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临终关怀公司》 第1章 办公室的光线很好,向隅和对方正对而坐,二人之间相隔一个办公桌,阳光从办公桌的一侧洒下,让向隅只能眯著眼看著背光的对方。 “欢迎来到『万界临终关怀公司』。” 说话的男人穿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著一张银白色的半脸面具,遮住了从额头到鼻樑的部分,露出的下半张脸带著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像《新警察故事》里吴彦祖演的那个阿祖。 向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单刀直入: “你们是专门做临终关怀的公司?” “是的。” “给人做?” “给世界做。” “……” 向隅听到对方的话后,眉头挑了挑,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虽然不知道你们话里藏著什么哲学隱喻,”向隅从背包里掏出一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列印著小字,“但情况是这样的,我现在活不了多久了,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所以我想给自己来个临终关怀套餐,类似那些有钱人订製的死前旅行计划。”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面中央。 “这些是我的临终愿望,我可是写了好几天才写完,你们可以挑挑能做到的,帮我安排一下……钱不是问题,这几年工作攒了不少,反正也快没机会花了。” 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那个正装男人仍旧只是微笑著,修长的手指接过了那张纸,却连看都没看,就隨手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怎么样?能完成百分之多少?”向隅问道。 “百分之百。” 向隅拄著下巴,嘖了一声:“喂,你倒是看一眼啊,万一有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呢?譬如让高中时候的白月光亲我一口?” “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情,您所提出的一切,对我们而言都只是……举手之劳。” 面具男缓缓站起身,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直射而入,仿佛他是从阳光中诞生的黑影。 那一瞬间,向隅甚至產生了一种错觉,这个男人是个童话里会实现愿望的魔鬼。 不过向隅的语气也没有慌乱:“那很可惜了,你们做不到这个。我高中其实根本没有白月光,除非你们能给我活生生变出来一个。” “並不难,我们只要沿著时间逆流而上,修改过去就可以了。”面具男缓缓说道。 “那里面可是有去月亮上旅游这种目標……这种东西也能做?”向隅捏著茶杯,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茶水泼对方脸上。 毕竟对方这么自信,百分百是扯淡,说不定是拿自己寻乐子来的。 “登月?”面具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太简单了。火星、木星、土星环、太阳的日冕层......甚至银心的黑洞视界,只要您想,我们都可以让您去看一看。” “哗——” 向隅把茶水泼在了面具男的身上。 “行了,开完玩笑了?”向隅站起身,把自己的愿望单拿了回去,“不接就不接,拿一个要死的人寻乐子……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正装男抬起手,用指尖抹了抹浸湿的衣襟,声音仍旧平静得可怕:“是谁说您快要死了?” 向隅回过头:“医生,三甲医院的医生,他们说我剩三个月活头了。” “不不不,依我看,你的寿命还有很长很长……乃至无尽,连宇宙的热寂都追不上您!!”那面具男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 向隅一愣,他分明看到自己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虚擬的面板,那些淡蓝色的字体在空气中缓缓浮现: 【您好,向隅先生。】 【是否加入万界临终关怀公司?】 【如果您选择成为我们的员工,您便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在万界之中遨游。】 【寿命?力量?权力?地位?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而您只需要完成一些小小的工作——给一些即將灭亡的世界进行临终关怀。】 看到这个面板之后,向隅开始整理思绪,隨后转头问面具男: “等等,你们这个『万界临终关怀公司』,万界不是公司名的前缀?像『万达』,『万科』那种的?” “不是啊,万界的意思,自然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无数个世界的意思啊。” 那一瞬间,向隅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面具男仍旧笑著,不过这声音在向隅耳中变得逐渐瘮人起来。 “我只要加入你们,就可以活下去?”向隅接著问。 “没错。” “……” 向隅在短暂的思考后,抬起眼皮看著对方,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太好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机会。” “所以您选择……” “我拒绝。” 面具男很明显地愣了一下,隨后看著向隅收拾东西,转头便一路离开了房间。 “我討厌被控制的感觉。” “哪怕你们真有什么改变命运的神奇能力,哪怕你们真的能让我长生不老......”向隅拉开门,头也不回,“我也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到別人手里。活三个月就三个月吧,至少这三个月是我自己的。” 向隅仅仅留下了这段话便离开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而在那个房间里,面具男保持著伸手的姿势站了很久,久到阳光的角度都发生了变化,他身后的影子从墙壁上滑落,重新爬回他的脚下。 然后他笑了,对著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 “是啊……你说的没错,活得真是豁达。” “但是啊,你真的拒绝得了吗?” “入职的第一份工作,已经开始了。” …… 他走得很快,也许是在逃离那个诡异的提议,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堂里迴响,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推开旋转门的瞬间,外面的空气扑面而来。 有些冷。 十二月的风总是这样,带著刀子似的寒意,割在脸上生疼。 向隅裹紧了外套,正准备招手叫辆计程车,突然,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停下脚步。 向隅缓缓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掛著“万界临终关怀公司“牌匾的大楼。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周围的一切......不对劲。 天气阴沉,灰濛濛的天光照在周围的楼上,那种光线照在周围的建筑上,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陈旧的质感。 墙面上是灰白色的瓷砖,带著泛蓝的斑点。 窗户是那种镀膜的深蓝色玻璃,不透光,密密麻麻排列在大楼上。 整个世界就像是覆盖了一层陈旧的滤镜一样。 这是……哪? 几辆方方正正的桑塔纳慢悠悠地驶过,车身是那种典型的八九十年代配色,大部分是米黄色和浅绿色,就像是从时光深处缓缓驶来的幽灵一样。 这场景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见过。 向隅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缠著妈妈,指著街道上的夏利,说自己以后一定要买一辆…… 那时候爷爷家的电视机是方方正正的大脑袋,屏幕上永远有雪花点在跳跃,想换台得走到电视机前面,拧那个咔嗒作响的旋钮,有时候拧半天都找不准频道,画面就一直在滋滋滋的杂音里闪烁。 空气的锅炉的味道,集中供暖的浓烟在烟囱里汩汩冒出…… 不。 向隅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对。 不,这里的感觉比自己印象中场景还要早一些,这个地方怕是自己还没记事的时代! 【恭喜您加入万界临终关怀公司。】 【您的工號:999】 【目前坐標:八號世界团-九十三號世界群-三十二號类本世界系-九十九號类地球世界】 【世界等级:d】 【灾厄等级:d+】 【任务简介:这是一个科技和人文都类似於地球1999年的世界,这个世界的华夏正处於腾飞的预备期,改革开放的红利正在显现,经济增长的曲线一路向上,整个国家都瀰漫著一种蓬勃向上的氛围。人们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千禧年的到来,那个象徵著新世纪和新希望的时刻。】 【但这个世界却几乎没人知道,灾厄即將到达这个世界,诡异和恐怖正在这个世界扎根生长,吞噬著世界的根基。】 【灾厄名称:???】 【当前时间:1999年12月12日】 【灾厄抵达时间:1999年12月31日 23:59:59】 【当灾厄来临时,人类將永远无法抵达千禧年,而是来到1999年12月32日】 【人类將被困在时间当中。】 【永远无法抵达明天。】 【永远无法改变。】 【每一天醒来,都是1999年12月32日。】 【每一次入睡,都会忘记前一个12月32日发生的事。】 【周而復始,直到永恆。】 【这个世界的人类將在无尽的循环中,慢慢失去希望、失去理智、失去作为“人“的一切——】 【最终成为某种东西的养料。】 然后,最后一行字出现了。 那行字是血红色的。 【你需要在灾厄到达这个世界之前,毁灭这个世界。】 【也就是对这个世界进行……】 临终关怀。 第2章 向隅 向隅一直有个秘密。 他从小就可以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些声音很杂乱,时而是窃窃私语,时而是模糊不清的呢喃,还时而是某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呼唤。 大部分时候他听不懂那些话在说什么。 看到的东西就更奇怪了。 那些画面毫无逻辑,像是梦境的碎片,有时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有时是倒立行走的人群,有时是燃烧著的海洋。 这些画面会突然出现在视野的边缘,闪烁几秒钟就消失。 偶尔会看到一些有逻辑的画面,譬如一堆半透明的人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们的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半,只剩下大致的轮廓,身体一卡一卡的有些僵硬,一会又钻进墙壁消失了。 他小时候觉得这实在是太特別了,就和幼儿园的女同学讲自己的所见所闻,然后把她们都嚇哭了。 从此幼儿园老师禁止向隅讲鬼故事。 向隅也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能力並不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他成为一个异类。 之后他告诉了父母这件事,而第二天早上,他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 窗外浓烟滚滚,硫磺味透过窗户缝钻进来,呛得他直咳嗽。拉开窗帘一看,好傢伙,自家门口掛了至少二十掛大红鞭炮,一掛接一掛地炸,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的舅舅还冒著被罚款的风险去十字路口烧了几沓黄纸。 而这些的结果自然也是毫无用处,他仍旧能听到这些奇怪的东西,看到那些诡异的画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到最后他选择和自己的特別之处共存。 不过向隅有一点是可以確信的,这玩意不是鬼。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是鬼,那么公墓一定是它们聚集最多的地方,就像奶茶店能找到年轻女性一样。 他要验证自己到底是不是被什么诡异缠上了。 於是他背著睡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偷溜进了城郊的公墓睡觉。 他在墓碑之间铺开睡袋,躺了下来,仰望著星空,等待著某种超自然现象的发生。 然后被蚊子叮了十七个包。 在凌晨四点时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他,不禁开始思考这么一个问题。 那么,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向隅不知道。 他只知道,隨著年龄的增长,这些“特別之处”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有趣,反而越来越成为一种负担。 声音会在他考试的时候突然出现,吵得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画面会在他和朋友聊天的时候突然闪现,让他不得不走神。 这实在是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不得已开始寻找解决办法。 高中开始,他给自己制定了一套训练计划。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他坐在书桌前,闭上眼睛,专注於呼吸。 那些声音会如约而至,在耳边嘈杂地响起,但他不去理会,只是一遍一遍地数著自己的呼吸。 一开始,他坚持不了五分钟就会被声音和画面打断。 但他不断重复,不断练习。 半年之后,向隅发现自己可以在那些声音的包围中,维持长达一个小时的专注状態。那些杂音还在,但它们像是被隔在了一层玻璃之外,能看到它们在跳动,却不再能影响到他。 高三的时候,这个能力进化了。 在极度专注的状態下,向隅可以完全屏蔽外界的一切干扰,不只是那些幻觉中的声音,还包括现实世界里的噪音,光线变化,甚至是身体的疲劳感。 他可以进入心流的状態,在自己的世界里高速思考。 获得这种能力之后,向隅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既然我能屏蔽这些干扰,那我能不能反过来……利用它们? 尤其是那些一直在耳边响起的声音。 那些声音大部分时候都是杂乱无章的呢喃,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向隅觉得某些声音似乎……在回应他。 那时的他在大学,正面临考试周,他也靠著自己训练得来的心流状態突击复习。 他不停默念著判断题的题眼。 “这个题目適用於深度优先?” 而后,某个声音就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隔著无数层的阻隔,穿过时间和空间的壁垒,钻进他的耳朵里。 “是……” 向隅愣住了。 声音极其微弱,就像是在假期的景区,隔著人山人海对某个人喊话一样。 就那种你知道对方在说话,但只能勉强听清一两个字的感觉。 隨后他翻开答案,发现那道判断题真的是对的。 一个判断题当然说明不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他开始有意识地和那个声音“交流“。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进入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態,屏蔽掉所有其他的声音,只集中在那一个微弱的回音上。 这样他似乎就可以隨时向那个声音提问题了。 而且经过他的实验,这个回答的正確率是百分之百,至少他是没遇到过声音出错的情况。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能力有很多限制。 第一,那个声音只能回答“是”或“否”。 或者更准確地说,他只能听清“是”和“否”。如果问的是开放性问题,那个声音也许会给出复杂的回答,但那些回答会淹没在无数杂音里,根本无法辨別。 第二,这个能力消耗极大。 每问完一个问题,向隅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要休息好几天乃至更长时间才能问第二次。 这也导致这个能力挺鸡肋的,他本来还想靠这个能力去当个牛逼科学家呢。 他的生活也就这么平淡地继续…… 直到前几天。 他在入职体检的时候,医生忽然神神秘秘地把他叫进办公室当中,把ct片掛在灯箱上,用笔指著某个区域:“这里,还有这里,有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组织结构。它们正在缓慢生长,压迫周围的神经......“ “是肿瘤吗?” “不,不像肿瘤。”医生摇头,“如果是別的地方倒没什么问题,但问题是,它的位置有点刁钻……” “……” “我建议你儘快做进一步检查,”医生的眼神里藏著一丝同情,“如果不进行干预的话,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你最多还有......” “三个月。” 他的心情倒是毫无波澜,毕竟他从出生开始就大概率遇到小概率事件,遇到这种事也不离奇。 只是他的人生还有一些遗憾,隨后看到了一个名为“万界临终关怀公司”的gg。 他思考了一番,决定把遗憾交给这个奇怪的公司…… 他选择碰碰运气。 …… 回到现在。 很明显,他运气不是很好,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被丟到这里。 他本来是想给自己做个临终关怀的,结果现在竟然还要给別人做,造孽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隨后点击浮现在自己面前的面板,然后点击其上的【个人信息】。 【恭喜你,成为了万界临终关怀公司的一员。】 【姓名:向隅】 【人物等级:e级(由属性,天赋,技能,道具等综合判定)】 【人物属性:力量:e;敏捷:e;体质:e;精神:d-(e为人类平均水平,e+为人类前百分之一的水平)】 【天赋:(1)名称:■■■■;特质等级:■级;简介:过於奇诡,无法解析。】 【技能:无】 【道具:无】 【点数:0】 向隅望著面板上空空如也的样子,不禁觉得这个狗屁公司也太抠门了,谁家好人主神空间直接把他扔到世界里,连个新手礼包都不给。 他不禁衝著系统骂道:“真是日你……” 【新手礼包已发放,恭喜宿主获得十个点数】 【点数:10】 向隅悬崖勒妈,收回了他的不敬。 隨后他看向了自己那並非空白的天赋栏。 话说那个唯一的天赋……不会就是那个能听到邪门声音,还能跟他提问的能力吧。 不过……无法解析? 向隅挑了挑眉,他还以为这个公司能给自己答案呢,看来指望他们是不行了。 不过他的视线一下子就集中在属性栏的【精神】之上。 这个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精神力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数值提升了,自己或许就可以多问那个声音几个问题,或者能让休息的时间少一点。 而且之所以自己的精神超出平均值这么多,应该是自己这些年锻炼的结果。 而后,他的眼前又弹出了一个任务面板。 【这里是任务面板,完成系统指定的一系列主线任务,可以获得道具,点数等奖励,而且系统也会一步一步指引你,直到完成任务的最终目標——毁灭该世界。】 【当然,除了主线任务外,您还可以选择完成支线任务,支线任务不会影响最终目標,但会获得更多的信息,帮助您找到更多的线索和道具,从而提升任务的最终评价。】 【主线任务1:找到世界之子。】 【奖励:解锁主线任务2,获得5点数。】 【关键词解析——世界之子:指该世界诞生的主角,也是世界在临终时的自救手段,就像人类生病时会发烧一样。 他们通常会有某些能力,有些强大,有些特別,但都和这个世界的特质息息相关,找到世界之子並让其加入您的队伍,是对该世界进行临终关怀的重要条件。】 【支线任务1:找出该世界无法抵达2000年的原因。(不完成支线任务不影响主线任务的成败)】 【奖励:解锁支线任务2,解锁支线任务3,获得5点数。】 【提示:点数可以进行一次属性加点或是技能抽奖。e级属性加点每次五点,可以从e提升至e+;每次技能抽奖为五点,会从e级技能池中隨机抽取三个e级技能(偶尔会出现暴击,获得更高等级的技能),供您挑选。】 “也就是说,只要我规规矩矩地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达成公司的目標?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而且那个面具男似乎说过,我的寿命不会那么短暂……希望不会浪费我仅剩的时间吧。” 向隅盯著面板。 “不过那个世界之子,在哪呢?” 第3章 如此生活十八年 “在哪呢?” 安菱从床上醒来,望著窗外,眉头紧蹙。 异常的地方在哪呢? 她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总感觉周围的一切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但处处透露著一股陌生感。 她缓缓从床上起身,打开灯,走向书桌。 木头圆桌上摆著一小碗纸伞蛋糕,看上去红的妖异,一看就是放了不少红色素。 吃掉之后,劣质植物奶油在嘴里化不开,会糊在口腔上,形成厚厚一层,到最后味同嚼蜡。 而且放好几天也不会坏,应该也有不少防腐剂。 不过大多数人买这个小蛋糕的原因,是为了收集蛋糕上面那把做工粗糙的小纸伞。 她把小纸伞从蛋糕上拿走,然后收起小伞,打量了一会后,收进了她的小柜子里。 小柜子里本身就有好多小伞,加起来有个十几把,五顏六色的,放在一起还蛮好看的。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而在小伞旁边,还有一个带著发条的铁皮青蛙,上面那高饱和的深绿色显得很廉价,还带著一点点锈跡。 这东西拧上发条就会一蹦躂一蹦躂,是她小学的时候姥爷送给她的。 她隨手把玩了两下小伞,撑开又收起,隨后又把柜子推了回去。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懒虫起床!” 闹钟开始大声鸣叫起来,刚准备离开臥室的安菱只能再次回到床边,把闹钟按停。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可这却让安菱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她走向墙头的日历,隨手撕下来一页,露出了今天的日期。 【12月12日】 【宜:订盟、纳采、祭祀、祈福、修造、动土、上樑、破土】 【忌:嫁娶、作灶】 平常的一天。 她將日历从墙上摘了下来,她翻了两页,廉价的再生薄纸触感滑溜溜的,隨便一搓就是一层褶皱。 爷爷练毛笔字的时候,会拿这东西代替宣纸,所以她每次都会把撕下来的日历纸保存好。 日历已经被撕剩十几页了,她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最后一页。 【12月31日】 【宜:祭祀、解除】 【忌:余事勿取】 之后就没了。 不过没了也理所应当,毕竟这是1999年的日历…… 安菱忽然一拍手,她想起来了,今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得顺便买个2000年的日历才行。 一周前她去杂货店问了一下,那时杂货店说还没进货,再等几天。 前天她又去了一趟,还是没进货。 明明马上就要到明年了,竟然一家卖明年日历的都没有…… 而且那些杂货店老板竟然不觉得奇怪,似乎没有2000年的日历很正常一样,没有一点紧迫感。 想到这,安菱穿好了校服,蓝白色的大布口袋將女孩的身体曲线包裹得鼓鼓囊囊的。 隨后她又套了一层羽绒服,毕竟冬天了,校服也没法当外套穿。 “嗯?” 就在她背上书包,准备上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摆著一本……日记本? 她顿时一愣,她確实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但每次写好日记后,她都会把日记锁在柜子里。 可为什么……它会在桌子上? 难不成是昨天忘记放进去了? 安菱拿起日记本,上面贴著她之前贴上去的换装贴纸,就是可以在素体人物上贴衣服的那种。 不过贴纸的背胶已经不粘了,边缘也翘了起来,看上去一搓就会掉。 果然是她的日记。 隨后,她翻开了日记。 【12月12日】 【天气:雨】 【今天上学,看到了一对早恋的情侣,他们竟然在学校门口啃嘴子,胆子真大。】 【走进学校后,我看到了经常来检查迟到的教导主任。和往常不一样,她好像生病了,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抓到了几个迟到的学生,还把我抓到了。】 【今天是晴天,阳光很明媚,大家心情都很好。】 【但就在今天放学的时候,有人死了。】 【下雨了,很可怕,我嚇得不敢动弹。】 【我也会死吗……大家都会死吗?为什么会这样呢?】 【但这时我遇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 【这个人会救我吗?】 安菱看到这浑身一抖,日记也隨之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恶作剧?是谁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这些东西? 对的,肯定是恶作剧…… 可那上面的字跡,和自己的字跡简直一模一样! 她再次壮起胆子,颤颤巍巍地把日记本拿起来,翻开了本子。 【12月13日】 【12月14日】 【12月15日】 接下来的页数,只有日期数字,却没有具体记录什么。 但越是向后看,她的心臟跳得越是厉害,她写数字“2”的时候,会在2的尾巴上翘个小勾,这是她从小养成的坏习惯。 而这日记上的每个“2”,尾巴上全都有个小勾! 要么这个日记是她自己写的,要么就是某个一直在观察她的变態,来到她的房间写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对安菱来说都是非常恐怖的事情。 她被嚇得无所適从,一口气翻到日记的末尾,却发现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她强忍著恐惧往回翻看,发现日期在到达【12月31日】的时候,日记就断掉了,接下来就是完全的空白。 而【12月31日】之下,只记录了两句话。 【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也逃不出去。】 【你可以回去,但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怎么回事?!! 对於一个独居女高中生来说,遇到这种事情无疑会直接击穿心理防线。 她如同逃命一般將日记丟下,隨后一脚踢开,飞奔出门,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 …… “怎么了,阿菱?你今天看上去好没精神啊。” 刚刚逃出家门的安菱,一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嚇得浑身一激灵。 她一回头,发现是她的同桌严小清,隨后鬆了口气。 严小清住她家不远,每天两个人都一起上下学。 严小清看著心有余悸的安菱,有点茫然:“安菱……你怎么了?” “小清,我的日记本忽然……被人翻出来了,明明我放的好好的。” 安菱把早上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严小清听到这话,先是有些不信,隨后耸了耸肩说道: “应该是你妈回家了吧,我妈有时候也翻我的日记本……真討厌。” 安菱摇了摇头:“可昨天我妈没回家啊……她在医院照顾爷爷。” “嗯……有没有可能是恶作剧?某个可恶的傢伙买了一本一模一样的日记本,然后模仿你的字跡,写了一堆恐怖的东西嚇唬你。”严小清侃侃而谈,“之后再偷偷地放进你的书包里……至於为什么在你的书桌上,说不定是你昨天写作业的时候,在练习题中夹带出来的呢?然后你就忘放回去了。” “唔……” 安菱听到这,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本日记的语言实在是太稚嫩了,根本不像是自己写出来的。 如果是她写日记,绝对不会用这么简单的语言来描述……肯定会加上一些细节的。 所以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模仿自己的字跡写的东西…… 虽然严小清说的话也很牵强,但如果扯上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那岂不是更离谱了? “对了,阿菱,你听没听说过……千禧年世界末日的传闻?” “世界末日?”安菱的大脑嗡的一下,她忽然回想到日记本中【12月31日】之后的空白。 安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世界末日……真的吗?!真的有世界末日吗?!” “哎呀,你反应这么激烈,搞得我都不敢开玩笑了。”严小清摆了摆手,“就是流传的而已,要是真有什么世界末日,咱们早就放假了。” “是,是啊……” 安菱也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有些烦人,所以乾脆开始沉默,听话癆的严小清嘰嘰喳喳说著各式各样的八卦。 无外乎隔壁班的帅哥昨天又分手了,班里的谁又跟谁表白了,谁又收到了几封情书之类的。 安菱则望著天空发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今天天气很晴朗,虽说是冬天,但太阳光照在身上还是暖暖的……昨天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 上面的內容果然是做恶作剧的傢伙瞎写的,连天气都没蒙对。 而且今天自己出门要比平常早不少,根本不可能迟到,更不可能被教导主任抓到……看,现在已经快到学校了。 想到这,她心中大定,缓缓舒了口气。 她將视线从天空缓缓移向地面,隨后一下子愣住了。 她看到了校门口,一对情侣似乎在树木的阴影处互相啃著对方,正好躲在了校门口巡逻的教导主任的视觉盲区,似乎是为了刺激……搞得看到的人都面红耳赤的。 而这时,严小清一把抓住安菱的手,著急忙慌地向著校门衝过去。 “坏了,教导主任要抓人,快跑!”严小清望著教导主任的模样,得意地说道,“今天老李怎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嘿嘿她肯定抓不到咱们的!” “时间还早呢,应该不会迟到的……”安菱一边跑一边说。 严小清则扭过头说道:“哎呀你果然又忘了!” 【今天是周一,升旗仪式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校的!】 第4章 直到大厦崩塌 【主线任务1:找到世界之子。】 向隅望著面板上的任务,如果是一个正常人,现在大概已经开始著手於找人了。 但正常人也找不到这个所谓的世界之子。 茫茫世界,一点提示都没有,想要找一个人……大海捞针罢了。 不过向隅也並非正常人。 向隅打量了一下周围,鼻翼翕动,空气中淡淡的烟味,加上远方的大烟囱,证明这座城市应该身处北方。 十二月的寒气钻进脖子,让向隅一抖,看来这个地方的纬度不低。 周围的楼房多是小楼与平房交错分布,还有一些明显是新盖的六层楼,证明这应该不是省会城市,而是个县城。 北方县城…… 向隅低下头,看向脚下的人行路,这地方的交通不算发达,柏油马路上甚至偶尔还有几辆驴车驶过,人行路上也有些地方没有铺地砖,而是土路。 他蹲了下去,看了一眼土的顏色和含水量。 黑色的,不算很乾。 那应该是东北的某处小县城。 如果这个世界的季节规律、经纬度、地方文化等特质和原来的地球相似的话,那向隅在来到这个世界的几秒钟內,就差不多锁定了地理位置。 “嗯……”向隅思考了一会,既然那个什么万界临终关怀公司把他丟到这里,那【世界之子】应该也会在这座城市当中。 当然,前提是那个面具男脑子正常…… 就先当他脑子正常吧。 向隅深吸一口气,如果他真的什么能力都没有,那恐怕连这个“找到世界之子”的任务都做不了,或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人后,发现离12月31號就剩一两天了,只能等死。 这公司的任务真不是人干的啊。 但就像之前说的,他不是正常人。 他站在人行路上缓缓闭眼,周围的一切在此刻都被放缓十倍,百倍,思绪开始不停流动,无数的杂乱声音如同怒涛一般拍向他的精神。 然后……其中有一个特別的声音。 进入“心流”! 他找到那个声音后,对著其小声问道: “任务的那个『世界之子』,是学生吗?” 首先,要缩小寻找的范围。 如果世界之子是学生,那么寻找的范围无疑小了很多,自己只要在学校蹲点就好了。 如果不是学生的话,就可以再问是不是农民,工人之类的……不过这样確实会难找许多。 只有学生这个身份,人数多且容易寻找。 “……是。” 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缓缓从无穷的远方传来,让向隅的精神一时间开始恍惚。 但这是好消息,自己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小到学校了。 “咳!” 他急忙退出心流状態,不停地喘著粗气,身体摇摇晃晃。 这玩意副作用果然还是这么大……起码得睡上十几个小时才能恢復。 而这阵仗让路过的一个老头看到了,好奇地走上前来,探头问道: “小伙子,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了?” 向隅礼貌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老头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大白兔奶糖,放在了向隅手心。 “小伙子,要是再迷糊就含著这个。” 向隅看了眼手心的大白兔奶糖,这包装属实有年代感,这糖多少年没变过包装了。 “我给我孙子买的,结果他妈说换牙的小孩不能吃,给你了。” 老头说罢,背过手晃晃悠悠地准备离开。 向隅隨手把糖揣进兜里,不得不说这地方还算民风淳朴,还挺有人情味的。 但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急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老头。 “对了大爷,我是外地的,咱们这的学校在哪?高中,初中,小学都告诉我一下唄。” “打听学校干什么?你要搬这住?”老头一愣,“去省会啊,现在年轻人都去省会拼搏……” “啊不是不是……” 向隅看了看对方那朴素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优衣库外套,忽地心神一动。 “啊,我刚从南方打工回来,路过咱这忽然想起来有个外甥住在这,然后就顺便来看看他。” “就是老多年没见了,我就想看看他在哪上的学。” 老头这时候扫了一眼向隅,確实,穿的花里胡哨的,还有一堆看不懂的图案,不像是本地能买到的衣服。 南方打工回来的,那不奇怪。 “咱这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块的,一中是初中,二中是高中。直走,然后第二个岔道口左拐,一直走就是了。” “谢谢,谢谢……对了,我確定一下,咱们这是不是没大学?” “大学?哪有,大专都没有。” 一连道谢后,向隅一路向著学校快步走去。 学校建在一起真是方便不少,现在还不確定这个世界之子是高中生还是初中生…… 总不能是小学生吧。 倒也不是不可能……万一这个世界觉得小学生更適合拯救世界也说不定。 画风一转热血少年漫吗…… 在思考当中,他按照大爷的指引,来到了目的地。 “庆春小学” “庆春第一中学” “庆春第二中学” 到了。 这里的学校也非常符合他印象中的千禧年高中,虽然他没在那个年代上过学,但见过拆迁的老学校。 一片片的蓝色玻璃镶嵌於其上,还有无数鏤空却又厚实的菱形墙砖,包裹著室外走廊。 他抬头看著西斜的太阳。 现在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快放学了……啊不,如果是高中的话,应该是快要吃晚饭接晚自习了。 但光是找到学校,要在学校里找到某个学生,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怎么办? 向隅忽然想到,自己还有十个点数没用。 他打开面板,望著面板之上的数据。 【人物属性:力量:e;敏捷:e;体质:e;精神:d-】 【e级升至e+,需要五个点数,是否升级?】 自己可以把力量、敏捷、体质中的两项升至e+……相当於一下子把自己提升到运动员水平了。 但对於找人来说,似乎没什么帮助。 他又转眼看向精神。 【d-提升至d,需要十个点数,是否升级?】 【精神可以让你在面对恐怖时更加冷静,也可以防止你在诡异的污染之下陷入疯狂。】 【精神提升,在使用精神驱动的技能时也会获得加成。】 d级属性升级消耗十个点数吗? 升精神倒是有很多好处,除了系统提示的这些,自己还可以多进入几次“心流”状態,多问上几个问题。 就譬如现在,他就迫切地需要多问几个问题。 “提升精神。” 第5章 情人 【精神已提升至d】 向隅忽地感觉头脑清明了不少,这种感觉仿佛他经歷了一次无梦的八小时睡眠,精神轻鬆又深邃。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转得快了一些。 “呼……那就进入心流。” 现在该问什么呢? 问是男是女?这样確实可以直接排除一半的学生,但只是排除一半,並没有把难度下降多少。 ……那就赌一把。 “那个世界之子长得很特別吗?” “……是。” 赌对了。 向隅鬆了口气,他就觉得能被称为“世界之子”的人,绝对相貌不凡。 人家刘备双臂过膝长耳垂肩,方才三分天下,这得长得多特別才能被称作世界之子? 特別好看?特別丑?男生女相女生男相?长得像魔人布欧?有古神之姿?像王老菊捏脸? 无所谓,总之把大眾脸排除了之后,应该就好找不少了。 样子足够特別的还不好找吗? 不过问了这个问题之后,他又萎靡了不少,但他隱隱觉得,自己的精神力似乎已经可以支持一天询问一个问题了。 只要睡足一晚上,问问题消耗的精神力就可以补回来,不用像之前那样得休整好几天了。 接下来自己只要等学生放学,然后一个一个盯著看,看谁气宇不凡了…… 向隅准备找个別人难以发现的地方蹲著,而正好,那个高中的校门口拐角处有一棵大柳树,可以挡住他的身形。 这棵柳树不知道长了几十年,非常粗壮,虽然冬天已经没了叶子,但光靠粗大的树干,在树后的角落藏个几人是简简单单。 毕竟自己要跟安检似的观察学生,要是被人注意到了,怕是会被当成人贩子。 所以还是偷偷地…… ——臥槽。 向隅刚拐到柳树旁,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树荫底下,有一对高中生。 他们在接吻。 校服皱巴巴的,男生的手搭在女生的肩上,女生微微仰著头,是再普通不过的青涩画面。 可让向隅僵在原地的,不是这个。 是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二者拥吻著,但表情却並不甜蜜,反而狰狞得恐怖,像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瞬,看见了某种不该被人类看见的东西,然后生命在此刻戛然而止。 只是两个人的动作仍旧和活著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在凑得很近的时候,才能发现二人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像是两尊石膏雕像。 这诡异的景象让向隅的心猛地一抽。 隨后他倒退两步,退出了柳树的树荫,恰好被校门口开便利店的大妈瞧到了。 “小伙子,那俩人还有完没完啊,啃大半天了都,年轻人也不知道节制一下。” “……大半天?” “对啊,早上开始他俩就开始亲,中午都亲渴了,来我这买瓶水,然后就一直到了晚上,还在亲……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玩物丧志,怎么不亲死呢?” 向隅没接话,皱紧眉头,隨后再次上前仔细看,发现两个人的死法还不一样。 女方的表情是绝对的绝望,但男方的表情却是痛苦到扭曲。 “……嘖。”向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 这个世界开始诡异起来了。 向隅赶紧回头,然后装作惊慌地衝著大妈喊道:“阿姨,快报警,死人了!” “什么?!”大妈听到这直接愣住了,她本以为这俩人亲嘴亲大半天是有病,结果真出人命了? 不对啊,亲个嘴咋死的人? 大妈慌慌张张的,走上前去,看到脸色苍白的两人顿时两眼一翻,差点嚇昏过去。 “哎呦!这,这……” 大妈嚇得连滚带爬,搞得街上的路人一时间都有些好奇,开始围了过来。 “怎么了?嚇成这样?大惊小怪……” “臥槽!” 然后路人们也被嚇到了。 几个人连忙跑去电话亭报警,现场乱作一团。 两个高中生亲嘴亲死了,这死法…… 而向隅,早就趁著校门口乱作一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学校的墙壁旁,双手按住墙头,两腿一蹬墙沿,翻进了学校。 他思考著刚才发生的事情,这对高中生的死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作祟。 至於是不是和终结世界的那个东西相关…… 向隅不知道,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不能妄自揣测。 …… “叮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安菱收拾好了书桌,准备开始整理今天一整天的笔记。 今天最后一节是语文课,学的是《苦昼短》,李贺的诗,不过这首诗是选修,高考不考,所以大部分人也就没怎么听。 不过这首诗给安菱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安菱每次听到李贺的诗,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真不知道李贺这个人经歷了什么,能写出这么嚇人的东西来。 一旁的严小清此刻早就收拾好了书桌,站在一旁打著哈欠,她一向不喜欢听语文课,每次都听得她眼皮直打架,眼角都泛著疲倦的泪花了。 就在严小清抹眼泪的当口,她却瞥见教室门口有个扭扭捏捏的男生,手里似乎还攥著一封信。 “我,我找安菱……” “嘿,阿菱,又有人要对你表白了。”严小清见怪不怪地说道,安菱確实好看得过分了,反而让她的嫉妒心都起不来。 在並不遥远的2026年,评校花是个很愚蠢的行为,学生,尤其是男生的精力根本没那么强,也不会有谁閒得真比个谁好看谁难看。 但在这个一切都蓬勃向上,网际网路刚刚起步,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年代,学生们的精力跟打了鸡血似的,还真就有那么一堆无处释放精力的閒人,评出了学校的校花。 毫无疑问是安菱。 不过安菱此时完全没有心思去接受那个男生的表白,她的心中早就被另一个男人占据了。 日记上的那个男人……今天真的会出现吗? 安菱如是想道。 而她又望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空被黑暗笼罩,但天空中却一丝云彩都没有,星空就这么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下雨了,很可怕,我嚇得不敢动弹。】 安菱想到日记本上的雨,不禁摇了摇头。 是啊,今天是大晴天,电视上的天气预报也说了不可能有雨。 况且现在这个温度,就算从天上掉下来点什么,也只能下雪啊。 而且下雨也没什么可怕的。 看吧,那个日记果然不是百分百准確…… 安菱悄悄鬆了口气,她太希望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了,日记记录如果是假的,那就不会死人了。 真是太好了。 她带著这点失而復得的轻鬆,走到教室门口,对那个攥著信、紧张得发抖的男生,儘量温柔地开口:“对不起同学,我现在以学习为重,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虽然这话听上去只是单纯的拒绝,但確实是安菱的心里话,家里的教育让高中谈恋爱对她来说是个绝对的禁忌。 只是话音落下时,那男生却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失落地低下头跑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眼球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颅骨內侧,一点一点把眼球往外顶。 “欸?” “……啊啊,”男生的嘴唇哆嗦著,用力挤出几个字,“我头……好疼。” “啊啊啊啊!!!” 男生的头忽然爆开了,鲜血喷涌出来,落在安菱的身上。 就像是下雨了一样。 第6章 爱人必须死? 向隅游走在高中部教学楼的一楼大厅当中,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窗外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一辆、两辆、三辆……向隅没数,但听声音至少五辆以上。 “救命啊!!!” “警察呢……死人了!!!” “呜呜呜呜……” 而周围的哭泣声,尖叫声,歇斯底里喊声不绝於耳,学生们在走廊中也慌不择路地逃窜,像是学校里存在什么大恐怖一样。 让面无表情的向隅混在其中像个异类。 倒不是说向隅不害怕,他也是害怕鬼的,不过只怕一点,就一点。 尤其是怕那种妖艷的女鬼,擅长使用色诱的那种……他最怕这种鬼了,怕得不行,希望这种鬼多来嚇嚇他,最好嚇到他做噩梦,连续做,不要停。 现在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学校內部也出现了诡异,就像之前他在学校之外看到的两具吻尸一样。 向隅逆著人流向前走,同时不停打量著周围逃窜的学生们,看看其中有没有相貌奇异之人。 很可惜,见到了几个丑的,但也就一般丑,达不到古神之资;看到了几个漂亮的,但也就是普通的班花水平,估计都进军不了影视界。 可惜没有长得像外星人的…… “快跑啊!还愣著干什么呢?”一个男高中生在经过向隅身旁时,衝著不紧不慢的向隅喊道,“学校闹鬼了,都有人死了!!!” 向隅扭过头,看著那个好心高中生,非常平静地笑了笑:“啊,我是学校请来的茅山道士,不用管我,你们跑你们的就好。” 那男高中生一愣,表情被这话弄得有点茫然,但他没有问出口。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时候,任何不跑的人都显得不太正常,而不太正常的人,最好还是不要多问。 於是他一把抓住身旁那位腿都嚇软了的女生的手:“小楠,我们赶紧走!” 被称作“小楠”的女生颤抖著点了点头,隨后两个人一起向著教学楼的门口跑去。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向隅感嘆道。 “砰!!!” 可还没走出几步,两个人就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一下子定在原地,隨后两个人的身体开始肿胀起来,皮肤被撑开,变得透明,甚至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嘭!” 两个人的脖子以上瞬间爆开,宛如血色的玫瑰花绽放一般,身体为花枝,血浪为花瓣,顷刻开放,又迅速消逝,曇花一现。 血色的雨点落在大厅四周,让逃命的学生们更加绝望了,周围的哭嚎声此刻已经盖过了尖叫。 “歪日……太tmd残忍了。”向隅看到这场景不禁咋舌。 所以致死原因到底是什么,这鬼玩意是隨机杀人的? 向隅其实还可以调动最后的精力问一个问题,但估计问完之后就会直接昏迷在原地不省人事。 要是昏了的话,別说任诡异宰割了,就是踩踏事故他也受不了。 於是向隅只能艰难地逆著人流前进,一边打量学生的面容,一边思考著死人的规律。 这东西杀人应该是有规律的……不然为什么这些跑的学生安然无事,偏偏死的全都是情侣? 之前校门口的吻尸,到现在牵手逃跑的人…… 杀人规律是只杀情侣? 那这个杀人的东西怨念还挺深的。 不过目前他確定不了这件事,仅凭两个例子下判断还是太武断了。 向隅想到这,继续逆行,不时轻轻用肘推开人群。 “嗯?” 向隅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似乎看到了重复的人。 ——就是明明那些人早就已经从教学楼门口跑出去了,向隅却在从楼上奔逃的人群中,再次看到了这些人。 他本就默默將所有学生的脸一一记下,再从中挑选有特点的人加深记忆,从而记住了几张特別的脸。 虽然这几个人的脸只是稍稍有些特別,达不到“奇人异相”的標准,但在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向隅还是眉头一皱。 他急忙拦住其中一个大鼻子男生,他的鼻子大到夸张,按中医讲话,这种人的x能力比较强。 当然遇到危险的时候,x再大也没用了。 向隅抓著他的胳膊说道:“你刚才不是跑掉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刚刚下楼!”那个大鼻子男生挣扎出向隅的手,继续向著教学楼门口跑去。 “……” 看到对方如此篤定的一瞬间,向隅甚至认为是自己记错脸了。 但他不久后,又从逃跑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人。 “餵同学,你不是刚……” “滚开!” 那个大鼻子男生再次跑开。 十分钟后,那个男生又从楼梯上跑下来了。 这次向隅没有拦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大鼻子从自己面前跑过去,像循环播放的视频一样。 不过无论怎么循环,之前死掉的那对情侣也再也没出现过。 鬼打墙? 向隅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但鬼打墙的话,被鬼打墙的人应该能意识到自己陷入某种循环,可是这些学生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这些学生都是那个存在的猎物。”向隅迅速下了判断,“明明外面警笛声大作,可我现在一个警察都没看到……这栋教学楼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那么同理,自己恐怕也被困在这里了。 虽然没试过,但现在这情况,就算能出去,他在找到世界之子之前也不会出去的。 向隅没有犹豫,迅速挤到了楼梯附近,向著二楼走去。 既然陷入了循环,那么就证明他已经將整个教学楼逃跑的学生全都看了一遍,但並没有触发“任务完成”的提示。 要么就说明“世界之子”不是高中生,要么就说明“世界之子”没有跑路,而是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如果是前者,那么对於已经出不去教学楼的向隅来说,无疑是比较绝望的情境了。 所以他尝试相信一下后者。 走进二楼的走廊之后,周围瞬间冷清了不少,毕竟学生们都去挤楼梯下楼了,没人想留在教室里。 昏黄的老旧白炽灯照著走廊,向隅缓缓向前走去,灯光忽明忽暗,灰白的墙壁因为学生逃亡的脚步而震动,不时掉下几片墙灰。 “砰。” 向隅身后的某个白炽灯砰然炸开,隨后那个地方便被黑暗悄然吞噬。 向隅的脚步陡然加快,现在周围的环境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循环,但对於那个诡异存在来说,一切都在顺其意志发展。 学生会下了楼之后忘记这个现实,再次出现在楼上,但坏了的白炽灯就是坏了,没有任何重新亮起的跡象。 向隅开始復盘自己到现在遇到的规则。 “死亡或许和情侣相关,或者说那个存在偏爱杀死成对的男女。” “循环只针对活物,死者不会再生,死了就是死了。” 向隅默默记下这两条规则,隨后抬头望向走廊尽头,瞳孔一缩。 走廊尽头有个抱著双腿的少女,她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嘴唇苍白,还不停念叨著什么。 而且很漂亮。 毫无疑问,她是整个学校中最漂亮的那个,放在之后演艺圈蓬勃发展的时代,这个长相当个明星是绝对够用了。 况且这还只是个高中生,在完全没有化妆的情况下达到这样的水准……確实可以称得上奇人异相,倾城倾国。 但向隅很失望。 他本来还以为能和长得像古神一样的队友一起行动呢。 如果世界之子丑得让人掉san,那面对诡异敌人说不定能起到辟邪镇灾的作用,带出去多拉风。 怎么只是个美女啊,没意思。 而安菱此时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走廊另一头的向隅。 二者就这样视线碰撞,向隅的身影背对著白炽灯,拉出极长的倒影。 安菱此刻表情从恐惧变成茫然,隨后从茫然变成了激动,她想要站起身,却一时间双腿无力,猛地跌在了地上。 但她没有喊疼,只是勉强支撑起身体,眼角带泪地衝著向隅喊道: “……你,你是日记本上的那个男人吗?!” 向隅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走去,来到了安菱的面前。 安菱恐惧的眼神中燃烧起希望,眼泪一下子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想要抓住向隅的衣角,对方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但向隅猛地退后,躲开了安菱的手,隨后平静地说道:“离我远一点。” 第7章 捂住嘴別出声 安菱听到这话一愣,隨后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做確实有些冒昧。 “对,对不起……” 她勉强站起身,声音里带著小动物般的胆怯,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啊?不用那么拘谨,其实不让你碰我是为了保护你。”向隅觉得对方似乎理解错了什么,“也是为了保护我。” “……”安菱歪了歪头,隨后瞪大了眼睛,“难道男女一旦接触就会有危险?” “不错,挺聪明。”向隅点了点头,这孩子还真不傻。 “可是王小明也没碰到我……他也死掉了。” 安菱似乎是回想起了非常恐怖的情景,她的双手猛地捂住脑袋,整个人弯下腰,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向隅一听这话,觉得有重要信息,於是赶紧问道:“这是个关键点,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好的……我……呕!” 安菱刚想要开口,但一回想到当时的情景,生理性的呕吐感一下子涌现,她忍耐不住,吐了出来。 不过她已经独自吐过好多次了,肚子里早已经空空如也,只能不停乾呕。 向隅也明白对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那么胆大,於是安抚道:“倒也不必这么急……你就隨便说说他当时做了什么,至於怎么死的我大概知道,也就不用说了。” “谢谢……”安菱强行吞下了那股反胃的感觉,隨后擦了擦嘴角,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用一种近乎囈语的声音说,“他只是鼓起勇气……想要给我一封表白信,在我拒绝的时候,就死掉了。” 安菱说到这,眼泪就掉了下来,语气中带著十分浓重的自责,她实在无法接受有人竟然因为自己的举动而死亡。 “是不是我的原因呢?是因为我拒绝了他,他才会死的吗?” 这对於一个高中少女来说,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但向隅没有时间去同情她。 他只是眉毛一挑,脑海里飞速运转,如果安菱说的是真的,那么事情就比他想像的更复杂了。 假设对方的话属实,那么也就说明哪怕没有情侣关係,只是单方面地表达出“喜欢”这种情绪,也会被那个诡异盯上。 那么自己之前的推测就要小作修改了,会引来杀身之祸的並非“情侣”,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而且重点是表达出来……如果一直安在心中不表,那么应该也不会引来什么,毕竟那个男生也是在表白之后才死掉的。 不过向隅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想,但目前来说证据不足,只能暂且搁置下来。 “这样吧,我们先认识一下。我叫向隅,比你大几岁,你直接叫我向哥就行,你呢?”向隅说道。 “安菱……”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手。她从小被教育要礼貌,见到长辈或者值得尊敬的人,一定要大大方方地主动打招呼。 但忽地想到相互接触会引来麻烦,於是她又赶紧把手收了回去,隨后有点尷尬地搓了搓手。 