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我们独自在万界升级》 第1章 自己与自己的默契! “木火水土,偽灵根,落选!” 握著测灵珠的那人,立马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子愿做牛做马,求仙人垂怜!” 下一刻便被一道灵力掀飞出去。 陈尘看著那枚滚到脚边的测灵珠,珠子还在微微打转。 弯腰捡起来。 前世也是一样,弯腰赔笑是常態。 而在修仙界,连弯腰赔笑的机会都没有,没人会待见一个偽灵根。 往测灵珠注入灵气的一瞬间。 耀眼的金色和水蓝色在珠子內交相辉映。 “金水双灵根,资质上佳!” 长桌后方,几个原本倚著椅背的代表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陈尘攥紧珠子的手指慢慢鬆开,后背不知什么时候绷得死紧,这会儿才觉出一层薄汗。 长桌中间偏左的位置,一个面覆白纱的女子最先开口,反应反而最平淡。 “金水双灵根,掩月宗收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旁边,灰袍老者紧跟著出声:“黄枫谷也愿收你。” 比掩月宗的女子急了两分,显然不想落后。 紧接著化刀坞和清虚门的代表也相继开口,几乎不分先后,谁都没压过谁。 周围的散修也不免往陈尘这边看。 “居然是双灵根?!” “连掩月宗都开口了?!” 窃窃私语里满是压不住的艷羡。 陈尘没有立刻做出决定,目光扫过长桌。 只见南宫婉还在悠然自得的吃著手边的栗子糕,仿佛已经吃定了一样。 陈尘心里门清,这是穿越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交叉路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掩月宗在越国七派中底子最厚,后续几轮动盪也比別家安稳。 而且面前这人似乎就是那位后来与韩立牵扯莫深的南宫婉。 那么综合考虑…… “弟子愿入掩月宗。” 躬身朝南宫婉行了一礼。 南宫婉看了他一眼,面纱遮住了半张脸,那双眼睛淡得像冬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翻手取出一块令牌。 令牌划过大殿,在陈尘面前悬停,稳稳落入掌心。 陈尘收令,顺势退到一旁。 收录结束时,掩月宗这一批收了四五个人。 陈尘被引到殿侧空地等著,三三两两的新录弟子散在各处,没人大声说话,用眼角余光互相打量。 过了一阵,南宫婉从殿內走出。 她在空地前抬手,一张白色锦帕从袖中飞出。 巴掌大的帕子迎风铺展,几个呼吸间便涨到数丈宽,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 锦帕边角绣的银色纹路隱隱泛光,一看就不是寻常法器。 “上去。” 陈尘踩上去,脚底触感软中带韧,像踩在半凝的水面上,有轻微的回弹。 在锦帕中央盘膝坐下。 其他人陆续登帕,动作都小心翼翼的,没人敢出声。 等所有人坐定,南宫婉最后踏上锦帕前端,背对眾人。 锦帕直接升空。 地面迅速缩小。 石殿变成山腰上一个灰点。 锦帕穿过一层薄云,下方越国的山势铺展开来,山脉走向像被水衝过的沙痕。 南宫婉站在帕首,宫装衣袂被微微吹动。 看上去云淡风轻,就是面色不太友善。 旁边的几位未来同门,都被嚇得不敢说话。 陈尘倒是觉得,可能纯粹是不想跑这趟差事,而且栗子糕也吃完了? 飞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山峰,比周围高出一截。山腰处,飞檐楼阁在密林间若隱若现,建筑群沿山势往上越来越稀疏,最高的几座殿阁已经隱入云雾中。 陈尘眯著眼看了一会儿,灵气浓度明显比山门外高,但也只是高了一些。 掩月宗的灵脉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夸张。 锦帕在山门平台落地。 一个年老的执事已经等在边上,看样子等了不短的时间。 “这批归你们安排。” 南宫婉说完收了锦帕,直接化作一阵遁光匆忙的离开。 年老执事望著遁光消失的方向,隨即收回目光,早就习惯了,扫了几人一眼,转身往里走。 “跟我来。” 路上偶尔有掩月宗弟子经过,有人打量他们几眼,有人头也不抬。 陈尘分到了標识自己洞府用的简易阵法和一些入门的物资。 只要在掩月宗的地界上圈一小块作为自己的洞府即可。 乘著刚刚发的简易飞舟,陈尘最后选了一处人比较少的山峦作为洞府,还有一小条瀑布。 按道理来这种优质的地方应该是轮不到后来者的。 陈尘一下地,眉头微微皱起。 此地相比其他地方,灵气更加稀薄,並且也没有其他的特殊之处。 自然不被其他人青睞。 陈尘微微摇头,低些就低些,灵气的事可以慢慢解决,但这地方够偏,没人打扰,对他来说反而是优点。 唤出飞剑,在瀑布后的洞穴基础上略作修改,凿出自己的“洞府”。 石壁上剑痕交错,布下阵旗,一层薄薄的水纹盪开,笼罩这一片山,隨即隱去。 洞府里只有石床、蒲团、几套弟子服叠在床头。 至於置办其他资源,现在天色已晚,就等明天再去补吧。 陈尘来到石床上打坐,闭目。 锐金决的行功路线他已经走过不知多少遍,灵气被缓慢纳入丹田。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中的灵气忽然微微紊乱了一下,紧接著,心神一沉。 脚下一空的失重感,像踩著的石床突然消失。 陈尘猛然睁眼,入目的不是洞府石壁。 脚下只有一小片平整的地面,往外一步便是翻涌的灰雾,往四面八方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下方是深渊,看不清深度,但某种本能告诉他,不能掉下去。 而面前,站著两个人。 陈尘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 左手翻到背后飞快掐诀。 嗯? 没有灵力?! 瞳孔微缩。 对面两个人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左边那人穿藏青色道袍,看著二十出头,眉眼舒展,头髮隨便束了一下,几缕碎发搭在额角。 盘腿坐著,一只胳膊肘搭在膝盖上,见陈尘掐诀落空,转头看向一旁的日向尘。 “誒,和你一样进来第一件事也是掐诀。” 日向尘微微皱眉,没有回应他的调侃。 他的眼睛…… 陈尘的目光对上去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纯白的眼睛,额头正中,一个笼中鸟印记。 陈尘刚要继续开口,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第2章 自力更生还是吃软饭? 大段不属於自己的记忆像被硬生生塞进来。 陈尘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单手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口喘气。 几息之后,眩晕退去。 抬起头,看向面前两人。 他们也在看他。 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也同步到了他的记忆,和他同步到他们的一样。 沉默持续了几秒。 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没有增加,练气三层还是练气三层。 凡人陈尘惊讶的睁大眼睛,这是…… “感觉到了?”一人陈尘看著他。 陈尘听著两人的对话,意识到他们比自己更早进入这个空间,已经各自完成了第一轮同步。 “虽然修为不互通……” “但是经验和知识是共享的,叠加的悟性和天资根骨也是实打实的。” 是了。 凡人陈尘闭上眼內视自己的灵根。 金色与水蓝色的灵根安安静静地待在灵根窍里。 但不是原来的样子。 那些原本蒙在灵根表面的杂质。 散修修炼多年积累的浊气、丹药残留、功法不纯留下的痕跡。 像是被什么力量擦去了。 顏色比以前更纯更亮,像刚从矿脉里剖出来的玉石原石。 不对。 不只是祛杂。 灵根本身的质地变了。 以前是粗糙的石质,现在隱隱透出一种玉的质感。 是……提纯?! 凡人陈尘先开了口。 “我这边没有小绿瓶那样的逆天法宝,想要获取大量的资源的话,最好是学一个一技之长,也好后面和韩立尝试交换一些平常搞不到的资源。” 韩立的名字一出,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气氛有了第一道裂痕。 这个话题太敏感,没人不知道小绿瓶是什么分量。 一人陈尘先打破沉默。 “我说一句。” 两人看向他。 “小绿瓶不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之前松垮的样子判若两人。 “轮迴因果这种东西,现在我们说不准,风险远大於收益。有意见没有?” 日向尘沉默了短暂的片刻:“同意。” 凡人陈尘点头:“我没意见。” “那我们就是达成共识了。” 一人陈尘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灰。 “行,那我再多说一句,往后大概率还得拉新人,规则没摸透之前,第一步先把各自缺的东西列一列。谁手里有能给对方用的资源或者信息,优先在我们自己解决。” 一人陈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下次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到这里。” 话音刚落,陈尘脚下再次一空。 將要坠入灰雾深渊的瞬间看到对面两个人也在消失。 最后猛地停住。 一睁眼。 是熟悉的石壁。 天色已经微微亮,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 陈尘摇摇头,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坊市看看。 一早,陈尘去了山下的坊市。 卖符籙、丹药、低级法器、炼器材料,什么样的都不缺。 摆摊的人看他穿著新弟子的灰衣,看人下菜碟,基本上没招呼他。 转了一圈,在一个白髮老弟子的摊前蹲下来。 摊上摆了几沓空白符纸,一小箱符墨,还有些半成品的符籙和书籍。 都是练手用的便宜货。 一人那边同步过来的记忆里,符籙和仪轨的知识占了不小的分量,陈尘熟练的捻开一沓符纸,查看每一张的质量。 “符纸一沓一块灵石,符墨一盒半块灵石。” 陈尘从袖口里摸出两块下品灵石,搁在摊布上。 “符纸一沓。符墨一盒。剩下的半块灵石,师兄要不搭上一本符籙书籍。” 老弟子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新来的第一天就蹲符籙摊前,要么是真有底子,要么就是瞎花钱。 “行。” 没多说,也懒得管,把东西拢了拢推过来。 陈尘把空白符纸和符墨收进储物袋。 剩下的时间,陈尘打定在短时间內先把修为拉起来,说不定后面就能用上。 於是又採购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以及一只符笔。 回到洞府。 符纸在石床上铺开。 蘸墨悬腕。 第一张画的是基础火符,照著一人陈尘记忆里的提笔经验往下画。 灵力沿著墨跡后端匀速推进。 墨跡走到符纸中段时突然歪了一线。 第一次就废了? 陈尘微微皱眉,把画废的这张搁在一旁。 继续下笔。 时间渐渐流逝,废符越来越多。 成符最后只有十多张。 陈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先把手头的符纸练熟了再说,要不然贸然尝试的成本不是现在能扛的。』 …… 此时的另一边…… 掩月宗內门,南宫婉的洞府。 南宫婉的师姐南宫闕。 也就是未来掩月宗和南宫家的实际掌权人。 走进来看著还盘膝坐在木椅上的南宫婉。 “升仙大会上你收的那个双灵根呢?” 南宫婉不悦的皱起眉头,不自觉的看向自己手边的点心盒。 “外门放著。” “外门放著?!” “天灵根又不是大白菜,你知不知道这次升仙大会总共出了几个双灵根?” 南宫婉没答。 南宫闕在南宫婉对面坐下。 “唉……你倒好。人是你先开口拦下来的,令牌一丟,人往外门一塞,转头就回洞府。” “他练气三层。外门放一阵子再看。” “练气三层怎么了?” 南宫闕皱起眉头缓缓开口。 “人家修行的速度你又不是没数。三层到后期快的人也就几年。你现在不收,等他闷头修炼到了筑基边缘,人家自己攒够贡献点换本筑基功法就走了。到时候你还想收,他愿不愿意还得另说。” 这话不是没道理。 没人罩著的人,在断层边缘磨久了,对宗门谈不上什么归属。 似乎是被南宫闕说动了几分,南宫婉略微迟疑片刻。 “那……我去看看?” 她从木椅上站起来,顺便把手边那盒没盖严的点心被袖子带了一下重新合拢。 南宫婉嘴上答应走一趟,心里却是另一套主意。 南宫闕欣慰的看著自己这个师妹终於懂点事。 “去吧。看完了跟我说一声。真不行再说。” 周围的景象在身边迅速划过。 南宫婉乘著那张锦帕,刚刚还有些犹豫,现在嘛…… 已经想清楚了,她不想收徒。 如果收徒,不是掛个名字就完事,不说指点迷津,最起码要替对方铺一下的资源路数。 这些时间都得从她自己的修炼里抠。 就走一趟,隨便找一个对方品行不端之类的理由就糊弄过去,免得师姐嘮叨。 第3章 三年 陈尘的洞府不在外门核心区。 南宫婉花了些工夫才找到位置,选的这片区域著实太偏。 灵气分布从外门核心区往外辐射,到了这片山峦只剩薄薄一层底子。 周围几条山脊上散落著矮松和碎石坡,聚灵阵在这里的效率天然比別人低。 瀑布从一个断口倾下去。 水量不大,落进底下一个不大的水潭里。 水声在狭窄的山谷里迴荡,南宫婉把身形落在瀑布侧上方的一棵老松后面。 虬曲的松枝挡住了她的身形,水纹屏障在瀑布后面若有若无地盪著。 最基础的阵旗布出来的禁制,在结丹修士面前和一层透明的纸没有什么区別。 屏障后面的石室不大,石壁上凿痕还没被时间磨平,看得出是最近才开的洞府。 室內陈设一目了然。 一个灰衣弟子正盘膝坐在石床上。 南宫婉的目光不由得停在陈尘脸上。 石殿里见过一面,当时忙著品尝点心,没有注意到这小子。 现在看来,倒是还算养眼。 看到陈尘正在运转周天。 南宫婉可以看到他灵力的走向,锐金决的行功路线她没有练过,但以结丹期修士的眼力看一个练气期弟子的灵力运转还是轻而易举的。 循环的节奏很稳,不急不躁。 这个耐心放在练气三层不算多稀罕。 『散修自学的锐金决?』 散修自学功法最大的毛病就是粗糙。 没人指点,行功路线的细微处全凭自己猜,经脉里很容易养出不该有的稜角,日久天长,经脉壁上全是细微的暗伤,修炼速度被拖慢还在其次,突破大瓶颈时更是隱患。 但这个人的经脉运转没有那种粗糲感。 南宫婉想再看一会儿。 好奇陈尘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没有师尊,没有其他人的扶持,却选择住在灵气最稀薄的边缘角落。 从周天运转的节奏来看,他已经这样坐了不短的时间。 南宫婉注意到陈尘旁边的那叠废符上。 数量不算多,但废的方式很一致,都是初学者的基础错误,一旁还是有一些画成的,看来他画了不短的时间。 符笔是最便宜的那种竹杆笔,笔锋已经有些分叉,一个连好符笔都买不起的新人…… 南宫婉犹豫片刻,离开树杈。 先退到了瀑布侧面的山道上,不再掩饰身形从正路往瀑布方向走过去。 她抬手虚虚一划,水帘在她面前断开。 瀑布的水从断口两侧绕开,露出一条刚好容人通过的步道。 陈尘察觉到异样,缓缓收功,透过断口看见岸边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结丹长老为什么会站在自己洞府门口”的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管怎样先从石床上下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行了一礼。 “弟子拜见长老。” “你在学制符?” “不过照著些书籍,自己摸索,算不得。” 一个从零开始自学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成符率拉到这个水平,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有人暗中指点,要么他本身在符籙上就有某种底子或者天赋。 散修的身份排除了第一种可能。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 『懒散』这两个字又和这个人挨不上边。 南宫婉做出了决定。 “嗯……还算勤勉,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记名弟子。” “修炼上的问题可以来问我。筑基之前我不会给你太多照顾,能走到哪一步,还是看你自己。” 说完她从储物鐲里取出一块传讯玉简和一个储物袋,指尖轻弹。 玉简和储物袋飞在陈尘手边稳稳落在掌心。 “有事用这个联繫我,还有,这个地方太差,过一段时间我给你画一片。” 陈尘接过后立马收进袖中,没有一丝犹豫。 “多谢长……师傅。” 南宫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化作遁光离开,比之前那次还要著急。 水帘合拢,瀑布的水声重新灌满洞府。 陈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储物袋。 一打开,所有东西全部飞了出来。 先是令牌。 材质从竹木换成了玉石,正面掩月宗云纹,背面刻著南宫婉的名號。 是私人令牌。 丹药瓶两个。 培元丹,每瓶十颗,这种丹药在练气期的坊市摊上属於硬通货,之前当散修的时候每次都要省吃俭用两个月才捨得买一瓶。 下品灵石几十块,中品灵石三块。 在练气弟子里,这种东西基本见不到,摆摊的老弟子找零都找不开。 深青色弟子服一套。 陈尘迟疑片刻,还是换上这一身,毕竟拿別人给的资源,就要守点规矩。 把东西全部收起,单独留出了南宫婉的令牌。 这锐金决是真的一刻都修不下去了。 …… …… 三年后。 洞府已经换了地方。 新洞府在核心区边缘的一道山坡上,三间石室,坐北朝南。 新洞府的聚灵阵是他自己重新布的。 陈尘在灵气浓郁的蒲团上缓缓运转周天。 《天心坎一诀》 这本功法是南宫婉收徒之后,陈尘用令牌进了一次內门藏经阁抄出来的。 天心星属金,坎一宫属水,星落坎宫即为金水相生,恰好对应他的金水双灵根。 可惜只是残篇,只能修到结丹初期。 『结丹初期。够用很久了。』 三年下来这个循环走了不知多少遍。 练气三层到圆满,双灵根提纯后的修炼效率,再加灵石丹药管够,这个速度已经很快,按理是可以更快。 陈尘想著模仿三转重元功,丹药灵石烧掉了不知多少,一只在夯实自己的法力,只是效果不强。 遂放弃。 这三年里他的辅修技艺也在跟著修为往上推。 制符最熟,一人陈尘那边转译过来的符籙直觉一直在起作用。 炼丹和炼器刚过入门坎。 阵法方面虽然入门,但是掩月宗却在这方面的知识卡的比较死。 看来只能寄希望於那位辛如音了。 『在外只展露自己制符的手艺便可。其他的没必要让人知道。』 功法换了,修为到了,唯独筑基丹这件事一直没有著落。 现在他练气圆满,筑基丹的事不能再等。 第4章 求丹与筑基 陈尘仔细思量片刻。 三年来他只主动联繫过南宫婉寥寥几次。 直接传讯说“弟子需要筑基丹”。 太不要脸了。 陈尘想起之前升仙大会。 石殿长桌后方,南宫婉从头到尾都在吃手边的栗子糕。 对周围七派代表的明爭暗斗毫不在意。 要不带一份栗子糕去,为个由头? 南宫婉收也好,不碰也好,糕点本身不重要。 