。 这一桌只坐了四个人,且这四人都不是官府的人。 “吴爷,廖爷、吴捕头,恭喜恭喜!” 四人见吴霜刃三人走过来,连忙起身,端起酒杯,满脸笑容。 吴冬荣指著四人,挨个给吴霜刃介绍: “这位是张村的张大。” “这位是齐村的齐三狗。” “这位是小石村的王大石。” “这位是大石村的李有財。” 他每介绍一人,对方就恭敬地微微弯腰,放低酒杯向吴霜刃敬酒。 吴霜刃一手扶起对方的酒杯,笑著和对方碰杯。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几人似乎很害怕吴冬荣? “以后四个村的事儿,我会陆续交给吴捕头。” 廖羽指著吴霜刃对四人说道,“他是吴司狱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子,大家以后要多关照。” 四人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吴爷,廖爷放心,以后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吴捕头!” “廖爷言重了,是吴捕头多关照我们才是。” “......”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著。 敬完酒后,吴霜刃示意四人继续吃喝,他走向一旁,吴冬荣和廖羽跟了过来。 “刚刚这四人是博县周边四个村子的盐头。” 吴冬荣对吴霜刃解释道。 博县是望县,县城里的人口就接近两万人,周边还有四个村庄也归博县管辖,每个村庄大约有两百户人。 “盐头......是卖私盐?” 吴霜刃问道。 廖羽点头,压低声音:“对,就是卖私盐,刚才那四个分別负责四个村庄......” 他將其中的门道大致给吴霜刃讲解了一番。 这个年代,官盐价格太贵,质量还不行。百姓们想要吃得起盐,只能买私盐。 虽然贩卖私盐甚至会杀头,但私盐在各地根本禁绝不了,甚至绝大多数地方都是官府在暗中参与贩卖。 博县也不例外。 卖私盐肯定不能开个店,公开摆出来卖。这就需要能打通关係,掌握货源和客户的盐头存在。 由盐头私下將盐卖给各户人家。 而捕房有缉盗和稽查走私的职责,所以各地的盐头必须和捕房打通关係。 刚才那四个盐头在博县四个村庄贩卖私盐的收入,每个月都会主动上缴大部分给廖羽。 当然了,这笔钱並不是廖羽一个人独吞。 上面的县尉,主簿、县丞和县令,都要分一笔。 “除了四个村子,县城才是私盐的大头,不过县城的私盐是由莫家在安排人贩卖。”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咱们博县的私盐来源其实都是莫家在掌控,莫家主动將四个村的利益让了大部分出来,他们在县城卖盐,咱们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这话虽然说得好听,但吴霜刃默默计算了一下,四个村庄加起来的人口还不到县城的三成。 莫家让出小利,却独吞了大头,官府还不敢说什么。 可见莫家的强横! 『这就是皇权不下县的时代吗......』 吴霜刃暗自感慨。 “可为什么我感觉比起廖叔,刚才那四个人好像更怕我爹?” 他疑惑问道。 那四个盐头在打招呼时,也是將吴冬荣这位『吴爷』放在最前面,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畏惧。 廖羽闻言笑了:“那四人以前並不是盐头,是盐头的手下。我和你爹当年刚在博县上任时,那些盐头不服气,想和我们斗一斗.....后来这些人被我和你爹联手弄进了监狱,你爹在监狱里『收拾』了这些人。 如今的张大,齐三狗这些人,是你爹在监狱里选出来的,他们能当上盐头,得感谢你爹。” 吴霜刃惊讶地看向一脸平静的吴冬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辈的『崢嶸岁月』。 廖羽轻描淡写地说『收拾』,但想来应该是原先那些盐头和他们的心腹都被吴冬荣在监狱里直接弄死了! 时隔这么多年,张大,齐三狗等人还是这么害怕吴冬荣,可见当初吴冬荣给他们留下了多么巨大的心理阴影! 『看来我这个爹也不简单......』 这是吴霜刃第一次了解到吴冬荣的另一面。 如果是以前,廖羽肯定不会给吴霜刃说这些。 如今当面说出来,是真的將吴霜刃当成大人了。 “你既然已经当上了捕头,早晚都会接触这些,所以今晚我把四个村的盐头都叫来了。”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以后私盐这一块,我那份由你来拿。” 吴霜刃闻言立刻摇头:“廖叔,这怎么行?” 廖羽笑著揉了揉他的头:“你廖叔没老婆没孩子,以后就指著你给我养老,有什么不行的,就这么定了!” 吴霜刃转头看向吴冬荣。 吴冬荣事先也不知晓廖羽会做这样的决定,他沉默了一下,对吴霜刃说道:“你廖叔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吴霜刃抿了抿嘴,不知该怎么接受这样的好意。 来到这个世界,最让他不习惯的不是生活条件的改变,也不是社会规则的改变,而是这些过去他极少体验到的爱护。 就像一颗大白菜,冬天一直放在室外经受严寒,並不会坏。可移进温暖的室內,反而坏了。 这一晚,吴霜刃喝了不少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喝醉...... 20 心力 吴霜刃成为捕头后,日常的生活並没有太大的变化。 捕头实际上比捕快更清閒。 他成为捕头的第三天,许南枝告诉他,修炼心力的药物调配好了。 这个世界的內功,在吴霜刃看来最『玄幻』的部分就是所谓的『心力』。 简单来说,『心力』就是能自由掌握自身的状態,从毫无波澜的平湖,转为即將爆发的火山! 在极度亢奋的状態下,人体能爆发出更强的潜力,这就是心力带来的好处。 许南枝递给吴霜刃一包白色的粉末和一杯白水:“把这包药服下。” 吴霜刃没有犹豫,立刻照做。 药粉入口有微微的苦涩和一点腥味,服下后,吴霜刃静坐了一会儿,很快药效就上来了—— 他心跳开始加速,浑身燥热,在內功状態下那种体內好似有熔岩在流动的感觉出现了。 吴霜刃心中產生了强烈的衝动,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將体內的力量发泄出来。 他坐在凳子上不断扭动著,呼吸变得急促。 他觉得自己服下的可能是异界版的兴奋剂! “现在你尝试著用搬山法调动体內气血。” 许南枝对吴霜刃说道。 呼吸法的核心之一是『守静』,只有在心静的状態下,才能感知到体內气血的流动,从而尝试著去掌控。 但此刻吴霜刃极度亢奋,根本无法静下来。 “別急,慢慢来,从最简单的呼吸节奏开始。” 许南枝的声音如一道清泉流淌在吴霜刃的心间,好似带著一种魔力,能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吴霜刃跟著对方的引导,慢慢调整呼吸节奏,逐渐进入了状態。 他毕竟已经很多次在【一人之敌】的状態下用出內功,现在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並不陌生。 一刻钟后,他成功用出了搬山法。 “不错。” 吴南枝笑著点头,“你已经有多次使用內功的经验,所以第一次服用药物就能克服躁动,用出呼吸法,这一步就是『气与神合』。 等你慢慢熟悉了这种感觉,以后不需要药物辅助也能调动自己的状態,心力就算初成了......其实你的心力应该已经不算弱了,只是你不懂得如何调动。” 在她看来,吴霜刃既然已经练成了內功,心力这一关早就成了。 但只有吴霜刃自己知道,他靠的是【一人之敌】,他的心力还得练。 “娘,你教我的这门內功叫什么名字?” 吴霜刃问道。 许南枝迟疑了一下,说道:“这门內功叫【九江镇岳】,你以后不会继续练这门內功,將来出门在外也不要和外人提起这门內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吴霜刃看出自己娘亲身上一定也有故事,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表示记下了。 反正等自己学会了【九江镇岳】,【一人之敌】强化后的內功也和原版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吴霜刃每天卯时准时在屋顶观日出,通过冥想和呼吸法培养气感,养阳气。 上午服药,练心力。 下午去捕房和侯怀对练,练三绝虎煞刀。 到了晚上,吴霜刃还会自己加练,做一些前世的锻炼项目。 一直到九天后,三月三十日。 今天是四位盐头上交『例钱』的日子,廖羽说了以后这些事交给吴霜刃,所以今天由吴霜刃去拿钱。 他带了把佩刀,穿著捕头的服饰,独自一人来到城南的一栋独院。 这是盐头们每个月交钱的地方。 大门没有上锁,吴霜刃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吴捕头来了。” “见过吴捕头。” 张大,齐三狗和王大石三人已经提前到了,见到吴霜刃后,连忙起身迎接。 “吴捕头请坐。” 三人很恭敬地请坐下。 吴霜刃坐下后,目光扫过三人:“李有財呢?” “还没来,可能路上耽误了吧。” 张大说道。 他是几位盐头中年纪最大的,今年五十多岁,两鬢已经有了白髮。 吴霜刃嗯了一声:“等他到了再说。” “吴捕头做事真仔细。” 齐三狗夸讚道。 吴霜刃笑了笑,没说话,闭目养神。 三人见他这般气度,也不敢上前搭话,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等了大约两刻钟后,吴霜刃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在场三人相互对视一眼,脸色也微微变化。 “李有財以前晚到过这么长时间吗?” 吴霜刃问道。 齐三狗抢先道:“吴捕头,以前从来没有过。大家约好的时辰,几乎都是早到,可没有谁敢晚到过这么久。” 吴霜刃看了他一眼,齐三狗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吴捕头,要不咱们先把例钱交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大石问道。 吴霜刃突然笑了:“行,你们先交。” 三人对视一眼,依次上来交钱。 博县这边的官盐价格是三十文一斗,私盐是十五文一斗。 一户五口之家,每月大概要吃掉半斗盐。 每个村庄大约都有两百户人家,每个月卖私盐大约能卖一百斗。 扣除掉成本和盐头自己留下的一笔钱,每个月每位盐头大概要上交八百文『例钱』。 这些数据,廖羽早就给吴霜刃交代清楚,他只需要每个月的月末过来数钱就行了。 吴霜刃很快就点清了三位盐头交上来的铜钱,没有差错。 “吴捕头,我们可以走了吧?” 张大问道。 谁知吴霜刃却摇了摇头:“不急,既然李有財没来,那就麻烦三位跟我去一趟大石村,看看是怎么回事。” 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齐三狗有些急:“吴捕头,这李有財不来,跟我们可没关係啊,我们可是一文不少地把例钱交上了啊!” “是啊吴捕头,我们可没少交钱啊。” 张大跟著说道。 王大石最后说道:“吴捕头,这天色已经不早了,要是去一趟大石村,咱们回去就得走夜路了,这可不安全。” 吴霜刃站起身,左手按住腰间的刀柄,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道: “我说,跟我去一趟大石村,有谁不愿意去,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语气並不激烈,但看著他的神態和动作,三人却心生寒意。 他们立刻想起,眼前这位不是普通的十七岁少年,而是杀死了悍匪彭天狼的狠人! 张大额头有冷汗冒出,他第一个服软,諂媚笑道:“既然吴捕头开口了,我愿意跟著您去。” 吴霜刃看向剩下的齐三狗和王大石。 两人脸色也变了,连忙道:“我们也愿意!” ...... 21 命案 今天是吴霜刃第一次收『例钱』,结果就出了意外。 这事儿如果不能处理好,另外三个盐头都会轻视自己。 所以吴霜刃要带著三人一起去大石村,当著三人的面將此事解决。 见三人都点头应下,吴霜刃没有立刻带著三人去大石村,而是先去了一趟县衙,从捕房叫来了两名白役。 一个是之前给自己跑腿的张力,还有一个名叫董岩。 这两人此前经常巡逻大石村,对那边的情况很了解。 一行人很快出了县城,朝大石村赶去。 並没有官道直通大石村,从县城到村里,要走五里多的山路。 在山间的田埂上,一行人慢慢走著,田野里还有正在耕作的农夫。 山路並不好走,要不断爬坡,下坡......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一行人走了半个多时辰,吴霜刃丝毫没有感觉到疲惫,呼吸均匀。 经过这段时间的习武,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了。 这里面有每天卯时养阳气的功劳,更多的则是因为他每天在和侯怀对练时,都能获得內功。 虽然这內功只是临时的,但气血的运行,身体状態的改变是真实存在的。 这等同於每天都有一位內功高手不惜损耗地为吴霜刃推拿气血,调理身体。 所以他的身体素质提升很快! 又爬上一个坡,吴霜刃在山坡上远远看到了大石村。 和县城不同,村庄內多是茅屋,少有砖瓦房。 村子里的人白天大多出门劳作,没什么人气。 “你们知道李有財家住哪儿吗?” 吴霜刃问道。 “小吴哥,我知道。” 张力抢先回答。 他对吴霜刃的称呼已经从吴捕头换回了小吴哥,以显示亲近。 “好,带路。” 吴霜刃示意张力前面带路。 一行人很快走进了村子,引来村民们的瞩目。 张力带著几人七拐八折,来到一栋宅院的大门外。 白色的院墙,朱漆铜环的大门,这李有財的家和县城的大院比起来分毫不差。 啪!啪!啪! 张力重重拍打大门:“李有財,开门!” 拍了几次,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他家里就他一个人吗?” 吴霜刃皱眉问道。 张力转身:“小吴哥,李有財家里还有他妻子和僕人。” 吴霜刃对身后的董岩吩咐道:“你去问问村里的人,今天有没有看到李有財和他家里人?” 董岩转身离去。 片刻后,他小跑著返回:“小吴哥,我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今天没看到李有財,也没看到过他家里人。” 吴霜刃隱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张力见状,自告奋勇:“小吴哥,乾脆我直接翻进去把门打开。” 吴霜刃扫了张大几人一眼,点头:“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好勒。” 张力很兴奋,让董岩帮忙搭把手,他翻身上了院墙,进了院子。 刚落地,就传来他的惊呼声。 “怎么了?!” 吴霜刃立刻后退一步,拔出腰间佩刀。 张大等人被嚇了一跳,连忙往后退,董岩也跟著拔出佩刀。 “死人了!” 张力在院子里高呼。 吴霜刃心中一沉:“你先开门!” 很快,大门被张力打开。 他脸色有些不自然,指著院子里的一处:“小吴哥,李有財死了!” 吴霜刃持刀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一个人倒在血泊中,正是前不久在莫閒楼见过的李有財。 对方正面倒在地上,身下是一片已经乾涸的血跡,七八只苍蝇环绕著。 张大等三位盐头看到这一幕,都露出惊骇之色。 吴霜刃强忍住噁心,走近观察,发现李有財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应该就是致命伤。 他拿著刀,將【一人之敌】的词条佩戴上,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內。 凶手有可能还停留在案发现场,自己必须小心。 吴霜刃在屋內走了一圈,看出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跡。 他还看到了两具尸体,应该是李有財的妻子和家里的僕人。 女人的尸体在床上,白花花的没穿衣服。临死前,或许还被侮辱过...... 这是一起灭门案! 吴霜刃走出屋外,脸色有些难看。 他对张力说道:“你以最快速度回县城,將此事告诉廖捕头,我在这儿等著。” “明白!” 张大神情凝重,转身跑出了院门。 吴霜刃又对董岩吩咐道:“你再去问问村民,最近一次看到李有財是在什么时候?还有就是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员?” “明白!” 董岩也转身跑出院子。 眼看吴霜刃如此镇定,处理事情也有条不紊,三位盐头更加不敢小覷。 张大迟疑了一下,问道:“吴捕头,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既然事情变成了凶杀案,而不是李有財故意拖著不交钱,这边就没三位盐头什么事了。 吴霜刃本想点头让三人离开,但转念一想。 李有財这个盐头好端端的突然被灭门,另外三位盐头会不会也有危险? 於是吴霜刃开口道:“不著急,现在还不清楚李有財为什么会被杀,我觉得你们三人可以多留一下。” 三人都不傻,听懂了吴霜刃的言外之意,露出惶恐之色,都不走了。 几人在院子里等著,去打听消息的董岩率先返回。 “小吴哥,我问过了,昨晚村子里的人还见过李有財。另外,今早有人看到有两名外乡人进村,两人背后都背著刀!” 董岩说道。 “有人看清这两人的外貌吗?” “有。” 吴霜刃神色凝重。 大概就是这两个今天进村的外乡人杀了李有財一家。 大白天进村杀人,甚至都不遮掩一下,囂张到这种地步吗? ...... 一个多时辰后。 廖羽带著一眾捕快来了,其中就有侯怀。 这位整个捕房经验最丰富的老捕快,全程负责勘察尸体和现场。 “三人的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片刻后,侯怀说出自己的勘测结果,“杀李有財的人是左手出刀,杀他妻子和僕人的那人练过爪功,指力很强且心理有些扭曲......” 吴霜刃回想起床上那具尸体,身上有多处淤青。 他下意识握紧腰间的刀柄。 对侯怀的判断,廖羽没有怀疑,直接下令让人收拾现场的尸体。 廖羽看向张大等三位盐头,低声道:“这事儿恐怕不是衝著李有財来的,是衝著莫家来的。我建议你们今晚就別回家了,去县城找莫家寻求庇护。” 三位盐头听到这话,顿时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向廖羽道谢。 一番忙碌后,廖羽让人带著尸体离开了李有財的家。 三位被嚇到的盐头跟著眾人一起返回县城。 回去的路上,吴霜刃走在廖羽身边,低声询问道: “廖叔,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廖羽轻轻点头:“那晚被你斩断手掌的那个匪徒在监狱里什么都招了,他说是州城那边有人出钱买凶,让他们来博县杀了莫家三房的主事莫正行。现在看来,莫家在外面惹的麻烦还没有结束,人家继续杀过来了......” 22 骑兵 先买凶杀人,直接进入莫家行凶。 如今又派人杀了莫家麾下一位盐头的全家! 莫家好歹也是博县的地头蛇,吴霜刃很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势力才能这般囂张? “知道是谁买凶杀人吗?” 吴霜刃问道。 廖羽摇头:“那名匪徒也不清楚,但整个益州地界,敢这样做事的也没几个。” 吴霜刃脑海中回想起李有財一家人的尸体:“那这个案子咱们还查吗?” 廖羽果断说道:“这里面的水太深,咱们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说完,他看了吴霜刃一眼,担心年轻人热血上头,又叮嘱道:“幕后的势力敢这么猖狂,一定不简单!你现在也正式出来做事了,首先要学会的是—— 该忍让的时候,一定要能忍住!” “......” 吴霜刃默默点头。 ...... 深夜,莫宅。 正堂內。 大房莫正临,二房莫正尚、三房莫正行,三兄弟齐聚。 莫家老太爷臥病在床,莫家这三兄弟就是莫家的主事人。 “欺人太甚!” 莫正临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將木纹拍出了裂痕,显示出不俗的掌力。 莫家三兄弟都从小习武,博县人人都知道莫家的莫正尚是高手。 却鲜有人知莫家老大莫正临的武功也不低。 “雾隱寺真当整个益州都是他们说了算吗?!” 莫正临留著鬍鬚,气质威严,此刻脸上满是怒色。 张大等三位盐头已经找上门,將李有財全家被杀的事告知。 几个盐头都是莫家的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李有財一家突然被灭门,只可能是外面的敌人派人动的手。 莫家將三人暂时在城內安置下来,莫正临则召集另外两位主事人商议对策。 “大哥,依我看,雾隱寺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警告和示威,对方是真的想把手伸过来。” 老三莫正行阴惻惻地说道。 三兄弟中,莫正临威严,莫正尚英武,莫正行则更显阴鷙。 “这儿是博县,雾隱寺要是敢把手伸过来,那就打!” 莫正尚眼神冷厉地说道。 莫正行冷笑:“都让人杀进家里来了,二哥,咱们打得过吗?” 莫正尚眉毛一挑,眉心处的疤痕几欲跳出来。 莫正临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好了,丧气的话就不要说了,现在外人打过来了,咱们一家人要一致对外!” 莫正尚看了莫正行一眼,保持沉默。 莫家的主要生意就是贩卖私盐,这几年货源进一步扩大,他们不再满足在博县卖盐,而是一直在试图往外扩展。 结果这一举动最终触动了益州『大盐梟』雾隱寺的神经,第一时间就实施了打击! 不仅莫家在外的人手摺损了,甚至还被人杀进了家里来。 莫家在博县雄踞多年,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所以莫正尚第一时间就联合捕房,把彭天狼那伙人给灭了,將彭天狼的人头送去州城领赏,算是对雾隱寺的回应。 本以为事情到这儿就算结束了,莫家虽然吃了亏,但在博县展示了地头蛇的实力,雾隱寺不会再出手。 却没想到,对方继续杀了过来! “首先要弄清楚,对方派人来杀一个盐头,图什么?” 莫正临说道。 如果雾隱寺要对莫家继续动手,就不该只针对一个小小的盐头,这样只会让莫家提高警惕。 三人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雾隱寺为什么要这样做。 “有没有可能,不是雾隱寺派人干的?” 莫正尚说道。 莫正临沉声道:“无论是不是,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老二,明天从团里调三十名好手进城,最近这段时间守在莫家附近。” “老三,多派些人手去打探消息,注意雾隱寺的动静。” “我明天约何大人见一面。” 他有条不紊地布置计划。 莫正尚和莫正行都点头应下。 三人虽心中有怒,但並不慌乱。 雾隱寺固然厉害,但莫家在博县根基深厚,並不惧怕任何敌人。 ...... 次日,清晨。 晨曦穿透薄雾,村庄內人声鼎沸。 空地上,穿著团练统一服饰的民兵们举著长矛,动作整齐划一地练著突刺。 “杀!” “杀!” “杀!” 民兵们每刺出一次,都会大声嘶吼,极有气势。 这里是莫家庄。 博县治下只有四个村庄,但实际上还有第五个村庄,就是莫家庄。 这儿是博县团练的民兵们日常训练和驻守之地,是完全由莫家建立起来的村庄。 莫正尚一大早就派了三十名好手进城,去守在莫家宅院附近。 然后他就开始每日的训练。 