向隅点点头:“好的,安菱,你刚才是不是提过日记?” “对的!”安菱一听到日记,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日记!今天我家里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日记!” 向隅点点头:“先別激动,仔细说说上面都写了什么,它有什么诡异的?” 於是安菱从早上的遭遇开始讲起,並且仔细敘述了一遍日记的內容,隨后又把对应日记的现实一一说出。 “日记上面写的是今天天气是雨,我本来以为日记出错了……可谁会想到雨代表著……” 她的身体在下意识地颤抖,但她还是忍著恐惧讲完了这一切。 “嗯……”向隅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难缠啊。 这个狗屁公司到底给他派了个什么地狱级难度的活。 这真的是d级世界吗? “你之所以刚才看到我那么激动,就是因为日记中提到了我的存在?” “嗯嗯!!!”安菱抿著嘴连连点头。 “好,我要问你的问完了,你可以问我几个问题。”向隅示意安菱也可以提出自己的疑问。 现在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方给了自己信息,那么自己也要给对方排解一下压力。 再怎么说对方也只是个小丫头,万一压力爆了,直接万念俱灰从窗台往下跳怎么办。 自己多少得给对方点希望。 安菱早就有无数憋在心中的问题,此刻想要一股脑地问出来,但她又有些害怕这么做会让向隅感觉到麻烦,於是在仔细斟酌了好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 “所以……向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为什么日记没有12月31號之后的日期了呢?” “1月1號……世界会发生什么?” 这是她最想问的问题。 也是向隅觉得最不好回答的问题。 小丫头片子上来就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啊……所以只能…… 向隅:“世界会毁灭。” 如实回答。 虽然自己这个回答可能会让本来就绝望的安菱更加绝望,但这也是她必须接受的事实。 自己未来的一切行动都得围绕“末日”这个点,所以必须得让安菱知道世界末日这件事。 听到这个回答的安菱脸色刷地变得惨白,然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滯。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世界会毁灭。 世界会毁灭。 世界会毁灭。 “真,真的?”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真的,这个世界如果不受干预,会直接灭亡在12月31日。”向隅的声音很平静,但他也知道,一个普通人得知这件事之后的崩溃,所以接下来他必须要表演好一个救世主的角色。 安菱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 但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向隅的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甚至没有太多的波动。 只有一种……镇定自若的从容。 就像一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船长,即使面对著即將到来的风暴,依然稳稳地站在甲板上。 安菱突然意识到向隅既然知道世界会毁灭,却还能这么平静…… 那一定是因为,他有办法。 对吧? 一定是这样的。 “向哥,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说吧。” “你是人类吗?” 安菱寄希望於这个问题上。 她在心里默念,向哥,你一定不要是人,我求求你不是个人啊! 最好是神! 神人也行! 外星人也行! 超能力者也行! 只要不是普通人就好! 只要你有办法拯救世界就好! “我是超古代巨人,地球前文明遗留下来的光之巨人,在露露耶遗蹟中復甦后来到这里。”向隅双手一插兜,“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地球,保护人类不被黑暗力量侵袭。” “哇……”安菱完全听不明白向隅在说什么,但好像是个很厉害的身份。 总之……和救世主差不多? “然后之所以地球会毁灭,是因为邪神加坦杰厄马上復甦了,它甦醒之日就是世界被黑暗吞噬之时……而它的眷属们为了让邪神復活,就不停地捣乱,让人类陷入恐惧。” 安菱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学校里出现死人是邪神眷属搞的鬼?” 向隅绷著脸:“没错,你回答的完全正確。”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自量力,我不是很聪明,也没什么特別的,但……”安菱此时已经认定向隅为救世主了,鼓起全身的勇气说道,“向哥,我该怎么帮你?” 好嘞,小姑娘上套了。 现在来说,应该是自己指著东,她连西边都不会看一眼的。 这么一想自己真像坏蛋啊。 欺骗涉世未深的少女什么的…… 算了,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向隅清了清嗓子:“那好,现在我要对你提出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要求。” “嗯!!!”安菱双手交叉在胸前,眼中仿佛都有了光芒。 “千万不要爱上我。” 向隅认真地说道。 第8章 恐惧又在敲门 【主线任务一:找到世界之子,已完成。】 【获得点数:5】 【解锁主线任务二:协助世界之子,並使她活过第一天。】 【奖励:解锁主线任务三,获得五点数。】 向隅看著自己眼前的面板,微微頷首。 世界之子找到之后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带她活过第一天吗? 不过如果她没活过第一天的话,基本也代表自己活不过去了,反正现在两个人也是异体同心。 “安菱,你先等我一会。” 说罢,向隅直接坐在原地,开始临阵突破! 现在这情况,加力量和敏捷用处不大了,精神也加不起,唯一可能破局的点就在於“技能”。 只能指望这个技能抽奖了。 向隅视线聚焦於面板上的“技能”標誌,而后不久面板便在他面前展开。 【您的人物等级为e级,可以花费5点数来进行一次e级技能抽奖,可以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一个学习。】 【抽奖概率为:e级技能75%,d级技能20%,c级技能5%,b级技能0%,a级技能0%,s级技能0%】 “抽奖。” 【技能一:大力(e级技能):將您的力量提升百分之二十,且视为获得一点力量属性点数(如您的力量属性为e,则在大力后视为e+)。】 【技能备註:喝大力,大力出奇蹟!】 【技能二:养兵千日(c级技能):將您的食量增大五倍,且所有吃进去的食物都会等比例转化为储存的能量,在战斗时可以將储存的卡路里加持在身体上放出(能量/食物转化率为百分之五十)。】 【技能备註:这一拳十个包子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技能三:灵活的狗(d级技能):您的体型缩小至原来的百分之六十,如果在战斗中成功闪避致死危机,则可以將时间停止1秒。】 【技能备註:其实很像是子弹时间,但反应子弹有点难。】 “啊,这是大成功了?” 向隅扫了一眼三个技能,不得不说,效果都挺简单粗暴的。 硬说的话,第三个看起来最帅,且上限很高,如果自己未来变强了,一秒的时停能干许多事情。 要不,战个未来? “我选技能二。” 战个屁未来,要是不提升点实时战力,未来就快没有了。 至於食物…… 这个时间正好是饭点,按道理来说,这个年代的人为了省钱,一些人还留著从家里带馒头来学校吃的习惯。 这些人应该是不去食堂,直接在教室解决晚饭的。 况且一些不服管的学生也肯定会有零食,教学楼里肯定是不缺食物的。 理论上来讲,这个技能確实能解燃眉之急。 再者就是这个等级高,等级高就是强度高,他打游戏一向是强度党的。 【恭喜您获得技能:养兵千日,已经自动装备在技能栏当中。】 【剩余技能已经进入技能商店,按照技能的原价购买。】 也就是说,这些技能以后还能再用点数购买? 向隅看了一眼商店的標价,e级5点,d级10点,c级30点,b级90点,a级270点,s级720点。 真是昂贵啊…… 而获得了【养兵千日】的向隅,顿时感受到了一阵难忍的飢饿感。 还有这副作用的?! 他赶紧站起身,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安菱,有点疑惑:“你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僵硬?” “向哥,你刚才在看什么?” 安菱的声音则让向隅反应过来,面板似乎是浮现在安菱身后的,而他则死死盯著面板不动。 搞得自己像是在看著什么不存在的东西一样。 安菱被看毛了,又不敢回头,只能在原地僵硬地瑟瑟发抖,跟个鵪鶉似的。 “没看什么,我在和其他的超古代巨人通讯。”向隅开始一本正经地扯淡。 “那他们说什么没有,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步很简单,光之巨人现在需要摄入能量了。”向隅转头看向安菱,“有吃的没有?” …… 几块大饼下肚,向隅感觉自己的肚子才垫了个底。 这几块饼是安菱中午在食堂买的,她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中午买饭的时候就把晚上的也带上,这样晚饭时间就可以省下去食堂来回的时间,用来学习。 只不过安菱体重也就一百斤出头,食量也大不到哪里去,莫说是有了技能的向隅,就是换个正常体重的男生来也就吃个半饱。 【已储存能量:1158千焦】 【约等於四分之一公斤tnt的能量】 “光之巨人……是不是要吃很多东西啊?”安菱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一说一,確实。”向隅吃完之后也没閒著,开始在教室的四周寻找食物,“如果没有足够的能量,我在地球只能待三分钟。” 他开始翻箱倒柜,把教室里所有的书包都翻了个底朝天,开始寻找有没有小零食可以吃。 哇,是旺旺小小酥! 看著那老旧的包装,向隅十分感动,赶紧拆开往嘴里灌。 这玩意是热量炸弹,赶紧吃…… “对了,我们去班主任的办公室吧,那里有她没收的零食……”安菱提议道。 “我去,不早说。”向隅又找到了一罐健力宝,扯开拉环就是一口闷了。 於是向隅在安菱的带领下走出教室,一路向著三楼的教师办公室前进。 但就在两人进入走廊的时候,向隅却突然伸手示意安菱停下。 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他还记得自己为了挤上二楼不停肘击的事跡,可到现在,走廊却鸦雀无声,连一点人类存在的痕跡都没有了。 “……这里没人了。” 安菱一愣,隨后赶忙问道:“他们是不是已经逃出去了?” “概率不大。”向隅看向窗外,周围的警笛声仍旧大作,可操场上却还是一个学生也没有。 学生们没有逃出去。 向隅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咱们被那个诡异存在特殊关照了,它特意分配给了咱俩一个特殊空间,与那些学生隔绝了。” “好可怕……” “不,这反而是最好的可能。”向隅摇了摇头,“第二个可能,这个教学楼內的学生全都……” 安菱的心跳停了一拍。 向隅接著说:“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么就可以印证我之前设想的一个猜想,这个致死的规则会隨著时间的推移而加强。” “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今天早晨,你说你看到了校门口那对情侣亲嘴的时间,规则就已经笼罩在这个学校当中。” “只不过那时候规则的力量比较微弱,只有严重的违反规则才会致命,就譬如连续亲个几十分钟。” “而到了晚上,这个规则的力量明显加强了,一个人向另一个人毫无保留表达自己的爱意,也会被规则盯上。” “时间继续前进,就在我遇到你之前,规则就更甚,只是进行稍微亲密一点的肢体触碰——也就拉个手吧,就会直接死在原地。” “那接下来呢?男女直接碰一下就会死?说话就会死?同处一个空间就会死?亦或者……” “看一眼对方就会死。” 向隅的话语越说越快,最终將猜想的结论全盘托出。 “规则会越来越严峻,咱们也会越来越危险的。” “那我们……要保持距离吗?”安菱一下子就意识到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 “嗯……在必要的时候,咱们甚至不能说话,看一眼也不行。”向隅耸了耸肩,“不过现在还没到那种程度,估计还得等一阵……至少现在还是可以把想说的东西说一说的。” 安菱深吸一口气,她不敢再多说话了。 “走吧。” 向隅带著安菱向著三楼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而就在这时,空荡荡的走廊当中响起了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第9章 苦昼短 楼梯拐角处,两个人的影子被走廊的灯拉得很长,又在转角的墙壁上折断。 谁也没有回头。 “咕嚕。” 安菱咽了一口唾沫,脚步也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向侧面一滑,拐角的窗户因为室內灯光的缘故,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银似的反光,仿佛一面镜子。 安菱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后有一个若有若无的身影。 “向哥……” “嗯,我知道。”向隅也知道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甚至都感受到了后颈上的凉意,但他没有选择回头。 向隅也听说过什么“不能回头的小巷”一类的鬼故事,一旦走进某个地方之后就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诡异干掉之类的…… 至於眼下跟著他们的这玩意是什么路数,他不清楚,但它既然还没动手,那就先当它是空气,江湖规矩,敌不动我不动。 两人只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快步上到了三楼,想要把身后那道身影甩开。 那身影便也跟著快了。 那身影若即若离,无论二者的速度是快是慢,它总是停在两人身后十米左右的地方,像是二人的影子一样。 而且不知道何时,走廊出现了一丝淡淡的雾气,雾气的顏色浑浊且污秽,让灯泡的光芒模糊不清。 可它没有味道,向隅试著吸了一口,鼻腔里只有一丝井水般的潮气。 隨著雾气的出现,一个声音从二者的身后传来,似乎是那个身影发出的。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安菱听到这声音不禁一愣,这不是今天学的那首…… 《苦昼短》 那声音粗听是女人,却十分阴森,在小小的走廊中却唱出了空谷传响,哀转久绝的气势来。 向隅听到这声音,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现在太想用“心流”问几个问题了,譬如身后这个玩意到底是敌是友? 时间循环,表达爱意就要死亡的规则,还有身后跟著的这个玩意,是同一个诡异引起的吗? 如果不是,那岂不是说这小小的学校藏著好几只诡异? 这些玩意之间不会打架的吗? 可心流是要付代价的,他得先睡一觉,否则问题问到一半精神力见底,他自己就先一头栽过去了。 好在,安菱已经领著他拐进了一扇门。 班主任的办公室,灯还亮著,屋里却空无一人,逃命的人潮把老师也一起捲走了,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里!” 安菱指著班主任的办公桌,向隅走过去隨手一翻,发现有个柜子里放的全都是零食,应该就是没收学生得来的了。 除了食物以外,办公室里还有老式滑板,旱冰鞋,甚至还有一辆滑冰车,大部分都是学生偷偷带进学校,结果被没收上来的玩具。 “话说你们班主任没收东西之后,会把东西还给你们吗?”向隅一边问,一边把一盒薯片掏了出来。 安菱解释道:“还给我们?那怎么可能嘛……毕竟这些东西都是不让带的,违规被没收也正常。” 向隅隨便尝了一口,是土豆粉压制的薯片……向隅不是很爱吃这种的,不过好像这个年代也不怎么卖原切薯片。 不过现在也不能挑食了,他索性把整袋捏碎,对著嘴一倒,囫圇往下灌。 他顺便还看到了一整盒速溶咖啡,只是没时间泡水了,他只把几十袋的咖啡粉末倒进嘴里,隨后用暖瓶里的水直接往肚子里灌。 看著如同饿死鬼投胎一样的向隅,安菱只能感嘆不愧是能救世的奇人,就连吃饭也能吃这么多。 当年武松一顿吃两斤熟牛肉果然不假……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而就在向隅大快朵颐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外又响起了那悲愴的声音。 他一边把班主任用来泡水的红糖撒进嘴里,一边握紧拳头,等他出去多少得给这唱诗的一拳。 太他妈扰民了! 大概吃了十分钟左右,向隅摄入完所有高油高糖食物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放以前的他身上,估计早就鼓起来了。 可现在肚子却仍旧平坦如初,仿佛那么多食物都进入了异次元空间。 一旁的安菱此时都已经看呆了,她亲眼看到向隅把班主任两个学期没收的零食全都吃了,而且连个嗝都没打。 “向哥,你是我见过胃口最大的人。”安菱只能感嘆向哥不愧是奇人。 “其实只是吃了个半饱……你们这有自助餐吗?”向隅將雪饼的袋子丟到了一旁。 安菱听到后一愣:“自助?” “啊,那看来你们这没开过……也对,现代化可能还得等个几年吧。” 向隅一边念叨著一边看向自己的技能面板。 【已摄入能量:15670千焦】 【转化为7835千焦能量】 【约等於2公斤tnt】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外面的声音再次传来,向隅握紧拳头,如今他只能试一下这攻击能不能对诡异造成伤害了。 如果这东西能被杀死的话…… “走。” 向隅大步流星地向著门外走去,而右拳已然开始蓄力,谁胆敢突脸嚇他一跳,他就要赏对方一记友情破顏拳。 六根清净贫铀弹,一息三千六百转…… 他一边默念著经文壮胆,一边隨时准备暴起伤人……伤诡。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而就当向隅走出办公室时,那一直唱诗的飘渺身影,此时却不知何时消失了,空中的雾气也开始散去了许多。 走廊中只留下了一道水痕,就像是值日生拖地留下的一样。 向隅盯著那道水痕,心头那点杀气,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彆扭。 ——它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这道身影不攻击他们? 它不停地在周围唱诗、跟踪,就是没有一点攻击行为。 难道,它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攻击……而是想告诉他什么? 无论是水痕,唱的诗歌,还是若即若离的身影,就像是个打哑谜的傢伙拼命让他读懂什么。 不久后,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安菱,你能拖动我吗?” “欸?” 向隅回头,隨手抄起了办公桌上的一根跳绳,还把角落中被没收的滑板拽了过来。 他蹲下身,把跳绳一圈圈缠在滑板前轮的轮轴上:“等会我可能会睡上那么一小会,不过我会趴在滑板上,然后用跳绳给自己绑住。” “之后你扯著跳绳拽著滑板,然后拖著我走就行了。” 安菱听到这话,有些茫然:“可是……向哪里走?” 向隅深吸一口气:“我在昏迷的那一瞬间,会做一个手势,如果是我竖起大拇指,那就沿著地板上的水痕走。” “如果我竖起中指,那就按照相反的方向走,离那个水痕越远越好。” 说罢,向隅胸口趴在滑板之上,隨后用跳绳把自己绑在上面,两条腿自然地垂在板尾。 这个手法他还是以前看某些不正规小视频时学到的,据说绑起来美观又结实,颇具诱惑力。 龟甲缚! 不过目前美观就没必要了,稍微结实一点就行。 本来他还准备和他素未谋面的未来的女朋友用这个……但没想到第一次的试验对象是自己。 而向隅在做好这一切后,在安菱有些慌张的目光下,进入了心流状態。 “今天是我第三次来了……也是头一次一天和你说这么多话。” 向隅对著心流中的那个存在发著牢骚,隨后他便开始提问道: “……刚才跟著我们的那道身影所做的一切,是想要帮助我们吗?” “……是。” 向隅顿时感觉一阵极度的疲惫爬上身躯,就仿佛脊椎注入了麻醉剂,又好像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早上第一节课还是语文课一样睏倦。 眼睛……要睁不开了。 但向隅在完全昏睡之前,將所有的精力匯集在“控制手指”这件事上。 在昏过去的一瞬间,他也用尽气力,比出了一个大拇指。 第10章 陶瓷小人 “呼,呼,呼……” 安菱拉著跳绳,沿著水痕一路小跑著。 她的体力其实不算很好,尤其还拖著向隅这么一个成年男性,但紧张使她的肾上腺素急速升高,让她一时间爆发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量。 “呼……”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廊的长度好像变长了? 她已经沿著一个方向跑好几分钟了,却仍旧没有到走廊的尽头。 “怎么回事……”安菱不敢停下脚步,向隅的命令就是一直沿著水痕跑,她就只能前进。 至少目前向隅的话都没怎么错,自己也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消失在教学楼当中。 她选择信任向隅。 而就在不断奔跑的路上,她分明感受到周围的场景逐渐扭曲起来,无论是走廊的窗户还是地上的地砖,此刻的排序开始错乱,仿佛世界整个都错位了一样。 向前跑,向前跑! 安菱忽然感受到身旁的两堵墙开始消解飘散,场景也开始变换起来,好像自己不是跑在走廊当中,而是在操场之上。 而两边则有无数的目光看著她,他们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安菱的背影。 安菱则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这些盯著她的人都是曾经的同学们,他们的眼神仿佛尖刀一般,让安菱的內心无比煎熬。 “对不起,对不起……”安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但她下意识地想要道歉。 “停下,停下,停下!!!” 那些学生们衝著安菱整齐划一地喊道,这些声音无神却洪亮,音调没有起伏,听上去有种颇为诡异的感觉。 停下……不停下会怎么样? 会死吗? 是在警告她吗? 她的內心在这种情景下,不禁开始颤抖,但想到向隅之前的话,她咬了咬牙,直接选择眯起眼睛向前衝刺。 她还记得以前舅舅带她去录像馆看鬼片,那个蔫坏的老舅早就看过好几遍鬼片了,带她去就是为了嚇唬她。 但她又想看录像带,又害怕上面嚇人的画面,於是她就开发出了一个看鬼片的方法…… 眯著眼睛看。 大概能看清剧情,但又看不清鬼的容貌,於是就没那么嚇人了。 她如今也选择了这个方法,效果拔群。 而跑了大概五分钟后,周围大喊的声音逐渐消失,安菱这才鬆了口气。 “停下吧。”向隅说道。 安菱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不禁大喜过望,於是脚步缓缓变慢,转头说道:“向哥,你终於……” 可是等到她回头的时候,发现向隅仍旧闭著眼睛,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那刚才说话的是谁? 安菱刚刚慢下的脚步又快了起来,这种反覆的惊嚇让她的眼眶里转著眼泪,她虽然不是个胆子特別小的人,但如今这种情况让她真的陷入了无边的恐惧。 那就只能听向隅的了! 跑! “停下!” “向隅”的声音縈绕在耳畔,但她仍旧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叛逆心也逐渐起来了,越让她停下,她反而还不想停了。 而终於,她在体力耗尽的前一刻,看到了走廊的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而房间正中央,摆著好多对蓝白相间的陶瓷小人。 那几对小人相互亲吻,和早上那对情侣的动作別无二致。 (陶瓷小人长成这样,很多人应该见过) 安菱数了数,大概有几十对陶瓷小人,而小人的长相各不一样,似乎不是同一批烧制的。 有的小人没了脑袋,有的小人没了底座和双腿,有的小人甚至直接从中间纵向裂开。 “……” 安菱还想要继续前进,但地上的水跡已经消失了,面前还是条死路。 该怎么办? 她看著那些奇怪的陶瓷小人,心臟砰砰乱跳,学校里发生的这些事情,绝对和这对陶瓷小人有著脱不开的干係。 但自己要做什么?自己要怎么办才能解决这件事?怎么办才能逃出去?又怎么办才能把同学们也救回来? 她站在原地有些迷茫,隨后回头想要看一眼向隅,但就在回头的一瞬间,她顿时感受到一股巨力似乎在撕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难言的痛苦让她急忙回头,心臟差点跳出来。 “和向哥说的一样,这个规则在逐渐极端……现在我只要看一眼向哥,就会直接死掉的!” 而她手里握著跳绳,一时间进退两难。 如果继续什么都不做,规则还会继续变强,到时候只要向隅离自己的距离近一点,他们两人就会像是之前向自己表白的男生一样,头颅直接炸开。 可如果轻举妄动,恐怕又会触发什么可怕的禁忌,到时候还是要死。 她忽地感觉到自己手里的跳绳有些烫手,低头一看,发现扯著向隅移动的那条胳膊,此时已经开始肿胀起来,血管一跳一跳,仿佛隨时会炸裂开来。 她急忙放手,手臂上的肿胀顿时消去了不少。 现在连男女之间的一点联繫都不能有。 砸了它? 安菱最终决定破釜沉舟,她咬紧牙关,尝试著去接近那对陶瓷小人。 一步,两步…… 她大概走到了离那东西两米的位置,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她顿时感受到一股灼热,指尖被烧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还在阻挡著她前进。 不行,她做不到…… 而同时,那陶瓷小人开始嗡嗡翕动起来,诡异的怪笑声在四周迴荡。 “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 “禁止早恋,禁止早恋,禁止早恋!” “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好好学习!” 安菱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个陶瓷小人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开始与人同高。 她觉得自己瞬间变得无比渺小,而且身体也越来越滚烫,皮肤表面甚至开始附著上一层白色的陶瓷。 “好朋友,好朋友!” “不许在一起!” 在周围迴荡的声音下,她感觉意识开始变得逐渐模糊,身体开始僵硬。 她意识到了那东西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身体开始变烫——它在烧制陶瓷! 原来那几十对陶瓷小人,都是学校里的同学……陶瓷小人开裂的模样,就是他们的死法! 自己之后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而陶瓷小人都是一对一对的,那么和自己配对的小人就是…… 安菱有些绝望了,她完全想不到解决办法,还把向隅也带到这里送死。 一切都…… “干嘛呢?怎么呆著不动了,这不到boss房了吗?只要干掉那个东西,一切就解决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向隅。 第11章 砸了! “向哥,你醒了?!” 安菱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就在向隅睁眼的那一瞬,安菱觉得整个世界像退潮一样,缓缓退回了原本的模样。那些方才胀大得能吞下天空的陶瓷小人,重新缩回了巴掌大小 “人类咖啡因的安全摄入量是四百毫克。”向隅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臟正撞著肋骨狂跳。 “大概是八小袋速溶咖啡的量。” “我刚才大概一口气嚼了三倍的量,这要是能睡著,那就有鬼了……”他补了一句,目光扫过那一对对僵立的瓷人,“不对,好像还真有鬼。” “那为什么要把自己绑在滑板上……我知道了,一定是想让敌人放鬆警惕吧!”安菱的脑子飞快地转著,忽然像是替他想通了,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啊,没有。”向隅答得坦荡,半点心虚都欠奉,“我就是单纯想躺会儿,懒得动。所以我打算让你当会儿我的黄包车夫。” “?” “而且——”向隅的语气陡然一沉,“咱们现在最好別说话。你的身体……”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止了发言。 安菱顺著他的视线低头,这才看见自己的左腿小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截光洁冰冷的白瓷,那釉色顺著皮肤往上爬,安安静静的。 只需再过片刻,她就会变成脚边那对正亲吻著的瓷偶一样的东西。 本来刚刚有些安心的她,此刻的心又提了起来。 向隅此时也观察到了这个现象,只是他身体的转化速度比较慢,目前只有左脚感受有些僵硬,触觉也变迟钝了不少,估计也差不多变成陶瓷了。 “它除了直接让身体爆开之外,还可以把人同化成它的伙伴……它有两种杀人方法!”安菱则此时开口道。 不过她並没有直接衝著向隅说话,而是近乎自言自语。 果然,这种自言自语的行为並没有加快同化速度。 向隅立刻会意了安菱的想法,两个人只要不相互对视说话,而且话题之间关联不深,应该就不会被认定为“对话”。 这丫头看著呆,脑子转得倒是真不慢。 只是,她有一件事,想错了。 “这个诡异的杀人方法自始至终只有一种——烧釉。”向隅装作不经意地,对著空气呢喃,“之前的那些人也是那种死法……” 孤证不立。 可如今,连他自己在內的四个证据齐齐摆在眼前,那条通往真相的脉络,便不由自主地在他脑中铺展开来。 他们死状各异——前者苍白僵硬,宛如精工细作的瓷偶;后两者却是血肉横飞,炸得四分五裂。看似毫不相干,可若把它们一併丟进“窑炉”里去看……便有了一个共通的底色。 前者是变得苍白僵硬,后两者是直接炸裂。 那么就很明显了,前者其实是在被成功同化的过程中,而后者则是因为一些因素……烧炸了。 炸釉。 瓷器入窑,烧炸本就是常事,与胚料、与形状、与火候,无一不相干。 把这套烧瓷的道理,原封不动地套在这桩诡异之上。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若是在陶瓷化的过程里激烈挣扎,剧烈奔逃,譬如那对没命狂奔的情侣,胚体承不住內里翻涌的应力,自然就当场炸成了齏粉。 若是一动不动,温温吞吞地烧到最后,就会凝成一对僵冷且永不会分开的瓷人。 至於表白的那个怎么也炸开了……这个他暂时还没有可靠的证据。 而安菱在听到向隅的话的同时开始思考,在片刻的头脑风暴之后,也摸到了答案的轮廓。 “唔……”安菱忽然眼睛一亮,“我觉得,我有个方法……” “嗯……”向隅点了点头,示意她接著说。 “接,接吻……”安菱艰难地开口道,“和这些小人做相同的动作。” “……” 向隅缓缓转过头,给了她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 “不对……吗?”安菱被这眼神击得有些泄气,声音越来越小,“我以前听到的故事,都是一个吻就能解除诅咒,爱可以感化苍天之类的……” “你那么想爱上我吗?竟然连这种蹩脚的藉口都说得出口。”向隅齜牙咧嘴地说道。 “不是啦!” 但就在他们拌嘴的同时,安菱身上的陶瓷化速度骤升! 原本,那白瓷要花上整整一分钟,才能从她的小腿漫到膝盖。而在此刻,就在两人斗嘴的电光石火之间,那冰冷的釉色,已经一路爬上了她的大腿。 向隅眼睛一眯。 果然! 陶瓷化的速度和感情的升温速度或是情感变化速度一致。 如果是那种热血上头,衝动便去表达心意的情况,恐怕会一瞬间全身陶瓷化,但身体又承受不住,从而爆裂开来。 那个表白的可怜小男生可能就是这么个死法。 高中生的激情表白嘛……衝动倒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只要有对爱情的憧憬,就必然会开始陶瓷化,不过是速度快慢而已。 就像安菱。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可她到底也是个春心初动的高中女生,再怎么清心寡欲,也做不到把那点对爱情的念想丟得乾乾净净。 潜意识里肯定还是渴望一份甜甜的恋爱的。 而向隅自己,则对这方面看淡不少,也因此陶瓷化的速度慢得可怜。 既然规则都破解到这个地步了,那破局之法,昭然若揭。 向隅唇角微扬,深吸一口气,缓缓闔上了双眼。 ——心流。 剎那间,他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乃至心中的无数杂念也一併抹除。 此刻,他的心中陷入了“空”的状態。 身旁,察觉到自己釉色陡然加快的安菱,心里急得发慌,她猛地抬头,想喊他別再去想自己,可话到嘴边却生生愣住了。 向隅似乎完全不受陶瓷化的影响了。 他眼神通明,神色淡然,表情没有半点感情,仿佛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一样。 更不可思议的是,他脚上那层已经凝结的白瓷,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安菱瞪大了眼睛。 向哥……他果然有神力! “这些陶瓷小人应该就是规则的源头了,既然如此,那就砸了它们试试。” 向隅如是想道。 隨后他缓缓向前走去,伸手准备触摸其中一对陶瓷小人。 安菱则不顾陶瓷化的加快,在后面提醒道:“向哥,摸它手指会被烫伤的!” 向隅点了点头,却没有半分停顿,依旧稳稳地將手探了过去。 “呲。” 像是按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指尖瞬间腾起一缕青烟。 那陶瓷小人见向隅被烫伤,不停发出了一连串细碎刺耳的“嘰嘰”怪笑。 “禁止早恋,好好学习!” “禁止早……” 下一瞬。 向隅猛地一拳砸在了陶瓷小人之上! 这一拳,向隅选择燃烧200kj的能量,相当於50gtnt左右。 约等於一颗86式手榴弹的装药量。 “轰!!!!!” 白瓷连同那笑声,在一团骤然炸开的火光里,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齏粉。 烟尘里,向隅静静地站著,看著脚边那一小堆白色的碎屑: “我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第12章 没有人能杀死鬼 隨著拳风的落下,一尊陶瓷小人就这么彻底粉碎。 【已消耗能量200kj】 【剩余能量:7635kj】 看著炸得只剩渣滓的陶瓷小人,一旁下半身已经化为陶瓷的安菱瞪大了眼睛。 这对吗,这是人类吗? 啊对,还真不是人类。 太好了! 可与安菱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兴奋不同,向隅打碎瓷人之后,眉心反而一寸寸拢紧。 他分明听到那化作齏粉的瓷人,此刻仍旧发出呢喃的声音。 “好好学习……” 更让向隅有些不解的是,那粉末竟然在自己涌动,匯聚,仿佛沙漠中隨风而动的沙丘一样。 它们一粒咬著一粒,固执地要重新拼回一个“人”的形状。 也就是说,单纯地砸碎这些东西,根本做不到“杀死”诡异! 他没说话,只是又伸手揪过第二尊瓷人,手腕一沉,一拳贯下。 【已消耗能量200kj】 【剩余能量:7435kj】 清脆的爆响,又是一地白色。 可那声音没断,那粉末还在流动。 向隅抬脚,用鞋底狠狠去碾,把碎块磨成更细的粉。 没用。 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些瓷人都有这样的特质,无论被摧毁到什么样的程度,都不会彻底消亡。 向隅开始沉思。 不会吧,难不成这鬼还真有死不了的特质? 鬼不会被杀死?能对付鬼的只有鬼? 那可就难办了,他一身解数全都是物理攻击,就算把所有能量全都用上,也就把半边教学楼炸塌,顺便把这些粉末炸成气体…… 可粉末碾成霜都拦不住,气化了又能怎样?无非是让这鬼飘得更均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菱,陶瓷化已经到了腰部,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安菱估计就要死在这里了……自己的任务也会失败。 但失败与否他倒也不怎么在意……只是这个失败会牵扯到一个世界的痛苦,就算他再天性凉薄,也没法把这件事轻而易举地放下。 自己的目標是对这个世界执行临终关怀,而假如这个世界按照原来的轨跡运行,那么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会陷入永恆的折磨当中。 快想想,快想想,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像收拢渔网一样,缓缓收向那个唯一的问题上。 世界安静下来,时间的流速被他的专注拖慢,喧囂退潮,只剩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 如果敌人无法被杀死,那么自己该怎么对付敌人? 如果把曾经看过的网文全算上,那么毫无疑问是…… 封印。 可沟槽的,老子哪会什么封印术。 他唯一有的技能是大胃袋,一共就俩效果,一个是化作超级良子,一个是化作超级泰森。 再想一想,还有什么可以解决的方式? 无限流里,主角多半揣著个储物空间。诡异附著的器物,往里一塞,便失了行动的本事,等同於变相封印。运气好,通关之后还能顺出来去换东西…… 但这条路也被堵死了,这个坑人的公司根本就没给他发储物空间这种基础能力! 这种异次元空间很难拿弄到吗?亏你还叫什么万界临终…… 等等。 异次元空间? 向隅忽然想到了什么,望著那两对被砸成粉末的陶瓷雕像,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虽然不敢保证百分百可以解决,但这也是我目前唯一能够做到的了……如果不这么做,就是站在原地等死。” “试了最差也不过是死,不试也是死,等死,死国矣!” 向隅下定决心,以一种坚定的步伐走向前去,隨后猛地一拳挥出! 他砸碎了第三尊雕像。 而后没有犹豫,他再次挥拳,像是摔盘子一样,清脆的碎裂声,响亮的挥拳声不绝於耳,数十尊雕像此刻一个接著一个爆裂开来,化作了漫天的粉尘。 向隅似乎还嫌效率不够,於是把这些陶瓷小人全都堆到一起,隨后仿佛老艺人劈砖一般,一记手刀下去,所有的雕像此刻全都化作了碎片。 然后向隅还用力去碾碎这些碎片,让它们变得更细腻一些。 一旁的安菱此时都看愣了,她一开始觉得向隅的效率真高,这么快就把雕像全打碎了。 但她又发现,向隅在打碎之后也没閒著,而是碾成粉……只见向隅一遍接著一遍地碾碎碎片,把这里变得跟磨坊一样。 不过安菱也同时发现自己仍旧没有摆脱危险,她这才意识到那个向隅早就意识到的问题。 鬼是死不了的。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向隅还在努力做著些什么? 安菱不解的目光並未影响向隅,他仍旧像头驴似的把陶瓷碾碎成末末,然后捧了一把,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 但现在不是纠结味道的时候了! “吃!” 在安菱彻底石化的注视下,向隅张嘴,把那捧由几十尊诡异碾成的粉末送进了口中。 “呃——” 不得不说,这玩意有点喇嗓子,十分的难以下咽。 而且如果进入胃里,陶瓷颗粒会因为完全不消化而刺激胃部,从而达到和吞金自杀一样的效果。 如果是常人,那么吃进去和自杀差不多。 但他现在吃进去的东西,还真就连著异次元空间! 之前他就试验过,因为【养兵千日】吞进去的东西,並不会出现在胃部,至於真的在哪,他也不知道。 我的胃袋连三界! 一顿风捲残云之后,向隅將最后一捧粉末也送进肚子。 “呼……” 向隅终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坐在原地,一动都不动了。 连吃十几斤没味的粉末也太痛苦了…… 【已摄取能量0kj】 技能面板如是显示著。 向隅寻思这些东西確实没有能量,属於是0卡健康食品。 但与此同时,他的面板上又显示了一条消息。 【解锁图鑑:e级灾厄——陶瓷亲吻雕像】 【已获得物品:陶瓷亲吻雕像——碎片】 “……” 合著公司您真把我的胃袋当储物空间了? 不过虽然向隅心里有很多问號,也有满嘴老槽想要吐,现在也是强忍住了。 他赶紧回头,发现安菱此时身上的陶瓷化果然在消退。 “向哥,你做到了!”安菱眼泪沿著眼眶打转。 她一直紧绷的心,此刻终於可以放鬆下来。 而此时,周围的场景也开始扭曲变换,不久后,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中的学校。 办公桌是那种老式的大木桌,桌面上铺著一块厚玻璃板,压著几张照片和一张课程表。 靠墙站著一排墨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有白色油漆写的编號,从01到09,字体是那种老式印刷厂铅字盖上去的。 “01-93级处分记录”,“02-97级会考成绩”,“07-班主任考核”,標籤纸的边缘捲起发黄。 最顶层的柜子门关不严,露出一沓红色封皮的奖状,边角折著,像是隨手塞进去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办公室。 “欸,这里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欸。”安菱看到这场景不禁说道。 而中央的办公桌上,则放著一尊和刚才那些诡异一模一样的陶瓷小人,不过这个小人只是单纯的陶瓷工艺品,似乎並没有什么奇怪的能力。 就譬如它连话都不会说。 “餵呜餵呜!!!” 救护车和警笛此刻一同在窗外响起,两人顺著窗外一看,发现不少学生正被送到救护车上。 一些学生则一瘸一拐地走出校门,眼神中充斥著茫然。 “太好了!大家没事!”安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本来还以为全校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向隅则眉头一挑,他也没想到学生们竟然可以活下去。 难不成这陶瓷小人还有仁慈之心? 不太可能…… 他忽地想起之前那个一直跟著他们,不停唱著《苦昼短》的身影。 如果没有它,那么向隅和安菱连诡异的源头都找不到,更不要说解决这件事了。 “……” 等等,向隅瞳孔一缩。 他在最终解决陶瓷小人的时候,那诡异只展现了对“恋爱”惩罚的能力。 之前那个让时间不断循环的能力呢? 难不成【循环】不是那个陶瓷小人的规则……而是唱著《苦昼短》那存在的能力? 学生们被反覆拋回循环的起点,身上的一切状態也跟著一次次重置。换句话说,只要在第一轮里没死,往后的每一轮,他们就都死不了。 那个存在相当於开闢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利用“循环”的规则,保护了这些学生。 为什么?它为什么要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时,办公室那扇虚掩的门外,悠悠地飘进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点古调里的苍茫,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一路吟唱著走到今天: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第13章 欸,交个朋友吧! 夜晚 步行街 向隅跟著安菱,两人孤零零地走在街头,冬天的风冷得刺骨,冻得向隅瑟瑟发抖。 学校出了这么大事故之后,也是急忙让学生们赶紧各回各家,隨后学校也被警方封闭起来,开始调查。 向隅只能带著安菱溜出学校,紧接著就来到了这里,也就是安菱回家的路上。 而这时,向隅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披了一件衣服,他低头一看,发现是安菱的棉袄。 “啊……”向隅怔了一下,只觉得这画面哪里不太对劲。按照小说动漫里那套烂熟的桥段,天寒地冻的时候,不都该是男生把外套披到女主肩上,然后女主红著脸缩进去么…… 现在自己怎么成被照顾的那个了? “没事,我不……阿嚏!”向隅打了个喷嚏,“行吧,挺冷的。” “没事的,你就穿了一件衬衫,我还有校服外套呢。”安菱扯著自己的外套,然后拉开拉链,“校服外套里面还有毛衣,看。” 向隅点了点头,然后非常不客气地穿好棉袄拉上拉链。 就是这棉袄是女生穿的,实在是有点短,下沿也就刚刚盖到肚脐的位置。 要是有路人的话,看到向隅穿著露脐粉红小棉袄,估计能直接喷出来。 不过比起这个,向隅开始打量起周围的商业街来。 商业街两侧的建筑物还保留著九十年代的笨重建筑,红砖墙面上刷著褪色的可乐gg,隔壁就是新开的手机大卖场,建筑外墙上张贴这著诺基亚的巨幅海报。 地上的积雪反射著昏黄的路灯,不远处的“大眾洗浴中心”只剩“眾浴”两个字还亮著。 音像店则还在放歌,是孙悦的《祝你平安》,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的心情现在好吗,你的脸上还有笑吗?” 火车汽笛声在远处响起,悠远绵长,一直拖到听不见为止 向隅的表情有些恍惚,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太像了,仿佛地球二十多年前的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他忽地有些自我怀疑起来,自己真的能够下定决心,毁灭掉这样一个世界吗? 他和安菱继续往前走,经过了国营饭店油腻腻的玻璃窗,经过了新华书店的捲帘门,经过了一家门口摆著横七竖八人体模型的服装店。 “向哥,你在想什么呢?”安菱看著惆悵的向隅,有些奇怪地问道。 “……在想怎么才能拯救你们的世界。” 向隅深吸一口气,撒了个谎。 “……是啊。”一听到有关世界末日的话,安菱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冲淡了不少。 “不过总有办法的,当务之急是先活到世界末日的时候嘛。” “嗯!” 安菱连连点头,如今她也必须把全部的信任交给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向哥,今天你住我家吧。”安菱指著不远处的一栋灰扑扑居民楼,“快到了。” 向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住你家?我可是个成年陌生男人哦,你不害怕我色心大起?” “连那陶瓷小人的规矩都拿向哥没办法,我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让你看上眼呀?”安菱憨憨地笑著。 向隅一愣,隨后笑了笑:“行,那就住你家,你家里有其他人吗?” “这几天是没人的,我爸爸下岗之后去南方打工了,妈妈一直在市里的大医院照顾爷爷奶奶。” “下岗?” “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似乎怕他多想,“不过我爸挣得还挺多的,家里其实没那么紧巴。” 安菱没说別的,只是自顾自地带路,一路走过破旧的小区,生锈的楼宇门,还有水泥浇筑的老台阶。 “向哥,这里就是我家了。” 安菱指著铁门,上面绿色的漆皮起了泡,门把手上还缠著褪色的红绳,似乎是端午节系上去的。 她掏出钥匙,往左偏了一点后,再轻轻往上提,隨后听见锁簧“咔嗒”一声鬆开的脆响。 屋里的陈设让向隅不禁仔细看了看,他感觉所有的家庭在千禧年左右,都有这么一套木製家具。 而就在两人踏入屋內的时候,墙上的机械掛钟正好“当”的一响。 十二点了。 几乎是同一瞬,眼前凭空浮起一方面板。 【主线任务二:协助世界之子,並使她活过第一天。(已完成)】 【获得5点数。】 【解锁主线任务三:帮助安菱存活过12月18日】 【任务奖励:解锁主线任务四,获得10点数。】 12月18日? 向隅扭头问安菱:“今天多少號了?” “十二……啊不对,过了十二点了,应该是十三號。”安菱看向掛钟回答。 还有五天? 五天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向隅脱鞋进屋后,坐在沙发上,凝望著墙上的掛钟。 五天……难道是另一只诡异要出现? “对了向哥!”安菱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拉起向隅,带他去自己的房间。 “这个……就是我说的那本日记。” 她指著那个日记本,似乎对其还是心有余悸,完全不敢靠近这个诡异的东西,只敢隔著很远一指。 向隅顺著安菱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书桌上的日记本,他走过去后將其拿起,隨后翻看起来。 他倒是不怕这些,但如果这日记本真如同安菱所说的那样,那这本日记恐怕也和诡异差不多了。 他看到了12月12日的页数,上面的东西和安菱当时说的一般无二,於是他看了一眼就略过了。 翻到12月13日时,本来空白的页面,此时却出现了字跡! “安菱,你確定之前除了12月12日都是空白的吗?” “嗯,肯定是空白的,当时我被嚇得反覆看了好几遍!” 向隅又低头看向了日记,安菱说的不像假话,那么这个日记应该就是每天的十二点生成新一天的日记。 “安菱,你过来,咱们一起看看这个?” 安菱顿时被嚇得一哆嗦,然后怂怂地说道:“算,算了,向哥你念给我听好吗……我好害怕这本日记。” 向隅耸了耸肩,毕竟是个小女孩,胆子小点也正常。 他低头看向12月13日的內容。 【12月13日】【天气:雪】 【我鬆了口气,今天学校停课了,为了高考,我只能在家里学习了。】 【家里挺安全,昨天的那个男人住进了我家,他人很好,我並不討厌他。】 【中午,傍晚,今天白天一切正常,但我不想出门,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藏了半天,到了晚上,一个人敲响了我家的门,他说他是我的邻居。】 【了解了那个男人的事情后,我越发信任他了,他说不要开门,所以我不开门。】 【东边的邻居早就搬走了,现在隔壁是空房啊。】 【西方的窗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窗户,我很害怕,恐惧地度过了今晚,一夜无眠。】 【不对,还有一件事,我发现今天我时不时会晕一下,还会忘记一些小事。】 【不会是最近太紧张,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吧。】 【不!】 第14章 窃听风云 最后的那个“不!”字是血红色,字体也直接占满了半张纸,张牙舞爪,几乎要从日记本里挣脱出来一样,看得向隅眼皮直跳。 安菱不来看是对的,看了这个她晚上怕是合不了眼了。 虽然理论上经歷过昨天那些事肯定也睡不著。 “呼,我看完了。”向隅合上了日记本,把它放回了原位。 “里面……写了什么……”安菱缩著脖子地问道。 “大概就是……早上什么都不会发生,然后晚上的时候你的邻居会敲你家的门,之后你回想到你没有邻居。”向隅儘可能用不恐怖的语言去描述刚才看到的內容,“你发现了不对劲,於是没有给他开门。” “晚上还有人挠你家西边的窗户,声音挺大的嚇得你一晚上没睡觉。” “……就这些了。” 向隅总结了一下。 安菱听完了之后,表情有些僵硬起来。 “啊……” “怎么了?”向隅察觉到有些不对。 安菱的嘴唇动了动,喃喃道:“我有邻居啊。” “?” “邻居家前几年搬过来的,我记得是一对年轻夫妇来著。”安菱的脸色变得苍白,“我还跟他们打过招呼呢,他们说这个房子是男方父母给买的。” “……” 向隅听到这个信息后也是一愣,按照恐怖片的常规剧情来说,不应该是像日记里那样,有邻居来敲门,结果想起没邻居,惊起一身冷汗吗? 这怎么还反过来了? “那……你的邻居有什么特別的吗?”向隅再次问道。 “特別吗?”安菱冥思苦想,但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可能是他们两个结婚之后一直没要孩子?” 向隅用手摸著下巴,如果是二十多年后,一对夫妇结婚后好长时间没要孩子,可能確实是丁克或是不想要,这都很正常。毕竟社会思潮在变化,年轻人对传宗接代没有老一辈那么在意了。 只是在这个年头,在这样一个高楼都没几座的小县城里,丁克家庭那是要被左邻右舍嚼上三年舌根的稀罕物。 只是,这点东西还撑不起一个证据的分量,先记下吧。 “那好,线索也就这么多了,要不就睡觉吧,这几天势必不太平,好好休息也是必要的。”向隅说道。 “……嗯!” 安菱用力点了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睡著,但向隅在身边的话,她心里的石头好歹能落下来。 於是向隅准备打个地铺睡在客厅,但在安菱的坚持下,他还是睡在了安菱父母的房间里。 屋里每一盏灯都亮著。 经过这样起起伏伏,惊魂未定的一天,安菱说关了灯她是真睡不著。 不过向隅也不在意这些,他今天精神力已经透支到极限了,沾上枕头后,曾经用咖啡压制的疲倦立刻爬上眼皮,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恢復精神。 一夜平安。 …… 向隅醒来的时候,安菱也早就睡醒,此时她似乎身处厨房,一股炒菜的香味悠悠传了过来。 这丫头倒是挺习惯一个人过日子。 而向隅见状,也是把自己的面板调了出来。 【姓名:向隅】 【人物等级:e级】 【人物属性:力量:e;敏捷:e;体质:e;精神:d】 【点数:5】 得琢磨琢磨,这五点该往哪儿砸了。 如今四面都是窟窿,点数这种东西绝不能攥在手里捂著,必须儘快变现,化成能立刻拿来保命的战力。 尤其是逃命能力,现在他的正面突破和战斗能力是不弱的,主要的缺点在机动性上。 抽技能的不稳定性也太高,万一抽到的还是三个战斗技能,那五个点数也就浪费了。 e级提升一级是五点,d级提升一级是十点…… 他犹豫再三后,將点数加在了敏捷上面。 【敏捷:e——>e+】 向隅顿时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尤其是腿部,仿佛脚底下装了弹簧一样。 肌肉里这股陌生的力量让他生出几分雀跃,他下意识地小跑两步,而后猛地拔身一跃—— “啪。” 他的头顶撞在了安菱家的天花板上。 居民楼的房顶高度差不多三米,如果扣除天花板厚度的话,也差不多在两米九左右。 而向隅的身高一米八,也就是说他这轻轻一跃至少一米一,而且由於脑袋撞到了房顶,应该还远远没到极限,极限可能在一米二左右。 当年乔丹的垂直起跳能力也就差不多122cm,加了点之后,他在“速度竞技”这个运动项目上的能力,已经达到了顶尖运动员的標准。 而听到撞墙声的安菱也急匆匆地从厨房跑了出来,她一下子就看到了撞得满头白灰的向隅。 “向哥,你是要出门吗?” “嗯,准备在楼下跑一圈,一会就上来。” “有晨跑的好习惯啊,好有毅力!”安菱拿著炒勺眨了眨眼。 向隅点了点头。 其实也是刚有这个好习惯的。 安菱嘿嘿笑了笑:“能坚持一个习惯的人都很厉害……等我以后上大学了,也天天坚持晨跑!” 放心吧,坚持不下来的。 “向哥,记得二十分钟之后回来吃饭!” “好。” 下了楼,向隅走进小区。 这种老旧家属院巴掌大,拢共一个小天井,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根本跑不开,他索性踱到了院门外的人行道上。 於是他来到了小区门口的人行路上,周围已经有许多散步的人了,偶尔还有几个逛早市的中年人拎著菜回家。 他顺著人流走了走,前头不远是一座小广场,晨练的人影绰绰,几个精神矍鑠的大爷正在器械上较劲。 尤其是其中一个老大爷,直接在单槓上玩起了大迴环,转了好几圈,引起周围一阵喝彩。 向隅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了广场的一处平地,这里地面上有用粉笔画出的跑道,这里大概曾经当过比赛场地。 这种没有运动场的小县城,想要举行运动会可以说是动用一切能用的场地。 他看了看跑道,正好是一百米的长度。 他缓缓俯身,刚想要起跑的时候,身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哥们,咱俩一起来唄,正好互相做个陪跑。” 向隅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穿著跨栏背心的高中生。 ……你真不冷吗? “我正好带了秒表。”年轻人晃了晃手上的表,“三月份就体考了,我每天都来这地方练一百米……还是头一次见有除了体考以外的人来这。” “那就一起吧。”向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俯身。 说实话,向隅也没怎么学过短跑跑法,於是他偏过头,把旁边体考生的姿势囫圇看了个大概,有样学样地摆好。 体考生一看向隅是个外行,倒也没嘲笑什么,只是接著说:“第一次认真跑?没事,你学我姿势就行了。” “三,二,一……” 体考生一马当先,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他感觉今天状態很好,再加上风速也是小顺风,更是如虎添翼。 “ok,爭取一口气破个记录!” 他的记录是11.4秒,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达到11.3秒的体考满分线了,而这条线也是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水准。 而今天,无论是状態还是环境,都很有机会达到这个时间! 