栗子糕糕体方正,表面浅黄,上头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陈尘特地去山下的凡人坊市要了一份。 油纸包好,扎了根细麻绳。 禁制前取出令牌。 “进来。” 洞府里比外面亮。 石壁上的夜明珠在白天的光线里失了顏色,只剩一圈模糊的柔晕。 南宫婉坐在石桌后面,面前摊著捲轴,几枚玉简浮在半空。 陈尘行完礼。 先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一角。 南宫婉的视线自然移动到油纸包上,抬眼看陈尘,微微撇眉。 “什么东西?” “栗子糕。三年前在升仙大会上见师尊吃过,想来师尊喜欢。” “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看来是对的,南宫婉確实吃这一套,等於给了台阶。 “自然是瞒不过师尊。” 南宫婉把油纸包收起,微微点头,第一次觉著自己这个闷葫芦徒弟算是有些长进。 “说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弟子练气圆满已经持续一段时间,请师尊赐筑基丹。” 南宫婉听完才反应过来,认真的看了一眼陈尘的修为。 灵气充盈,法力深厚,看来憋了很久。 “多久了?” “约莫半个月。” “半个月前就该来找我,为什么等到今天?” 陈尘直接说了实话:“本想等贡献值攒一攒再来开口,昨日调息时灵力已经从经脉往外溢了,不能等了。” 南宫婉一听,立马不满的皱起眉头,双手环胸。 “在你眼里,本座就这么不靠谱?” “……” 南宫婉见陈尘不回,也反应过来,自己在这三年间確实对这个弟子不怎么上心。 现在看来,不仅修炼刻苦,而且……也懂得照顾自家师尊的心情。 看来当初师姐…… 一想到这,南宫婉本来舒缓的面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些年不知怎的,自己与师姐的关係越来越差,上一次更是直接以闭关为由把自己拒之门外。 算了…… 再怎么,也不能牵扯这个小傢伙。 “筑基丹我有,贡献值全价兑换,或者师尊担保赊支,日后补齐。你要哪种?” “弟子贡献是够的,此行也是问问师尊的意见。” 陈尘看著南宫婉在自己面前上演一波三秒换了三个表情,一时间也拿不准,想著还是直接拿了东西走人。 女人……呵…… 南宫婉从储物鐲里取出一个青色玉瓶放在石桌上。 “好。” 陈尘取过药瓶收进袖中。 正事说完,洞府里安静了几息。 南宫婉已经重新拿起捲轴。 陈尘起身行礼。 “师尊,弟子告退。” 南宫婉头没抬。 “嗯。” 陈尘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回到洞府。 石门的封禁全部开启,聚灵阵调到最大。 药瓶打开,筑基丹只有一颗,淡淡的紫色光晕从瓶口溢出。 凑近时鼻腔里涌进一股辛辣感,舌根发紧。 石床上盘膝坐下。 天心坎一诀的行功路线已经在意识里过了不知多少遍,金水双属性灵力在经脉里交替流转。 抬手,仰头,丹药入喉。 筑基丹化开的药力裹挟著经脉里所有灵力,从丹田开始往四肢百骸挤压。 经脉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大,从丹田到胸口,从胸口到指尖,持续的钝痛沿著经脉的路线往外辐射。 金生水,水润金,药力推动著两股属性交替前行。 经脉里的灵力在压缩中开始產生质变,气態逐渐浓稠。 每一次行功走完一个周天,灵力的体积就小一分,密度就大一分。 直到最后,丹田里多了一团比原先厚重了不知多少倍的灵力凝液。 那片下沉感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灵力在经脉里奔涌。 陈尘睁开眼。 聚灵阵还在运转,洞府里的灵力浓度相比之前下降了一些。 天窗外是一片刺目的正午白。 …… …… 弯刀出鞘。 金罡斩附在刀锋上,从铁爪蝟下頜软鳞处斜著往上。 入刀不深,刚好够切断脊柱。 噗呲! 陈尘甩掉刀身上的血,蹲下从下頜关节处一刀断掉首级分解尸体,收进储物袋。 筑基后的第一战。 练气期遇上这东西还得绕著走,现在从伏击到斩杀不过片刻功夫。 不过天色已经比较晚,就在林子边缘找了棵合抱粗的老樟树过夜,明天再把任务交了。 陈尘在樟树周围插下阵旗。 心中想著后面的安排。 自己最起码得搞一些解毒丹,最起码是结丹期用的解毒类丹药,原料不便宜,筑基以后炼丹成功率会上来一些。 不用太久。 自己已经筑基,现在已经不用进入血色禁地。 但是南宫婉日后会压制修为进入,墨蛟的毒不是一般丹药能解的。 提前备好解毒丹,这个坑绕过去。 想好后陈尘盘膝坐下,后背靠上树干,刚刚运起法力修炼。 意识猛地溺水。 脚底失去实地的触感。 灰雾从四面八方涌来,比第一次更浓,更沉。 日向尘率先从雾中浮出。 二人对了片刻的眼神,刚刚准备开口。 灰雾往更深处翻卷。 一道陌生的人影从灰雾中出现,身穿深色立领制服。 记忆在雾中同步。 天泽尘微微皱眉,抬手扶额。 凡人陈尘看著这一幕才明白当时另外二人的心情。 天泽尘先低头看自己的手。 “你这术式叫什么?” “还阳。” 原先还以为自己被拉到某个咒灵的领域里,天泽尘缓缓鬆了一口气。 “能够把负面能量实时转化为正能量,或者说生命能量。” 日向尘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术式很感兴趣。 “副作用嘛……” 天泽尘把掌心合上,光芒被掐灭在指缝里。 “所有酷炫的术式跟我没关係了,祓除咒灵只能靠拳头砸,当个近战莽夫了。” 凡人陈尘开口询问。“正面能量?大概是走炼体的路子吧?” 天泽尘攥了攥拳,指节发出一声脆响。 “但是自己原来咒力量太小,效率一直上不去。” “现在嘛……” 会合之后咒力容量往上跳了一大截,锻体效率跟著往上提。四年慢悠悠淬骨淬筋的进度,接下来可能会快到一个连他自己都没预估过的速度。 “回去之后找那个白毛试一拳。打不疼他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第5章 神机百炼 凡人陈尘没有接话,看著天泽尘的掌心,脑子里把“还阳”的逻辑和自己的灵力体系对了一遍。 正面能量实时转化的路径,如果转译到灵力恢復上……筑基之后灵力自愈的速度可能会有些微变化。 具体效果要等回去之后慢慢体会。 灰雾还没停止翻涌。 一股不属於在场任何人的信息涌了进来。 日向尘的瞳孔微微收缩,隨即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还在翻涌的灰雾。 一人陈尘满脸歉意的从灰雾中走出。 “这难道是……?” 一人陈尘嘆了口气。 “神机百炼。” 灰雾里安静了片刻。 凡人陈尘开口。 “你怎么会有这个?” “说来话长,现在公司的人已经找上门了。” 天泽尘皱了下眉。 “公司?” “审了我几天了。估计一会儿就要上从宽凳。” 从宽凳。 全真俗家弟子的身份在异人界不算靠山。 脑子里装著八奇技,只身一人面对哪都通的审问,神机百炼不是一般东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人陈尘倒不是很担心,开口宽慰。 “小问题,自从同步后的修行本就是一日千里,如今早就统领身心,区区从宽凳还是不足掛齿,甚至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触碰到『那个』境界。” 凡人陈尘才放鬆下来,感谢的望向一人陈尘。 “后面短时间內我应该不会有大变化,大挪移令和古传送阵,这两件东西必须拿到。血玉蜘蛛的虫卵也在同一个矿洞里。这三样一趟活。” “不过神机百炼真的很及时。” 凡人陈尘忽然想起还有一个人。 辛如音。 精通阵法的天才修士,传送阵阵基需要修復。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微微一笑。 灰雾从外围往回卷。 四个人的轮廓在雾中渐次模糊。 灰雾散尽。 …… 白色的天花板,单调的禁闭室。 门外终於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进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白色衬衫,身形偏胖,脸上架著一副圆框眼镜。 后面一个嘴里叼著半截没点著的烟,脖子上掛著一张公司工牌,进门时抬手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塞进胸前的口袋。 赵方旭。 徐四。 陈尘认得徐四。 华北大区负责人,张楚嵐的直属上司。 赵方旭他只在照片里见过,公司董事长亲自来审问,这件事的分量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重。 赵方旭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例行问话。 “陈尘。全真俗家弟子,下山几年了。” 陈尘点头。 “这几天委屈你了。今天上完从宽凳,没问题就可以走。” 不是什么“坦白从宽”之类的套话,这种比套话更难对付。 “走吧,设备在隔壁。” 隔壁房间比刚才那间大了一倍。 房间正中摆著一张椅子。 椅子是金属底座的,扶手宽厚,靠背微微后倾。 椅子两侧伸出几条细长的金属臂,末端连著贴片和夹子,有些像医院里的监测设备。 椅背上嵌著一面弧形的金属板,上面密布著细如髮丝的刻痕。 从宽凳。 陈尘走到椅子前。徐四在身后说。 “坐上去就行,不用紧张。” 『测谎的玩意儿。』 陈尘坐下来,手臂自然搭在扶手上。 徐四走过来,从金属臂上取下贴片给陈尘贴上。 动作熟练。 贴片触感冰凉,带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然后是夹子。 两个夹子分別夹在左右手中指指尖。 有种在做体检的感觉。 徐四退后两步,看了看从宽凳侧面的一面小显示屏。 屏幕上的几条线平稳地跳动。 “可以了。” 赵方旭坐在从宽凳正对面的一把普通摺叠椅上。 赵方旭没有马上开始,低下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姓名。” “陈尘。” 小屏幕上几条线的跳动幅度没有变化。徐四瞥了一眼屏幕。 “师承。” “全真白云观俗家弟子。” “什么时候下山的。” “有些年头了。” 赵方旭问的都是刚才在隔壁已经问过的问题。 基础信息,走流程。 从宽凳的机制是测谎,先通过无关问题建立基准线,然后再切入核心问题。 贴片下面的皮肤开始微微发热。 从宽凳的低频震颤沿著金属臂传上来,像在按脉搏把脉一样。 “你和碧游村村长马仙洪,是什么关係。” 来了。 陈尘吸了一口气。 “刚刚认识不久。” 赵方旭抬起眼睛,屏幕上几条线依旧平稳。 “你修炼过神机百炼没有。” “没有。” 真话。 刚从原点空间出来就被关著,哪有时间修炼。 赵方旭翻了一页纸。 “你知道神机百炼是八奇技之一。” “知道。” “知道持有八奇技的人,异人界会怎么对待你吗。” 这个问题不在测谎范围內,是一个態度测试,也是一个语言陷阱。 陈尘坦然的看著赵方旭,顺著他的意思继续往后走。 “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赵方旭手里的纸放下来。 “神机百炼,来源是什么。” 但这些话不能出口,需要在真话上加工。 “马仙洪给我的。” 从宽凳的贴片贴著他的皮肤,经络中炁的细微波动每一下都被金属臂传递到背后的弧形板上。 屏幕上的线条毫无变化。 赵方旭继续问,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有没有参与碧游村的任何事情。” “没有。” 赵方旭站起来,走到从宽凳侧面,自己看了一眼那块小屏幕。 几条线的跳动幅度始终维持在一个不大的范围內。 赵方旭重新坐回摺叠椅上。 “陈尘。” “从宽凳的原理你是知道的。能瞒过去的人,公司遇到过的不多。” 陈尘淡淡的看著赵方旭,没有回答。 赵方旭把手里的一沓纸递给徐四。 “你运气不太好。” 徐四走到从宽凳旁边,弯腰把陈尘额头上的贴片取下来, “结束了。” “你暂时不能离开华北。具体安排徐四会跟你说。” 陈尘站起来跟著徐四走出审讯室,来到一个小会议室。 桌上放著几样东西:一杯水,一沓文件,一部公司配的翻盖手机。 徐四把文件推过来。 “看看吧。不是什么卖身契。” 文件內容几条:一、行动范围限定在华北大区辖区。二、每周到指定地点报到一次。 三、不得私自传授神机百炼。四、公司保留隨时传唤的权利。五、如遇外部势力接触,须及时上报。 末尾留了签名栏。 陈尘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措辞留了不少弹性。 “签了就可以走。” 陈尘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 徐四接过文件,把公司配的手机也推过来。 “这个拿著。有事先打我电话。” 陈尘接过手机放进外套內侧的口袋里。 “谢谢。” “不用谢我。”徐四拿起打火机点菸,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尘。 “陆家那边来过电话了。” 第6章 胎息,蜕变 陈尘走出哪都通办公楼的时候,门外的天色已经偏西。 大门口站著一个粉色头髮的女孩。 穿著一件浅色外套,背著手在路边用脚尖踢一颗小石子。 陆玲瓏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旁边是陆琳。 陆玲瓏这才走过来两步,气鼓鼓的瞪著陈尘。 “陈师兄……不老实哦!” “就问了些话,没有大事。” “走。请我吃饭。”陆玲瓏转身就走。 “你出钱。” 陆琳跟在后面,对著陈尘露出歉意的微笑。 一家家常菜馆。 陆玲瓏拣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菜单推给陈尘。 陈尘翻开菜单。 陆琳在对面坐下,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茶。 点完菜,陆玲瓏一只手托著下巴,看著窗外。 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和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 “您嘞这几天安生点。”陆玲瓏拿筷子戳著碟子里剩下的半块锅包肉,眼皮不抬。 “过几天你师妹我没空捞你了。” 陈尘端著茶杯,杯沿停在嘴边。 “去哪。” “唐门。” 陈尘把杯子放下来,出於好心还是开口提醒。 “唐门水深。你跟陆琳没有必要亲自去。” 陆玲瓏反而不復之前那么跳脱,转过头认真的看向陈尘。 “无根生的事关係我太爷爷。” 陈尘摇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琳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掺和。 陆玲瓏以为陈尘还要继续劝,白云观里他就这样,跟一个老妈子一样。 陈尘放下筷子,从外套內侧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面上推过去,口子上扎著一根细麻绳。 “这是什么。” “带在身上,后面用得上。” 陆玲瓏解开麻绳往里看了一眼。 几颗圆鼓鼓的丹药,顏色偏淡,表面有一层微弱的蜡光。 炼丹不是全真的本行,她不记得白云观教过这个。 “你自己炼的?” 陈尘点了一下头。 “什么时候学的。” “最近。” 陆玲瓏把丹药塞回布袋,抽紧绳口。 她看著陈尘脸上那种雷打不动的平淡,心里翻了个白眼。 被公司关了几天出来,现在又凭空掏出几颗丹药,一句解释没有。 “你说的『后面用得上』……” 她刻意把布袋拎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陆玲瓏把布袋往口袋里一揣。 “好,我带著。” 陆琳看著二人交谈默默思考,他比陆玲瓏更早察觉到陈尘这句话里藏著什么深意,但想来也是为了陆玲瓏好,没有深究。 菜陆续上齐。 陆玲瓏终於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开口追问。 “那你最近干嘛。” 使唤这个便宜师兄她心里毫无负担,万一能拉个壮丁呢。 “进山沉心一段时间。”陈尘把茶壶端起来给她续了半杯。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哼哼,知道就好,你在我脑袋里老惨了~~哎呦!” 陈尘收回手。 陆玲瓏捂著额头,气呼呼的盯著陈尘。 “老实点。” “哼!” 她没再往他脑门上动脑筋,但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 临走时陆玲瓏去了一趟洗手间,桌上只剩陆琳和陈尘。 陆琳把筷子摆正。 “唐门那边,我会看著她。” 陈尘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她那么倔,你拉得住?” 陆琳沉默。 陆玲瓏从洗手间回来。 “走了。” 陈尘起身,在柜檯结了帐。 三个人走出饭馆时天已经黑了,路灯在胡同口亮著一团昏黄。 陆玲瓏走到胡同口回头摆了摆手,路灯在她头顶罩了一圈昏黄。 “回来再找你。” 陈尘点了一下头。 站在路灯底下,看著她和陆琳的背影绕过胡同口的垃圾站,直到被远处大街上的车流盖过。 当年的小不点不知不觉就长这么大了…… 略微感伤一会,陈尘转身朝反方向走。 摸著外套內侧的噬囊,思考著还有哪些药材没有备齐。 至于禁足什么的,陈尘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 …… 珠峰北坡,前进营地往上,海拔过了六千五百米之后空气稀薄。 每一步都是在挑战人体的上限。 一支商业登山队正沿著雪坡往上挪,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几个夏尔巴嚮导,中间是客户,后面压著两个备用嚮导。 所有人的脸都裹在防风面罩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扑在护目镜边缘,结成了细碎的冰碴子。 风不算大,但贴著雪面刮过脸庞还是阵阵乾燥的刺疼。 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嚮导忽然停下来,把护目镜往上推。 “走啊。” 旁边的队友用冰镐敲了一下他的靴子,语气不耐烦。 “那边有人。” “儂脑子瓦特了吧?!” 队友顺著年轻嚮导的视线往斜上方看,手慢慢摸向胸前的望远镜。 雪坡往右上方延伸,过了几块裸露的黑色岩壁之后坡度变得陡峭,再往上是冰川和积雪的交界线。 在那条交界线上,有一个深色的小点正在移动。 队友把望远镜从胸前掏出来,调焦距。 望远镜里是一个人。 一件深色外套,脸直接裸露在风雪之中,脚上是一双普通的鞋,踩在齐膝深的雪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什么玩意?!” 那个人没有任何装备和防护措施,不是任何一支登山队的队员,也不是他们认识的高山嚮导。 队友把望远镜塞回胸口。 “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 “他没带氧气。” 队友抬起手腕,通过智能表查看自己的体温和脉搏。 “不是幻觉。” 前面的客人也停了下来,有人拿出相机往那个方向拍,但是被嚮导抬手拦住了。 人影没有回头。 