手下这些民兵全都是脱產训练,日常开销由莫家全包了。 莫正尚训练很严格,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莫家庄。 因为他非常清楚在这个世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站在搭建的木台上,盯著下方训练的民兵们。 忽然间,脚下的木台微微震动。 莫正尚猛地转身看向村庄的东边,那里是官道的方向。 官道上,远处烟尘瀰漫。 莫正尚愣了一下,勃然变色。 这至少是数百骑在官道上疾驰造成的景象! 可整个益州连一座军府都没有,哪儿来的几百骑? “关庄门!” “全体警戒!” “弓箭手上墙!” 莫正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下达命令。 博县附近是有马匪的,所以莫家庄在修建时特意將木墙修得很高,平时训练时也有针对马匪袭击的演练。 庄子里,一眾民兵们迅速跑动起来。 很快,庄门关闭。 十几名弓手上了墙,站在高处眺望。 民兵们也完成了集合。 莫正尚来到木墙上,看向官道的方向。 烟尘由远及近,声势浩大,大地都在震动! 莫正尚终於看清了,確实是几百骑,而且人人手中都拿著武器,身上穿著皮甲,其中半数还背著弓箭。 这是几百骑兵! 这些骑兵在靠近后,迅速环绕莫家庄一周,將庄子彻底包围起来。 莫正尚额头冒出冷汗,木墙上的十几名弓手更是浑身颤慄。 这样的阵仗,没人见过! “不知哪路好汉驾临?” 莫正尚催动內功,让自己的声音远远传开。 “你爷爷来了——” 外面的人群中,有人高声回道,声音响彻原野,內功同样不俗! “哈哈哈哈哈——” 莫家庄外,一片哄然大笑。 ...... 23 灵岳桩 辰时一刻(上午七点十五)。 吴霜刃已经完成了今日的『观日冥想』,和爹娘一起用过了早饭。 吴冬荣去了县衙,吴霜刃则待在家里准备服药。 许南枝走进大堂,这次她並没有递给吴霜刃药包,而是带著她的那套针具走了进来。 “你已经连续十日服药,接下来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许南枝將针具摆在桌上,“我以刺激穴位的方式来代替药物,从三针开始,一直到第十二针。针数越少,你进入状態越快,就说明你的心力越强。” “好。” 吴霜刃脱掉上衣,双手放在膝上坐好。 许南枝抽出三枚银针,动作轻柔地扎在吴霜刃胸前的三处穴位上。 吴霜刃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脑海中冥想自己体內有一条条奔涌的江河在肆意流动,依次流过全身穴位...... 这是【九江镇岳】的冥想法,能更好地调动心力。 片刻后,当许南枝准备扎入第四针时,吴霜刃呼吸变得急促,全身皮肤泛红,一根根青筋暴起。 他进入了状態! 许南枝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针,对此並不意外。 吴霜刃逐渐平復自己的状態,睁开双眼。 许南枝笑著点头:“不错,你已经会调动自己的心力了。” 吴霜刃对此也不意外,毕竟他在没有练成內功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內功,修炼进度不是常人能比的。 “记住这三枚针扎的穴位,你以后在冥想时,可以想像体內江河先匯入这三处穴位,然后再流遍全身。这样你就不必再依靠外力刺激穴位。” 许南枝依次拔出银针。 吴霜刃按照她说的调整冥想法。 果然,他很快就再次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態。 不藉助外力做到这一步,就是心力初成的標誌! “你已经掌握了呼吸法和心力,也能在心力状態下施展呼吸法,做到气与神合,接下来就要开始练桩功。” 许南枝站起身,带著吴霜刃走入院中。 她双腿与肩同宽,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左手虚抱於胸前,右手握拳按压在小腹之上。 然后上半身向右侧缓慢转动,左手如推磨,右拳从小腹提至胸前。 “这门桩法名叫灵岳桩,是一套『走桩』。在练的时候,先和搬山法配合,熟练之后,再调动心力进入状態......到最后,呼吸法、心力、桩法,三位一体。气与力合,精与气合、气与神合,精气神与形体圆融合一,则內功初成。” 许南枝一边讲解,一边指导吴霜刃练习灵岳桩。 桩法的重点是整劲,对此,吴霜刃有丰富的经验。 比起呼吸法和心力,他在桩法上的进度才是最快的! 许南枝只教了几遍,吴霜刃就已经初步上手,练得有模有样。 『这【九江镇岳】我应该很快就能成功入门,届时【一人之敌】会带给我一套没有隱患的全新內功,该取个什么名字呢?』 吴霜刃开始思考自己第一门內功的名字。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吴哥在家吗?!” 是张力的声音。 吴霜刃快步去开门,看到满头大汗的张力:“怎么了?” 张力:“小吴哥,廖捕头让你赶紧去捕房!” 吴霜刃脸色一变:“出了什么事?” 张力摇头:“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城外的莫家庄出事了。” “莫家庄......” 吴霜刃转身看向许南枝,“娘,我走了。” 许南枝盯著他:“霜刃,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事不要衝动。” “好。” 吴霜刃点头,然后和张力一起离开。 两人一路小跑,吴霜刃面不改色地跑到了县衙,张力则气喘吁吁。 走进捕房大院,吴霜刃发现几十名捕快和白役都被召集起来,正聚在院子里议论。 眾人见到吴霜刃后,纷纷打招呼。 吴霜刃点头应下,快步走进廖羽的公房,发现吴冬荣也在。 “爹,廖叔。” “霜刃,过来坐。” 廖羽招呼道。 吴霜刃走过去坐下:“出什么事了?” 廖羽神情凝重:“莫家庄出事了,有人从庄子里逃回来,说遭遇了几百骑兵的围攻!” “几百骑兵?” 吴霜刃睁大眼睛。 前身在私塾读了快十年的书,了解武朝的歷史。 武朝的兵力一开始分为三个部分——禁军,边军和地方驻军。 其中地方驻军由各地的军所构成,武朝最鼎盛时期,全国有超过八百座军所。 后来国力衰弱,发不出军费,加上地方贪腐等问题,陆续取消了近九成的军所。 如今绝大多数的州,只有团练,没有军所。 益州就是这种情况。 而团练几乎都是兵农结合,平时务农,战时才被徵召。民兵们连刀剑都用不熟练,更別说骑马作战了。 如莫家这样让民兵们彻底脱產参与训练的,已经相当『豪横』。 至於组建骑兵,莫家的实力如果再强几倍,或许有这种可能性。 “益州有谁能拥有几百骑兵?” 吴霜刃疑惑问道。 廖羽摇头:“我们也觉得奇怪,但逃回来的人说得信誓旦旦。现在莫家要求县衙出人,和他们一起出城去莫家庄救人。” 吴霜刃一怔:“我们去救?” “救个屁!” 廖羽忍不住骂道,“如果真有几百骑兵,我们这点人都不够人家塞牙缝!” 一旁的吴冬荣说道:“我觉得很可能是十几股马匪联合在一起组成的队伍,说是几百骑,可能就一百骑出头吧。” 廖羽摇头:“那也很难打,你不会真想带人出城吧?你就算想还莫正尚人情,也不至於拿性命去冒险啊!” 吴冬荣神情凝重:“我不光是为了还人情,我还怕莫家被彻底打垮了,外面的势力踩进博县,到时候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吴霜刃闻言心中一动。 他自己其实也渴望著再次与高手交锋! “廖叔,如果真的是一百多名马匪组成的队伍,咱们集合人手没办法一战吗?” 吴霜刃问道。 以步对骑,在前世的歷史上是十分冒险的举动,胜率极低。 但这个世界的个人武力值更高,有內功的存在,以步对骑应该可以打一打吧? ...... 24 一马之力 清晨的薄雾已经彻底散去,晨光下的村庄正遭受著攻击。 莫家庄的庄门在反覆的衝撞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终於『轰』的一声被撞开,碎木与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烟尘尚未落定,第一名骑士已冲入庄內。 紧接著,更多的骑士涌入,如同铁灰色的洪流,带著不可匹敌的气势与滔天的杀意! 庄內的民兵们虽然经受过训练,但从未面对过这种阵仗,当庄门被攻破时,他们的胆气也跟著破了。 很快,喊杀声,马嘶声、惨叫声混作一团,莫家庄变成了屠宰场! 莫正尚手中铁矛横扫,逼退了两名试图包抄的骑兵。 他双目血红,大声嘶吼著,试图重新组织反击。 但,没用...... 他引以为傲的严格训练,在敌人的攻势下显得苍白无力。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敌人昨天要先杀一个小小的盐头。 就是为了打草惊蛇,让莫家把城外的力量调一部分回去防守。 谁也没有想到,敌人的目標居然是整个莫家庄! 一匹格外高大健硕的黑马从前方衝出,马上端坐一名黑脸壮汉,手持一柄几乎等人高的长刀,刀身细直,没有弧度。 黑脸壮汉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莫正尚,狰狞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隨即纵马直衝而来。 莫正尚感受到了杀气,转身看去。 他没有逃跑,而是深吸一口气,將铁矛握紧,不退反进,迎著战马快步前冲! ...... “霜刃。” 房间里,廖羽对吴霜刃说道,“马贼並非人人都会武功,但只要骑术足够精湛,就等同於练了武功,能多出一马之力。” “一马之力?” “普通的战马能在短时间內拉动自身体重两倍的重物,而一匹普通战马的体重至少是六百斤,所以一匹马的力量比许多武人更强。精通骑术的骑者若是在衝锋时能借到『一马之力』,爆发出的力量就堪比內功高手!” “......” “一名定品为七品的武人,如果精通骑术,又骑上一匹好马,在衝锋时甚至能发挥出堪比一流高手的力量!哪怕远不如一流高手灵活,也能以弱胜强!” 廖羽神情严肃,“当年我和你爹在战场上,骑著马杀过许多武功比我们高的人,所以千万不要仗著自己会武功就小覷骑兵。” 吴霜刃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 莫家庄。 莫正尚和骑马衝来的敌人已经相距不到一丈。 莫正尚猛然压低身形,铁矛如毒蛇吐信,刺向战马那颗硕大的头颅。 马上的壮汉反应快得惊人,手腕一翻,长刀从上而下劈落,刀刃精准地斩在铁矛的矛杆上。 鐺!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莫正尚只觉一股巨力顺著矛杆传来,震得他右臂发麻,虎口处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矛! 不等莫正尚调整,战马已经笔直撞来,马头几乎要懟到他的脸上,喷著热气的马鼻近在咫尺。 莫正尚猛地朝左侧踏步闪避,几乎贴著马脖子擦过。 他刚完成躲闪,头顶便传来破风声——黑脸壮汉第二刀已至,这一刀斜劈而下,带著战马衝刺的全部惯性,凌厉至极! 莫正尚將铁矛举起,用矛杆挡在头顶。 砰!!! 这一次撞击比刚才更猛烈,长刀斩在矛杆中部,铁製的矛杆被斩得向下弯曲。 莫正尚的双臂剧痛,虎口彻底崩裂,几乎下意识身体后仰卸力,然后整个人都被掀飞出去! “呸——” 马上的黑脸壮汉看著被击飞的莫正尚,淬了一口,一脸不屑: “垃圾!” ...... 房间里,吴霜刃和吴冬荣,廖羽三人还在聊天。 虽然吴冬荣很想出城去救援莫家庄,但在没有搞清楚敌情之前,他不会贸然出去。 片刻后,一名捕快走到房门外: “廖捕头,吴司狱,县令大人要见您二位。” 廖羽和吴冬荣站起身,临走时,吴冬荣看向吴霜刃:“你也一起来吧。” 吴霜刃问道:“合適吗?” 廖羽笑道:“你现在也是捕头,而且彭天狼还是你杀的,有什么不合適?” 於是吴霜刃也跟著两人一起走出房间。 很快,三人来到县衙后院的一间大堂外。 大堂內坐著六个人,分別是博县的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 此外还有莫家的莫正临和莫正行。 “廖捕头,吴司狱,对,还有吴捕头。” 坐在主位的一名中年男子对三人招手,“里面请。” 他是博县县令何知许。 三人走进大堂。 “见过几位大人。” 廖羽和吴冬荣依次向几位主官行礼。 吴霜刃有样学样,跟著一起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 何知许说道。 三人找位置坐下。 “这位想必就是斩杀悍匪彭天狼的吴捕头吧?” 坐在何知许左边第一位的莫正临看向吴霜刃,笑著问道。 吴霜刃对他点了点头。 莫正临:“我二弟回来后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少年英雄。现在亲眼所见,果然一表人才!” 吴霜刃对上对方的眼神,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焦急与期待。 『我能当上捕头,莫正尚是出过力的,对方这是想让我还人情......』 吴冬荣担心儿子被激將,连忙道:“莫老爷过奖了,犬子能斩杀彭天狼,全靠莫团总重伤了对方,他只是捡个便宜罢了。” 坐在莫正临身旁的莫正行阴沉著脸说道:“既然承了我二哥的情,现在我二哥身陷绝境,你们父子难道不该出手相救吗?” 吴冬荣正要说话,何知许先开口了: “此言差矣。吴氏父子如今都有职务在身,岂能因私废公?” 莫正行立刻道:“如今是博县的团练遭遇匪人袭击,他们为保博县平安付出过血汗,去救他们,难道是私事吗?!” 吴霜刃看向这位莫三爷,对方是莫家负责对外生意的人,只能说不愧是做生意的,说话就是厉害。 不过何知许却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平静说道:“如今敌情不明,本官作为博县县令,要为一县百姓之安危著想,岂能因小失大?” 莫正行脸色更加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他嘴皮子再厉害,打官腔也比不过何知许。 莫正临双拳紧握:“何大人,还有诸位大人,唇亡齿寒。匪徒如此猖獗,若没了团练,博县今后当真还能安稳吗?” ...... 25 城外无王法 莫正临说出这番话,大堂內安静了下来。 何知许放下茶杯,不再打官腔。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只看如何权衡利弊。 “我觉得可以出城去救。” 一人突然开口道。 此人是四位主官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气质也最硬朗的——县尉许敬。 吴霜刃打听到的博县三大高手之一。 眾人都看向许敬。 “围攻莫家庄的可是有几百骑兵,许大人觉得我们能怎么救人?” 何知许问道。 县尉主管一县的治安,虽然只是佐官,要听县令的。 但许敬的家世背景不俗,所以他的意见,何知许必须要重视。 “益州地界上不可能有拥有几百骑兵的匪徒,我认为应该是十几股马匪联合在一起,大概只有一百多骑。” 许敬得出了和吴冬荣同样的结论,“有谁能將这么多马匪联合起来?对方有什么野心?如果博县的团练损失惨重,今后博县还能保持安定吗?” 他接连问出几个问题。 “何大人。” 许敬看向何知许,“莫家庄没那么容易被攻破,现在应该还在守......城內的弓手,捕房的人,再加上莫家的人手,几百人总是有的。我们这些人过去支援,敌人见我方援军赶到,应该就会退走了。” 何知许摇头:“万一敌人见你们赶到,届时用骑兵大队一衝,你们如何应对?本官虽不懂军事,但史书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本官还是知晓一二的。” 许敬从容回答:“何大人不必担心,援军可以不走官道,绕道赶去莫家庄。莫家庄的西南面是山地,不適合骑兵衝锋,届时我方占据地形,居高临下,若是敌人真敢让骑兵来冲,我方只需在高处放箭就可退敌。” “不错,莫家庄的西南面是山坡,我们可以从官道上绕过去!” 莫正临闻言心中一喜,感激地看了许敬一眼,连忙开口道。 何知许皱眉:“当真这么容易?” 许敬傲然道:“若真是训练有素的骑兵,我自然不敢夸下这样的海口。但区区马匪,有何可惧?” 何知许沉默,看了一眼莫家两位主事人,又和县丞,主簿两人对了眼神,最终说道:“也罢,既然许大人如此有信心,那本官在城內坐镇,出城支援之事就交给许大人了。” 吴霜刃虽然不太懂官场那一套,但此时这局势还是能看懂的——何知许的意思分明是,如果这次出了事,锅全都由你许敬来背! 许敬站起身,朝何知许拱手一礼:“必不辱使命。” 然后转身,雷厉风行地朝堂外走去。 莫家两位主事人连忙起身跟上,吴东荣,廖羽和吴霜刃三人也起身,朝几位主官行礼,然后跟了出去。 ...... “霜刃,写条子,去库房把所有的弓和皮甲都领出来。” 返回捕房后,廖羽立刻吩咐道。 吴霜刃走进公房去写字条,廖羽转身看向吴冬荣:“你腿上伤还没好,这次就別去了。” 吴冬荣看了一眼吴霜刃的背影,摇头道:“这次应该不会正面对敌,我去当个弓手。” 身为边军老卒,他的弓术也不差。 廖羽张了张嘴,想劝说,但看著吴冬荣的神情,知道劝不动,也就放弃了...... 两刻钟后,三百多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县城大门。 其中捕房的捕快加上白役,一共五十多人全部参与。 此外还有负责守城的五十多名弓手,有三十人参与。 最后是莫家动员的人—— 除了城內的团练民兵,还有莫家自己的护院,僕人、僱佣的伙计。还有许多在莫家底下混,捞偏门的人。 一共两百多人,哪怕是不会打架的家僕和伙计,手里也都拿著棍棒,莫家几乎將自己能动员的力量全用上了! 许敬自然成为这支队伍的指挥官,莫正临和莫正行都说一切听从许大人的安排。 几名莫家的护院会骑马,被许敬安排在最前面充当斥候。 许敬將三百多人大致分为前,中、后三队,確定了每个队伍的头领是谁,又把所有弓手集中起来安排在队伍中间,最后才下令开始赶路。 “没想到这位许县尉还懂行军打仗,他这番调度很有章法。” 队伍中,廖羽低声道。 吴霜刃在一旁点了点头。 他亲眼看到乱糟糟的队伍在许敬调度下很快就变得有序起来,这样的本事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廖叔,咱们这支队伍里这么多官府的人,敌人真的敢对我们发起攻击吗?” 吴霜刃低声问道。 团练是民间组织,敌人敢攻击也就罢了。 如今这队伍里有这么多正式的捕快,有弓手,更有真正的朝廷官员。 光天化日下,敌人真的敢动手? 廖羽看著他,沉声道:“霜刃,你要记住——益州有一座州城,五座县城,王法只在这几座城里管用。出了城,生死各安天命!” “......” “咱们益州还算好的。隔壁的西州,民风彪悍,各地豪强在城外火拼,上千人动了刀兵,最后打死数百人的例子都是有的!官府根本不会管,也管不了!” “......” “咱们这几百人,除了许县尉是朝廷官员,又有家世背景,敌人或许会有顾忌,不敢动他。其余人哪怕在今天死光了,也不会有人给我们伸张正义。” 廖羽自嘲一笑。 吴霜刃暗自咂舌。 原来所谓的『皇权不下县』,不仅仅是指县以下的地方官府管不了,更是指县城以外,根本没有王法! 一行人在官道上快步行走,从县城到莫家庄,要走五里路。靠步行的话,大概要走两刻钟。 一刻钟后,前面的队伍突然一阵骚动。 “怎么了?” “你们看!” “起火了......是莫家庄的方向!” “......” 吴霜刃抬头看去,只见远处有浓烟升起。 莫正临和莫正行带著人走在队伍最前方,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就当两人想让许敬下令全体跑步前进时,两名充当斥候的莫家护院从前方骑马归来。 “老爷!” “庄子破了!!” 两名护院带回了令人心颤的消息。 ...... 26 雾隱寺 阳光被浓烟遮蔽,莫家庄如同被阴影笼罩。 绕道而来的援军出现在西南方的山坡上,远远就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焦糊的穀草、木头、以及铁锈与血腥混合的腥气,被热风吹送过来,让人几欲作呕。 庄外那片平日里用来晒穀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一具具尸体。大多都穿著团练的青色短褐,有的手里还攥著断成半截的长矛。 有几匹战马也倒在血泊中,有的被长矛捅穿了脖颈,有的腹部被划开,肠子拖在地上,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盘旋。 血跡从空地一直延伸到庄门,在尘土中渗成暗黑色的泥泞。 走在最前面的莫正临身子摇晃了一下,確认周围已经没有敌人后,大步朝下方衝去。 莫正行和莫家其余人紧隨其后。 吴霜刃等人跟在后面。 村庄的庄门已经彻底没了,厚实的木门只剩下门框。 门楣上方,用一根粗麻绳繫著一颗人头。 是莫正尚! 这位博县的团练团总怒目圆睁,愤怒至极的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断掉的脖颈处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啊——!!!” 莫正临一下跪在了地上,喉咙里发出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哀嚎。 这个庄子里死的不仅仅是莫正尚一个莫家人,莫家有不少年轻人也加入了团练。 如今都死了。 跟在莫正临后面的一眾莫家人,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恐惧地浑身发抖...... 庄內还有屋子在燃烧,东面的一排厢房彻底塌了。 插在地上的箭矢、断裂的长矛,隨处可见民兵的尸体,共同组成了这地狱般的画面! 山风吹过,莫正尚的头颅在空中晃动,睁开的双眼注视著他耗费心血建起的团练。 死不瞑目。 吴霜刃走近村庄,看到眼前这极具衝击力的一幕,第一次被震撼到! 『王法只在城里管用,出了城,生死各安天命!』 他对廖羽告诉自己的这句话,有了更深的感触。 一个村庄被血洗,近百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如果恰好我也在这庄子里,我能活下来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吴霜刃忍不住这样问自己。 他下意识握紧拳头,產生了更多的紧迫感。 ...... 夕阳的余暉將被摧毁的莫家庄映照得一片血红。 从清晨到日暮,忙碌半天,所有民兵的尸体都被收敛好,莫家庄也被打扫了一遍。 原本应该能更快收拾完毕,结果不少人在看到莫家庄的惨状后,直接被嚇跑了。 最终只剩下一半的人留下来收拾。 “敌人大概有两百骑兵。” 廖羽和吴冬荣这两个上过战场的边军老卒通过勘察战场痕跡,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两百骑兵,比眾人预计的多出了一倍! 所以没人想到莫家庄会这么快就被攻破。 “你注意看那片倒塌的房屋。”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莫正尚生前在那儿与人交过手,他应该是被人一对一击杀的。” 只剩半截的土墙,断裂的房梁、被碾碎的碎石与木片,这是两名內功高手交手造成的破坏! 吴霜刃点头:“所以敌人中有比莫团总更厉害的高手。” “对。” 廖羽神情凝重。 两百骑兵,比莫正尚更厉害的高手,这样的力量让人胆战心惊! 就在此时,吴冬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我刚刚找莫三爷问过了,他说莫家最近唯一得罪的大势力只有雾隱寺,这件事极有可能是雾隱寺的手笔。” “雾隱寺......