衝刺!衝刺!冲! 可就在他把全身的力气都榨乾,扑向终点的那一剎那,眼角余光里,一道人影大步流星地从他身旁掠过,先他一头扎进了终点线。 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秒表。 而当他也跨过终点后,他低头看向了向隅的成绩和自己的成绩。 9秒98。 11秒25。 “……” “臥槽。” “哥们,要不要来我们这当运动员……” “欸,人呢?” 体育生一脸茫然地抬头,发现向隅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 向隅回到了安菱家的走廊当中,他刚才大概试了一下,发现自己在“速度和敏捷”方面的水平已经和专业运动员差不多了。 虽然距离人类极限还有一点差距,但放到实战来讲,面对的只要是人类,那他想跑就绝对跑得了。 虽然可能面对的大部分不是人类…… 他缓缓走上楼梯,刚想要回到安菱家的时候,扭头边看到了安菱邻居家的铁门。 看上去倒也很正常……除了没贴对联以外。 嗯?没贴对联? 向隅眉头一皱,不贴对联可不是什么常见现象。 但也不能就这么说邻居有问题,万一人家就是抠门,捨不得那两毛钱呢? 向隅思来想去,缓缓靠近邻居家的大门,隨后將耳朵缓缓贴了上去。 第15章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 很安静。 向隅已经撅著屁股伏在门上听了好长时间,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会不会是现在时间还早,这家人还没起床? 而就在他决定先不管这家人的秘密,准备先行离开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声音出现。 “嘎吱,嘎吱。” 那声音很怪,不像是走动和说话,倒像是有人不紧不慢地磨著某样东西。 向隅屏住呼吸又听了半晌,然后,那声音忽然停了,门后重新归於死寂,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是幻觉。 他慢慢把耳朵从门板上挪开,放轻脚步退下楼,又装模作样地重新拾级而上,佯装是另一个上楼的居民,从而避免偷听的嫌疑。 而后,他又扣了墙上一些墙灰,用手碾成粉末,撒在邻居家的门口,铺成了薄薄一层白灰。 他又把一点墙灰撒在邻居家的门锁之上,隨后又吹了吹,只留下一点点白色的痕跡。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敲了敲安菱家的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安菱探出半张脸来,眼睛亮亮的。 “欸?向哥,菜早就好啦,就等你回来呢。” 向隅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隔壁那扇紧闭的大门,才迈步走进屋里。 “你在家能听到隔壁在干什么吗?”向隅忽地开口问道。 “唔……没有,我们这隔音还可以的,除非很大的声音,不然都听不到。” “嗯。” 向隅若有所思。 安菱探过头来,把心事重重的气氛戳破:“先吃饭?” 向隅看向桌子,上面摆著一盘很正宗的西红柿炒鸡蛋,热气还裊裊地往上爬,可以说是家常菜的典范了。 不过向隅看了看桌子上的菜品,摇了摇头。 “不够。” “不够……”安菱一愣,隨后立刻会意,“没关係的,我知道向哥吃得多,多弄了些饭。” 还是不行。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米饭的能量密度实在是太低了,要不是浓缩铀搞不到,现在向隅恨不得直接生啃同位素。 见他陷入沉思,安菱也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按昨天那副吞天食地的架势,这点东西,怕真是塞牙缝都不够。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抬起屁股躥了出去,不多时,从臥室里捧出一个蓝色的小铁盒,珍而重之地摆到桌上,脸上浮起一点红晕。 她將那个小铁盒摆在了桌子上,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是爸爸在外面打工的时候买的,当时回家特意给我带了一盒……” 而向隅看到那个精致的蓝色小铁盒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臥槽,这不是针线盒吗? 原来这玩意里面装的是曲奇啊我去! 针线盒,別名丹麦皇家曲奇。 在向隅记事开始,就以为全国统一拿这玩意当针线盒的……不对,说不定吃完里面的东西之后,安菱也会把这玩意当针线盒。 他凝望那透著淳古之风的盒子好久,最终看了一眼保质期。 “……12月31日过期。”向隅顿了顿,“这个放在家里好长时间了吧。” “嘿嘿……一直没捨得吃,快放过期了。”安菱有点尷尬地挠挠头。 “无妨,我是不会客气的。” 说罢,向隅便开始风捲残云,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把安菱的饭菜以及曲奇饼全部放进了肚子当中。 不得不说,安菱的手艺是很好的,就是一盘番茄炒蛋被两口吃完了有点尝不出味道。 而在扫清六合席捲八荒之后,向隅再次开口问道: “你现在有钱吗?” 安菱:“有……一点。” …… 在购买並吃完三十七根油条后,向隅终於感觉到这个技能的极限。 不得不说,良子真是以凡人之躯不弱於神明。 【已摄入62200千焦】 【正在转化……】 【目前储存热量:34100千焦】 【获得称號:热量炸弹】 【称號效果:您可以吃下去一些常人难以下咽的东西,並获得特殊效果。】 向隅看向自己的姓名。 【热量炸弹·向隅】 公司真是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用心。 你这么用心能不能把任务难度降低一点? 向隅在心里无奈地腹誹了一句,到底还是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他转向安菱:“你有什么打算吗?” “向哥想让我做什么吗?” 向隅顿了顿,换了个问法:“先別管我。就……假如这屋里没有我,只有你一个人,你会想去做什么?” “这几天我就不出门了……我在家学习!”安菱还是觉得家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 家里只有一本自己写字的奇怪日记,家外面说不定什么都有。 “那行,你今天就在家待著,我也在这里陪著你。” 说罢,向隅便坐在了沙发上,而安菱写下的日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本日记肯定还有没发现的秘密,如果只是等待它一天一天的显现字跡,怕是会忽略掉很多关键信息。 所以向隅决定,这几天主打钻研日记,与此同时,向周围的居民打听一下和邻居相关的事情。 邻居和日记上面的描述不符,这要么说明日记会错,要么说明邻居有古怪,向隅倾向於后者。 安菱在一旁悄悄看著,那本让她夜不能寐的恐怖之物,如今正被向隅漫不经心地美美把玩,翻来覆去,像是在盘核桃一样。 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松。 原来再高高在上,再令人胆寒的东西,落到向哥手里,也就那么回事。 於是她也踏实下来,回到臥室,摊开几本练习册,提笔做题。 可她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是那样平常,窗外还有孩子嬉闹的声音,早市的摊贩还有不少吆喝著,人流的杂声让她有些恍惚,甚至给了她昨天遭遇的事情都是梦的错觉。 但向隅昨天说的话她还记在心中。 世界都要末日了。 她咬著笔桿,心缓缓下沉,世界都要末日了,自己却还坐在这里一笔一划地写著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安菱想做点什么,她坐立难安地挣扎了许久,终於,像是被什么烧著了一般,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对著沙发上那个低头看日记的背影,鼓足了平生的勇气,喊道: “我……我想要做些什么,我不想面对世界末日还这么碌碌无为!” 向隅闻声,缓缓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回去。 “行。”他翻著书页,淡淡道,“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好!”安菱心中的焦虑似乎缓解了不少,她挺直脊背,像一名终於等到军令的小兵。 “好好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这个世界才能活下去。” “……” 她明明是鼓起了天大的勇气,才敢跑到向隅面前,磕磕巴巴地毛遂自荐的啊。 她不想……不想就像个花瓶一样,被供在那里,看著旁人去与世界搏命。 …… 向隅又何尝不懂安菱那点心思。 但他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要是公司给的系统能给队友能力的话,那他早就去弄了,安菱若能多添一分实力,这任务也能多一分把握。 可惜公司抠门啊。 而向隅在反覆观察日记的材质、规格、笔墨之后,到底没能从这些皮相上刨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於是他只得退回原点,重新从內容上下手。 內容…… 他逐行扫过去。 【我鬆了口气……】 【家里挺安全……】 【中午,傍晚……】 【藏了半天……】 【了解……】 【东边的邻居……。】 【西方的窗户……】 【不对……】 【不会是……】 【不!】 向隅瞳孔一缩。 他发现了端倪。 这个日记是藏头的! 而如果把每句话的开头第一个字拿出来,这个日记的含义就是…… “我家中藏了东西,不,不……不!” 第16章 每个人都想当鬼 读到这,向隅背后汗毛倒竖。 “我嘞个……” 向隅直接弹射起身。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从客厅的这一头走到那一头,眼神掠过沙发的每一道缝,电视柜的每一块木板。 最后停在墙上那幅掛画前,把画掀开,看了看背后的白墙。 “……什么都没有啊。” 向隅转了一圈又一圈,可安菱的家里似乎真的只是一个面积为八十平米的普通三室一厅,格局也是千禧年之前建的居民楼中很常见的那种。 “我家中藏了东西,不,不……不!” 可刚才看到的那句话还是时不是地在脑中浮现,这句话实在是太诡异了,让向隅根本没有停下来的心思。 既然表面都找了一遍,会不会藏在哪里呢? 想到这,向隅敲了敲安菱臥室的。 门门那头,安菱“噔噔噔“地跑过来,欢天喜地地把门拉开,她以为向哥总算想起了她这个帮手,总算有差事派给她了。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著向隅像一颗炮弹一样从她身边射进房间,“啪”地一声臥倒在地板上,开始像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巡视安菱的床底。 安菱见向隅把脑袋塞进床底,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在干什么? “向哥,別碰那里,那里很脏的。”安菱急忙说道。 “不行,我今天必须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向隅则凝视著那片深邃的黑暗。 “那要不我先擦擦再进去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不用,不用很长时间的,三分钟就行了。” 而三分钟过去后,向隅站起身,灰头土脸的,头髮上掛著一堆尘絮。 “床底没有东西……按照我以前读过的恐怖小说来讲,应该是在床底啊。”向隅闭目沉思。 “床底……什么在床底?”安菱听到向隅的话,感觉似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酝酿。 “那本日记上面暗示你家里有东西。”向隅弹了弹手上的日记本,一本正经地说道,“至於是什么东西,目前还不知道,大概率是个鬼。” “……” “啊!” 安菱先是愣了一会,似乎是確认向隅在说些什么,而等到完全理解的那刻,顿时惊叫出声。 “家家家家家……家里有有有有……鬼鬼鬼?” 安菱嚇得舌头都打了结,她瞪大漂亮的杏仁眼环顾四周,这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熟悉的东西都狰狞起来。 书桌,衣柜,桌子……还是吊灯? 眼看著安菱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向隅安慰道:“没事,这个日记本里只是说了你家里有东西,没说那个诡异想要杀你,暂时可以不用那么紧张。” “可是……”安菱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別的地方……” “你有別的地方可以住吗?”向隅问道。 “……有,可以找乡下的亲戚们,我求求他们的话,他们会收留咱们的!”安菱说道。 “不行。” 向隅摇了摇头:“先不说你的亲戚会不会收留我,就现在这个情况,乡下真不一定比咱这安全。” “你想想,学校按理来说挺安全的,学生多阳气重是吧,但也没免得被诡异照顾。”向隅仔细分析著利弊,“假如投奔你的亲戚,那么我和你肯定没法日夜在一起待著,而如果你离开了我,你的安全难以保障。” “况且我们最终面临的是世界末日等级的危机,单单逃亡到偏僻角落,没有任何意义,到12月31日该死还是死。”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云彩挡住了阳光,一层灰蓝的光涂在他半边脸上。 “所以我们对抗的危机其实是……诡异在全球层面全面復甦了,我们要抱著最坏的情况思考——全世界已经充满了诡异。”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就守在这儿,以逸待劳。等它现身,一併解决它,然后,从它身上找出诡异的弱点,摸清它们的规律,再用这规律,去找那条能让世界躲过末日的路。” 向隅將自己的想法说出,这结论有一部分其实是靠著他的直觉得来的。 如果按照公司的说法,那么这个世界的末日其实是不可避免的,所以自己要用体面的方式送走它。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在末日落幕之前,弄明白这世上灾厄因何而起,循何而行,然后反过来,把这些灾厄变成自己手里的牌。 而一味地逃避什么都做不到……他如今就要会会这个诡异。 安菱听完这通利弊,愣了一瞬。 然后,她攥紧了拳头。隨后说道:“如果向哥选择直面危险的话……那我也陪著你。” 她也清楚,如果见到诡异就逃跑,那还谈何拯救世界? 向隅见对方也和自己一条心,於是也鬆了口气,这孩子还挺省心的,作为没有特殊能力的小姑娘,她至少做到没拖自己后腿。 不过话是这么说,这诡异到底在哪里呢? 就在向隅思考的时候,安菱则提议道:“向哥,我家里有一些暗格……要不看看那里?” “哦?那太好了,快看看!” 安菱长驱直入,跑到了父母的臥室当中,臥室里十分整洁,一看就是安菱经常打扫。 而安菱站在床上,踮起脚尖,把天花板一推—— 一个缝隙出现,黑漆漆的暗格出现在那里。 那里藏著房產证还有存摺,算是安菱家里最私密的地方了。 不过向隅摇了摇头,他仔细看了一眼,这暗格也太小了一点,而且里面的东西大多数是证件,没有一个能承载诡异的东西。 难不成还有房產鬼这种东西? “那……万一鬼可以隱身呢?我们看不到它,不也就找不到了吗?”安菱担忧地说道。 向隅点点头,这也是他在想的一点,如果那诡异无色无形,自己这么找终究是徒劳。 但他有能力获得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缓缓闭上双眼。 进入心流! 他无视了周围杂乱的声音,缓缓地开口,叩问这那个存在:“日记本上所言的那个房间当中的诡异,我们是不是看不见?” “……否。” 嗯?! 向隅猛地睁眼。 否? 那个声音否定了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那个诡异是可以被看到的? 他的目光霍然扫过房间的四壁。 这一刻,他终於不能再笑话方才那个草木皆兵的安菱了,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眼里这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鬼。 可自己一天只能问一个问题,想要问第二个问题,要么用外力维持精神,要么用点数升级精神。 用咖啡因强行维持精神这招昨天已经用了,如今他感觉心臟都有点紧紧的,这和在跑步机上吃巧乐兹有什么区別? 再这么透支几次,怕是诡异还没杀人,自己就先坚持不住了。 “能被看到的诡异,但我们却找不到。” 向隅百思不得其解,而就在他准备再把房间翻一遍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第17章 太阳还是亲手烧光了黄昏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三下,出乎了安菱和向隅的意料。 向隅猛地想起,他这半天净盯著日记里那些藏头露尾的暗线了,竟把最要紧的一桩事情忘了个乾净,日记本身,是有正文的。 【藏了半天,到了晚上,一个人敲响了我家的门,他说他是我的邻居。】 没错,倘若日记当真是未来的剧本,那么此刻门外这位,理应是“邻居”。 【了解了那个男人的事情后,我越发信任他了,他说不要开门,所以我不开门。】 而这时如果按照日记的记录,自己不会让安菱开门。 事实上向隅下意识想的也是不能开门,毕竟现在外面那个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向隅没说话,只是用指腹慢慢摩挲著下頜。 所以是该听从日记的,还是不听? 求稳,就照著日记走,日记要一路记到十二月三十一日,只要这字里行间没写到他和安菱出事,那便意味著能活到年底。 毕竟日记要一直记录到12月31日呢,要是提前就暴毙了哪来后面的事情。 可向隅偏偏又有点心痒,若是偏了这条既定的轨道,到底会冒出什么来? 有点像是恐怖片里作死队友的想法啊…… “咚,咚,咚。” “我是隔壁的,我们那停电了,你们家是不是也停了?”那个声音很急促,“要是没停就是保险丝烧断了……” 安菱和向隅对视了一眼。 向隅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她別动。 违背日记的记录確实可能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但不是现在。 等他把底牌摸全了,等他万事俱备了,再来跟这剧本叫一次板,那才划算。 於是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等著那敲门声一点点稀薄下去。 门外终於彻底静了。 安菱长长舒出一口气,胸口起伏:“好紧张啊,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向隅没接话。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凑到那扇铁门的猫眼前。 这栋楼的构造很简单,同一层楼的两个住户,住宅门是相对而建的,所以从猫眼可以正好看到同层对面的邻居家门口。 而他当时在测试完自己的速度,回到安菱家的时候,还悄悄扣下了一大块墙皮,碾碎了之后,在邻居家门口撒上了一层墙灰。 倘若刚才敲门的当真是邻居,那门口的灰里,必定踩著一双朝著自家门去的脚印; 倘若是这楼里別户的住客顺路敲来,那脚印多半衝著楼梯拐角那个方向,绝不会端端正正地对著邻居家门; 至於物业,这种老破楼的物业,向来是混吃等死的主,断不会勤快到一天扫上一遍楼梯。 向隅將眼睛凑到了猫眼之上,楼外的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声音,此时还顽强地亮著,正好让向隅可以看清外面的事情。 现在只有三种可能。 其一,灰上有朝楼上去的脚印。 其二,灰上有邻居出门、又归家的脚印。 其三,门口没有脚印,但有很明显的打扫痕跡。 以及第四种…… 向隅盯著猫眼之外,从牙缝里挤出嘖的一声。 外头的光景,偏偏就是那个他不愿撞上的第四种。 墙灰还安安静静地铺在地上,连一道扫过的痕跡都没有。 但地上,没有留下脚印。 “我日了,果然邪门了。”向隅离开猫眼后摇了摇头,“这么一说,咱们又被一只鬼盯上了。” 现在的情况真是很不乐观,房间內有一只看得见,向隅和安菱却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诡异。 房间外,还有著一个偽装成邻居,对向隅和安菱虎视眈眈的不知名存在。 里应外合,前后皆敌。 安菱见向隅有点惆悵的样子,於是小声地问道:“邻居……真的是邻居吗?” “你这个问法好啊,確实,现在能確定的是邻居肯定不是你印象中的邻居了。”向隅顿了顿,“至於是不是鬼……还得再掂量掂量。” 话音落下,他忽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眼泪,“折腾一整天,是真有点困了。” “啊……”安菱也揉了揉眼睛,“是啊,我也困了,都这个时间了,要不先睡觉吧。” “是啊,睡……” “……” “?????” 向隅的困意一扫而空,然后瞪大了双眼。 “他妈的。” “嗯?”安菱看到突然爆粗口的向隅有些疑惑,“怎,怎么了向哥。” “……晚上。”向隅赶紧扭头,用手按住了安菱的肩膀,力气大到让安菱疼得一缩,“你赶紧回忆一下,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安菱犹豫了一会,“当时我先醒过来,去早市买了菜,然后回家准备做菜的时候,向哥你就醒了。” “然后呢!” “然后向哥你说要下去晨跑,我就在家里做早饭,做完早饭之后,向哥你就敲门,然后问我能不能听到邻居家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就是吃早饭,向哥你吃了好多……吃完饭我在臥室学习了一阵子,之后向哥你来到我臥室,说家里有一只鬼。” “然后!” “然后就到现在了啊……突然有人敲门……”说到这,安菱也缓缓瞪大眼睛。 “对啊,怎么就这么点事情?” 一天,整整一天。 在发生了这么点事情后,就到了晚上。 向隅开始往回捋。 在刚才自己跟安菱说房间內有鬼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也就是说那时就差不多是傍晚了。 而等到自己去看猫眼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也亮起来了,这说明已经过了傍晚,到达了晚上。 向隅感觉算上自己研究日记,在屋里翻找诡异的时间,一天体感也就过了三四个小时而已。 结果,忽然就已经到晚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向隅退后两步,看向周围的一切,一股寒意从內心升起。 屋內的那个诡异確实是存在的。 而且它绝非没有敌意,只是没有正面对上二人而已。 它的攻击方式,狡猾得彻底超出了向隅的预料。 难不成是…… 自己的时间被它给偷走了! 第18章 总在深夜里杀了人 臥室 “咔,咔,咔。” 向隅和安菱並排坐在床沿,像两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所有的注意力都拴在了书桌上那只小狗闹钟上。 安菱目不转睛,眼白都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捨不得眨眼,仿佛只要眼皮一合,就会出现什么可怕的事情。 向隅衝著安菱说道:“要不你睡一会?我来看著就好。” 安菱摇了摇头:“向哥,我现在……完全没有睡意了,就算很困,但还是紧张得睡不著。” “唉,確实,这时候要是能睡著心得多大。”向隅摇了摇头,“那我睡会。” “???” 安菱一下子身体一抖,坏了,现在她要独自面对屋里那个可怕的诡异…… “哎呀,骗你的,看你嚇得那样。”向隅歪著头,数著滴滴答答的秒针,“你睡著我也不能睡著啊,我还要看看它要怎么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偷时间呢。” “哈哈……”安菱也是鬆了口气。 向隅对安菱说道:“对了安菱,你先帮我瞄著,我再看看日记本。” “好!” 安菱用手撑起眼皮,用力地鼓起腮帮子,凝望著桌子上那个小狗闹钟,跟个小青蛙似的。 这丫头还挺可爱的,向隅心想。 向隅垂下眼,如果一切都按那本日记的顺序走下去,那么接下来该轮到的,就是这一句了—— 【西方的窗户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窗户,我很害怕,恐惧地度过了今晚,一夜无眠。】 日记还真是算无遗策啊……按照如今两个人的情况,还真就是一夜无眠了。 “嘎吱,嘎吱……” 家中西边那间书房里,声音准时响了起来。 那声音如泣如诉,像是有小偷撬著窗户,又像是有大风吹得窗户哗哗响,让听到的人人心惶惶。 不过此时的向隅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预料到一切的他並没有慌张。 他知道自己只要按兵不动,那个声音並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果然,在一阵的抓挠声之后,一切如常,只剩下了冬天的西北风声。 “现在已经可以確定了,按照日记的做法,至少可以保证不死。” 向隅如是推断著。 而墙上的时间,正一寸一寸地往十二点爬。 按照日记的规律,跨过零点的那一剎那,新的一页就该浮上纸面。 会是什么呢? 11:59:57 11:59:58 11:59:59 0:00:00 而就在此时,墙上的机械掛钟“当”的一声,已然迈入了第二天。 从九点半算起,两个人盯著那只闹钟,整整盯了两个半钟头。 期间时间正常地流逝,没有任何加快,也没有任何跳跃,甚至因为盯著秒针这件事过於煎熬,两个人感觉这两个多小时过得无比漫长。 但即使这样,漫长也是好事,漫长意味著,在他们四只眼睛的注视之下,那个东西没能偷走一秒钟。 所以盯著时钟这个行为有用? 向隅不敢打包票,毕竟…… 就在他准备翻看日记的时候,剧烈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咚咚咚咚咚!!!” 安菱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本来神经就紧张的她,听到这敲门声差点没挺住。 而此时向隅並没有犹豫,直接看向那【12月14日】的日记! 没有! 12月14日的日记上空空如也! 向隅皱眉,12月13日的日记还在清晰地落在一旁,但【12月14日】那页却是空的。 “咚咚咚咚咚!!!” “警察!我们有证件,请开门!” 剧烈的敲门声再度响起,而向隅则站起身,隨后衝著身旁的安菱说道:“你盯著时间,我去门口看一眼。” 安菱不知何时用被子把自己裹上了,只露出小小的脑袋瓜,像是个蜗牛,她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向隅走到家门口,掀起了猫眼后看向门外,发现还真有两个穿著警服的人站在门口,而且脸上似乎充斥著焦急。 这两个穿著警服的人一高一矮,长相也不算特別,看样子就是两个普通警察。 “……真警察?” 向隅思考了一番后,衝著门外说道:“可不可以把搜查证亮一下?我用猫眼看看。” 门外的两个警察则非常嫻熟地隨手一掏,把证件亮在了猫眼之前。 “李毅恆,有警號……,还有隶属分局……” “纪卓……也有警號和分局。” 看上去问题不大。 假如是真警察,如果自己不开门的话,恐怕也会引起怀疑,甚至被强行破门而入也有可能。 如果是诡异的话…… 向隅看了一眼自己储备的能量。 【目前储存热量:34100千焦】 战斗力是够的,前提是对付人。 权衡再三,向隅决定先隔著这道门,把话聊清楚。 而一旁的安菱此时小声地喊道:“门口有个对外呼叫的有线小电话,一年前物业安的……可以用那个。” 真是雪中送炭。 向隅在翻找了一小会之后,发现了个白色的电话,在上面按了“对外通话”之后,向隅说道: “怎么了,警察同志?现在十二点了,我们这边看到你们有点害怕……” 那边警察见向隅不开门,隨后说道:“你是谁?我们这边查到这个房子的居民姓安,你是业主吗?” “我不是。” “哦?我也猜到你不是,你声音太年轻了,所以你是谁,快开门吧。”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大半夜的我们实在是害怕……再加上我们这还有点闹鬼的传闻,就更害怕了。” “行吧,你们知道你们隔壁的那家出命案了吗?”其中那个“纪卓”说道。 “命案?” “是,晚上发现的,有居民发现隔壁房间有股强烈的臭味,然后就报了警。”纪卓忽然一皱眉头,“后来我们破门而入,发现里面有两具尸体,就是隔壁的住户……你们不知道吗?” “……” 向隅在思考了片刻后,选择开门。 “咔噠。” 门一开,两个警察便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来回扫荡。 “你们家没闻到味道?” “没有,不信您闻闻?”向隅摇了摇头。 “怪了。”李毅恆环顾四周,又抽动鼻翼用力嗅了嗅,还真就一点异味都没有,他咂了咂嘴,“嘿,真他妈邪门。” “我们可能要搜查一下这里,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纪卓缓缓说道。 向隅点了点头,並给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而李毅恆同时也发现了缩著的安菱,他打量了一下安菱,又打量了一下向隅,隨后问道:“你们两个什么关係,和业主又是什么关係?” 第19章 大石碎胸口 一时间安菱没敢说话,她怕自己贸然说些什么会影响向隅的表演。 那一瞬间,无数个版本的台词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远房的兄妹?同班的同学?还是……情侣?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先脸热了一下,赶紧把它按了下去。 装兄妹是最稳妥的,可她转念又想:警察真要去查,分分钟就能查出来她安菱根本没有这么一个表哥,到那时候,欺骗执法人员这口锅,她背不背得起? 安菱还在纠结的时候,向隅倒是没著急,只是似笑非笑地沉吟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警察同志,我是404局的人。” “?” 李毅恆和纪卓飞快地对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同一句话——这小子在放什么屁。 “404局?那是什么?”李毅恆感觉这小子在扯淡,“我只听说过749局。”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749局吗。 向隅几乎不可察地思考了一瞬,隨后开口道: “差不多,只不过404局要更加隱秘一些,成立时间也要晚不少,大概是在气功刚兴起那个时代吧,你们作为地方警察,不知道也正常。” “我警告你,”一旁的纪卓显然没有陪向隅扯皮的耐心,语气变得逐渐严厉起来,“我们是在正经调查命案,没时间和你玩这种过家家。” “巧了,我也在正经调查命案。”向隅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逐渐变得严肃。 他微微欠身,做了个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自我介绍一下吧,404局,异常调查科科长,向千山。” “……” 看著如此有底气的向隅,一旁的李毅恆心里有点犯嘀咕了,他转头说道:“老纪,这小子还……装的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哈。” 纪卓没有说话,只是更加严厉地说道:“我没听说过什么404局,也没听说过什么异常防卫科,如果你的目的是阻拦我们调查命案,那在调查结束之后是要负一定责任的。” 向隅耸了耸肩,隨后笑道:“那是因为你们需要在明处调查,我们是在暗处调查……你们是不是还有个关於学校的事件?” “这……” 纪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向隅没有给纪卓插嘴的机会,即刻便说道:“一共……经过推测,曾经应该都是情侣;而还有一位最是特別,他的死法是头颅爆裂而亡,但生前却偏偏没有对象。” “而这些人的死法也很特別,身体碎成了几块,就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碎裂了一样。”向隅顿了顿,“其中六个身体十分僵硬,仿佛皮肤表面刷了一层白瓷。哪怕经过了尸僵的期限,尸体却仍旧没有自溶的表现,仿佛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瞬。” “是这样吧,警察同志。” “……” 纪卓顿时感觉脊背发寒。 这傢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法医的鑑定报告今天上午才出,內部还在开会,死因连个准话都没定下来,这些东西按规矩是绝密的。 別说这些人的死亡状態了,就是死亡人数如今都尚未公开,报纸也从未刊登案件的进展,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李毅恆的底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下去。他换上了一副客气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口吻:“那……向科长,你来这干什么?” 而纪卓仍然有所怀疑,他怀疑对方有在学校工作的人脉,如果是这样,那对方靠统计学生的数量得知死亡数不是难事。 但在学校工作的人不应该知道死者尸体的情况,那这点可以排除……难不成对方有正在工作的警察或法医亲属? 念头转了三圈,他咬定一点,把话头逼了过去:“那这样,如果您真是科长,那应该会有对应的证件吧。” 向隅看了一眼两人的態度,李毅恆显然是那种比较容易相信別人的人,而且看上去不是很机灵的样子,应该是这次调查的配角。 而这个纪卓,很明显要比李毅恆更加谨慎,他才是负责调查命案的主力。 向隅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那嘆气里甚至带著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既然你知道749局,那么应该也知道我们这些负责超自然现象部门的规矩吧。” “……”纪卓一愣,什么规矩。 “你们不知道?”向隅有些意外,“那我只能说我们404局的人不需要证件,我们各自的超能力便是识別彼此的手段。” “什么?超能力?”纪卓哑然失笑,“气功热都结束五年了,要编也编个像点的吧。” 向隅笑了笑:“理论上来讲我不能暴露……但既然你们是公职人员,把能力暴露给你们之后,让你们领导打个报告就行了。” 李毅恆额头有点冒汗:“老纪,他让局长打报告啊……要不咱们信他吧。” 纪卓摇了摇头:“那我就看看你的超能力,你想表演什么?气功灭火,念力弯勺子,隔空取物还是胸口碎大石?” “哈哈,我的超能力没那么花里胡哨,非常简单的。”向隅露出了微笑。 “哦?是什么?” “劲大。” “……”李毅恆一愣,“劲大算超能力?” 纪卓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李毅恆的肩膀:“你看看,我就说他是骗子,你刚才还傻了吧唧的被他骗了,你说你蠢不蠢。” 李毅恆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一扭头,伸手就指向向隅,语气也不客气了:“行,劲大……劲大算超能力?” 纪卓摆了摆手:“老李,你不是警察局比武第一吗,还一身腱子肉,跟他比比?” 李毅恆当场就把袖子擼了起来,小臂上的肌肉虬结:“用你说?既然你说你劲大,给我表演一下。” 向隅点点头,打开房门,走到了走廊当中。 “你出去干什么?不是要表演你劲有多大吗?” “对啊,就是表演劲有多大。”向隅勾了勾手指,那姿態从容得慵懒,“来。” “来吧,你说说怎么表……”李毅恆笑了笑。 “轰!!!” 李毅恆刚吐出“表”字,向隅一巴掌扇在了楼梯一旁的栏杆把手上,这种老式楼梯的栏杆把手一般都是用手臂粗细的空心铁管做的,坚固无比,平常磕著手肘能疼半天。 然后李毅恆和纪卓就看到向隅一记手刀把栏杆竖著劈断了…… 断了…… 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声控灯的嗡鸣。 “那是铁的吧。”李毅恆揉了揉眼睛。 “根据形变的状態来说,是的。”纪卓分明看到铁管的断口处隱隱发出暗红的光,应该是劈断铁管的能量太大了,导致铁管截面被烧红了。 纪卓满头大汗。 他戳了戳李毅恆的肋骨:“你不是要和他练练吗?试试去?” 第20章 Billie Jean “咳咳,重新介绍一下,向科长,我是这次的办案组专员,纪卓。”纪卓非常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而一旁则是瑟瑟发抖的李毅恆。 “我,我也是。”李毅恆则说俺也一样。 “404局,异常调查科科长,向千山。”向隅则开口道。 而看到向隅解决了怀疑之后,安菱才从臥室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猫猫祟祟地跑出来,坐在了向隅身边,仿佛只要离他近一点,那身官威就能匀给她一半,让她有点自信。 “这位是……”纪卓问道。 “是业主的女儿,她目前一个人住在这里。”向隅解释道。 “啊,是这家的主人啊。”纪卓很明显有点拘谨,他刚才的態度有点强硬,不知道得罪这个当官的没有。 “那向科长,您在这调查很长时间了?”李毅恆也有点怂怂地问道。 “不长,大概只有一两天。”向隅端起杯子,呷了口热水,水汽在他脸前裊裊地散开,“不过这里的事情很难办,我到现在没找到什么线索。” “那什么,我有个问题,向科长您別笑话我……”李毅恆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就是……这世界上真有鬼吗?” 向隅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毅恆:“你觉得呢。” “我……说实话,我虽然不太信,但有时候確实会有一些奇怪的现象。”李毅恆开始忆往昔崢嶸岁月稠:“我小时候发烧吃什么药都不好使,等我妈去十字路口烧点纸,第二天就好了……” “啊,那不是鬼,单纯是你自愈了。”向隅说道。 “……” 李毅恆尷尬地闭嘴了。 而一旁的纪卓则沉吟道:“如果之前学校的大规模伤亡事件可以用超自然力量来解释,那確实更合理一些……” “实不相瞒,我们那边鑑定的人到现在还吵个不停,有的说是气体泄漏,但什么气体能让人吸了之后身体爆开呢?”纪卓嘆了口气,“还有的说是一个变態杀人犯做的,可哪有杀人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连杀二十几人,还没留下一点痕跡?” “况且还有尸体僵硬的现象……实在没法解释。” 他顿了顿。 “就跟这个地方一样。” 纪卓忽然背后一凉,不禁感到寒气森森。 李毅恆则脸色都发白了,他本来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凶杀案的,怎么还把鬼魅扯进来了? 向隅则接著问道:“你们现在都调查了什么,掌握了什么证据,有眉目了吗?” 纪卓嘆了口气,隨后拿出了几个文件,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502室的这家人確实有点奇怪,据我们调查,在半个月以前,他们家里曾经拨打过好几次报警电话……但又突然掛断了,搞得我们接线员想告他们报假警。” “而昨天,我们接到了报警电话,说502室有异常味道,我们破门而入后,就看到了两具已经脱水了的尸体。” “紧接著我们开始调查邻里之间有没有线索,一个一个查过去之后,就查到你们这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向隅听到这些话后一愣,昨天? 昨天他没看到警察啊,也没听到警笛声。 难不成这两人活动在自己被偷走的那段时间里? 合理。 “还有,我们发现尸体上刻著一些……文字。”纪卓犹豫著要不要拿出照片,但最后还是拿出来了,“这对夫妇的身体上刻著『快跑』,『会死』,『不要在这里』等文字。” 向隅接过照片,一旁的安菱凑了过来,刚想要看一眼,就被两个警察盯上了,也是被他们嚇了回去。 “小孩別看这个,尿炕。”李毅恆把安菱赶到了一旁。 向隅翻看著手里的照片,抿著嘴不说话,照片上的东西和纪卓说的大差不差,夫妻二人的身体上都刻著这些字。 看样子是用刀刻出来的,上面甚至还有乾涸的血跡和斑驳的血痂。 “还有什么线索吗?”向隅抬头问道。 “还有就是邻里的一些证言了,他们都说这对夫妇人还挺好的……就是妻子有些小气,经常会因为一些事情和別人吵起来。”纪卓翻看著他记录下来的证据,“还有他们是丁克家庭,家里没有孩子。” 李毅恆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此刻插了句嘴:“对了,邻里间的一些老头表示,这对夫妇似乎在练习跳舞。” “跳舞?”向隅听到这离奇的事情不禁一愣。 “对,而且非常上癮,回家上楼的时候也在跳。”李毅恆对这些证言印象颇深,“就是跳得不太好……” “哪个舞蹈?”向隅问道。 “这不重要吧。”一旁的纪卓总感觉自己的队友和这位科长要閒聊起来了。 “说说吧,有时候关键信息就在这一切当中。” “呃……太空步你知道吧,就那个向后跑的那个……”李毅恆开始搜刮脑子里关於舞蹈的知识。 “麦可杰克逊的《billie jean》?”向隅忽然回答。 “欸对对,就这个就这个。” “咳咳,咱们还是聊点正经的吧。”纪卓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调查了一下可能的凶手,和他们家庭有过节的人確实不多,而且我们大概地调查了一下,发现他们还都有不在场证明。” “所以我们本来怀疑是激情杀人的……但现在好像不太能解释了。”纪卓一摊手,示意向隅可以开始说他的观点了。 “很像是诡异的动手,但说实话,这个诡异的能力实在是让人难以觉察。”向隅把照片还了回去,站起身,“目前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能力。” 偷走时间? 让时间加速? 还是…… 向隅在看到照片上的东西后,忽然有好多问题想要去问,而且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一直縈绕在心头不解。 如果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是”,那么这个诡异的能力,恐怕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不瞒您说,向科长,我到现在也很难接受这个观点……”纪卓嘆了口气,“弄得我这么多年的刑侦课都白学了一样。” “警察同志,其实还有一点,不知道你们发没发现。”向隅缓缓抬头,指著窗外的朝阳,“天亮了。” “???” 纪卓和李毅恆一愣,他们纷纷看向窗外,赫然发现太阳的轮廓已然跳出地平线,让整片世界都染上血红的色彩,仿佛燃烧了起来一样。 两个警察的表情有些呆滯,他们退后了两步,又看了眼手錶。 “6:53” “这……”纪卓的喉咙发乾。 李毅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回事?!!!” 第21章 詰问(求求大家明天追读一下!) “……” 就在两个警察慌乱之际,向隅打了个哈欠。 他好睏啊,像是两天没睡觉一样困。 他偏头一看安菱,发现她缩在沙发的一角,脑袋一点一点的。她想睡,又强撑著不肯睡,睫毛不停地颤抖著。 不能睡。 向隅咬住舌尖,用那一点尖锐的疼把自己从泥沼里拽出来。他强按下睡意,让思绪重新转动起来,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 邻居身上刻的字大多都是刻在胳膊上的。 胳膊,手能够到的地方。 也就是说那些字,极可能是他们亲手刻在自己身上的。 向隅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真是他们亲手刻下的,那这字跡是要提醒什么?提醒自己逃跑? ……不对,人为什么要把字刻进自己的肉里,来提醒自己逃跑?刀刃划开皮肤的那点工夫,足够他迈开腿跑出三条街了。 那么是提醒別人跑? 他摇头,不合理。 都已经撞见足以致死的诡异了,一个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居然还有心思忍著剧痛,把字一笔一划刻进皮肉,只为让陌生人逃命? 这未免太像圣人了。 虽然也不能排除这样做的可能,但总归是小概率事件。 忽然,一个念头从心底升起来,然后再也挥之不去。 只要这个问题有了答案,那只诡异的能力,就差不多可以被掀开面纱。 向隅站起身,他走到安菱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女孩猛地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半梦半醒。 “你家里有咖啡吗?” “……有的,我看咖啡似乎对向哥很有用,之前去早市买菜的时候就买了一些。”安菱揉了揉眼睛,声音软乎乎的。 不得不说,安菱做事非常细心,经常能记起向隅都想不到的一些细枝末节。 安菱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腾腾腾跑到厨房,然后拿出了一个大桶,里面装著满满当当的咖啡粉。 “我骑著自行车在县城里兜了好几圈,只有几家卖咖啡的……而且全都是散装的,只能买这种了。”安菱撅起嘴,“不知道老师手里的那种包装很好看的咖啡是怎么来的,应该是大城市卖的吧,可惜买不到。” 看著那跟油桶似的大桶,向隅直接愣了。 老一辈卖东西没轻没重的,咖啡粉也能论桶卖的? 但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了,一般来说这种散装的东西劲都特別大,只要不管食品安全问题,效果还是不错的。 “没事,就要这样的,容量大,劲道足,口味正。” 向隅直接用勺子往嘴里舀咖啡粉,一旁的安菱也很贴心地拿来温水,帮助向隅用胃做容器製作咖啡。 半桶下肚,向隅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到了沙发上。 他能感觉到那股苦涩的味道,胃部灼烧般的感觉,沿著血管一路烧上头顶, 此时李毅恆瑟瑟发抖地看著窗外的朝阳,而纪卓则准备用对讲机呼叫一下队友。 “滋滋……滋滋……” 干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纪卓用手指敲了敲对讲机,但里面的干扰声却仍未有好转。 “怎么回事?”纪卓自忖见过大风大浪,一向沉著镇定,但现在也开始慌乱起来。 “向科长……我们得联繫一下总队的人,多派些人手才行,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说著,他一把拉起李毅恆。对讲机既然已经成了废铁,再守在这里就只剩下危险,连一线救援的指望都没有。 向隅刚要开口…… 窗外,悠悠地,飘进来一个声音。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什么声音?!”纪卓一惊,他如今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快步带著李毅恆下楼离开,“向科长,你也快走!” 二人衝出安菱家家门,发现一对男女正说说笑笑地从楼上往下走,应该是六楼的住户。 纪卓衝著那两人大喊:“快走,这楼里出事了!” 那两人本来听到这话有些疑惑,结果一看喊话的人穿著警服,顿时信了三分,二人跌跌撞撞地往著楼下跑去。 纪卓看著他俩下了楼,这才转身,准备继续往下走。 可就在他迈步的那一瞬…… 他僵住了。 刚刚才跑下楼的那对男女,正再一次说说笑笑地,从楼上走下来。 “……” 一旁的李毅恆嘴唇都嚇白了,他刚才明明看到这俩人跑下楼了,怎么又回来了? 而后纪卓大喊:“你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別捨不得財物了,现在有危险!” “你们在说什么啊……”那对男女有些不悦,“我们本来就刚下楼,什么回来不回来的?” “!!!” 纪卓彻底愣在原地。 那两人理也不理他的劝告,再一次,往楼下走去。 约莫半分钟后,他们又一次,从楼上下来。 如此循环,一遍又一遍。 纪卓骇得连退两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直到那对男女第四次从楼上下来,他猛地一咬牙,扑上去一把抓住两人,硬生生把他们拽到了安菱家门口。 向隅见纪卓等人回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不走了?” “走不了。”纪卓嘆了口气。 那对男女被莫名拉到这里非常不满,其中那个女人骂道:“你们突然把我拽到这是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这么搞……叫流氓罪!” 向隅没搭茬,他只是缓缓对著纪卓说道:“其实你们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的,当刚才那个声音响起来时,这楼里所有人就都已经出不去了。” “……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邪门。”纪卓咬紧牙关。 “並非这个案子邪门,现在整个世界都开始邪门了,你刚才遇见的事情全世界应该都在上演。”隨后向隅则自顾自地小声说道,“就是通讯不是很发达,要是二十多年后应该已经全网都是了。” “那……跑到哪能躲开这场灾难?”纪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涩,他没想到这诡异的案子把自己也卷了进来……甚至对方说全世界都不安全了。 “没用,跑到哪都没用,顶多能让你多活个十来天。”向隅深吸一口气,“一味的逃跑什么都做不到,只有面对,然后解决这些诡异,方才有概率活下去。” “……” 两个警察默默点头,隨后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唯有那六楼的女人还在喋喋不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鬼话?我告诉你们,少跟我装神弄鬼的!是不是想扮大师骗钱?”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一伙人扮警察,一伙人扮大师,瞅著这楼里出了案子就钻进来行骗。我告诉你们,我这辈子见过的骗子,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你们,骗不到我的!” “闭嘴!”一旁的纪卓喝道。 “……”那女人被嚇了一跳,差点腿一软倒在那里。 向隅这时並没有理会周围的杂事,而是专注於刚才的情况。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这是苦昼短的诗句。” 也就是说,那个在之前事件中用时间循环保护了学生的诡异,如今再次出现了。 它现身时总有一个鲜明的徵兆,一边低吟著李贺那首《苦昼短》,一边將四下的时间拖入无尽的迴环。 它的目的是什么?这次还是为了保护別人而出现的吗? 向隅仍旧不知道这个存在是敌是友,但如今最重要的显然不是它。 而是那个一直在偷走自己时间的存在。 ——不,如果自己的猜想正確,那么它的手段根本不是偷走时间! 他闭上眼,呼吸一沉,整个人坠入那片澄澈而冷冽的心流之中。 在那里,世界安静下来,他詰问道: “安菱家中的那个诡异,与杀掉邻居一家的诡异,是同一个存在吗?” 第22章 诡异现身(求求大家明天追读一下!) “……” “是……” 肯定的回答。 “向哥!” 安菱忽然慌了起来,她跑到了向隅的面前,擼起袖子,露出了洁白且温润的小臂,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可就在那白皙的小臂之上,却刻著两个血红的字。 凝固的暗褐发黑的血,沿著刀痕的沟壑化为血痂。 “镜子” “……” 无数碎片在他脑海里轰然归位,他一下子理解了许多。 於是他当即站起身,隨后走到了纪卓面前问道:“今天是几號?” “啊?” 面对这没来由的问题,纪卓愣了一下,但即刻便说道: “我们是【12月14日】展开调查的,莫名其妙地跳过了一晚上,今天是【12月15日】早上了。” 对。 就是这样。 向隅想道。 12月12日,经歷了陶瓷小人事件。 12月13日,自己和安菱回到家中,且因为诡异的原因,快进到了晚上。 而后自己一直盯著12月14日的日记,可过了十二点之后,日记没有出现。 或许原因並非是日记…… 而是在【12月14日】零点的一瞬间,那个诡异跳过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接就来到了【12月15日】! 向隅翻开日记,看到了空空如也的【12月14日】后,向后缓缓翻了一页。 【12月15日】【天气:晴】 【镜子,镜子,镜子!!!】 【它在这里,它就在我们身边!!!】 【梦!梦!是梦!】 紧接著,字跡便开始凌乱了起来。 【玩个游戏吧,玩个游戏吧!】 【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 【一,二,三,鬼抓人!我要来抓你们咯!】 【一,二,三,躲猫猫!藏好藏好我来啦!】 【我最喜欢的游戏是木头人,最討厌的是鬼抓人,最最討厌的就是躲猫猫!】 这些字是用红笔写的,而且横七竖八的字跡不顾日记本上那些规规矩矩的格子,像一群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东西,在纸上爬得到处都是。 向隅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癲狂的字,混沌的思绪却反而一寸寸澄澈下来。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诡异可以偷走时间。 他明白了,为什么本应记录每一天的日记,中间却空了一页。 他明白了,为什么邻居的身上刻著字跡。 还有为什么偏偏是《billie jean》……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一旁的李毅恆看著向隅那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截木头:“向科长,有办法了吗?” “……不敢保证,但有想法了。”向隅在想通后有些急迫,衝著安菱喊道:“家里有镜子吗?” “……有,但是在厕所的洗手池上面,很大的,要卸下来。”安菱说道。 向隅没有浪费时间,迈著步子准备去厕所卸镜子,但就在此时,一个人拉住了他。 是六楼那对男女。那男人一把指著瘫坐在地、被嚇得哇哇哭的女人,冲向隅梗著脖子叫嚷:“你是他们头儿吧?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回事!我媳妇都被你们嚇哭了,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暴力执法还是骗子?我告诉你,我们家里有人,不怕你们这群假警察——” “滚。” 向隅看著对方如同小流氓一般的神情,隨后一巴掌推过去,把他扇在了地上。 火烧眉毛的关头,他没空和一个废物纠缠。 可向隅的脚才刚刚抬起,一个声音,响了。 那声音稚嫩,清脆,带著孩童特有的尖细,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 不知何时,客厅正中央,站著一个孩子。 约莫三岁。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他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 向隅顿时一惊,看著不远处的镜子,心想卸下来还有一段时间,绝对来不及了。 “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笑,嘴角咧得太开了,几乎要裂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小而整齐的乳牙。 他一边拍著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边唱著童谣,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我们玩个游戏吧,玩什么呢?” “木头人,鬼抓人,还是……捉迷藏?” 在场一共六个人,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孩子嚇到了,一时间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有两位很熟的老朋友,两位玩过一次的好朋友,还有两个没一起玩过的新朋友!” 小孩一边笑著,一边用手指扫过在场的六个人。 “老朋友……”安菱坐在沙发角落里涩涩发抖,“谁是老朋友?” “是我们俩。”向隅一动不动,眼睛死死钉在那张嬉笑的小脸上,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呜呜呜,老朋友不记得我了!”小孩情绪转变快得没有任何徵兆,前一秒还在咯咯笑,后一秒豆大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向隅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起来,他必须找个方法证实自己的猜想。 “喂,那边那个。”他忽然开口,衝著六楼那个还瘫在地上的男人,“你,看著我。” 那男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听见叫他,他茫然地转过头,望向向隅……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眼神,从极致的惊恐,一点点变成迷茫;又从迷茫,慢慢变成了愤怒。 “你是他们的老大是吧,解释一下怎么回事?