在雪坡上走了没几步就绕到一块岩壁后面,再出来时已经在更高的地方,轮廓在雪幕和灰白天空间的边界线上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嚮导队里年纪最大的夏尔巴人盯著人影消失的那片雪雾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朝队伍挥了挥手套示意返程。 动作乾脆,不容置疑。 脸上的表情被防风面罩遮住了,只有一双眼睛还眯著,没有离开那个方向。 队伍重新蠕动起来,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陈尘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只普通人的队伍。 没有理会。 继续往上攀登,落下的雪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开,无法触碰到陈尘分毫。 海拔已经过了七千。 全真的胎息功夫在这种环境下反而自然打开,但是远远没有到陈尘这般夸张的程度,皮肤毛孔代替了口鼻的一部分气体交换。 极寒对经络是天然的锤炼。 前方是一道不太宽的冰裂缝,再往上几百步是一面冰坡,冰坡左侧有个天然形成的凹陷。 冰洞。 这就是目的地了。 第7章 千里之上 冰洞比他预想的深。 入口窄,侧身才能挤进去,往里走了十几步之后豁然敞开。 洞腔不大,容得下一尊丹炉和一个人的盘坐空间,顶上悬著几根冰棱,长短不一。 洞壁是万年冰川压出来的,透出一层淡淡的蓝,光线从洞口折进来,整面墙都在隱隱发亮。 陈尘把噬囊从外套內侧取出来,在掌心倒了一下。 丹炉落在地上,冰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响,炉脚在冰上压出三个浅浅的凹坑。 先在洞口內侧布了一道简单的阵。 几枚刻好的阵石压在冰缝里,一人世界的布阵材料比不上凡人世界,这套阵石是他用神机百炼的思路自己改的,功能很基础。 回到洞內深处,盘膝坐下,把炉膛清理了一遍。 手指沿著炉壁內侧的控火符纹摸了一圈,每个刻痕的深浅都过了一遍。 炉子收拾完,药材从噬囊里一捆一捆往外取。 石菖蒲、天竺黄、竹沥,都是开窍醒神的主材,还有一些他在异人黑市上淘来的材,品相不算太好,但药性够用。 药材分门別类摆在冰面上,靠近炉子那一侧的先取,离炉子远的后取。 『一个人炼,够用了。』 自从全真胎息的功夫上来之后,几天不吃东西对身体的负担已经不大,关键是补水。 洞口外侧有积雪,渴了抓一把塞嘴里就行。 控火符纹亮起来,沿著炉壁往下走,在聚火阵的位置匯成一个暗红色的圆,起炉要稳,升温要匀。 只是些普通的药材经不起猛火,药性太薄,火急了会散。 静心丸,收敛杂念,辅助入定。 一人世界的药材底子薄,炼不出更高品阶的东西,陈尘也接受了这个限制。 几轮下来,在冰洞里待了不止十天。 冰壁上原来那层暗蓝的光,因为炉火持续烘烤,在靠近炉子的位置微微化了一层,重新冻结后变成了乳白色。 最后是闭关前最关键的一炉。 这一炉炼的不是丹药。 把所有炼好的丹药重新分拣,挑出品质最高的几颗静心丸,其余的全部碾碎,重新投入炉中淬炼。 碎末在炉膛里被高温反覆压过,最终凝成一团拳头大的褐色膏状物。 陈尘把它取出来的时候,膏体没有明显的药味,只有一缕很淡的甘甜。 这东西不是用来吃的。 陈尘把药膏捏成一个小圆块,放在丹炉旁边的冰面上,等它自然冷却。 一切准备就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陈尘在丹炉前盘膝坐下。 炉火已经熄了,但炉壁的余温还隔著几步的距离微微烘著他的后背。 洞外的暴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洞口那层冰壳封得严严实实。 『阴神到阳神的坎。到了该翻的时候了。』 全真的性命双修是一条很长的路。 性功走到阴神的顶点,他已经能在入定中短暂出体,但阴神不能远游,不能触物。 要把它炼成真身。 从阴神到阳神,本质上是把元神中的阴质炼化乾净。 这个过程需要的不是技巧,是积累和时间。 积累他通过原点空间的天赋叠加已经有了,时间不能省,但可以用环境来压缩。 极寒就是最合適的炉子。 外界的环境是一种压力,逼迫身体收缩、经络收紧、炁息內沉。 在这种状態下,识海反而会变得比平常更清醒,元神的轮廓比平常更分明。 拿起那颗药膏捏成的圆块,含在舌根下。 苦味先从舌头根部扩散开,然后是一股热流沿著喉咙往下走,进入胸腔后分成两路,一路向上冲入百会,一路向下沉入丹田。 药力集中,起效快。 不过只能用来辅助周天运转。 经络里的炁息像被催起来的溪水,从丹田出发,沿督脉上行,过夹脊、大椎、玉枕,绕百会转一圈,再沿任脉下行,经膻中、气海,回到丹田。 一圈。 两圈。 数不清多少周天之后,身体的外部感觉开始变淡。 先是脚底的凉意消失了,然后是膝盖和冰面的触感逐渐消散,然后是手指搭在膝盖上的存在也渐渐淡去。 身体还在,但感觉已经被剥离。 识海打开。 那是一片没有边界的空间。 没有光线,没有纵深,但没有边界本身就是一种空间感。 识海正中,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 这就是阴神。 五官模糊,身体的边缘像水中的墨跡一样微微散开,隨时可能融进周围的黑暗里。 往下看,脚底连著识海的底部,像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 这是一种很准確的感知。 阴神的关键问题就是“沉”。 它没有真正的重量,但在修行者的主观感知中它沉得像绑了铅块。 这种感觉来自元神中残留的阴质,阴质越重,下沉的感觉越明显。 陈尘在阴神的视角下原地站定。 药力还在身体里运转,那股热流隔著识海的边界隱约能感受到,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全真的性命双修在这里有一道分岔。 命功走到一定程度之后,身体经络的强度足够支撑阳神出窍,但性功没有到位,阴质没有炼化乾净,阳神出不来。 反过来,性功到了但命功不够,经络承受不住阳神出窍时的衝击,人就直接被扯散。 他的性功在白云观的时候就已经筑基了。 和陆玲瓏一起在藏经阁里翻典籍,那丫头看了两眼就犯困,他把全真的丹经从头抄到尾。 之后十几年的性命双修,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原点空间的数次同步更是把天赋往上推了一大截。 现在阴神已经站在阳神的门槛前面了。 只差把阴质炼化乾净。 识海中,阴神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是药力渗透到识海边缘之后,阴神周围的黑暗开始轻微波动,阴质被扰动,附著在元神经络上的那层阴翳开始鬆动。 陈尘等的就是这一刻。 阴神把手抬起来,在自己面前翻了一下掌心。 阴质开始从掌心的经络中往外渗。 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更像是一种密度不同的透明介质从元神內部被挤压出来。 每渗出一分,掌心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原来模糊的掌纹纹路慢慢浮现,指尖的轮廓从圆钝变得分明,指甲的边缘线条清晰。 前臂的肌肉线条在阴质褪去之后浮现出来,每一条肌肉纤维的起止点都分得清清楚楚。 肘关节。 上臂。 肩膀。 阴质像一层被慢慢刮掉的蜡,每褪去一层,元神的表面就亮一些。 一种內在的清晰感自发的透体而出。 就像长时间被蒙住的眼睛突然被揭开,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锋利得刺眼。 第8章 千里之外 真实的肉身还在冰洞里盘膝坐著,胸口微微发热,心跳比平时慢了將近一半。 胎息状態下心跳本来就慢,现在更慢了。 咚…… 咚…… 咚…… 丹田的位置在阴质褪去之后露出来。 双腿的阴质从大腿根部往下退,膝盖、小腿、脚踝,最后到脚底。 每个关节都在阴质褪去之后变得轻盈。 脚底最后一点阴质散尽的时候,阴神脚下那种从淤泥里拔不出来的感觉消失了。 现在是双脚悬空,自然停在识海的黑暗之中。 先从眼眶开始。 识海本来是一片无光的空间,但此刻他看见了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每一个轮廓都清楚。 最后一块阴质离开天灵盖顶的百会穴时,阴神整个身体往上飘忽。 轻了。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原来阴神状態下的身体是沉在识海底部的,每一次动都要用意志去拖,像在水底拖著铅球走路。 元神漂浮在识海正中,不需要用力,意志指向哪里身体就往哪里偏移。 阳神。 冰洞內,陈尘的本体盘膝坐在丹炉前。 呼吸已经完全停了,胎息状態下皮肤毛孔在进行微量的气体交换,胸腔静止。 心跳慢到几乎测不出来,体温比正常状態低了不少,但额头正中印堂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在微微泛红。 丹炉的余温已经散尽了。 洞口冰壳透进来的光从天光变成了偏暗的灰蓝色,外面大约是傍晚。 识海中,阳神转过身,往识海边界的方向走去。 原来阴神走到识海边缘就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现在那种阻力消失了。 识海的边界还在,但不再是围墙,更像是一层可以推开的纱。 阳神伸出手。 手指穿过识海的边界,进入了一片崭新的感知区域。 头顶。 阳神往上走。 经过印堂,经过额头,再往上。 百会穴像一扇半开的门,阳神从门里挤了出去。 出体的瞬间没有任何声音。 冰洞还是那个冰洞。 丹炉还在原来的位置。 自己的身体盘膝坐在丹炉前,闭著眼,面容平静。 从侧面看,印堂那一小块微红的皮肤已经消退。 阳神浮在冰洞顶部,低头看著自己。 这是第一次用阳神的视角看自己的身体。 试著往洞口飘去。 穿过冰壳,没有阻力。 冰壳的切面上看得见气泡被冻住形成的圆孔,一个一个挨著。 洞外是珠峰的夜。 风雪已经停了。 头顶的星空在七千多米的高度上亮得不真实,每一颗星都是一个针尖大的冷光点,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穹。 月光照在雪坡上,雪面反射出一层淡蓝的银光,明暗交接的地方锋利如刀。 天地寂寥…… 阳神再往上,珠峰的峰顶隱约可见,一块被风切成刀刃状的雪檐悬在最高处。 站定。 阳神浮在数千米的夜空中,摊开自己的双手,俯瞰整个大地。 『成了。』 …… …… 从唐门出来之后,陆玲瓏在车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侧著身子,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凉得发硬,隧道一个接一个,车灯在隧道壁上扫出一圈一圈移动的暗黄色光斑。 额头上仅剩的那道伤口已经只剩下一小道淡淡的痂。 头髮披下来遮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唐婷婷的痛击確实让脑袋涨的像一个粽子。 那时才知道润春丹的作用,丹药在舌根下化开,药力借著炁血,让伤势快速癒合,到现在只剩下痂皮边缘的瘙痒。 唐妙兴死了。 一个门派的门长,即便不是她杀的,回去之后她必须面对陆瑾。 自己太爷的事陆玲瓏清楚,也不后悔来唐门的这一趟。 陆琳坐在她旁边,兄妹俩交换了几次眼神。 “回去之后怎么跟太爷说。” “该怎么说怎么说。” 陆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看了她额头一眼,痂皮在灯下泛著暗红色,陆玲瓏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把头髮往前拨了一下。 “已经不疼了。” 陆琳没有再说。 陈尘那个人,他认识的时间不如陆玲瓏长,这种事陆玲瓏自己能够把握。 换乘高铁,到北京西站的时候已经入夜。 两个人打了辆车回陆家大宅,一路上车厢里只有导航播报路况的机械女声。 陆玲瓏靠在后座,一直攥著外套內侧那个空了的布袋。 车停在陆家大宅门口。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路灯下泛著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陆玲瓏在门口站了片刻。 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扫到痂皮上,痒得她皱眉。 陆琳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迟早得过这一关。” 陆玲瓏深吸一口气。 手按在门板上,掌心贴著冰凉的木头,用力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碾压声。 院子里很安静,青石板路面被扫得乾乾净净,正厅的灯没开。 书房的窗户透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陆瑾还没睡。 陆玲瓏走过院子,经过正厅,在书房门口停下来。 她抬手要敲门,忽然回头看了陆琳一眼。 陆琳用下巴朝门的方向点了点。 门被推开。 书房的灯光一下子露出来。 老檀木茶几,两杯茶。 一把椅子上坐著陆瑾,对面那把椅子上坐著的人,侧脸对著门口。 陈尘。 陆玲瓏的手还按在门板上。 陈尘的侧脸就在几步之外,但他没有转头看她。 他身上穿的还是胡同里那顿饭后离开时那件深色外套,衣襟纹丝不动。 茶几下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陆瑾转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陆玲瓏脸上,在她额头那道新痂上停了一瞬。 “滚出去。” 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实。 陆玲瓏张了下嘴,陆琳已经拽住她的袖子往后拉,门重新关上。 走廊里的安静重新合拢。 门关上之后,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瑾一只手搭著扶手,这一把年纪,见过的人太多,这位自家丫头的髮小算是一个奇人。 “接著说。” “晚辈来跟陆老討一样东西。” “我这一把老骨头能……” “通天籙。” 陆瑾慢慢靠回椅背。 藤木椅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斜斜看著陈尘的眼睛。 意味深长。 第9章 苦主笼中鸟 陆瑾靠回椅背。 藤木椅子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斜斜看著陈尘的眼睛。 陆瑾沉默了一会儿。 陈尘这孩子也算自己一起看著长大的,想起玲瓏小时候跟他说过白云观有个同修,那是好几年前的话了,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陆玲瓏身上的问题能够安安稳稳到现在,说不定还有人家的一份苦劳。 自己也不是老花眼。 坐在他面前的並非陈尘本人。 而是阳神。 “玲瓏从小就是这个脾气。劝不住。” 陆瑾看向陈尘,此时他既是慈爱的长辈,也是感激对方的家长。 “这些年,也多亏你照顾玲瓏了。” 陆瑾的目光扫向书房门口。 刚才陆玲瓏额头上的那道痂还在他眼前。 “你要通天籙,理由呢。” 陈尘很清楚,陆瑾是一个认死理的人,他在这种需要通融的地方反而是很彆扭的。 即便是老天师也是如此,自己也不会例外。 看著陆瑾,视线中的温度渐渐消逝,逐渐变得漠然。 陆瑾看著沉默的陈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某个境界之后,有些事情不必问到底。 老天师张之维身上也有不能说得太透的事。 阳神境界的人,坐在你对面討一样东西,他討的不是八奇技本身。 八奇技对能够独自修到这种境界的人是没有必要的旁騖。 术是末端,道是根本。 一个人已经把性功修到了阳神,他看八奇技的眼光就和普通人不一样。 至於这目的是什么,陈尘不想说? 陆瑾忽然想起自己在草原上拦住老天师的那一幕。 那老牛鼻子好像也是…… 老天师和自己不一样,他相比自己更加自然,不会在涉及感情的时候像自己这般彆扭。 那时与其说他是张之维,不如说他那时才真正“做”了天师。 天师……正一…… 陆瑾凝望著面前这具年轻的阳神之躯。 全真…… 好似想通什么,陆瑾忽然站起来。 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到最下面,取出蓝色的纸扎本,边角有些许磨损,但整体保存得很好。 “拿去,这是原本。” 陈尘站起来双手接过本子。 大概也能猜到陆瑾想通了什么,他自己想通总比自己费口舌要省功夫。 “玲瓏。” 门外没有回应,但陆瑾知道她还在。 “后面一段时间你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 陆瑾没有等答覆,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比书房暗。 陆玲瓏贴著墙根站著,陆琳在她旁边。 两个人显然一步都没挪过。 陆瑾看了她一眼。 “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陆瑾从她面前走过,回到臥室。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玲瓏把后脑勺重新抵在墙上,呼了口气,吹起了额前一根碎发。 陈尘走出来,瞥见陆玲瓏的囧状。 陆玲瓏被他看得后脊发紧,她下意识想別开脸。 “张楚嵐和你们下的。” 陆玲瓏和陆琳二人愣了一下,此时二人在陈尘眼中,二人的瞳孔深处散发著淡淡的蓝色光晕。 “后面不要跟著张楚嵐到处跑了。” 陆玲瓏靠在墙上,双手往胸前一抱。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的,老妈子。” 那时候她嫌他管得多,早起练功他要催,丹经抄不完他要催,冬天穿少了他也要催。 嘖…… “唐门的教训你刚吃过,皮又痒了?” 陆玲瓏抬手碰了一下额角,痂皮边缘正在发痒,她忍著没抠。 “那又怎样。” “你太爷爷已经让你待在家里。” “他让我待我就待?哼!” 陈尘微微摇头,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过一段时间,你太爷爷的事就有交代。在那之前不要乱跑。” 陆玲瓏一下就泄了气,刚刚鼓起勇气抬手准备抓住陈尘。 陈尘微微摇了摇头,消失在原地。 走廊灯光直接落在那块空出来的青砖上。 她举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人啊。” 陆琳在旁边终於开口。 “走吧。” …… …… 珠峰冰洞。 陈尘睁开眼。 归位的那一下,身体的感觉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回来。 阳神归位之后,识海没有马上平静。 灰雾从某个角落翻涌出来,一圈一圈的涟漪推开了所有外部感知。 原点空间打开了。 “你突破了。” “阳神。” 阳神在一人世界的全真体系里是性功的大成,转译到凡人世界的修仙体系里,对应的是元神的提前淬炼。 结丹之前,凡人修士的元神通常是跟著境界被动成长,没有主动炼神的路径。 