那就麻烦了!” 廖羽眉头紧锁。 他看向一脸疑惑的吴霜刃,解释道:“雾隱寺是益州数一数二的豪强,以前这座寺庙是江湖门派,寺庙里的和尚不光会念经,武功也很厉害。后来渐渐做大,不断吞併土地,广收门徒、扩张势力。如今雾隱寺名下有千顷田地,寺內有上千武僧,高手如云!” 吴霜刃:“莫家怎么会惹到这等豪强?” 吴冬荣接过话头:“雾隱寺是益州最大的『盐梟』,益州半数的私盐都是雾隱寺在贩卖。莫家野心勃勃,不甘心只在博县做私盐生意,想要往外扩张,结果惹到了雾隱寺。现在看来,对方不仅仅是警告,教训莫家,更要直接把手伸到博县来!” 吴霜刃:“......对咱们会有什么影响吗?” 吴冬荣摇头:“谁也说不清楚。” 他扭头看向远处县城所在的方向,一字一句道: “以后这博县,要变天了!” ...... 尸体被装在几辆木板车上,眾人带著尸体返回了县城。 死去的民兵都有家人,不少人听到消息后,赶来认领尸体,又是一片哀嚎与哭声。 这一夜的博县,註定是个不眠夜。 吴霜刃和吴冬荣回城后,直接回家去了,免得许南枝担心。 许南枝早就做好了饭菜在家中等著父子二人,见二人平安无事地回来,她顿时鬆了口气。 “吃饭吧。” 吴冬荣说道。 一家人坐下来吃晚饭。 吴冬荣將莫家庄的事告知了妻子。 许南枝露出忧虑之色,对吴霜刃说道:“这雾隱寺行事如此霸道,以后私盐的事能让就让吧,咱家也不缺那个钱。” “不错。” 吴冬荣也说道,“雾隱寺接下来肯定会派人接管博县这边的私盐生意,你就別去掺和了,为了那点利去得罪雾隱寺,不值得。” 吴霜刃默默点头 昨天廖羽让他要学会忍让,今天爹娘也让他忍让。 想想莫家庄的惨状,似乎也確实该忍让。 这一晚,吴霜刃完成日常的锻炼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 他脑海中时而浮现出李有財一家死光的惨状,时而浮现出莫家庄被屠光的惨状...... 当晚,莫府上下都笼罩在悲愤欲绝的气氛里。 死了那么多人,民兵的家人们哪怕不敢闯进莫家闹事,在外面哭一哭,喊一喊,总是在所难免的。 还有不少人堵在县衙大门外,要求官府出面惩治凶手,为死去的人报仇。 县令何知许下令紧闭大门,不见任何人。 这一晚,堵在莫府外的人们突然听到府內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次日一早,消息传出—— 一直臥病在床的莫家老太爷在昨晚去世了。 虽然莫家对外说是病逝,但眾人都心知肚明,这位打拼下偌大家业的莫老太爷是被活活气死的! ...... 27 一人之法 莫家掛上了白灯笼,围在莫府外的人已经散去。 加入团练本就等同於当兵吃粮,生死有命。 死了人,家属也只能认命。 只不过这次一下死的人太多,所以才会堵在莫府外想討个说法。 但莫府先死了一位二爷,如今老太爷也去世了,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去逼莫家。 只是城內的人不敢逼,城外的人却没有丝毫顾忌。 巳时二刻(上午九点三十分)。 博县县城外来了一支骑兵! 近两百人的队伍,人人穿著皮甲,拿著武器。 守在城门处的差役远远看到这阵势,被嚇得赶紧往城里跑,根本顾不上关城门。 好在这支队伍並没有直接闯进城,在城外百丈左右停下。 得到消息的许敬这才下令关闭城门,然后带著城內的弓手全部上墙。 捕房的人也全部被叫上了城墙。 吴霜刃穿著皮甲,带著佩刀,第一次来到城墙之上。 县城的城墙高不到两丈,身手好些的武人很容易就能翻越。 所以脚下的城墙並不能给眾人带来太多安全感。 博县如今真正能依仗的,是武朝还在,王法还在。 “怕吗?” 廖羽站在吴霜刃身旁,开口问道。 吴霜刃摇头:“真要攻城,第一时间就杀进来了,对方今天只是来示威的。” 廖羽点点头:“真他妈猖狂啊!”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城外,有一骑突然脱离队伍,策马朝县城而来。 城墙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 许敬抬手示意弓手们不要衝动。 很快,那一骑策马来到城门三十步之外。 马背上是一个黑脸壮汉,脸上带著笑容,丝毫不担心自己已经进入了弓手的射程。 他抬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城头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许敬身上,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喂,哪个是莫家的人?” 许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催动內功,声音浑厚:“尔等聚眾寻衅,漠视王法,是要造反吗?!!” 黑脸汉子闻言,摸了摸自己的寸头:“他奶奶的,只会耍嘴皮子,敢出来和爷爷打一架吗?” 许敬一把拿起放在脚边的牛角弓,搭箭上弦,弓如满月,瞄准射箭,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在眨眼间完成! 歘—— 箭矢带著破空声朝黑脸壮汉迎面射去。 黑脸壮汉丝毫不惊,在电光火石间,竟伸手稳稳抓住了箭杆的中段! 箭头和他的鼻尖只剩一根头髮丝的距离。 哗—— 城头上一片譁然,后方的骑兵队伍也一阵骚动。 “这是个高手......莫正尚可能就是被他杀的!” 城头上,廖羽沉声道。 吴霜刃根本不在意这个黑脸装逼犯有多厉害。 他更在意的是许敬的態度。 许敬竟丝毫不担心这一箭会激怒城外这些人,也不担心会得罪人? 吴霜刃觉得这位县尉不太像是官员,更像是一位將军。 “哈哈哈哈哈——” 黑脸壮汉被射了一箭,丝毫不恼,反而大笑起来。 他单手摺断了箭矢,对许敬竖起大拇指:“有种!”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手臂向后拉,然后猛地向前投掷。 “接著!” 布袋携带著巨大的衝击力,以极快的速度砸向许敬。 啪! 许敬伸出右手,稳稳接住对方扔来的布袋。 “袋子里有给莫家的信!” 黑脸壮汉说完,调转马头返回队伍中。 紧接著,这支杀气凛冽的骑兵队伍撤走了。 城墙上,许多人都鬆了口气,更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许敬打开布袋,里面有一块石头,还有一封信。 石头已经彻底碎裂。 许敬取出信,吩咐道:“暂时不要开城门,所有人保持警戒。” 说完,他拿著信走下了城头。 大约一个时辰后,新的命令传来—— 打开城门,所有人回到自己岗位上,不用守城了。 廖羽和吴霜刃带著捕房的人返回县衙。 吴霜刃照常找侯怀陪练。 当天下午,有新的消息传来——有一队僧人进了县城,去莫府做法事。 得到这个消息的吴霜刃十分错愕。 这队僧人肯定是雾隱寺派来的。 杀了莫正尚和一眾莫家子弟,气死了莫家老太爷,现在居然还派人来给莫家做法事? 莫家连这都能忍?! “哎,莫家还是低头了。” 得到消息的廖羽感慨道。 吴霜刃看向他:“这哪里是低头?根本就是直接跪下了......” 廖羽拍了拍吴霜刃:“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有几个人能不跪下?莫家那么大一家子,哪怕有几个有血性的,也抵不过大多数。” “......” “好了,別想那么多。私盐的事,以后雾隱寺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不要硬顶。” 廖羽最后叮嘱道。 ...... 接下来几天都无事发生,只是博县接连办了许多场白事。 吴霜刃再次恢復了自己的日常—— 卯时『观日冥想』,上午和许南枝练灵岳桩,下午和侯怀对练。 莫家庄被血洗的第三天。 吴霜刃將灵岳桩初步练成,可以一边走桩,一边用心力进入极度亢奋的状態,同时再施展搬山法。 气血之力,心力、再加上肌肉筋骨的力量,组成一门內功的『三要素』齐全。 至此,他的【九江镇岳】算是初步入门。 於是【一人之敌】强化后的內功也终於定型,变成没有任何隱患的新版【九江镇岳】。 吴霜刃通过这段时间和侯怀对练,早就熟悉了这门內功的大部分內容。如今內功彻底定型,他也很快將这套內功的发力方式记忆下来。 当晚,他第一次在没有佩戴词条的情况下施展出新版的【九江镇岳】! 虽然自己施展的內功远不如【一人之敌】状態下的內功,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从无到有,吴霜刃已经很满足了。 『这门內功是【一人之敌】带给我的,是完全为我量身定製,没有任何隱患的內功,不如就叫——【一人之法】。』 吴霜刃为自己新练成的內功取下名字。 许南枝说过,【九江镇岳】是一门上乘內功。 【一人之法】是在【九江镇岳】的基础上进行强化的,所以肯定也是一门上乘內功。 如今【一人之法】已经入门,接下来就不必再跟著许南枝学內功,对方也没法指点自己练【一人之法】。 『明天问问娘,有没有新的武功能教给我?』 吴霜刃如此想道。 ...... 28 云潮回澜步 莫家庄被血洗的第四天。 吴霜刃依旧在卯时『观日冥想』。 如今他內功初成,不必再培养『气感』,但这套冥想法还能养阳气,强健体魄,所以吴霜刃每天都坚持练习。 完成冥想后,他从屋顶下来,和爹娘一起吃早饭。 饭后,吴东荣去县衙,吴霜刃则询问许南枝:“娘,我现在已经能熟练运用那位高人教给我的內功,接下来不用再练【九江镇岳】,还有別的武功可以教我吗?” 许南枝想了想:“那位高人教了你刀法,娘不会刀法,就教你一套步法吧。” 吴霜刃眼神一亮:“好!” ...... 许南枝走到院落正中站立。 为了方便演示,她特意换了一件月白窄袖长衫和黑色的长裤,她右手虚搭在腰侧,像按著一柄看不见的剑。 “霜刃,我先演示一遍,你看好了。” 许南枝说完,忽然动起来。 起初是缓慢的,脚尖贴著地面滑出去,整个人微微前倾,像一条溪水绕过圆石。 渐渐的,她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在院子里不断绕圈,像是溪流匯入了江河,水流变得湍急。 忽然间,她左脚落地时身子向右一拧,右腕顺势向外翻,像是要刺出一剑——但就在这一剑刺出的一瞬,她猛地顿住,左脚跟点地,整个人竟朝来路折了回去。 这一下回得太快,吴霜刃的目光刚追出去,还没到半途,她又以左脚尖点地,右膝微屈,重新回到原位。 连续的转折变向,看上去宛如幻觉。 接下来,许南枝三步一回,变化不定,看得人眼花繚乱。 “这门步法名为——云潮回澜步。” 许南枝开口对吴霜刃说道。 “步法的核心在一个『回』字上,就像潮水撞上礁石——” 话音未落,她突然加速,碎步疾走如雨打芭蕉,在院中绕了半圈,忽然又一『回』——这一次她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侧转过来,左掌拍中青石板,借力重新弹起,完成了转折变向。 “回的时候身体要松,心里也要松,越急著转身,重心越沉,就回不来。” 许南枝说著,又猛地冲向一侧的墙壁,在即將撞上墙壁时,整个人轻得像被风吹起的柳絮,一下腾跃起来。 人在半空中,她双脚快速踩踏墙壁,借力转向,衣带破空发出『啪』的一声。 落地时,她面朝吴霜刃站定,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潮水千折终入海。” 许南枝看著吴霜刃,“你要记住,这套步法不是躲,是回。是明知道前方有礁石,还要撞上去,然后在相撞的那一瞬——”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像握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把自己,还给原来那条路。” 吴霜刃忍不住想要鼓掌。 “娘,现在我彻底相信你比我爹厉害了!” 许南枝闻言,抿嘴一笑,有些骄傲地说道:“那当然。” 接下来,她一步一步教吴霜刃云潮回澜步。 ...... 当天下午,吴霜刃照常来到捕房。 廖羽一脸凝重地把他叫进房间: “雾隱寺来人了,今晚在莫閒楼宴请四位大人。” 吴霜刃:“跟我们没关係吧?” 这种宴会,身为捕头,应该是没资格上桌的。 “对方点名要你也去。” 廖羽无奈地说道。 吴霜刃一怔:“为什么?” 廖羽:“可能因为你杀了彭天狼。” 吴霜刃抿了抿嘴。 廖羽宽慰道:“你放心,我已经去问过许县尉,大人会看护你的。而且今晚我和你爹会在酒楼外等著,若真有事,你朝外面喊一声,我和你爹会立刻带人进来!” 吴霜刃闻言笑了:“应该不至於到那一步。” 话虽这样说,但他今天下午没有再去找侯怀对练。 进入【一人之敌】状態会额外消耗体力和精力,为了今晚的宴会,吴霜刃要养精蓄锐。 酉时三刻(下午五点四十五)。 吴霜刃走出县衙大门,等在门口。 片刻后,穿著圆领深绿色官服的许敬走了出来。 “大人。” 吴霜刃向对方行礼。 “走吧。” 许敬点点头,迈步朝前走去。 吴霜刃跟在其身后。 是廖羽告诉他,今晚许敬会带著他一起去赴宴。 两人步行来到莫閒楼外,酒楼的掌柜早就等在门外。 今晚莫閒楼再次被包下,只接待赴宴的几人。 “许大人,吴捕头,里面请。” 掌柜弯腰行礼,笑著对两人说道。 两人走进酒楼,一楼空荡荡,只有角落里有一桌坐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前来送信的黑脸壮汉,还有一人长发散乱,身形消瘦,皮肤白皙。 吴霜刃注意到此人的那双手呈现青黑色,手指修长。 他立刻想到侯怀对李有財一家被灭门的推测——凶手有两人,一人用左手刀,一人练过爪功,且性情扭曲。 两人注意到走进酒楼的许敬和吴霜刃,长发男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黑脸男子则露出笑容,对许敬吹了个口哨:“这位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许敬目光冰冷,扫过二人,没有搭话,直接朝楼上走去。 吴霜刃默默跟在对方身后。 来到二楼,掌柜的將两人引入雅间。 雅间內摆放了一面屏风,角落里放著一尊鎏金臥龟莲花纹香炉。 桌上已摆上了几份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瓜果。 许敬隨意找了个座位坐下,吴霜刃在对方右边坐下。 片刻后,门外又有声响传来。 县令何知许,县丞谭錚、主簿汤九思三人一起到了。 吴霜刃跟著许敬起身行礼,几人客气了几句,各自坐下。 接下来就是几位大人之间的閒聊,吴霜刃坐在座位上默默听著。 內功入门后,他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他注意到县丞谭錚有几次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都带著不满。 『在座四人都是官,只有我是吏,可能对方觉得我没资格和他们同坐一桌?』 吴霜刃暗自猜测。 戌时,到了约定的时间。 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名髮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子笑著走了进来。 他身穿月白联珠对鹊纹圆领袍,腰间佩玉,还掛了一把鮫皮鞘的短剑,剑首镶嵌著绿色宝石。 一副贵公子的打扮。 他进门后,没有第一时间向在坐的四位大人行礼,而是径直走向吴霜刃,旁若无人地说道: “你就是杀了彭天狼的吴捕头吧?真是少年英雄!我洪凡这辈子最敬佩英雄,一会儿一定要和你多喝几杯,哈哈哈哈——” ...... 29 洪凡 吴霜刃完全没有料到这个洪凡会如此刻意地抬举自己。 今晚这场宴会是雾隱寺在彻底压服莫家后,派人和博县官府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博县的四位官员齐至,可见对这次会面的重视。 这样的场合,对方不仅特別邀请了吴霜刃,还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將四位官员晾在一旁,只和吴霜刃打招呼。 如果吴霜刃真的是没见过世面的十七岁青年,或许会觉得欣喜和虚荣。 但此刻他只觉得有些糟心...... 何知许等人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洪公子太客气了,吴某斩杀彭天狼,只是侥倖而已。” 无论如何,基本的礼数不能失,吴霜刃立刻起身还礼。 “吴捕头太谦虚了。” 洪凡笑著说道,这才看向另外四位大人,拱手行礼: “诸位大人,在下洪凡,感谢诸位大人拨冗出席。” 何知许等人在宦海沉浮多年,自然不会因为一个见面就如何,都站起身,笑著和洪凡打招呼。 “诸位请坐。” 洪凡招呼几人坐下,然后让人上菜。 “不知洪公子和雾隱寺的洪大主管是什么关係?” 主簿汤九思率先问道。 雾隱寺有一位大主管,名为洪湛明,雾隱寺对外的一应事务都由他负责。 虽然洪湛明没有官职,也没有功名在身,但在益州城里,对方可以和刺史大人同桌吃饭,谈笑风生。 益州城的三教九流,无论谁见了洪湛明,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洪爷』。 今天雾隱寺派来的主事人也姓洪,还这么年轻,让人不由得產生联想。 洪凡闻言,隨意地笑道:“那是我叔叔,这次我也是代表他来博县做生意,今后还请诸位大人多多照应。” “叔叔......” 何知许和汤九思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眼神,隨后笑著说『一定一定』。 许敬除了刚开始打了招呼,就和吴霜刃一样,默默坐著不说话。 隨著一道道做工精细的菜被端上来,眾人开始动筷。 洪凡又让人上酒。 期间一切正常,何知许等人和他聊博县的本土人情,他则和眾人聊益州的风花雪月。 气氛融洽。 “吴捕头。” 洪凡突然端起酒杯,对吴霜刃说道,“彭天狼曾在益州城犯下数起大案,血债纍纍,你斩杀此人的消息传到益州城,几乎人人拍手叫好。洪某代表益州城的百姓,敬你一杯!” 吴霜刃不卑不亢地端起酒杯:“洪公子太客气了,斩杀彭天狼並非我一人之功劳,这份感激,吴某实在愧不敢当。” “哈哈哈,吴捕头年纪轻轻却如此谦虚,实在令人佩服!” 洪凡一口喝完杯中酒,突然喊道:“来人!” 吴霜刃心中一紧,下意识紧张起来。 结果有人端著一个木盘走进来,木盘里有叠放整齐的一摞摞银子。 “彭天狼是益州官府通缉榜上的悍匪,杀了他,赏银一百两!” 洪凡指著木盘里的银子对吴霜刃说道,“这赏银,我给你带来了。” 一百两银子堆放在一起还是挺有视觉衝击力的,至少吴霜刃从未见过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在场几位官员都很意外。 彭天狼的首级是博县官府发往益州城的,领赏也是以官府的名义。 所以州城那边应该把赏银先发给博县的官府,再由官府將赏银髮放下去。 结果洪凡竟直接把赏银领到手,带了过来。 这显然是不符合规矩的。 但洪凡却办到了! “多谢洪公子。” 吴霜刃反应很快,依然是那套说辞,“不过彭天狼並非被我一人斩杀,是许多人联手所为,吴某不敢独占赏银。” 洪凡挥手,有些霸道地说道:“那我不管,我只知道彭天狼是你杀的,这银子你就该收下!” “既然洪公子一片好意,吴捕头你就收下吧。” 一直没说话的许敬突然开口道。 吴霜刃看向许敬,对方朝他点点头,於是他再次向洪凡致谢,然后对端著木盘的人说道:“麻烦帮我用钱袋装起来。” 此人看向洪凡,洪凡点头,此人才端著木盘退下。 “我听说彭天狼此前竟带著一眾匪徒进城行凶,实在猖狂!” 洪凡开口道。 “是啊,匪徒猖獗。” 何知许等人跟著感慨道。 洪凡又说道:“前不久博县的团练也被一伙匪徒袭击,伤亡惨重,有这事吗?”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骤然一变。 许敬冷冷地看了洪凡一眼,何知许则露出沉痛之色:“我博县几十名民兵在城外被匪徒所杀,实在令本官痛心!” 洪凡立刻义愤填膺道:“岂能让匪徒如此猖獗?如今我来博县做生意,自然也希望博县能平平安安。诸位大人,洪某愿出钱重建博县的团练,为博县的安定出一份力!” 吴霜刃眼神变幻,对方终於图穷匕见。 他原以为对方今晚会谈一谈以后在博县贩卖私盐的生意,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要把团练的事给定下! 洪凡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何知许等人都没有急著表態。 洪凡目光扫过几人,似笑非笑:“若没有团练,今后要是再有彭天狼那般的匪徒进城杀人可怎么办?” “......” 这下何知许等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洪公子愿意出钱为我博县重建团练,这是好事。只是不知洪公子打算从何处招人?又举荐谁做团总?” 县丞谭錚问道。 若对方打算將此前屠灭莫家庄的那伙人全部弄成博县团练,这是博县官府万万不能接受的! 哪怕钱粮全部由雾隱寺出,但只要对方担著博县团练的名號,就等同於有了官府背书。今后闯出任何祸事,博县都要替对方担著。 这如何能接受? 洪凡说出自己的条件:“既是博县的团练,人手当然多从本地百姓中徵召。只是洪某也认识一些江湖草莽,身手了得,又个个侠肝义胆,愿意保境安民,届时可以引荐一些加入团练。” 听到这话,何知许等人暗自鬆了口气。 团练的出现,本就是因为朝廷无力维持地方秩序,无奈之下妥协的產物。 何知许等人当然不愿意博县出现团练,那意味著他们这些官老爷的权威受损。 但你不要团练,你的辖地天天有匪徒流窜,到处都在死人,你怎么办? 向上级求援,上级会告诉你——朝廷无力剿匪,请就地组织团练维护治安。 所以当洪凡说:若没有团练,今后要是再有彭天狼那般的匪徒进城杀人怎么办? 这句话不仅仅是威胁,也是最残酷的现实! 博县必须要有团练,否则不得安寧! 只要大部分民兵都是博县本地人,何知许等人就能接受。 “至於团总的人选嘛......” 洪凡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他突然指向吴霜刃: “这位吴捕头少年英雄,是博县本地人,身家清白。又杀了彭天狼,武艺了得,不如让他来做这团练的团总。” ...... 30 团总之位 吴霜刃猛地抬头看向洪凡,一脸惊讶。 不仅仅是他,在场其余人也都十分惊诧,万万没想到洪凡会做出这样的举荐。 『难怪一出场就先跟我打招呼,然后又亲自送上一百两赏银,原来是为了此刻做铺垫?』 吴霜刃十分错愕。 “洪公子说笑了,吴某无论年纪,资歷、武艺、威望,都不足以担任团练的团总。” 他立刻开口道。 洪凡笑道:“欸,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吴捕头不必自谦!你年纪轻轻就杀了彭天狼,如此武艺,如此功劳,放眼博县,谁会不服?” 一时间,何知许,谭錚和汤九思三人看向吴霜刃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只要雾隱寺铁了心要捧吴霜刃,这事儿就已经成了一半! “吴捕头年少有为,若真能成为博县团练的团总,也是一件好事。” 县令何知许突然说道。 “不错,吴捕头若能成为团练,本官也是支持的。” 此前还对吴霜刃和自己坐一桌感到不满的县丞谭錚,竟也表达了赞成。 汤九思隨即附和。 一时间,人人都认可吴霜刃担任博县团练的团总! 洪凡笑著举杯:“几位大人英明,我敬诸位一杯!” 於是几人再次开始推杯换盏,吴霜刃也陪著喝了几杯。 接下来眾人没有再聊正事,宴会一直持续到亥时(晚上九点)才结束。 酒楼外早有家僕等著,接上了何知许等三位官员。 唯有许敬是独自一人离开。 “吴霜刃。” 他在离开前突然叫住吴霜刃。 “许大人。” 吴霜刃看向对方。 许敬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好自为之。” 吴霜刃一怔,不等他回应,许敬已经转身离去。 一直守在酒楼外的廖羽和吴冬荣走了过来。 “爹,廖叔。” “怎么样,有为难你吗?” “不仅没有为难我,还有天大的好处要送给我。” “啊?” 吴霜刃將今晚宴会上发生的事告知二人。 “这个姓洪的安的什么心?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这般拉拢霜刃?” 廖羽一脸不解。 吴冬荣思索片刻,沉声道:“恐怕是因为让霜刃当团总,对他来说是最合適的。” “为什么?” “洪凡要重建团练,首先不可能再让莫家人担任团总,其次也很难立刻推一个外人上位,那样受到的阻力太大。所以他先找一个合適的本地人来过渡。” “我懂了!” 廖羽一拍大腿,“霜刃年纪小,容易被拉拢。恰好还有斩杀彭天狼的名声和功劳,有理由能推上去当团总。” 吴冬荣点头:“加上霜刃背后还有我们,拉拢霜刃,就是拉拢我们这些人,对方就能很快在博县站稳脚跟。” 只靠刀兵威胁,能得一时之利。 但想要长久经营,还是需要廖羽,吴冬荣这等人的支持。 推吴霜刃上位,能拉拢一批人,同时分化博县的本地势力,一举多得。 “霜刃,你是怎么想的?” 廖羽看向吴霜刃。 吴冬荣也看向他。 两人都已將他视作大人,想听听他的想法。 团总之位,別说对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哪怕对他们来说也非常具有诱惑力! 吴霜刃抿著嘴,没说话。 吴冬荣拍了拍他:“是该好好想,走吧,先回家。” ...... 莫閒楼,二楼的雅间。 所有人都走完后,洪凡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 片刻后,一名穿著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走进屋內:“少爷。” 洪凡没有看来人,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席上,我推荐吴霜刃成为团总,何知许等人都表示赞同,和你说的一样。” 灰袍男子微微弯腰:“少爷將此事当著吴霜刃的面提出来,那几位大人若是当面反对,就是主动將吴霜刃推到少爷这边,替少爷收买人心。那吴霜刃本就不俗,背后还有一个捕头廖羽,一个司狱官吴冬荣,这样一股力量,几人不会主动推开的。” 洪凡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了:“可惜这几只老狐狸还是被你算计了。” 今晚的宴会邀请吴霜刃参加,之后的种种拉拢手段,都出自灰袍男子之手。 本来推吴霜刃上位只是五五之数,有了今晚这场宴会,就八九不离十了。 灰袍男子依然弯著腰:“我只是个出谋划策的,想要成事,得靠少爷才行。” 洪凡大笑,看向对方:“司从简,以前没发现,原来你还是个妙人。” 司从简陪著一起笑:“少爷过奖了。” 洪凡:“等博县的团练建起来,这边的私盐生意我都会交给你来负责。” 司从简露出欣喜之色,连忙道谢。 洪凡:“你说莫家是真的怕了,还是在伺机而动等著报仇?” 司从简:“只要少爷今后牢牢將团练握在手里,只要雾隱寺还在,莫家就永远不敢做什么。” 洪凡满意地点头。 两人都没有提吴霜刃。 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被这般抬举,重视,拉拢,还不被迷得目眩神移? 况且洪凡也想不出对方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哪怕何知许等人將来也拉拢吴霜刃,但自己能出的价格只会更高。 所以吴霜刃註定会是自己的人。 “洪少。” 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黑脸壮汉和长发男子站在门外。 洪凡看向两人,態度比对司从简更亲近一些,笑道:“怎么了?” 黑脸壮汉摸了摸自己的寸头:“我就是想问问,博县以后是不是都是洪少说了算?我俩能找点乐子吗?” 一旁的司从简看向两人,如看毒蛇,神情忌惮。 洪凡哈哈大笑:“暂时还不是我说了算,不过快了。” 黑脸壮汉舔了舔嘴唇:“等洪少说了算的时候,我能不能杀了那个叫许敬的?” 洪凡神情变得严肃,叮嘱道:“那人是朝廷命官,且家世不俗,不能动!” 黑脸壮汉一脸遗憾:“他奶奶的,看他一脸傲气的样子老子就来气!” 洪凡宽慰道:“无妨,就算不能杀,以后有的是办法折辱他。” 黑脸壮汉笑了:“好,听洪少的。” 洪凡看向一言不发的长髮男子:“骆游,这城里的女子,只要不是官绅的家属,不是和莫家有关,其他的你隨意,別弄出人命就行。” 名为骆游的长髮男子露出一抹森寒的笑容: “多谢洪少。” ...... 31 侯怀 次日一早。 吴霜刃照常在卯时观日冥想,然后和爹娘一起吃早饭。 饭桌上,他能察觉到吴冬荣和许南枝都欲言又止,想问他点什么。 但最终,两人都没问。 吃完饭后,吴冬荣去县衙,吴霜刃留下和许南枝继续学云潮回澜步。 学了一会儿后,许南枝停下来看著吴霜刃:“你的心不静。” 吴霜刃沉默一下,点头:“是。” 许南枝柔声道:“昨晚你爹跟我说了宴会上的事,娘要告诉你的是——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爹娘都会为你兜底。” 说著,她笑著眨了眨眼睛:“你爹厉害,你娘更厉害呀。” “......” 吴霜刃一时有些愣神。 前世的他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打拼,在赛场上无论输贏,都独自承受。 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也让他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我明白了,谢谢娘。” “继续练步法?” “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子里,两道人影如浪潮,一次次撞向无形的『礁石』。 ...... 下午,吴霜刃去了县衙,將昨晚用钱袋装好的一百两银子递给廖羽。 “廖叔,这钱你帮我上交吧。” 洪凡可以不讲规矩,但吴霜刃不能不懂事,否则会让廖羽和吴冬荣在县衙里难做人。 谁知廖羽却將钱袋还了回来:“今天一早许大人就告诉我,这一百两银子让你拿著,这是几位大人共同的意思。” 吴霜刃愣住。 廖羽笑道:“昨晚那个洪凡那般拉拢你,几位大人岂会不表示一下?你现在是咱们博县最炙手可热的红人了!” 吴霜刃想了想,从钱袋里倒出银子,数出七十两,推给廖羽:“廖叔,那晚莫家和捕房的弟兄们都出了力,还有人死了。你帮我分给捕房的弟兄,再给一笔给莫家。” 廖羽讚赏道:“不错,你要是当上团总,和莫家的关係会变得紧张,是该主动示好。” 吴霜刃:“廖叔觉得我会接受洪凡的拉拢?” 廖羽反问:“这团总难道你不想当?” 吴霜刃笑了笑。 这个世道,乱世將至,强烈的紧迫感让他不愿错过任何一次趁势而起的机会。 所以权衡之后,他还是决定接下这团总之位。 廖羽看著他:“大胆去闯,后面有你爹,还有我替你兜著!” 他说出和许南枝类似的话。 “谢谢廖叔。” “去吧。” ...... 洪凡设宴后的第三天。 博县团练重建,招人的消息传出。 莫家庄的惨案后,博县百姓对於加入团练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但这次团练招人的消息传出,依然吸引了许多人去报名。 因为给出的条件更好—— 管吃住,且每月给一百二十文工钱! 此前莫家组建团练时,给出的条件是管吃住,每月七十文工钱。 这年头一些吃不饱饭的人家,只要肯管吃住,都能心甘情愿卖身为奴。 如今团练给出的工钱比过去高出一大截,自然打动人心。 仅仅一个下午,团练就招收了五十多人,这还是筛选了一些体格不行的人,否则可能一个下午就招满人了。 洪凡设宴后的第四天,吴霜刃得到通知—— 县令何知许等人都同意举荐他为博县团练的团总。 也就是说,等新的团练正式组成的那天,吴霜刃就是博县新的团总了! “恭喜吴捕头。” “吴捕头以后可要多关照咱们这帮弟兄啊。” “我一早就知道吴捕头会一飞冲天!” “......” 消息传出后,捕房的捕快和白役们已经不敢再称呼吴霜刃『小吴哥』,都恭恭敬敬地叫他『吴捕头』。 再过几天,就得叫吴团总了。 “两天后,团练建成,洪凡会再次在莫閒楼设宴,祝贺你成为团总。” 廖羽告诉吴霜刃,“届时整个博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来!” 两天后,將是吴霜刃人生新的巔峰! ...... 这天下午,吴霜刃照常和侯怀对练。 练完后,他从怀里拿出钱袋递给对方:“侯叔,这是下个月的钱。” 如今的他在【一人之敌】状態下如果全力出手,能轻易击败侯怀,所以他在对练时,时而佩戴词条,时而不佩戴。 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更快掌握强化后的三绝虎煞刀法。 除此之外,在和侯怀交手时,【一人之敌】强化后的內功更强,这也有助於吴霜刃提升自身体魄和內功修为。 侯怀和他对练时,每次都很认真,每天持续催动內功,除了飢饿,还伴隨著巨大的疲惫感。 但侯怀从未鬆懈过,这让吴霜刃觉得自己每个月一贯钱的学费花得很值! 所以他接下来依然要每天和侯怀对练。 “谢谢吴捕头。” 侯怀双手接过钱袋。 吴霜刃无奈:“侯叔,你我都这么熟了,何必这么客气?” 侯怀微微躬身:“您马上就是要当团总的人,不必跟我这么客气才是。” 吴霜刃心中嘆息。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感觉这位老捕快和自己的关係变得疏远了。 “侯叔,接下来想不想在团练里掛个名?每个月可以多领一笔钱。” 吴霜刃还是发出了邀请。 他接下来要当团总,並不打算当个傀儡,而是要借这个机会培养自己的势力,趁势而起。 所以需要有人帮自己。 侯怀的本事,人品,吴霜刃都很认可,很希望对方能来团里帮自己。 侯怀闻言,连忙拱手:“多谢吴捕头赏识,只是我年纪大了,不愿意再折腾,抱歉抱歉。” 当初他说自己不参加围杀彭天狼的行动,也是这般说辞。 “......好吧。” 吴霜刃无奈。 ...... 酉时。 暮色降临,侯怀走出县衙大门,朝家中走去。 走过几条街,拐入一条巷子里。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 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叫喊,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野猫。 侯怀脚步一顿,皱起眉头。 很快,他听到了女子断续的哭嚎。 没有犹豫,侯怀快步向前跑去,来到一座宅院外。 他认出这是城西张屠户家的宅院,青瓦白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沉甸甸地压著,大门两边贴著春联。 刀出鞘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侯怀拔刀,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院中景象扑面而来—— 一个黑脸汉子大马金刀坐在槐木长凳上,膝上横著一把一人高的带鞘长刀。他脚下踩著个血肉模糊的男人,正是张屠户。 张屠户拼命挣扎著想要起身,却始终被黑脸壮汉死死踩在脚下,像踩著一条狗。 屋內,女子的悽厉惨叫声不断响起。 “住手!” 侯怀横刀於胸前,怒吼道,“博县捕快在此!” ...... 32 来时路 黑脸汉子缓缓转过头,暮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勾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他看著横刀而立的侯怀,丝毫不慌:“哟,官爷啊?” 脚尖碾了碾张屠户的肩膀,底下立刻传来痛哼。 “我们是洪凡洪公子的人,你既然是捕房的捕快,应该知道洪公子是谁吧?” 黑脸壮汉一脸戏謔地问道。 侯怀心中一沉。 他衝进门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黑脸壮汉。 那天两百多骑兵来到城外示威,他也在城墙上守城,亲眼看到此人徒手接下许敬一箭,知道对方是个高手。 更重要的是,洪凡...... 最近这几天,博县檯面上的人几乎都听说了这个名字。 新的团练就是对方出钱组建的,对方代表雾隱寺而来。 而雾隱寺前不久才打残了莫家! 这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人物...... 堂屋里再次传出女子尖利的哭叫,伴隨著瓷器碎裂的声响。 侯怀看著黑脸壮汉,刀在手里变得千斤重。 “误会,误会。” 刀尖垂下,侯怀脸上堆起笑来,眼角的皱纹层层叠叠。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正是今天下午吴霜刃给他的那个。 他弯著腰,將钱袋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串铜钱,对黑脸壮汉说道:“不如我出钱,请二位去醉月楼喝一杯,那里面的姑娘们水灵著呢,更会伺候人。” 黑脸壮汉看了一眼侯怀手中的钱袋,嗤笑道:“你这点钱,恐怕不够我们兄弟多点几个姑娘啊。” “我家中还有钱,我可以去取。” 侯怀依然陪著笑,弯著腰,“洪公子初到博县,要是出了什么事,坏了洪公子的名声,总是不好的,您说呢?” 黑脸壮汉嗤笑:“你在教老子做事?” “不敢。” “行了,滚吧,我兄弟就好这一口!” “......” 侯怀笑容僵住。 黑脸壮汉没了耐心,目露凶光:“老子最后说一次,赶紧滚!否则你就留下来陪我脚下这个!” 侯怀沉默,收刀归鞘,转身朝宅院外走去。 他从小在武馆习武,小时候最喜欢听说书人讲大侠的故事。 爹娘去世后,他十九岁就出去闯荡江湖,也想做一个大侠。 可这个世道不讲侠义,只讲名利。几次出手,他都碰得头破血流! 最危险的一次,他得罪了当地的豪强,被人追杀,九死一生地逃脱,不敢再返回家乡。一路辗转到了博县,成了一名捕快,就这样在这个小县城渡过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捕快生涯,侯怀一直不爭不抢,明明有一身不俗的本事,却始终只是个普通捕快。 他知道,和过去一样,这次自己不该管,也管不了。 如果硬要管,只会是又一次头破血流...... 侯怀低著头,脚步沉重地走出张屠户的宅院,强迫自己不去听院子里不断传出的惨叫与求饶声。 这个世道早就磨平了他的稜角,让他知晓了厉害。 但他依然会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坚持—— 所有捕快都在捞钱,上下一心,偏偏他不肯收。 抓贼破案,没油水的案子谁都不愿意接,只有他肯接,有时甚至还会自己倒贴钱进去。 吴霜刃这样前途光明的大红人主动拉拢他,他却因为李有財一家的惨案,还有莫家庄被屠灭,选择和吴霜刃保持距离。 侯怀也知道自己这样其实挺傻的,但这是他对这个世道最后的,仅有的一点抗爭。 只要这一点点就够了...... 他越走越慢,走出十几步后,突然停在了原地。 一息。 两息。 三息。 侯怀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猛地转身,拔刀,冲向那个宅院,大声怒吼! 一如当年。 ...... 洪凡设宴后的第五天。 距离吴霜刃正式成为团练团总只剩最后一天。 吴霜刃上午依然在家和许南枝学云潮回澜步。 这套步法需要配合高深的內功才能真正练出效果,吴霜刃內功尚浅,暂时只能学个皮毛。 他刚跟许南枝练了不到一刻钟,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许大夫在家吗?” 有人大声喊道。 “来找我的。” 许南枝去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朴素的妇人,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妇人一见到许南枝,就噗通一声跪下:“许大夫,求您救救我丈夫!” 许南枝连忙扶起对方:“你丈夫现在在医馆吗?他怎么了?” 妇人哭著点头:“他在医馆,他被人打伤了,浑身都是血,眼看就快不行了!求求您救救他!他也是捕快,和您儿子认识......” “你丈夫是谁?” 吴霜刃听到这话,立刻走过来问道。 妇人哭著说道:“我丈夫是侯怀。” 吴霜刃瞪大眼睛: “娘,我和你一起去医馆!” “走吧。” 许南枝回屋拿了自己的针具,然后和吴霜刃一起离开。 两人速度很快,比那名妇人更快来到医馆。 此时医馆大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大夫来了!” “快让开,大夫来了!” 人们见到许南枝,纷纷让开。 医馆门口躺著三个人,两男一女。 吴霜刃一眼就看到了侯怀—— 紧闭双眼,满脸血污,左耳没了,手脚都是扭曲的。 “侯叔!” 吴霜刃下意识喊道,捏紧了拳头。 穿越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和对方对练。 除了爹娘,侯怀是他最熟悉的人。 许南枝上前先查看三人的气息和心跳,然后对吴霜刃说道: “帮娘把他们抬进去。” 吴霜刃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侯怀,许南枝则抱起那名女子。 很快,那名男子和侯怀都被平放在桌上。 那名女子也被放在桌上,只是中间隔了一道白色帷幕。 “娘,我能帮什么忙?” 吴霜刃问道。 许南枝一边详细检查三人的伤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去接一盆水。” 在救人时,她显得比平时干练,从容,让人心安。 接下来,吴霜刃在一旁为许南枝打下手,不断跑前跑后。 三人中,侯怀的伤势明显更重,许南枝给他上的药,扎的针最多。 侯怀的妻子赶到医馆后,一边抹眼泪,一边帮忙。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后,许南枝才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娘,怎么样?” 吴霜刃关切地问道。 许南枝先指向帷幕后的女子,皱眉道:“她身上全是淤青和抓伤,伤势相对较轻,很快就能醒过来。” 再指向那名男子:“他的伤势要重一些,要在床上躺至少一个月。” “那侯叔呢?” 吴霜刃看向全身上下插满针的侯怀。 侯怀的妻子也一脸紧张。 许南枝嘆息一声:“多亏他有內功在身,否则根本撑不到现在.....但他的手脚被人用重手法拧断,全身骨头几乎断了一半,又受了內伤......我不確定他还能不能醒过来。” 侯怀的妻子当场晕了过去。 吴霜刃捏紧拳头。 ...... 33 插曲 “昨天下午我和老张摆摊的时候,我就发现有个男的老盯著我我,眼神不正。” “后来我和老张收摊回家,那个男的跟在我们后面,快到家时,老张拿刀出来想要嚇退那个男的.....” “然后又一个更高大的男的,肩上扛著一把很长的长刀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进了我们家,拿刀的那个打倒了我家老张,我被那个长头髮的拖进了屋里......” 张屠夫的妻子一边抹眼泪,一边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和许南枝判断的一样,她是第一个醒过来的。 等许南枝宽慰了她一会儿,平復她的情绪后,吴霜刃才走过来,隔著帷幕询问她。 “后来是不是有个捕快来了?” 吴霜刃问道。 张屠夫的妻子想了想,开口道:“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外面大声喊,说自己是捕快......后面的,我就不清楚了......” 吴霜刃没有再多问,道了声谢。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张屠夫醒了过来。 夫妻俩抱头痛哭,一番折腾后,吴霜刃才询问张屠夫昨天的事。 “......我被那个拿刀的踩在脚下起不来,后来这位捕快衝了进来,大声阻止对方。” “踩著我的人说他们是洪凡洪公子的人,然后这位捕快就变了態度,主动拿出钱来,说要请两人去醉月楼点姑娘,想让两人放过我们......” “......这捕快被嚇退,转身走了,我当时都彻底绝望了,但我没想到......他竟又重新冲了回来,直接和踩著我的那个人打在一起......” 张屠夫看向躺在一旁的侯怀,眼眶通红。 吴霜刃面无表情地听完,对张屠夫说道:“麻烦你,能不能详细告诉我,他是怎么被那个人打的?” 张屠夫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两人的动作很快,我看不清楚......他被那人打倒了很多次,吐了很多血......那人最后把他的四肢都折断了,还......还用手撕掉了他一只耳朵,还说......” “说什么?” “那个人说......你这样的垃圾也敢管爷爷的事?” “......” 吴霜刃怔怔出神地看著躺在一旁的侯怀,脑海中浮现出对方一次次被人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的画面。 “谢谢。” 吴霜刃最后对张屠夫说道,站起身准备离开医馆。 “霜刃!” 许南枝一脸担忧地叫住他。 吴霜刃转身,笑了笑:“娘,我没事,侯叔就拜託你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医馆。 大门外,日光正烈。 ...... “霜刃,你来得正好。” 捕房,廖羽看到走来的吴霜刃,立刻招手示意。 “你一会儿去城南的商行给自己置办一身行头,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得风风光光的!” 廖羽笑著说道,“城南商行那边的几位老板,明天都会去莫閒楼,你今天去买衣服,人家可能都不收你钱.....怎么了?” 他说著说著,注意到吴霜刃的神情不对。 “廖叔,侯怀出事了!” 吴霜刃沉声道。 “侯怀怎么了?” 於是吴霜刃將昨日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啪! 听完后,廖羽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他娘的,这两个畜生!” 他骂了几句后,看向吴霜刃:“你想怎么做?” 吴霜刃一字一句道:“廖叔,你当初告诉我,城外无王法。那这城內呢,有王法吗?” “......” 廖羽沉默了一下,沉声道,“霜刃,那两人必然是雾隱寺的高手!先不说咱们能不能对付得了,哪怕这件事报了官,闹到明面上。现在老侯重伤昏迷,没法起来指证,而张屠夫一家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恐嚇,收买,最后选择不告了,这样的案例我见过太多......” 民不举官不究,是这个时代的司法常態。 吴霜刃看著廖羽:“李有財一家的惨案肯定也是这两人干的。” 廖羽嘆息:“但李有財一家已经死光了,很难找到铁证。” “......” “霜刃,哪怕是最理想的结果,也最多让对方赔一笔钱......城內確实有王法,但王法更维护的恰恰是洪凡这类人。” “......”