我媳妇都被嚇哭了,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有鬼!”向隅再次指向鬼孩子。 男人顺著他的手指,转过头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又一次被钉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纪卓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他不明白向隅这是在做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那么害怕鬼孩子,一转过头却完全不怕了,反而还开始叫骂向隅。 向隅暗骂一声,他妈的果然如自己所想。 邻居身上之所以刻著字跡,是因为他们在临死前意识到了这个诡异的能力。 那就是在看到这个诡异后,一旦视线转移到別的地方,不再关注它,有关它的记忆就会消失得一乾二净。 就像深夜从一场噩梦里惊醒,若你不立刻拼命地去回想,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经歷,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流失,到最后怎么也想不起梦了什么。 这个诡异的能力,根本就不是时间……而是记忆,或者说是梦! 而且就像是梦境会合理化不合理的事情一样,自己每次意识到时间被跳过的时候,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和之前有所差別,还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著说遭遇诡异之前的话! 就跟六楼的那个男人一样,他顺理成章地捡起之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了。 也就是说,自己其实早就见过它好多次,但每次自己只能关注到消失的时间,却完全没有接触到它的记忆! 自己所谓被偷走的时间,就是之前和它周旋的时间,只不过自己全部都忘记了! 也如同日记里所说,它確实一直身处在两人的周围,而且也確实可以被看到。 它一直堂而皇之地身处在安菱家中,身处在这栋楼里,人能看到它,但记忆却没法存储它,所以就造成了看不到它的假象! 而就在向隅参透这一切的同时,那孩子似乎把方才那满腔的伤心,又轻飘飘地收了起来,像收起一件玩腻了的玩具。 他重新咧开了嘴:“我们一起玩游戏吧!” “我有三个游戏可以玩!” “一二三,木头人!” “一二三,鬼抓人!” “一二三,捉迷藏!” 他歪著脑袋,那双漆黑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扫过屋里僵立的六个人,笑眯眯地下了最后通牒: “你们快选一个吧!” 第23章 大风吹(求追读!) “选——哪个?” 在场的人,除了向隅,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只有同一个念头: 它在说什么啊! “选,选哪个啊……”纪卓咕嚕一声咽了口唾沫,隨后偏过头看向向隅,希望他能给出见解。 向隅闭上眼,让记忆在脑內涌现,把那些线索一个一个理出来。 【我最喜欢的游戏是木头人,最討厌的是鬼抓人,最最討厌的就是躲猫猫!】 日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此刻在他脑海里亮起。 日记上描述的应该是游戏的危险程度,木头人,活下来的概率最大;鬼抓人次之;而躲猫猫,是被这东西最钟爱的死法。 向隅想得通透,木头人的规则简单到近乎仁慈,只要不动,然后死死盯住那只诡异,盯著它就不会忘记一切,它就不能把你的记忆轻飘飘地揭过去,无非就是一动不动难熬一点而已。 可若是鬼抓人,或者躲猫猫……那几乎等同於把脖子主动递到刀刃下。 他想像过那个画面,有人扭头就跑,然后就在视线离开诡异的那一剎那,逃跑的人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跑,会在走廊里茫然地停下,呆呆地问自己我在干什么? 然后,在那片茫然里,他用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正向自己飘来的影子。 最后会和邻居家那两个人落得一模一样的下场。 跑?根本跑不掉的。 至於躲猫猫,那比鬼抓人更狠毒,诡异一离开视线,你连“要躲起来”这件事本身都会忘得乾乾净净。一个连游戏规则都记不住的人,怎么可能藏得好? 所以…… 向隅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我们选木头人。” “好啊好啊,我们来玩木头人吧。” “我看著你们的时候,你们一动也不要动哦。”那鬼孩子空洞的眼眶里面只有黑暗,让人只要被视线扫过就不寒而慄,仿佛有冰凉的手指摸著你的后背。 向隅此时也缓缓退后到一个可以坐下的位置,然后倚靠著墙边,开始一动不动。 至於纪卓和李毅恆,他们两个在被向隅眼神示意后,也靠著墙绷直站立,就如同站军姿一样,身体彻底化作一根竹竿。 安菱则仍旧缩在了沙发的角落当中,默默地抱著自己的膝盖,不停深呼吸来平静自己恐惧的內心。 “欸?什么木头人,你们在说什么啊?”而六楼的那两人则既害怕又茫然,他们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好像確实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而且为什么那个鬼孩子要玩木头人?木头人是什么意思?输了会怎么样?会死吗? 无数的疑问縈绕在两人心中,隨后六楼的男人还是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坐在地上,儘量保持不动。 可他的女朋友却茫然地环顾四周,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里,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什么意思啊,又是什么游戏,又是什么木头人!”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捂住她的嘴。 就在这一瞬,诡异开口了。 “一……” 所有人都手脚冰凉。 “二……” 机械钟的指针,咔噠,咔噠,咔噠。 “三——木头人!!” 在场所有人都身体一凉,那鬼孩子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没有眼球,但视线却又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它可以看到这个房间当中发生的一切。 “不许说话不许动!” 被视线锁定的人大气不敢喘,只能默默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气中是诡异的寧静,只有机械钟的指针咔噠咔噠地响著。 而此时,向隅不禁开始思考,自己前几次和这个鬼孩子周旋,应该选的也是木头人。 因为自己在游戏结束后没有留下太多痕跡和线索,也就只有木头人这个游戏符合条件。 若选了鬼抓人,若选了躲猫猫……他怕是连最初的几轮都熬不过去,更遑论给后来的自己留下半个字。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木头人虽然安全,但“安全”二字的另一面,是毫无破局之机。 在场所有人只能僵立原地,任何有效的动作都做不了,游戏结束后,这段记忆又会被连根拔起。 这和直接把这段时间从生命里刪掉,有什么分別? “……也就是说,想要对付这个诡异,木头人只是拖延时间,只有选择鬼抓人或者躲猫猫,才有机会彻底解决。”向隅如是想道。 但就算选择鬼抓人和躲猫猫,自己又有什么办法解决对方呢? 他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受物理攻击的伤害。如果说,之前那个陶瓷小人“受伤不死”的特性其实是所有诡异共通的能力。那么这只鬼,根本就是杀不死的。 就在向隅於这片寂静里反覆推演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阿嚏!!!” 是六楼的那对男女发出的声音,只见那女人不知为何打了个喷嚏,而一旁的男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 那男人用惊恐的眼神望著女人,而那女人打完喷嚏,也瞬间意识到了大事不妙,她脸上的血色刷地褪尽,尖叫著,用尽全身力气想要逃。 她连滚带爬地撑起身子,扭头朝门口衝去,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剎那,她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门前,目光涣散,神色一片空白,她茫然地喃喃道:“你们这是……流氓罪!” 看来是把这段经歷全给忘了。 死寂里,那鬼孩子笑了: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 它一声比一声尖利,一声比一声欢快,像一群乌鸦在坟头扑棱著翅膀,它扑上前,一把攥住了女人的手腕。 皮肤迅速贴上骨头,血肉迅速向內塌陷,水分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走,到最后,她只剩下一张灰败的人皮,松松垮垮地包裹著一具骨架,眼球凸出眼眶,几乎要掉出来,死死瞪著前方。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啪嗒。” 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骨头与木地板相撞,发出一声又脆又响的闷响,在死寂的屋子里盪开,久久不散。 那鬼孩子缓缓转过身,笑声仍旧让人不寒而慄。 “来吧,我们继续玩吧,下次你们想要玩什么?” “木头人,鬼抓人,还是捉迷藏?” “鬼抓人!” 那男人看到女人的死相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极端的恐惧之中。 他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他才不要在这里玩什么奇怪的木头人游戏! “好啊好啊,那下一个就玩鬼抓人。” 鬼孩子露出了笑容,而在话音刚落的时刻,那男人就向著门外狂奔而去! 可奔跑的途中,他也意识到这么跑,是跑不掉的。 那女人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鑑。 电光石火间,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涌出,他就著那一指的血,在自己的胳膊上颤抖著写下了一个字。 “跑”。 第24章 鬼!(求追读!) 男人衝出门外的那一瞬,他茫然了。 走廊的灯光惨白,空气里飘著一股说不清的霉味,他僵在原地,大脑像被格式化了一样,只剩一片雪花般的空白。 我……刚才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在跑?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 胳膊上,一个鲜红的血字,正隨著鲜血缓缓往下淌著。 “跑?” 往哪跑,跑什么?什么意思? 可身体比脑子诚实。某种深植於骨髓的恐惧驱使著他,他不管不顾地迈开腿,一路狂奔。穿过单元门,穿过小区,一直跑到了小区旁边的那座公园。 他看著周围人声鼎沸的公园,熙熙攘攘的人群像一锅温吞的水,把他整个人都泡了进去,一瞬间失去了紧迫感。 卖糖葫芦的吆喝,孩子的笑闹,还有锻炼的老人们……这股活生生的烟火气一拥而上,他绷紧的神经,竟也一寸寸鬆了下来。 他又盯著手臂上的“跑”字,不禁还是一激灵。 他不懂自己的胳膊上为什么会有血字。可有一件事,他觉得自己绝不会错,人多的地方,总归是安全的吧。 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几万年的直觉。狼不进人群,鬼也该怕光。 他这样安慰著自己,缓缓抬起了头。 然后,他撞见了那张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他面前的一个路人,正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的身后。 “那……那……那有……”路人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完整的词都拼不出来。 男人愣住了。 他茫然地,缓缓地,回过头去。 一个没有眼珠的小孩,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仰著头,冲他笑。 “啊!!!!!” 他发出了尖叫,隨后再次回头逃窜,但…… 他再次忘记了。 一双小小的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胳膊。 “回来吧……” 他的身体迅速乾枯起来,那鬼孩子歪著头,看著男人萎缩成一具人皮骨架。 然后,它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將那具乾尸摺叠了起来。 “嘻嘻,接下来就找你们玩哦。”那鬼孩子看著公园里眾人惊骇的目光,缓缓消失。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便如水汽蒸发般,缓缓消散在了阳光里。 公园里的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人们眼神中的恐惧像退潮一样飞快地褪了下去。 “你怎么突然回头了?咱不是往那边走吗?” “不知道,接著溜达吧。” “等会去买把香菜……” …… 几人亲眼看到那鬼孩子跑了出去,然后就失去了有关鬼孩子的记忆。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就在那两位警察盯著机械钟,觉得自己的时间又被偷走了的时候,鬼孩子再次出现了。 它手里拎著那具摺叠好的骨架,隨手一放,和先前那个女人的尸体,整整齐齐地摞在了一起,像在码放两件刚收好的行李。 “……” 两位警察再次震惊起来,而向隅则默默不说话。 在刚才鬼抓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將几个关键词记在了胳膊上,为的便是在下一次失忆的时候,能通过关键词推导出来他们遭遇诡异的过程。 之前他已经在失忆的时候推导出来诡异的能力了,他也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敌人仍旧存在的人。 此刻,他垂眸看向手臂,他从胳膊上那几个关键词中,再次获得了关键信息。 “鬼抓人,最近” “死一人,下一个” 这是胳膊上的四个词。 在鬼孩子再次提出三个游戏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一件事。 鬼抓人这个游戏,应该是鬼孩子会先抓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应该是之前哪个倒霉蛋选了鬼抓人,结果离鬼孩子最近被抓了……所以自己才记录下来这个规则。 而且一局游戏中只要有一个人死掉了,那么就会开始下一局游戏,其他人可以再次选择游戏类型。 真可怜,向隅心想。 那该怎么才能利用这个规则呢? 向隅联想到曾经死亡的邻居。 麦可杰克逊的《billie jean》…… 太空步…… 他的嘴角不禁勾了一下,不得不说,这俩警察收集到的证言也太tm地狱了。 那对邻居夫妇,临死前之所以跳什么《billie jean》,根本不是閒情逸致地在学太空步,他们是被迫在倒著走路的! 不得不说,这邻居还是挺聪明的,在记忆被隨意操控的情况下,竟然能想到一直盯著鬼孩子倒著跑,从而找到逃生的手段。 但问题是,人类这个物种,倒著跑根本就跑不快! 虽然不知道这个鬼孩子的运动能力如何,但刚才自己几人失忆应该是因为他追人追出去了,大概跳过了几分钟才回来。 那就证明这个鬼孩子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跑不过一个全力衝刺的成年人。 但邻居因为只能倒著跑,跑步的速度大大受限,即使有著记忆,也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到。 “快些选啊,快些选!”鬼孩子笑著看著四人,“你们到底要玩什么呢?” “我选鬼抓人。” 向隅没有犹豫地说道,而在说完这些的同时,他向前一步,来到了鬼孩子的面前,离它仅有三米。 两位警察和安菱都是能离多远离多远,而安菱看到向隅走到鬼孩子面前,不禁失声喊道:“向哥,危险!” 向隅背对著她,摇了摇头,然后比了个大拇指。 没问题。 安菱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著向隅那道挺拔而从容的背影,也就只能將惴惴不安的心压下去。 向隅直面著鬼孩子,而鬼孩子也用空洞的眼眶看著他。 “一……” “二……” “三……” “嘻嘻,我来抓你了。” 话音方落,那鬼孩子双脚一蹬,如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朝向隅扑来! 向隅身形一侧,腰背如柳,轻轻向后一让。 那鬼孩子扑了个空,小小的身子贴著他的衣襟堪堪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阴风。 而自始至终,向隅的视线,死死地落在它身上,分毫未曾移开。 那鬼孩子也不气馁,脸上仍旧只有笑容,只是这一次,它的速度陡然提升,残影都拉成了一道虚线,再度朝向隅猛衝过来! 向隅不退反进,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凌空拔起。 那一跃,竟生生窜起了一米三的高度! 千钧一髮之际,他一把抓住了头顶的吊灯,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隨即双腿一蹬墙壁,借著那股反弹之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將自己整个人朝著那扇敞开的家门,发射了出去! 鬼孩子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扭转,紧追著衝出门外,直奔向隅而去。 走廊里,向隅的身体灵活得如同峨眉山巔那些上躥下跳的猴子。 栏杆在这一刻全成了他信手拈来的道具,他在栏杆上下翻飞,腾挪闪转,身影几乎要拖出残影,让那鬼孩子一时间竟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而那双眼睛,始终盯著鬼孩子。 安菱见向隅就这么冲了出去,咬了咬牙,把心一横,跟了上去! “欸,小姑娘,你跟著干什么?” 两个警察见安菱跑了出去,犹豫了片刻后,也选择直接追上! 向隅的目光死锁著那鬼孩子,可脚下的步法却丝毫不受半分影响。他在楼梯间上下翻飞、辗转腾挪的身姿,竟丝毫不逊於一个浸淫多年的职业跑酷高手! 来吧,就让你知道一下我刚加的敏捷! 鬼孩子三番五次扑空,脸上那抹孩童般的嬉笑,终於一寸寸消失了。 它猛地咧开嘴,露出一口森森惨白的牙齿,那张原本稚嫩的脸庞彻底扭曲变形,仿佛要把向隅连皮带骨,一口生吞下去。 向隅见状,只是淡淡挑了挑眉。 他伸手一勾栏杆,身体借力一个利落的空翻,竟直接从五楼,凌空翻落到了四楼! 落地的瞬间,膝盖一沉,卸去全部衝力,稳如磐石。 而如此灵活的动作,却完全没有耽误他盯著鬼孩子的目光! 在后面小跑跟著的安菱与警察全都傻眼了,放他们上去此时已经不知道死多少遍了,怎么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鬼孩子似乎和向隅慪上了气,直接一跃跳过十几层楼梯,两步便跳到了向隅的身前。 向隅脚步则再次加快,他明明是在倒著走,可速度却已经將全力下楼的三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第25章 化身成龙 向隅不停后退。 脚跟落地的剎那,他身后已是小区斑驳的水泥地,正午的日头晃得人眼晕,可那道追著他的影子,却透著如今身处冬天的寒意,让见它的人无不发寒。 安菱咬著牙跟在最后,她只是个女孩子,跑起来辫梢乱飞,衣服后背早被汗濡湿了一片,可她偏偏在这十万火急的当口,硬生生跟上了那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 反倒是两个警察,一是他们不知道这小姑娘为什么要追上去,二是离得太远,盯著鬼孩子的视线经常被什么东西遮挡住,记忆一下子便消失了。 所以他们接著追逐的时候,就隱隱约约觉得应该要追,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追。 於是他们追著追著,脚步就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原地,面面相覷。一个想开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目前,鬼孩子还在追,死死地追著向隅。 两道身影在楼群间穿插,向隅倒著跑,脚下却快得不可思议,借著花坛、单元门的台阶和晾在低处的被单,一闪,一转。 不得不说,敏捷e+让他倒著奔跑的速度超过了绝大多数普通人正常奔跑的速度,也因此他才显得面对鬼孩子游刃有余。 但向隅的表情却绝对不算放鬆,因为这个鬼孩子的速度,很明显在逐渐加快。 最初追上来的时候,它真的就只有三岁孩童的步子,摇摇晃晃,成年人稍一认真便能甩开十条街。 但过了一分钟后,如果再用普通人的速度甩开对方,就已经非常吃力了,不过这对於向隅来说倒还是很轻鬆。 到第三分钟向隅分明感觉到,那双小小的脚掌拍在地上的频率,正一寸寸逼近自己。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分钟,连他也要被追上。 怎么办? 现在最关键的点在於,自己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真正地解决这个东西! ……镜子。 对,镜子! 日记提醒了自己,镜子是能解决这只诡异的方法。 但问题来了,自己现在去哪能弄到镜子? 向隅一边盯著鬼孩子,一边费尽心思去想办法。 就在这时—— “向哥!这里——!” 安菱在鬼孩子身后嘶声喊。她跑得快要散架了,一只手撑著发酸的腰,另一只手却高高扬起,攥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镜面在日头下闪出一点刺眼的光。 向隅看到安菱手中的小圆镜,眼睛一亮,连忙喊道:“快给我扔过来……话说之前你不说你们家只有厕所有面镜子吗?!” “……我忘了我书包里有一个!”安菱有点窘,声音都跑得发颤,“这是我同桌给我的……班里的女生很多都有这个的!” 向隅回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女生好像还真就人手一个小镜子。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时代竟然也有这个传统…… 来不及多想。 安菱使尽全身的力气,把那面小镜子奋力一掷。 镜子离手,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镜面翻转,把整片天空,整座楼群,整个正午都一格一格装了进去,又一点点地將景象泼洒出来…… 那道弧线的尽头,正是向隅伸出的手。 近了。 更近了。 向隅指尖已经触到了那一点闪耀的光。 可就在这一剎那,那鬼孩子像是读懂了他的全部心思。 它猛地一跃。 苍白的小手在半空里精准地截住了那面镜子,然后,毫不迟疑地狠狠砸向地面。 “啪——” 一声脆响,碎成满地的碎片。 “……完啦!” 安菱嚇了一大跳,她本来以为这个鬼孩子应该不会做出任何与游戏无关的行动的。 这同样出乎向隅的意料。 更糟的是,镜子碎掉的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鬼孩子的速度,陡然又拔高了一截。 甩不掉了。 向隅心里冷笑一声,好啊。 “……安菱,你们县城有护城河吗?!” “护城河……有!在西边!” “有多远?!” “得有一公里左右!” 一公里…… 可以赌一把。 光是倒著跑,赌不贏。 向隅念头方落,身形已起。 他一个箭步衝到居民楼的墙根,借著墙面猛蹬了几步,身子拔地而起,十指如鉤,死死扒住了二楼某户人家的阳台檐沿。 鬼孩子穷追不捨,鬼是摔不死的,所以它无所顾忌,它的动作比向隅更野,像一团活过来的黑雾,贴著墙就翻了上来。 向隅借著檐口一盪,身子向后甩出去,在密密匝匝的居民楼之间来回穿梭,像一尾游进峡谷的鱼。 加速。 安菱再也追不上了。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仰著头,看著那个在半空里翻飞的身影,看得忘了呼吸。 向隅在两栋楼的阳台之间反覆借力,二楼,三楼,他的身子在窗台与防盗网之间一点即走,矫健得不像真人,像是有人把动作片里的主角放到了现实当中一样。 “向哥!!!”安菱看著都心惊胆战,在这种高度下,但凡脚滑一下,后果就是不堪设想! 但向隅此刻眼中没有胆怯,脚下的速度还在增加。 单论奔跑速度没法胜过对方的话,那就把高度也算上! 向隅在大楼的各个落脚点出现又消失,又顺著大楼之间搭的晾衣绳滑走,这些安菱在地面看得真切,但令她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仍旧没法追上,在这种上下翻飞情况下的向隅。 她喘得胸口起伏,索性不去管那个鬼孩子了,只死死盯著向隅的身影。 忘了就忘了吧,她想。 我只要看著向哥就好。 “向哥,护城河在你左手方向!” 安菱喊道。 “好!” 向隅扫了一眼侧旁那栋居民楼的楼顶,两栋楼挨得近,可那段距离,少说也有七米。 七米…… 跳远世界纪录才八米九五。 正午的街道上熙熙攘攘,有几个路人遮著额头抬起脸,迷迷糊糊地望著楼顶上那道凭空冒出来的身影。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脚下的速度还在增加! 鬼孩子那张凶恶的脸此刻已经出现在向隅身前两米,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直接把向隅化为枯骨。 但向隅笑了。 他猛地向后一跃。 此刻居民楼楼下的街道熙熙攘攘,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个人遮著太阳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著楼顶上出现的一道身影。 那一瞬,阳光从他身侧斜斜地泼下来,在他腾空的轮廓上,镀了一道璀璨的金边。 他从这片密匝匝的楼群里拔身而起,衣摆翻飞,像一帧从电影里截出来的画面。 而那道身影之后,还有著一道阴森寒冷的黑雾在追逐。 一明一暗。 “那是……” 楼下的几个路人就那样仰著脖子,呆呆地望著那道凌空越过七米的身影,半晌,有人喉咙里挤出一句: “臥槽,成龙?” 第26章 洋娃娃 “向哥,护城河!” 向隅落在楼顶后,感受到侧面那波光粼粼的寒意,那应该就是护城河映出的光了。 现在虽说是冬天,但今年並不算太冷,这座城市约莫零下七八度左右,护城河上已经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只不过冰层冻得並不算太瓷实,估计是那种站个人上去就会踩碎的厚度。 只是现在,他没法向护城河方向去看,甚至没法丈量自己与河面的距离。 他必须得保证死死盯著鬼孩子,方才能做到自己的计划! 那就,赌一把吧! 向隅的脚尖压在居民楼的楼沿上,水泥的稜线硌著鞋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河边那股湿冷的腥意吸进肺里。 然后,他向后一跃。 身体离开楼沿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 风从耳边倒著灌,楼宇反射的太阳光被甩成了一道道拖长的金线。 鬼孩子在他视野的正中央急速放大,它再一次加速,那速度向隅已经躲不开。 它森森地笑著,然后伸出它短短的右手,那只小手马上就要碰到向隅的衣服。 但向隅只是笑了笑,隨后將头一歪。 就这么一歪,鬼孩子的目光越过他的肩,撞上了他身后那面冰。 那层薄冰映著天上的太阳,像一面突然被人举到眼前的镜子。 镜子里,有一张脸。 鬼孩子怔住了,它看著冰面上那个倒映的自己,瞳孔一点点地散开。 “我……我……” 向隅悬在半空,冷眼看著它。 看著那张稚嫩的脸一寸寸扭曲下去,牙齿咯咯咯地相互磕响,仿佛这面镜子上有著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 “啊啊啊!!” “我不要记起来,我不要记起来!” “我不要知道我是谁!!!” 扑通! 果然如他所料,那薄薄的一层冰,在触到他身体的剎那便哗啦一声碎了,寒水自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一把拽进了黑沉沉的河底。 向隅沉入了冰冷的水中,一时间视线被水搅成一片模糊的青绿。 不好! 向隅暗骂一声,如果不盯著那鬼孩子的话,他马上就会忘记一切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想用指甲在小臂上划下一道字,把记忆刻进皮肉。 可指尖刚一用力,他忽然顿住了。 他没忘。 刚才楼顶上的风、鬼孩子散开的瞳孔、那一声尖叫,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 自己的记忆没有被抹除掉! 成功了? “咕嚕嚕……” 一串气泡从向隅唇边逸出,在浑浊的水里晃晃悠悠地往上飘,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好像不会游泳。 “咕嚕嚕?” 不过还好,他虽然没学过游泳,但身体协调能力已然超越常人,隨便用手刨了两下就掌握了浮沉的诀窍,再两下,就差不多学会在水里该怎么游动了。 “咕嚕嚕……” “芜,哈!” 憋了足足几分钟的气,向隅终於破开水面,大口大口地吞著空气,他拍打著河水,让身体勉强浮在那片碎冰之间,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又散开。 “向哥……!” 悠远的喊声传来,向隅回头,发现安菱此时竟然已经游到了自己身前,她一边打碎冰层一边向前游著,噼里啪啦的水花哗哗落在向隅的脸上。 她的泳姿不能说翩若惊鸿,也可以说是皎若游龙了,跟龙王弄潮似的啪啪的把水打得几米高,生怕別人看不出来她是刚学会的自由式。 “向哥,我来救你上岸!”安菱用尽了吃奶的劲打水,然后缓缓游到向隅身前两三米的位置……沉了下去。 她游著游著缓缓沉了下去…… “哎呀臥槽,你真靠蛮力游泳的啊。” 向隅嘴角抽了抽,隨后憋了口气沉进水里,不久后便一手把安菱捞了出来。 安菱仰著脖子,扑哧一声吐出了一股水柱。 “啊……” “不会游泳就別下水啊。” 向隅扶著安菱,发现她胳膊一抽一抽的,应该是冬天的水温度太低,导致她四肢抽筋了。 “嘿嘿嘿……我怕你不会游泳……”安菱有点尷尬地傻笑,“我小时候跟我爸爸学过游泳,我觉得游泳应该是忘不了的。” “……你这么救人会把自己搭进去的。”向隅想到无数个下水救人反而被拽下去的案例,也就是千禧年前的人还没听说过这么多的新闻,所以对这个防备心还没那么重。 “哦,对了。” 向隅忽然想到:“那个鬼呢?跑哪去了?” “欸,对哦,它在哪?”安菱勉强趴上他的肩头,湿漉漉的脑袋一转,警觉地朝四下里看。 向隅则托著安菱的腰,让她儘可能地往高处看四周。 不过就在托举对方的时候,向隅扭头一看,发现安菱浑身的衣服早已被河水浸透。 她出门时只是一身居家服,薄薄一层,此刻贴在身上,把少女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腰肢细得几乎盈盈一握,被河水拍得发凉的小腹,正软乎乎地贴在他的脸侧。 向隅挑了挑眉,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破坏自己道心的画面。 “在那里!” 忽然,安菱指著远处的冰面,那里似乎有著一个小小的东西躺在上面,但要比刚才的鬼孩子小上许多。 “嗯?”向隅一愣,隨后向著安菱所指的地方游了过去。 而安菱此时也扑腾了两下水面,顺便把水上的冰层打碎,好让向隅游得轻鬆一些。 就在向隅靠近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小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鬼孩子,而是一个小巧的洋娃娃。 只是衣服装束,和那个鬼孩子有几分相似,向隅合理推测,鬼孩子在看到自己的脸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洋娃娃就这么躺在冰层上,静静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向隅伸手去抓那娃娃,放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过之后,却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 犹豫了片刻后,向隅忽然张开嘴。 “欸?向哥你干什么?” “吃了它。” 向隅一口一口撕咬在洋娃娃上,他的效率很快,狼吞虎咽之后,整个洋娃娃便进了他肚子里。 【解锁图鑑:e+级灾厄——被遗忘的洋娃娃】 【已获得物品:被遗忘的洋娃娃(残骸)】 【註:在该世界终结之后,可以使用物品转化为奖励物品或者兑换点数。】 “呼……” 向隅感觉吃多了这种东西,迟早消化不良。 “喂,你们两个,这里!” 岸上传来了纪卓的声音。 两名警察已经备好了救生衣,绳索一甩,橙红色的救生圈划出一道弧线,啪地落进碎冰与寒水之间。 “快点上来吧!” 第27章 拯救世界小分队 “你们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在披上了乾爽的衣服后,被冬天的河水冻得够呛的向隅问道。 他坐在河岸边,任由西斜的日头照过来。太阳血红,把那点暖意泼洒在县城每一栋小楼的窗玻璃上,於是整座城像被人隨手摁了无数个红色的指印,一格一格的。 纪卓和李毅恆点了点头:“还记得。” “记得几次?” “……呃,一次?”纪卓犹豫了一会后说道,“难不成我们已经遇到它好几次了?” “你们起码遇到两次了……也就是说只恢復了最后一次的记忆吗?”向隅自言自语道。 “阿嚏!”安菱则一边擦著鼻涕一边瑟瑟发抖。 “唉,没想到这些事情真的和诡异有关……”纪卓摇了摇头,“那这种事情该怎么解决呢?连加害人都没有的案件,我们该怎么惩罚罪魁祸首?” “那些死去的人就这么白死了吗?” 他喃喃著,眼里头第一次有了迷茫。法律是给人立的规矩,可这杀人的若连人都不是了,规矩又能落在谁的头上呢。 向隅看著那轮缓缓往下沉的太阳,淡淡开口:“……警察同志,我要说个事,你能信我吗?” “向科长,这就见外了,和您经歷了这么多事,哪还敢不信您的话。”这回一旁的李毅恆终於反应过来,赶紧凑过来说道。 “那……你们两个听好。” 两个警察听到此话,立刻换上严肃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世界要末日了。” “……” “……?” “啥玩意?” 纪卓本来以为会是什么惊天秘密,结果还真是个惊天秘密。 “没错,如果推算不错的话,咱们世界到不了2000年了。”向隅隨手抄起一块石头,然后向著河面上一丟,这块石头啪啪贴著河面弹了几十下,到河水中央方才沉下去。 “不,不,不,不是吧。”李毅恆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世界要毁灭了?” “向科长,不会是什么隱喻吧,难不成是某些大人物的事情?”纪卓的头脑倒是灵活,他立刻就联想到是不是要变天了。 但很可惜,在世界的尺度上来看,几十亿眾生中每一个人都不过是一粒虾米,哪怕贵为米国总统,在足以掀翻世界的浪潮中也是扑腾一下就冲走了。 “並不是隱喻,字面意思,就是世界要毁灭了。”向隅没客气,只是重复了一遍,“话说你们长点志气,人家小姑娘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都没你们这么害怕……瞧你腿抖成这样。” “谁,谁抖了。”李毅恆整个人抖如筛糠,脚底下的沙砾都被震起来了,跟跳舞似的。 纪卓深吸一口气,然后掏出一盒大前门,从中抽出一颗之后把盒子递给向隅:“科长,我得抽颗烟冷静一下,你来一颗不?” 见向隅摇头,他便分给了李毅恆一支。两个大男人凑在一处,手抖得连火苗都对不准菸头,划了好几下火柴,期间还烫到了手,骂了句娘,才总算把烟点著。 然后两个人开始对著护城河喷吐烟雾。 烟一进了肺,纪卓肉眼可见地稳了下来。吐出的烟雾还在风里抖成一条软软的波浪,可人到底是站住了。 “向科长,我有个姑娘,她才三岁,我还在愁过了年她上哪个幼儿园的事。” 他闭上眼,猛地吸了一大口,菸头在暮色里红了一下,“现在上好学校得要户口,我二哥在市里工作,有市里的户口,本来我想把我女儿的户口迁到我二哥家,这样她就能上市里的幼儿园了。” “然后就能接著上市里的小学,只要成绩稍微好一点,就能上重点中学……最后考个好大学,要求也不高,二本往上就行,最好是一本。” “你想得还挺远。”向隅躺在河岸上晒著太阳。 “我对象一直在和我说这件事,本来我们想过了年就托关係转个户口的……”纪卓也缓缓坐了下来,“然后就接到咱们这个案子,我寻思办完这个案子,我就去找我二哥的……结果一下子就遇到科长你,然后就知道有什么世界末日了。” “我就在想,就我忙活了小半辈子,终於要安稳下来了,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末日了……这对吗?”他把菸头往脚边一丟,一脚碾灭,又从盒里抽出新的一根。 “关键我姑娘才三岁,你知道吗,她特可爱,遇到好吃的了会偷偷藏起来,然后等到周围没人的时候跟我说『爸爸给你吃』。”纪卓点著烟,眼泪忽然从眼眶里直直地落下,哑著嗓子:“结果就告诉我,她上不了幼儿园了?她没法再叫我爸爸了?她长不大了?” 向隅听到这刚想说点什么,一旁的安菱忽然走了过来,开口衝著纪卓说道:“叔,別哭了……咱想想办法。” “什么……”纪卓抹了把眼泪,看向那一脸坚毅的安菱,“丫头,你说什么呢?” “我……我爸在大城市打工,他好多年没回家了,我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刚上初中的时候。”安菱抿著嘴,“他说加班工资多,尤其是过年的时候,所以就不回家了。” 夕阳把她半边脸染成了暖红色,另半边却已经沉进了阴影里。 “他听人说,大城市的高中女孩,时兴穿一种叫波司登的羽绒服;赶时髦的,还买一种叫mp3的玩意儿,说是学英语顶用。他啥也不懂,可每到过年,就照著这些名字一样一样买齐了,托人大老远地给我捎回来……就在前不久。” 安菱也深吸一口气:“但我爸不知道,咱们县里根本没有能往mp3里存新歌的电子店,所以我就只能翻来覆去听里面出厂自带的默认歌曲……一首《燕子》,还有一首《海阔天空》,一首《光辉岁月》。” “我现在啊……都会唱了。” 然后她真的轻轻唱了起来,声音细得几乎要被河风吹散: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她的粤语生硬得很,还掺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乡音,可她,是真的会唱。 “嘿嘿……我本来想的是,明年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买张火车票,去看我爸一眼。”安菱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沉得像河底的淤泥。几个人就那么坐著,谁也不说话,看著那轮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坠,最终缓缓没入县城那一片高高低低的小楼之间,把最后一抹红留在了天边。 向隅忽然站起身,衝著纪卓伸出手:“给我支烟。” 纪卓一愣,隨后把烟给了向隅。 向隅並没有抽那支烟,只是用手指轻轻叩在菸嘴上,然后轻轻一弹。 “啪。” 眾人循声望去,那支轻飘飘的香菸,此刻深深地嵌进了一旁的石栏杆里,烟身没了大半,只余白色的滤嘴在外头微微震颤。 那是一整块实心的青石啊,被一支烟生生洞穿了。 “你们这么丧气干什么,搞得像真没办法了一样。”向隅背过手,“只是通知你们一下有这么个事情,又不是说咱们一定就得直接等死。” 纪卓猛地抬头,烟从指间滑落都浑然不觉:“难不成……” “有办法,但前提是,你们得听我指挥……还有,不要怂。”向隅回过头,目光炯炯,“虽然我们身如微尘,但谁说微尘不能撬动世界?几十亿年前还就因为一个蓝藻导致生物大爆发了呢。” “你们两个,回到局里之后,把最近发生的所有悬案都整理一下,然后给我复印一份。” “当然,不光是咱们县里的。你们要是有路子,能弄到別的城市的卷宗,那就更好。” 纪卓一愣,隨后有些兴奋地说道:“只要这么做就有希望吗?” 向隅侃侃而谈:“那肯定有希望,你要相信奇蹟的力量啊。你知道吗,有个叫罗辑的人,他本身也不是什么英雄人物,只是芸芸眾生的一员。但在所有被称为『面壁者』的大人物都被外星人打至跪地,一蹶不振的时候,他站了出来,拯救了地球,带人类跨过了世界末日。” “欸,歷史上还有这么一號人物吗?” “啊没有,不是歷史上的人物。”向隅笑了笑,“他可能八九年之后才能出现吧。” 第28章 雪 在回到安菱家后,安菱久违地洗了个澡,向隅也顺便冲了一下,顺便把浸湿的衣服给洗了。 但问题是,在洗完衣服之后,向隅还真就没有衣服可以换了,安菱家里已经好久没有过男人居住了,导致衣橱里都是女人衣服。 这可害苦了向隅,他只能提前把那台老式电风扇扛进了厕所,洗完內裤外衣,搁在风口底下猛吹了半个钟头,吹得八九成干,才敢套上身,然后灰头土脸地出来。 这么一通折腾,墙上的掛钟,已经悄没声地拨到了十二点。 向隅和安菱端坐在沙发之上,如同静待圣旨一般,严肃地看著摊开的日记。 马上,属於12月16日的日记就要出现了。 墨跡像是有生命一般,自纸纤维的深处一点一点洇了上来。 【12月16日】【天气:雪】 【今天下雪了。】 【他说他缺几件换洗的衣服,於是我就带他去新世纪商贸中心买衣服。】 【新世纪商贸中心什么都卖,有摇摇车,有陶瓷小人,还有洋娃娃。】 【原来这两个东西的秘密是在商贸中心里啊。】 【奇怪的是,新世纪商贸中心一直都有一个唱歌的女人,听说她从白天唱到晚上,从晚上唱到半夜。】 【听上去好可怕,就在我们买衣服的时候,也听到了那唱歌的声音。】 【我们想要找到声音的源头,但却怎么都找不到。】 【真奇怪。】 【听说十二点新世纪商贸中心会请一个歌手来演唱,我们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她的歌声,她唱得真好听。】 【不对,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唱歌的女人是什么了!】 “……” 向隅看向日记。 这日记上面记载的內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所云,不过有一件事他是看懂了,那就是他得去商贸中心看一看。 不过理由竟然是买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刚从电风扇底下吹出来还带著潮气的行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么说来,他还真就缺两件衣服穿。 向隅转头问安菱:“你们这新世纪商贸中心几点开门?咱们早上过去?” “商贸中心……啊,是新开的那家啊。”安菱刚开始眼神还有些迷茫,然后似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隨后说道:“大概八九点吧,好好睡一觉直接去就行。” “怎么了?”向隅感觉安菱有些欲言又止,这种感觉很奇怪。 要知道安菱现在和他可谓是一条心的,对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会瞒著自己。 “……那就睡觉吧,好好养一下精神,明天去商贸中心看一看。” 说罢,向隅走进了安菱父母的房间,然后躺在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他抬起头,迎面看到的便是安菱的父母结婚照,两人的结婚照在臥室床头摆著,照片上看上去非常和睦。 向隅盯著思考片刻后,便直接躺在床上,沾在枕头上就差点睡死过去。 他实在是太困了,这几天高强度地和各路鬼怪对战,实在太过於消耗心神。 如今他绷紧的精神终於能够稍微鬆懈下来了。 而就在他马上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臥室门口! 向隅刚想抬起眼皮,却发现那道身影似乎是安菱。 她抱著被子,似乎有些拘谨,在臥室门口踌躇了好长时间。 向隅眯著眼睛,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就在安菱准备继续在臥室七进七出的时候,他开口道:“进来吧。” “欸……向哥你没睡啊……” “你要干嘛?” “我,我害怕。”安菱抱著被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家里的鬼不是除掉了嘛,还怕什么。” “……就是不踏实。”安菱咬著嘴唇:“我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那个鬼孩子的脸,好嚇人。” “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向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语气里带著点睏倦的揶揄,“我肯定不介意。” “啊不是,我在这屋里打地铺。”安菱说罢,把自己的床单和一层被子铺在臥室地上,然后又盖了一床被子。 “行,那隨你……我睡……” 还没说完,向隅直接就睡著了。 安菱一看向隅倒头就睡,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胆子太小了,但仔细一想,这世界能像向隅一样胆大的可不多。 “那,晚安,向哥。” 安菱蒙上被子,睡在了臥室的地板上。 …… 一夜无梦。 等到向隅睁眼时,安菱已经开始洗漱了,能听到从厕所传来哗哗的水声。 向隅伸了个懒腰,骨骼劈里啪啦作响,他自从到这来,可以说是很难睡一个好觉了。 而后他看向自动浮现的系统面板,发现上面似乎出现了一个新的按钮。 【图鑑系统】 似乎是因为自己收集到了两个及以上的诡异,这个图鑑系统才在现在开放了。 他点开图鑑系统后,抬头就看到了一堆问號,只有其中两个是亮著的。 【获得成就:见多识广(黑铁级)】 【达成条件:解锁两个及以上的敌人图鑑。】 【效果:在安装上该称號时,在与人交谈时可以对该人进行简单的检测,来判断对方的等级。(黑铁级:只对e+级以下的目標生效)】 向隅看了看自己脑袋上的称號【热量炸弹】,又看了看面前的【见多识广】,思考了一番后,把【见多识广】安了上去。 热量炸弹最重要的效果其实是能吃掉一些难以下咽的东西,之前自己之所以能几口把洋娃娃吃了,正是受这个称號影响。 倒不是说没了这个称號就不能吃了,只不过吃下去肯定很折磨,不像是现在这么轻鬆写意。 不过除了吃这些垃圾食品以外,这个称號的作用就约等於无了,不如这个【见多识广】来得实在。 “向哥,你醒了?”安菱一边刷著牙,一边来到了向隅身前。 向隅抬头看向安菱,发现安菱脑袋上出现了一个e字。 看来安菱是e级怪……啊不,e级npc。 普通人就是e,像是泰森博尔特那种健將,应该差不多能到e+。 向隅在收拾了一会后,也是整装待发,两人踏上了去商贸中心的路。 可这楼宇门才一拉开,一股裹著冰碴子的寒气,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 雪很大。 安菱手扶著门框,怔怔地望著门外。那雪不知已经下了多久,天地之间白茫茫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墙。 积雪足足没过了膝盖,一直埋到大腿根,把整座县城都厚厚地裹进了一个纯白的襁褓里。 风卷著雪沫子打著旋儿,扑在脸上,生疼。 “一晚上,会下这么多雪?”安菱愣住了。 第29章 记忆 就在两人准备清出一片空地然后离开时,汽车的引擎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向隅一抬头,发现是一辆老桑塔纳,此时正停在老小区的门口。 而两个熟人从汽车上走了下来,正是纪卓和李毅恆。 “呼,今天这雪下得可真邪性啊。”李毅恆搓了搓发冷的手,“世界末日能不能就是一直下雪然后把全世界给埋了?” 纪卓摆了摆手,示意李毅恆別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然后艰难地迈步,走到了向隅和安菱身前。 “向科长,我今天提前几个小时去了趟单位,然后把这几天的怪事都整理出来了。”纪卓顿了顿,“对了,两位这么早下楼是想要去哪?” “新世纪商贸中心……”向隅哈了口白气,“去那买点东西去。” 纪卓整个人为之一愣:“……什么?商贸中心不是关停了吗?” “关了?什么时候?”向隅扭头看向了安菱,“你不知道吗?” 安菱的表情也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啊……我记得上周不是还开著吗?” “也是,那时候你们可能也忙……是在十二號关的,说是商贸中心出了大规模失踪事件,很多人都在那失踪,具体人数我们还在统计。”纪卓把一页纸递给了向隅,“这件事就是今天我来找你的缘由之一。” 向隅扫了一眼手上的材料,上面確实如同纪卓所言,商贸中心因为大规模失踪案被举报,如今正在停业整顿。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有趣的点。 “这个商贸中心的老板……请了大师来驱邪?”向隅看了一眼附加材料说道。 “是,这个老板比较迷信,所以为了解决这件事,就请了咱们这有名的大师来抓鬼……”纪卓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对劲的地方,“话说如果真有鬼的话,这也不能叫迷信了吧。” 向隅摇了摇头:“並不是这样的,迷信最主要的原因是不加以了解就盲信某种事物,这个和有鬼没鬼关係不大。就算是真有鬼,但那个老板却什么都不思考,只是盲目去找所谓的『大师』,这也是迷信的一种。” “相反,科学的意义是在深入研究,归纳信息的基础上发现规律,本质上我也是在做这样的事情……这样哪怕世界上真有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事情,我们的所作所为也是科学的。” 纪卓和李毅恆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他们在经歷了之前的事情后,还以为科学面对玄学要失败了呢。 “所以我们要科学面对鬼怪。”向隅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带我们去商贸中心。” “嗯?你们还要去吗,那地方我觉得……很危险……” “既然那地方有问题,那反而更得去了,现在这情况如果觉得危险就不去某个地方,那世界末日的问题就別想解决了。反正三十一號世界就到终点了,哪怕苟活也只是多活十来天而已。” “嗯。”纪卓听说这话,於是也点了点头,指著身后的桑塔纳说道,“那坐我车去吧。” “这是警车?” “啊不是,是我家的车,刚买的。” 纪卓让几人上了车,李毅恆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向隅和安菱坐在后座。 桑塔纳艰难地在雪地上前进,雪地胎碾压雪层的声音嘎吱作响,直到开到主干路上才让汽车的速度提升起来。 主干路似乎有人清雪,还有一些人撒盐,虽然一边下雪一边清雪的效率很低,但终於不像是小区里拦腰的雪那样让人寸步难行了。 这时向隅才得以看清两人头上的等级,似乎是e+。 e+? 向隅不禁一愣,这两个人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怎么看都达不到人类顶尖之流啊,怎么可能达到e+呢? 除非精神力很强……但经过之前的事件,似乎精神也就那样? 而下一瞬,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你们带枪了吗?”向隅从后座探头问道。 “……!” 纪卓开车的手一颤,他有点犹豫地说道:“向科长……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哈哈,那猜的真准。” 纪卓浑身一抖,他背对著向隅,总觉得很没有安全感,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他看穿了一样。 向隅再次抱起双臂,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持有某种提升战斗力的武器,应该也可以提升角色等级。 而向隅在汽车行驶的时候,也开始归纳之前遇到的一些疑点。 1.洋娃娃为什么看到镜面反射的它就直接被打回原形了? 2.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个唱苦昼短的女人出现了,並且把纪卓和李毅恆赶了回去。而到自己想到解决办法的时候,她又消失不见了? 3.日记上面说这几个诡异之间是有联繫的,但现在看来,陶瓷小人和洋娃娃的关係並不算密切。 4.今天的大雪是正常的天气还是有什么深层的原因? 5.…… 向隅在想到第五点时,从怀里再次掏出了日记本,开始研究起今天的日记。 其实今天的日记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它不像是第一天那样规整地按照格子写,也不是上次那样写的非常凌乱,而是隔一行写一句,两句之间恰巧有一行空著。 这是什么意思呢?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这么写了而已,是自己想多了? 算了,先不想这一点,把简单的问题先解决。 先想第一个问题,洋娃娃的能力是让没有看向它的人忘记它,所以无论是邻居还是向隅,应对的方法都是一直盯著。 等等…… 让没有看向它的人忘记它…… 如果逆向思考一下的话,它的能力其实应该是,让看著它的人会想起它? 没错,如果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这两个能力表现出来看似相同,但其中蕴含著一个差別,那就是这个诡异自己能不能想起自己。 从诡异最后的表现来看,它其实是忘了自己的身份的,但就在它看到它自己的一刻,却说什么都想起来了。 它想起来了什么?它原来是什么身份?那这份记忆是否和末日相关? 这个问题很重要,他得问一下。 於是他缓缓遁入心流状態,对著那虚空的声音问道:“洋娃娃最后想起来的记忆,是否和末日相关?” “……是。” 那个声音的回答非常篤定,隨后便消散不见了。 “相关。” 向隅点了点头,那现在自己便有一条新的线索了,那便是日记上出现的诡异,全都是和末日有关的线索! 只可惜诡异没法交流,不然自己真得问问它想到什么了。 他看向系统面板上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1:找到世界无法抵达2000年的原因。】 如果自己能找到一些证据,那这个任务就迎刃而解了。 “到了。” 纪卓的声音响起,向隅向窗外一望,一个购物中心模样的六层楼佇立在步行街中央。 但诡异的是,本应熙熙攘攘的步行街,如今却是空无人烟。 第30章 如常 “这就是商贸中心了,你看,现在停业了都没人来这。” 纪卓下车后,带著几人来到了门口。 那栋楼立在街中央,灰扑扑的,捲帘门拉到了最底,铁皮上贴著“停业整顿”的封条,红章盖得端正。 纪卓本想说一句“这地方现在进不去”,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楼上的窗户是亮的,大白天的灯火通明。 “……里面有人?”纪卓一愣,他上下打量著商贸中心的大楼,寻思里面不该有人啊。 “有没有进去的方法?”向隅问道。 “有倒是肯定有,消防通道是关不了的,想要进去可以从那进……”纪卓若有所思,“但为什么里面会有人呢?” 风又起了一阵,就在这阵风里,远处飘来一声招呼—— “哟,是大师吗?你们终於来了!” 只见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一路小跑朝他们这边过来,一边喊著一边喘著白气。 笑容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戒备。他停在三五步开外,上下打量著他们,嗓门陡然变了调:“你,你们是谁?来这干什么?” “我们是……” 安菱刚想开口,却被那个胖子中年人不耐烦地打断了。 “快滚快滚,这里现在不让人进,小屁孩別来耽误我们……就怪你们这群小鬼,家长也不好好看著点,丟了人来找我们商场的麻烦了。” 可向隅几人非但没退,反倒齐齐朝前迈了一步,径直走到他面前。 那胖子一愣,隨后怒气冲冲地说道:“干什么?有病是吧,你知道我请大师花了多少钱吗?十万!十万块!就为了让我们这商场能顺利开业,你们耽误得起吗?!” 纪卓直接一马当先走到几人身前,掏出了自己的证件。 “来,解释一下你们这里为什么还没停业?”纪卓一脸严肃,和面对向隅时判若两人,“不是刚给你们发了文件,让你们停业整顿,排查危险吗?” “啊!”胖子像被踩了尾巴,一个激灵,隨即满脸的横肉堆起一个諂媚的笑,“同志,咱根本没开业……之所以亮灯,是有別的原因。” “什么原因,快说。” “……”那胖子老板有些犹豫,隨后嘆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咱这不是失踪了好多人嘛,外面就有闹鬼的传言,这样就算排查完之后重新开业,难免也会影响客流。” “所以我就寻思找个厉害点的大师做做法,让他给我们商场做次驱邪,然后再搞点聚財阵,把邪祟都赶出去,让財流进来……这不犯法啊同志!” “那你们开灯干什么?单纯为了做法?”向隅在一旁问道。 “是这样,大师说这大楼里面有一群鬼住下了,所以让我摆一次阴商,就是把各个商店卖的货换成香火纸钱之类的东西,让里面的那些个小鬼们买货,等他们买够了,自己就走了。”胖子老板搓了搓手,解释道。 “呃……”纪卓转头看向隅,他不知道这有没有说法。 