一般只有类似大衍决这种特殊的功法才能淬炼神识。 “性功走到这一步,原点空间里的轮廓会变得更实。具体效果要等你们各自回去体会。” 日向尘沉默了一下。 “笼中鸟有反应吗。” “没有。” 日向尘有些失望,並没有掛在脸上。 凡人陈尘接话。“通天籙的虚空画符转译过来,大概能让我的制符品阶往上跳一档。现在初阶高段的符籙还要依赖符纸符墨,等你的体悟同步过来,我应该能试著空手起符。” “不光是画符。” “通天籙的本质是以主观意念去操控客观世界。” 凡人陈尘的眼神动了一下,明白了一人陈尘的言外之意。 “客观世界吗,我的客观世界,不就是……天道吗?” 第四道人影从雾中走出来。 步伐散漫,走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在揉后颈。 天泽尘。 “咒术高专那边在祓除一个二级咒灵,拖了一阵。到了吗?” 一人陈尘点了下头 日向尘在旁边没有参与这段討论。 他的世界既没有符籙也没有阵法,但他开口的时候把话题拉到了一个更实际的方向。 “笼中鸟呢?” “笼中鸟不过是一种封印术罢了,在跟通天籙这种层次的是比不了的。” 一人陈尘笑著望向日向尘的那双白眼。 “就是特地给你准备的。” “多谢。” 灰雾从四角回卷,所有的轮廓都散乾净之后,原点空间重新归於一片无边的灰色。 木叶村。 日向一族聚居区边缘,一间窄小的单人房內。 日向尘睁开眼。 第10章 笼中鸟,何时飞 日向铁的手指按在日向尘的额头上,查克拉从指尖渗进来。 笼中鸟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 日向铁收手,在记录板上勾了一笔。 “下个月照旧。” 日向尘点头。 日向铁转身拉开门,冷漠的合上门板,一个分家不足以自己关心。 脚步声远了。 日向尘慢慢鬆开攥紧的手指。 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刚才日向铁的查克拉碰到封印底层时,那一瞬间的刺痛比以前轻了。 封印本身在鬆动。 是因为阳神导致灵魂在变化吗…… 日向尘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重新戴上护额遮住这丑陋的封印。 笼中鸟的例行检查后,日向尘还是“特殊”的医疗资源。 火影大楼的医疗室在二楼东侧。 一间长条形的石室,靠墙一排病床,中间几张诊疗台,空气里常年飘著消毒药水的气味。 日向尘推门进去的时候,暗部的人已经在等了。 一个中忍躺在诊疗台上,小腿外侧一道细长的切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暗紫色,紫色的边缘还在沿著淋巴管的走嚮往大腿方向扩散。 中毒。 暗部的队长站在诊疗台对面,一言不发。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剩两个眼洞。 日向尘在诊疗台旁蹲下来,双手结印。 白眼。 眼眶周围的血管微微浮起,中毒者的身体在白眼视野中变成了一层一层叠加的轮廓。 毒素在经络网中呈现出一团乱絮状的暗色痕跡,从伤口位置往上蔓延,最远的一缕已经快摸到腹股沟的淋巴结。 日向尘伸出右手,掌心悬在伤口上方两寸的位置。 掌仙术。 绿色查克拉从手掌边缘溢出,绿色查克拉开始包裹那些暗色痕跡,一层一层剥离。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最后一缕毒素被抽出伤口,绿色查克拉在切口表面抹了一遍。 止血,收口。 日向尘关掉白眼,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些发涩。 “清乾净了。” 暗部队长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队员把中毒者架起来。 一行人出了医疗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日向尘把医疗包收进储物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布擦了擦手心。 掌仙术消耗不大,但对注意力的损耗不小。 不过白眼配合医疗忍术確实创造了日向尘自己独有的价值。 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红豆在楼梯口坐著。 她把椅子拖到了走廊栏杆旁边,背靠著栏杆,两条腿伸得直直的交叉在脚踝处。 手里捏著一串丸子,竹籤上还剩三颗。 日向尘推门出了医疗室,往走廊尽头走。 红豆在三楼的职务是“守卫”。 名册上这么写的。 实际上火影大楼的守卫有暗部轮值,不缺她一个。 三代把她放在这里,名义上是安顿,暗地里是把一个被大蛇丸用过的人从一线调开,搁在眼皮底下好看著。 大蛇丸叛逃到现在快三年了,红豆从一个中忍长成了十九岁的特別上忍,职务没变过。 日向尘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红豆把丸子串举起来朝他晃了晃。 “尘,想吃吗?” “不用了,你小心点吃胖了。” “才不会!” 日向尘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红豆把剩下两颗丸子一起咬下来,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简单的丸子却被吃出了什么绝世珍饈的感觉。 “最近在干嘛。” “攒钱。” “攒钱?” 日向尘嘴角微微勾起,白眼直直的看向红豆,一下子变得沉默下来。 红豆看著日向尘俊秀的面容,洁净的白眼。 他的侧脸对著走廊的光,氛围变得微妙,心跳不禁加快。 她认识他好几年。 最初组队那时候她还是大蛇丸的学生,日向尘那个时候就不怎么说话,不过日向尘作为医疗忍者和白眼带来的视野情报,还是很受欢迎的。 后来大蛇丸叛逃。 她是大蛇丸的学生,他是日向分家的下忍。 两个人都不算正常孩子。 红豆被调去火影大楼。 昔日的队友渐渐疏远。 日向尘没有变,也没有嫌弃自己不是吗? 红豆脸颊微微发热,把头扭到一边。 “不想说就算了。” 日向尘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没有接话,享受此刻难得的静謐。 走廊里安静了一阵。 “明天我还有任务。走了。” 红豆望著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 …… 夜里的木叶很安静。 分家聚居区在外墙边缘,离训练场和主街都远,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 日向尘拉开房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足够他看清屋里的东西。 在榻榻米上坐下来,掀开靠墙角的一块活动地板。 木板下面是压实的干土,干土下面是一个铁盒。 取出铁盒打开。 盒子里几块查克拉传导金属整齐码著,乌沉沉的,表面的银色纹路在月光下流溢。 这些年日向尘攒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只知道后续会有机会获得八奇技。 笼中鸟说到底是一层刻在身上的封印,而他有办法在封印上做文章。 从同步了阳神后,灵魂的壮大让笼中鸟无意的鬆动。 日向尘就知道机会来了,无数次反覆的推敲,最后敲定了这个计划。 他拿起一块金属在掌心翻了个面。 分量不够。 还差最后一批,按目前的攒钱速度,如果任务频次不变,再有一个月就够。 確认没有金属没有问题后,把金属放回暗格,地板盖回去。 而一个月后,恰好就是日向成为木叶第一瞳术血跡家族的时候。 那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还差最后一批。』 他仰面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 闭上眼。 思绪往回退了几年。 第一次原点会合是他十一岁那年。 在那之前他只是一个分家的普通孩子,柔拳比同龄人稳一些,但分家的孩子练得再稳也学不到高阶。 在火影世界,封印术是一种稀有的专业技能。 漩涡一族垄断了顶尖的封印术传承,普通人接触不到。 直到与其他世界的自己会合。 笼中鸟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查克拉传导金属是用来做这件事的载体。 用神机百炼把金属锻成贴合头骨的薄盔,內壁刻上从通天籙转译过来的分解术式。 这样,就能够真正拔除灵魂上的这道枷锁。 而高纯度的查克拉传导金属不是自己这种边缘人物可以短期获得的。 这就是他提前三年积攒查克拉传导金属的理由。 想到这里,心跳加快,不由得激动起来。 日向尘翻了个身,侧躺在榻榻米上,慢慢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能,功亏一簣 第11章 美好的东西 秋道烤肉店开在木叶主街中段。 红豆占了个角落的卡座,背靠著墙,一条腿曲起来踩在椅子上。 日向尘到的时候,烤盘上的肉已经翻了一轮。 “迟到的人买单。” “这顿本来就是我请。”日向尘在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 “那再加一盘牛舌。” 日向尘看了她一眼。 红豆撑著下巴,眼睛弯著,一副吃定日向尘的样子。 烤肉店里很暖和。 铁板上的油脂嗞嗞响,白烟从烤盘边缘升起来,混著酱料焦化的焦香。 红豆夹起一片刚烤好的五花肉,在蘸料碟里囫圇滚了一圈,整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日向尘没再说话。 把烤好的肉夹到她碗里,自己继续翻剩下那几片。 红豆吃了一阵,筷子慢下来。 她伸手去够桌角的水壶,身体前倾的时候,高领內衬的领口往下滑了一小截。 脖子侧面露出来,三枚勾玉形状的咒印嵌在皮肤里,顏色比周围肤色深一些,像旧伤留下的疤。 日向尘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 红豆倒完水,直起身,衣领回去重新遮住咒印。 天之咒印。 大蛇丸留在她身上的东西。 红豆从不在外面露出脖子。 今天这件高领內衬的领口比平时鬆了一点,大概是洗旧了。 『笼中鸟也好,天之咒印也罢,说到底都是一条狗链。』 日向尘把一片烤好的牛舌夹到自己碗里。 天之咒印更像一团寄生性的仙术查克拉,与宿主互相缠绕。 看著毫不在意,享受烤肉的少女。 这般扭曲的世界里,算是为数不多的美好了。 或许,可以做一枚一次性的封印捲轴。 头盔剩下的边角料应该够。 『得给红豆也做一个。』 红豆见他盯著碗里的牛舌不动,用筷子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发什么呆。肉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想这个月的任务表。”日向尘把牛舌塞进嘴里。 “骗人。”红豆一眼看穿口是心非的日向尘,没再追问。 她和日向尘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用沉默挡问题的习惯。 起初她觉得这个人太闷,后来发现他只是不爱解释。 红豆把最后一片肉从烤盘上夹走。 “这个月任务多不多。” “两个b级。” “才两个?” “上面调的。” 红豆皱了下眉。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双腿从椅子上放下来。 “你不用担心。任务少一些,刚好有时间做別的。” 红豆看了他一阵,没再往下问。 她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个懒腰,脖子往后仰的时候,少女饱满的资本隱隱作现。 日向尘低下头,用筷子拨著碗里剩下的饭粒。 “走吧,下次我请!” 她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脖子。 经过柜檯时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老板正在擦铁板,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两人走出店门。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日向尘走在后面。 他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风把她的短髮吹乱了一缕搭在颈侧,遮住了高领遮不住的那一小截皮肤。 『不会太久的。』 他加快了两步,和红豆並肩走。 …… 木叶村地下深处。根的总部。 走廊没有窗。 墙壁是粗凿的岩面,微弱的火光照得人影稀薄。 油女取根在走廊里走了很长一段,在一扇没有標识的铁门前停下来。 叩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团藏坐在椅子上。 右手缠著绷带,左手搭在扶手上。 桌上的文件堆得很整齐,最上面一份是宇智波警务部队上个月的巡逻记录。 油女取根把一份薄薄的档案夹放在桌上。 “日向分家,日向尘。特別上忍。白眼配合掌仙术,医疗忍术上忍水平。目前在火影大楼医疗室轮值。” 团藏没有看档案,锐利的目光停在取根脸上。 “说重点。” “此人从三年前开始持续购买高纯度查克拉传导金属。每次分量不大,累积起来超过正常医疗用途的数倍。目前还在继续。” 团藏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用途不明。查克拉传导金属通常用於锻造忍具,应当是用来锻造查克拉手术刀或者其他防身的武器。” 团藏把那份档案夹翻到第一页,上面贴著日向尘的证件照,护额遮住额头,白色的眼睛直视镜头,表情很淡。 “一个分家,买这个干什么。” 团藏把档案夹合上。 本身一个日向的分家根本是入不了自己的眼,但是…… 他和大蛇丸留下的咒印载体走得很近,即便翻来覆去的查清楚了,团藏还是觉得有问题。 “宇智波那边的时间快到了,这种事就不要浪费人手,提前把人安排好。” “是。” …… …… 任务酬金到帐那天,日向尘在任务发布处门口站了片刻。 信封比平时的薄。 扣掉任务期间的食宿预扣,剩下的刚好够买最后一批查克拉传导金属,把信封折好塞进外套內侧,走出火影大楼。 那天下午他没有直接去忍具商那里。 先去了一趟医疗室,把储物柜里剩下的半瓶消毒酒精和一卷没用完的绷带清了出来。 柜子里还放著一盒没拆封的糖渍栗子,红豆上周塞给他的,说他脸色太差需要吃甜的。 犹豫片刻,还是把栗子盒往里推了推,关上了柜门。 木叶主街的忍具商是家老店,门面窄,柜檯后面的架子上摆著苦无、手里剑、起爆符,查克拉传导金属放在最里面上了锁的玻璃柜里。 店主是个退休的中忍,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找零的时候动作比常人要麻烦。 “这次要多少。” “和上次一样。” 老店主看了他一眼。 一个医疗忍者反覆购买查克拉传导金属,这件事本身就不常见。 但做生意的人不会多问。 他转身开锁,从玻璃柜里取出几块乌沉沉的金属块,用油纸包好,麻绳扎紧。 日向尘付了钱。 纸包掂在手里,分量刚好。 回到分家房间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把铁盒从暗格里取出来,將新买的金属块和之前的存货並排码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金属表面的银色纹路在暗处微微发光。 分量够了。 他把铁盒重新盖上,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了下来。 心跳比平时快了几拍,手心微微发潮。 终於…… 第12章 自由 最后一步。 日向尘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查克拉,在头盔內壁开始刻写。 查克拉沿著他预设的轨跡一点点渗入金属表层,留在里面的部分构成了纹路的底色。 一刀,再一刀。 每一道符纹都必须和笼中鸟的咒印节点一一对应。 刻完最后一笔,头盔內壁的符纹在查克拉注入后亮了一瞬,暗绿色的微光,像缺氧的烛火。 然后暗下去。 日向尘把头盔放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用手背擦了一下快要落到眼里的汗,已经过了大半夜。 把头盔举到眼前,看著內壁上密密麻麻的符纹。 『能行。』 把头盔翻过来,慢慢往头上戴,直到头盔內壁完全贴紧头皮。 日向尘深吸一口气,把查克拉注入头盔內壁。 符纹亮了。 第一道脉衝从头盔內壁渗出来,穿过皮肤,穿过颅骨,触碰到笼中鸟的最外层封印。 咒印立即感知到了入侵。 一阵不像头痛的头痛。 颅骨內侧有什么东西在从內向外挤压骨头。 日向尘的双手攥住膝盖上的布料,视野里所有顏色开始褪去。 失明。 耳鸣紧跟著来。 身体前倾,额头往下磕,用双手撑住榻榻米,手肘发抖。 冷汗从下巴尖滴下去。 视野恢復时,日向尘瘫坐在榻榻米上喘气, 咬紧牙关,牙根发酸。 强行把查克拉重新注入,头盔的符纹稳定下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封印继续被拆除。 胃袋痉挛,喉咙口翻酸水。 记忆不受控制的涌出。 三岁刻印的痛。 五岁在训练场被宗家孩子当眾用笼中鸟弄倒,躺在地上抽搐,周围人看著不敢扶。 七岁在忍者学校每次考试都保持中等,十一岁第一次原点会合,在灰雾空间里见到了另外两个自己,三个人对视著沉默了很久。 十二岁大蛇丸叛逃,红豆被调走,小队解散那天她在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站到天黑。 还有数不清的例行检查,公式化的冷漠,看物品一样的眼神。 日向尘的嘴唇在发抖。 嘴唇上的肌肉在抽搐。 『……快了。』 笼中鸟与灵魂脱鉤的时候,感觉像一根从三岁起就焊死在骨头上的钢针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身体弓起来,牙关咬得太紧,臼齿上传来一阵酸涩的摩擦感。 日向尘慢慢伸手取下头盔。 汗水沿著手腕往下淌,滴在裤子上。 把头盔放在身边,双手撑著榻榻米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蹲太久了发涩,扶了一下墙壁才站稳。 走到镜子前,掀起护额。 额头此刻已经变得光洁。 打开白眼。 眼眶周围的血管浮起。 视野铺开……天花板的裂缝,墙角的蛛网,背后柜子上放的忍具包,窗外光禿禿的树枝。 全部同时可见。 不用转头就看到了身后的全部。 日向尘关掉白眼。 在镜子前站了片刻,把护额重新拉下来遮住额头。 然后转身走到榻榻米边上坐下来,把头盔放进暗格,盖上地板。 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好。 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深。 几个小时以来第一次,四肢的肌肉从紧绷松下来。 …… …… 灭族之夜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日向尘被一道不正常的查克拉波动惊醒时,窗外的月亮正被云遮住。 翻身坐起来,打开白眼。 写轮眼的查克拉痕跡在视野中接二连三地熄灭,直接从感知中消失。 