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明天你就是团总了,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想想莫家的下场......听叔的,咱们忍一忍,等有实力了再和对方计较!” 廖羽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吴霜刃依然没有说话。 廖羽又苦口婆心地劝说了许久。 “我知道了,廖叔。” 吴霜刃站起身。 廖羽不放心地看著他:“你要去哪儿?” 吴霜刃笑了笑:“去城南商行啊,你不是说明天是我的大日子,得风风光光的。” 廖羽將信將疑地看著吴霜刃,等他离开后,立刻叫来两名白役去跟著。 “哎!” 廖羽最后重重嘆口气,起身去找吴冬荣。 ...... 城东一座四进的大宅院。 这是莫家送给洪凡的一处房產。 洪凡此时在正院的一颗大榕树下躺著,身边有两个婢女,一个捶腿,一个捏肩。 “少爷。” 一身灰袍的司从简走进院子,来到洪凡身旁,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洪凡微微皱眉:“人死了吗?” 司从简:“没死,目前躺在医馆里。” 洪凡眉头舒展:“没弄出人命就行。” 司从简犹豫了一下,提醒道:“我打听到吴霜刃最近和此人走得挺近的,两人关係可能不错。” 洪凡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我明天就要捧他当团总了,他手底下的人受点委屈怎么了?” 司从简连忙低头:“少爷说得是。” 洪凡挥手打算让司从简退下,想了想,说道:“你去取笔钱,赔给那个捕快的家里人。” 司从简拱手:“少爷英明。” 他转身离去,洪凡则在躺椅上继续思索接下来在博县的布局。 谁都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个小小的插曲罢了。 ...... 暮色暗沉,吴霜刃重新返回医馆。 他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 戴了一顶黑色的平巾幘,穿上一袭青色的圆领袍衫,蓝色的腰带束出精瘦腰身,脚下是一双黑色的六合靴。 整个人显得很乾练,英气十足。 许南枝看到他这身行头,眼神一亮,直夸好看。 吴霜刃询问侯怀的情况。 许南枝:“我现在只能用针,药帮他吊著一口气,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命。” “......” “对了,今天下午有人送来一笔钱,说是给侯怀的补偿。江姐没收,把对方骂走了。但对方最后还是把钱留在了医馆。” 许南枝说道。 江姐就是侯怀的妻子江蓉,此刻正带著孩子在医馆后面的厢房里守著侯怀。 吴霜刃:“钱在哪儿?” 许南枝去取来一个钱袋递给吴霜刃。 吴霜刃接过,沉甸甸的。 打开数了数,袋子里有十贯钱。 “既然江婶不收,这钱我会找机会还给对方的。” 吴霜刃用力系好钱袋,平静地说道。 ...... 34 开端 “娘今晚不回家了?” “侯怀的情况隨时可能恶化,我得在这儿守著才行。” “娘辛苦了。” “傻话,娘是大夫,这是该做的。” 吴霜刃和许南枝聊了一会儿后,走向后面侯怀所在的厢房。 厢房里亮著灯光,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娘,爹什么时候能好?” 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 “你爹......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江蓉的声音顿了一下,隱隱有些哽咽,但忍住了。 吴霜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江婶,我来看看侯叔。” 吴霜刃轻声道。 抱著儿子的江蓉连忙起身:“吴捕头......” “江婶,你叫我霜刃就行。” “那怎么行?” “侯叔教了我很多,我把他当老师。” “......他也跟我提起过你。” 江蓉抹了抹眼睛。 吴霜刃走过去坐下。 “安安,叫哥哥。” 江蓉示意儿子。 “哥哥。” 小男孩躲在妈妈怀里,怯生生地看著吴霜刃。 “你叫什么名字?” 吴霜刃笑著问道。 “......我叫侯平安。” “小平安今年几岁了?” “九岁。” “......” 一大一小聊了起来。 “娘说爹是为了抓坏人,所以才被打伤的。” “你娘说的没错,你爹是为了抓坏人。” “哥哥,那坏人抓到了吗?” “......” 孩子简单的问题,让吴霜刃没法回答。 江蓉搂了搂侯平安:“你该去睡觉了。” 吴霜刃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才离开。 接近戌时,吴东荣提著饭盒走进了医馆。 他来给两人送饭。 一家人在医馆里一起吃晚饭。 “你累了一天,去后面歇著吧,我和霜刃守夜,有情况会叫你的。” 吃过饭后,吴东荣对许南枝说道。 许南枝点头应下。 隨后父子俩去了侯怀所在的房间,让江蓉也先去休息,今晚三人换著值夜。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昏迷中的侯怀,还有吴冬荣,吴霜刃这对父子。 两人相对而坐,彼此都没有说话。 夜色渐深,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吴霜刃本以为吴冬荣会和廖羽一样劝他几句,或者警告他不要衝动。 却没想到吴冬荣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陪他一起安静地坐著。 这反倒让吴霜刃有些不自在。 到了次日的丑时(凌晨一点),江蓉起床,来换父子俩,让两人回去休息。 吴冬荣这才开口说话:“今日午时,洪凡在莫閒楼设宴,你准备好了吗?” 吴霜刃点头:“准备好了。” 吴冬刃走到吴霜刃面前,父子俩的身高已经相差无几。 他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似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新衣服不错,你穿著好看。” 说完,转身走出了医馆。 吴霜刃看著对方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原地站了许久。 接下来他依然留在医馆,在后院练刀,反反覆覆只有三招,正是侯怀教给他的三绝虎煞刀。 卯时,吴霜刃在后院盘膝坐下,面朝东方,照常『观日冥想』。 冥想结束后,吴霜刃只觉熬了一夜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娘,我先走了。” 他给许南枝招呼了一声,然后走出医馆。 医馆外,朝阳已在东方升起。 天亮了。 ...... 城东,洪凡所在的宅院。 洪凡正在房间里,由两名婢女伺候著穿衣,梳头。 今日他在莫閒楼设宴款待博县所有檯面上的人物,既是庆祝吴霜刃成为博县新的团总,更是正式宣告他洪凡入驻博县。 在外人眼中,今日最风光的无疑是才十七岁就当上团总的吴霜刃。 但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这台戏,他洪凡才是真正的主角! 这是洪凡第一次独自出来做事,负责一地的事务。所以他对今日很重视,一大早就起来打扮,务必以最耀眼的姿態在眾人面前亮相。 “少爷。” 一名僕人走到门口,轻声道,“外面来了个捕房的差人,说是替吴捕头过来找人的。” 洪凡一怔:“找谁?” “对方说,吴捕头想单独见少爷的一位下属,就是那天在城外接下许县尉一箭的那位。” 洪凡皱眉,脸色冷了下来。 吴霜刃要单独见魏老黑,肯定是为了那名捕快被打伤的事。 今天是他的重要日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纠结这种小事? 自己都已经让人送了一笔钱给那个捕快的家人,主动给了他台阶下,居然还来闹? 实在太不懂事了! 洪凡觉得吴霜刃果然太年轻,拎不清轻重。 而且竟然没亲自登门,只派了个差役来叫人? “这还没当上团总呢,就先给我摆起架子了?” 洪凡冷笑。 “去把魏老黑叫来。” 他吩咐道。 很快,扛著一把长刀的魏老黑来到房间外。 “洪少,有事吩咐?” “吴霜刃叫了个人来,说要单独见你。” “单独见我?” “你去一趟,替我敲打一下他,免得他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明白。” 屋外,魏老黑嘴角上翘,露出兴奋之色。 比起欺凌一个普通的捕快,欺凌即將成为团总的人更能让他有快感! “但要注意分寸。” 就在魏老黑转身时,洪凡的声音从屋內再次传出,“今天这齣戏,我还要他乖乖陪我唱完。” “洪少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魏老黑回答道,大步走出宅院。 院门外,张力有些忐忑地等待著。 片刻后,他听到声响,抬头一看,看到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魏老黑走了出来。 那日张力也在城头上,亲眼目睹对方徒手接下许敬的那一箭。 此时近距离接触,对方犹如一座小山般的身影將自己完全罩住,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吴霜刃要单独见我?” “是......吴捕头说想单独见您......” “带路吧。” “......好。” 张力一脸紧张地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一条条街巷。 走著走著,魏老黑觉得这路段有些熟悉。 直到张力將他带到一座宅院外,他才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前天被骆游选中的那个屠户家吗? 居然在这儿约自己见面,有点意思。 魏老黑大步走进张屠户的家中。 ...... 35 肆意 朝阳升起,莫閒楼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 酒楼外的长街两旁,槐树正落著细碎的花,淡黄的花粒被风拂起,又纷纷扬扬地坠在青石板上,与晨光一同铺成薄薄的地衣。 酒楼的伙计一大早就忙活起来,张灯结彩地开始布置。 今日的午宴定在午时开始,但莫閒楼的掌柜一早就站在门外等待接客。 临近巳时三刻(上午九点四十五),今日的第一位客人已经到了。 来的是小石村的一位乡绅,穿著青色直裰,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被掌柜的笑著迎进酒楼。 片刻后,几位县衙的胥吏结伴而来,脸上流露著兴奋之色..... 隨著时间流逝,博县的官绅,有些地位的胥吏,商行的老板们陆续赶来。 今日这场宴会,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从今以后,博县不再是莫家一家独大,而是姓洪的说了算! 所以今日能被邀请来的人都很庆幸。 没被邀请的,则难免惴惴不安,或者懊恼自己的实力和地位还不够。 廖羽和吴冬荣是一起来的,今天的宴会,两人的手下都没资格参加。 “霜刃呢?” 廖羽问道,“我没在县衙里看到他。” 吴冬荣:“或许还在医馆里。” 廖羽皱眉:“他还是没放下老侯的事,你怎么不看著他?” 吴冬荣撇了他一眼:“霜刃现在的本事比你我都大,马上都要当上团总了,你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吗?” 廖羽恼火道:“那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乱来啊!” “他能偷偷学了一身本事,还半点没让我和他娘察觉到,我就知道他是个心里有主意的。” 吴冬荣嘆息一声,“他要真想做什么,拦是拦不住的。” 廖羽也跟著嘆息:“但愿这孩子別衝动......” 两人很快被掌柜的迎进了酒楼。 临近午时,街那头响起马蹄的铁掌叩击青石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不疾不徐。 莫家莫正临,莫正行这两位主事人骑著马赶来赴宴。 自从莫家庄的惨案发生后,莫家这两位主事人还是第一次公开露面。 有心人不难发现,莫正临头上多了许多白髮,看起来比以前苍老了十几岁! 两位曾经风光无限的莫家人,今日没有带一名隨从,只有他们两人来赴宴。 莫閒楼本就是莫家的產业,掌柜的也是莫家人,有些伤感地將两人迎了进去。 莫家两位主事人赶到后不久,街头又有马蹄声响起。 这次是县令何知许,县丞谭錚、主簿汤九思和县尉许敬这四位博县的官员一起骑马赶到。 当这四位赶到后,这场宴会就只剩下洪凡和吴霜刃这两位主角还没到了。 ...... “老黑还没回来?” 洪凡皱眉,很是不满。 司从简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会不会出事了?” “怎么可能!” 洪凡挑眉,“谁能让他出事?莫家?以老黑的本事,哪怕中了埋伏,也不会无声无息,至少能传出消息。” 魏老黑和骆游,这两人以前是雾隱寺的俗家弟子,后来成为雾隱寺培养在外的打手。 两人跟著洪凡的时间並不短,洪凡很清楚两人的实力。 如果两人去参加武举,都能定品四品武人! 当然不能单纯以品级论实力,真正的江湖从来看的都是实战,而魏老黑和骆游两人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杀过不少四品武人。 两人距离一流高手只差一线! 洪凡根本不认为这小小的博县內,有谁能够威胁到两人。 “你不是派了暗哨一直盯著莫家吗?莫家有异动?” 洪凡问道。 司从简摇头:“没有异动。” 洪凡:“那就行了,老黑许是玩得过了,你派人去找找,让他赶紧带著吴霜刃去莫閒楼,不要误了我的事!” 他吩咐完,就带著骆游和几名隨从离开宅院,赶往莫閒楼。 ...... 更早一些时候。 魏老黑將长刀扛在肩上,一脸隨意地走进张屠户的家。 穿著一身新衣的吴霜刃大刀金马地坐在那条魏老黑坐过的长凳上,佩刀放在一旁。 两人目光对上。 魏老黑左右看了看,上下打量吴霜刃一番,笑道:“就你一个人?那倒是方便了。” 吴霜刃神情似笑非笑:“你一个人来的?” 魏老黑嗤笑:“你不是说要单独见我吗?” 吴霜刃点头,说出和对方一样的话:“那倒是方便了。” 魏老黑將长刀从肩上放下,拄在地上,一手扶著:“说吧,找老子什么事?” 吴霜刃从椅子上站起身,顺手拿起一旁的佩刀:“你就是在这儿打残了侯怀吧。” 魏老黑:“侯怀?你说那个多管閒事的捕快,对,老子就是在这儿收拾他的。” 他一脸讥讽地看著拿起刀的吴霜刃:“怎么,你要替他出头啊?” 吴霜刃拿著刀,迈步朝他走来,神色平静到让人觉得诡异: “是啊。” 听到这个简简单单的回答,魏老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老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喂,小孩,你不过是捡漏杀了个彭天狼,真以为自己是高手了?” 吴霜刃走到对方七步之外,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距离,再往前进一步,魏老黑的长刀就不方便拔出来了。 “其实我也很好奇。” 吴霜刃用一种让魏老黑觉得很不舒服的眼神看著他,“像你这样的角色放眼整个天下,根本上不了台面。你哪儿的自信,敢在这里这般肆意妄为呢?” 魏老黑听得呆住了,然后心中涌出怒火,神情变得狰狞。 他终於反应过来吴霜刃看自己的是什么眼神—— 那是他每次看弱者的眼神! “我这样的角色?你不过是一条乡下小地方的土狗,也配说什么天下?” 魏老黑扭了扭脖子,骨头噼啪作响,体內气血奔涌,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泄暴力: “强者就有资格肆意!至少在这儿,老子有这个资格!” 吴霜刃点头:“是啊,强者就有资格肆意......” 他说著话,脸上浮现出近乎张狂的笑容。 “......这个道理,我也是今天才想明白的。” 话音落下,踏步,拔刀! 日光落下,小小的院子里。 真正的强者露出了锋芒! ...... 36 奉还 上午的晨光从天际落下,吴霜刃並不高大的身躯捲起风声。 七步的距离在他脚下好似不存在,双手举刀下劈,如猛虎般杀来。 风从虎啸! 魏老黑本该后退拉开距离,顺势拔刀出鞘,但他不愿意退。 手腕转动,连带著刀鞘一起横扫。 砰! 一声炸响,双手对单手,吴霜刃在力量上並没有占到太多便宜。 “原来你是他的徒弟?” 魏老黑嗤笑一声,从吴霜刃的起手式看出这正是那天侯怀用的刀法。 “当师父的是废物,徒弟又能......” 嗤啦—— 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他的话。 魏老黑本想顺势向左跃出,反手拔出长刀,但吴霜刃洞穿了他的意图,先一步压著他的刀鞘向右侧滑刀,带出一连串火星。 刀锋顺著刀鞘斩向魏老黑的手掌,对方鬆开刀柄,在长刀下坠时,又迅速抓住刀鞘的中段。 与此同时,右腿悄无声息地踢向吴霜刃的左腿脛骨。 暗腿无声。 吴霜刃侧身,刚好躲过暗腿,手腕转动,翻出一个刀花绕到对方刀鞘之下,刀锋前刺的同时,从下往上撩斩。 旋嵐惊岳! 刀锋划破魏老黑的外衣,在其胸前的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魏老黑急退,靴跟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痕跡,撞翻了院中的一个石凳。 上百斤的凳子滚了两圈,磕在墙根,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吴霜刃又一式『风从虎啸』追击上去。 魏老黑收起小覷之心,改为双手握刀,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握住刀鞘中段,长刀当作棍使,迎击斩来的刀锋。 两人眨眼间连拼十三刀,院子里爆发出密集的炸响! 呼啸的刀风將院子里的落叶一次次被吹飞。 魏老黑一刀比一刀重,吴霜刃则一刀比一刀快。 一人的刀势如怒涛,层层叠叠,一浪强过一浪;一人的刀势如狂风,迅捷无比,又变化不定。 在內功修为和爆发出的力量上,魏老黑占据著上风,但他势大力沉的每一刀都像斩进了一团风里,被吴霜刃偏转刀锋,结合步法巧妙地將劲力卸去大半。 在此期间,魏老黑屡次试图拔刀出鞘,可都被吴霜刃识破了意图,不仅没能得逞,还差点受伤。 吴霜刃用的刀法確实和侯怀同出一路,但明显更高明,多出了很多精妙变化。 这个『徒弟』的实力比『师父』强出一大截! 自己居然被人打得连刀都拔不出来? 魏老黑又惊又怒,一根根青筋暴起,气血沸腾,给他铁塔般的身躯带来恐怖的力量! 吴霜刃眼神始终波澜不惊,虚晃一刀引魏老黑横架,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压进魏老黑中门,刀锋压住对方的刀鞘,右膝抬起,顶向对方小腹。 魏老黑趁机向右侧跃出,躲避攻击的同时,顺势拔刀出鞘。 这一次,吴霜刃单脚站立,重心前倾,没办法再通过滑刀来阻止他。 鏘—— 长刀终於出鞘,魏老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轮到——” 这怒吼如雷霆。 吴霜刃斩飞刀鞘,右脚重重落地,踩碎了脚下的石板。他借著这股力量弯腰,低头、屈膝,左脚向左侧跨步,俯身前冲,挥刀横扫,斩向魏老黑的大腿,也斩断了对方的怒吼。 虎煞断魂! 魏老黑反应极快,手中出鞘长刀如大枪点头,猛地下砸,刺向吴霜刃的脖子。 以伤换命! 歘—— 吴霜刃一刀斩中魏老黑的左边大腿,入肉很深,几乎伤到了骨头!然后在对方长刀即將刺中自己后颈时忽然完成变向,就像有一条无形的线在拉拽他的身体,將他猛地拉回原位,躲开了致命的刀锋。 云潮回澜步! 魏老黑痛呼一声,大腿鲜血直流,难以置信地看著吴霜刃。 吴霜刃重新站定,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如看一个死人。 强烈的危机感涌来,魏老黑行走江湖多年,实战经验丰富,他已经意识到刚才那一招是对方预设好的『陷阱』,目的是先斩伤自己的腿,以防自己逃跑。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对方就篤定自己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的念头让魏老黑不由得心生寒意: “你敢杀我?杀了我,你怎么向洪少交待?” 吴霜刃没有回答,再次踏步前冲,又是『风从虎啸』! 魏老黑大腿受伤,步法和內功发力都受到影响,他转攻为守,同时不断说话试图动摇吴霜刃的心志: “杀了我,洪少不可能放过你!” “我们在城外还有两百骑兵,你是亲眼见过的!” “杀了我,你全家都要陪葬!” “......” 吴霜刃不语,越打越快。 九招之后,抓住对方一个破绽,踏前一步,朴刀翻转,刀背重重砸在对方的腕骨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魏老黑手中长刀脱手,在空中转了两圈,刀尖扎进墙壁的砖缝中,没入三寸,刀柄嗡嗡震颤。 吴霜刃以刀锋抵住对方喉咙,逼迫对方不敢再有动作。不等对方开口说话,猛地起脚踢中对方的左膝。 咔! 魏老黑仰面摔倒,左膝被踢碎! 他的痛呼声还没出口,吴霜刃已经上前一步,平静地用右脚踩中对方的右腿脛骨——发力。 咔! “啊——” 魏老黑髮出惨叫声。 类似的声音,他以前从別人口中听过许多次,每次都能带给他欢愉。唯独这一次,他心中涌现出的只有恐惧! 他一边疯狂朝吴霜刃踢腿,一边大声喊道: “洪少不会放过你!” “雾隱寺不会......啊!!” 吴霜刃看准时机,用刀背狠狠敲击对方的左腿脛骨,將对方的这只腿也敲断了。 魏老黑双腿已废,彻底绝望: “狗杂种,要杀就杀!!” 吴霜刃左脚踩在对方的胸膛上,蹲下身,將刀插入地板,动作不慢不快,仿佛带著某种仪式感的平稳。 魏老黑挥动没受伤的左拳打来,吴霜刃轻鬆接下这发力不全的一拳。 他一手抓住对方的左臂,一手以拇指卡进对方的肘关节,向外一扭—— 又一声脆响,这次更闷,魏老黑痛到浑身发抖,脖子上的肌肉绷成绳索状。 然后是右臂,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发力。 吴霜刃拧断它时,魏老黑已经彻底崩溃,不断嘶吼,咒骂。 但这还没完。 吴霜刃用左手按住魏老黑的侧脸,五指张开,盖住对方的半边颅骨。右手捏住对方的左耳,然后缓慢,持续地用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肉分离的嗤啦声清晰可闻,魏老黑的身体猛地弓起,拼命挣扎,如同即將被煮熟的虾。 血从他的耳根涌出来,染红了地板。 吴霜刃这才站起身,隨意地將手中带血的耳朵扔掉。 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刀,指著地上的魏老黑,最后说道: “你这样的垃圾,也配和我交手?” 说完,挥刀。 噗—— 人头在院子里滚动。 ...... 37 赴宴 莫閒楼。 洪凡已经到了,带著骆游进入酒楼,直接登上二楼。 在二楼落座的眾人纷纷起身向他打招呼。 洪凡笑著一一回应。 他今日穿了一件緋色圆领袍,鏤空银冠束起长发,腰间戴著玉带,悬著错金银香球,手中拿著一把摺扇,贵气十足,风流倜儻。 在场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洪公子,不由得心中一凛,心道不愧是州城那边出来的大人物。 