向隅挑了挑眉,说实话,他对这方面的了解也不多,但根据之前所遭遇的诡异来看,这个世界接连出现的“鬼”和传统意义上的“鬼”,是不太一样的。 “那我们进去检查一下可以吗?”向隅隨后问道。 “啊……可以可以,没问题的,正好我和大师也要进去。”那胖子老板眼睛一亮,看到了不远处两个缓缓走来的身影,“老婆,大师!在这!” “你老婆怎么和大师在一块?”向隅吐槽了一句。 “这大师是我老婆找来的,据说法力甚深,还给不少大老板改过运,可厉害了。”胖子老板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两个身影也隨之走近,其中一个是身穿著马褂、戴著小圆墨镜,看上去神神叨叨的大师。 还有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口红红得发紫,衣著非常时尚,腰细腿长屁股大的漂亮女人。 “还真是符合刻板印象……”向隅暗自说道,隨后便衝著那大师开口,“你就是大师?” 那大师沉默不语,双手揣兜,似乎完全没把向隅的话放在眼里。 胖子老板见状有点害怕得罪人,於是赶紧走到妻子和大师面前解释了一下向隅几人的身份。 漂亮女人听罢嘴一撇,从兜里掏出了五百,塞进了向隅的手里:“行了行了,这是我们的私事,就稍微网开一面,行吗?” “……” 向隅拿了钱之后,眯著眼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求您別太追究。”胖子老板很明显要比他老婆態度好不少,一脸肥肉笑得挤在一块。 “那行,不过有个问题。”向隅捏著钱说道。 “什么问题,您说。” “不够。” “……”一旁的漂亮女人很明显开始不悦了,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赶紧被胖子老板堵上了嘴。 “那这些给您。”胖子老板又塞给向隅一千,现在一共一千五。 “差不多,不过我们还是要进去看看。” “钱都给了,有完没完!”那漂亮女人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骂道,“我举报你啊!” “隨你。”向隅说道,“记得向404局举报。” 一旁的纪卓有些尷尬,隨后悄悄说道:“这不太好吧。” “我又不是你们,我怕什么。”向隅摆了摆手,“你们两个不用进来,在外面守著就好。” “啊……好。”李毅恆一听他们两个不用涉险,也是鬆了口气。 纪卓则也点了点头,隨后掏出了一个对讲机给向隅:“小心点,如果里面真发生了什么事,对讲机联繫。” 向隅看了一眼那看起来很有歷史厚重感的笨重通讯设备,也把它別在了腰上。 隨后向隅招呼了一下安菱,让她跟著自己进去。 既然是日记上出现的事情,那安菱就必须要跟著自己进去,毕竟只要按照日记行事,安菱就绝对不会有危险。 如果给她留在外面,反倒是容易出现什么意外。 在嘱咐完之后,向隅便跟隨著胖子老板,漂亮女人,以及神头鬼脸的大师,一路沿著大楼侧面的消防通道走进商贸中心。 刚刚走进商场,一股诡异的感觉便扑面而来。 商场一层临门口的,本该是首饰柜。玻璃柜檯还在,擦得鋥亮,可台子里头,一件首饰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一串叠出来的白纸项炼。 一张张冥纸折成花叠成珠,串在一处,整整齐齐码在丝绒衬里上。 而且商场根本就没有开灯,外面之所以看著灯火通明,是因为商场內部摆著无数的大红灯笼。 它们在半空里一盏挨著一盏,没有风却都在极缓地摇。红光从每一盏灯笼里淌出来,把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染成了一种黏稠的艷红。 地砖是红的,柜檯是红的,连呼出的白气,飘到半空也成了淡淡的粉。 “……”这诡异的场景让安菱不禁有些害怕,她不经意间抓住了向隅的衣角。 胖子这会儿也开始冒汗了,红光照在他油亮的额头上,那汗珠一颗颗都泛著血色。 他急忙走到大师身旁说道:“大师,我听您的,都布置好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开坛做法了?” 大师抬头看了看四周,隨后开口,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声音:“还差点东西。” “……差什么?”老板一愣。 “差客人。”大师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指头越过眾人,指向那一堆白纸项炼,“光有货,没客人怎么行?” 第31章 水调歌头 “客……客人?” 胖子老板浑身一激灵,“这可不兴有客人啊大师。” 大师没怎么说话,只是仍旧背过手去,隨后闭口不言。 向隅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然后做了个决定,他对这位大师,用上了自己的称號【见多识广】。 想知道这大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办法只有一个:倘若他当真有降伏诡异的能耐,那么以自己这双眼睛,是断然看不出他的等级的。毕竟【见多识广】这东西,能照见的上限就摆在那儿,只能观察到e+及以下等级的目標。 倘若头顶只掛著一个乾巴巴的【e】,那这齣戏也就唱到头了,无非又是一个揣著话术走江湖的骗子,趁著这世道人心惶惶,捞一笔快钱。 於是向隅抬眼,朝那大师的头顶扫去。 下一瞬,他怔住了。 不是【???】。 不是【e+】。 甚至不是【e】。 是【e-】。 e-……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个等级。 一个训练有素的警察,不佩枪的话,等级是e;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等级也是e。 这说明e级的上下限还蛮大的,所以很难想像e-到底代表著什么。 孩童?尚在襁褓,连脖子都立不起来的婴儿?躺在床上数著天花板等死的老人?还是某个……根本无法挪动半步的东西? 念头转到这里,向隅心底那点警觉非但没散,反倒被勾得更紧了几分。有趣,这人的来路,他到现在仍旧看不穿。 “同志,看好了吗?你看咱这是不是一个客人也没有?”胖子老板赶紧说道,“行行好了,我们没开业,只是单纯的搞点,呃……仪式,对,仪式!” “跟那开业剪彩差不多的玩意儿,就是瞧著邪乎了点儿,可绝对不违法啊我跟您讲!” “……”向隅没有回答,只是仍旧望著面前深邃的走廊。 说实话,这商场从一开始就不对劲。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自他踏进门那刻便贴上了脊背,缠到此刻,他才终於摸清了它的源头。 可见度。 室內是绝不该有雾的。可这地方的可见度,偏偏只剩下几十米。 视线稍稍放远,远处便整个儿沉进黑里,像一条通往什么不可知之地的管道。 他能望见的最远的东西,是商场正中那座舞台,大约是平日里搞促销、办活动用的。再往外,商场的另一半,就彻底从这世界上消失了,仿佛那里压根没被造出来。 可问题就在这儿。 头顶上那一长串大红灯笼,明明一盏接一盏,红光晃晃的,为什么偏偏照不亮远方? 那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半途吃掉了。 一旁的漂亮女人则冷哼一声:“我看你这么说没用,哪有警察带个高中生来的?小年轻,我倒要问你俩什么关係了。” 向隅懒得回答一旁的女人,他兀自打量周围,然后抓住身旁安菱的手腕,防止她消失在自己身旁。 “欸你们两个,给我站住!”漂亮女人刚想拦住向隅,结果几根枯瘦的手指钳住了她的胳膊。 “这位女士,咱们这需要一些客人。”大师缓缓说道,“光开业,没客人,那不白开业了吗?” “可是……咱这哪来的客人呢……”漂亮女人一听大师那不咸不淡的话,感觉后背起了不少鸡皮疙瘩。 “所以需要把客人引来……”大师指著商场中央的舞台,“那你去那唱歌吧,一个好商场,肯定要放歌。” 商场开业放歌招徠顾客,这他懂,再寻常不过的事。可眼下他们又不是真开业,拢共就想糊弄个仪式,为什么……非得唱歌不可? “唱歌?算了吧大师,我唱歌不好听的……连卡拉ok都没去过几趟。”她说后面那句的时候瞟了胖子老板一眼,怨他攥钱攥得紧,连这点时髦地方都捨不得放她去。 “没事的,会有人教你唱歌的。”大师说道。 漂亮女人本来以为对方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 “教我?” “是的,没关係,上去唱吧。” 那舞台浸在一片化不开的猩红里,红光像黏稠的血,自上而下淌著。舞台四周,触目皆是纸扎的货和纸扎的人,惨白的纸面在红光里泛著一种近乎透明的死气。 “我,我不唱,在这地方唱歌不怕招来鬼吗?”漂亮女人赶紧摇头,隨后有点害怕地躲在了胖子老板身后。 胖子老板寻思我也害怕啊,你躲我身后干嘛。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 大师喃喃道。 漂亮女人狐魅眼一眯,隨后端著步子走到了大师跟前,拉起他的手,软声细语地说道:“哎呀大师,我胆子可小了,別让我去唱好不好,我们这有音响,用音响吧。” 胖子老板总感觉自己脑袋带点顏色,但他没有证据。 只是大师仍旧不为所动,仍旧盯著不远处那舞台。 “……” 胖子老板心一横,牙一咬,伸出蒲扇似的大手,一把攥住漂亮女人的胳膊,硬生生往舞台那头拽。 “你干嘛,老吴!”她疯狂用手拍打著胖子老板,但还是阻拦不住对方的步伐。 “咱们都准备到这种程度了,如果商场还开不了业,那就把家本都赔里了!”胖子老板一脸愤怒地说道,“你就忍忍,不就唱两首歌么,能要你命啊?” “你让我忍忍?你怎么不去唱?” “大师要是让我唱,我早他妈唱了!他不是让你去吗?听我的!” “你!” 眼见对方还是不从,胖子老板只能咬牙:“你上去唱,我给你买件貂皮大衣,再给你打个金鐲子!” “!” 漂亮女人身体明显一顿,隨后嘴角一勾:“那,再给我买个金项炼。” “行!只要商场能开业,咱就能挣回来!” 其实她早就跟大师串通好了,这歌她本就是要上去唱的。只是临到头她忽然一想,自己冒著这么大的干係,把这死气沉沉的商场重新弄开张,到头来真正得著好处的却不是她,凭什么?心里头那口气便横著下不去。 所以她就和大师约好,演上这么一齣戏,敲诈到好东西之后,她再上去履行约定。 现在看来这死胖子真傻。 胖子老板见著那女人跟著大师的指引,一步一步走向了舞台,终於鬆了口气。 但他这时才发现,之前来视察的向隅似乎不见了。 “欸?他人呢?” 胖子老板心中浮现出一种不安,但他又赶紧把这种感觉压下去。 他衝著爬上舞台的漂亮女人喊道: “快唱啊!” “催什么催……”女人翻了个白眼,转向身侧那道枯瘦的影子,“唱什么都行吗?” 大师微微頷首。 女人理了理被拽得有些乱的衣领,清了清嗓子,开口唱起了她最拿手的那首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 “那就……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 而此刻,向隅正按著安菱的肩膀,站在商场遥遥相对的另一侧。 他方才悄无声息地抽身,是想探一探这商场的可见度究竟是怎么回事。短短一阵摸索下来,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地方能看清的范围,约莫只剩十几米。 可这实在太古怪了,没雾气有灯光,能见度却那么低。 而就在他听到身后传来女人的歌声后,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大感不妙。 此刻向隅身处一个手机店旁,这里不仅有一个柜檯里的纸手机,还有几张充当柜檯员工的纸人。 它们先是极轻微地一颤,紧接著,整张身子扭了起来,纸与纸摩擦,发出“呼呼”的翕动声,那画上去的笑脸隨著这扭动而起伏,竟生出几分活物才有的弹性。 安菱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 那猩红的光自四面八方缓缓涨亮,像潮水漫过两人眼前的世界。景物隨著歌声继续变换,继续重塑,而当这一切最终定格时,最后的场景让向隅手脚冰凉。 商场人满了。 无数身影在商场之中出现,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仿佛这里真的只是一个热闹的商场,有人打量著柜檯里的手机,有人开始在货架上挑衣服,有人拿著白色的纸幣和服务员討价还价。 一切都如此的平常。 除了一股浓重的尸臭味縈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第32章 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嘖。 向隅转头看向那不远处在歌唱的女人,只见那女人的表情也开始变了,她瞳孔紧缩,表情比哭都难看,歌声开始发硬,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逼她唱。 她肯定也看到了商场发生的变化。 “不知天上宫闕,今昔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她本来就荒腔走板的调子此刻忽地一转,表情开始綺丽,声音也开始柔软,跟抹了蜜水一样,让人心里听得直痒痒。 简直就像……原唱就在这里唱歌一样。 看来这女人的作用是被当成肉喇叭啊…… 听到这声音,向隅连连后退,又警惕地看著周围那些客人,一时间有些发冷。 “向哥……咱们现在该干什么?”安菱在一旁紧张兮兮地问道。 向隅此时只能缓缓掏出日记,看看上面的记录。 但就在翻开日记的时候,向隅却发现,在开头两句话之后的那一行空缺,此刻被一行红字补上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今天下雪了。】 【他说他缺几件换洗的衣服,於是我就带他去新世纪商贸中心买衣服。】 【可商场里根本没有活人……一旦被他们发现是活人,我们就会死。】】——这一行,是红的。 【新世纪商贸中心什么都卖,有摇摇车,有陶瓷小人,还有洋娃娃。】 “……” 一阵阴森森的凉意,毫无徵兆地贴上了他的后颈。 向隅猛地抬头。 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几十双眼睛,安安静静地,齐刷刷地落在他和安菱身上。 那些脸上掛著同一种疑惑的表情,仿佛他俩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一样。 这可不行,现在自己必须得装得和它们一样,不能被发现是活人。 安菱已经嚇得没了血色,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向隅却在短短几个呼吸之后,慢悠悠地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哎呀,我想买件冬装,在哪买衣服呢……” “买衣服去那儿啊……”一个年轻人衝著远方一指,向隅顺著一看,发现是开在商场二楼的一个服装店。 “啊,谢谢。” “不用谢。”他走路没有声音,一点声音都没有,鞋底蹭过地面,却像是踩在棉花上, 眨眼的工夫,他就融进了人群里,看不见了。 向隅拉著安菱冰凉的手,旁若无人地向楼梯前进,顺著年轻人指的方向往二楼走。 “真要去二楼吗……”安菱的声音细若游丝。 “嗯,现在咱们的任务是不被它们发现是活人……既然问路了,那就往那边走吧。” 两人站上了自动扶梯。 扶梯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咔咔咔地动了起来,齿轮咬合的声响格外清晰,载著他们俩朝二楼爬升。 “向哥,我好冷啊……” 安菱忽地浑身一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可无论她怎么裹紧,寒风仍旧无视棉袄,直接吹在身上,仿佛她根本就没穿衣服,赤条条地站在这片阴冷里。 向隅也感觉很诡异,这商场的风实在奇怪,他明明穿著两层裤子,但大腿上仍旧能感觉几缕阴风划过。 对了! 向隅一下子便反应过来:“没错,这是活人的衣服,没法抵御阴间的寒风……就像是纸棉袄抵御不住人间的冬天一样。” “换位思考的话,我们在这群鬼眼里,穿的其实是几件纸衣?” 总之,在鬼的眼里,他和安菱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个,太容易被发现是活人了! 向隅换位思考后,这才知道为什么这群鬼都在盯著自己二人,於是他皱紧眉头,在到达二楼之后,迅速向著服装店走去。 “服务员,我要一套男装,一套女装。” 向隅开门见山,直接对著那惨白脸色的服装店员工说道。 “好……客人……您这衣服真別致。”员工僵硬地笑著。 “所以……我才来买……不然没衣服穿了。”向隅也学对面那半死不活,有出气没进气的说话方法。 两人在衣架上胡乱扯下两套,搁到柜檯上。 “好,衣服二十,裤子二十,鞋十五块……”店员伸出指头,慢吞吞地数著,那指甲长得发青,“两套给您抹个零,一共给一百就够了……” “好嘞……谢谢……” 而向隅此刻感觉手指一阵灼热,他一低头,发现方才得来的那一千五百块钱,其中一张百元大钞,正在他指间无火自燃。 橘红色的火舌地舔上纸面,那张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转眼焚烧殆尽,只余一缕青烟,裊裊地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好,我收到了。”员工笑了笑,隨后一张白色的钞票出现在她手上,她还对著灯光验了验。 这钱还能验的…… 向隅吐槽了一句,隨后拿起衣服,带著安菱去更衣室换衣服。 两人去了一间更衣室,安菱拿著那轻飘飘的纸衣服有点犹豫,这玩意真能穿吗…… “不用换的,直接套上就行。”向隅倒是没怎么犹豫,直接把外套披在身上,裤子套在外面。 安菱见状,也照样学样,不多时,两个人裹著这身轻得没有重量、薄得像一层纸扎的行头,晃晃悠悠地推门出来,活像两具刚糊好的纸人。 果然,在换上“正经”衣服之后,周围的鬼终於不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们了。 安菱鬆了口气,刚才那种森冷的目光,每一秒都是煎熬。 “现在问题应该不大了……”向隅扶在二楼的栏杆上,准备看看一楼的景象。 但奇怪的是,栏杆之下只有极其深邃的黑暗,连一点光都看不到。 他又將头抬起看向三楼,发现也同样是这样,除了自己的楼层以外,其他的楼层內部的场景,全都是黑暗的。 仿佛整座商场只剩下了这薄薄的一层楼,悬浮在虚无里。 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却仍旧能悠悠地听到那女人的歌声。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二人缓缓向后退去,不再看向栏杆。 “咕嚕嚕——” 可就在此时,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发出了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像是足球乱滚的声音。 两人回头,安菱看到拿东西后,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喊叫出来,可又狠狠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能让它们知道自己是人…… 她捂著嘴,肩膀剧烈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半个音。 而向隅看到那东西也是眉头一紧。 那tm是颗人头! 一颗微微有些禿顶的脑袋,就那么在地板上骨碌碌地滚来滚去,活像一颗足球。 它每滚一圈,空心的脑袋里便磕出一串空洞洞的声音,像是有风从风洞里穿过去的感觉。 而同时,几个小孩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边踢著头颅一边喊道: “xx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第33章 认知偏差 “……” 向隅听到这熟悉的童谣,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工夫细想,几个孩子正一边踢著那颗头颅,一边咯咯地笑。头颅在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弹跳,撞到柜檯又被一只小脚精准地截下,重新踢起。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让整个画面显得欢乐又诡异。 “救命啊啊啊啊!!!” 忽地,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在大楼中迴荡。 向隅和安菱猛地回头,是那个胖子老板。 他一边尖叫一边奋力奔跑著,竟然直接从扶梯跑到了二楼,整个人像一团被点著的肥肉,哆哆嗦嗦地撞进两人的视野。 “救命,救命啊!!!”胖子老板哭嚎著。 而奔跑的他看到了向隅后,像是遇到了大救星一样,急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嚷著,恨不得直接跪下。 “求求您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 向隅眉头一皱,这傢伙如果向他求救的话,怕是会连自己是人类的身份都暴露了。 “……去服装店买衣服。”向隅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像我们一样,穿在身上就行。” “谢谢……谢谢!”胖子老板活像一颗泄了气又被人踹了一脚的球,连滚带爬地挪到服装店门口,伸手就去扯架子上的衣裳。 可那只手却被店员死死按住。 “抢衣服?”那店员歪著头,脖子转动的角度比人能做到的多了那么一点点,“交钱。” “好,好,我交钱!” 胖子老板连连点头,把自己怀里的钱掏了出来,又是一阵火光后,胖子老板手里的一张钞票化为青烟,服装店员工示意他自己拿衣服。 而在把纸衣服七扭八歪地穿上了之后,胖子老板小心翼翼地出了门,探了探头之后,发现周围的“人”似乎没有像之前那样关注自己了。 虽然还是会有一些人看著,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在围观了。 果然有用! 胖子老板赶紧甩了甩鼻涕,然后连滚带爬地来到向隅身前:“这商场怎么回事啊?!!怎么会这样啊?” “你问我,不是你开的商场吗?” “是我开的,但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了,你刚才在一楼被追杀的时候,大喊大叫了吗?”向隅忽然开口问道。 “欸……我,我当时都嚇死了,肯定喊了。”胖子老板短暂思索后回答。 向隅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忽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胖子老板若是之前就已经开始尖叫,那为何自己一点没有听到呢? 难不成他在一楼的叫喊,只能在一楼听到? 商场的每层空间其实是独立的?无论是声音还是光都没法穿过各个楼层? 但就在想到这一点后,那歌唱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给我一杯忘情水~还我一夜不流泪~” ……看来那女人的歌声可以穿过各层楼之间的屏障。 “对了,你为什么不直接从消防通道走呢?”向隅再次问道。 “那消防通道没了!”胖子老板哭丧著脸:“就是没了,我之前跑到出口那看了一眼,发现门变成墙了!” “我还以为是我太紧张迷路了,但我在一楼转了好几圈,真的没有出口了!” 那看来没那么容易出去了。 “既然这商场是你家开的,”他一把拽起瘫软的胖子,“那它每一层的构造,你总该清楚。说,每层都卖什么?” “啊,好,好……一楼是卖首饰还有手机,电脑这种昂贵商品的……”胖子老板咽了口唾沫,“二楼是卖衣服的……衣服裤子鞋子都卖。” “三楼是卖玩具的,还有玩偶啊什么的。” “四楼是儿童乐园,五楼是家具城,六楼是电影院。” 向隅暗中记了下来,而后站在原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说实话,如果拋开事实不谈,面前的景象还是挺温馨的,几个孩子踢著一颗脑袋,在二楼横衝直撞,隨后这些小鬼因为过於扰民,被一些大人破口大骂,但他们跟没事人似的,仍旧踢著自己的“皮球”。 还真就挺像平时的商场。 而就当那几个小孩再次將头颅踢过来的时候,向隅忽然伸出腿来,拦截住了那滚来滚去的脑袋。 胖子老板被向隅的动作嚇了一跳,他结巴著说:“这,这,这……你怎么敢的?快还给他们啊。” 但向隅没搭茬,只是垂下眼,盯著脚下那颗被踢得脏污不堪的头颅。 那张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眉头拧著,眼角的肌肉在抽搐,嘴唇无声地翕动著,五官全在动。 它对疼痛有反应。 他没死……啊不,应该说是,他死了,但身为尸体的他,还有知觉。 “等等,这是王经理……”胖子老板脸嚇得煞白,他满脸的肥肉此刻嚇得拧在一起,“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认识他?” “是……他是三天前失踪的,我本来以为他就是不想在我这干活,不告而別回老家了……”胖子老板的声音在颤抖。 “你干什么!还给我们!” 而就在此时,那几个小孩衝著向隅喊道。 向隅点了点头,脚尖轻轻一挑,把那颗头颅送回了孩子脚边。 小鬼接住,咧嘴一笑,又抡圆了腿,狠狠一记抽射。头颅“砰”地撞在柱子上,那张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不过其中几个孩子停住了脚步,打量了向隅一眼,隨后瞪大眼睛。 下一秒,他们瞪圆了眼睛,小小的手指齐刷刷地指了过来—— “他们是假的!” “!!!” 这句话让三人始料未及,而周围的人在听到了孩子们的话后,也纷纷將视线投射到三人身上,隨后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是假的!” 四周那些原本各忙各事的“人”,齐齐顿住了动作。 无数道目光,从黑暗的各个角落里抬起来,缓缓地转向他们三个。 向隅用【见多识广】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周围的鬼大多都是e+,甚至连开车的小孩也是。 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斗力个个都可以和重量级拳王媲美,这么多鬼如果齐心协力,那百分百是死路一条。 向隅一把抓住安菱的胳膊开始奔跑:“快跑!” “嗯!” “我,我跟著你们!”胖子老板恬不知耻地跟在了两人后面。 而那些小孩子很明显不想放过几人,他们一边踢著头,一边开始追逐三人。 隨后周围的很多围观的“人”也加入了追杀的队伍,他们的速度比孩子更快,不久后孩子们被甩掉了,但这些大人还是穷追不捨。 可见度低得令人髮指,灰濛濛的空气像浸了水的棉絮糊在眼前。 三人跑得磕磕绊绊,根本拉不开身后那群东西的距离。脚步声始终黏在后头,不远不近,像影子一样。 而就在这场亡命狂奔里,向隅瞥见了一幕无比奇诡的景象。 服装店里,立著一排排人体模特。 造型各异,有男有女,身上掛著待售的衣裳,摆出各种漂亮的姿势。 只是大半都被卸掉了脑袋。光剩一截躯干杵在原地,权当个衣架子用。 可那不是塑料。 那是真人。 更多的模特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缺胳膊少腿,姿態扭曲,活像寻常商场里被隨手丟弃的塑胶假人。 但向隅只粗粗一扫,便认出那皮肤的顏色,那肌肉的质感,那断口处暗红的血色,没有一处不是真的。 它们的脖颈被齐齐斩断,断面却没有半分腐败的跡象,仿佛这些没了头的身躯,压根就还没死透。 仿佛只要给它们安回一颗脑袋,它们就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向隅忽然想到了什么,自从穿上纸衣服后,周围看著他们的目光虽然减少了,但仍旧有几道顽固的视线死死盯著他们。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这堆模特。” 向隅一边奔跑,一边冷不丁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什么眼里?”胖子老板喘得像漏风的风箱,半个字都没听懂。 但安菱毕竟也是跟著向隅身经百战,在几秒后便想到了:“向哥,难不成……我们在他们眼里,和会动的塑料假人差不多?” “是这样……我们眼里他们像鬼,但在他们眼里,我们也不像人!”向隅嘖了一声,“它们一开始没动手,不是放过我们,是在观察我们。” “一堆鬼里,混进来三个会自己走动会说话的『假人』,它们也拿不准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地观察。” “可这群小孩不懂这些,跟皇帝的新衣里面的那个小孩一样,他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所以这群鬼就不装了!” 第34章 皮囊 向隅大概知道了这个商场的规则。 第一,一旦活人的身份被当眾揭穿,那些“鬼”便会群起追杀,绝不善罢甘休。 第二,穿著纸衣服確实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还是治標不治本,这群鬼在长时间观察后,还是会发现自己身为活人的本质,然后追杀自己。 第三,在这里“活人”是“鬼”,“鬼”才是“活人”。 毕竟这个胖子老板认识被踢的那个头颅,而那个头颅显然还有知觉。 在鬼的眼里,小孩们不过是在踢一个假人模特的头而已。 那么就可以引申出最后一条规则…… 在此之前,向隅要验证一下。 向隅回头望去,发现其中一个追杀的鬼马上要抓到跑得最慢的胖子老板,於是向隅放慢了脚步,回过头,右臂缓缓抬起,拳头攥紧。一股恐怖的能量在他指节间匯聚——一千千焦。 这约等於数颗手榴弹的能量,他必须要保证这一拳的威力能把追杀的鬼打得粉身碎骨,不然没法验证自己的猜想。 那鬼见向隅的速度慢了下来,立刻转换目標,准备將向隅先行抓住。 它扑空了。 因为向隅回头的那一剎那,已经是一拳轰出。 “轰!!!” 气浪炸开的瞬间,周围几家店铺的玻璃窗齐齐碎裂,碎片如骤雨般向四面八方溅射。狂暴的能量顺著拳锋灌进那追杀者的躯体,从受击处一路奔涌撕裂,让那具身体从中心向外整个炸开了。 一旁的胖子老板看到这场景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谁家好人能一拳打出炸弹的效果啊! tmd这是人吗?这个人不会也是鬼吧!不对,既然这世界真的有鬼,那有超能力也不是什么特別出乎意料的情况…… 气功,对,一定是气功!这个男人是气功大师! 胖子老板立刻想到了之前许多气功大师的表演,什么电钻钻不进腹肌,大刀砍不进脖子之类的,虽然和向隅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但至少能解释一下这震天撼地的一拳了。 原来气功是真的,他回家就开始练! 向隅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轻飘飘的一拳,让胖子老板的心中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他只知道自己的猜想即將要被验证了。 只见那被轰碎的身体,此刻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各处。 但诡异的是,那截断掉的手臂,竟还在缓缓蠕动。 它的五根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食指与中指撑在地上,一屈一伸,竟把整截断手“立”了起来,活像小学生用两根手指比划出来的小人。 然后,那两根手指开始飞快地倒腾。 不过就在它追上向隅的时候,被向隅一脚给踢飞了,直接坠入了一楼的黑暗当中。 好。 向隅缓缓收回脚,眼底掠过一丝瞭然。 猜想,验证成功。 第四。 这个商场有一种奇怪的效果,那就是身处在其中的人,在受到致命的伤害后,没法真正地“死亡”。 无论是地上被踢的头,还是那些没了脑袋的人体模特,他们在某种意义上,还是活著的!而且仍旧拥有知觉! “也就是说,之前那些在商场中失踪的人,应该都是因为某些原因踏入了这个『鬼世界』。”向隅由从纪卓手里的卷宗开始联想,“其中应该有很多人没有探索出这条规则,从而被厉鬼追杀,隨后分尸,变成人民碎片了——就譬如刚才那个王经理。” “但这可是大规模失踪事件,应该足足失踪了几十个,乃至上百个人……到现在却只看到了一个人类。” “他们在哪呢?” 而与此同时,向隅看到了面前出现的扶梯。 “去三楼!” 三个人在衝上扶梯之后,扶梯开始缓缓运行,而那些追杀的鬼全都在扶梯面前停了下来,身处二楼的他们似乎没法通过扶梯来到三楼。 “对,他们上不来!”胖子老板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我刚才就是靠著这个才跑掉的!” 隨著几人缓缓来到三楼,就在两人想要接著前进时,向隅便立刻停下了脚步。 “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三楼应该是玩具城吧。” “是……” “那这地方的小孩会很多,小孩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见到咱们估计就会喊咱们是假的。也就是说三楼要比一楼和二楼凶险无数倍。” 胖子老板听到这一激灵,隨后赶紧点头:“我,我听你的。” 三人小心谨慎地前进,而忽地,安菱身形一顿,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嚇了一跳。 “怎么了,胆这么小。” 向隅顺著安菱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也被嚇了一跳。 只见货架上摆著一排洋娃娃,而这些洋娃娃的样子,和在安菱家出现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怎,怎么了,有鬼吗?!”胖子老板见两人害怕,他也跟著害怕了起来。 不过向隅用【见多识广】扫了一眼,发现这堆洋娃娃似乎並没有等级,只是普通的娃娃而已。 “没事,这个洋娃娃没有问题。” 向隅在確定没有危险以后,刚准备向前走,却听到了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 纪卓和李毅恆此时坐在车里,紧张地盯著那商贸中心。 周围只有大片大片飘落的雪花,还有无边的死寂。 “他们进去多长时间了?”纪卓焦躁地用指尖捻著手里的文件,纸页被他捻出了毛边。 “三四个小时了吧。” “对讲机没接到信號?” “没。” “……看来里面果然是有什么超自然的东西。”纪卓皱起眉头,“绝对不要贸然进去。” “我同意。”李毅恆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其实胆子很小,他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才选择这个职业来练练胆子。 虽然从结果上来说,他的胆子也根本没练出来。 “希望向科长能赶紧出来吧……” 纪卓无奈地摇了摇头,隨后抬头望向寂寥的步行街,这地方在商贸中心停业之前还挺热闹的,他放假的时候经常会带女儿来这里的儿童乐园。 如今物是人非,熙熙攘攘也变得空空荡荡。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忽然发现步行街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顿时一愣,那身影非常熟悉,熟悉到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怎么了老纪?”李毅恆总感觉纪卓的表情不太对劲了。 “欣欣……”纪卓的喉咙发乾。 “欣欣,那不是你姑娘嘛……欸?” 李毅恆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也抬头望去,发现就在商贸中心的消防通道旁边,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歪著头打量著二人。 “欣欣,欣欣你来干什么?” 纪卓一下子慌了,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文件,向著不远处的“女儿”冲了过去。 “欸等会,老纪,你女儿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李毅恆只觉得这事透著说不出的邪门,伸手去拦纪卓。 “我不知道!”纪卓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要赶紧给女儿送回家! 可那小女孩看了一眼纪卓后,一脸笑意地说道:“爸爸,我要去儿童乐园玩。” “別去!!!” 纪卓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心里清楚,女儿此刻绝无可能出现在这种鬼地方…… 可是。 可是—— 万一呢?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拿女儿的安危去赌。 “呜呜,爸爸不让我去……” 小女孩的脸垮了下来,眼眶一红,撅起小嘴,委屈巴巴地嘟囔:“爸爸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 话音未落,她转过身,迈著两条小短腿,一顛一顛地跑向了商贸中心的消防通道,一下子消失了。 纪卓也慌了,他比谁都明白,自己此刻的举动有多不理智,但…… 他还是追了上去,衝进了消防通道当中。 第35章 一九九七年,我学会了开汽车~(求明天追读!)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向隅顿时心神一凝,他们刚从楼下上来,身后应该只有扶梯才对。 难不成自己的判断有误,鬼是可以从扶梯上来的? 想到这,向隅开始暗中握拳,將能量匯聚於拳锋,隨时准备给后头那人来一记狠的。 “啪。” 到了! 向隅猛地转身,右拳已经送到了一半。 可拳锋还没破风,身后那“东西”先一步发出了声音。 “救,救救我吧!” 只见身后那人猛地跪下,双手撑在地上,声音颤抖。 那人浑身上下,贴满了纸。 一张挨著一张,一层压著一层,白森森的纸片把他从头到脚团团裹住,连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远远看去,他不像个人,倒像一具被人匆忙裹了起来又草草丟在商场角落里的木乃伊。 哦?还有这手段,看来这个人也是个会动脑筋的。 这倒也是个对付诡异的方法,不过也不是没有代价。身上被白纸包著確实不会被认出是人类,但也没法进行任何行动,白纸这东西韧性又不足,全身包裹的情况下,隨便走两步路就碎成纸片了。 而接下来那人的话,也验证了向隅的猜想。 “我……我已经在垃圾箱里蹲了三天了。“纸衣男人哭著,声音被纸糊得发闷,“那天和我一块儿钻进去的,本来有三个人。可他们……他们两个没忍住,半道上爬了出去。” 他顿了顿:“然后外面就吵起来了……很吵,吵得很厉害……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每一下都带起细碎的纸响。 “三天了,我也要到极限了,本来我想拼一拼衝出去,反正再藏著也是饿死,不如拼一把……但我最后还是没胆量衝出去。” “直到你们来了,我听到外面的动静,才决定最后搏一次……求求你救救我吧!” 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向隅没有急著收拳。他垂下眼,悄然用【见多识广】在那人身上一扫—— 【等级:e】 e级。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 他这才缓缓鬆开拳,让那点灼人的硬芒重新沉回掌心。 向隅扭头看向安菱,安菱眼神中確实有一点惻隱之心,但她没有擅作主张,而是转头看向向隅,二人四目相对。 倒是一旁的胖子老板莫名其妙开始发言:“我建议別管他,他现在跟上就是拖油瓶,影响咱们逃跑。” “谁问你了?”向隅觉得这傢伙过於厚顏无耻了,“而且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对不起,但我说的是实话啊同志。”胖子老板的语气一下子蔫了。 而那纸衣男人此时则用一种刀割一般的眼神看著胖子老板,像是要给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无视了胖子老板,向隅缓缓开口:“跟我们走也很危险的,因为我的目的根本不是逃跑,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逃出去,就继续在垃圾箱里面待著,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自然就能出去。” “呃?不是为了逃跑?”胖子老板听到这话一愣,“那是为了什么?不会这个时候了还要调查我开没开业吧!” 那纸衣男人收起了对胖子老板的眼神,犹豫了片刻,隨后说道:“我,我还是跟著你们,我实在忍受不住了……” “那行,但跟著我要有三个条件,第一,绝对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向隅伸出三根手指,“第二,绝对不能违背我的指令。” “第三,加入了我之后,就绝对不要听信任何其他人的话,否则现在你可以自行离开回到垃圾桶里,选吧。” 纸衣男没有犹豫:“我,我听您的!” “那好,”向隅点了点头,隨后对胖子老板说:“接著前进吧……对了,你刚才说过,三楼是玩具城是吧。” “啊……是。” “也就是说,咱们马上就会遇到和刚才踢球小孩一样的人了……” 话音落地的同一瞬,孩童的嬉闹声,便从前方的黑暗里钻了出来。 “一九九七年,我学会了开汽车,上坡下坡,压死了一千多~” 只见一个人驾驶著碰碰车,他驾著车横衝直撞,一时间三楼血肉横飞,无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著,看得人眼皮直跳。 几颗脑袋此刻也在地上滚来滚去,血肉模糊看不清面目,但向隅猜测,应该是曾经那些失踪的人。 而且那些头颅此刻还呢喃著什么,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很难想像他们承担著多大的痛苦。 同时,几辆碰碰车也隨后出现,它们之间猛烈相撞,速度快到根本不像是玩具,仿佛真的无数开到一百码的汽车在楼宇间飞驰一般。 果然,每层楼都有自己的凶险所在,擅自闯到三楼的人,多半要被这到处飞驰的碰碰车初见杀,撞得七零八落。 胖子老板和纸衣男两人看到这场景脸都白了,他们没法想像被碾成肉泥后还有知觉,会是多么痛苦的体验。 “完了,完了!咱们也要死在这里了!!!”胖子老板哭丧著脸,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三楼会被撞死,二楼会被分尸,根本就活不下来! “……”纸衣男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现在唯一的解法是…… “回到扶梯旁边!”向隅当即下令。 几人听到命令,迅速回到了扶梯旁,而扶梯一直向上滑动,眾人为了在扶梯之上保持不动,只能隨著向上滑动的扶梯缓缓往下走。 果然,这群孩子开碰碰车也並非没有规律,至少他们只会在三楼转圈,不会直接衝出栏杆到別的楼层。 那么说明,扶梯上是暂时安全的。 只要在三楼站上那么一小会儿,就免不了要撞见这群飞驰的碰碰车。而上下楼的扶梯,偏偏一道在这头,一道在那头,分踞著楼层的两侧。 想上四楼,就必须横穿整整一层楼。 而横穿过去的下场,多半就是被那些不讲道理的碰碰车,迎面创个对穿。 解法倒也不是没有,如果向隅真的眼疾手快,上去一拳打爆一个碰碰车,那自然能行。 但问题来了,这玩意速度快得像脱韁的野狗,哪怕是敏捷到达人类巔峰的向隅,也没法保证自己能在躲开撞击的情况下打爆碰碰车。 简直像是让博尔特和大卡车赛跑一样。 不过就在向隅思考如何解决此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系统栏震动了一下。 “嗯?” 向隅看了一眼系统,发现【物品】栏上出现了一个嘆號。 他將目光聚焦在【物品】之上,在打开物品栏后,发现自己所拥有的【被遗忘的洋娃娃(残骸)】高亮显示,似乎是在提醒著什么。 而后他点开物品介绍,一个弹窗便出现在眼前。 【附近有可以修补该物品的材料,可以选择收集物品,让其由(残骸)变成(完整)】 第36章 復原洋娃娃(求明天追读!) 可以使物品復原的材料? 向隅微微一愣。这鬼地方,竟还藏著这种东西? 他的目光顺著那行弹窗,再一次落回了货架上的洋娃娃身上。 ……不会,就是这个吧。 一个念头电光似的劈过脑海,他忽然想起了那本日记上的一句话。 【原来这两样东西的秘密,是藏在商贸中心里啊。】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难不成是在提醒自己——鬼,是能復活的? 向隅没有犹豫,忽地从怀里掏出几袋咖啡粉,直接向嘴里倒去,看上去像是咖啡上癮了似的。 周围的人除了安菱都嚇了一跳,更是猜不出来向隅想要干什么。 过了片刻,向隅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自胃里腾起,顺著血脉一路烧上头顶,知道咖啡因应该已经开始上劲了,於是闭上眼进入心流,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將洋娃娃鬼的本体修补好,它会就此復活吗?” “是……” 那就对了,那么只要让洋娃娃鬼换个身体,它就可以重新復活。 这么一想,鬼果然是死不了的…… “但让它復活又有什么用处?我又控制不了这东西,难道把它召唤出来,让它和商场鬼对我进行混合双打吗?” 哪怕拿到了这条要紧的情报,他仍觉得食之无味。 【物品栏拥有压制诡异的效果,只要放在物品栏当中,鬼的能力就不会显现】 “哦?”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他立马想到了无数种利用物品栏战斗的方法。 於是向隅衝著一旁的纸衣男说道:“我要去玩具城那边拿点东西,你得帮我个忙。” “嗯?帮忙?我能帮上忙吗?”纸衣男有点发懵。 “当然能……对了,胖子,你也別在旁边看著,你也得帮。”向隅又衝著胖子老板喊道。 “啊?”胖子老板的脸垮了下来。 “你们两个,离开扶梯,向著玩具城那边走,看到那个卖洋娃娃的摊位没有?我需要一个洋娃娃。”向隅指向不远处的摊位。 说实话,那摊子离扶梯並不算远。换个寻常成年人,卯足了劲往前冲,五六秒也就到了。 可问题在於,这中间隔著的,是那群横衝直撞的碰碰灵车。 这玩意几秒钟就能绕三层转一圈,而且擦著就伤碰著就死,哪怕去玩具店一个来回只要十秒钟,也没人愿意冒被撞死的风险。 “这不太行啊,我长得胖,跑得慢,刚出去就得被撞死的!”胖子老板连连拒绝,他是一点风险不想冒。 “我刚才不是约法三章了吗?想要活命,就必须要听我的命令。”向隅眉头一皱。 “可……我真做不到啊!”胖子老板仍旧在推脱,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冒任何风险的。 “要不,我去?”安菱犹豫地说道。 “不用,你是真的做不到这个。”向隅拒绝了安菱。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反倒是方才那个被向隅捞出来的纸衣男,在一阵翻江倒海的天人交战之后,眼神里忽地凝出一股决绝。 他咬了咬牙,一头冲了出去。 碎纸在他身后扬起一片片。 可就在他衝出扶梯,堪堪跑出约莫几米时,肩头骤然一沉,像是被谁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 他踉蹌著捂住肩膀,惊魂未定地一抬头。 准確地说是在滯空。 向隅当然知道,这两个人就这么径直衝过去百分百是个死,他们的速度根本做不到闪避碰碰车——就连向隅他自己也不行。 但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让这俩人帮自己犯险,而只是让他们充当一个跳板。 借著踩在纸衣男肩头那一蹬,他从一米五左右的高度猛地拔身而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贴著天花板掠了出去。这样一来,他便能绕开那片碰碰车横行的死亡地带,径直跃向玩具店。 顺便还能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把没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现在一看,效果还真挺好的。 至於不用安菱的原因,一是安菱不需要试探,二是安菱不够高。 “你回扶梯上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向隅轻轻在另一头的玩具店中落地,衝著不远处的纸衣男摆了摆手。 纸衣男一愣,隨后如获大赦一般赶紧回到了扶梯上。 向隅落地以后,立刻钻进了玩具店当中,隨手抄起了一只洋娃娃。 他看著手里的洋娃娃,和记忆中的那只残破娃娃对比了一番,確认了这和曾经的那个是同款。 於是他赶忙將物品栏中那被扯成碎片的娃娃拿出来,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该怎么搞? 【附近有可以修补该物品的材料……】 也就是说,自己要修补这个? 向隅有点无语,合著自己还要当裁缝。 不过还好,他真就会点关於缝纫的知识,当然水平也不高就是了,也就平常补个衣服能用到。 而作为专门卖布偶和娃娃的门店,这里的柜檯上还真就摆著一个令人熟悉的东西。 丹麦皇冠曲奇铁盒! 他打开那铁盒,果然,里面不是曲奇,而是针线! 这盒子终於用对地方了! 看来这家店也会接修补玩偶的服务,不然也不会有这个曲奇盒。 向隅取出针、线、剪刀,便著手將那撕成碎片的洋娃娃,一针一线地缝补起来。实在补不上的地方,他索性拿剪刀从那只新娃娃身上裁下一块,再补到旧娃娃的残躯上。 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地忙活了將近半个钟头,那洋娃娃总算被他缝得七七八八。向隅长舒一口气,闭上眼,抹了把额角的汗。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是刚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伟业,抬脚便要往店外走。 可就在脚尖將將要踏出玩具店门槛的那一剎…… 向隅猛地僵住了。 我tm刚才干了啥来著?我为什么在这玩具店? 妈的,忘了! 是洋娃娃的能力! 他猛地回头,发现那被缝补好的洋娃娃,似乎在地上缓缓爬行,似乎准备赶紧逃跑。 只可惜向隅的缝补技术实在是差劲,洋娃娃身上那蜈蚣一般的线脚根本不支持它进行任何动作,只能像条蛆一样蠕动。 “都这样了还发动能力是吧。”向隅气笑了,他抓起洋娃娃,然后放在胸口,之后他说道。 “置入物品栏。” 洋娃娃一下子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且刚才的记忆还在。 “从物品栏中拿出洋娃娃。” 洋娃娃再次出现在手中。 向隅大概知道了物品栏的效果:如果將洋娃娃从物品栏中拿出来,那么只要视线移开洋娃娃,就会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 但如果是把洋娃娃放进物品栏,那么就算是移开视线,自己也可以记住刚才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依靠这个特点,来掌握一部分洋娃娃的力量。 “既然这样,我想到对付这群碰碰车的方法了。” 向隅从物品栏中拿出洋娃娃,走出了玩具店。 第37章 向隅抱著洋娃娃(求追读,我不想暴死呜呜) 只见向隅抱著洋娃娃,踏出玩具店。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长,怀里的洋娃娃睁著一双玻璃眼珠,眼睫毛长长地垂下来,像是睡著了的孩子。 在扶梯周围的三人见向隅终於出来,也都是鬆了口气。虽然三人有的是想要向隅活,有的是想要自己活,想法各不相同,但总归是想要让向隅活著出来的。 向隅冲扶梯的方向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他抱著洋娃娃,晃晃悠悠地,就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向隅这行为让三人都嚇了一大跳,明明刚才还谨慎的不能再谨慎,又是试探又是踩人梯的,怎么这回就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 不怕被撞死吗?! 安菱看著向隅那副浑不在意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向哥,小心!” 她的喊声还没落地,黑暗的另一端,那辆碰碰车已经亮起了车头的红灯。 它原本是漫无目的地在场子里游荡的,像一头在浅水里打转的鯊鱼。可在向隅出现的剎那,它猛地调头,轮子在地砖上磨出一声尖利吼的摩擦声,车身一矮,加速了。 它不像一辆碰碰车,反而像高速公路上一头失控的钢铁巨兽,带著风压和死意,直直地朝向隅撞了过去— 车上坐著一只小鬼,它一边撞,一边哼著童谣,脸上写满了属於孩子的残忍。 眼见那碰碰车宛若高速路上的大运撞向自己,向隅没有犹豫,立刻退后两步,钻回了玩具店中。 就在他的身影从视野中抹去的那一剎那,碰碰车上小鬼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残忍褪去,涌上来一丝茫然。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加速?为什么要撞向这个地方? 无数个问题在它小小的脑袋里划过,但问题是……它们现在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落地,快到它那双小手刚刚摸到方向盘—— 前方的墙,已经到了。 “啊!!!!!” 碰碰车一头扎进墙里,车头瞬间扭曲成一团废铁,坐在上面的小鬼像一颗被弹弓崩出去的石子,直直地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糊在墙上,顺著墙面缓缓滑下,化作了一团烂泥。 “……” 扶梯旁的三人皆是一愣,他们三个全都懵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的? 而且……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忘了? 欸,对了,向隅怎么还没从玩具店里出来。 而就在他们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向隅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上一秒还在玩具店的门后,下一秒,他就抱著洋娃娃站在了三步开外的地方,仿佛黑暗在那个位置叠了个褶,把他折了过来。 “???”纸衣男大惊失色,这个人到底何方神圣,他是人是鬼?是人的话,为什么会有鬼一样的瞬移能力? “啊啊啊!!!”而胖子老板则更夸张,乾脆嚇得嗷嗷叫起来,面对这种恐怖的能力完全失去了理智。 至於安菱,她在刚开始的时候还惊讶了一阵,为什么向哥突然会瞬移了? 但她在反应了一小会之后就回过味来,结合她之前的经歷,有没有一种可能,向哥掌握的其实是和之前那个洋娃娃一样的能力? 与其说是瞬移,不如说是他们忘了向隅移动的过程? “向哥,难道……”安菱欲言又止。 向隅比出了一个“嘘”的手势,並且摇了摇头。 安菱立刻会意,那看来她猜想的没错了。 “走吧,这不就解决了?去四楼。”向隅招了招手,对著几人吆喝道。 …… 纪卓端著枪,在黑暗中缓缓行进,周围十分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老纪,你怎么能这么衝动呢,现在咱们出不去了!”李毅恆也端著枪,枪口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里还是十分没底。 他们面对的都是不是人的东西,枪对鬼这种玩意真的有用吗? “刚才欣欣说她要去儿童乐园玩……儿童乐园是在四楼。”纪卓深吸一口气说道,“咱们得下楼。” “……唉,一提到你女儿你就跟疯了似的。”李毅恆嘆了口气,“行吧,反正现在都得靠向科长,向科长真能解决这楼里的鬼,那么咱们也就能活下来;向科长解决不掉,折里面了,那咱们世界也活不下,约等於咱们就少活了十几天,也差不多。” 李毅恆倒是很洒脱,他一向秉承著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的躺平心態。 “你倒是看得开……”纪卓不停深呼吸来保持平静。 “我又没老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啊。” “有时候真羡慕你这大大咧咧的劲。”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 之前两人追进去的时候,一路爬上了好几楼的楼梯,而等到进门的时候,发现已经来到了商场的顶楼,也就是电影院。 这年代的电影院,大多还是录像厅改的样子,被隔成一个又一个的小房间,沿著走廊的两侧排开。推门进去,就是一间小小的放映室,塞满了也不过坐得下十来个人。 大放映厅不是没有,可整座商场里,也就那么孤零零的一间。 而此刻,纪卓和李毅恆,恰好就站在这唯一的大放映厅门前。 “……这地方的大门怎么是开著的?” 李毅恆一愣,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虚虚地敞著一条缝,他探头朝里望了一眼,里头漆黑一片, “我记得大放映厅里面是有消防通道的,就在屏幕旁边,我带我老婆看电影的时候见到工作人员在里面进出过。”纪卓分析道,“说不定咱们可以从那下楼。” “说的是。” 於是两人一边推开门,一边躡手躡脚地走进大放映厅,果然,就在屏幕的下面,確实有一块的幽幽绿光,应该就是“安全出口”的標誌。 “呼,终於能下楼了,这地方跟迷宫似的,咱们绕了好几圈子了。”李毅恆鬆了口气,在这种黑漆漆还全都是走廊的地方兜圈子,实在是太折磨人了,而且还一点时间感没有,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走吧……”就在李毅恆准备往绿光处小跑时,却发现纪卓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怎么了?” “不对……那不是安全出口。” “什么?