每过几息就少一个。 日向尘起身。 从暗格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封印干扰器、忍具包、空白封印捲轴、和用剩下的查克拉金属炼製的特殊的封印捲轴。 他把忍具盒单独放进外套內侧口袋,和其他装备分开放。 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这次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火影大楼在灭族之夜的反常安静中显得格外空旷。 大部分暗部被调去宇智波族地外围封锁现场,剩下的守卫集中在三代目办公室所在的顶层。 日向尘从大楼后侧的维修通道进入,用查克拉吸附指尖转动锁芯卡榫。 门开了。 走廊里感应灯逐一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得墙壁上的灰浆接缝格外清楚。 地下二层。 档案室正门有两层结界。 第一层查克拉识別,他用封印干扰器模擬了值班班长的查克拉签名波形,结界闪了两下放过了他。 第二层物理锁,白眼透视锁芯,查克拉凝成细针刺入卡榫位置。 卡榫弹开那一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脆。 日向尘用手指抵住门板,推开一条缝。 侧身闪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档案室里的空气比外面冷,带著陈年纸张的乾燥气味。白眼扫了一圈。铁架一排挨一排,捲轴和档案夹塞得满满当当。 封印之书搁在石台上,捲轴本体被一层淡蓝色的查克拉膜裹著,悬在檯面上方半寸的位置,缓缓自转。 日向尘走到石台前面,白眼盯著那层膜看了片刻,查克拉流向从捲轴內部往外渗透,形成闭环,触碰到外部查克拉就会反弹。 日向尘从忍具包里取出空白封印捲轴铺在地上,双手结印。 从通天籙转译的封印术式在脑海里自动排列成圈,像铺一层薄纱一样覆在封印之书外层,先裹住,再收紧。 封印之术的纹路在捲轴上一圈一圈亮起来,石台上的封印之书开始被往捲轴里拖。 警戒的封印被无视。 捲轴自动卷紧,啪嗒一声合上。 日向尘把捲轴塞进忍具包。 转身走出暗室。 穿过档案室正门时,白眼的边缘视野捕捉到走廊东侧有微弱的虫翅振动。 是油女一族的人……? 日向尘微微皱眉。 他不打算原路返回。 档案室后墙外面是地下排水管道的支线,他进来之前在楼梯间里用白眼扫过整层楼的平面结构。 从忍具包里取出一张起爆符贴在墙上,退后几步。 引爆。 碎石和烟尘中他穿墙而过,落在排水管道的水泥地面上。 身后暗室的石门被衝击波震塌了半边,警报的查克拉波动从头顶楼板传过来。 『得快点。』 从排水管道往上走一层,推开检修口的铁盖,火影大楼一楼侧廊。 落地时脚底在石板上蹭出一声轻响。 然后听见了脚步声。 这双脚踩在石板上太重了,步频急促,呼吸不稳。 日向尘站直身体,白眼往走廊拐角那边看去。 第13章 游龙 熟悉的查克拉映入眼帘,红豆从拐角转过来。 她穿著便服,头髮隨便扎了一下,几缕碎发散在耳朵前面。 手里攥著苦无。 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住,胸口起伏著,显然是从三楼一路跑下来的。 两个人隔著走廊对望。 红豆先开口。 “地下室那边……是你炸的。” 她看到日向尘肩上的石灰,看到他忍具包里露出的捲轴轴头。 “是我。” “为什么……” 日向尘伸手把护额推上去。 额头光洁。 什么都没有。 红豆的目光钉在他的额头上。 她盯著那片皮肤看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苦无慢慢往下垂。 嘴唇微微颤抖。 “……什么时候。” 日向尘看著她的脸。 她的表情有点恍惚,像刚醒过来还没完全看清眼前的东西。 日向尘从外套內侧取出忍具盒。 蹲下来放在地上,推到她脚边。 红豆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按在脖子上,注入查克拉就可以去除那一道咒印。” 日向尘见此没有多说。 从地上捡起盒子,取出捲轴。 走到她面前。 红豆的肩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背贴上了墙,但没有推开他。 “你要干什么。” 打开捲轴对准咒印按上去。 红豆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僵了一瞬。 捲轴亮起来,三枚勾玉在查克拉光晕中发烫,然后一股凉意从皮肤表层往颈椎深处渗。 她的手掌抵住他胸口推了一下。 “……日向尘!” 然后在凉意漫过颈椎的最后一刻,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攥著他衣领的手指在慢慢鬆开。 咒印溶解过程中查克拉的剧烈调整导致短暂昏厥,不痛,只是会失去意识片刻。 日向尘接住她的肩膀,把她慢慢放下来靠著墙坐好。 苦无从她另一只手里脱落,捲轴上的符纹已经全部烧尽。 蹲在她面前,把她歪到一边的头扶正。 红豆的眼瞼在轻轻颤动,呼吸平稳。 脖子侧面光洁,三枚勾玉消失了,像从来没有过。 日向尘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最后深深的记住这张倔强的脸。 站起来。 走廊尽头传来暗部聚集的脚步声,三代目的查克拉从楼上压下来,密度在白眼视野中像一团正在下沉的金色浓雾。 在走廊里最后看了红豆一眼,转身消失在侧廊尽头的暗处。 从火影大楼出来之后,日向尘贴著建筑的阴影往村子西北角移动。 灭族之夜的木叶不像平时,暗部的主力全部压在宇智波族地外围,村子其他区域的警戒密度降到了不到平时的一半。 偶尔碰上一两个匆忙路过的中忍往宇智波方向赶,没人注意到他。 『根部总部。西北角仓库地下。』 第一次原点会合之后他就开始留意木叶各重要设施的位置。 白眼从高处往下扫的时候,地下结构是最好分辨的。 根部总部他踩过三次点,第一层档案室,第二层实验室和牢房,第三层不知道,白眼穿不透那层的加密结界。 『目標是第二层。柱间细胞。』 这件事他在原点会合里和其他自己反覆推敲过。 火影世界最稀缺的就是这种顶级生物材料,先拿到样本,后续怎么用可以慢慢研究。 天泽尘的“还阳”正面能量对细胞排斥反应可能有缓衝作用。 一人陈尘的通天籙可以尝试在细胞上构写兼容性封印。 凡人陈尘的炼丹知识也许能转译出某种调和配方。 跨世界的资源整合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柱间细胞只有在他们手上才能被真正榨出价值。 灭族之夜是唯一的机会。 木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宇智波,根部为了获取写轮眼,留守力量被抽得最空。 错过今晚,没有第二次。 仓库后墙的废弃烟囱里有一股铁锈和积灰的味道。 日向尘从烟囱內壁的检修梯往下爬,手掌在铁锈上擦出粗糙的摩擦声。 爬到第二层和第三层之间的夹层位置,他用脚蹬住內壁,白眼贴著砖墙往外看。 根部的走廊在白眼视野中清晰铺开。 今晚留守的人手比他预估的还少,第一层只有两个人在巡逻,步频规律,不是油女取根那种精英,是普通根部成员。 第二层走廊空著,实验室门口的灯亮著,里面没有人。 培养罐和恆温柜的查克拉特徵和他预判的一致:最里面那个恆温柜里,几管密封培养液的查克拉呈现一种木质的青绿色。 和所有其他样本都不一样。 『確定是柱间细胞。』 他用苦无撬开夹层通风口的铁柵,翻身落进第二层走廊尽头的一间储物室。 落地时膝盖微屈,呼吸控制在全真胎息法转译过来的平稳模式,心跳没有加速。 他在走廊里快速移动,白眼的完整视野让他能同时看到前方走廊、后方拐角和头顶楼板的所有动静。 这种感觉和笼中鸟还在的时候完全不同,以前那段楔形盲区让他每次在陌生环境中移动时必须频繁转头补盲,转头的动作本身就是破绽。 现在不需要了。 三百六十度都在视野里,像从狭小的单窗牢房走进了开阔地。 恆温柜里的柱间细胞一共有四管。 日向尘取出来检查了一下密封口,確认没有破损,塞进忍具包侧袋。 封印之书的捲轴占了主袋,柱间细胞放在侧袋,中间用手里剑包隔开。 拉上拉链,转身。 白眼的视野边缘捕捉到走廊东头有新的查克拉在接近。 不是巡逻的那种平稳低速,密度更高,移动速度更快。 团藏。 『回来的时间比预估早。』 团藏的查克拉在白眼视野中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右手手臂上缠著的绷带下面是柱间细胞移植体,那一截的查克拉是木质青绿色和人体蓝色交织在一起的状態,不稳定。 左手侧腹也有异常的查克拉反应,被压缩得很小,是某种封印术。 他正在往第二层靠近,身边没有带隨从。 日向尘没有从正门出去。 推开实验室后窗,外面是根部外墙和內岩壁之间的排水管夹缝。 空间窄,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他翻出窗外,双手撑住两侧墙面,身体悬空往上攀爬。 全真胎息法把呼吸压到几乎无声,查克拉吸附在手掌和脚底。 翻出仓库外墙,重新回到地面。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夜晚泥土的腥味。 贴著仓库后墙的阴影蹲了片刻,確认周围没有埋伏。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脚边的野草上。 起身。 往村西北角那段年久失修的矮墙方向跑。 直接钻进树林。 松针在脚下发出细密的断裂声,树枝从脸侧擦过。 跑了一刻钟左右,背后的木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停在一棵歪脖子杉树下,从忍具包里掏出兵粮丸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靠著树干坐下来。 忍具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检查收穫。 封印之书的封印捲轴,四管柱间细胞样本,封印干扰器,剩下几枚手里剑和两张起爆符。 日向尘靠著树干歇了片刻。 拍掉膝盖上的松针和泥土。 在月色照不到的密林中继续往北走。 天亮前必须穿过火之国边境。 寄坏虫的气味標记时效三天,取根不会因为灭族之夜就取消追踪。 团藏一旦確认柱间细胞和封印之书在同一个人手里,派出的人手不会低於暗部精英级別。 三天之內必须洗掉標记或甩开足够远的距离。 他摸了摸额头上光滑的皮肤,宗家暂时不知道。 等日向铁发现他失踪,会尝试远程发动笼中鸟,按下去不会有反应。 笼中鸟失效在日向一族歷史上从未发生过。 宗家会乱一阵子,但不会太久。 日向尘这个名字会被列入叛逃名录。 『名字隨他们怎么记。笼中鸟已经没了。』 继续往北。 走出很长一段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树冠层层叠叠,早已遮住木叶的方向。 看不到火影岩,看不到火影大楼,只有风声穿过枝叶,和他自己的呼吸。 转过身。 没有再回头。 第14章 白眼提纯 铁之国北部矿区的边缘,有一片半荒的镇子。 镇子沿一条乾涸的溪沟两侧铺开,几十户人家,一间杂货铺,一座打铁铺。 打铁铺的上一任主人是个老铁匠,几年前死了,铺子就一直空著。 铁砧还在,风箱的皮囊被老鼠咬了几个洞,墙上掛的钳子和锤子锈跡斑斑。 日向尘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从杂货铺老板娘那里租下了这间铺子。 老板娘是个五十出头的寡妇。她打量日向尘的时候目光在那副茶色护目镜上多停了片刻。 “眼睛有毛病?” “雪盲。怕光。” “矿上乾的?” “嗯。” 这个身份不需要太多细节。 铁之国北部矿区每年都有人因为雪盲下山改行,多一个戴护目镜的铁匠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好奇心。 头几天用来收拾铺子。 清理铁砧上的锈,换掉风箱的皮囊,把墙上能用的工具挑出来重新打磨。 铺子就算活下来了。 白天是铁匠。 夜里是另一回事。 隔间的泥地下面是挖开的矿洞支巷入口。 原先的矿洞从镇子底下穿过去,支巷四通八达,大部分已经废弃。 日向尘沿著支巷往里走了约莫一刻钟,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空腔,洞顶高约两丈,岩壁乾燥。 他把这里改成了真正的据点。 封印之书在这里被完整展开。 分出两个影分身,一个持白眼逐行扫描术式图,一个在旁用白眼监测本体查克拉的消耗,本体盘膝坐在正中,逐条通读。 千手扉间的笔跡瘦硬,每个术式的说明都写到操作要点为止,没有半句废话。 影分身之术的结印顺序、查克拉分配比例、分身维持的时间上限。 飞雷神之术的空间坐標刻写方法、標记的稳定性、瞬身距离与查克拉消耗的对应关係。 秽土转生的灵魂召回原理、活祭的条件、契约的终止方式。 飞雷神之术术式的核心是在目標上刻写空间坐標,苦无、墙壁、地面、甚至人体都可以作为坐標载体。 坐標一旦刻下,除非主动抹除或以特殊封印覆盖,否则不会消失。 瞬身的触发是通过查克拉激活坐標与本体之间的空间摺叠。 日向尘先在洞壁上刻了一个坐標,退到十步外结印。 可以在两个坐標之间连续进行空间跳跃,间隔不到一次呼吸。 『查克拉够连续跳几次还不影响战斗。飞雷神的消耗核心不在瞬身本身,而在坐標的维持。標得越多,消耗越大。』 秽土转生他只看了原理,没有练习。 不是练不会,是暂时没有需要。 暂时搁置,目前优先的是柱间细胞。 柱间细胞的融合准备持续了將近半个月。 天泽尘那边通过原点空间同步过来的『还阳』术式,在日向尘的查克拉体系里呈现为一种更为温和的术式。 这层底色遇到阴属性查克拉会自行排开,遇到生命属性的查克拉反而会自然靠近。 柱间细胞中的木质青绿色查克拉属於极端的生命属性,理论上和正面能量存在亲和性。 日向尘勾画了稳定封印术式,用查克拉传导金属製成了一枚薄片,可以贴在胸口,在细胞融合过程中防止木遁查克拉暴走时將全身经络木质化。 用同步过来的炼丹药草知识製作了外敷药剂,用铁之国山区常见的几种草药碾碎调和而成,涂在注入部位可以降低局部的排斥反应。 三道保险齐了。 日向尘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把自己关在矿洞深处,打开一管柱间细胞。 培养液倒掉之后,细胞本身是一团极小的淡白色絮状物,肉眼几乎看不见。 他把它贴在左手前臂內侧,用查克拉手术刀在皮肤上开了一个极细的切口,將细胞送入皮下。 第一波排斥来得很快。 手臂內侧的皮肤在几息之內发红髮烫,血管从皮下鼓起来,青色的纹路沿著前臂往上蔓延,像树根在皮肤下面生长。 日向尘咬住一卷纱布,右手结印启动胸口的封印薄片。 金属薄片贴在胸口,查克拉注入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封印术式顺著经络渗入手臂,把正在扩张的木遁查克拉往回压。 还阳术式在意识深处打开一条细小的通道,柱间细胞的查克拉被术式拦截住,逐渐转换为纯净的阳遁查克拉和一股奇怪的身体能量。 日向尘时刻开启白眼注视著进度。 阳遁查克拉和这股奇怪的身体能量融入经络,最后匯聚到白眼。 这是…… 暖洋洋的感觉充斥两颗眼球,直到这一部分柱间细胞彻底本榨乾,融入身体。 白眼隨即反馈出阵阵清凉遍布全身。 嘴里咬著的纱布已经被口水浸透。手臂上的皮肤裂开几道细口。 天快亮的时候。 日向尘把纱布从嘴里取出来,用右手撑著岩壁站起来。 膝盖蹲了一夜,低头看左手前臂,握拳再鬆开,手指的活动范围和力量没有异常。 把掌仙术扣在暗斑上做最后一次清查,確认没有残留的排斥反应。 『第一阶段过了。后面还要观察几天,確认细胞不会在体內休眠一段时间后再暴走。』 …… …… 铁之国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在几天后。 雪从傍晚开始落,到第二天凌晨还没停。 日向尘清早推开前门时,镇子的屋顶和路面都被雪盖平了,乾涸的溪沟只剩下一条浅浅的凹痕。 空气中没了平时的粉尘,只剩雪落下来时压出的那种乾净的凉意。 他在炉膛里生了炭火,开始打一批马掌,矿区的马车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这是铺子最稳定的进项。 风箱拉动时发出均匀的吱嘎声,炭火在炉膛里从暗红转成橙黄再转成白亮,铁条在火里烧到发软,夹出来搁在铁砧上敲打。 锤子落在红铁上,声音沉闷,火星溅到皮围裙上烫出一个个小孔。 快到中午的时候,铺子前面走过了两个人。 日向尘没有抬头,锤子照旧落下去。 但他听到了脚步声,两个人的步频一致,步幅均匀得不正常。 这两个人的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训练过的腿脚,改不掉的习惯。 他在锤子落下的间隙抬头扫了一眼。 两个人从铺子前面走过,往杂货铺方向去了。 背影看不出异常,都是便装,厚棉袍,裹著围巾,打扮得像过路的行商。 但行商不会在这种天气赶路,雪天应该待在驛站或茶棚里等路通了再走。 是……追兵吗…… 第15章 穷追不捨 是追兵。 他们在杂货铺里问老板娘的话,日向尘不用听也能猜个大概。 生面孔、外地口音、什么时候来的、一个人住还是有人同行。 日向尘把马掌浸进水桶。 白汽腾起来遮住护目镜的镜片,他借著这个姿势隔著铺子土墙往外看。 两道查克拉轮廓正从杂货铺出来,往镇子出口方向走。 查克拉的量在中忍以上。 日向尘直起腰,把淬过火的马掌码进成品堆。 雪地反射的白光刺得厉害,没有雪盲的人在这种光线里待久了眼睛也会酸。 那两个人走过铺子前面时,其中一人脚步慢了半拍,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日向尘没有抬头,锤子照常落下去。脚步声在雪里踩远了。 他把锤子搁在铁砧上,走进里屋。 隔间泥地下面是矿洞入口,矿洞支巷通向后山废矿口。 在脑中將废矿口的位置標了一遍,如果需要在铺子以外的地方动手,后山是最优选。 没有目击者,积雪够深,也足够掩埋尸体。 从忍具包里取出两枚苦无,在苦无柄上各刻了一个飞雷神坐標。 刻完分別插进左右裤腿內侧的暗袋里,裤管放下来遮住。 雪已经停了,路面被踩出一层冰壳,人走在上面咔嚓响。 日向尘正在给锄头装木柄,听到脚步声从溪沟对面传过来。 没有抬头。 视野里两个人的查克拉轮廓越来越近,在铺子门口停住。 “师傅。” 日向尘抬起头。 护目镜的茶色镜片对著门口。 两个人站在铺子前面,围巾遮著下巴,棉袍下摆沾了雪沫。 站姿和那天一样,但距离近了,近到越过了铺子和街道之间那条无形的界限。 “问点事。”那人往前迈了半步,进了铺子。 另一个人留在门口,身体微侧,封住了出去的角度。 日向尘把锄头靠在墙上。 水桶里还泡著一把半成品的柴刀,刀刃没在水面下,只露出刀柄。 他比日向尘矮小半个头,站得很稳,重心压得低。 “老板娘说你来了不到一个月。” “嗯。” “从哪儿来的。” 日向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瀧之国。” 那人点了点头,目光在铺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铁砧、风箱、墙上掛的工具、地上堆的铁条。 最后落在日向尘脸上,停在护目镜上。 “屋里还戴眼镜?” “雪盲。” “矿区得的?” “几个矿都干过。挖到哪儿住到哪儿。” 那人没有追问。 日向尘护目镜下的眼神逐渐失去温度。 那是动手前的安静。 “眼镜摘下来让我看看。” 