洪凡走进雅间,屋內这张桌子只有六个座位,博县四位官员已经落座。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向唯一的空位,微微蹙眉: “吴捕头还没到吗?” 何知许也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吴捕头会和洪公子一起过来,你们没在一起吗?” 洪凡脸色沉了下来。 他手中摺扇一下又一下敲打手心,沉吟片刻:“再等一刻钟,人不到就不用管了,照常开席!” 雅间外,二楼大堂。 廖羽和吴冬荣坐在一桌,同桌都是县衙的胥吏,有文书、有主办等等。 “霜刃还没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廖羽低声说道,一脸忧色。 吴冬荣嗯了一声,神情也比较凝重。 廖羽:“他不会选择赌气不来了吧?用这种方式回击?” 真要是这样,洪凡固然会丟了面子,但吴霜刃却是面子里子都丟了! 可仔细想想,这又很符合一个十七岁年轻人的反击手段。 吴冬荣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应该不至於......” 但他自己也有些不自信。 就在两人心情忐忑时,捕房的张力神色慌张地上了二楼。 环视一圈,他快步朝廖羽这边走来。 “张力,你怎么来了?” 廖羽皱眉看著对方,心生不好的预感。 张力低头在廖羽耳边说著什么,廖羽一脸惊诧。 “你说的是真的?!” 廖羽一把抓住张力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 张力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他颤声道:“头儿,这种事我哪敢说假话?!” 廖羽脸色不断变幻,最后在张力耳边说道:“你立刻去......” 张力离开后,廖羽凑到吴冬荣耳边嘀咕了一阵。 比起廖羽,吴冬荣看起来就镇定许多,面无表情地听完了。 只是他放在桌上的手,青筋暴起。 “廖捕头,吴司狱,出什么事了吗?” 同桌的一名主办问道。 廖羽笑道:“没什么大事,捕房那边出了点意外,小问题。” 见他这样说,同桌之人也就不再多问。 时间流逝,午时已至。 酒楼內的眾人议论纷纷,不明白为何还不开席? 莫閒楼大门处,掌柜的一脸焦急地等待著。 很快,他看到街角出现一道人影。 “吴团总!” 莫閒楼掌柜连忙伸手打招呼。 等吴霜刃走近后,掌柜的笑著就要迎上去,但却突然睁大眼睛,在原地顿住。 吴霜刃穿著新衣,腰间掛刀,左手提著一个圆形包裹。 他衣服上沾染著明显的血跡,手中提的那个包裹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这副模样根本不像是来赴宴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吴团总,您这......” “我来赴宴。” 吴霜刃对掌柜的点点头,平静地走入酒楼。 “吴团总来了!” “吴团总......” 一楼的眾人见到吴霜刃后,纷纷起身招呼,態度热情。 但在看清他的模样后,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般。 吴霜刃笑著朝眾人拱手:“多谢诸位今日来赴宴!” 说完,他提著手中的包裹走上二楼。 “怎么回事?” “出事了......” “他手里那个......” 人们议论纷纷。 吴霜刃登上二楼,同样引来一片诧异的目光。 骆游守在雅间外,他看到吴霜刃后,脸色一变,双眼死死盯著那个正在滴血的包裹。 “今日是吴某正式成为博县团练团总之日,诸位前来贺喜,吴某感激不尽。” 吴霜刃站在楼梯口,催动內功,大声说道,“只因有事耽误了,还请诸位见谅——” 廖羽和吴冬荣在见到吴霜刃的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神情复杂。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指著吴霜刃的衣服还有手里那个包裹,窃窃私语。 “吴霜刃!” 听到动静的洪凡衝出雅间,难以置信地看著对方。 “洪公子。” 吴霜刃似笑非笑地和洪凡对视。 洪凡死死捏著手中摺扇,青筋暴起:“魏老黑呢?” 吴霜刃没有回答,自顾自说道:“前天,城西的张屠户家发生一起惨案。有人见色起意,和同伙一起闯入张屠户家中,一人打伤张屠户,一人对其妻子施暴......” “够了!!!” 洪凡厉声打断,握著摺扇指向吴霜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自然知道。” 吴霜刃的声音立刻压了回去,“倒是洪公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哈?” 洪凡神情错愕,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周围的议论声愈发激烈,眾人看向二人的神情变得微妙。 诡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没有我支持,你还想当团总?” 洪凡咬牙切齿。 他知道,自己人生第一次重要的登台已经被对方毁了! 吴霜刃看向同样走出雅间的四位官人:“吴某这个团总,是我博县县令,县丞、主簿和县尉四位大人共同钦点的,他们支持我当团总,我为何当不得?” 地方团练在本质上是地方豪强养的私兵,但名义上是听从官府指挥的,各个职位在理论上也是由官府来定。 所以吴霜刃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四位官员都无法反驳。 洪凡气得手都在发抖,他已经不想再和吴霜刃废话: “我最后问一次,魏老黑呢?” 一旁的骆游上前一步,森寒的杀机锁定吴霜刃。 吴霜刃举起手中的包裹:“前日迫害张屠夫一家的那两个凶徒,后来被一名赶到的捕快制止,其中一人竟出手將那名捕快打成重伤,简直丧心病狂,目无王法!” “吴某今天之所以来迟了,就是去捉拿凶徒......没想到,我去捉他,他竟还敢反抗,试图杀我。” 说著,吴霜刃朝洪凡所在的方向甩出手中的包裹。 啪! 包裹落地,滚动了两圈后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头。 “吴某,已將其就地正法!” ...... ps:月初,求个月票 39 风光 “......” 莫閒楼二层,一片死寂。 不懂武功的人,被吴霜刃当场杀人的威势嚇到了。 懂武功的,则更惊诧於吴霜刃的实力! 骆游刚才展现出的身法之鬼魅,出手速度之快,爪力之强,让在场的武人只是旁观都觉得头皮发麻,心里发寒。 博县所谓的三大高手,恐怕没有一个是骆游的对手! 但这样的强者,却被吴霜刃如此轻易地击杀了? 更令人惊悚的是,吴霜刃已经先杀了一人,也就是在短时间內连斩两大高手! 洪凡看著瘫坐在地上死去的骆游,不仅没有替对方的死感到悲伤或者惋惜,反而一脸愤恨。 对方不听號令,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如今身边更是无人可用了。 “洪公子。” 吴霜刃看向洪凡,“这两人皆是你的下属,你对他们二人犯下的事知晓吗?” 如果是今天之前,吴霜刃但凡敢这样质问洪凡,洪凡都能让人直接抽他! 但现在,先有魏老黑的人头,后有刚刚断气的骆游。 面对吴霜刃的质问,洪凡神情一僵,竟有些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他强作镇定:“我自然.....不知晓!” “哦?” 吴霜刃並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么......前不久莫家庄被一伙马贼血洗,此事和洪公子有关係吗?” 此话一出,在场几乎人人变色! 不少人都偷偷看向站在角落的莫正临和莫正行。 洪凡咬牙,深吸一口气:“此事当然和我无关!” “是吗?但我却找到了证据,证明此事的幕后主使正是......” “吴捕头!” 何知许突然厉声打断吴霜刃,眼神严厉地看著他,“事关重大,不可妄下结论!” 吴霜刃转头看向何知许,反手握刀,先拱手行了一礼:“何大人。” 见他这般態度,何知许面色稍缓,微微点头。 但下一刻...... “此事关乎我博县安危,请叫我吴团总!” 吴霜刃掷地有声。 何知许的表情非常精彩,谭錚和汤九思则面面相覷。 许敬忍不住偏过头去,嘴角抽搐了几下。 如果吴霜刃只是个捕头,县令开口,他只能听令行事。敢有任何爭辩,对方一句『不听命令,对上官不敬』,就能让他下不来台。 但如今吴霜刃在名义上已是博县团练的团总,哪怕依然要听县令的,但在治安一事上,已经有了和县令对话的资格。 “若莫家庄被血洗一事真的和这位洪公子有关,那他就是居心叵测地来到我博县。何大人,为了一县百姓的安危,为了莫家庄死去了几十条性命,此事难道不该查清楚吗?!” 吴霜刃始终催动內功,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栋酒楼。 何知许脸色铁青。 莫家庄被血洗,是博县这么多年经歷过的最惨痛的悲剧! 今日这莫閒楼內,整个博县的重要人物齐聚一堂,若是何知许处理不好,名声威望可能一朝尽毁! 吴霜刃这是拿话把他这个一县父母官架住了。 一旁的谭錚和汤九思原本打算开口帮何知许一起拿捏吴霜刃,听到这话后也果断选择闭嘴,免得引火上身。 “何大人,不可听他胡言乱语!” 洪凡这下真的急了,连忙对何知许说道,“他这是失心疯了,做事完全不计后果!” 吴霜刃根本没有理会洪凡,而是转身看向二层的其余人,最后將目光落在莫正临和莫正行两人身上,朗声道: “今日这楼內要么是我博县的官吏,要么是我博县有名望之人,大家觉得我该不该把洪凡带回去审问清楚?” 此话一出,何知许嘆息一声。 落子將军! 全程都神情紧绷的廖羽,此刻的心情比看到吴霜刃斩杀了骆游还要震惊。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吴冬荣,低声问道:“这些都是你教的?” “......” 吴冬荣抿著嘴,没说话。 莫閒楼內,短暂的寂静后。 楼下率先爆发出一声怒吼:“查!吴团总一定要查个清楚!” “对,查清楚!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我们支持吴团总!” “......” 声音一开始都是从楼下传来的。 但很快,二层楼的人群中也有人大喊『支持吴团总』! 莫家庄几十条人命,死去的不仅仅有莫家自己的子弟和普通百姓的孩子,也有一些官绅人家的孩子在里面担任队长之类的职位。 团练是一块『香饃饃』,莫家並没有完全独占。 所以洪凡让人屠光了莫家庄,得罪的绝不仅仅只是莫家一家。 今日来赴宴的博县官绅们,也有一些人心里是怀著恨的! 只不过最强的莫家都被彻底压服了,选择跪下,这些人就更加不敢声张。 如今吴霜刃主动站了出来,还展现出了足够让人信服的力量! 而且酒楼外几十名捕快和洪凡手下对峙的画面,酒楼內的大多数人都看到了。 所以他开团,这些人选择跟! 莫閒楼內,群情激愤! 洪凡用怨毒的眼神看著吴霜刃。 今日这个台子是他帮对方一步步搭好的,结果却被对方完美利用,用来坑了自己! 这样的心智和手段,是谁在背后阴自己? 洪凡绝不相信此事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独自主导的。 吴霜刃对洪凡的眼神视若无睹,他在观察莫正临和莫正行的反应。 今日这一局,最关键的其实不是何知许的態度如何,而是莫家的態度。 如果莫家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敢站起来反抗,那接下来的局面对自己来说就会比较艰难。 好在吴霜刃从两位莫家主事人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仇恨! 两人虽然都没有开口表態,但他们的反应对吴霜刃来说已经够了。 “何大人。” 吴霜刃转头看向何知许,等对方表態。 酒楼內渐渐安静下来,眾人也都看向何知许。 何知许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既如此,那就请吴团总把洪凡带回去好好审问,查明真相。” 听到这话,洪凡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一下瘫软在地上。 吴霜刃抱拳:“吴某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不等他迈步,两道人影已经率先走向洪凡。 正是廖羽和吴冬荣。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洪凡,然后用眼神示意吴霜刃走在前面。 吴霜刃一怔,微微一笑,接受了两位长辈的好意。 他转身朝楼下走去,廖羽和吴冬荣押著洪凡走在他身后。 “好!” 不知是谁率先鼓掌,楼內很快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吴霜刃在眾人热切的目光和掌声中,一步一步走出莫閒楼。 午时,天光明亮。 楼外的阳光落下,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辉。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莫閒楼,吴霜刃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廖羽说今天是他的大日子,得风风光光的。 比起被洪凡捧著当上团总,今后事事要看他人脸色。 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风光! ...... 40 真正的安稳 洪凡入狱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关进这样的地方,牢门关上的那一刻,这位公子哥一下就崩溃了。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有什么条件可以开,雾隱寺的洪大总管是我亲叔叔!” “放我出去!” “我叔叔不会放过你们的——” 吴东荣没理会他,亲自锁好牢门,下令手下的狱卒看好此人后,他走出了监狱。 ...... 捕房內,廖羽正在询问吴霜刃。 “你是说,这从头到尾都是你一个人的计划?” 廖羽难以置信地看著吴霜刃。 吴霜刃点点头。 从一开始让张力去叫魏老黑单独来见自己,到最后借势架住何知许,带走洪凡,每一步他都提前计划好了。 如果魏老黑不是一个人来的,他会选择不断游走,藉助地形创造一对一的机会,甚至做好以伤换命的准备! 杀了魏老黑后,他就让张力提前去莫閒楼通知廖羽和吴冬荣,从而调人来支援。 並且让张力叮嘱两人,一会儿一定不要插手自己的战斗,只需要盯好许敬。 如果许敬要出手阻止自己,就请廖羽和吴冬荣拦下对方。 酒楼內,如果骆游没有因为衝动而出手,他也会想办法激怒对方,逼对方出手,从而在眾人面前展露实力...... 总之,今天走的每一步,吴霜刃都做好了第二套方案,甚至第三套方案,並不是盲目衝动。 就像曾经的他在站上擂台之前,也会详尽地分析对手,准备好几套战术。 战前的准备工作,已经成为刻入他骨子里的习惯。 而他每次都能做到极致! 从一个小县城的孩子成为世界顶尖的运动员,到最后成为冠军,光靠肌肉可不行。 “那个教你武功的高人,还教过你这些?” 廖羽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吴霜刃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习武的资质可以是天生的,但做事的方法和应变,这些只能靠后天的学习和经验的积累。 “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高人能把你教成这样?” 廖羽感慨道。 两人说话间,吴东荣走进房间。 “爹,洪凡关好了?” “嗯,我已经安排了信得过人守著。” 吴冬荣说著,走到吴霜刃身旁坐下,直勾勾地看著他。 “爹......” 吴霜刃被看得有些心虚。 连廖羽都以为这位老兄弟又要暴怒骂人甚至动手,他已经做好了拦人的准备。 不曾想,吴冬荣沉默了一会儿后,只是沉声道:“以后做事別这么衝动,这样的事,应该提前告诉我们!” 吴霜刃本想说如果提前告诉你们,你们肯定不会同意,只有箭在弦上之时,你们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帮自己。 但对上吴冬荣满是担忧的眼神,他只是点点头:“知道了,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洪凡,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吴冬荣问道。 吴霜刃不假思索:“我打算用他来试探莫家。” 吴冬荣神情严肃:“如果莫家不接呢?” “那就想办法硬来,逼他们上船!” “那洪凡必须得死。” “对,他必须得死!” 廖羽终於忍不住打断父子俩的对话:“等一下!你俩在说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他,把他看得有些尷尬。 吴霜刃笑著解释道:“我们已经和洪凡那边撕破了脸,接下来要应对敌人的反击,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必须绑上莫家。” 廖羽:“这个我懂,但怎么绑上莫家?” 吴霜刃眼神变冷:“把洪凡送过去,让他们杀掉。” “......” 廖羽愣了一下,没想到吴霜刃会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 但转念一下,如果放了洪凡,无疑是放虎归山。 廖羽並不认为双方还有和解的可能。 让莫家把人杀了,彻底断了对方的退路,自己等人和莫家才能真正心无旁騖地合作。 这確实是一步好棋。 廖羽:“如果莫家不愿意呢?他们之前就已经被打怕了。” 吴霜刃:“那就硬来,总有办法栽赃给莫家,让外界相信莫家为了报仇,杀死了洪凡。毕竟我们和洪凡其实无冤无仇,整个博县最想让洪凡死的,是莫家。” “嘶......有道理啊!” 廖羽不断点头。 他看向这对父子,不禁笑道:“行啊霜刃,不愧是你爹的儿子,继承了你爹的狠辣。” 吴东荣睨了他一眼,开口道:“关键不是绑上莫家,是杀了洪凡以后,你有把握应对雾隱寺的报復吗?” 吴霜刃从容道:“在城外,那两百骑兵確实厉害,我们暂时打不过。但他们难道敢杀进城里来?” 除非雾隱寺要公开造反,否则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事实上如果当初洪凡直接派魏老黑和骆游这样的高手进城斩首,莫家的几位主事人可能已经死了。 但对方却选择花钱请彭天狼这样被官府通缉的悍匪出手,只因魏老黑等人的身份经不起查,很容易就能查到雾隱寺身上。 在城里杀人,如果没有合適的理由,强横如雾隱寺也不会轻易出手。 只要武朝的江山还在,几十万禁军还在,这城內的王法终究是有约束力的。 吴冬荣摇摇头:“雾隱寺高手如云,哪怕那些骑兵不能进城,人家派几个高手进城暗杀你,你要如何应对?” 之前雾隱寺杀人,选择僱佣悍匪,但接下来就未必了。 吴霜刃认真道:“爹,就算是雾隱寺最厉害的高手过来,我也有信心对付!” “莫非那位高人会帮你?” 廖羽问道。 这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 吴霜刃笑而不语。 於是廖羽懂了。 吴东荣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嘆息道:“从今往后,你就是雾隱寺的敌人了,不会再有安稳日子......” 吴霜刃摇头:“洪凡並不能代表整个雾隱寺。至於安稳,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真正获得安稳。否则谁能保证李有財一家和张屠户家经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 这话残酷而现实,让两位饱经世事的长辈说不出话来。 41 心性 “去给你娘报个平安,免得她在家担心。” 屋內,短暂的沉默后,吴冬荣对吴霜刃说道。 “好。” 吴霜刃起身走出屋外。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廖羽一脸感慨。 他看向吴冬荣,低声道:“如果他不是我侄儿,我会有些怕他......” 十七岁,这样的武功,这样的心智和手段。 简直就是妖孽! 吴冬荣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 “但说真的,你就不怕霜刃走偏吗?” 廖羽突然严肃地问道。 今天吴霜刃已经连杀了两个人,刚才又计划要杀死一个人。 吴冬荣:“我们十七岁的时候杀得人比他多。” 廖羽摇头:“那不一样,那是在战场上......你真的不担心?” 吴冬荣『嗯』了一声。 廖羽好奇:“为啥啊?” 吴冬荣:“他一开始其实没想过要掀桌。” 廖羽回忆了一下。 確实,从吴霜刃的反应来看,对方一开始应该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 吴冬荣:“他亲眼目睹了李有財一家的惨案,也目睹了莫家庄被血洗后的场景,但他一开始並没有对洪凡表现出太强的敌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廖羽:“你是说,他是为了侯怀才走到这一步的?” 吴冬荣:“侯怀未必是全部的原因,但一定占据了很重的分量。他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才选择走出这一步,而是因为侯怀的遭遇。对一个相处不久的人尚且如此,所以我並不担心他会走偏。” 廖羽听得连连点头,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这孩子还挺重情义,是个护短的。” 吴冬荣神情复杂:“我只希望他不要成为第二个侯怀......” 並非他不喜欢侯怀。相反,他很敬重侯怀这样的人。 但这个世道容不下几分侠气。 ...... 吴霜刃走在去医馆的路上,他的视线再次『抽离』,看向自己的词条。 『一人之敌』四个字边缘处的绿色向內部蔓延了一部分。 击败不同的高手,能让词条顏色发生变化。 吴霜刃推测,当词条顏色从白色全部变成绿色后,词条会升级。 今天他接连战胜两大高手,词条的绿色变得更多了一些。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自己大概还需要再击败三十个魏老黑,骆游这样的高手,才能让词条升级。 『但我击败魏老黑和骆游,绿色增加的幅度比我当初击败彭天狼时更多一些。说明实力越强的对手,带来的『经验值』就越多。』 这么一想,吴霜刃反倒有些期待雾隱寺赶紧派更厉害的高手过来了。 一路上想著这些,他很快返回了医馆。 许南枝正在大堂里坐诊,有几个病人在排队看病。 “娘。” 吴霜刃喊道。 许南枝见到他后,露出笑容:“一切顺利吗?” 吴霜刃点头:“一切顺利,侯叔怎么样了?” 许南枝摇头:“还没醒。” 吴霜刃神情一黯:“我去后面看看他。” 说著,他朝后面的厢房走去。 房间里,江蓉正在用竹管给侯怀餵药,侯平安站在一旁看著。 吴霜刃在房间外站了一会儿,等对方餵完药后,他才走进去。 “江婶。” “你来啦。” 江蓉点点头,示意侯平安叫人。 “哥哥好。” “小平安,昨天你是不是问哥哥,打伤爸爸的坏人抓到了吗?” 