不是安全出口?那是什么?” 李毅恆忽然汗毛竖起,他颤颤巍巍地衝著那绿光定睛一看。 那是……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反射的绿光的眼睛! “怎么回事……” 而就在他们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一双,两双,三双…… 绿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银幕底下,一排一排地向后蔓延,顺著座位的弧度,一直漫到放映厅最深的角落。 整个放映厅里,每一个座位上,都浮起了一双深绿色的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声无息,全部一动不动地盯著场中央那两个活人。 “这个放映厅,是满座的。”纪卓嘴唇苍白。 第38章 儿童乐园(求追读,我不想暴死呜呜) 向隅的脚刚踏上四楼的地面,整个人就是一顿。 不对。 身后那扇巨大的门,无声地合上了。然后,就在他回头去看的那一瞬,门连同门框,一起沉进了墙里,隨即恢復平整光洁,仿佛那扇门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退路没了。 远处,一座巨大的充气城堡静静地矗立著,十分鼓胀饱满,顶端的彩旗一动不动。 巨大的充气城堡屹立在远处,而脚下的地板此刻也变得十分软弹,根本就不像是瓷砖铺成的地面一样。 “整个四楼都是充气乐园?”他在原地轻轻蹦了两下,地面隨著他的动作起伏荡漾。 他立刻用【见多识广】扫了一眼周围,顿时被弹出的信息给弄得有些混乱。 【???】 无数个鲜红的【?】,凭空浮现在他的视野里,密密麻麻。 所有地方都有问號……那就证明整个四楼都是诡异! 向隅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也就在这一刻,他注意到,身旁那个胖子老板的神色极不自然。 那张油腻的胖脸上,血色青一阵、白一阵地翻涌,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一颗颗滚落,砸在软弹的地面上。 “你怎么了?”心思最细的安菱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她盯著胖子老板那张反覆变色的脸问。 “我,我没事啊……”胖子老板抬手胡乱抹了一把汗,声音发飘,“有点热。” “冬天还会热吗?”纸衣男也察觉到了不对,自从到了四楼之后,这个胖子就无比奇怪。 “我……我……” 胖子老板后退了两步,面对著三道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舌头开始打结。 “没,没事,没关係的……”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像是在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声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们已经……” “你们已经成为这地方的一部分了!” “好了,可以了,可以了吧!”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諂媚和油滑,只剩下一种近乎癲狂的狂躁。 “我……我……” “我把他们拉到这里了,可以放我走了吧!” 他对著虚空怒吼,谁也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 短短几息之后,胖子老板脸上的痛苦,忽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获得了某种允诺后的近乎狂喜的兴奋。 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给我站住!” 纸衣男一把抱住胖子老板的大腿,奋力地不让他奔跑。 “你干什么,给我滚!”胖子老板大喊道:“我,我是被迫的,你以为我想要这样吗?” “是这个商场整个都成鬼了,它想让我继续开业,它想要吃人!” “你们既然知道了里面有什么,那它就不可能让你们出去了!我也不可能让你们出去!”胖子老板一脚踢开纸衣男,“这个商场吃不了人的话,它就会找上我的,我也会死!” “我只是想要活著而已……滚啊!” 说罢,那胖子老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原地,而在旁边一直沉默著的向隅此刻忽然开口:“那个大师呢,他是怎么回事?” “大师?呵呵呵,我哪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说只要定期把几个人餵给这个商场,我就能活下去……剩下的我都不想管!”胖子老板一边狂奔一边怒吼,“好端端的商场,就这么变成鬼了!” “那个臭娘们还以为她和大师联繫的更紧密,想要誆我的钱,实际上她就是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好了,她成了肉喇叭,你们也留在这了,让你们检查!让你们阻止我开业!” “都死吧,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隅没回话,只是看著不远处的那个安全出口。 胖子老板正头也不回地向著安全出口奔去,再有几秒钟就能跑掉。 “还想什么呢,快追上他啊!”纸衣男准备把胖子老板拦住,但向隅却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给他拽住了。 向隅摇了摇头。 “他跑不掉的。” 向隅看著那散发著绿光的安全出口,瞳孔中却浮现了一个【???】。 一个出口怎么可能会有等级呢? 这只能说明……这个所谓的出口,仍旧只是诡异的一部分。 他只是以为自己能跑掉而已,实际上他早就成为诡异的一部分了。 他奔向的不是生路,而是吞下他的嘴。 胖子老板一头扎进了那扇门里,身影被门后浓稠的黑暗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一声迴响。 “唉!咱们被耍了!”纸衣男用力跺脚,一副后悔的样子,“我早该弄死这个死胖子的!” “怎么?你知道些什么?”向隅倒是没怎么慌张,而是饶有兴致地问著纸衣男。 “我本来是来找我弟弟的。”纸衣男嘆了口气,“我弟弟是一个建筑工人,这个商贸中心就是他们工程队负责建造的。” “但在工程竣工之后,工程队却莫名其妙少了八个人,谁也不知道这八个人去哪里了,於是工程队只能对外宣称工人失踪了……” “这也没耽误商场装修和开业,失踪案过后一年,这商场就开业了……但我实在放不下我弟弟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疯了一样找他,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时候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弟弟知道了什么工程相关的秘密被灭口了,所以我最终还是准备回到商场来找人,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当时忽视的线索。” “我找了几个月,这几个月我每天都要来商场的角落寻找线索,但奇怪的是,这个商场有很多奇怪的地方,譬如没有保洁,地面却总是乾净的;一些门店的位置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就好像……这个商场是活著的一样。” “我越调查越害怕,尤其是听说这个商场失踪案越来越多,我心里也越来越没底,准备暂时停止调查……”纸衣男嘆了口气,“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我准备停止调查的那个晚上,我发现我出不去了。” 纸衣男將自己所得知的一切都全盘托出,向隅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会,没有发现什么逻辑上的错误。 “怪不得你那么仇视这个老板,你觉得你弟弟的失踪和他相关?”向隅问道。 “本来我只是恨屋及乌而已,我恨这个商场的一切,所以也恨这个商场的老板。”纸衣男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但现在,我只恨我没早点发现这件事,万恶之源果然是这个死胖子!” “……未必,虽然这个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凭他的智商,应该还不至於酝酿出什么大阴谋。”向隅说道,“他估计也只是操刀鬼的刀而已。” “那又能怎么样呢。”纸衣男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倒在那片软弹的地面上,整个人都瘪了下去,“线索断了,门也没了,人也跑了……咱们,只能困死在这儿了。” “如果你刚才什么都没说,”向隅看著他,目光里却没有半分绝望,“那咱们確实是陷进死局了。” 他顿了顿。 “可你方才提到的那八个失踪的人,反倒让我有了一点点想法。” “啊?”纸衣男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那、那都是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啊……它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繫?” “表面上,確实没有联繫。“ 向隅缓缓踱了两步,软弹的地面在他脚下无声地起伏。他的目光越过纸衣男,越过那座静默的充气城堡,落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但你刚才讲的那一长串故事,在我眼里其实只讲清楚了一件事。” 他停了下来,回过头,一字一顿。 “这座商场,最早出现活人失踪的时间,不是在开业之后。” “失踪的,则是建筑工人。” 第39章 奇怪的味道 “那又有什么意义?”纸衣男一愣,他还是没理解向隅的意思。 “首先,先假设一个前提,那就是失踪案是鬼弄出来的,不然失踪这么多人,警方不可能没有查到一点痕跡。”向隅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在空气里画了个圈。 他顿了顿,指尖那个虚空的圆停在半空。 “你想啊,如果失踪案比商场建成还早,那是不是证明鬼是在商场建成之前就出现的?那就说明这个鬼附著之物,並非是这个商场,而是另一个东西。” 安菱忽然举起手,像个课堂上认真的学生:“鬼是一定要附著在某个物品之上吗?” “不知道,现在信息量很少,但我们只能这么猜想。”向隅盘起腿坐在充气城堡上,答得很乾脆,“我们之前所遇到的鬼,都有这样的规律,虽然遇到的不多……” “嗯……那就只能把这个当作前提了。”安菱觉得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纸衣男抓著头髮,活像连著漏看了三集电视剧的人,剧情早跑到了他够不著的地方。 “没事,不需要理解,只要听著就好了。”向隅顿了顿,“我之前处理鬼的方式,一般都是將鬼物附著的本体找出来,然后將其破坏……最终收集起来。” 他望著头顶那圈昏黄的乐园灯光,声音放得更缓:“洋娃娃和陶瓷小人都是这么干的。” “可要是鬼就是这座商场本身……”他摊了摊手,“凭我们这几个人想把它砸了?做梦。” “但假如鬼是在商场建好之前出现,那就证明他的本体藏在商场的某个地方,绝不会是商场本身。”向隅慢悠悠地回答,“而且也绝对不会是商场建成之后的某个商品,毕竟失踪的是建筑工人,那时候商场甚至还没装修呢。” “那我们就只能想想,这个商场在竣工之前,会有什么可能附著鬼物的东西呢?” 向隅將之前知道的事情和最近经歷的事情归纳推理,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一边想,一边打量四周。儿童乐园的边缘,除了那几根粗壮的承重柱,还立著几根纯粹用来装饰的混凝土大柱。向隅默默数了一圈:东、南、西、北,东北、西南、西北、东南——八个方位,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忽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但很明显一旁的纸衣男完全没办法理解向隅的话,而安菱虽然细心,但在这种逻辑推理方面还是比较弱势,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商场竣工之前会有什么啊?不是什么都没有吗?”安菱懵懵的。 “那是小姑娘你没见过世面。”纸衣男难得接得上话,“毛坯房里东西可多了去了……水泥钢筋总归是有的吧?”他偷眼看向隅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心里竟生出几分依赖——若不是这人还坐得住、想得动,他早慌得像匹脱韁的马了。 “所以……大哥,您现在有答案了吗?”纸衣男將自己的希望寄託於向隅身上。 向隅忽然挠了挠后脑勺,笑著说:“嘿嘿……完全没有呢。” “完全没有吗?!” 纸衣男脚下一软。他一直以为向隅那副泰山崩於前的镇定,是因为胸有成竹。 结果竟然是装出来的啊! “但好歹有方向了。”向隅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解题有方向,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 他话音一顿,忽然抬头,望向乐园深处那片黑。 “啊,这座充气城堡,好像发现咱们了。” “嗯?” 此时三人发现,周围似乎出现了几个人影。 那片本该软塌塌的塑料地垫像一潭泛起涟漪的黑水,一道道影子从垫子底下缓缓渗出来。 他们身量矮小,和三楼那些鬼孩子一般高,可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一个,十个,几十个,几百个,密密麻麻挤满了周围每一座充气城堡的顶,连塑料布的褶皱里都塞满了小小的鬼孩子。 简直跟丧尸围城一样。 而它们,一个接一个,极缓极缓地,把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这边。 “现在咱们该……”纸衣男一愣。 “跑。” 向隅一个字砸下来,人已经躥了出去。 “欸——!可这么跑也不是办法啊!”纸衣男连滚带爬跟上,“这地方源源不断地往外冒鬼,咱们迟早得被逼到墙角!” “那你不跑了?”向隅在起伏的城堡之间腾挪闪转,身法快得像一尾滑进水里的鱼,“反正横竖都得死,那现在就死了得了唄?” “这……”纸衣男噎住,只能咬著牙、蹬著那片要命的软地,亦步亦趋地追著他。 身后,层层叠叠的鬼孩子仿佛被无形的线牵著,齐刷刷朝三人涌来。没有脚步声,几百个小小的身影踩在充气城堡上,竟连一丝塌陷都没有,像踩在实实在在的水泥地上,平稳得诡异。 反倒是活人这一头,每一步都陷进软塌塌的塑料里,深一脚浅一脚,像在梦里逃命,拼了命地迈腿,却总也跑不快。 “对了,你还有没有信息?”向隅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不是每天都在商场里潜伏吗,难道一点特別的东西都没有发现?” “特別的……?”纸衣男喘得像破风箱,脑子却被这一句逼著转了起来,“我——我想起来了!” “什么?快说!” “味道!四楼的儿童乐园,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纸衣男上气不接下气了,“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奇怪的臭味?” “对……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这地方孩子多,所以会有味道的,但那个臭味还不像是汗臭味。” “你確定不是小孩在充气城堡里面拉的黄金巨蟒?” “要是那玩意的味道我早就闻出来了!我说的那股臭味我从来没闻过,但就是挺臭的!” 三人竭尽全力奔跑,可身后的黑影越追越近,向隅倒是还有余力,但纸衣男和安菱却是完全撑不住了。 “不行了……我跑不动了……”纸衣男一张脸涨得通红。在这种一脚下去陷半寸的软地上狂奔,简直是拿人命开玩笑。他回头瞥了一眼,那片黑潮在城堡上如履平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这更是让他感受到一股绝望。 被追上,然后被那几百双小手撕成碎片,这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闪,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这样迟早会被追上分尸的! 於是向隅深吸一口气,有点无可奈何: “趴下。” “啥?” “你们俩,趴下!”他嗓门陡然拔高,又飞快压下去,“从现在起,闭上眼睛。” 趴下?闭眼? 纸衣男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这种时候原地趴下,跟躺进棺材有什么区別?还要闭上眼——那不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连挣扎都放弃了? 可他扭头一看——那个叫安菱的女孩,竟没有半分犹豫,就那么直挺挺地趴了下去,闔上眼,安静得像睡著了一样,脸上一丝惧色都没有。 纸衣男喉头滚了滚。 罢了,左右都是个死。 他一咬牙,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那片软塌塌的地面上,闭紧了眼,把自己交给了那即將扑上来的、成百上千的黑影。 世界,忽然静了。 但他却看到那个女孩似乎没什么犹豫,直接趴在地上闭著眼睛,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纸衣男此刻只能咬了咬牙,听从向隅的话趴在地上,静静等待著自己的死亡。 此时,趴在地上的两人感觉世界安静了下来,全世界只剩下地面因为脚步而引起的震动,还有一种奇怪的恍惚感。 不知怎的,纸衣男忽然想起了小时候。 那会儿他带著弟弟玩蹦床,教那小子躺到床垫正中央,然后自己在旁边拼了命地往下砸,把弟弟一下下高高弹起。 那时候的世界也是这样的,全世界就只剩下身下这一下一下的震颤,和孩子的笑声。 唉,如果弟弟还活著就好了。 他绝望地嘆了口气。 可预想之內的死亡没有出现。 第40章 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向隅望著在地上抱头的二人,无奈地转著圈。 没错,他真的在转圈。 只见他抱著洋娃娃,在原地不停转圈,转到某只鬼影面前时,它们会想起要杀掉向隅;但转到背身时,它们又会忘记自己刚才要干什么了。 还真就是只有鬼才能对付鬼。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能拖延一会死亡时间而已。 充气城堡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吐著小鬼,而他也不是永动的陀螺,总有转不动的那一刻。 怎么办? 自己估计也就还能转个几分钟,等到自己承受不住的时候,三人全会被这群东西撕成碎片。 必须在这段时间判断出来,这个诡异的源头到底是附著在什么东西之上的?! 诡异的出现是在建筑竣工前。 最开始失踪了八个人。 诡异和商场装修之后的一切无关…… 向隅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停下脚步,隨后大声喊道:“站起来,继续跑!” “啊?” 安菱整个人都懵了。她还当向隅好歹把场面稳住了,怎么才这么一小会儿,又要接著逃命? 一旁的纸衣男也“噌”地弹了起来,可刚一站直,四面八方那无数道空洞的视线便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冷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能往哪儿跑啊?跑得掉吗?!” “跑,是肯定跑不掉的。”向隅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字一顿,“但我已经找到源头了。” “找到了?!”安菱眼睛一下子亮了。 纸衣男完全不相信向隅的说辞,毕竟现在这场面,就算是葫芦小金刚来了怕是也得被围攻耗死。 但他碍於之前答应了向隅的话,也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听向隅指挥,於是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好,我信你。” “没事,你不信就不信吧,但我確实已经找到了。”向隅指著四楼八根大柱当中的一柱,“往那边走!” 向隅一马当先,將积攒的能量分散在身体的每个部位,连拳带肘,接连撕碎面前的一个又一个鬼影。 但这群小鬼们完全不惧怕死亡,哪怕是被击碎之后,身体各部分也在尝试阻拦向隅。 它们压根就没有“死”这个概念。被打碎的胳膊落在地上,那截断手竟兀自摸索著爬过来,死死攥住他的脚踝;被轰烂的躯干瘫成一摊,剩下的那颗脑袋便张开嘴,硬要咬住他的裤脚不放。 断肢在软塌塌的塑料地面上蠕动拖行,无声地朝他匯聚。 向隅只觉得每一步都越来越沉,像个陷进沼泽的人,越挣扎,那些残缺的躯体便缠得越紧,把他一寸寸往泥里拽。 他越发感觉难以前进,尤其是看到一个脑袋突然飞过来,马上就要咬住他的脖子! 向隅眉头一皱。双拳还死死缠在正面那几只鬼影上,双腿又被残骸绊得动弹不得,这一下,他躲不开…… 难道要硬抗这一下了? “砰!” 一声巨响响起,那准备啃咬向隅的脑袋顿时炸裂开来,向隅一愣,他还有友军? 他回头看向安菱和纸衣男,他们两个也愣住了,而且这两人也不具备让小鬼们头颅炸开的能力。 这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 向隅此刻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只见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从鬼影中走出,向隅顿时有些惊讶,隨后不禁笑了出来: “臥槽,你们可真牛逼啊,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纪卓和李毅恆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鬼潮正中央。而最邪门的是,那些鬼影竟对他俩视而不见,任由他们从中间穿行,仿佛这两个人,本就是它们中的一员。 安菱抬起头,看到纪卓和李毅恆的扮相,不禁捂住了嘴。 “这……” 纪卓和李毅恆的身形都有些说不出的臃肿,皮肤松松垮垮地耷拉著,脑袋和身子的接缝处皱成一堆,像是硬套进了一件大了好几號的衣裳,那脑袋和那身子,怎么看都不像长在一副骨架上。 而向隅见到了这模样,便想到了这两人究竟做了什么,不禁感嘆他们竟然能想到这种方法。 他们把鬼的皮扒了。 用纸衣贴满身体,从而躲避鬼的攻击,这点其实並不难想,至少在刚进入商场的时候向隅就想到了,而纸衣男也是躲躲藏藏一段时间之后察觉到了这个方法,所以才將纸张贴满身体。 但无论是纸衣还是白纸,不让鬼攻击的底层原理都是混入其中,让鬼认为他们是同类,从而不引起这群鬼的注意。 而知晓这个底层逻辑,且在周围没有纸衣的情况下,便还有一个手段…… 穿上鬼的皮。 而向隅此刻又想到了一点。 在这里“人是鬼”,“鬼是人”。 穿上鬼皮混作鬼……这行径,倒是分毫不差地踩在了这地方的规矩上。 本来就胆小的李毅恆此刻面色並不算好,他的脸都绿了,一直在捂住嘴,似乎一直想要作呕。 反倒是纪卓没什么表情,他並没有什么感情地说道:“这个鬼地方竟然敢用我女儿的形象骗我进来……我必须毁了这里。” “厉害。”向隅竖起了大拇指,说实话,他都没想到这种方法。 或许是这个商场鬼的行为触碰到了纪卓身为一个父亲的底线,导致纪卓完全拋弃了人性,用最阴狠的方式对待这个地方。 “抱歉,因为不知道你们在哪,我没给你们准备几张皮。”纪卓抬手瞄准,扣下扳机,几只鬼影的脑袋应声炸裂。 当然,这些鬼是死不掉的,打爆脑袋也没法阻拦它们的步伐,这也是一个最无解的地方。 “没事,你哪怕给我扒下来,我也得掂量一下穿不穿这玩意……太噁心了有点。” 在有了纪卓的帮助下,向隅的突围稍微轻鬆了一些,毕竟向隅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四面八方到来的攻击,他总有疏忽的时候。 而他作为人,受伤是真的会影响战斗力的。 纪卓便像一双悬在半空的眼睛,专挑那即將扑到向隅身边的鬼下手。哪只鬼的手快要够上向隅的后颈,他便“砰”地一枪,齐腕打断那截手臂。 在反覆几次后,向隅终於带著身后的两人来到了其中一根柱子旁边。 “向科长,”纪卓的枪膛“咔”地空响,他隨手一探,从李毅恆腰间抽出一梭弹夹,利落地拍进枪身,“你找到破这地方的法子没有?” “你猜呢。” 向隅后背抵住那根冰凉的混凝土大柱,一只手在身前拦著扑来的鬼影,另一只手掌心贴上柱面。掌心深处,一缕能量开始悄然匯聚。 “见证奇蹟的时刻到了。” 第41章 打桩 “轰!!!” 剧烈的爆炸声让地面震了许多下,一下比一下沉,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白灰,安菱几乎是本能地捂住了耳朵,指缝间还能听见那声轰鸣在空荡荡的商场里滚来滚去。 “臥槽,你干了什么?” 纸衣男一脸懵逼地看著向隅,之前对方在鬼群之中大杀四方就已经很夸张了,结果现在一拳把混凝土柱子打穿了? 这tm能是人? 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顺下去,那窟窿深处的东西,就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像被针尖扎了一下。 柱子里面……埋了一个人。 一具人形以一种绝不该属於活人的姿態镶嵌在混凝土里,脊背反折,四肢扭曲,十根手指全都张开著,指骨抠进硬化的水泥,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瞬还妄想著抓开这堵將他吞没的墙 可以想像到他死前到底有多么绝望。 他恐怕是直接被活埋进这根柱子当中的……也就是说…… 灌浆的那一刻,他还醒著。 “这是打生桩。”向隅没有等几人反应过来,直接便將自己的答案告诉在场的人。 安菱看到这场景,握紧了双拳,浑身颤抖,她颤抖著说:“怎么……怎么会这样……” “打生桩,一种秘传的建筑方术。”向隅屈起指节,在柱身上叩了两下,篤、篤,声音发闷,“动工的时候,把活人埋进工地里,用几条命去换一栋楼的顺利。” “古人相信,动土会坏了风水,会惊了那地界底下的东西。工期里出的每一桩意外,都是它们在討说法。所以要献祭,拿活人餵它,像餵河神,像餵山神。人埋进去了,那些『意外』也就消停了。”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那一整排沉默的柱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不过嘛……这一根根柱子里的人,怕不只是为了盖楼顺利。”他嗤了一声,“那个胖老板,为了生意红火、为了这商场天天人山人海,什么邪门的法子都肯信。他对那个所谓的『大师』言听计从,教他干这个的,八成就是那位『大师』。” “可是你怎么能知道打生桩的?我在这地方观察了几个月都没发现这件事!”纸衣男苦涩地说道。 “封在柱子里,你要是能发现就有鬼了。”向隅扭头看向墙中那副尸体,“失踪的八个建筑工人,现场的八根柱子,你还说这里散发著一股奇怪的臭味,且诡异是在商场竣工之前就出现的……” “没错,那么诡异的真身,就是这八具尸体了。” 向隅在说到这的时候,整个人忽然愣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而就在那具尸骨重见天日,暴露在惨白的应急灯下的剎那,他身后那一大片黑压压的小鬼,竟无端稀疏了几分,像被人抽走了什么根本的东西。 “怎么了,向哥?”安菱拽了拽向隅的衣角,她看著那柱子中扭曲且恐怖的尸骨,不禁感到脊背发寒。 “我们一共见到了三个诡异的,如果统计一下它们的共同点,你能想到什么?” 向隅一边说著,一边再次將能量匯聚於双拳,將面前的小鬼们撕得漫天碎片。 “共同点?”安菱一愣,“都是附著在物体上面的?” “这个之前说过了,还有呢?” “唔……”安菱眉头一蹙,但想了半天,仍旧没有什么想法。 向隅也没催她。他只是眼神一凛,转身,大步朝第二根柱子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 又是一声爆响,第二根柱子当中的尸骨也缓缓出现。 一旁的纸衣男颤抖著说道:“会不会……我弟弟也在其中……” 向隅嘆了口气。 大概率是这样的。 “那岂不是说我弟弟也成了诡异?可他就算成了鬼,为什么也要杀我?我弟弟不可能害我的!”纸衣男的情绪忽然有些失控。 “不,这个鬼和大眾眼里熟知的鬼不太一样。”向隅缓缓说道,“並不是死去的人幻化而成的,而是……一种附著在事物之上的东西。” “但死去的人本身也有可能成为附著鬼的事物,所以你的弟弟才会变成鬼……但这个鬼却不是你的弟弟,甚至可以说没什么关係。” “他只是承受著鬼物滋生的载体罢了,就像是尸体上长的真菌並不是尸体本身一样。” 在解释完这些后,向隅没有迟疑,急忙带著人转进第三根柱子旁边。 只要把这八个东西挖出来,然后集体销毁应该就可以了…… 至於怎么销毁…… 向隅嘖了一声,不会这次还得要自己把这玩意吃了吧。 那tm也太噁心了点! 可就在一边这么想,一边衝到第三根柱子面前的时候,忽地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一直縈绕在耳边的歌声,消失了。 几人脚步一顿,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件事。 那歌声……自打舞台上那个漂亮女人开口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縈绕在他们耳边。 那歌声就跟bgm似的,几人本来已经不在意,可一直忽略的东西忽然消失,反而会引起注意。 也就在这一剎那,四周的景象毫无徵兆地翻转过来。几人猛地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座软塌塌的充气城堡上,脚下是儿童乐园廉价的塑胶地垫。 周遭空荡荡的,只剩下两根被打断的柱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尸骨,没有小鬼,没有那些爬行的黑影。 他们回来了,回到了这座本该早已停业的商场。 没有鬼怪,没有恐怖,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 “怎么回事?”纪卓端著枪的手一沉,“咱们回来了?那岂不是说明咱们成功了?” “不,还没有完全摧毁诡异,怎么可能成功?”向隅觉得实在不对劲,“是它知道咱们破解了它的手段,所以它害怕了,选择把咱们送出去!” “害怕?鬼也会害怕吗?”李毅恆一愣,隨后感觉心理平衡了,原来鬼和人一样也都会害怕啊。 “或许不是害怕,这东西应该没有什么感情,应该说是趋利避害的本能吧。”向隅抿著嘴唇,“但问题是,如果就这么结束了,这个鬼还是会在这里常驻,我们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第42章 飞光飞光 “可是……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纪卓仍旧没有放鬆,但他也確实没有找到方法。 而且当他低头的时候,发现之前拔下的鬼皮,实际上只是电影院的海报,铜版纸在应急灯下泛著廉价的油光,上面印著一行喜气洋洋的红字:【激情十八天,元旦上映好莱坞大片!】 看来把他们送出去的同时,现实还被扭曲了。 “鬼的力量可以扭曲现实?”向隅低声重复著,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忽然,一个念头出现,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有一只鬼,力量强到足以让全世界的人,都陷进方才那样的“里世界”里。 如果这只鬼的规则,恰好是把某一段时间无限地、永远地循环下去。 那岂不是说…… 这个世界,会被永远钉死在十二月三十一日。 向隅一下子想明白了。 这个世界应该是有一只鬼,一只足以毁灭世界的鬼在酝酿著。 那问题来了,自己又该用什么方法,让世界毁灭在十二月三十一日之前呢? 自己真的有这样的能力吗?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1!!!】 【支线任务1:找出该世界无法抵达2000年的原因。(不完成支线任务不影响主线任务的成败)】 一个提示忽地嚇了向隅一跳。 对啊,支线任务就是找到世界毁灭的原因…… 也就是说自己真的把毁灭的原因找到了? 【奖励:解锁支线任务2,解锁支线任务3,获得5点数。】 【支线任务2:找到毁灭这个世界的那只鬼。】 【奖励:获得10点数。】 【支线任务3:找到创造这个世界的那只鬼。】 【奖励:获得10点数。】 ??? 这是什么任务? 毁灭世界的鬼,向隅可以理解……但创造世界的鬼? 这个世界是鬼创造的? 向隅陷入了头脑风暴。 见向隅久久不语,安菱在他身后犹豫了许久。她的手指绞在一起,眉头一会儿蹙起,一会儿鬆开,那副神情,像是心里正有两个小人在天人交战,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她一步步走上前,声音很轻,却很稳: “……嗯?” 向隅本来还在思考这系统给的诡异任务,一旁安菱的话语却让他愣住了:“你有方法……难道是……” “嗯,我来唱歌。” 安菱的表情很坚定:“那个唱歌的女人应该没什么特別的,所以我猜进入刚才那个世界的规则是——只要有女人唱歌就可以。” “……”向隅欲言又止,虽说这確实是一个法子,但这么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刚才那个女人一旦唱起歌来,那可就是被诡异所控制,她本人对身体完全没了控制权,可以说是生死都在诡异的一念之间。 如果安菱也唱的话……也会遭遇这样的危险。 要试试吗? 只要回到那个世界,並且儘可能快地挖出几具尸体,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前提是一定要快! “试试吧。” 向隅决定拼一把。 “就等你这句话呢。”安菱有些紧张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强撑出来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著颤,缓缓开口—— “原谅我这一生……” “……” 安菱一下子怔住了,她缓缓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了?!”一旁的纪卓赶忙问道。 “是不是鬼的原因?”李毅恆也担心起来。 “……啊。”安菱脸一红,“我忘词了。” “……” “你当时不是唱的挺熟的吗?”向隅有点无奈了。 “紧张的时候……就是会忘词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唱点忘不了词的吧。” “唔……那就……”安菱深吸一口气,在整理好心情后缓缓开口。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那燕子它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唱儿歌嘛……”李毅恆一愣,“不过这个確实忘不了,我哪怕在最害怕的时候也忘不了这歌的词。” 那座乾瘪塌陷的充气城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灌进了气,缓缓地膨胀起来。 空气里泛起一层油腻的涟漪,无数道黑影自墙角、自天花板、自那些空洞的柱子后面重新渗了出来,像退去的潮水又猛地扑了回来。 那股熟悉的腐臭,重新灌满了整个空间。 “走!” 向隅没有浪费半刻。他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如一支离弦的箭,从那张牙舞爪的鬼影头顶掠过。黑影们伸出乾枯的手臂想要抓他,却只抓到一片残影。他在半空一个折身,稳稳落在剩下几根柱子之间—— 拳锋匯聚起细碎的光。 一击! “轰!” 柱子应声断裂。 但就在烟尘之中,向隅却眉头一皱。 柱子里没有尸体! 向隅只是思考了半秒,隨后便再次衝到另一根柱子面前,轰然打断。 仍旧是空的。 “轰!轰!轰!” 隨著无数根柱子断掉,眾人却发现八根柱子里,只有原本已经挖出的那两个尸体。 “怎么回事!”注意到柱子里空空如也的纸衣男发狂似的喊道,“我弟弟呢,我弟弟为什么没在那里?!难不成他还活著?” “不是……很有可能是它们其实是可以在建筑之內移动的。”向隅的眼神冷得能滴出水来,“它们趁著咱们脱离里世界的那点时间,成功把尸体转移了!” “那怎么办?求求你,想想办法吧……我总要给我弟弟收尸……”纸衣男跪了下来,“我救不了我弟弟,至少也得让他魂归故里啊……” “办法……” 向隅看著面板上的五个点数,在【抽取技能】选项上犹豫了一会,如果抽到了一个有用的技能,对现在这个情况或许有所转机。 但……自己的运气真的能有这么好吗?在紧急的时刻,总能抽到自己想用的技能? 就在向隅思考时,身后安菱的歌声却猛地变调! 她的身段忽然变得婀娜起来,一顰一笑,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方才那份怯懦从她脸上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於顶尖表演者的从容与嫵媚。她微微侧首,眼波流转,那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不是安菱了。 她周身的光影也隨之变得诡譎起来,神光离合,乍阴乍阳,一半脸没在暗处,一半脸浮在惨白的光里。 “这……” 纪卓一边用手枪击退围攻的小鬼,一边看到那仿佛变了个人一样的安菱,不禁心生寒意。 而后,安菱丹唇外朗,莞尔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冷得像坟场里的月光。 她缓缓唱道: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第43章 紧急通讯 “!!!” 这声音…… 向隅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他认得这声音——和先前那个唱《苦昼短》的鬼,一模一样。 除了向隅以外的人都觉得这声音瘮得很,尤其是李毅恆,他胆子本来就小,於是只能颤颤巍巍地说:“那啥,小妹妹,换首歌吧,这个太瘮人了……”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安菱没有回头。 她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又有另一缕魂魄悄然填了进来,仍旧用那种不属於活人的腔调,一字一字地往外吐。 向隅此时只觉得信息量有些过大了,果然,安菱本身作为世界之子,绝对不可能只是个花瓶。 可眼前这个安菱又是怎么回事?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把某些东西藏在了那张温顺的面孔底下? 这个念头刚起,安菱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吾將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就在安菱唱完这句时,向隅发现,脚下的石子灰尘,似乎缓缓漂浮起来了。 灰尘逆著重力回流向屋顶,碎裂的瓦砾一片片飞回墙上,严丝合缝地嵌回原本的裂口。那几根被砸断的巨柱,断口处茬牙交错的碎茬,此刻竟一寸一寸地重新长拢,仿佛从未断过。 “怎么回事,柱子怎么被修好了?”纸衣男一愣,他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不是修好了……而是回溯。”向隅则对这些场景更熟悉,他看过不少类似特效的电影,“我们周围的时空在倒放。” “倒放?时间回到从前了?” “差不多吧,你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向隅指著本来已经被纪卓当gg撕下来的鬼皮,只见那鬼皮缓缓修復,再次披到纪卓的身上。 “这……”纪卓此时也傻眼了,他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向隅立刻知道了安菱这么做的目的,“那些逃走的尸体,应该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安菱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像退潮。周遭那股拖著万物倒行的力量也隨之鬆弛。向隅知道,时机就在这一线之间,早一分则尸未归位,晚一分则时空復原。 有了上一回的教训,这一次向隅不再留半分余地。他整个人像一柄脱鞘的刀,低身、蹬地、前冲,一记扫腿狠狠砸在第一根巨柱的柱身上。 闷响如雷,柱子应声炸开,柱中蜷缩的尸体被这一腿踹得飞了出去。他借著这反震之力,身形不退反进,斜刺里已衝到第二根柱旁。 落地的同一瞬,他右拳轰出,正中第二根柱。柱裂,人倒飞,反作用力將他整个人拋向第三根。 一而破二,二而破三。 他像个把关卡摸得烂熟的速通玩家,脚步与拳腿咬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八根巨柱在他身影穿梭之间接连崩裂,尘烟未落,人已在下一处。原本要费三倍功夫才能做完的事,被他压进了短短一口气的工夫里。 八具尸体,尽数重见天日。 “哇……”旁边几个人看得张大了嘴,忘了合上。 向隅缓缓收势,落回原地,抬脚隨意踢开脚边的碎瓦,而后俯身,將那八具尸体一具具拽了回来,齐齐码在一处。 纸衣男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像疯了一样在尸堆里翻找,指尖颤得几乎抓不住东西。终於,他的动作停住了。 “果然……” 他找到了。几个月的蹲守,风里雨里的守望,到这一刻算是有了结果。可当那具尸体真真切切摆在他面前时,他反倒不知该哭该笑了。目的达成了,人也找著了——然后他就那么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弟弟……” 向隅没有打扰他,只是走到了纪卓的身边,而一旁的纪卓问道:“明明找到了八具尸体……可为什么周围的场景还没有回到原样呢?” “因为得將其彻底销毁……”向隅缓缓回答,“但这东西靠常规手段是做不到销毁的,唯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让我给吃了。” 一旁的李毅恆听到这汉尼拔一般的言论愣住了,隨后颤颤巍巍地说:“向科长,你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向隅则没什么表情。 “可是……” 原本舒缓的身姿忽然急切起来,像要在时空恢復前赶完一场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曲子。 那八具本已扭曲变形的尸体,在她的唱腔里竟鬆弛下来,狰狞夸张的姿態缓缓归於安详,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附在它们身体里的“诡异”一缕缕抽离、收回、揉碎。 四周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翻卷,像一幅折起来的画。而后,那扭曲缓缓褪去,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商场。 这次,八具尸体还在,应该是变成了普通的尸体。 “……结束了?” “大概是吧。”向隅有点遗憾,自己没吃到这次的诡异。 【解锁图鑑:e+级灾厄——商场生桩】 【恭喜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2:帮助世界之子存活至12月18日。】 隨著系统的提醒,向隅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在这里消耗这么长的时间了。 还记得日记里是这么写的…… 【听说十二点新世纪商贸中心会请一个歌手来演唱,我们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她的歌声,她唱得真好听。】 【不对,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唱歌的女人是什么了!】 也就是说,这个十二点其实是指晚上十二点,而唱歌的女人,其实是安菱自己? 怪不得日记最后说她知道那唱歌的女人是谁了…… 而后,系统再次响起了声音,冰冷而机械—— 【滴滴,公司今晚准备和您进行通话,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公司……要和我通话? 向隅眉头一挑,这个坑逼公司终於捨得联繫我一下了吗? 现在的向隅有一肚子的疑问,虽然他靠著自己的逻辑推理出了一部分,但解答的疑问越多,衍生的疑问反而更多了。 他必须得好好质问一下对方才行。 第44章 敌人? 在解决了商场事件之后,八具尸骨也被纪卓所带领的警方收走,准备去做法医鑑定。 纸衣男也隨著跟去了,他作为尸体家属,確实有这个权利。 而且在隨后的调查中,警方也发现了那些在商场开业后失踪的尸体,他们大多也都被埋进了墙中,怪不得谁也没有找到。 不过这个应该就不是那个胖子老板乾的了,大概是只要被困进里世界出不来的人,一定时间过去后,本体都会进入墙中,然后逐渐被同化。 而到了最后,眾人也发现了最该死的那个人的尸体。 胖子老板。 他身上的肥肉此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抽乾了一样,肥胖臃肿的身躯此刻却变成了一具乾尸,身体各部分被拆得七零八落,表情极度绝望,不知道临死前是看到了什么。 如果向隅没猜错的话,他逃进的地方看上去是安全出口,但实际上也是鬼的障眼法罢了。 那地方应该和商场中差不多,有不少小鬼,他大概是被分尸之后绝望地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吧。 真惨,但不可怜。 而安菱,在一切结束之后就昏在了原地,呼吸虽然平稳,生命体徵也十分正常,但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向隅猜测,这应该是精神力透支了的表现,他曾经在心流状態时多问了几个问题,之后也是直接昏过去了,差不多就是这个状態。 但为了保险,几人还是把安菱送到了医院,让她躺在医院里,这样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抢救还可以及时一些。 而在一切结束之后,向隅坐在医院床头的凳子上,作为陪护倚著墙打瞌睡。 他这几天精神力透支得有些多,所以能打盹的时间一定要打盹。 “……” 安菱也在床上悠悠地睡著,一时间病房十分安静。 【滴滴,滴滴。】 系统传来了声音。 当然这声音只有向隅能够听到,他睁开一只眼睛,一边打著哈欠,一边点击了【同意通讯】四个字。 【你好,向隅,工作的感觉怎么样?】 【……】 向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著系统面板,那上面虽然没有显示对方的脸,但听声音他也知道,对方就是当初坑他的那个面具男。 【哎呀,怎么不说话了,是对我们提供的工作不满意吗?】 向隅气笑了:“莫名其妙强买强卖,你觉得我会满意?” 【可现在你获得了超凡的力量,而且您还会隨著任务的执行越来越强,这难道不是收穫吗?】 “可是敌人也都各个身怀绝技,一不小心死在对方手里,那获得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向隅翘著二郎腿说道。 【您说的没错,但机遇总是伴隨著危险,而且我相信您的实力,这些危险对您来说不在话下。】 “包括毁灭这个世界这么宏大的任务?” 【自然包括,这对您来说只是小小的挑战。】 “別说废话了,你联繫我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只是来恭喜我解决好几只诡异吧。” 【哈哈,那自然不是,其实我要通知的是……】 【这个任务的难度,略微增加了。】 “怎么说?毁灭世界还不够难?” 【怎么说呢,毁灭世界这件事再怎么难,也只是一个pve的关卡而已,而且我们的系统给您铺好了路,您只要按照系统的指引前进,总能达到目的。】 【但我们这边收到了消息,这个世界將有许多主神空间玩家前来,您除了要对付该世界以外,还要顺便解决他们。】 “啥?” 向隅一愣。 主神空间? 那岂不是说有无限流的玩家要来? 不对……自己这不也是无限流玩家吗? “等会,他和咱们不是一伙的?我这也算是主神空间玩家吧。” 【不太一样,我们是万界临终关怀公司,是要对世界进行临终关怀的。】 【而无限流玩家不一样,他们更喜欢把各个世界当作游戏,在各个世界完成主神空间的任务,最终目的只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还是听不出来差距,你们和主神空间是死对头?” 【当然不是,主神空间很多任务的目的是拯救世界,而我们则是毁灭世界。】 “那不就是死对头吗?” 【他们像是诊治世界的医生,而我们则是对世界进行安乐死,医生和姑息疗法怎么能说是相对立的呢?】 【只是我们早已得知这个世界无法拯救,为了不给这个世界的生灵增加痛苦,也为了不让毁灭世界的元凶吸收这个世界,从而获得更强的力量罢了。】 “你就这么篤定这个世界没法拯救了?” 【呵呵,当然不行,或者说,当灾厄等级大於世界本身的等级时,拯救这个世界得不偿失。】 【主神空间那边的人估计派来的也都是一群e级玩家,最多是d-,根本做不到拯救这个世界……只会在拯救的过程中,平添这个世界的痛苦。】 “……我明白了,其实你的意思就是说,现在除了这个世界的怪物以外,我还多了一堆有奇怪能力的人类作为敌人?” 【是的,但你可以偽装成从主神空间那边来的人,他们的系统没法直接看穿你的身份。】 【你可以挑拨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反正那群人都不怎么团结。】 “怎么这么像狼人杀呢……”向隅觉得这情况简直离谱,“那他们有没有途径知道咱们的存在?” 【一般来说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有特殊情况。”向隅通常会把对方的话往最坏的方向想。 【总之,你要解决诡异的同时,摧毁那些玩家们的计划,再根据系统的任务,毁灭这个世界,是不是很简单。】 “简单个屁。”向隅刚想再喷两句,便看到对方急匆匆地切掉了通讯。 “……唉,本来就忙活,现在又多了一堆敌人。”向隅感嘆道,“和人斗与和鬼斗,说不定哪个更难呢。” 不过他看向了系统面板,现在他有了十点的点数,必须趁著现在这个时机,赶紧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而在此刻,系统再次弹出一个弹窗。 【恭喜解锁主线任务3】 【主线任务3:帮助世界之子掌握独属於她的能力。】 【奖励:10点数】 第45章 过去 果然,安菱是有能力的。 也就是说,无论是拯救世界的关键点,还是毁灭世界的关键点,都在这个女孩身上。她就像一柄悬在世界命运之上的双刃剑,既可能斩断黑暗,也可能割裂光明。 向隅眉头一挑,那现在就绝对,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安菱的特殊点。她必须被隱藏在暗处,成为向隅最后的底牌。 “啊……” 床上的安菱发出了痛苦的喘息声,声音细若游丝。 向隅猛地转头,看见安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痛楚,眉头紧蹙,嘴唇微张想说些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向隅刚要起身叫医生,安菱却微微摇了摇头。她的手指轻轻攥紧了被角,过了好长时间,才终於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字。 “没事,就是感觉身体有些奇怪。” 向隅立刻问道:“什么感觉?不舒服吗?” “不是,就是我眼前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向隅一怔,他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症状,他也会在特定的地点看到许多奇怪的人影,他也因此开发出了向虚空问话的能力。 向隅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许多人影?” 安菱摇了摇头:“不是……” 向隅略有些失望,他本来还以为能找到同病相怜的人。 “那你看到了什么东西?”向隅接著问道。 “我好像……”安菱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梦囈,“能看到过去。” “过去?” “对,你看那里……”安菱指著医院天花板的墙角处,缓缓说道,“那里有个蜘蛛……啊不,是曾经有个蜘蛛。” “嗯?” 那墙角离向隅很远,至少有三四米的距离。向隅粗略一看,只看到一片泛黄的墙壁,没看到任何蜘蛛的痕跡。他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到墙角旁边,眯起眼睛定睛细看。 果然。 那个角落里悬著一个飘飘悠悠的蜘蛛网,细如髮丝,在空气中几不可见,从远处看根本无法察觉。蜘蛛应该早就被清洁工清理掉了,只留下这一缕残网,像是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向隅又回到了安菱的床边。他特意在她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望向墙角,那张轻飘飘的蜘蛛网完全隱没在阴影中,根本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 也就是说,在安菱眼里,她真的看到了那只蜘蛛。她看到的不是现在,而是过去。 “……有意思。” 向隅走回了安菱身边,她之前在商场內唱《苦昼短》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很明显產生了时空的回溯现象,而如今安菱又可以看到过去的事物…… 这两个能力很大概率是一体两面的关係,就像是硬幣的正反两面。看到过去应该就是这个回溯能力的衍生技能,或者说,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显现方式。 “那,安菱,你还记得之前在商场发生了什么吗?就是在你开始唱歌之后的事情?”向隅继续问道。 “唔……我记得我最开始忘词了,之后就准备唱我最熟悉的歌……”她突然一愣,眼神变得茫然:“但之后……就完全没有印象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没有记忆吗……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能够扭曲时间的力量,怎么可能不对使用者造成影响。 “那你还能再进入一次那种状態吗?”向隅顿了顿,“你之前那种状態,能让时间回溯到过去,说不定就是可以拯救世界的手段。” “真,真的吗!” 安菱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里闪烁著难以置信的光芒。她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什么,整个人都从虚弱中振作起来。 “嗯。”向隅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毕竟是有关於时间的能力,能干出什么都不意外。时间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如果能够掌控它……”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问题是,怎么能让她真正掌握这种能力呢…… 向隅在心中快速梳理著之前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总之,先按照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再说,看看能不能復现出那种状態。 “那我试试!”安菱一听能拯救世界,整个人就激昂起来了。她挣扎著想要坐起身,完全不管自己刚刚才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虚弱得厉害。 “咳咳,小燕子,穿花衣……” 她的声音在病房里轻轻响起。 “年年春天来这里……” 唱了两句之后,安菱睁开眼睛看向向隅,眼神有些茫然。她什么都没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还是那样平静,时间没有任何异常的波动。她衝著向隅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接著唱下去。 向隅摇了摇头:“那就应该不是这首,试试苦昼短吧。” “苦昼短?” “还记得当时咱们在学校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女鬼吗?按照她唱的调子唱就好了。” “啊……好的!”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安菱再次唱起歌来,但她似乎还是没什么奇怪的感觉,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奇怪了,难道触发这个能力的条件不是唱歌?或许是,不只是唱歌?” 