『一个正面拖,一个封退路,这么自信吗。』 他面前那人右手的查克拉还没有明显调动,但手指在棉袍袖子里微微弯曲,是隨时能抽出忍具的角度。 门口那个右手的雷属性查克拉已经完成了凝聚,中忍往上的密度。 那人沉默了两秒。 直接朝著日向尘的眼镜伸手。 日向尘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柱间细胞强化后的肌肉密度和阳神同步带来的反应速度叠在一起,对方的擒拿动作在日向尘眼里是一帧一帧拆开的。 扣腕、下压,那人的肩膀被迫下沉,身体失去平衡,整张脸朝铁砧撞过去。 额骨和颧骨砸在铁砧边缘上。 鼻樑断裂的声响很脆,像踩断干树枝。 砰! 日向尘在他后脑补了一掌,柔劲灌入颅骨內侧,震碎了脑干周围的血管网。 身体倒在铁砧旁边的泥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门口的人反应过来。 从棉袍下面抽出苦无,雷属性查克拉在苦无刃上炸开,电光在雪天的白光里泛出蓝色。 日向尘从裤腿暗袋里抽出刻了飞雷神坐標的苦无,朝那人身后掷出。 苦无从他耳边擦过。 电光在地面上铺开的同一瞬间,日向尘从铁砧旁边消失了。 下一次出现是在他身后。 落点正中苦无坐標。 日向尘的右手从他脖子上绕过扣住下巴,左手按住头顶,一拧。 咔! 苦无从鬆开的指间掉下去。 日向尘鬆开手,让第二具身体滑倒在自己脚边。 掉在地上的苦无捡起来插回鞘里。 街上没有人。 雪天的中午,镇上的人窝在家里。 溪沟对面的烟囱在冒烟,杂货铺的老板娘大概在煮午饭。 把半截捲帘拉下来,回到铺子里。 两具身体横在铁砧旁边。 第一个脸朝下,血从鼻子底下淌出来铺在泥地上,顏色暗红。 第二个眼睛还睁著,嘴微张,脖子歪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躺在地上像一只被拧断脖子的鸡。 日向尘蹲下来搜身。 忍具包、苦无、手里剑、兵粮丸、一本简易密码本。 暗部標配。 护额卷在忍具包最里层,木叶的漩涡纹章在炉火照映下反著微光。 他把两套忍具和隨身物品全部收走。 然后抓住第一个人的脚踝往隔间拖,身体在地上蹭出暗红色的拖痕。 第二个同样处理。 隔间木板掀开,矿洞入口露出来。 两具身体先后推下去,在矿道斜坡上滑落的声响在巷道里迴荡了一小阵。 日向尘最后下洞,把木板合上。 矿洞深处的空腔里,他把两具身体平放在角落,用影分身去废旧矿坑里铲了几捧生石灰回来撒上去。 石灰压住了血腥味,但撑不了太久。 这里不是长久的藏身之地。 蹲在旁边翻开密码本。 暗部密码每周更换一次,这本对应的时间还剩下几天。 逾期未联络,木叶方面就会將这两人標记为失踪。 確认死亡之后是人手加派。 『几天。最多几天。』 他將密码本合上塞进忍具包里,站起来。 烛火在矿洞里跳了一下,洞壁上的飞雷神坐標在白眼视野中泛著查克拉的微光。 之前的坐標加上今晚新刻的,一共好几道,排成一排。 『必须加速。封印之书的忍术要全部过完。飞雷神坐標要布到足够远的地方,几天內能做的事很有限。』 他想起融合那天白眼里涌上来的那股温热,阳遁查克拉和那股奇怪的身体能量裹在一起灌进眼球时,两只眼睛像被泡在温水里。 然后是一片凉意顺著眼眶渗出来,沿著经络往全身走。 『那东西不是普通的阳遁。柱间细胞里有別的东西,还阳术式把它拆出来之后才看得清楚。两只眼睛在那之后看东西的锐度提高了。』 他暂时下不了定论。 但方向是有的,白眼的进化需要大筒木血脉的触发,柱间细胞里携带的那股能量如果和大筒木有关,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下一步是验证。再融合一管,观察白眼的反应。如果变化是持续的,说明进化通道已经打开了。剩下的就是找到舍人。』 吹灭蜡烛,沿著支巷往回走。 回到铺子隔间时炉膛里的炭火还没熄,红光映在铁砧上,把铁砧表面残留的血跡照成深褐色。 日向尘拿起抹布蘸了水,蹲在铁砧旁边把血跡擦掉。 抹布在冷水里拧了几次,端起水盆走进后院,泼在雪地里。 血水接触雪面的一瞬间在白色上晕开一大片,像一朵正在撑开花瓣的花。 然后被新雪盖住。 站在后院里,护目镜对著天空。 雪花落在镜片上,冷空气灌进肺里。 微微清醒。 第16章 第三者 脚底的石板地消失。 再踩实时,脚下是那片平整的灰色地面。 灰雾在周围翻涌。 原点空间。 日向尘站定。 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完整的白眼。 “四个人都齐了。” 一人陈尘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日向尘身上。 那双白眼变得比以往更加纯净,更重要的是额头上的笼中鸟消失不见。 “你那边出事了。” “无碍。” 日向尘的视线在三人之间扫过。 “比起这个,我是来拜託各位的。” 一人陈尘微微露出笑容。“都是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我自己尝试了柱间细胞融合,但是还有一些瑕疵。” 他把左手袖子擼上去,露出前臂內侧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斑,像一块褪了色的旧疤印。 “还阳术式把柱间细胞拆开之后,里面的东西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纯净的阳遁查克拉,可以直接吸收。另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思索片刻最后找出一个稍微准確的词。 “更像是基因的补全,还阳把它剥离出来之后单独灌进了两只眼球。” 天泽尘看著他,微微挑眉。“进化吗?” “说不上来。” 一人陈尘抬起头。 “千手是阿修罗的后裔,阿修罗是六道的儿子,往上追溯,这条线流著大筒木的血。还阳拆出来的那团东西,如果对白眼有直接刺激,那就不是普通的阳遁。” “大筒木基因的碎片。” 凡人陈尘说出了这个判断,他看著日向尘的左臂。 “柱间细胞是劣化稀释了不知道多少的大筒木血脉,也就是阿修罗的查克拉在柱间身上,不然就和单纯的移植嫁接没有什么区別了。 “浓度低但对目前的白眼来说足够了,不过仅仅是依靠这点东西就想著往更高的阶位走就有些痴心妄想。” 日向尘点头。 “这个容易解决,找到大筒木舍人这个成功的例子即可。” 一人陈尘发现了问题。 “法器的事神机百炼能解决,还有关键吧。” 日向尘看向天泽尘和一人陈尘。 “你俩。” “怎么。” 天泽尘把手从口袋里拔出来。 “你们两个世界有生物学的知识,基因、细胞分化、免疫排斥。我需要这些知识。大筒木血脉的夺取也要知道怎么稳定、怎么移植。不然就是一段空谈。” 一人陈尘没有犹豫。 “没问题,现在的灵魂强度,看几本书还是轻轻鬆鬆。” 天泽尘揉了揉后颈。 “好吧,武夫也要读书~~” 灰雾里的空气微微振了一下。 一人陈尘站起来。 灰雾从四角往回收。 轮廓在雾中渐次模糊。 “各位,下次再会。” 然后四个人全部散尽。 …… 天泽尘睁开眼。 咒术高专宿舍的天花板在晨光里显出一层灰白色。 他躺在单人床上,左腕的手鐲在被子下面淡淡的冷光。 咒具手鐲。 作用是汲取空气里和选定目標身上的咒力,输进还阳的转化通道里当锻体原料。 並且阳神同步之后还阳的上限被拉高了。 以前转化效率跟不上锻体消耗,现在是反过来,身体里出现一丝负面能量,只要自己不刻意控制,瞬间就全部转化成正面能量。 锻体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窗外杉树的轮廓被晨光剪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起了床,镜子里的人头髮乱著。 换上皮鞋,推开宿舍楼的大门。 操场上的晨雾还没散尽,草地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湿气。 杉树列在两旁,被风翻出深绿色的背面。 五条悟已经在操场上了。 背著光站著,一头白髮实在亮眼。 墨镜推在鼻樑上,嘴里叼著半截棒棒糖。 旁边是夏油杰,端正地站著,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前襟的扣子一丝不苟繫到最上面一颗。 “最后一名。” 五条悟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往天泽尘的方向指了指。 “天泽同学,每次都最后,你是不是觉得让最强等你几秒无所谓。” “是的。” 如此恬不知耻。 五条悟墨镜往下滑了几分,露出苍蓝的眼眸。 “哇……好大的胆子。” 夏油杰没有参与拌嘴。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任务指令书展开,纸张在晨风里啪啪响了两下又被他用手掌压住。 “天元大人的指名任务。星浆体……天內理子。天元大人下一次同化的对象。现在人在东京,情报课確认了大体位置。我们的任务是把人安全带回来。” 五条悟把任务书抽过来倒著看。 “护送小姑娘。简单。” 夏油杰已经习惯了五条悟吊儿郎当的。 “情报课已经確认了全部位置……” 他把任务书从五条悟手里收回去,折好塞进怀里。 “这次三人一组。我、你、他。半天內动身。” 天泽尘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天泽。”夏油杰叫了他一声。 “嗯。” “星浆体的情报是半公开的。咒术师內部知道的人不多,但诅咒师那边已经有人出价悬赏。路上不排除遭遇伏击。你的反转术式是团队的最后保险……万一我和悟受伤,你是唯一能在前线做紧急救治的人。” “明白。” 家入硝子今天不用去。 星浆体任务的风险评级不需要医务隨行,更准確地说,有反转术式使用者在编队里,她就不是必须的。 这几年高专所有高危险度的任务都会默认带她,因为她能外放反转术式,別人做不到。 现在多了一个能做到的人,她的出勤频次在慢慢往下调。 硝子本人大概不在乎。 她本来就不喜欢跑外勤,更喜欢窝在医务室里。 有自己帮她分担…… 天泽尘想到当时她拍著自己肩膀憋笑的样子,莫名一股窝火。 『但是……用不著我救的人会越来越多。』 这个念头没有半点谦虚。 五条悟把棒棒糖咬碎,一脸不爽。 “什么保险不保险。有我在她死不了,你们俩管好自己就行。”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还是这样。” “当然,我可是最强的。” 天泽尘听著这对话,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还是適应不了吗…… 站在操场出口回头看……晨光从杉树林上方打下来,把三条人影铺在湿草地上,长短不一。 『伏黑甚尔……很期待呢……』 第17章 先拿你开刀 事务所的门推开时,滑轮在轨道上刮出刺耳的乾涩。 伏黑甚尔走进来,低头避过门框上方的横樑。 嘴角的旧疤在昏黄檯灯下若隱若现。 屋里只有一个人。 园田茂坐在方桌对面。 盘星教的中介人,西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面前摊著一叠文件。 “伏黑先生。” 甚尔没应声。 拉开椅子坐下,坐定之后他往后靠,椅背发出被压弯的吱嘎声。 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边脸留在暗处。 园田茂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委託內容还是星浆体,情报都在这了。” 他把第一页翻开。 天內理子的照片夹在纸页上,校服,普通女学生的脸。 “目標需要在同化之前处理掉。时间窗口不长。” 甚尔扫了一眼照片。视线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 “报酬。” 园田茂的手指在桌面上摩挲了一下。 “四千万。” 甚尔没说话,选择沉默施压。 园田茂从文件堆里抽出两页纸,並排摊开。 左边是五条悟,右边是夏油杰。 咒术高专二年级,御三家出身,六眼与咒灵操术。 “五条悟和夏油杰负责护送。这两人你应该知道。” 甚尔知道。 他的目光在五条悟的照片上停留。 六眼,无下限术式。 园田茂又从文件底下抽出一页,搁在最上面。 这一页比前两页薄,纸面乾净。 “这个是编队里多出来的人。” 甚尔低头看。 照片上是个黑髮少年。 普通身高。 咒术高专的制服照,脸很年轻,表情平淡,旁边备註栏里用列印体写著几行字。 术式:不明。 备註:疑似反转术式外放能力者。咒力总量低。 危险评级:c。 甚尔把这一页单独拎起来,用拇指和食指夹著,在檯灯底下看了两眼。 “加一千万就因为这个。” 园田茂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能外放反转术式。如果不先处理五条悟,这个人在后面能救……” “知道了。” 甚尔把纸扔回桌上。 纸面落下去的时候翻了个面,照片朝下扣在木纹上。 反转术式。 奶妈。 咒力总量低。 这种定位的人他杀过不止一个。 战场上站远一点、等同伴受伤、把手贴上去发光……然后被一刀捅穿。 不用费什么力气。 他脑子里已经把击杀顺序排好了。 先解决这个会反转术式的小鬼,如果情况特殊也可以单独对付六眼。 “情报全了。” “基本全了。咒术高专內部的消息,不会有大的出入。” 园田茂说完这句话,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边缘被钞票撑得鼓起来。 他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甚尔伸手按住信封,直接揣进怀里。 信封塞进去之后被咒灵的口器自动吞进去。 伏黑甚尔忽的站起,准备离开。 园田茂仰头看他。檯灯的角度让园田茂的脸显出两个深陷的眼窝。 “还有一件事,悬赏……” “会安排。” 甚尔走向门口。 那个黑髮少年的样貌不知道为何忽然在脑子里闪回。 甚尔的嘴角逐渐咧开。 『先拿他开刀。』 …… …… 同一天。 咒术高专。 五条悟和夏油杰並排站在办公桌前。 五条悟的墨镜推到鼻樑上,嘴里叼著今天的第三根棒棒糖。 夏油杰的站姿端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天泽尘站在夏油杰左边。他比两人矮一级,制服的袖口还没磨出摺痕。 夜蛾正道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封皮上盖著红色的绝密印章。 “天元大人的指名任务。” 他把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天內理子的档案照。 “星浆体天內理子,天元大人下一次同化的对象。目前就读於廉直女子学院,初中部。” 五条悟歪头看了一眼照片。 “小姑娘嘛。” 夜蛾没理会他,翻开第二页。 “诅咒师集团q,成员数不明,近期在廉直女子学院附近有过活动痕跡。第二个是盘星教。他们本身没有战斗力,但有能力僱佣外援。” “外援是谁。”夏油杰问。 “情报课没有確认。但能被盘星教雇来对付你们的,不是普通角色。” 五条悟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管他是谁。” 夜蛾正道看了他一眼。 “这次编队三人。五条悟。夏油杰。天泽尘。” 他看向天泽尘。 “你的反转术式是这次任务的最后保险。万一两人受伤,你是唯一能在前线做紧急救治的人。” “明白。” 夜蛾合上文件,推到桌子前沿。 “任务內容:前往廉直女子学院,接出天內理子,护送回高专。” “现在就动身。”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穿堂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糖渣在牙齿间咔咔响。 “又是护卫。上次护卫那个谁家的老头子,我差点无聊死。” 夏油杰在他身后走著,无奈开口。 “这次不一样,悟。” 五条悟没接话,把碎掉的糖棍丟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双手插进口袋。 天泽尘走在最后。 阳光从窗户一扇一扇地掠过他身上,看不清面容下的思绪。 …… …… 廉直女子学院的正门是两扇铸铁柵栏。 柵栏顶端的尖刺刷了黑漆,漆面在风吹日晒下起了细密的龟裂纹。 门卫室里的老人看到五条悟递过去的证件,花了几秒才看清上面的字。 他按下电动开关,柵栏带著闷响往两侧滑开。 校园里很安静。 下午的课还在上,操场空著,教学楼窗户里偶尔传出学生充满活力的声音。 五条悟环顾四周。 “女子学院哦,空气都比高专乾净。” 夏油杰没有接他的玩笑。 “情报课標註的位置是初中部教学楼,三层,她应该在上课。” 三人穿过操场。 教学楼的走廊里有股消毒水的气味。 夏油杰走在前面,对照著门牌找教室。 在走廊拐角处,他停下来。 “这里。” 教室门上嵌著一块磨砂玻璃。里面传出教师讲课的声音,隔著门听不太清內容。 夏油杰伸手敲了敲门。 讲课声停了,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女教师。 她看到三个穿咒术高专制服的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紧张。 “我们是来接天內理子的。”夏油杰的声音很客气。 “已经和学校方面打过招呼了。” 女教师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然后点了点头,把门完全拉开。 “天內同学。有人来接你。” 第18章 意料之中的突袭 安全屋设在港区一栋高层写字楼的十二层。 原是一家贸易公司的办公区,临时腾空。 长条日光灯管照著一排排空掉的工位隔断,某张桌上还留著半杯隔夜的咖啡。 电梯到十一层就停了。 最后一段走消防楼梯,五条悟在前面推开防火门,铁门撞上墙壁的声音在空办公区里迴荡了一圈。 “就这儿。” 他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一下。 “比高专宿舍大。” 天內理子从防火门走进来。 书包带掛在一边肩膀上,另一只手捏著校服裙摆的褶边。 她站在消防通道门口,视线从左边空工位扫到右边纸箱堆,最后落在落地窗上。 窗外是港区的天际线。 海面在远处泛著灰蓝色,像一块没擦乾净的玻璃。 黑井美里跟在理子身后进来。 走去角落拆开水箱,取出一瓶矿泉水放在榻榻米旁边。 理子走过去,盘腿坐下。 动作很快,坐下去之后背挺得笔直。 她把书包搁在膝上,双手按著书包,眼睛看著窗外。 夏油杰最后一个进来。 他拉上防火门,把门閂扣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五条悟靠在挡板上,棒棒糖在嘴角换了个边。 “在护送回高专之前,儘量满足天內理子的一切要求。” 办公区安静了两秒。 理子抬起头看夏油杰。 “那我要去学校。” 夏油杰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是一张標註过的地图,廉直女子学院周边有三个红圈。 “回去不行。” “不管。”理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种刻意的腔调又回来了。 “我今天还有祷告活动。而且……” 天泽尘靠在窗边的墙上,赞同夏油杰的考虑。 “学校不行。” 理子转头瞪他。 “那些人不会在乎旁边是不是有別的学生。你去了,同学会卷进来。” 理子瞪著他,最后还是觉得他们说的对,把脸別开。 