吴霜刃蹲下身,面带笑容。 侯平安看著他。 吴霜刃看著他的眼睛:“那现在哥哥可以告诉你,那些坏人都被抓到了,而且已经得到了惩罚!” 啪! 一旁的凳子被江蓉踢倒。 “真的吗?” 侯平安睁大眼睛,激动地问道。 吴霜刃点头:“当然是真的,哥哥不会骗你。” “真的吗?!” 这次是江蓉在问,声音有些颤抖。 吴霜刃抬头看向她,点点头。 她转过身去,捂著嘴,肩膀抽动。 “娘,你怎么了?” 侯平安发现了母亲的异样。 “娘没事,娘是高兴。” 江蓉很快抹掉眼泪,转身过来抱住侯平安。 吴霜刃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双手递过去:“江婶,这钱你拿著。” 江蓉立刻把钱袋推回去,语气坚决:“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吴霜刃摇头:“这钱不是我给的,是官府给的。” 江蓉一怔:“官府给的?” 吴霜刃:“侯叔这次是因工受伤,按规矩,官府要给家属一笔钱。” 江蓉疑惑道:“有这样的规矩?” 她只知道人死了会有赡恤,但给的不是钱,是米粮,还不一定能拿到。 因工受伤,官府会给钱?这事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一般情况下不会给,但我帮侯叔申请到了。” 吴霜刃將钱袋塞进对方手里。 江蓉將信將疑地打开钱袋,然后被嚇了一跳:“怎么会这么多?” 这钱袋里装了一堆碎银,至少也有十几两银子。 江蓉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嚇得就要將钱袋还给吴霜刃,但吴霜刃没接:“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捕房的兄弟们凑的,大家听说了侯叔的遭遇,每人都愿意出些钱给侯叔的家人。最后全部换成银子,就是这些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诚恳。 其实这些银子是他从魏老黑的尸体上搜出来的,把这笔钱给侯怀的家人,他觉得很应该。 如果不是怕嚇到江蓉,他还想再往里面添点儿。 “这.....这太多了。” 江蓉已经懵了。 “拿著吧,就当是给孩子的。” 吴霜刃如此说道。 这话终於说服了江蓉。 她收起钱袋,噗通一下给吴霜刃跪下。 “江婶!” 吴霜刃连忙去扶对方。 江蓉阻止他,哽咽著说道:“我知道这钱你一定出了很大的力,这钱算婶借你的,等平安长大了,我们再慢慢还给你!” 吴霜刃本想说不用,但看著对方的眼神,他点头应下:“好,这钱就算你借我的。” 听到这话,江蓉这才放鬆下来,站起身不停地擦眼泪。 吴霜刃最后在侯怀的床前站了一会儿,默默在心中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房间。 莫閒楼的酒席此时应该已经散场了,他准备去莫家登门拜访。 看看莫家的態度。 ...... 42 抄家 莫家。 大堂內,吴霜刃坐在莫正临和莫正行两人对面。 “吴团总请用茶。” 莫正行对吴霜刃说道。 一天之前,这位莫三爷绝不可能如此客气地对待一个才十七岁的年轻人。 吴霜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莫家两位主事人,开门见山:“洪凡和莫家有血海深仇,如今人已经被关在牢里,不知莫家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 莫正临和莫正行对视一眼。 “真是后生可畏。” 莫正临感慨道。 他没有回答吴霜刃,而是反问道:“吴团总杀了雾隱寺两大高手,抓了洪大总管的亲侄儿,不知吴团总打算如何应对雾隱寺接下来的报復?”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吴霜刃坦然地和莫正临对视,“对方不可能大规模派人公然进城杀人,如果仅仅只派几个高手过来,吴某就將他们全部留下!”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让莫正临和莫正行再次沉默。 “吴团总少年英雄,令人佩服。” 莫正行拱了拱手,“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吴团总是不是太小覷雾隱寺了?” 吴霜刃:“正因为我没有小覷雾隱寺,所以此时才会坐在这儿和两位喝茶。莫家可愿与我联手对敌?” 莫正行:“我莫家与你联手,就能对付雾隱寺了?” 吴霜刃看向他:“这世上只有打出来的胜利,没有求来的胜利,莫三爷以为呢?” “......” 莫正行语气一滯。 “说得好!” 一旁的莫正临抚掌,一脸欣赏地看著吴霜刃,“我莫家愿意和吴团总联手!” “大哥?” 莫正行诧异地看向他。 吴霜刃脸上浮现出笑容:“那就请二位隨我去一趟监狱。” 莫正临:“烦请吴团总先去一步,我们隨后就到。” “好。” 吴霜刃也不废话,起身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莫正临和莫正行起身將他送出大堂。 “大哥,真要走这一步?一旦走错了,我莫家可能会万劫不復!” 吴霜刃离开后,莫正行一脸严肃地说道。 莫正临看向他:“你以为如今的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吗?就算我们不点头,那吴霜刃依然可以杀了洪凡,再栽赃给我们,届时你觉得雾隱寺会怎么看我莫家?” 莫正行眼神阴狠:“我们也不是没得选,只要......” “够了!” 莫正临打断了三弟的话。 他看著大堂之外逐渐昏暗的天色,沉声道:“莫家已经跪了一次,再有第二次,骨头就断了,这个家早晚也会散!” ...... 吴霜刃走出莫府的大门。 拐角处,吴冬荣,廖羽在等他,附近还有几十名捕快和白役。 莫家並非毫无选择,只能被动接受。 对方也可以选择拿下吴霜刃,交给雾隱寺处置,这样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孤身去见莫正临和莫正行,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底气和诚意。 但必须得给自己留退路,所以吴霜刃不是一个人来的。 “怎么样?” 廖羽问道。 吴霜刃:“莫正临说,一会儿带人去监狱。” 廖羽闻言顿时鬆了口气:“好,看来莫家还是有些骨气的!” “接下来去哪儿?” 吴冬荣看著吴霜刃。 不知不觉,这位爹已经会事事遵循儿子的意见。 吴霜刃目光扫过周围的捕快和白役们,笑道:“今天劳烦弟兄们跑了两次,总不能空手而归。” “哦?” “接下来我们去抄家!” 吴霜刃如此说道。 ...... 洪凡居住的宅院外,几十名捕快和白役將院落团团围住,刀已经出鞘。 “洪凡与马匪勾结,屠杀博县百姓,一干人等按律全部抓捕!” 廖羽在大门外催动內功,大声吼道。 拿下洪凡后,他带来的十几名下属就在莫閒楼外全部被拿下了。 有洪凡在手,这些人根本不敢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如今洪凡居住的这座宅院里,只剩下几个婢女和僕人。 廖羽喊完话后,运足力气,一脚踹开了大门。 砰! 大门被踹开,眾人鱼贯而入。 接下来的过程没有遭遇任何反抗和意外,一群如狼似虎的捕快把洪凡的住所从里到外都搜颳了一遍。 所有的钱財和值钱的物件都被集中放在了院子里,这个过程中当然会有人偷拿一些。 不过吴霜刃和廖羽都没管。 这些捕快,白役本就不是自家的私兵,今日让这些人跑了两次,若是没有一点表示,以后谁还会帮你的忙? 吴霜刃大致清点了一下,最值钱的是一箱铜钱,全部串好了,大概有五十多贯钱。 这些钱应该是洪凡用来发给团练民兵的。 廖羽让人把搜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提前准备好的板车上,然后带著人和板车离开。 至於那些婢女和僕人,也都被带了回去。 不过吴霜刃並没打算为难这些人,只是想询问一些事情。 ...... “廖叔,这次抄家的收穫,你帮我送一笔给四位大人,再拿一笔分给莫家。” 回到县衙后,吴霜刃对廖羽说道。 这笔钱是战利品,收了钱,大家才是同一战线。 廖羽笑了:“你小子,还挺懂的。” 吴霜刃:“可惜搜出来的钱財比我预想的要少。” 没了洪凡的支持,接下来养团练民兵的钱將是一个大问题。 吴霜刃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团总,就必须自己有能力养一个团。 如果让莫家出钱,那团练依然是莫家的团练。 吴霜刃本以为能从洪凡的住所搜出足够的钱財,至少让自己接下来一年半载不用担心没钱。 却没想到只有五十多贯。 团练目前已经招了六十八个人,一个人一百二十文,每个月工钱就要发出去八贯多。 此外每天还要管两顿饭,还不能吃得太差,否则没力气训练。 算下来,在伙食上的花销,每个月至少要四贯钱。 也就是说,哪怕接下来吴霜刃不再招人,他想养一个团练,每个月至少需要十二贯钱。 这还没算服饰,装备、场地、伤药等等费用。 吴家哪怕家境殷实,也没法让吴霜刃养一个团练。 ...... 43 杀凡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监狱里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难闻的气味。 吴冬荣走在最前面,吴霜刃,廖羽跟在后面,此外还有莫正临和莫正行这两位莫家主事人。 协商好后,两人还是来了。 很快,几人来到关押洪凡的牢房外。 洪凡被单独关押,整个人精神萎靡地瘫坐在地上。 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他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连忙站起身,一脸紧张。 吴冬荣已经提前安排牢房里的狱卒去外面等著,並把周围牢房的犯人都转移了。 他上前一步,亲自打开牢房大门。 “二位,请。” 吴冬荣侧身示意。 “你们要干什么?!” 洪凡惊慌后退。 莫正临率先走进牢房,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对方:“洪凡,你当初让人屠杀我莫家庄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洪凡一边摇头,一边退到了墙角:“你们要杀我?我们可以谈!你们可以向洪大主管提条件,他绝对愿意出大价钱赎我!” 莫正行冷笑著也走进牢房,讥讽道:“多大的价钱能买你一条命啊?” 洪凡噗通一声,直接跪下,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可以谈可以谈,只要你们不杀我,什么价钱都好说,真的!” 吴霜刃也走了进来:“那你先说说看,城外那两百骑兵是怎么回事?” 洪凡是一定要杀的,但在杀之前,必须从对方嘴里问出足够有价值的情报。 “两百骑兵有一半都是雾隱寺暗中培养的,剩下一半是益州十几股马匪联合在一起。” 洪凡很乾脆地说出了答案。 他不怕被审问,只怕对面觉得自己没价值,一刀把自己杀了。 “那十几股马匪,你们是怎么把他们联合起来的?” 吴霜刃又问。 洪凡:“我叔叔在五年前就开始暗中联络益州的马匪,有一些马匪几乎就是我叔叔在养著,他一直在找一个合適的机会把这股力量统合起来。” 牢房內几人相互对视,神情凝重。 雾隱寺从五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份野心让人不寒而慄! 莫正行咬牙道:“这么说,哪怕我莫家没有因为私盐得罪你们,你们也会找別的理由杀过来?!” 洪凡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叔叔说两百骑要是放在州城边上太扎眼了,容易引来祸事,所以要想办法换个地方养著,顺带把那些马匪的身份也由暗转明。” “哈,哈哈哈哈——” 莫正行突然大笑起来,神情有些癲狂。 吴霜刃等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莫正临则嘆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初莫家的私盐生意往外扩张,是莫正行在主导,所以他认为是自己引来了雾隱寺,害莫家落到如此下场,心中一直愧疚至极。 后来选择向雾隱寺低头,也是莫正行第一个站出来表態,並极力说服了莫正临。 因为他怕因为自己犯下的错,让整个莫家都没了! 如今才知,不管有没有他,雾隱寺都会派人杀过来...... “为什么选中博县?” 莫正临沉声问道。 洪凡:“因为博县离州城最远,还因为......益州五个县城,博县实力最弱,只有你们莫家一家独大,只要压服你们就行了。” “......” 莫正临捏紧拳头。 吴霜刃听著这对话,对这个世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弱小就是原罪! “雾隱寺如今是谁说了算?” 一直没说话的吴冬荣突然问道。 洪凡不假思索:“自然是雾隱寺的方丈,慈闻大师。” 吴冬荣继续问道:“慈闻对你叔叔这般信任?两百骑兵这么重要的力量,竟交给他一个人来管?” 洪凡一怔,抿了抿嘴:“当然,整个雾隱寺,方丈最信任的就是我叔叔!” 吴冬荣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道:“雾隱寺的一流高手有几个?都是哪些人?” 这次洪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你们要如何才肯放了我?” 啪! 廖羽二话没说,上前一脚踹倒对方:“你还敢和我们谈条件?你不说,这儿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这牢房里的刑具有很多,你想先试哪个?” 洪凡脸色惨白。 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里受得住刑? 只是听廖羽这么一威胁,他就已经绷不住了,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知道的一流高手有三个,一个是慈闻大师本人,一个是武僧院的掌院空正大师,还有一个是上一代的长老,年事已高,我没见过。” “这么少?” 吴霜刃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雾隱寺至少有七八个能定品三品以上的一流高手。 “你以为一流高手是大白菜呢?” 廖羽笑道,“能成为一流的,绝大多数都去参加武举,给朝廷卖命了,混江湖的少之又少。” 莫正临和莫正行看了吴霜刃一眼。 吴霜刃敢夸下那样的豪言,在他们看来也应该是一名一流高手。 十七岁的一流高手,背后岂会没有高人指点? 这也是莫家最终选择和吴霜刃联手的重要原因。 接下来眾人又依次询问了洪凡很多问题,都是和雾隱寺有关的情报。 洪凡不敢不答,有些问题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被吴冬荣一眼识破,被收拾了几次后,就不敢再撒谎了。 一个多时辰过去,该问的问题已经全部问完。 以洪凡的身份,也没法接触雾隱寺全部的机密,他已经说出了自己知道的全部。 “动手吧。” 廖羽说道。 莫正临和莫正行同时上前一步。 洪凡睁大眼睛,意识到几人还是要杀自己,不由得哀嚎道:“你们不能杀我,洪湛明不是我叔叔,他是我爹,我是他儿子!” 这话让几人一怔。 “你说的是真的?” “我是他儿子,只是他一直不承认,对外只说我是他侄儿!” 洪凡一脸怨毒地说道。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大致信了这个说法。 让侄儿掌管两百骑兵这么重要的武力,显得有些托大。 换成是私生子就合理多了。 “大哥?” 莫正行又有些迟疑了。 莫正临眼中闪过一抹杀意,迈步走向洪凡。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洪凡的天灵盖上。 洪凡只觉脑袋嗡的一下,鼻子和嘴里都有鲜血不断溢出。 “爹......” 洪凡最后呢喃了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上。 此生最后一刻,这个私生子最恨之人不是杀了他的莫正临,不是將他逼到这一步的吴霜刃。 而是那个远在雾隱寺的洪大主管! ...... 44 九品 洪凡死在了监狱里。 这年头,监狱里死个人太正常了。 病死,意外、畏罪自杀等等。 只要进了牢房,不管犯的什么罪,都有可能说死就死! 所以吴冬荣这个司狱官才会那般让人敬畏,在大牢里,生杀大权都由他掌控。 吴冬荣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確认洪凡已经死亡后,转身说道:“我会对外说他已经招供,承认自己和马匪勾结,屠杀了莫家庄,最后在牢里畏罪自杀了。放心,首尾都会处理乾净。” 莫正临点头:“麻烦吴司狱了。” 吴冬荣沉声道:“大家以后都在一条船上,不必客气。” 说著,他从怀里拿出一叠纸: “这是从洪凡身上搜出来的,大家分了吧。” 吴霜刃一怔,看清了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 银票! 他一脸惊喜地看向吴冬荣。 他下意识以为这次的战利品,大头一定在洪凡的住所里。 却忘了也有可能在对方身上。 “这是长隆商號的交子。” 莫正行是在场对交子最熟悉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每贯收取三十文的工钱,是剑南道用的最多的交子。” 吴冬荣將手中的交子一张张清点:“每张都是十贯钱,一共十五张。” 加起来就是一百五十贯钱! 哪怕去取现钱需要扣工钱,这也是一笔巨款。 “吴团总要怎么分这笔钱?” 莫正临看向吴霜刃。 吴霜刃果断道:“从洪凡住所搜出来五十多贯钱,加上这些交子,一共两百多贯。分成三份,一份给四位大人送去,一份莫家拿去,还有一份我拿。” 莫正临看了一眼洪凡的尸体,有些疲惫地说道:“莫家这次能报仇雪恨,全靠有吴团总。莫家那份钱,吴团总拿著便是。” 这次莫正行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吴霜刃看著两人,也没有推辞,抱拳行礼:“好,那吴某就收下了!” 莫正临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吴团总接下来要整备团练,若有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莫家的库房里还有一批衣服和长矛可以提供。” 吴霜刃心中一喜:“那就太好了,多谢!” 吴冬荣和廖羽对视一眼,两人微微点头。 莫家先让出一份钱,又主动提出帮忙,这是將团练的主导权让了出来。 有这样的態度,双方的结盟算是真正落在了实处。 ...... 杀死洪凡的第二天。 吴霜刃照常在卯时起床,观日冥想。 吃过早饭后,他继续和许南枝学云潮回澜步。 和魏老黑还有骆游交手,这门步法都立功了。 不过吴霜刃感觉两次交手,自己得到的强化都只是提升了对这门步法的运用,【一人之敌】並没有像之前强化三绝虎煞刀那样,將云潮回澜步也提升一个档次。 一来,因为云潮回澜步本身的上限就很高,远超三绝虎煞刀。 二来,对付魏老黑和骆游这种级別的对手,吴霜刃只需要能熟练运用云潮回澜步就足以取胜。 而有了两次熟练运用步法的体验,吴霜刃就像拥有了高阶记忆,而且是以自己的第一视角全程体验,让他对这门步法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所以今天再跟著许南枝练习步法,他和几天前完全判若两人! 许南枝眼中异彩连连,甚至都有些后悔没有从小教儿子习武。 【九江镇岳】也就罢了,毕竟吴霜刃已经提前练成了內功,再练別的內功自然极易入门。 可云潮回澜步是高深武学,难度很大,许南枝自己当年习武时,这门步法用了一年才入门。 就这,已经算资质极好。 可吴霜刃呢? 短短几天就入门了! 这种资质,別说见,许南枝连听都没听说过! 『难道我儿有武神之姿?』 许南枝暗暗自责,觉得自己耽误了儿子。 “娘,你怎么了?” 吴霜刃察觉到对方神情有异。 许南枝愧疚地说道:“娘在想,如果从小就教你习武,你如今会是何等成就?” 吴霜刃心中一暖,笑道:“娘,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许南枝庆幸道:“幸好你遇到了那位高人,否则你的资质就埋没了。” 吴霜刃点头:“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很幸运自己拥有【一人之敌】这样的词条。 很幸运自己遇到这样的爹娘。 轻风吹响屋檐下的风铃,阳光洒下。 院子里,吴霜刃继续练习。 ...... 下午,吴霜刃来到县衙。 “廖叔。” 他找到廖羽,“我想在城內找一处合適的地方,用来训练团练的民兵。” 此前莫家在外面专门建了个莫家庄,作为团练的驻地。 但如今已经和雾隱寺撕破了脸,不可能再去城外,否则莫家庄的惨案会再次发生。 吴霜刃只能在县城里找地方。 既然成为了团总,他自然要让手底下这股力量儘快变得强大。 和自身的武功一样,这也是乱世的立身之本! 廖羽想了想,为难道:“县城就这么大,没有合適的地方能同时让几十个人摆开了训练。” 吴霜刃退而求其次:“那能不能把好几个挨著的院子都买下来,把墙拆了,打通?” 廖羽嘆息:“这样倒是有可能,但也太费钱了。” 吴霜刃坚定道:“费钱也要办,团练必须儘快练起来。” 廖羽点头:“我让人去帮你打听,这几天就能有消息。对了,你送出去的那份钱,三位大人都收下了,只有许大人没收。” 吴霜刃微微皱眉:“许大人有说什么吗?” 廖羽:“他说让你把团练带好。” 吴霜刃鬆了口气:“那就好。” 博县四位官员,他最在乎的是官职最低的许敬。 至於县令何知许等人,好处不会少拿,但关键时候根本指望不上。 吴霜刃只想用利益堵住这些人的嘴,让他们不捣乱就行了。 走出房间后,他习惯性地来到后院,然后才反应过来侯怀没法陪自己对练了。 在后院站了一会儿,吴霜刃注意到墙角处放著的石锁。 这石锁重两百斤,是专给武人用来练力的。 吴霜刃心中一动,將石锁搬到院子中央,然后运起內功,双手握住石锁,用力往上举。 他很轻鬆就將两百斤重的石锁举过了头顶! 將石锁放下,又重新举起。 吴霜刃催动內功,连续举了十七次才感觉全身酸痛,呼吸节奏有些跟不上了。 『侯叔说过,武举考试,七八九品最难的一关就是举石锁。我体重大约有一百三十斤,將二百六十斤重的石锁至少举起一次,就算过了九品这关。』 吴霜刃回忆起侯怀说过的话。 两百斤的石锁自己能连举十七次,两百六十斤的石锁应该至少能举起一次。 也就是说,自己习武不到一个月,真实的实力已经能定品九品了。 ...... 45 雏虎 吴霜刃此前问过侯怀,如果从小习练內功,大概要多久能定品九品? 侯怀说资质一般的,至少需要六、七年。资质好的,一、两年就够了。 『我只用了不到一个月,这算什么资质?』 吴霜刃脸上浮现出笑容。 他能取得这么显著的进步,一是因为修炼的是上乘內功,二是因为【一人之敌】状態下,內功得到强化,等同於有高手帮他搬运气血。 哪怕强化结束后,內功修为恢復原样,但体验过更高深的內功,自身依然会有所受益。 『所以得重新找一个陪练对象,要绝对信得过的,否则会让別人对我的真实实力有所怀疑。那就只有爹,娘和廖叔。娘每天都要去医馆坐诊,还要照看侯叔的情况......』 吴霜刃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廖羽,因为吴冬荣的腿伤还没好利索。 ...... 很快,廖羽和吴霜刃一起来到后院。 “你小子已经这么厉害了,还要和我对练?” 廖羽一脸疑惑。 吴霜刃压低声音道:“廖叔,你也知道我之前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练成了內功,是偶然间才爆发出来的,所以我的武功並不稳定,需要多练习。” 廖羽闻言,神情变得严肃:“好,我要怎么陪你练?” “廖叔只需全力出手即可。” “来了!” 后院內再次响起铁棒碰撞的声音...... 廖羽的实力比侯怀还要更强一些,刀法的变化虽然不如侯怀那么多,但胜在乾净利落,一招一式都是以最简洁,直接的方式攻击敌人要害。 通过和廖羽交手,吴霜刃体会到了江湖武人和军中武人的区別。 前者更注意招式,力求在招法上胜过对手。 后者则更注重效率,一切只为杀人。 一个在意过程,一个在意结果。 中途歇息时,吴霜刃將自己的感悟告知廖羽。 廖羽点头道:“不错,军中的技法和江湖招式截然不同,没那么多花哨。在战场上,能一刀杀敌就不会出第二刀,哪怕以命换命也绝不犹豫!” 吴霜刃若有所思:“这么说,论实战,军中的武功更厉害?” 廖羽:“那倒也不是。军中绝大多数武功追求的是速成,是让更多人能迅速掌握,上手。而那些江湖门派流传的武功,可能是几代,甚至几十代人用上百年的时间去专研,改善,最终形成的。它的门槛更高,修炼难度更大、上限也更高。真要遇到那些武功大成的江湖高手,实战也是很厉害的。” “但......” 他话风一转,“境界相差不多的情况下,如果是生死搏杀,军中出来的武人活下来的机会更大。因为军中见惯了生死,在心性上更占优。” 吴霜刃好奇问道:“廖叔,这世间的宗师,是军中多一些?还是江湖上多一些?” 廖羽:“军中最多,其次是各大门阀世家,皇宫大內还有六扇门、最后才是江湖。自从我朝的武举制度出来后,江湖就逐渐凋零。习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有天赋,有本事的,几乎都被朝廷招揽,没几个会去混江湖。” 吴霜刃看著廖羽:“廖叔,当年你和我爹也参加过武举?” 廖羽摇头,嘆息:“没有,我和你爹都没有参加武举,是直接去投军的。” “为什么不参加?通过武举进入军中,应该会更容易升迁吧?” “確实如此,但这些年来,武举已经和科举一样,变成各大边军和门阀世家用来笼络人才,分果子吃的门路。除非你天赋出眾,被边军或者各大门阀世家看中,愿意提携你。否则没关係没人脉,参加武举也只是浪费时间。” 廖羽苦涩地说道,“比如莫家那位总护院白尽欢,当年参加武举,定为四品。结果在家蹉跎三年,钱花了不少,依然没能求到一官半职,最后只能跑来博县这种小地方给人看家护院......” 吴霜刃听明白了,真正有天赋,有机会成为一流高手的,武举就是一条通天大道。 否则如果没有关係,没有背景,参加武举最多等同於去考了个证,以后更方便找工作...... “霜刃,其实以你的年纪,天赋和如今的实力,去参加武举才是正途!” 廖羽突然一脸严肃看著吴霜刃,“博县太小了,你与其在这种地方和人爭权夺利,不如去参加武举。今后无论去军中,还是去六扇门,都是一条坦途。等过些年衣锦还乡,说不定咱们博县的县令都要叫你一声大人!” 在亲眼目睹吴霜刃杀死骆游后,廖羽心里就有了这种想法。 只是他看吴冬荣和吴霜刃这对父子似乎完全没朝这方面想过,所以忍住了。 但今天刚好和吴霜刃聊起此事,他终於忍不住说了出来。 吴霜刃听到这个建议,摇了摇头。 如果如今的武朝正处於盛世,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参加武举,去考个武状元,在圣前扬名! 但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觉得武朝气数將尽,乱世將至。 “廖叔。” 吴霜刃想了想,决定给这位可信任的长辈透露一些自己的想法,“我如果去参加武举,最好的结果无非是被某位军中大佬或是某个门阀世家看中,去给人卖命。但如果我留在博县,就有机会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来。比起给人卖命,我更喜欢自己做主。” 廖羽看著吴霜刃的眼睛:“你想建立下一个莫家?” 吴霜刃笑了:“太小了。” 廖羽眯了眯眼睛:“下一个雾隱寺?” 吴霜刃笑著不说话。 “......” 廖羽脸色不断变幻,没有继续往下问。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铁棒。 “继续对练?” “好。” 院子里,铁棒交击的声音再次响起。 两人打打停停,练到暮色降临才停下。 肚子都开始咕咕叫。 “回去吃饭吧。” 廖羽对吴霜刃说道。 吴霜刃:“辛苦廖叔了。” 廖羽笑著摆手。 吴霜刃放下铁棒,转身走出后院。 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廖羽眼神复杂,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喃喃道: “老吴啊,以前我总说你是条阴狠的狼,没想到你生个儿子,竟是头雏虎!” 狼行千里吃肉。 而虎臥山川,潜伏爪牙,是为了最后能气吞万里! ...... 46 初训 杀死洪凡的第四天。 廖羽帮吴霜刃找到了合適的地方。 城南方向,靠近城墙的一块空地。 “你只需要把前面的三座宅院买下来,把外墙全部推掉,这块地方就足够宽敞,能让上百人操练了。” 廖羽带著吴霜刃来到此地,指著前面的宅院说道。 吴霜刃左右看了看,觉得很满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买五,六座宅院,全部打通之后才能拼凑出一片空间足够的训练场。 但廖羽找的这个地方,只需要买三座宅院就够了。 “这三座宅院的主人愿意卖房吗?” 吴霜刃问道。 廖羽点头笑道:“都谈好了,三座宅院都是城南商行老板的,那边听说是你吴团总要买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价格也给的很便宜,三座宅院加起来只收二十贯。” 吴霜刃满意地点头,三座宅院都是两进的院子,厢房七八间,算下来均价不到七贯钱,確实很便宜。 “好,我买了。” 吴霜刃从怀里掏出两张十贯的交子递给廖羽,“麻烦廖叔帮我买下来,我下午再补六百文给你。” 从洪文哪儿一共收穫了两百零六贯钱,分给三位官员每人二十贯,许敬和莫家那份都没要,所以吴霜刃手里还剩下一百四十六贯钱。 廖羽接过两张交子,提醒道:“你要是用交子支付,至少要额外补一贯钱的差价,人家才会愿意收。” 吴霜刃十分意外:“补这么多?” 他已经从莫正行那儿得知手中这长隆商號的交子,每贯要扣三十文的工钱,二十贯就要扣六百文工钱,本以为只需要补上六百文就够了,没想到居然要补一贯钱? 廖羽解释道:“交子固然方便,但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用到,哪怕是在州城,也几乎都是用现钱交易,更別说县城了。” 吴霜刃以现代人的思维,下意识认为这种支票性质的钞票应该更值钱,却没想到反而更贬值。 廖羽趁机给吴霜刃多传授经验:“你以后给团练的民兵发工钱,也最好別用交子。在边军,军餉必须是现钱,哪个敢用交子发军餉,甚至有可能弄出兵变!” 吴霜刃点头:“我记下了。” “行了,那一贯钱的差价廖叔帮你补了,就当祝贺你当上团总。” 廖羽笑著拍了拍吴霜刃,不等他拒绝,迈步就走了,去找商行老板签地契。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接下来的几天,吴霜刃找人对买下的三座宅院进行改造—— 外墙全部推倒,三座宅院中间的墙也全部推倒,將三座院子连在一起,並且將所有房间都改成了大通铺,一个房间至少能睡下七,八个人。 如此一来,目前团练的所有民兵就都能住在这儿。 吴霜刃也要让这些民兵全部脱產训练,每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 洪凡死后的第八天。 一切准备就绪,吴霜刃第一次將团练的全部民兵召集在一起。 除了之前新招的六十八人,还有莫家剩下的二十人也过来了。 这二十人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老兵,团体配合和个人身手都很不错,当初莫正尚特意选出二十名好手回城去守住莫家。 阴差阳错,反而保住了这二十人的性命。 莫家本以为吴霜刃不会让这二十个身上打著莫家標记的老兵入团,却没想到吴霜刃主动开口请求,於是全都送了过来。 在吴霜刃看来,这二十人是现成的战力,不用就太浪费了。 而且可以让这些老兵带新兵,加快训练进度。 至於莫家的影响,吴霜刃並不在意。 他对廖羽说过,自己的目標不仅仅是建立下一个莫家。 既如此,又岂会连一个莫家都容不下? 空地上,六十多名新兵乱糟糟地站在一起,二十名老兵则排成两列,整齐地站著。 对比明显。 吴霜刃站在前方,目光扫过眾人。 他没有说话,但渐渐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对於这位新团总,眾人知晓的不多,大多数人只知道对方杀死了一个有名的悍匪。 新兵们觉得这位团总虽然看起来很年轻,但不知为何,往那儿一站却很有气势,让人不敢小覷。 而二十名老兵知道得更多一些,他们知道是吴霜刃杀死了洪凡带来的两大高手,又亲手抓捕了洪凡,为莫家庄的弟兄们报了仇! 所以本该更加桀驁的老兵,反而对吴霜刃最服气。 “你们中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自我介绍一下。” 吴霜刃终於开口,运起內功,朗声道,“我叫吴霜刃,是你们的团总。从今往后,你们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命令!” “现在,所有人从左往右,按身高由高到低排成四排。” 吴霜刃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二十名老兵率先动了起来,剩下的新兵们也很快动了起来。 但人群从一团乱麻,变成了另一团乱麻,弄了半天依然没有排出吴霜刃想要的阵型。 还有人在队列里说说笑笑,或是互相推搡。 吴霜刃对外並不意外,拿起一根木棍朝人群走去。 那些说笑,推搡,或是站著不动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棍抽打在身上,痛得惨叫一声! 吴霜刃在人群中指挥起来,给眾人安排站位,时不时抽出一棍。 片刻后,八十多人总算勉强按照身高,歪歪扭扭地排成了四排。 吴霜刃再次下令:“所有人,以右边排头第一个人为標准,向右对齐。” 人群一阵骚动,但还是歪歪扭扭。 吴霜刃发现人群中有不少人甚至是朝左边看的。 “停!” 他立刻叫停,走上前,询问其中一个人,“你分得清左右吗?” 最终他发现,这里面许多人甚至左右不分...... 他最后只能让人找来布条,给每个人的右臂都绑上布条,这才让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分清左右。 接近午时,八十多人总算排出了整齐的队列。 『这个训练难度比我想像得更大啊。』 吴霜刃暗自嘆息。 他本想按照自己前世参加过的军训流程,先进行初步训练。 却没想到只是第一步『列队』,就折腾了快一上午! 『古代那些能指挥几十万大军作战的將领,都是些什么变態?』 吴霜刃只是指挥八十多人,就已经有点心累了。 ...... 47 练兵 “霜刃看起来还挺有章法的,你教过他怎么练兵?” 城南这片训练站在场的不远处,廖羽和吴冬荣站在一起旁观。 两人知道今天是吴霜刃第一次集合所有民兵进行训练,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过来压阵。 两人在边军担任过都头,率领一百人,所以帮吴霜刃管一个团练是绰绰有余的。 只不过目前看起来,吴霜刃练得有模有样。 “我没教过他。” 吴冬荣摇头。 廖羽嘖嘖称奇:“难不成那位高人还顺带教了他兵法?” 吴冬荣盯著远处:“再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本以为接下来吴霜刃还会有別的『花样』,却没想到吴霜刃並没有再下达新的命令。 他就这么让所有民兵保持队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隨著午时到来,阳光变得炽烈,民兵们很快就满头大汗。 有人下意识抬手擦汗,或是身体晃动,结果吴霜刃的木棍立刻就抽了过来: “谁让你们动的?我的命令是站好,不准动!” 队列中,包括老兵在內,至少三分之一的人挨了棍子。 隨著时间推移,有人的姿势开始改变,吴霜刃的棍子也立刻抽了过来: “挺胸,抬头,身体给我站得笔直!” 他在队列中来回走动,时不时就会抽出一棍子,打得人惨叫一声。 空地四周已经有不少百姓围观,对著这边指指点点,看到有人被打,围观人群中还不时有笑声传出。 这让许多民兵都感到很尷尬。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后,终於有人受不了了。 “我不干了!” 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声嚷嚷起来,“我是来当兵的,不是来让人当猴耍的!” 队列一阵骚动,不少人都转头看向这名壮汉。 吴霜刃拿著棍子,冷著脸走了过去。 他来到这名壮汉身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对方:“你可以滚了,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团练的民兵!” 壮汉看到吴霜刃走过来时就已经有些心虚,听到这话,一下就炸毛了,猛地站起身。 他身高比吴霜刃还要更高一些,大声吼道:“凭什么?” 吴霜刃伸出右手,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竟一下將此人提了起来,让对方双脚离地! 他內功初成,哪怕没有词条带来的强化,也足以举起两百多斤的重物,所以单手就將此人提了起来。 这名汉子双手抓住吴霜刃的手臂,双脚乱蹬,脸色涨得通红。 砰! 吴霜刃单臂发力,將此人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地面是泥土,只是让此人摔了个七晕八素,並没有真的受伤。 “滚蛋!” 吴霜刃扫了此人一眼。 此人躺在地上剧烈咳嗽著,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团练一个月一百二十文,还管两顿饭,这么好的去处,整个博县找不到第二家。 他坐在地上没有立刻离开,看著吴霜刃,欲言又止。 “把这个王八蛋赶走!” 一个粗獷的声音突然传来。 却是廖羽和吴冬荣带著几个白役走了过来,几人身上都穿著官服。 两人见这边起了衝突,担心吴霜刃没经验,所以立刻带人过来给他撑场。 两名捕房的白役听到廖羽的命令,快步走过去將地上的汉子架了起来,推搡著让他赶紧离开。 “还有谁不想练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我允许你们退团!” 吴霜刃看向其余民兵,大声说道。 “......” 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按照吴霜刃的要求,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眼看有人真的被赶走了,眾人一下就清醒了。 特別是看到有官差来替这位新团总帮场,眾人意识到这位团总背景深厚,很不好惹,更加不敢跳出来。 “既然没人要走,那就给我站好,我没让动,谁也不许动!” 吴霜刃目光扫过眾人。 经过这么一出,四周围观的人也不敢再笑了。 看著这边就这么一直站著,没別的花样,围观的人觉得无趣,渐渐也就散去了。 “你就这么一直让他们站著,什么都不做?” 吴霜刃走到一旁和廖羽,吴冬荣打招呼,廖羽开口问道。 “对。” “这么练有什么用啊?” “先立规矩,等他们习惯听从我的命令,再开始下一步的训练。” 吴霜刃说道。 吴冬荣若有所思。 廖羽低声问道:“这些也是那位高人教你的?” 吴霜刃笑而不语。 於是廖羽又懂了。 实际上吴霜刃並不懂怎么练兵,更不懂怎么指挥作战。 他的这套,是结合前世的军训和看过的一些『高端』歷史网文,照搬来的。 前世他也曾有过疑惑:我国军队的那套训练,什么站军姿,走正步、叠被子等等,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真的能训练出有战斗力的部队吗? 但后来刷过一些视频,再结合一些网文的『科普』,吴霜刃才知晓—— 原来那些看似无用的训练,其实是结合了体態塑造,体能训练、心理暗示和军队管理等一系列內容的科学训练法。 能以最快的速度让人服从命令,融入集体。 那一次次『向右看齐』,『队列要齐』、『走路要齐』、『踢正步要齐』......其实是一次次心理暗示,让人明白纪律和集体的重要性。 在没有高科技武器的古代战场,能做到令行禁止的部队,就是真正的精锐! 吴霜刃不確定自己最后能將手下这支团练训练成什么样子。 但他很確定,自己目前的这些训练一定是有效果的! “本来我和你爹还商量著抽空来帮你练练兵,现在看来好像用不著我们了啊。” 廖羽笑道。 一旁的吴冬荣抿了抿嘴。 儿子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再需要自己庇护和帮忙了。 明明是应该高兴的事,但他又隱隱有些失落。 “爹,廖叔。” 吴霜刃说道,“我其实正有此意,想让你们来团练掛个名,当个教头。” “哦?” 吴冬荣一下来了精神。 吴霜刃一脸认真:“你们有带兵的经验,也有战场配合作战的经验,所以我很需要你们帮忙。” ...... 48 围攻 接下来的几天,团练的训练逐渐进入正轨。 吴霜刃每天只有早上继续观日冥想,晚上和廖羽对练一个时辰。 其余时间全部都扑在了团练上。 民兵们每天的训练內容只有几项:列队,站军姿、集体走正步。 看似简单,实则耗掉了吴霜刃大量的心力,需要一遍遍纠错。 廖羽和吴冬荣两人已被聘请为博县团练的教头,帮著吴霜刃一起训练民兵。 两人都有带兵的经验,对吴霜刃的练兵方式是不太理解的。 军中操练,列队当然是重中之重。 但吴霜刃的要求未免太吹毛求疵了! 阵型要完全对齐,迈步走路,居然连抬手和抬腿的高度也要求一致? 哪有这么严苛的要求?! 每天不让士兵们练习怎么用刀,用矛。只让人原地站立,姿势稍微不到位还要挨打。 这种练兵方式,两人闻所未闻。 廖羽私下不止一次对吴冬荣说过,让他劝说吴霜刃不要再这样折腾了,这样练出来的民兵是不会有战斗力的。 不过吴冬荣只说再等等看,並没有急著下定论。 这天傍晚,民兵们已经全部回屋睡下。 吴霜刃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廖羽对练,而是找来了团练里的三名老兵。 他让三人拿著用布包裹著枪头的长矛,一起来围攻自己。 其实自从那晚参与了缉拿彭天狼等人的行动,亲眼见到民兵们用长矛围攻落单的匪徒,他就想尝试让这些民兵来围攻自己,看看【一人之敌】在被围攻时的表现。 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如今吴霜刃已经成为团练团总,可以很方便地指挥民兵,但他又担心自己被围攻时表现不佳,影响自己的形象和威信。 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你们三个按照以前训练过的方法,一起围攻我,不用留手,来吧。” 吴霜刃对三人说道。 以前莫正尚对这些民兵的训练是五人一组,保险起见,吴霜刃选择先一打三试试。 三名老兵手持长矛,將吴霜刃围在中间,然后三人一步步逼近。 吴霜刃手持一把木刀,看向正面的那人,佩戴上词条。 以前他总是以弱胜强,对上的都是实力比自己更强的对手,所以【一人之敌】带给他的强化都非常明显。 但此刻对上比自己实力更弱的对手,【一人之敌】既没有强化他的刀法,也没有强化他的步法,更没有强化內功。 甚至连刚穿越来的那一晚,面对那名落单匪徒时的精准预判能力也没有。 吴霜刃在佩戴上词条后,只是注意力变得高度集中,反应速度变快,身体控制力变强。 这和他在常態下选择佩戴词条的效果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对上比我弱的对手,【一人之敌】最多只是让我百分之百发挥出自身实力,並不会有任何额外的强化。』 吴霜刃心中有了定论,果断以『风从虎啸』起手,迈步跃向正前方的对手,双手挥刀下劈。 正前方的老兵眼看吴霜刃扑来,立刻停步,刺出手中的长矛。 啪! 吴霜刃挥刀劈斩长矛前端,將其斩开,然后继续向前迈步,接上一式『旋嵐惊岳』,从下至上划过对方的胸膛。 他临时收了力,只將这名老兵斩得向后踉蹌著跌坐在地上。 完成『一杀』后,他转身看向后方衝来的两名老兵,躲开刺来的长矛,又以同样的方式对一人完成近身『击杀』。 最后还剩下一名老兵,胜负也就没了悬念。 『速度,力量差距太大,三个人的围攻对我基本没有威胁。』 吴霜刃摸了摸下巴,得出结论。 接下来他让三人站成一排,同时持矛朝他杀来。 迎著三人的衝锋,他也迈步前冲。 但这次刚迈出第一步,佩戴的词条就忽然消失了。 这种情况之前吴霜刃也遇到过,是当初和彭天狼交手时,廖羽和莫正尚突然赶来和他一起攻击彭天狼。 从一对一变成多对一,不符合【一人之敌】的佩戴条件,於是词条消失。 这一次刚好相反,吴霜刃是从一对一变成一对多,同样不符合词条佩戴的条件,词条也消失了。 “先停一下。” 吴霜刃抬手示意三名老兵停下,他站在原地思索。 『第一轮交手,【一人之敌】並没有消失,全程都在发挥作用;但第二轮交手,三人同时朝我衝来时,词条消失了,前后的差別是什么?』 吴霜刃想了想,示意三名老兵继续朝自己衝来。 三人其实不太理解这是在干什么? 但几天的训练,吴霜刃已经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信,三人也习惯了听从命令。 没有多想,三人並排站立,再次朝吴霜刃衝去。 这一次,吴霜刃没有直接迎著三人衝上去,而是將注意力放在最左边那名老兵身上,选择绕道。 他以更快的速度绕向左侧,趁著三人还没全部完成转向时,先近身『击杀』最左边这名老兵。 接下来又依次『击杀』剩下两人。 这下吴霜刃明白关键是什么了。 『只要我在主观意识上想要同时对付多个敌人,就不满足佩戴词条的条件。哪怕是一对多,我的注意力也必须先集中在其中一人身上,战斗的顺序必须是先解决第一个,再解决第二个......而不能同时对付多个。』 吴霜刃又和三名老兵对练了几次,反覆確认了自己的推测。 他让三名老兵回屋去睡觉,自己在夜色下独自思索。 『目前来看,【一人之敌】最適合狭路相逢,阵前斗將或是擂台对决。我对上的敌人实力越强,对我反而越有优势。如果换成是战场混战,我用【一人之敌】去打小兵,效率反而不高。』 『而且战场混战是多对多,时不时就有可能不满足词条的佩戴条件。除非我故意让自己孤身陷阵,一个人杀入敌群。但这种情况下,我要保持词条处於佩戴状態,就必须將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单一目標上,这样很容易被人偷袭。偏偏还不能用夜战八方,横扫千军这类『清兵』的招式......』 吴霜刃不由得皱起眉头。 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 ps:从今天开始,我每天儘量三更,希望大家每天追读一下,让这本书走得更远。新书期很需要追读数据,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