果然没这么简单啊…… 而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可以安静一些吗?其他的病人在休息!”门外护士的声音带著明显的不满。 安菱听到这,脸一下子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截发顶。 “那就先不急,我们还有时间呢,慢慢去试就好了。”向隅决定先搁置这个任务。 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处理,譬如……那群来到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向隅从怀里掏出日记本,既然这个日记本能记录下自己这个世界外的来客,那么它理所应当能记录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 而当他翻到最新一页时,果然看到了新一天的日记。 【12月18日】 【天气:雪】 【今天我躺在病床上,所以写的字会比较少。】 【他说他要去参加同学聚会,所以今天先不能陪我了。】 【所以我要独自在房间里练歌。】 【他回来了之后,说这次一共遇到了四个同学。】 【他们晚上五点相聚在新世纪广场的雕像旁。】 【一个同学力大无穷,打架很厉害;】 【一个同学机敏过人,很擅长分析;】 【一个同学未卜先知,跟有千里眼顺风耳似的;】 【一个同学运气极好……总之运气就是很好。】 【五个人谁也不认识谁,却聚在一起开同学聚会。】 【只是同学聚会上,出现了可怕的东西,真的能有人解决这个东西吗?】 “……看来他们派了四个人来。”向隅將这些信息默默记住。 力大无穷,指的是这个人偏向战斗……不能硬碰硬。 机敏过人大概是那种头脑型角色吧,在他面前可能需要谨慎一些。 未卜先知应该是指有一些能够获得信息的技能,很有可能还是超距获得的。 至於运气好…… 向隅眯起眼睛。这个描述有点耐人寻味了,运气本身就是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如果有人能將运气作为武器…… 而且五点集合吗? 向隅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 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那自己就要在和这群人碰面之前,先抽取一个有用的技能再说。最好是能够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派上用场的技能。 第46章 集合 【您的人物等级为d-级,可以花费10点数来进行一次d级技能抽奖,可以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一个学习。】 【抽奖概率为:e级技能30%,d级技能50%,c级技能15%,b级技能5%,a级技能0%,s级技能0%】 “哦?升到d-级了?”向隅思考了一番,觉得也是,自己精神是d级,再加上自己手头还有一个c级的技能,综合一下確实能勉强摸到d级的边。 “抽奖。” 【已获得三个选项】 【技能一:投掷精通(d级技能):使用投掷物品时获得精准度加成,约等於世界顶尖投掷大师的水准,威力取决於您的力量。】 【技能备註:当年荆軻要是有这个就真的能杀掉秦始皇了。】 【技能二:红温暴走(c级技能):以透支身体的代价,借走未来的力量,敏捷,从而將本日的力量、敏捷提升,提升幅度与你借走的力量天数相关。被借走力量的天数,您的力量,敏捷將降低至e-。】 【技能备註:警告,警告!】 【技能三:千人千面(c级技能):您可以偽装成其他人的外貌,声音,甚至气味,c级及以下单位无法从单纯的外观辨別,在受到攻击时解除。】 【技能备註:其实原理和川剧变脸差不多,加了一点玄幻元素。】 “嚯,运气真不错啊,两个c级。” 向隅眯起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三个选项上扫过。他首先毫不犹豫地排除掉了投掷精通——这个技能实在是太过普通了。 在向隅眼里,能被枪械或者现代科技平替的技能,都不算是什么好技能。 手枪大约是e+级別的战斗力,那突击步枪之类的武器应该差不多也是d-级了。用一个宝贵的d级技能去平替步枪?有点太亏了。 那接下来就是从技能二和三里面选一个了。 红温暴走…… 向隅在心中默默推演著这个技能的效果。听上去可以当一天的超人,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但问题是一旦过了那天,整个人就会陷入极度虚弱的状態。 在现在这个危机四伏,隨时可能蹦出来鬼怪的世界,把自己置於那种虚弱状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就像是饮鴆止渴,虽然能解一时之急,却可能在之后的某个关键时刻要了自己的命。 “那就选千人千面吧。” 【恭喜您获得了千人千面,您可以通过收集该人的信息,在系统记录下此人,从而偽装成目標。】 “ok,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赴宴了。” 向隅从椅子上站起身,他扭头才发现,安菱好像一直把她自己蒙在被子里,然后小声哼唱著什么。 “……你干嘛呢?” “我……我再试试嘛。”安菱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头髮有些凌乱,脸颊闷得微红,“万一是我刚才跑调了呢?” “你当时调子也不怎么准,和这个没关係的。” “就试试嘛,反正也不花钱。”安菱说罢,接著把头蒙到被子里,在不扰民的情况下唱歌。 “……注意休息,別唱一晚上。不然明天声带发炎了就麻烦了。” 向隅说罢,转身离开了病房。他的背影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开始前往日记上所记录的【新世纪广场】。 …… 向隅觉得,每个城市似乎都有一个属於它的新世纪广场,大至都市,小至县城,全都叫这个名字。 这个广场正好就是安菱家旁的广场,而向隅没有第一时间把安菱接回家的一个原因便是,他不想让安菱这个世界之子成为焦点。 她对这个世界很重要,说不定她正是拯救世界或毁灭世界的钥匙,马虎不得。 现在正是下班的时间,马路上有著不少回家的路人。他们脸上带著疲惫,脚步匆匆,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著往家的方向走。还好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汽车,不然马路上多少得堵上一会儿。 向隅走在人群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融入了这个城市的节奏。 等到他来到广场中央时,雪已经停了。 广场中央立著一座雕像,是个手持长剑的將军,威风凛凛,应该是这个县城曾经出过的某个英雄人物。 雕像周围已经站了三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哟,最后一个来了?” 那三人两女一男。一个是中年男子,国字脸,眉眼间带著几分戾气;一个是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著得体的西装,眼神精明;还有一个和安菱差不多大小的少女,穿著粉色的羽绒服,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 而衝著向隅打招呼的,正是其中那个三十岁的女人。 这个女人穿著黑色的职业西装,剪裁合体,一副职场女强人的样子。她的头髮盘成精致的髮髻,妆容得体,眼神锐利,看上去精明无比,像是那种能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角色。 “你也是被指引来的?”女人衝著向隅伸出了手,“长得蛮帅的嘛,小哥。” 向隅不置可否,只是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和对方轻轻握了握手:“这点我也同意。” “那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互相了解一下对方如何?”西装女人一脸微笑,“我叫罗玥,算是第二次进副本了,目前等级e+,不算厉害,但应该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一旁的少女看样子非常怕生,怯生生地说道:“我叫姜寧……本来睡觉睡得好好的,就被抓到这地方了,第一次来这里……人物等级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眼神不敢直视其他人,双手紧张地攥著羽绒服的衣角。 罗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她非常贴心地走到了少女身边,像个亲切的大姐姐,语气放得很轻:“把你的面板展开一下。” 只见少女毫无戒心地展开了自己的面板,一旁的向隅用余光瞥了一眼上面的东西,发现和自己的面板似乎大不相同。 就譬如他们似乎没有抽取技能的界面,技能似乎是从任务奖励处,或者是在副本的探索中得来的。 看来自己和他们的体系看似相似,但確实有很大的不同。 向隅在心中轻笑了一声。自己越来越像狼人杀里面的狼人了,混在一群好人里面,假装和他们站在同一阵营。 而在罗玥的指导下,姜寧也顺利地掌握了系统的用法,並且顺便展露了她的等级——e级。 確实是一个没有经歷过副本洗礼的正常人。 这时,罗玥转头看向中年男人:“该你啦。” 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我凭什么告诉你们这些?既然你参加过副本,那也应该知道一件事,一个副本中存活下来的人越少,得到的奖励越多,只剩一个人就可以独享奖励。” 向隅听到这,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昨天那个面具男说过,这些人之间並不算团结……指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这种零和博弈的机制,確实是一个完美的突破口。 “哈哈,大哥说笑了,能获得奖励的前提是通关,这个世界的难度可是d级,我们这几个人肯定是要合作才能通过,单打独斗是不可能有机会的。”罗玥陈述著利弊,“如果现在就內訌……恐怕谁都拿不到奖励。” “呵,你们一个e级一个e+,加起来都不够我打的,得到你们的帮助又有什么用?”中年男子嗤笑一声,“你们两个有d级的技能吗?我可是有好几个。”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声音:“所以別浪费时间了,我现在不直接对你们动手,已经是很讲道理了,接著我会自己去通关副本,不需要你们操心。” “那可太可惜了。”罗玥没有生气,只是仍旧有礼貌地说道。 但就在这时,一个和向隅年龄相仿的人,一路小跑,连呼带喘地往几人集合的地方跑来,大声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我出生点离这太远了,得好长时间才能跑到任务地点!” 他跑得太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狼狈地稳住身形,继续往几人集合的地方衝来。 广场中央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向隅眉头一挑。 刚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猛地转过身,眉头紧皱,声音低沉:“等等,这不是个四人副本吗?为什么会有五个人?” 第47章 嫌隙 “……” 在场的五人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新来的那个青年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懵逼的模样。 “这什么意思这是?” “……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如何?”罗玥笑呵呵地走到那人身前说道。 “啊,我叫艾柏梧,第一次进副本,等级是e+!”青年反应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坦荡得像在自报家门参加相亲。 真是清新脱俗的名字……向隅在一旁腹誹。 “什么?”旁边的中年男人一愣,“不可能,你在骗人!第一次进副本的人怎么可能是e+?这个人肯定是混进咱们其中的诡异,大家戒备!” 他的手已经绕到了背后。 下一个瞬间,一把巨斧从背包里被拽了出来。金属摩擦的钝响撕开寂静,斧刃冷冷地映出一线天光,斧身上盘著几道暗沉的纹路,像是乾涸已久的血,那绝不是一把寻常的斧子。 “???”艾柏梧整个人都傻了,赶紧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確实撒谎了,大哥別砍我!” “哦?不想死就快说!”中年男人提著斧子,一步一步逼上来,斧尖几乎要贴上青年的鼻子。 艾柏梧咽了口唾沫,眼睛在那寒光凛凛的斧刃上打了个转。 “我……我来晚了,其实不是因为出生点的原因。”他把手里那袋东西高高举起,像是举著救命的令牌,“是因为我中途买了点吃的。” 那是一大袋包子,热气还没散尽,隔著塑胶袋在往外冒白汽。 “我跟你们说,”他不知死活地打开了话匣子,语速越来越快,“这是我拿身上一块二手电子表换的。那表在原来的世界,十块钱都不值,结果那包子店老板可稀罕了,非要跟我换,我一看这买卖划算啊——” “啥?” 中年男人本来还以为对方会有什么有理有据的狡辩,结果被这些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话给说懵了。 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看他倒未必是內鬼。”罗玥缓缓说道,“这小子看著挺真诚的,说不定人家真就天赋异稟,生来就是e+的等级呢?” “你莫不是开玩笑吧,我曾经可是散打教练,拿过省冠军的水平,就这样,我一开始的数值都没有e+的水准。”中年男子仍旧得理不饶人,“他一个愣头青就能e+了?骗鬼呢!” “我只是觉得有天赋异稟这个可能而已……而且老哥,你从一开始就咋咋呼呼的,见谁都想砍两刀,你的行为不是更符合內鬼的条件吗?至少你真的在阻碍我们的目的。”罗玥说道。 “你……”中年男人的胡茬抖得更厉害了。斧头猛地一转,斧尖调转方向,直指罗玥,“你不会和他是一伙的吧?!” “一伙?要是我们两个一伙,有问题的不就只能是你了?要知道咱们其中只有一个內鬼。”罗玥完全不怕对方的威胁:“况且我不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我只知道你这么下去,我们四个肯定要是一伙的了。” “……” 中年男子打量了一眼四人,姜寧只是个普通女生,造不成威胁,但其余的人两个e+,还有一个不知道深浅,一直在旁边绷著脸的青年……动手確实有些莽撞。 於是他保持了沉默,选择暂时退让。 “大姐,你好帅。”艾柏梧像个社交恐怖分子一样,衝到罗玥面前,非常崇拜地说道。 而一旁的姜寧也凑近了罗玥,现在几个人似乎已经默认罗玥是团队小领导了。 向隅暗中笑了一下,隨后也跟上去说道:“罗姐,既然如此,那我也报个身份,真名向千山,但我是第二次进副本,等级是e+。” 一句实话没有。 罗玥点了点头,但隨后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你擅长什么呢?为表诚意,我先说吧,我不擅长战斗,但有几个推演的技能,可以给大家提供信息。” “巧了,我也是这个类型的,也可以获得一些信息。”向隅也接话道。 “哦?那你掌握了什么信息?” 罗玥开门见山,“我的能力是危险感知,就譬如我现在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隨后她又隨手一指中年男人,“那个傻大个都没给我这么强的预警。” “……”向隅微微一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慌乱,“是啊,那我说一下我的能力吧。” “罗姐,你根本不是e+级,而是d-级的对吧。” “!!!” 罗玥眉头轻微一皱,隨后又赶紧鬆开。 “为什么要隱瞒呢?”向隅露出了微笑,“明明你才是最需要开诚布公的那个吧。” “哈哈……你可不要虚张声势啊……” “不,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能力罢了。”向隅两手一摊,看向罗玥头上,那【???】的標识。 如果是e+,那就直接显示了。 而且面具男也说过,这群人最多也就是d+,虽然他说话靠谱的时候很少,但姑且还是信他一次。 看对方的表现,大概率自己猜对了。 “……好吧,输给你了。”罗玥嘆了口气,“我是d-。”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场的氛围又微妙了几分,本来稍微有些被团结起来的几人,相互之间又產生了不少嫌隙。 “还挺大的。”艾柏梧在旁边吐槽道。 “你这是哪个d-?”向隅觉得这哥们心也是够大的,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然后场面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当口,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姜寧说道:“这样吧,那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安全?小姑娘,这世界可是危机四伏,全世界恐怕都被诡异侵袭了,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地方。”中年男子冷哼道,“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世界末日的源头,然后给它消灭掉。” “可是这种能造成世界末日的灾害,光靠咱们能解决吗?”向隅试探著问道,“军队可都拿诡异没什么办法。” 向隅其实也想知道,光靠个人的力量,是怎么能把偌大个世界拯救或毁灭的。 他必须得从这群有经验的人当中,把答案撬出来。 “哦?向小哥,你不是曾经进过副本吗?怎么会对这件事有疑问?”罗玥眯著眼问道。 “之前我运气好,抱到大腿了。”向隅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但这次……很明显没有厉害的大腿。” “人类没那么脆弱,但也没那么坚强,鬼这种完全杀不死的东西,对於这个世界的人类来说是无解的。”中年男人说道,“但咱们可以把鬼回收,这就是区別。” “所以只要把毁灭世界的源头找到,然后把它砍了,回收,一切就解决了。”中年男人的话非常直率,给出的方案也很简单。 当然,全场只有他认同这个方案。 “真有那么简单吗……”姜寧缩了缩脖子,像是受惊的鵪鶉。 空气又冷了几分。 风不知何时起了,它掠过这片荒芜的天地,卷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就在向隅刚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自己腰间的对讲机闪了几下灯。 纪卓他们在联繫自己? 第48章 末日起始 在这时候联繫吗……时间卡得真死啊。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向隅嘆了口气,隨后说道:“既然咱们意见如此不和,不如先就地解散,去找有关这个世界的线索?” “我同意,在確认有內鬼的情况下,继续集合开会也没什么必要。”罗玥也点了点头,“单独行动还是分组行动?” “分组行动吧……”姜寧看著非常害怕的样子,“我不想一个人……” “那怎么分组?”艾柏梧探头探脑的,似乎对这个还挺好奇。 “……不对,你们发没发现一件事?”向隅忽然开口道,他指著周围的街道,“街道上的人是不是有点少了?” 几人被向隅提醒后才发现,本来熙熙攘攘的广场街道,此时竟然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了。 “应该是都下班回家了吧……刚才的时间是下班高峰,过了一阵人確实应该少一些。”姜寧则说道。 “少的有些过分了。”罗玥则和向隅一样,也意识到了不太对劲,“就算是下班的人回家了,也会有出门去饭馆吃饭的人,出去遛弯的人……可现在这人也太少了。” 眼见著眾人的注意力被空无一人的街道吸引走,向隅深吸一口气,隨后退后几步,在確保了距离之后拿出了对讲机,將声音调到最小,凑近耳朵说道: “怎么了?” “向科长,您可终於接了……”对讲机传来纪卓沙沙的声音,很明显是信號不太好,“上面发通知了,要求大家暂时归家,这几天停工停业……您也快回去吧。” “还是到这个时候了吗?” 向隅假装早就知道这件事,强压住心中那丝震动。 诡异真的大范围出现了,接二连三的事件也引起了上层的重视。 说实话,这个世界反应得很快了,从出现诡异到现在不过一周,而诡异大面积出现可能也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就是这么短短几天,上层就已经反应过来,並且下达命令,至少证明这个世界的组织结构並不鬆散。 “那你们也小心一些,鬼的规则千变万化,千万不要做之前没做过的事情,小心触碰到规则。”向隅提醒道,“在诡异包围的时候,一定不要產生好奇心,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是!” “对了,医院怎么样?”向隅想起了安菱。 “医院暂时不让进出,不过医院物资比较丰富,封锁几天问题也不算太大……” “那就好。” 向隅把对讲机放回腰间,隨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凑到几人身旁:“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刚才还有几个人的,结果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罗玥分析道,“周围还有警车的声音,这里的居民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通知回去的。” “那就对了,诡异开始大范围蔓延了!”艾柏梧在一旁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诡异的原因?”向隅反问道。 隨后几人纷纷看向艾柏梧,搞得他一阵恶寒:“干,干什么,我刚才买包子的时候,顺便买了个二手收音机!你以为我的电子表只值几个包子的钱吗?” 紧接著他就把收音机拿了出来:“看!” “……” 不得不说,这人看著有点愣,但在这种事情上想得还挺縝密。 艾柏梧又隨意调了调上面的天线,收音机里面传来了声音。 “滋滋……请全体居民迅速归家……不要离开……谢谢……” “请不要恐慌……再说一遍……请不要恐慌……” “生活物资会统一发放……请耐心等待……” “请不要恐慌……” “真厉害啊小哥,这个道具可太关键了。”罗玥笑了笑。 但中年男人眼神中却流露一丝怀疑,“但也过於关键了,我们才刚到这里不长时间,你竟然就有空买个收音机?” “因为收音机可以听相声啊,我这人虽然胆小,但一听搞笑的东西胆子就不小了。”艾柏梧义正词严。 他又隨手拨了拨收音机的频率,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上,只听得里面悠悠传来了说学逗唱的声音。 “您知道吗,现在有个新鲜玩意,叫网际网路,上面有特別多的好东西。” “欸,您得说说看。” “那美女,在网际网路上,大家都叫美眉。” “嚯,挺好听,那丑的呢?” “叫恐龙!” “嚯~回到侏罗纪了。” “……哈哈哈哈哈哈!” 艾柏梧哈哈大笑,但他笑著笑著,发现周围四个人都没什么动静。 “呃,你们为什么不笑,是不好玩吗?” “挺好笑的。”向隅顿了顿,“这个笑话的不好笑程度已经达到了好笑的级別。” 而就在此时,收音机里传来了嘈杂的动静,逗哏此时说道:“等会,这现场怎么这么吵呢?” “不知道啊,可能是嫌你相声讲得太差,搁那研究怎么退票呢。” “嘿,您这……臥槽,那是什么东西!” “鬼,有鬼啊!!!” “啊!!!!!” 紧接著,收音机里发出了尖叫的声音,与此同时的还有骨头折断的脆响声。 “……” “呃……” 艾柏梧默默关了收音机,有点失望地说:“真是虎头蛇尾,最后一个笑话好没意思。” 姜寧弱弱地说:“……不是真遇到鬼了吗?” “啊?原来是这样吗?”艾柏梧听后大惊,却不敢相信。 “別扯这些了,也不怕鬼顺著收音机追杀你。”向隅说道,“现在临近夜晚,也是诡异最猖獗的时候,我们得找个庇护所才行。” “那就找个旅店吧……话说咱们也没有这个时代的钱啊。”中年男子说道。 “你比他都傻吗?”罗玥看了眼中年男人,又看了眼艾柏梧,“以物易物不就行了?” “嘖,那你们有什么值钱东西,拿出来看看?”中年男人说道。 姜寧只能默默地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手机不太行,这边连手机上网还都没有呢,智能机就是块板砖。”向隅否定道,“而且你这手机还是typec的,在这个世界完全充不了电,不值钱。” 罗玥此时把自己的耳环摘了下来:“用这个吧,纯金的。” 她这种大度的行为显然让几人都有些侧目,就连刚才一直不客气的中年男人都说道:“那……麻烦你了。” “没关係嘛,假如咱们真死在这里,这耳环也就没用了。”罗玥则丝毫不往心里去,“该省省,该花花。” 第49章 请勿惊慌 几人来到最近的一处旅店,中年男人一马当先,推著门就走了进去。 只见旅店门口絳红色的木质柜檯上,盖著一层擦不净的油光。一台大屁股的14寸彩色电视机正放著《还珠格格》,旁边挨著塑料算盘和一部红色双音频拨號电话。 老板娘嗑著瓜子,身旁的玻璃柜里陈列著香菸和几瓶汾酒。身后斑驳的墙上,掛著一排铝製的房间钥匙,隨风叮噹乱响。 “欸?新客?”旅店老板娘一抬头就看到几人前来,连忙摆摆手说道,“不营业了,不营业了,刚才有警察告诉我这几天都不允许营业,说是有什么危险……” 眼见著旅店老板要关门逐客,向隅立马向前,衝著老板说道:“老板,我们本来是想去省会的,结果火车到咱们这的火车站的时候,死活不往前开了……我们就只能在这站下车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係?”旅店老板娘还是有些怀疑,这群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怕是真的有问题。 “哎呀,这不是没地方歇脚了嘛,现在广播说的东西怪嚇人的,我们总不能睡大街是不是?” 向隅的口才確实不错,但面对疑神疑鬼的老板娘,光靠嘴皮子显然不够,他侧过头看了罗玥一眼。 罗玥立刻会意,从耳垂上摘下一只纯金的耳环,“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 “这是……”老板娘有些犹豫。 “让我们住在这里,这个就是你的了。” 老板娘愣了愣,拿起耳环放在灯下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就算不是千足金,也八九不离十了。 “老板娘,你应该还挺需要钱的吧,毕竟你儿子快要上大学了,肯定缺生活费。” 老板娘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儿子要上大学了?” 向隅隨手一指:“你看,你墙上贴的都是你儿子的奖状,1998年高一下学期学习委员……这不就是快要上大学了吗?而且学习肯定还不错,都学习委员了,能考上大学的。” 老板娘回头看了眼墙上的奖状,一提到她儿子,她就喜笑顏开:“誒呀,你看我儿子厉害吧。” “厉害厉害,长得也挺帅的,以后肯定有出息。”向隅又看到了奖状旁边的合照,是老板娘和他儿子的。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听到这样的恭维后,老板娘一脸开心地把金耳环收起来,然后笑呵呵地对几人说道: “几位想要几个房间?需要什么种类的房间?我们这有普通的房间,还有带电视的房间。” “好了,该决定一下怎么分组了……”向隅提议道,“那就每个人一个房间?” “不不不,我害怕……”艾柏梧赶紧摇头,跑到了向隅身边说道,“大家住一起吧。” 罗玥笑了笑:“哎呦,那可不行,咱们五个之中可是有一个內鬼,要是全都住在一起,容易被一锅端了啊。不如分成几组,一旦哪组出了问题,我们就可以认定活下来的那个有问题。” “那,男的一组,女的一组?”一旁的姜寧早早就跑到了罗玥的身边,她现在已经认定这个精干的女人能保护她了。 而这时,中年男子摇了摇头,似乎对其余几人还是没什么信任:“我自己一个房间。” “那好,就你们两个小伙子住一起,我们两个女生住一起,大哥他自己住一间。”罗玥也是分配好了房间。 “大姐,三十岁可能不是女生了。”艾柏梧在旁边说道。 “……”罗玥的脸色很罕见的有些难看了。 “那我们要三个有电视的房间,就这么定了。”向隅转头衝著老板娘说道。 “好嘞!” 老板娘转头从身后拿出三把钥匙,分给了三人:“两个双人间,一个单人间。” 向隅接过一看,是203。 罗玥拿到的是202,至於中年男人,他由於是单人间,並没有挨著几人,而是在走廊另一侧的210。 几人各自拿了钥匙,沿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二楼走去。 向隅和艾柏梧推开203的房门。 水泥地面铺著磨得发亮的绿色油漆,墙皮斑驳泛黄,昏黄的白炽灯泡掛在天花板上,拉线开关垂著根麻绳。 房间里铁架床上铺著军绿色的被褥,床头贴著“请勿吸菸”的標识。 木质衣柜散发著樟脑丸味,搪瓷脸盆架在墙角,窗台上摆著热水瓶,窗帘是褪色的碎花布。 看样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旅馆。 不过房间里有个大屁股电视,向隅刚一进房间,就把电视打开了,他准备看看新闻联播怎么说。 电视机打开的时候,屏幕上满是哗哗的雪花点,艾柏梧凑近看了半天,还拍了拍电视,但还是没有解决问题。 “好多雪花点啊,这时候的电视怎么这么难调?”艾柏梧在电视的旋钮上拧来拧去。 “还好,有雪花点至少证明咱们现在是在现实世界,而不是什么奇怪的鬼地方。”向隅则开始翻看艾柏梧买来的收音机,“这些雪花点是电视收到了宇宙背景辐射的信號,也就是说,它们其实是宇宙大爆炸的余暉。” “……”艾柏梧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哥,你懂的真多。” “你像我一样不务正业会懂得更多。”向隅把电台跳到了刚才的相声频道,但那个频率已经没有声音了。 应该是电台里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断开连接了。 隨著艾柏梧不断调整,雪花点渐渐散去,电视屏幕上终於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哦?是新闻联播!” 电视显示的画面是早期新闻联播標誌性的开头,不久后便是一男一女两位口播员直播新闻。 向隅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七点零三,时间对得上,这个地方的时间应该没受到什么影响。 他平生最討厌的就是玩弄时间的敌人了。 【在迎接千禧年的日子里,我们戮力同心,携手同行,在各个市县的基础建设中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新增投资也必將加强建设,使我国的经济踏上快车道。】 【华夏建筑集团相关负责人表示,未来的二十年將会是土木工程的时代,这个行业刚需人才和发展环境,也会影响发展决策。】 【当前华夏建筑集团將……】 艾柏梧看著新闻联播打了个哈欠,刚想站起身躺到床上,电视机便传来高频的“滋滋”声。 紧接著,电视机的画面开始剧烈闪烁。 一秒、两秒、三秒—— 血红色的背景猛地占满整个屏幕。 白色的字体浮现在正中央,但那白色被周围的血红晕染开来,变成了诡异的浅粉色,像是血水浸透了纸张。 背景里传来低频的噪音,沙沙的如同呜咽。 【紧急播报】 【正在调节】 “臥槽,这是什么玩意!”艾柏梧嚇得从电视机旁边蹦到了角落。 房间里的白炽灯也开始不安分地闪烁起来,昏黄的光线一明一灭,將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请勿惊慌】 【保持电视机开启】 “嘟,嘟,嘟……” 第50章 莫回头 【尊敬的市民:】 【我们接收到报告,目前在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不明生物袭击人类的事件,为了您和您家人的安全,请立刻採取以下措施。】 【1.在夜晚时,请立刻停止一切户外活动,务必留在家中,不要出门。】 【2.不要打开门窗,確保一切可能的入口都被封闭,拉好窗帘。】 【3.避免接触任何未知的生物或个体。】 【4.公安局已经派出警力进行调查,请保持镇静,不要恐慌。】 【5.请密切关注官方媒体和通讯渠道,以获取最新的消息和指示。】 “咕嚕。”艾柏梧的喉结上下滚动,“咕嚕”一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跳起来去检查周围的门窗,手指在门框和窗框上摸索,確认每一道缝隙。 还好现在是冬天,为了防止漏风,所有窗户的缝隙都被旅馆老板娘用胶布严严实实地封上了。 检查完毕后,艾柏梧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但转过身时,却发现向隅仍旧盯著电视屏幕,目光沉静得有些可怕。 “大哥……你不害怕?”艾柏梧一愣。 “还好。”向隅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话说你是为什么要成为玩家的?” “我,我吗……”艾柏梧有些紧张地看著电视屏幕,然后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个人给我抓过来了,说我是玩家,要完成任务然后变强……” “看来你也是被迫的?” “也是?大哥你也是被抓来的?”艾柏梧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样,“哎呦,你知道吗大哥,我这人没啥追求,也不想当什么世界最强,我只想在家里宅著打游戏而已!” “结果就莫名其妙让我来拯救世界,我这种人根本做不到的!”他捂著头在房间內到处转圈,“我只想活下去啊!上个副本我真看到有人死了!” “可他们都不信任我!都说我是装的,还有队友说我可疑,还要把我杀了之后独享奖励……这是人吗!” 艾柏梧的恐惧情绪被愤怒衝散了:“太噁心了,我平生最討厌欺骗了!” 但在慷慨激昂过后,艾柏梧又转头看向向隅:“大哥,你信我吗?只要你別杀我,我就绝对信任你。” “我也是啊,本来也没什么梦想,就被莫名其妙地送到这来了。”向隅嘆了口气,“我信你,因为我也是个咸鱼。” “真的?” “真的!” “那大哥,咱们现在互保吧,我相信你不是內鬼!”艾柏梧信誓旦旦地说道。 “嗯……那我信你也不是。”向隅点了点头。 因为你肯定不是。 “滋滋!” 电视血红色的屏幕忽然剧烈闪烁,上面的几行字像是被无形的手揉皱,扭曲变形。最下面多出了一行字 【即將进行全国警报】 【预计警报三次】 艾柏梧下意识地走向窗边,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向隅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向隅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电视屏幕,屏幕下方有一行小字,在血红色的背景下,那些白色的字体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警报不是我们拉响的,请不要看向窗外,请不要看向窗外!】 “臥槽!” 艾柏梧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像潮水般漫过全身。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离窗户最远的墙角,蜷缩成一团。 警报大概响了两次,电视上的五条消息开始一条条消失。 【3.避免接触任何未知的生物或个体。】 【滋滋……】 “滋滋……“ 那条字突然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屏幕后面把它撕碎,然后重新拼凑成了另一行字。 【3.若有敲门声,可以打开,政府已经派出救援队进行撤离工作。】 “……”艾柏梧挠了挠头,“会有警察吗?” 向隅看著自己手里的对讲机,一时间有些犹豫。 要不要和纪卓他们说两句? 还有安菱那边……医院真的能做好防护吗? 向隅最终还是决定不启动对讲机了,万一纪卓和李毅恆他们也自身难保,自己这一个通话过去怕是容易坑队友。 现在鬼知道那遍布全世界的玩意杀人规律是什么。 “咚,咚,咚。” “要矿泉水吗?” 门外响起老板娘的声音,带著这个年代特有的市井热情。 艾柏梧已经被嚇得一动不动了,像是没听到一样。 向隅也按兵不动,假装睡著了。 不久后,外面的老板娘见不开门,於是去敲隔壁的门了。 “大哥……刚才咱们开门是不是就直接死了?”艾柏梧一脸苍白。 “……说实话,我猜那是真老板娘。”向隅把艾柏梧的收音机拿了过来,开始调频,“但就算是真的,现在也別开门了,真有急事她会有备用钥匙的。” “哦……” 他拨动收音机的旋钮,各个电台现在都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应急电台还在机械地重复著那几句话——【关闭门窗】【不要外出】【等待救援】。 这些东西没什么营养,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外面应该已经出现了不少死亡案例。 不然也不会总结出不要出门,不要向窗外看的规则。 而就在此时,电视机上所有的规则全部消失,只留下了三个字。 【莫回头】 艾柏梧一惊,赶忙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嚇得够呛。 “莫回头……是字面意思,还是什么暗喻?” 向隅此时躺在床上,凝望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如果是字面意思,那现在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躺在床上不动,唯有这样才可以避免回头。 一旁的艾柏梧见状,也顺势躺在床上,强行闭目养神。 现在才七点多,睡觉是肯定睡不著的,但要说做什么,却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隱隱约约的风声。 “大哥,现在要睡觉吗?” 向隅说道:“那你还要干什么?飞机入睡法?” “……不是,我就是想到上次这么早睡,还是小时候。”艾柏梧把被子蒙到头上,“我妈天天逼我睡早些,但七点明明有动画梦工厂的……我特別喜欢那个时间段演的动画片。” “是啊,我也挺喜欢。” 向隅闭上眼睛:“对了,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別回头。” 第51章 爱 12月19日 艾柏梧把手指扣在门把上,慢得像是怕惊醒什么东西。 门轴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他就著那道缝隙,先探出半颗脑袋。 他十分胆怯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不久就听到走廊传来谈话声,而且还蛮熟悉的,应该是其他三个人的声音。 门外好像没什么异常的。 今早那台老电视终於安静了下来,倒是床头的收音机还在响。信號很差,人声裹在电流的滋滋声里,像是在很深的水底一样。 艾柏梧竖著耳朵拼凑了半天,才听明白大意,到了白天,外面就没那么危险了,若有非出门不可的事,可以趁白天去办。 紧接著,那收音机的声音又补了一句:“但请记住,白天出门,只是不会有无差別的死亡。该有的危险,仍然会有。” “大概是这样。”向隅靠在门框上,声音压得很低,“晚上出门,百分之百死。白天出门,只有违反了规则,才会死。” “那咱们要出门吗?” “那肯定要出啊,不出门岂不是慢性死亡。” 艾柏梧一听要出门嚇得腿脚都不利索了,於是强撑著发软的腿走出了门。 “莫回头”三个字实在过於让人在意,於是艾柏梧选择了完全不转身的走法。 脑袋死死锁定一个方向,不偏不倚,只用四肢做前后左右的位移,像一枚被卡死了转向的火车头,僵硬地在轨道上滑动。 至於向隅,他並没有这么走,而是如同正常人一般前进后退。 “大哥,你不是说不要回头吗?”艾柏梧小心翼翼地倒著走。 “我觉得他那个莫回头,並不是单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 “哦?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艾柏梧很欣喜,视角只能朝著一个方向看实在太折磨人了。 “我猜的。” “啊?” 向隅当然不是猜的。 他今天早晨的时候,特意用心流去询问了这个问题,他问【回头】是指身体上的回头吗? 而他获得的回答便是——否。 也就是说,这个鬼杀人的方式和转身没什么关係,不用往这个方向推理。 只是有件事让向隅很在意。 那就是他的小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微的伤口。 他不知道这伤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而在两人刚准备后退著下楼时,却听见楼下发出了尖叫声。 是姜寧的叫声。 她此时瘫倒在地上,而面前则是一副扭曲的尸体。 颈骨在皮肉底下扭成一个不该存在的角度,整张脸朝著后背的方向,直勾勾地对著后方。颈椎显然是被硬生生拧断的,皮肤下鼓起一段扭曲的、违反人体结构的弧线。 但表情却没有丝毫痛苦,而是仍旧面带微笑,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亡。 那笑容和那颗拧反的头颅拼在一起,比任何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都要叫人头皮发麻。艾柏梧在楼梯上一眼瞥见,喉咙里“咯”地一声,硬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而一旁的罗玥则已经蹲下,仔细观察著那个扭曲的尸体,可看了半天,除了头颅被拧断了之外,似乎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但向隅却敏锐地发现,那尸体的胳膊上,似乎有著十道细密的伤口。 伤口的深浅大小,都和自己胳膊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他有一道,她有十道。 她的死亡和这些伤口有什么关係吗? 罗玥这时也注意到老板娘的另一只手,那手死死攥著一枚金耳环,是罗玥昨天丟的那只。她伸手去拿,可尸体的手指早已僵硬,攥得死死的。 她低声“嘖”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一下,猛地一使劲—— “咔!” 一根手指从关节处折断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她面色如常地从那摊开的手心里,捏出了自己的金耳环,在指间擦了擦,重新戴回耳垂。 “各位有什么想法吗?”罗玥问道,“昨天发生的事情,確实令人毛骨悚然……但我们还是要做自己该干的事情,解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太可怕了。”姜寧整个人都瑟瑟发抖,“现在只要在旅馆里一直呆著不出门,应该就不会死吧。” “理论上是的,因为鬼一般不会变更规则……但如果这么做,咱们什么线索都拿不到,那等到鬼把世界上的人全都杀光,我们的任务也就失败了。”罗玥说道。 不知何时下楼的中年男人也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咱们反而要大胆一些,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行。” 向隅没有插进这场对话。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镶了框的奖状上。 金色的边框,红色的印章。昨天傍晚,老板娘站在这张奖状底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遍又一遍地跟他炫耀她儿子多有出息,考上了多好的学校,將来是要出人头地的。 真是令人唏嘘。 “你有什么看法?”罗玥转头看向隅。 “我?”向隅思考了一会说道,“我觉得咱们应该拋开现象看本质,先猜猜这里的诡异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生成的。” “诡异生成还有什么原因?那玩意不是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吗?”中年男人说道。 罗玥摇了摇头:“不是,诡异的出现是需要底层原因的……虽然不掌握这个也能拯救世界,就像不用知道製冷原理也可以用冰箱一样。” 套出话了。 向隅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诡异肯定是有杀人的规则,但诡异的出现呢?它为何而出现?真的是完全隨机的吗? 他没经歷过其他世界,所以只能凭藉直觉去猜测,诡异的出现应该是遵循某种底层逻辑的。 譬如最简单的,鬼是不是死人变的? 很明显不是,之前碰到的鬼甚至连人形都不是。 某种执念的化身?陶瓷小人就是不让学生早恋的情绪凝结成的? 有可能是这样,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欸,你们看!”这时艾柏梧忽然说道,“她一只手拿著金耳环,另一只手里拿的是什么?” 向隅凑近老板娘的尸体,发现她另一只手拿著一个小本本,在拿过小本本之后,他轻轻翻开,发现那竟然是个相册。 里面一张张,全是一个少年和家人的合影。有的在校门口,有的在饭桌上,有的在某个开满花的院子里。而每一张里几乎都有老板娘,她搂著那个少年的肩,笑得眼睛眯成缝。 “她是在看著儿子的照片的时候死的……”向隅皱著眉头,“而且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出现,这个诡异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形体,只要满足死亡的条件就会立刻死去。” 而一旁的姜寧听闻此话,立刻就有些伤心了,於是走上前去,帮老板娘合上眼皮。 “在幸福中死去……总比在恐惧中死去强。”罗玥摇了摇头。 “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中年男人咬紧牙关,“那还打个屁啊!” “但这也有个好处,那就是只要不违背规则,你就死不了。”向隅补充道,“不会有打不过诡异的情况发生。” “这算什么好处!”中年男人愤愤说道。 而这时,姜寧忽然说道:“欸,你们说……鬼杀人的条件会不会是爱啊。” 第52章 分队 “爱?” “对啊,你看,妈妈喜欢儿子对吧,所以老板娘死掉了。”姜寧怯生生地说,“但我只是猜猜……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 “喜欢吗?確实有可能。”罗玥点了点头,眼神在昏暗的旅店大堂里闪烁著思索的光,“大部分人应该都有『爱』这种情绪,爱父母,爱儿女,爱妻子丈夫……” “小妹妹,这个想法还挺符合你这个年龄的……应该看过不少言情小说吧。”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奇怪的是,他虽然对谁都凶神恶煞,面对人畜无害的姜寧,却一反常態地温柔起来。 爱? 向隅倒並不觉得鬼杀人的规则和这个有关。 先不说这个规则和陶瓷小人重复了,就说【爱】这个东西,根本没办法和【莫回头】联繫在一起。 不过既然分析到这了,不如顺水推舟,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那好,假如规则真的是爱,那么我们岂不是无敌了?毕竟我们之间可不会產生什么爱意。”向隅提出疑问。 “说的倒也是……”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唔,那会不会是感情,不一定是爱,只要是感情就可以?”姜寧开始拓展自己的思维,“只要情感过於强烈,就会死去……” “他就经常愤怒,假如鬼的规则真的是这个,那他岂不是已经死了?”向隅再次不客气地拆台,手指指向一旁的中年男人。 “你……”中年男人脸色骤变,刚想骂向隅两句,喉咙里的脏话都滚到了嘴边。但一想到杀人的规则真有可能是这个,他又硬生生把那团火憋了回去,憋得脸都涨红了。 “万一是他情绪不够强烈,所以才没死呢?”罗玥忽然插了句嘴,眼神在向隅脸上停留片刻,“话说你为什么一直在拆台?” “也有这个可能。”向隅摊了摊手,“至於为什么拆台,那当然是为了拓宽思路,不让你们钻牛角尖。” 中年男人觉得向隅是在找茬:“你小子最好別是內鬼。” “……希望如此吧。”向隅伸了个懒腰,“要不要趁著白天去外面搜查一下?看看人都是怎么死的?” 姜寧一听去外面,立刻胆怯了起来,连忙摇头,长发隨著动作散开又落下:“我,我害怕……” “那好,你就別出去了,就在旅店待著,我们找到线索也没你的份。”向隅完全没给姜寧好脸色,他仿佛对这个柔弱的少女有意见一样。 “我……”姜寧有些委屈,她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向隅了,只能默默低著头。 “你干嘛这么针对她?你觉得她就是內鬼?”罗玥则问道。 “我没有针对任何人,我只是在说目前效率最高的做法而已。”向隅则完全不吃压力,“既然她不想出去,那就不让她出去了,不然还会影响咱们的行动。” 向隅的不卑不亢反而让其余几人没话说了。空气凝固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枯树的声音,沙沙作响。 在沉默许久后,罗玥说道: “那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带著姜寧一路,你,艾柏梧,还有那位大哥一路,然后傍晚的时候还在这个旅店匯合。” “欸?为什么我和他们一路啊?”中年男人冷哼一声,鼻孔里喷出一股气,“你是觉得我带个小姑娘就束手束脚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和你们一路,让他们两个一路吧。”中年男人冷哼道,“我是看明白了,只要对他没有利用价值,那在他眼里连人都不是。” 而向隅忽然欢喜地说道:“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再见了各位!” 话音刚落,向隅已经拽著艾柏梧的袖子朝门外走去。 旅店的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响声,白日的光线倾泻进来。 …… “大哥,你这么说话,他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啊。”艾柏梧挠了挠头,“这不太好吧。” “你不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奇怪吗?” “奇怪?確实有点……但还好吧,他们就是可怜那个女孩而已。”艾柏梧老实地说。 “……我不觉得那个中年男人会可怜別人。”向隅面无表情地说道,“昨天刚遇到他的时候,他可是完全不把团队协作放在眼里的,还对你挥了斧子。” “但仅仅过了一天,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大言不惭地说咱们凉薄……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向隅顿了顿,“他人设崩了啊,如果是昨天的他,估计对咱们拋下弱者的决定举双手双脚支持。” “啊……好像真的是!”艾柏梧后知后觉,不禁有些后怕,“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答案是……”向隅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譬如人其实早就死了,现在他们看到的是鬼披著人皮在演戏。又或者是中年男人已经触发了某种规则,正在被鬼操控著。 又或者是和那个姜寧相关…… 他也懒得猜,最好的应对手段是暂时离这三人远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趁著白天去看看安菱。 她的安危现在是最重要的,直接影响自己的成败。 “大哥,既然你觉得那个小姑娘说的是错的,那你觉得鬼杀人的规则是什么啊?”艾柏梧越来越迷茫了。 “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你信吗?” “不信。”艾柏梧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咱们来到这才一天,你就能摸清规则?那大哥你也太天才了。” “呵,还不傻。”向隅笑了笑,“对,就得这么警惕,別说啥就信啥。” “可现在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艾柏梧有点沮丧。 “多看点死人就知道了,你看那里。” 向隅轻飘飘地说著,声音里没有半点波澜,他抬起手,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角落。 那里的阴影里蜷缩著一具尸体。 姿势和老板娘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恶意摆放的人偶。 脑袋诡异地拧到了一百八十度,死灰色的脸朝向天空,瞳孔里倒映著惨白的云。脖子上的皮肤皱成了可怖的褶皱,像是被人生生拧麻花一样拧断了颈骨。 第53章 跟踪 “啊……” 艾柏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向后弹了半步。 向隅没动。他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在尸体旁蹲下来,像一个老练的验尸官一样,俯身检查著尸体。 “他死前应该是在打电话。”向隅从那只已经僵硬的手里抽出手机,指节掰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一部诺基亚,机身挺沉的。 这年头还揣著诺基亚的人,不会是穷人。在向隅的经验里,这种沉甸甸的老机器往往属於某个小老板。 他拇指一按,通话记录跳了出来,在这个连锁屏密码都尚未被发明的年代,能调出通话记录本身就是一项要花钱才买得到的功能。 不过还好,这手机的主人是买了这项功能的,可以看到他最后通话的人的备註是“妈”。 “他是在和他母亲通话的过程中死去的。”向隅喃喃道。 “不会真让那个小姑娘猜对了吧,杀人规则真的是感情?”艾柏梧一惊,“那她好聪明啊,比我还聪明!” “……这世界上没你聪明的不多了。” 接下来向隅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不语,他把手机轻轻放回死者掌心。 “怎么了大哥,你猜到了什么?难不成你真的猜到了规则?”艾柏梧看向隅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快冒火了。 “確实猜到了,但我不能说。” 向隅只是摇了摇头:“先不说我並不確定答案,就算我的答案是真的,说了也只会害了你。” “答案会害我……”艾柏梧有些发懵,“这怎么可能?我知道杀人的规则之后,只要去规避不就行了?怎么可能比不知道答案还危险呢?” “这叫知识的诅咒,有时候贸然知道太多事情並不好……甚至於说,这个答案本身也可以是杀人利器。” 向隅转头,一脸阴险地说道:“你想听也可以,就是要做好听完就会死掉的准备……我要说了哦。” “不不不不不!”艾柏梧连忙捂紧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瞧你那德行……”向隅摆了摆手,“走,跟我去医院。” …… “那俩人往那边去了……”中年男人眯著眼,“咱们还跟吗?” 罗玥摇了摇头:“不急,我们不如先確定一下杀人的规则。说实话,姜寧说的思路非常好,鬼杀人的规则很有可能就是强烈的感情。” 罗玥觉得这个规则对她来说等同於无效,她一向镇定自若,不会展露太多的感情,所以之后的行动不妨大胆一些。 “那我们要平静……”中年男人感觉处处掣肘,他这人本身脾气就很暴烈,不让他生气岂不是让他更生气了? 三个人在向隅和艾柏梧走远之后,故意绕了个大圈,装作要往另一头去,脚下一转,却又悄没声地缀回了两人身后。 罗玥觉得,如果说第一天嫌疑最大的是艾柏梧,那第二天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向隅了。 中年男人是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要不跟他正面硬碰,就翻不起浪; 姜寧不过是个寻常高中生,眉眼乾净,看著人畜无害,对规则的推演也是有凭有据,挑不出错。 唯有这个向隅,她完全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虽然他话不多,但针对性却是极强。 危险,实在是危险,就算能明確他是队友,他也是最危险的存在。 这种没法控制的人,肯定要先除掉的,不然谁知道在副本结束的时候,对方会不会因为想要独享奖励而倒戈。 这也是为什么罗玥直接提出让向隅和艾柏梧一队的原因,让这两个嫌疑最大的组成一队,然后再暗中跟踪,大概率就能获得內鬼的线索。 如今,他们在向隅检查完尸体后,也悄悄地跟上,来到了那个尸体旁边。 罗玥的指尖点著地面,“他们在这逗留了很长时间,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中年男人非常粗暴地將尸体翻了起来,隨后打开了尸体的手机,他们也隨之发现了通话记录。 他们也发现这个尸体是在和母亲通话的过程中死去的。 “这么一说,小姜你的猜想確实很有趣,而且概率很大。”罗玥点了点头。 “所以他为什么那么想要否定我呢……”姜寧抿著唇,眼圈都有点红了,委屈得像被冤枉的孩子。 “可能那小子性格就比较自私。”中年男人则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但凡他露出一点马脚,咱们就立刻解决他。” “那叔叔你千万別生气,心態不要剧烈波动。”姜寧赶紧提醒道。 中年男人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於是把自己刚刚升起的杀意压了下去。 “继续跟著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罗玥冷声道。 …… 二人到了医院。 来的一路上,街道空得骇人,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一声犬吠,红绿灯还在尽职尽责地明灭,替一座没有活人的城市指挥著不存在的车流。 仿佛一座死城。 空空荡荡的城市,让向隅不禁有些恍惚。 明明和他幼年时曾经看到过的世界很相似,但却一个人都没有,给人一种极为怪诞的感觉。 【你可以回到过去,但那已经没有人了】 他想到了这段话。 这个世界的尽头会是这样吗? 就在向隅思考的时候,一旁的艾柏梧则浑身不自在,在弄清楚鬼杀人的规则之前,他总感觉干什么都会引起鬼的注意。 所以他硬著头皮,想要让自己不做出任何多余的行为,但人类这个物种非常神奇,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就越想干什么。 偏是这时候,大腿內侧毫无徵兆地痒了起来,一路痒到骨头里,他却不敢伸手去挠。 憋著这股痒,他走路的姿势彻底扭曲,一步三晃,走著走著,脚下一崴,差点栽个跟头。 有些藏在潜意识里、本该自动运转的东西,一旦被拎到明面上来命令,反倒让人从头到脚都彆扭得没处安放。 看到一旁扭得像一条蛆的艾柏梧,向隅有点受不了了:“你舞王殭尸啊,一边走一边跳的。” “我,我这不是紧张吗……”艾柏梧开始驯服自己的身体,“死腿快往前走啊!” 在艾柏梧驯服完自己的腿后,二者也一前一后踏入了医院內部。 而医院內的景象也让向隅眉头一皱,消毒水的气味瀰漫著,但偏偏空无一人。 第54章 黑 向隅驻足在那副扭曲的担架前。 钢管制的担架被拧成了麻花状,金属在某种可怕的力量下扭曲成了中国结般的诡异形状。他伸手推了推,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这玩意已经彻底报废了。 “这里发生过什么。” “……难不成除了杀人的规则之外,还会有实体的怪物?”艾柏梧有点害怕地说道。 向隅抬起头,目光扫过医院的每个角落,许多瓷砖碎裂了,墙壁上有明显的撞击痕跡,水泥墙面凹陷下去,像是被巨锤砸过。 力量不弱,如果换算成公司的等级,恐怕起码得是d-级左右。 毕竟e+是人类极限,人类极限应该是掰不动钢管,砸不碎墙壁的。 “这……是谁干的?”艾柏梧觉得能把医院砸成这样的东西,他们怕是应付不来。 “应该是你晚上出门会碰到的东西。”向隅说道,“如果你晚上出门或者向外看了,应该就能和这玩意撞个满怀。” 艾柏梧想到昨天这玩意就在门外徘徊,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唉,这地方让我可一点都不怀念。”柏梧神经质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用抱怨来掩饰恐惧,“小时候一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就感觉屁股要疼一阵了。” “……” 向隅脚步一停,转头看向了艾柏梧:“怎么,你小时候很怕医院?” “肯定啊,哪个小孩不怕医院?进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事?要么是自己遭罪,要么是看著家里人遭罪,反正满眼都是白床单和哭声,总之是个难受的地方。”艾柏梧撅著个嘴,似乎对医院很有意见。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嗯……我小时候也是,但医院也是一个人认识死亡的地方。”向隅没说什么,只是接著说道,“你害怕这地方,也是在逃避而已。” “……唉,可我就是胆子小,没办法。” “倒也不是责备你,就这么一说而已……”向隅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抬头望向窗外,“別说,太阳光照进医院还挺好看的。” “欸,时间过得这么慢吗?咱们走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到中午?” 艾柏梧看向医院一楼的窗户,发现朝阳斜斜地照进医院大厅,金色的光束里飘浮著细密的灰尘,光影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 “咱们竟然调查得这么快?”艾柏梧有些惊讶。 “……” 向隅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住院部走去。 “先走吧,不快点的话,黑夜就又要降临了,咱们必须得在黑夜到来之前干些事才行。” 安菱就在住院部那里住著,但在去住院部之前,他还有点小尾巴要丟掉。 …… “他往住院部去了。” 中年男人,姜寧与罗玥,也在向隅离开后从医院大门走进了医院。 中年男人一下子便看到了被扭成麻花的担架,他略有些惊讶说道:“这个力量,是谁干的?!” 罗玥凑近看了一眼担架后,又看了看被打穿了的墙壁,立刻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人类……要么是力量型特化的玩家,要么就是非人的诡异。” 隨后她转头看向中年男人:“你能做到吗?” “我如果用了技能的话,全力以赴应该可以做到。”中年男人听到对方询问自己,一下子来了自信,“而且应该还要强上一些。” 他可是全力量特化的,要是做不到这个,岂不是耻辱? “那岂不是说……咱们有机会打贏诡异?”姜寧语气中似乎有些喜悦。 “不,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好事,虽然他力量可以和诡异比肩,但谁知道有几个诡异?总之还是稍微谨慎为好。”罗玥则很小心地说。 不过中年男人在对比了诡异和自己的破坏力之后,则越发有自信了:“如果诡异真的只有这个水平,那咱们昨天的害怕就是多余的,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一定要触犯规则的话,不如就跟它拼了。” “嘖……都说了,这东西只是诡异的下限,不是上限。”罗玥想压一压中年男人的自信,但对方很明显已经陷入了诡异不过如此的自傲。 “没关係的罗姐,至少这说明咱们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就算打不过也可以边打边撤嘛。”姜寧则笑著说道。 “唉……行吧。”罗玥嘆了口气,“接著跟过去?他刚才去哪了?” “好像是住院部,还是急诊部?等等,你们谁看到他走了吗?”中年男人也傻眼了,明明刚才跟得那么死,怎么就一下子跟丟了? “那就……去急诊部看一眼?”罗玥犹豫著说道,“反正时间还早,一天才刚开始呢。” “是啊,感觉这里的时间过得可真慢啊,都跟踪了这么长时间了,太阳竟然还没有升起来……”中年男子望著斜射进医院门诊楼的阳光说道。 “那就接著找吧,现在医院这么安静,脚步记得放得轻一些。”罗玥开始谨慎叮嘱道,“然后一定要注意时间,到太阳微微西斜的时候,就赶紧回旅店关门休息。” “医院到旅店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现在是冬天,在这个纬度,四点多左右就会黑天,所以千万不要等到三点多再走,明白了吗?” 中年男人和姜寧连连点头。 罗玥倒不害怕姜寧不听指挥,而是怕中年男人一旦上头了就搜个没完,结果等到晚上的时候诡异出没就出事了。 虽然几人之间没有什么情谊,也是竞爭关係,但毕竟中年男人是唯一一个能和诡异作战的人,留他一命还是重要的。 也是,像他这种头脑简单的傢伙,要是力量稍微弱一些,早就在前几个世界死掉了。 罗玥带著他们走进了急诊部,但就在踏入急诊楼的一刻,她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好黑啊,这地方没灯吗,还是採光不好啊。”中年男人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地方有挺多窗户啊,怎么会这么暗?” 罗玥眉头紧锁,她慌张地向著四周看去: “是啊,那么多窗户,为什么一点光也没透进来?” “而且,怎么周围越来越暗了?” 片刻后她便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不是採光的问题,而是窗户外面的世界暗下来了!” 第55章 目標 “大哥,怎么周围越来越暗了?”艾柏梧觉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森了,“不应该快到中午了吗?” 艾柏梧的声音压得很低,他抬起头,住院部的天井本该在正午泄下一柱明晃晃的日光的。 现在那里却灰濛濛的。 向隅没有回头,只是笑了笑,他走在前面,一级一级地踩著楼梯,发出噠噠的响声,“是啊,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按理来说?”艾柏梧总觉得向隅话里有话,“所以现在……” “所以现在其实没有按照常理。” 楼梯拐角掛著一面镜子,是那种老医院里常见的方镜,艾柏梧路过时下意识瞥了一眼,镜子里两个人影正往上走,可镜面深处的光,比走廊里还要暗上三分。 他猛地把视线收回来,后脖颈一阵发凉。 “所以为什么啊大哥,难不成诡异就在我旁边?它在施展它的能力,让咱们进入幻觉了?”艾柏梧连忙左顾右看,生怕突然蹦出来个鬼把他给弄了。 “確实是鬼的能力……”向隅若有所思地说,“而且这个鬼非常的难缠,一般人根本没法应对。” “那,那怎么办?!!!”艾柏梧开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这么被嚇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跟它爆了!” “啊……倒也不至於。”向隅眼看著艾柏梧的心理防线要崩溃了,接著说道,“放心吧,它的目標不是咱们。” “目標……这东西不是无差別杀人的吗?” “那当然不是了。”向隅嘴角一勾,“它的目標另有其人。” …… 隨著周围的环境越来越暗,三个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等等,难不成刚才那斜射的阳光,不是朝阳?” 罗玥的瞳孔猛地一缩。 没错,虽然都是斜射,但方向不对! 几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一时间没有记住城市的东南西北分別是什么方位,所以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把夕阳和朝阳给弄混淆了。 事实上,夕阳和朝阳除了方向不同以外,差距並不大,如果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很容易分不清朝阳夕阳的。 几人早就过了该回到旅店的时间,现在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这种情况?” 罗玥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时间为什么会忽然跳到了傍晚。 “这难道是鬼的力量?”中年男人大惊失色,“总不能是那两个傢伙的能力吧?” “不可能,能操控时间这种技能根本不可能被一个不到c级的人掌握……而如果按照副本的要求,这个地方是d级以下才能进来的。”罗玥有理有据地分析道,“百分之九十九是诡异的力量。” 但一旁的姜寧则小声说道:“万一……他们两个当中有內鬼呢?” “……” 这一句话让全场沉默了,隨后中年男人赶紧说道:“说什么呢,八成就是诡异的能力,说不定那个诡异觉得夜晚更好解决我们,所以把时间拨到夜晚了。” “没错,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但已经到了夜晚,我们该怎么办?躲起来吗?”中年男人问道。 “只能这样了,继续跟踪容易出大问题,风险和收益不对等。”罗玥说道,“先找个密闭的房间躲起来吧。” 隨著太阳下沉到地平线之下,周围开始变得昏沉起来,三人无可奈何,只能就近找了一个科室,一抬头,好像是耳鼻喉科的。 门开的剎那,一股说不清的气味涌了出来。 那味道先於视觉抵达,等他们的眼睛適应了屋里的黑,才看清诊室的地上躺著一具尸体。 是个护士,白大褂皱巴巴地摊开,脑袋向后看去。 但几人已经没空调查死亡原因了,在隨意扫了一眼那尸体后,中年男人就把尸体丟到了外面,隨后直接將科室的门反锁。 “咔噠”一声。 “好了,暂时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罗玥点了点头,隨后衝著勤勤恳恳干活的中年男人说道,“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真到干事的时候还蛮正经的嘛。” “正经?呵呵,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中年男人否认了对方的话语,隨后看向了姜寧,“我现在只是看这个小姑娘可怜而已。” “嗯?”罗玥一愣,她本来以为对方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姜寧? 罗玥忽然警觉了起来,因为她虽然不知道中年男人是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姜寧,似乎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和好感。 罗玥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她也是靠著这份多疑,才在之前的世界中活了下来……而这个姜寧,明明自己和她並没有任何交情,自己却没有怀疑过她…… 不,自己其实怀疑过她,只是……仅仅在第一天。 仅仅在最初的那几个钟头,等一整夜熬过去,她已经不知不觉地,把姜寧划进了自己人那一栏。 为什么呢?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容易信任他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极小心地、不动声色地瞟了中年男人一眼,然后用一种儘量隨意的口气问道:“啊……你为什么可怜她,因为她像你的女儿?” “啊?我没有女儿。”中年男人答得乾脆,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仿佛这问题问得莫名其妙,“我只是单纯觉得她值得信任,仅此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啊。” 姜寧忽然说道:“现在咱们应该齐心协力去对付那两个人,不应该起內訌的。” “是啊,是我多疑了,我这人就这样。”罗玥赶紧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但內心却仍旧又惊又疑。 难道是姜寧的某种能力? 但姜寧明明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能力也都是e级,且没有任何技能,这点她是搜查过的。 可为什么…… 罗玥的额头沁下汗珠,现在场面逐渐失去控制了。 而就在罗玥心底那朵疑云彻底翻涌的同时,最后一线残阳也从窗欞上彻底褪尽了。 黑暗合拢。 三个人默契地噤了声,儘可能地贴紧墙壁,压低身形,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而与此同时,医院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第56章 伤口 住院部 “大哥,太阳下山了!” “我知道!” “为什么今天的白天会这么短啊!” 向隅带著艾柏梧一路小跑,但太阳下山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还没到既定地点,阳光就已消失在天边了。 “马上就到了!” 就在太阳光消失的那一剎那,向隅一个滑铲,直接滑进了身旁的一个病房,而艾柏梧也及时剎车,连滚带爬地跟著向隅冲了进去。 而隨后,艾柏梧猛地將门关上,迅速反锁,整个人靠著墙滑在地上。 “呼……终於安全了。” “我看未必。” 向隅的声音打破了艾柏梧的幻想。 向隅转过身,打量著这个病房,之前安菱就住在这里,但不知为何,现在这地方已经没人了。 安菱又去哪了? 向隅皱著眉头,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后,发现了在角落的铁柜旁,有著一滩血跡。 “……” 他屏住呼吸,给艾柏梧打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先不要发出声音。 艾柏梧刚想说话,一看向隅的手势,就立刻闭嘴了。 向隅將脚步放轻,儘可能不发出声音地走到了血跡的旁边,他看了周围一圈,发现血是从铁柜里面流出来的。 但铁柜的门却还是关得严严实实的,唯有一些半乾的血跡缓缓流出。 里面会是什么? 血又是怎么流出来的? 向隅再次靠近几步,如今他和柜子的距离不到三步,隨后他屏住呼吸,缓缓打开柜子…… “蹭!” 一道寒光闪过,向隅轻轻地一偏头,只见那寒光擦著他的脸掠过,隨后向隅猛地伸手抓住那寒光的主人,一个用力就把他从衣柜里拽了出来。 隨后向隅又补了一脚,直接给那人踹到了房间的中央。 “呃啊!” “扑通!”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人在房间当中滚来滚去,因为向隅的一脚,他手里的武器已经脱手,这时向隅才看到,刚才自己眼前的那道寒光是一把手术刀。 那柄手术刀就这么静静的躺在地上,映著窗外的月光。 向隅一脚把手术刀踢开,隨后扯著对方的领子就把他拎了起来:“你是怎么回事?” “鬼,鬼……”那人很明显已经恐惧到了极点,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直重复著一个“鬼”字。 向隅深吸一口气,然后…… “啪,啪,啪,啪,啪!” 连续给了他五个大耳刮子。 而挨了大比兜之后,那人的眼神便清澈了许多,一下子把魂给打回来了。 “啊……你们,你们不是鬼?” “是鬼,我是大比兜鬼。”说罢,向隅再给了对方一个大比兜。 “啊!別打了,我知道你们是人了!”那人赶紧自报家门求饶,“我是这的医生,別杀我!” “医生?对哦,医院肯定得有医生的。”一旁的艾柏梧点了点头,“合理。” “是合理了,但咱们来的时候怎么一个医生都没有?”向隅若有所思,“依我看他其实是鬼装人在骗我,看我打!” “別打!因为他们都去避难了,就给我留在这了!”那医生指著自己的腿,“你看,我走不动的!” 视线顺著他的手指望去,医生的小腿上似乎有著一个非常大的开放性创口,铁柜外面的血似乎就是他小腿流出来的。 向隅打量了那医生一眼:“嚯,好像是个实习医生。” 一旁的艾柏梧走了过来:“大哥,你怎么知道他是实习的?” “你看他这么年轻,头髮还挺茂盛的,大概率是实习的。”向隅隨后又若有所思,“你腿怎么回事?” “哎呦……疼死我咯……”那个医生一边捂著脸一边捂著腿,“就今天的时候……我也忘了我腿怎么伤的了,就莫名其妙伤到了,然后就走不动了。” “那时候我还在一楼,我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爬到了这里……”医生哭丧著,“別的人都跟著带队的去避难了,就给我留在这了!” 向隅一下子提取到了关键词:“等会,你说你忘了你腿怎么伤到的了?” “对啊,上一秒我还好好的,下一秒我就感觉腿像是被砍了一样!” 向隅沉默了一会:“那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大哥,你又知道什么了?你怎么什么都不说,搞得神神秘秘的。”艾柏梧问道。 “知道太多了不好,你要那么想知道我现在把杀人规则告诉你。”向隅露出了嚇人的微笑,“就是那个听了会死的那个。” “那还是算了。”艾柏梧一下子怂了。 “对了,你刚才说……有人带队去避难?”向隅再次问那医生。 “对的,有个人和几个警察,一起带著全院的人去避难来著……好像还是个小姑娘,特好看。”医生一边疼得嘶嘶吸气一边说道。 “不会是安菱吧……”向隅的心落了地,没想到安菱在得知了鬼的存在后,竟然还当起了天塌下来的高个子了。 这丫头真是挺坚强的。 “所以避难所在哪?”向隅接著问道。 “呜呜呜,我要是知道我不就去了吗!”医生悲伤地说道。 向隅觉得言之有理:“还真是。” “不过两位壮士身手如此敏捷,能不能带我跑个路?”医生立刻抱上了大腿,“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吃x也行?”艾柏梧问道。 “我在肛肠科早就吃过了!” “牛逼。” 向隅耸了耸肩,“也行,那你就跟著我们吧,等天亮了我就带你……” 向隅说到这里的时候,话语忽然停住了,隨后他猛地抓著医生的胳膊,隨后便把他的白大褂扯了下来! “喂,你干嘛?干什么都行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但向隅没有被对方那个劣质笑话拦住,而是一脸凝重地看著对方的胳膊。 胳膊上面整整有著九道伤口…… 他回头衝著艾柏梧说道:“你看看你胳膊上有几道伤口?” 艾柏梧挠了挠头,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嚇了一跳:“怎么有两道了?” 向隅低头看向手臂上的伤口,他也是正好两道。 隨后向隅看向那个医生:“你想活下去吗?” “肯定想啊!”医生赶紧说道。 “你腿上的创口,现在还流血吗?” “不多了,已经快凝固了,我给自己简易包扎了一下。” 向隅点了点头:“那就好。” “所以呢,两位能不能把我救出……”医生满眼的渴望。 但还没等他说完,向隅便一记手刀砸在他的后脖子上,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第57章 莫回头 门外的脚步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可诊室里的空气,並没有因此鬆快半分。 罗玥不时瞥向身旁的姜寧,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如今却完全不敢说出来,只能强装著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模样。 而一旁的姜寧则有些好奇地看向她:“罗姐姐,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外面有诡异游荡嘛,紧张在所难免。”罗玥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准备找个藉口搪塞过去。 “嗯哼……”姜寧没说什么,只是缓缓退到房屋的角落。 一旁的中年男人则靠在门上,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后,他鬆了口气:“应该没事了。” “没事了就好。”姜寧也附和道。 至於罗玥,此刻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著,她到现在也不明白姜寧的技能到底是什么,竟然能够改变其他人的认知。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恐怖的技能呢? 不对,罗玥在心底把这个念头狠狠掐断。绝对不是认知篡改。倘若真是那种技能,她此刻根本不会生出“我的想法被人动过手脚”这样的警觉,她会心甘情愿地相信一切,连一丝怀疑都不该有。 可她偏偏还能察觉到不对。 所以那不是直接的篡改,是某种……间接的法子。 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改变的?! “对了,小姑娘。”中年男人打了个哈欠,“昨儿晚上,我梦到你了。” 罗玥握著膝盖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男人挠了挠后脑勺,“具体发生什么我忘了,我就记得好像是一起逃命之类的事情。” “这么巧吗,叔叔……但可能是我拖了大家后腿,所以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姜寧忽地情绪有些低落。 梦? 罗玥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是梦吗?她的能力是梦? 一提到这,罗玥也忽然发觉了这一点,她昨天睡觉的时候,似乎也梦到了姜寧。 只不过由於梦醒之后人就会忘记梦,导致罗玥並没有想起这件事。 “罗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姜寧笑著说道。 “哈哈……我也在想梦的事情,我昨天也梦到你了。”罗玥只能僵硬地回答。 “是吗……” “这也正常嘛。”中年男人则仍旧毫无警惕,“小姑娘这么可爱,给人的印象很深的。” “对了,罗姐姐,你现在推理出诡异杀人的方法了吗?”姜寧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差不多了,你不是说和感情有关嘛,我觉得很有道理……”罗玥勉强应付著对方。 “是啊……但我其实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差了点什么呢……罗姐姐你好好想想?”姜寧微笑著,但这笑容在罗玥看来怎么看怎么瘮人。 想想? 想什么啊! 才这么点线索,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具体的规则是什么吧! 起码也得要多见几具尸体,提取出它们的共性,才能准確无误地得出结论…… 就在罗玥如是思考的时候,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那个想法没有由头,仿佛牛顿被榴槤砸了之后悟出了地心引力一样,就是一瞬间的灵感,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诡异杀人的规则是什么。 她想到了! 只要参透了这一条,只要往后死死避开它,她就立於不败之地,再没有哪只鬼能碰得了她分毫…… 一股滚烫的狂喜,先她一步衝上了心口。 可紧接著…… 那狂喜还没在血管里烧热,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顺著她的脊椎,自尾骨一路窜上了后颈。 不对。 不对!!! 她一悟出这条规则之后。 她悟出了这个规则后,反而是她的死期!!! 罗玥腿一下子软了,无力地坐在地上,她的思绪一团乱麻,想要理清一切,却完全做不到。 不,不,不…… 她不要知道这个规则! 她疯了似的想要忘记刚刚领悟的规则,可人类的记忆如此可笑,越是想要忘记某些东西,那些东西就越在记忆中加深,直到这辈子也忘不掉。 罗玥忽然敲打起自己的脑袋,本来扎好的头髮此时被她扯得七零八落,披头散髮几分钟前的都市丽人,如今却像是个山村野人。 “你……你……” 罗玥瞪著姜寧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她內心已经有了答案,就是这个姜寧搞得鬼! 就是她让自己得知那个规则的! 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 “罗姐姐,你怎么了!”姜寧想要搀扶起罗玥,却又被罗玥披头散髮的样子嚇到了,“罗姐姐,你不会是已经领悟到规则了吧,所以才这么兴奋?” “什么?你推理出鬼杀人的规则了?”中年男人一愣,隨后大喜,赶紧走到罗玥身旁说道,“快说啊,这样咱们就没那么危险了!” “不……不……”罗玥没时间回答这些问题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整理自己脑內的东西…… 但…… 她做不到。 隨后她伸出胳膊,发现此刻上面一下子出现了九道伤口。 “……哈,哈哈。” 罗玥看著胳膊上的伤口,死死地盯著姜寧:“你……一开始就知道吗?” “你在说什么啊罗姐姐,我听不懂啊……”姜寧一脸担忧,“但你既然知道了答案,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快说啊!”中年男人催促道。 罗玥坚持著不去思考,但她还是绝望地看到自己胳膊上逐渐出现的第十道伤口。 而她此时,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绝望地说道: “莫……回……头……” 隨后,便是一声脆响,罗玥的头颅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整个颈椎都被这股巨力生生地扭碎,直直的向后看去。 罗玥绝望的眼神留在瞳孔,隨后她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起身体,扑通倒在了地上。 “她死了?” 中年男人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周围的一切,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没看明白呢? 这傢伙怎么就死了? “莫回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寧此刻则忽然靠在中年男人的身边,一脸恐慌地说道:“叔叔,我好害怕!” “別怕……唉!” 中年男人重重嘆了口气,他到最后也不知道,罗玥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第58章 控梦? “向隅,我们合作吧。”姜寧不知何时出现在向隅面前,如是说道。 “哟,那好啊,不过我有一些小小的要求。” “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哦。”姜寧有些扭捏的样子,甚至已经开始宽衣解带。 “剃寸头,再把头髮染成绿的,最后在人群里边跑边喊『我是个伞兵』,就够了。”向隅一边这么说,一边掏出了录像机,“ok,兄弟们,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你……”姜寧恼羞成怒,直直的衝到向隅的身前。 “啪!” 然后被向隅一巴掌打得如同陀螺般旋转! 爽! 向隅睁开眼睛。 是梦。 “一觉睡到大天亮,真是精神百倍啊。” 向隅伸了个懒腰,隨后把另一张床上的艾柏梧摇了起来:“该醒了。” “啊……”艾柏梧擦了擦眼睛,“刚做了个好梦……” “什么梦啊?不会是……那种梦吧?”向隅在床上翘著二郎腿,一脸鄙夷地看著。 “怎么可能……但梦到的人確实是个女的。”艾柏梧如实回答,隨后忽然一愣,“而且还是之前咱们的那个……队友?” “臥槽畜生啊,这才见一面就意淫上了?” “对啊,好奇怪啊,这才见一面……这不合理啊!”艾柏梧觉得有些奇怪,“我高中暗恋那个女同学,她就在我前桌,我天天能见到她,结果在梦到她的时候我连手都不敢去牵……” “噫……”向隅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真怂。” 但向隅隨后却说道:“但不瞒你说,我也梦到她了。” “啊?是那种梦?”艾柏梧像是找到了知己。 “狗屁,只是单纯的聊天。”向隅脖子枕在双手上,“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你是说……她的技能是控梦?”艾柏梧震惊地瞪大眼睛,“这么厉害的技能?” “很厉害吗?我觉得这种技能很弱啊,只能暗搓搓地搞阴招。”向隅摇了摇头,“况且……她又不一定是控梦。” “咱们都梦到了她啊,那除了控梦以外,还能是什么技能……” “因果倒置了,你不要想她可以通过控梦来达成什么目的,你要想她是通过什么手段达成的控梦,那个手段才是她的技能。”向隅没说其他的东西,而是瞥向一旁的医生,他痛苦地呻吟著,似乎是昏迷了一夜马上要醒过来了。 然后向隅又补了一记手刀。 他立刻就没声了。 “好了,他暂时安全。”向隅甩了甩手:“白天了,开始行动。” 两人从病房门口探头探脑地走出来,而后沿著走廊向前走去。 艾柏梧跟在向隅的身后,忽然有些犹豫地说道:“咱们这么怀疑自己的队友……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怀疑哪个?”向隅猛的回头:“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姜寧吧。” “……是。” “你也中招了啊。”向隅倒没什么表情,而是缓慢下顿,看著地上的脚印与凌乱的踪跡。 “她的技能效果就是让你潜移默化地觉得她无害且可怜,这种暗戳戳影响人的手段,可不是一个单纯少女能用出来的。” “而且,他很有可能在一开始见到我们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用这个技能了。” 向隅站起身,他似乎找到了什么线索:“先不管那几个人,我看地上留下的痕跡,医院的人应该是往楼下走了。” “楼下?可咱们上楼的时候没看到其他人的痕跡啊?”艾柏梧回忆了一下,他们也是从一楼一层层上来的,但他没发觉其他楼层有什么动静。 “……是啊,所以我严重怀疑,他们躲在了负一楼的太平间。” “原来如此……啊?” 艾柏梧一下子愣了,他结巴了一会说道:“太,太平间?” “嗯,既然其他楼层都没有,那不可就只有太平间了吗?”向隅理所应当地说道。 “躲鬼去太平间吗!”艾柏梧总感觉这句话很小眾。 “对啊,太平间比较封闭,而且没有窗户,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还在地下,很明显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 还真有点道理。 “那真去吗?”艾柏梧显然有点犹豫。 “还能假去?走!” 说吧,向隅便拖著艾柏梧一路下楼,来到了一楼。 但就在住院部的一楼,二人面前出现了两道熟悉的人影。 艾柏梧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姜寧和中年男人。 “怎么好巧不巧的这时候撞上了?”艾柏梧愣住了,“你们不是去另一个方向搜查了吗,怎么来到医院了?” “罗玥死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阴沉,他盯著面前的二人缓缓说道:“她临死前似乎理解了鬼杀人的规则,但最后还没有说出来就死了。” “嚯,那可真不幸。”向隅摊手表示同情,“但这岂不是说明,內鬼是在你们三个当中?我和艾柏梧可是活的好好的。” “她是因为鬼的规则而死的,並非队友的谋害。”中年男人说道。 “真不是吗……”向隅的目光瞥向姜寧,然后便停在了她的脸上。 “对啊,我们本来战斗力就不够,再加上我一个拖油瓶,大家没必要自相残杀呀。”姜寧有些伤心地低下头。 “大哥,你是不是梦到这个小姑娘了?”向隅冷不丁地开口。 “嗯?忽然问这个干什么?”中年男人一下子戒备起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忽然得知了自己的梦境。 “因为我也梦到了。”向隅笑著说道:“他也梦到了。”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你是说,咱们三个不约而同地梦到了同一个人?” “没错,你不觉得这一点很有趣吗?”向隅露出来饶有兴致的表情,“这绝对不是偶然。” 姜寧的表情仍旧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听到向隅的话后,看著向隅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那是带著杀意的眼神。 向隅装作没看到这些,仍旧自顾自地说道:“你觉得这是谁干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中年男人缓缓开口。 “没错,就是鬼乾的!”向隅义愤填膺地说道,“假如姜寧真的会控制梦境,那她怎么可能蠢到用自己的形象呢?那岂不是拿污水往自己身上泼?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干的。” “……此言有理。”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要是姜寧会控猛,用其他人的形象肯定比直接用自己的更好。 姜寧听到这话也隨之一愣,隨后立刻拾起笑容:“果然,我就知道大家不会怀疑我的!谢谢大家!” 艾柏梧被这俩人的话弄得一愣一愣的,他知道向隅已经怀疑姜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用语言把姜寧摘的一乾二净。 这图什么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吧。”向隅依旧礼貌地说道,“那个地方,肯定会有大家想要的线索。” 第59章 汪峰 第59章 汪峰 四人集合,顺著安全楼梯来到了地下一层。 在向隅观察到一些生活杂物被丟在走廊两侧的时候,便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太平间果然临时被改成了避难所。 而就在向隅確定这一点之后,便在太平间的大门前停下了,佇立了好长时间后,仍旧没有推开大门。 “————你为什么不前进了?”中年男人见向隅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烦躁。 “我在想,咱们一直这么逃来逃去,也不是个办法————”向隅一脸无可奈何,“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连鬼杀人的规则都不知道,唯一知道规则的人,如今却被扭了脖子。” “————是这样,那你又想怎么样?” “这样吧,要不————咱们晚上出去一趟如何?”向隅猛地回头,“反正按照罗姐的死法,很明显知道规则就会死,但不知道规则也是慢性死亡,我们不如拼一把。”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一时间有些犹豫。 自从罗玥死了之后,中年男人就有一种无法控制周围一切的感觉,罗玥就这么眼睁睁地在他面前死了,而他却毫无预感,一点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他和罗玥倒是没有什么感情,毕竟两人才並肩作战不长时间,但这种无力感却是他最討厌的。 敌人不知道在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杀死。 他甚至一度想过,要不要乾脆晚上衝出去和那只鬼爆了算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死,也比在这种地方当个怂逼要来的好。 但这可嚇坏了姜寧,她赶忙摇头:“没必要这么衝动地试探规则,我们还有的是时间,现在才二十一號,还有足足十天的时间,足够我们慢慢破解规则了————” “真足够吗?” 向隅的声音逐渐变大:“慢慢试探?告诉我,昨天你们一共度过了几个小时?” “————”姜寧一下子说不出话,因为她也知道今天的白天过得非常快。 体感上也就过了五个小时,白天就又要到夜晚了。 “这里的时间很明显要比咱们印象中的时间要快上不少,如果夜晚无法行动,那么白天留给我们的时间,换算下来甚至只有两三天,真的够用吗?”向隅再次说道。 这句话有理有据,让姜寧也难以反驳。 “说得对,我们该多出去走动。”中年男人同意了向隅的看法,“那我们何时行动?” “那就今晚吧。”见对方同意了行动,向隅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推开了太平间的门。 “不许动!” 一推开门,几支黑洞洞的枪管便指向了四人,中年男人刚要发难,就被向隅伸手拦住了,隨后他便说道:“各位別怕,我们不是鬼,只是一队路过的倖存者。” “————你怎么找到我们的?”那些人当中很明显有著警察,他们颤抖的手轻扣扳机,不確定自己面对的是鬼是人。 “我们肯定是人,艾柏梧,来,给他们唱首歌听听。 “啥,我为什么要唱歌啊?”艾柏梧感到疑惑。 “证明你是人啊,唱点激昂的,汪峰的歌吧。”向隅开始点歌。 “呃,真的吗?”艾柏梧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有些犹豫,“唱点简单的吧————” “唱啊。”向隅催促,“你听的鬼故事里鬼有唱童谣的,有唱情歌的,有唱诗歌的————你见过有鬼唱摇滚吗?” 艾柏梧一愣:“还真是,鬼故事里鬼还真没有唱摇滚的,为什么?” “因为摇滚不死。”向隅比出了一个摇滚的手势。 “???“ “————那行,就汪峰的吧。”艾柏梧嗷的一嗓子,“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这一嗓子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虽然这个时代的人没听过汪峰的歌,但还是给几个警察气笑了,確实不是鬼,鬼为了嚇人不能唱的这么跑调。 “行了行了,这下信我们了吧。”向隅摆了摆手,隨后他向著四周看了看,太平间的灯管散发著惨白的灯光,照著铁灰色的墙壁和地面。 几十个医生护士挤在这个本应该只有死者的地方,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背靠停尸柜站著,茫然地看著门口的向隅几人。 安静的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 但向隅却始终没有发现安菱的踪跡。 “带你们来这藏著的人呢?”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那个小姑娘她为了救人,天蒙蒙亮就出去了,顺便还把纪队和老李也带走了。” 那应该是纪卓和李毅恆———— 果然是拯救世界小分队啊。 向隅笑了笑,隨后对著眾人说道:“那大家別害怕,我们不会害各位,只是想从大家这里了解一些信息。” 隨后向隅伸出手臂,衝著所有人说道:“我可以看看大家手臂上有著几道伤口吗?” ” 眾人面面相覷,而一些人也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很明显,一些人已经知道了手臂上伤□和死亡之间的关係。 “你————什么意思?”有几个人皱著眉头说道,刚刚建立起的信任此时有些不稳了,“这些伤口到底怎么是怎么形成的?” “这我不能告诉你们。”向隅嘆了口气,“我只能告诉各位,別胡思乱想。” “以及————” 向隅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几副扑克牌:“你们玩扑克吧。” “???“ 在场的人都被向隅给弄懵了。 玩扑克,现在吗? “没错,大家只要让自己的现在变得充实起来,就可以活下去!”向隅把身上的扑克分发了出去,眾人在半信半疑中接过了这些扑克。 “充实起来?” “对。” 但就在向隅话音落下的时候,太平间內的一个人忽然哀嚎一声,脖子登时扭转到身后,发出了恐怖骇人的响声。 眾人听到这个响声不禁浑身颤抖,但大多没有过於惊讶,看来这些躲在太平间的人,之前也陆陆续续地因为规则死了不少人。 “不想死就赶紧玩!”向隅赶紧把扑克发了下去,“顺便如果你们想要打麻將的话我也有便携的麻將牌。” “尽情地享受吧!” 眾人看著手里一盒盒的扑克,以及不知道对方从哪拿出来的麻將,一时间都傻眼了。 但———— 他们怎么都是个死,同伴的陆续身亡已经让他们的心理达到了极限。 转移一下注意力,死的没那么痛苦,或许也是个好选择。 第60章 正面对决 第60章 正面对决 看著那群人竟然真的按照向隅的指示,开始吆五喝六地打起扑克来后,姜寧觉得自己的想像力还是太贫瘠了。 没想到竟然能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她有些看不透向隅了。 她其实一开始並不太在意这个人,在场的五个人当中,就他最不起眼,中年男人的正面作战能力最强,罗玥的推理能力也不错,就连那个艾柏梧都比这个向隅有利用价值。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第一个昼夜之后,这个向隅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一直给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到底弄懂了什么?鬼杀人的规则?自己的偽装?还是———— 自己的能力? 不可能,这个傢伙绝对不可能猜透自己的能力,自己的能力如此隱蔽,而且从未透露出任何蛛丝马跡,他怎么可能知晓? 排除了这一点,难不成是他已经看透了鬼杀人的规则? 但这也不可能,除了她自己以外,任何人知晓了这个规则之后,都是难逃一死,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毕竟人类这个东西就是那么的贱。 鬼杀人的规则,便是回忆。 只要回忆很久之前的事物便会给自己添加伤口。 而回忆的事物对自己越重要,越能影响到自己,伤口添加的便是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旅店老板娘一晚上就得到十条伤口的原因—一因为她的几子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 得知规则的人都会死去,向隅还活著,所以他不可能得知这个规则。 除非他有著和她一样的能力————但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偽装。 看透自己的偽装並非不可能,罗玥就曾经看透过———— 但她並不怕罗玥,对方虽然自詡推理能力极强,但终究还是棋差自己一著,自己只要略微施展一下能力,她便立刻毙命。 但这个向隅———— 姜寧在暗中死死盯著他。 一定要干掉这个人! 她已经掌握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通关这个世界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绝对不能让这个傢伙成为意外! 於是她整理好思绪,將中年男人拉至太平间的角落,先確定了四下无人,然后用一种若即若离的神情看著中年男人说道:“叔叔,我觉得你有可能是內鬼。” “什么???”中年男人很明显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小姑娘,你错怪我了,我不可能是那个內鬼的。” “那为什么————你偏偏和那两人走得那么近呢?”姜寧嘆了口气,“罗玥姐姐是第一个死掉的,她不可能是內鬼。” “————嗯,她確实不太可能是。” “那如果叔叔你不是內鬼————那就只有我是內鬼了。 “不,你也不可能是。”中年男人对姜寧有著莫名的信心。 姜寧一笑。 她確实能让別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增加,但这不代表能让对方言听计从。 所以有时候她还要用一点点话术来加深对方的好感。 “那会害死大家的人,只有那两人之一了————”姜寧嘆了口气,“为什么叔叔你还如此信任他们呢?” “我————”中年男人虽然总觉得有些不太对,但他却总是倾向於相信对方。 “今天晚上他让咱们出去,这很明显就是让我们去送死————”姜寧的表情忽然坚定起来,“但我们可以来个將计就计!” “將计就计?” “没错,就在出门的时候,对他们用点小手段就行了!” “那任务怎么办?”中年男人还是有些觉得不靠谱。 “这个任务只有我们两个人照样可以完成。”姜寧紧接著说道,“相信我,叔叔,我已经知道了鬼杀人的规则是什么。 在太平间的另一边,艾柏梧也把向隅拉进了角落当中,开始询问向隅。 “大哥,为什么你一直不告诉我规则是什么?我感觉你好像对规则掌握的炉火纯青,甚至都开始利用起规则来了!”艾柏梧很討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別人看起来都知道,结果就他不知道的情况。 “唉————行吧,我给你解释一下。” 向隅快步走到艾柏梧身前。 “艾柏梧,你一定不要去想一头黑色的大象。”向隅顿了顿,“一旦你想像这头大象,你就会死。” “!!!” “真的会死吗!” 艾柏梧一下子慌了,整个人开始发抖。 “没错,你想了它就会死的,现在你脑海中是什么?” “我————我————”艾柏梧一边说一边打自己的脑袋,“別想別想別想!” 但很可惜,无论他怎么否认,他的大脑还是无时无刻不受那头黑色大象的影响。 “行了,不用这样,骗你的,你死不了。”向隅眼看著艾柏梧要用脑袋把墙凿穿了,制止了他。 艾柏梧一听死不了,脑袋一下子清明了,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但你要记住,这个规则和那头黑色的大象很像,一旦你去想某个东西多次,你就会死。” “如果我说出了规则,那么你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思考这件事,反而会被规则杀死。” “这就是这个鬼无赖的地方,你不知道规则的话,你会不经意间去想那个东西,然后经过一定时间后死掉。” “如果你知道规则的话,那么你的大脑就会在得知规则一瞬间思考那个东西,你就会立刻死亡。” 向隅淡淡地说道:“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做你手头上的事情,全心全意地去做,然后什么都不想。” ” 艾柏梧张开大嘴,他没想到这个规则竟然这么无赖。 “等会,那大哥你为什么不会胡思乱想?”他顿时发觉了这点。 “我?”向隅挑了挑眉,“我练过。” “练过?这玩意还能练?” 向隅笑而不语,然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到傍晚了。 “可是大哥,假如,我是说假如,我真的知道了规则,那我还有办法活下去吗?”艾柏梧觉得自己如果接著浑浑噩噩下去,多半是要死在这个任务当中了。 “嗯哼?我其实有个方法,就是用起来会有点尷尬,你想学吗?”向隅神秘地笑道。 “学!不学就死了,肯定要学!”艾柏梧当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好————那你记住这句话————” “到夜晚了,可以出去了吧。” 四个人两两分组私聊后重新匯聚,此刻他们望著即將沉入楼房后方的夕阳,向医院大门外进发。 “那个带大家进太平间的人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死在外面了吧。”中年男人说道。 “————他们自有活下来的方法,不用咱们操心。”向隅如是回答,但他並没有看向中年男人,而是直直地看著姜寧。 > 第61章 潜意识 第61章 潜意识 姜寧没有说话,她知道在对方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的情况下,最好的行动就是先不做行动,等到时机合適再突然发难。 中年男人和艾柏梧望著即將进入黑暗当中的城市有些紧张,但中年男人为了显示自己的胆量,犹豫了一会后还是走到了最前。 最后一丝光芒也燃烧殆尽,整座城市如今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当中。 “咔噠。”向隅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手电筒。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隨即便问道,“你从哪搞来的手电筒?” “我从哪搞来的?商店啊。” “商店?”中年男人刚说你怎么可能去过商店,你们俩一天的行踪都在我眼里呢。 但一想到这样就彻底暴露自己跟踪的事情了,所以他只能把自己的疑问塞了回去。 而且他的疑问不仅仅只有手电筒,他甚至也不知道对方的扑克和麻將是从哪弄的。 明明一天就只有几个小时,搞得这个姓向的像是凭空多出来几个小时似的。 “说实话,我觉得夜晚其实也没有那么恐怖。”向隅笑了笑,“你看,所谓的出去就会死也都是骗人的,咱们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话音刚落,一道悠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6 “” 向隅转头,这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女鬼又来了? 果然,有我又有鬼的地方,她是绝对不会缺席的———— “什么声音?!”中年男人猛地转头,他向著周围巡视了一圈,“谁在唱歌?” 而艾柏梧已经嚇得像只树懒一样趴在向隅身上了,不过向隅倒是镇定自若,一动不动。 “不知道,大概是女鬼吧。”向隅如是说。 “————你怎么这么淡定?”中年男人觉得向隅是不装了,哪怕是一向胆大的他,遇到鬼了也多少要抖三抖。 结果你告诉他有人竟然能在听鬼唱歌的同时谈笑风生?骗鬼呢。 向隅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他倒也不是不怕,就是已经见过好多次了,已经脱敏了。 而如今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就在中年男人蓄势待发,准备直接动手把向隅当场解决时,向隅却忽然开口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向隅把手一摊,“其实我早就知道谁是內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躲在向隅身后的艾柏梧一愣,隨后表情亮了起来:“谁,谁是內鬼?” “內鬼就是你啊,艾柏梧。”向隅缓缓说道。 “什么?我是內鬼?我怎么可能是內鬼呢?”艾柏梧傻眼了,“你相信我啊大哥,我虽然没那么像好人,但我绝对不会害你们的啊!” “唉,艾柏梧,你实在不知,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能力了。”向隅虽然嘴里说著艾柏梧,但视线却紧紧地盯著姜寧。 “你的能力是操控记忆,对吧。”向隅缓缓说道。 “啊?我,操控记忆?”艾柏梧傻愣愣地回应道。 “你会操控记忆,所以才会对你自己不是內鬼这件事深信不疑,不是吗?其实你早就刪除了自己是內鬼的记忆,从而看上去不像演的。” “冤枉啊大哥!”艾柏梧仍旧在极力辩解。 “哦?不是你?那我怎么感觉,我的记忆————被谁动过了呢?” 向隅的语气一冷:“而且还是小心翼翼地去动记忆,就是为了让別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这个人有好感?” “!“ 姜寧如今已经汗流浹背,但她並没觉得向隅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技能。 而且就算看穿了又有何用?自己如果想让这两人死掉,只要把那只鬼的规则告诉他们就可以了。 场面的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叔叔,他在诬陷別人,真正的內鬼其实就是他!”姜寧则有些焦急地衝著中年男人说道。 “我知道————但他是在诬陷那个艾柏梧啊,他们两个之间產生相互怀疑,不是好事吗?”中年男人则觉得如今应该按兵不动,让对方发生內斗再说。 向隅口中的信息对中年男人来说也很新奇,所以他其实也好奇向隅接下来要说什么。 姜寧如今才知道了向隅的目的,他如果直接说姜寧或中年男人是內鬼,那按照中年男人的暴脾气,说不定连向隅要说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开始动手。 如果向隅说自己是內鬼,那姜寧也有理由直接让中年男人动手。 但向隅偏偏就用最诡异最不可思议的说法,让如今的局面变得僵持,却没有任何一方动手,反而还悠哉悠哉地让所有人乖乖地把他的话听完了。 而如今,向隅则又开口了:“艾柏梧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东西,叫潜意识gg。” “?那是什么?” “就是曾经有一个人,他声称自己做了一个实验,他在播放电影的时候,在不会让人察觉的地方插入一帧可口可乐gg,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可口可乐的销量一下子增长了百分之十七。” “————臥槽,这么厉害?”艾柏梧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不无敌了,所有人都这么干不就好了?” “但事实上,那个人骗人了,区区一瞬间的电影画面根本做不到这件事————”向隅悠哉悠哉地说道,“他所有的实验数据其实都是编造的。” “啊这————” 艾柏梧总感觉向隅是话里有话,但他一时间不知道向隅说这些话的自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也乾脆不提问了,就这么乖乖地听著向隅解释。 而本来一触即发的气氛,如今竟然变得诡异的和谐了起来,就算是中年男人也想知道向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呢,这个理论並没有被证偽,反而被科学家们发现了,从而应用在了各种环境当中,就警如之后的gg设计,都会用一种视觉潜意识引导的方式加深人的印象————”向隅顿了顿,“有时候你根本发现不了。” “那么你按照这个理论想想看————如果有个人的能力是,只能在你的记忆中插入极其少量的虚假记忆,那么那个人使用这个技能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向隅拋出了一个反问。 “如果大哥你刚才说的这个理论属实的话————那肯定不是直接塞连续的一小段记忆,因为是极少量嘛————就算塞了也跟没塞似的。”艾柏梧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那最好的方法其实是————” “把那极少量的记忆拆成无限小的画面,然后把这些无比细微的画面,填充在记忆中的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