天泽尘从墙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落地窗前,侧身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 “如果你想过以前的生活……换个地方也行。不在学校也能过。” 理子把双手抱在胸前。 “那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夏油杰点头。 “原则上。” 理子走到落地窗前。 她趴在玻璃上往外看,鼻子顶在玻璃上。 海面在远处,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大海无比辽阔。 “冲绳……我想去冲绳,看海!” 五条悟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 “好。” 五条悟耸了耸肩。 “反正待在这也是蹲办公室。” 夏油杰开始联络安排前往冲绳的交通工具。 他走到角落里打电话,黑井在给理子重新编辫子。 理子盘腿坐著,髮带被黑井抽开,头髮散在肩上。 她低著头,手指拨弄著校服裙摆上一根脱线的线头。 天泽尘在榻榻米旁边的纸箱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细胞生物学教材。 封面已经有点起毛,书脊摺痕上贴了一小条胶带。 他翻到夹著纸条的那一页……免疫排斥反应。 纸张在日光灯下泛著淡黄。 理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在看什么。” 天內理子把头偏过来,眼睛越过肩膀看他的书。 “生物学。” “……课本?” “算是吧。”他把封面亮给她看。 日光灯管发出了细微的嗡鸣声。 五条悟把棒棒糖棍子丟进工位下的废纸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夏油杰刚掛掉电话,从角落里走回来,手机还握在手里。 “已经联繫好……” 嘭!!! 整面落地窗被直接炸裂。 理子和黑井在落地窗旁边的榻榻米上。 黑井正站在理子身后,双手还捏著没编完的髮辫。 衝击波从侧面撞上来,两个人的身体同时离地。 理子和黑井两个人的身体被气浪裹著,越过落地窗的空旷豁口,被拋向十二层楼外的天空。 黑井的手还朝理子的方向伸著,手指张开,什么都没有抓到。 天泽尘右脚蹬地。 瓷砖在他脚下裂出蛛网纹。 身体压低,跨过翻倒的办公桌,踩在窗框残存的金属边框上。 铝合金被踩弯。 一脚蹬出去。 从十二层楼的豁口躥出去。 风灌进耳朵。 楼下的街道、车辆、行道树在视野里急速拉近。 右手往前探,先扣住黑井的手腕,借这一抓的惯性把身体往前甩,左手伸出去,手指穿过理子散开的头髮,扣住她的后领,往回一拽。 理子的身体被他拽回来,撞在他胸口上。 黑井被他拉到身侧。 三个人在半空中叠在一起,下方是十二层楼的高度和灰色的沥青路面。 下坠在持续。 天泽尘收紧手臂,把两个人箍在身前。他没有闭眼。风声灌满耳朵,他盯著下方的街道……距离在急速缩短。 “夏油!” 咒灵出现在他们下方。 夏油杰的飞行咒灵从侧面绕过来,翼展完全展开时遮盖了头顶的天光。 咒灵的身体是扁平的,像一张飞毯,它从三人下方托上来,稳稳接住。 天泽尘的后背先落在咒灵背上,理子和黑井压在他身上。 衝击力被咒灵的身体缓衝掉大半。 飞行咒灵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缓慢落地。 理子的手指抓著他的衣襟。 “好了,现在等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就行。” 理子一下子还没缓过来。 黑井过来握紧了天內理子的手。 办公区里,战斗已经结束。 拜尔从楼外突入时踩在低级咒灵背上,身体还没完全进入窗框……五条悟的“苍”已经推在他胸口。 隨手一甩。 拜尔被甩出破窗,身体撞在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幕墙碎成一片往下坠的碎渣。 直直砸进对面楼层的水泥柱。 克昆从检修口翻进来,双脚还没落地……夏油杰的第二只咒灵从天花板绕到他身后。 触肢缠住克昆的腰和手臂,把他整个人吊上半空。 拽起他往墙上狠狠一砸。 咚! 克昆的身体嵌进石膏板里。 夏油杰站在办公区中间,盯著嵌进石膏板里的克昆等了片刻,確认对方没有再动,才把咒灵的触肢鬆开。 克昆的身体从墙上滑下来,瘫在碎石膏堆里。 “搞定。” 第19章 赖著不死的来了 降落时是下午。 冲绳的空气比东京潮湿,从机舱出来时热气裹著海腥味扑面而来。 理子在机场到达大厅站了片刻,看著指示牌上的“海”字和箭头,然后回头看了看三个人。 “……真的来了。” “你以为我们在骗你。” “没有。”她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 “我只是觉得……算了,走。” 海滩离机场不远。 车子停在海滩公路边上,司机是辅助监督安排的当地人。 理子推开车门,鞋都没脱就跑上了沙滩。 沙粒被下午的太阳晒得温热,从她鞋底渗进去,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井。 黑井正在脱自己的浅口皮鞋,理子弯腰把鞋蹬掉,赤脚踩进沙子里。 沙粒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海浪线在几十米外反覆推进又退下,每一次都在沙子上留一层薄薄的水膜……然后她跑向了海浪线。 “啊哈哈哈~~!” 五条悟换了一身夏日服,盯著理子的背影,肩膀没松。 在墨镜后面的六眼,视线扫过海面、沙滩两侧的树丛、公路上来往的车辆。 从写字楼到现在他的术式就没关过。 一直不停的骚扰,不免让人神经紧绷。 夏油杰走到沙滩边缘的防波堤旁边眺望海滩上活力的身影。 天泽尘从车上下来时手里拎著一颗椰子。 椰子是刚才在海滩边小摊上买的,插好吸管,走到沙滩上一截枯木旁边坐下来,把椰子搁在沙子上。 从怀里掏出生物书看起来。 理子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书呆子。” 她跑累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上。 赤脚站在沙子里,脚背上沾著湿沙粒。 理子从口袋里掏出三枚贝壳。 都是完整的,纹路清晰,边缘光滑。 她把贝壳放在他手心里,排列整齐,然后转头就跑。 “替我保管好……” 继续跑向黑井那边。 天泽尘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三枚贝壳。 下午的海滩没有发生任何事。 傍晚来得很快。 冲绳的夕阳比东京猛烈,海面被拉成一条橘红色的光带,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水平线尽头。 理子和黑井在海滩远处,两个人在夕阳里被拉成两条细长的影子。 天泽尘从枯木旁边站起来,走到防波堤上。 五条悟已经在那里坐了一阵……吸管换了一根新的,但椰子没喝。 “把无下限关掉。” “嗯??” 五条悟有些疑惑,还是同意了天泽尘的要求。 天泽尘把两根手指搭在五条悟的手腕上,温暖又磅礴的正面能量和一些微弱的精神力灌进去。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脑海忽的涌入丝丝清凉。 “我没受伤……这是什么?” “你太紧张了。” “……” 五条悟没有回答,把折弯的吸管丟进椰子壳里,转了一下手腕。 一直开著术式对大脑的负荷太大,不过精神力的补充能够稍微缓和一些。 天泽尘把手收回去,在旁边的水泥墩上坐下。 夏油杰从防波堤另一端走过来。 三个人面朝海面,夕阳在正前方。 沉默了一阵。 然后话题从理子开始。 “小姑娘还是很开心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 “可惜……” 话题滑向同化。 像被海风吹过来的,防波堤上不討论这个还能討论什么。 “天元大人的结界覆盖全日本。如果同化再不成功,结界会失效。咒灵灾害会失控。” 但是夏油杰说这句话的脸色很难看,更像是期待天泽尘和五条悟的反驳。 天泽尘没有立刻接话。 “天元活了多少年。” “至少上千年吧。”夏油杰有些疑惑。 “上千年……有些夸张,好吧,就按照一千年来算。” 天泽尘直直的看著夏油杰的眼睛。 “他是全日本最强的结界师。五百年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在结界术上望其项背。他的结界覆盖整个列岛,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稳定运转……” “然后你告诉我……这么一个人,一千年?连一个终止同化的办法都没研究出来?” 夏油杰没接话,双手攥紧。 “好,退一步。” 天泽尘转头望向远处的天內理子。 “就算他做不到,是一个『庸才』……那就退到第二步,他五百年,没有找到继承者?” 夏油杰的目光从海面移到了天泽尘身上。 五条悟靠在混凝土墩上,墨镜推到额头上,六眼注视著天泽尘侧脸,面色变得严肃。 “覆盖全日本的结界,维持了五百年。这种水平的结界师,五百年间全日本一个都没有?一个差一档的都没有?他有没有尝试过培养继承者……几百个人来接他一个人的班,有没有?” “再退一步。如果既不能终止同化,又找不到继承者。两条路都堵死了……那他有没有对咒术界高层说过一句『我做不到,你们自己想办法』。他有没有把这个底交出来过。有没有让整个咒术界知道,维持结界不是非天元不可……如果他们愿意投入资源去研究替代呢?”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没有。”天泽尘有些冷漠的开口。 “他让所有人都默认献祭星浆体是唯一的路。让所有人都觉得理子被送进薨星宫是理所当然的。让她从出生就被决定了命运……不仅仅是被决定了命运,是被所有人觉得『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不叫迫不得已。这叫贪生怕死。” 防波堤上安静了很久。 海浪连著拍了几下防波堤下方的水泥壁,响声规律得像一只缓慢的钟。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橘红色的光带收窄成一条线。 夏油杰盯著海面,海浪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他怎么会没想过。 但迫不得已这四个字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大的台阶……他不是在给天元辩护,他是在给自己辩护。 一个年轻的少女被送进薨星宫……『献祭』 如果这份任务不是迫不得已的,那他夏油杰是什么? 五条悟全程没有插话。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很和他的口味。 天泽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一个活了千年的老不死,需要一个天真的少女填命才能续下去,实在太荒唐!” 夏油杰转头望向五条悟。 五条悟把墨镜拉回鼻樑上,站起来走到防波堤边缘。 他对著海面站了片刻,海风吹他的白头髮,把发梢吹得往后面翻。 “就这么干!” 第20章 还,先天之阳 次日。 抵达高专。 四个人下车步行。 杉树林夹道而立,树冠在头顶交叠成一道拱廊。 下午的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板路上切出明暗交替的碎屑。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 理子走在中间。 天泽尘在她左侧偏后半步,夏油杰在右侧。 石板路往前延伸。 树冠逐渐加密,头顶的光斑越来越稀。 理子开口了。 “我以后就是天元,天元就是我。” 她重新找回之前乐观中二,下巴微抬,回过头来得意的叉著腰。 “你们三个,以后都得听我的命令。” 天泽尘呵呵一笑。 “那真是多谢理子大人了。” 理子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继续响著。 她踩得比之前更用力,鞋底碾在石板上发出有规律的摩擦声。 石板路转入一段更密的杉树林。 树冠几乎完全遮住了天光,四周安静下来…… 一片断叶从高处飘落。 叶片是新鲜断裂的,断口带著绿色汁液。 一抬眼。 头顶偏右的位置有一团阴影。 速度在一瞬间加速到肉眼难跟。 天逆鉾的刀尖从树冠中刺出,目標直指五条悟后颈。 刀锋撕裂空气的声音窄而尖,像布匹被快速撕开,从树冠深处一路刺下来。 天泽尘右脚在石板上一拧,鞋底碾出细微的沙石摩擦声。 身体侧转,左臂从理子身前横过,小臂在她肩膀前形成一道屏障,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同时右脚踏出第二步。 他出现在五条悟右侧。 身体与刀锋落点之间。 右小臂上抬,掌根对准刀身侧面,五指扣住刀脊。 天逆鉾的刺入轨跡被横向偏移。 刀尖从五条悟右肩外侧滑过,刺空。 鐺! 五条悟猛地回头。 墨镜后面的眼睛先看到天泽尘扣住刀脊的手,五根手指稳定地卡在刀背上,视线顺著刀身往上,看到握刀的人。 是天泽尘。 伏黑甚尔一击不成,用力朝天泽尘踹出一脚,逼迫天泽尘鬆手的同时立马后退。 终於露出真容。 嘴角有一道旧疤,嘴角微笑,旧疤被牵动后弯曲了一下,眼睛眯著。 握刀的手指微微鬆开,重新调整握距。 天泽尘鬆手躲开直踹,没有回头,声音冷下来。 “夏油,带理子去薨星宫。” 夏油杰犹豫片刻,看到五条悟也在原地默认。 迈步一只手搭上肩膀接过天內理子,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用六眼看著,帮我兜底。” 五条悟迟疑片刻,望著满脸篤定的天泽尘。 “反正有我在,天泽你想玩玩也行。” 隨即退到杉树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摘下墨镜靠在树干上。 苍蓝色的六眼在树荫中亮起。 天泽尘转回头,面向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站在三步之外,天逆鉾垂在身侧。 两个人隔著三块石板的距离对视。 伏黑甚尔看著眼前和情报上不符的天泽尘,微微皱眉。 刚刚挡刀的拿一下完全不是一个辅助奶妈能够做到的。 杉树针叶在头顶微微晃动,漏下的光斑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缓慢移动。 『算了,一个臭小子而已,无所谓……』 伏黑甚尔一步踏出,膝盖弯曲,让重心压得很低。 天逆鉾从下往上撩起,刀尖从地面高度斜斜挑起,目標从腹部切向胸口。 天泽尘后退半步,鞋跟在石板上磕出短促的一声。 刀尖在他胸前划过。 撩击落空后刀身顺势翻转,从上往下劈。 天泽尘侧身,刀刃从他左肩外侧砍下去,劈在石板上。 石板边缘崩出一小块碎石,弹起来落在旁边的泥土里。 天泽尘在侧身的同时右手探出,五指张开,抓向伏黑甚尔握刀的手腕。 伏黑甚尔手腕一翻,刀柄转了个角度,刀刃横切扫向天泽尘的手指。 天泽尘及时收手,刀锋擦过指关节上方。 二人默契的同时后退。 两个回合。 试探结束。 伏黑甚尔眉头紧皱,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撤。 天泽尘默默开启了『还阳』,原先用来缓慢锻体的正面能量此刻充盈了整个身体。 『得认真些了……』 五条悟的眼睛睁大。『这是……什么……?』 下一刻。 天逆鉾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尖啸,直线刺向天泽尘咽喉,速度比前两刀快出一截,刀尖在天泽尘眼中只有一道银线。 天泽尘的身体往左一偏。 刀尖从他颈侧刺过,同时右手抬起,一掌拍在刀身上。 一股巨力沿著刀身传来,天逆鉾被拍得往右偏,伏黑甚尔的握刀手跟著晃了一下,差点握不住刀。 天泽尘周身的光线出现细微扭曲,站在杉树林的阴影里,轮廓边缘却像被一层热浪裹住,微微晃动。 磅礴的精神力此刻从体內扩散,周围的杉树针叶无风自动。 “呼……” 天泽尘活动了一下右肩,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伏黑甚尔手中天逆鉾刀尖的微小颤动、他呼吸时胸腔起伏的节奏、汗水从他太阳穴滑到下顎的轨跡……全部清清楚楚。 伏黑甚尔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皱。 往后退了半步。 天泽尘自然是看见了。 『想走?』 一步踏出。 边缘的泥土被震得翻起来。 右腿贴地扫出,脛骨挥过的路径上草叶被风压碾平,扫在伏黑甚尔的小腿上。 嘭! 伏黑甚尔的双脚被从地面扫离,整个人一下向右倾倒。 整个身体短暂悬空,膝盖还在往上飘,上半身因为惯性往有仰,握刀的手跟著失控,刀尖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斜的弧线。 天泽尘右腿扫过之后借力拧腰。 一掌印在甚尔胸口正中央。 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掀起,皮肉都掀起阵阵波澜,周围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砰!! 甚尔的身体从浮空状態被一掌往下贯。 背朝下撞进泥土里。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泥土和碎石从凹陷边缘往外溅开。 “哇……!” 凹陷中央,伏黑甚尔口吐鲜血,瞬间失去意识。 仰面躺著。 天逆鉾从他手里脱落,双臂摊开在身体两侧,胸口制服上掌印位置的布料凹陷下去,肋骨已经碎了。 天泽尘站在凹陷旁边。 正面能量从体表缓缓退去,周身光线的扭曲逐渐恢復正常。 杉树针叶静止下来。 活动了一下右肩,然后转身。 五条悟从杉树干上直起了身。 墨镜摘在手里,镜片反射著头顶漏下来的几缕光斑。 苍蓝色的六眼在树荫中亮著,瞳孔微缩,盯著天泽尘,喉结滚动。 “你这傢伙……藏得真够深啊……” 天泽尘拍掉裤腿上沾的泥土。 “他就交给你了。” 五条悟看一眼凹陷里的甚尔。 “不杀他?” “不杀。” 五条悟没有追问为什么。他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联络设备,手指在屏上按了几下。 “辅助监督十分钟到。薨星宫那边……” 他往石板路深处看了一眼。 夏油杰和理子离开的方向。 “我先过去。” 第21章 五百年咒力反扑,一人挑之 薨星宫外围。 地下的空气比地面沉,面前围绕著远处中心无限旋转延伸的走廊,宛若没有尽头的迷宫。 夏油杰走出平台,在走廊中间停下。 理子沉默著跟出来。 夏油杰看著远处庞大的薨星宫,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五条和天泽都不想把你送进去。” “我也是。” 他转过头,微笑著看理子。 “如果小理子不愿同化,想和黑井小姐一道回家也可以。” 天內理子猛地回头看向夏油杰。 拳头攥著,嘴唇张开,下巴在微微发颤。 眼眶慢慢泛红,水光从下眼瞼漫上来,泪水止不住的淌下来。 她抬手去擦,手背蹭在脸上,感动怎么都擦不完。 “……真的吗……” 夏油杰点头。 “我还想……和大家再待久一些……” “想和大家一起,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 眼眶里的水光蓄满了又淌,淌下来顺著嘴角的弧度滑到下巴。 “反正同化之后我就是天元大人了,我之前……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的……” 她把拳头从胸口放下来。 “我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但是……” 她抬起眼,看著夏油杰。 眼眶红著,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唇微微颤抖。 “但是遇到五条,遇到黑井,遇到夏油,还有那个书呆子天泽……还有他帮我保管的贝壳……” “我不想就这么结束。我不想变成天元大人之后把这些都忘掉,我想记得这些!!”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夏油杰欣慰的看著她,这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温和的回应。 “那就回去。” 理子泪还掛在脸上,但她看著夏油杰的微笑。 “……可以吗。” “五条和天泽都会说可以。” 理子低下头抹去脸上的泪水,吸了一下鼻子。 “嗯!” 就在这时,远处的通道传来了脚步声。 夏油杰转头。 天泽尘从地下通道里走出来,裤腿上沾著泥土,左手手背上有几点血跡,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分不清。 在两人面前停步,天泽尘把视线移向夏油杰。 “谈完了?” 夏油杰点头。“你是对的,理子不想同化。” 天泽尘重新看向理子。 理子和他对视,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 “不打算对我说声谢谢?” 理子看著天泽尘身上的痕跡,瞪了他一眼。 心中汹涌的思绪转瞬间付诸行动。 一头扑到天泽尘怀里,额头撞在天泽尘胸口上,两只手攥著他的制服两侧,。脸压在衣服上,呼吸被布料闷住。 天泽尘双手举过头顶,没想到这小妮子搞这一出。 然后轻轻在她肩上拍了拍。 过了一会儿,理子鬆手退开。 夏油杰看著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无法收敛,看到天泽尘的朝自己看过来,立马转头望向別处。 开口为天泽尘解释 “……理子说不想去的时候,我跟她说可以回去。五条和天泽都会说可以。” “是天泽最后说服了我和五条。” 理子闻言,重新站好,已经把脸擦乾了,怎么擦乾的別管。 “是吗?那他还有点用。” 夏油杰笑了。 天泽尘把视线从天內理子脸上移开,转向薨星宫深处。 “你们先回去,我去见这位天元。” 夏油杰的笑容瞬间凝固。“见天元做什么。” “星浆体没了,总得说清楚吧。” 天泽尘没有正面回答。 “五条应该还在外面等,你们先去跟他碰头。” 夏油杰没有动,看著天泽尘的脸。 防波堤上这个人骂天元“贪生怕死”“老不死”的时候,可不是怎么好说话的。 现在他说要去和天元匯报? 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他不是去谈。』 直觉。 夏油杰见过天泽尘在防波堤上的样子,他把活了一千年的天元驳得体无完肤。 现在同化搁置了,天內理子不用去了,但天元还在,结界还在。 事情没有真正解决。 天泽尘要去解决。 “那我和你一起去。” 夏油杰语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天內理子见此也意识到了什么,从天泽尘身边迈出一步。 “我也去。” “別添乱了行吗?祖宗……” 天泽尘看向夏油杰,对上他执拗的目光。 天泽尘呼了口气。 “行吧。” 薨星宫的入口吞没了三道人影。 每走一段就出现岔口,岔口又连向新的岔口。淡淡的白色光芒充当路標,三人在光芒引导下转了几个弯,前方的走廊收窄又拓宽,周而復始。 走廊里只有脚步声。 天泽尘走在最前面。 夏油杰和天內理子跟在身后。 走廊尽头豁然开阔。 整个空间像是梦境中的白色,没有光源的方向感,光从四面八方来,没有影子。 天元在正中央。 身体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类的痕跡。 头部呈拉长的圆柱形,从躯干顶端直接延伸出来,没有脖子。 皮肤通体呈白色,皱皱巴巴地堆叠在体表,像被水泡过之后又风乾的纸。 四只眼睛分布在面部上半,两两一组,上下排列,没有眼瞼,眨不了。 嘴巴占据了下半张脸的整片区域,嘴角咧到两侧,合拢时是一条横贯面部的缝,张开的时候大概能吞进去一个人头。 没有鼻子。 没有头髮。 整个空间没有光源的方向感,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天元坐在那片均匀的白色光幕中央,四只眼睛同时转动,对准了走进来的三个人。 天泽尘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夏油杰和天內理子在他身后站定。 沉默。 天元先开口。 “星浆体不愿意吗。” 天泽尘抬起眼看著对面那非人的傢伙。 “所有人都不愿意。” “你想谈什么。” 天泽尘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摊开。 浓缩的正面能量……或者说,生命能量从掌心渗出来。 並非治伤时那种温和,是一团汹涌的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轮廓分明,天泽尘脚下出现了影子。 夏油杰站在天泽尘身后两步。 正面能量可以影响由咒力构筑的结界,但並不实用,真正高深结界,並不惧怕这一点。 天泽尘手里的筹码从来不是语言。 夏油杰惊讶於天泽尘拿出以往自己从未见过的成果,又是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自己在防波堤上被这个人用语言说服的时候,曾经以为那就是他的全部。 第22章 无关乎任何人 天元看著那团光,莫名的波动扫过。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確认了天泽尘所言非虚。 “你继续。” 天泽尘把手掌合上。 “我的术式產生的生命能量可以替你续命。同化周期往后推很长一段,长到够你教完该教的东西。” “你与六眼和咒灵操术的话,我听见了。” 天元的声音没有起伏,嘴角的裂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然后你站在这里说要替我续命,为什么。” “骂你是骂你,结界是真的,不能因为一己私慾而让所有人陪葬。” 夏油杰从侧面看著天泽尘的脸。 没有任何和解的意思,骂就是骂了。 天元四只眼睛全部睁开,开始认真的对待面前的这个『妖孽』。 “你学结界术要做什么。” “替你的位置。你教完,我学会。然后我去找下一个继承者,之后你就可以安然赴死了。” 天內理子站在夏油杰旁边。 她看看天泽尘的侧脸,眼神微微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以,结界核心区域的运转你不可以干预……直到我確认你有能力接手为止。” 天泽尘点头。 “还有,在你找到继承者之前,如果我的身体先撑不住,你必须立刻接手结界核心。我不在的情况下维持结界的手段,我会提前教你。” 夏油杰的眉心紧紧皱起。 是了,天元五百年没有找到终止同化的办法,五百年没有培养继承者…… 最后,是让你自己来继承这沉重的责任吗……尘…… 一个聪明的辅助者不需要接这种条件。 一个不想死的谈判者不会这样接条件。 “如果您不同意……我不能保证您的结界能够继续安稳运行。” 天泽尘大概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 侧头看了夏油杰和天內理子一眼。 “不碍事,我本来也喜欢清净。在这里学东西不用出任务,不用应付上面那些老东西。我对自己的天赋还是很自信的,学完了找个合適的继承人,用不了多少年。” 天內理子咬紧嘴唇,没有回应。 夏油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了天內理子的纠结,再看一眼天泽尘的背影。 『原来你来薨星宫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天元没有理会这些,四只眼睛转向天泽尘。 “灌入从明天开始,教授从同一个时间开始。” 天泽尘点头同意。 “束缚成立。” 天泽尘转过身,朝来时的走廊方向走去。 夏油杰看了天元一眼……那个苍白的圆柱形轮廓坐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四只眼睛同时睁开,望著三个人消失的方向。 走廊里的淡淡白光比来时暗了一些。 三人沿原路返回,天內理子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声音比来的时候轻。 走到薨星宫入口外的地板路上,杉树林的天光重新落下来。 五条悟背靠杉树站在那里。 双臂交叉,墨镜架在鼻樑上。 看到三人从入口出来,从树干上直起身。 扫过天泽尘的脸,看到对方体表残余的那一丝正面能量痕跡正在缓缓消退。 五条悟看了夏油杰一眼。 短暂的对视。 夏油杰轻轻点了一下头。 五条悟把视线移回天泽尘,大概是在等天泽尘先开口,天泽尘没有说话的意思。 “走吧。” 薨星宫的入口在四人身后越缩越小,夕阳压在天际线上拖著最后一层淡橘色,把四道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 …… 薨星宫深处。 天泽尘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 不分昼夜,光从所有方向同时涌来,脚下踩不出影子。 唯一的参照物是书……从地面堆起来的书,有的齐腰,有的堆到了天泽尘坐著时肩膀的高度。封皮上的字跡有些已经褪得模糊不清,有些是崭新的,天元用某种不经过手写的方式直接把结界术的知识印在了空白册子上。 天泽尘背靠一堆书坐著,左腿伸直,右腿屈起,膝盖上摊著一本结界基础理论。 右手边的书堆顶上放著一本生物学,旁边散著几张写满批註的笔记纸。 左手边是一摞还没翻开的进阶册子,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印著天元的標记。 合上书,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生物学翻到自己上次读到的地方。 標註密密麻麻。 看了几行,伸手去摸笔,却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个空间里除了天元和他自己,只有被天元允许的人才能找到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天內理子从白光中走了出来,手里提著一个便当盒,外面裹著浅蓝色的布巾。 视线越过书山,落在天泽尘身上。 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心皱了起来。 “你没换衣服。” 天泽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还是两天前那套高专制服,裤腿上有几块已经干成暗褐色的血痕。 “没顾上。” 理子把便当盒放在书堆顶上,解开外面裹的浅蓝色布巾。 盒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烤鱼、醃菜和一小盒味噌汤,米饭上撒了几粒芝麻。 她一边摆筷子一边说。“黑井教我的,她说你这种闷在屋子里不出来的人最麻烦,饭凉了也不热。” 筷子搁在便当盒边上,然后直起身来。 “你吃完把盒子放门口,我下次来收。” 天泽尘看著那个便当盒。 沉默了片刻,伸手把盒盖合上了。 “理子,你以后不用来送饭。” 天內理子的手停在半空,手上还捏著那块刚解下来的浅蓝色布巾。 “你已经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跟咒术界没什么关係了。” 天泽尘露出微笑。“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过普通日子就过普通日子,別被这里捆住。” 天內理子看著天泽尘。 想说开口什么,但看到天泽尘选择重新继续学习的样子,没有说出来。 浅蓝色布巾在手里攥紧,经过一番心里挣扎后,还是选择叠好放在便当盒旁边。 “你管得著!你爱吃不吃。” 脚步声逐渐远去,天泽尘把笔放下,看了一眼合上的便当盒。 浅蓝色布巾的边角上有个很小的刺绣图案……是橘子花,针脚不太平整,有几根线头没藏好。 “e=(′o`*)))唉……” 伸手把便当盒重新打开,拿起筷子。 第23章 要死要死要死,但不是我 第三天。 五条悟从白光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墨镜推到额头上,六眼在纯白的空间里亮得格外分明。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书山,又扫了一眼书堆顶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便当盒,天泽尘从书堆后面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 在五条悟走进的瞬间 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来,天逆鉾。 五条悟盯著天逆鉾的刀尖,又移到天泽尘的脸上。 “你叫我来就是要给我看战利品?” 天泽尘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快,身体直接切入五条悟身前一臂的距离。 天逆鉾从下往上刺入……刀尖从五条悟右胸偏上的位置穿进去,穿透了制服,刺进皮肉。 强制解除术式在刀尖接触皮肤的瞬间生效,无下限停转,五条悟的身体往后挫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捂在胸口的手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沿著手指往下淌,染红了制服前襟。 “你?!” 震惊的抬头看著天泽尘冷漠的脸。 天泽尘已经把天逆鉾拔出来。 刀刃上沾著血,在纯白的光里红得刺眼。 五条悟倒在地上,天泽尘默默的感知著他身体里的温度和血液缓慢流逝。 直到即將失去意识的边缘,天泽尘感知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已经皱起眉头。 最后再等了两秒。 手掌贴上五条悟胸口的伤口,正面能量从掌心涌出渗进创口,撕裂的肌肉组织开始癒合,血管重新接合。 啪! 天泽尘一巴掌直接把五条悟扇醒。 “啊……~” 五条悟一下坐起来,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 制服上的破洞还在,血跡也还在,但皮肤上什么都没有了。 “你……” “你现在学会反转术式了没有。” 五条悟看著天泽尘,从暴怒到冷静的过渡……回想刚才那十几秒的濒死体验:刀尖刺入时全身感官同时尖叫,术式停转的瞬间咒力冻结,血液从伤口涌出的热度,意识开始收窄的那个瞬间。 然后是天泽尘的治癒术式,意识被一把拽回来。 “不然你打算什么时候学会,靠自己悟?” 天泽尘把天逆鉾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外面並不太平,外面的事以后得靠你和夏油了。” 天泽尘把刀柄转过来朝向五条悟。 五条悟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天泽尘,身后摊开的生物学边角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註。 接过天逆鉾。 刀柄握在手里,重心偏前,不太习惯。 他低头看了看刀身然后把刀插在脚边的虚空平面上,刀刃直接刺穿了白色的地面立在那里。 “多久。” “到你学会为止。” “万一学不会呢。” “不会。” 天泽尘的微笑此刻在五条悟眼里变得有些惊悚。 “从头开始。” 天泽尘握住天逆鉾刀柄拔出来,刃口重新朝向五条悟。 “嘖~真实自顾自的傢伙……” 五条悟把墨镜摘下来丟到书堆上,六眼在纯白空间中亮得刺眼。 天泽尘再次一刀刺进胸膛。 五条悟再次倒地……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效果差。』 天泽尘看著重新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五条悟,心里默默思量。 五条悟的理性太强了,六眼给了他远超常人的信息处理能力,也给了他一层始终无法穿透的保护膜。 只要潜意识里知道天泽尘会兜底,就不会被逼到真正的绝境。 前半个月里五条悟尝试了各种方式。 每次在刀尖刺入的瞬间主动搜索咒力核心,试图在血液流失的应激反应中找到那个反向开关。 每一次都被天泽尘的正面能量拉回来,爬起来继续试,失败了就沉默一阵缓和一下,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摆好姿势等下一刀。 精神已经开始有些不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便当盒已经垒的和人一样高。 天逆鉾刺入右胸偏上,和第一次一样的位置。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五条悟的瞳孔在意识收窄的边缘开始扩散,呼吸变的短促,身体往下软。 天泽尘的右掌悬在伤口上方,正面能量在掌心渗著光,但没有按下去。 一秒。 两秒。 五条悟的六眼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睁开,瞳孔开始扩散。 心里想的是为什么还没来,然后这个念头被更强的本能碾碎。 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同一句。 要死了…… 要死了……! 咒力终於反转,正能量在这一瞬间灌入。 伤口癒合,血液凝固,意识被拉回来。 五条悟睁开眼睛,低头看著自己手掌上已经乾涸的血跡,然后抬起头看著天泽尘。 “你故意的。” 把沾血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 这是第三十天。 五条悟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正面能量从指尖渗出来,和咒力缠绕在一起,把正面能量收了回去,再次释放,再次收回,速度快了好几倍,几乎是本能反应。 “一个月的学费,就是陪你这个疯子在这里捅窟窿。” 五条悟把正面能量收回去,抬起眼看著天泽尘。 “窟窿是你身上的,我捅的也算你的。” 沉默了片刻。 五条悟开口。 “你刚才说外面的事靠我和夏油……那你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 天泽尘没有回答,坐回书堆之间,重新翻开没有看完的书籍。 五条悟没有马上走,他把天逆鉾从地上拔出来,然后插回刀鞘放在书堆旁边。 “这把刀留你这。” “不留著当纪念?” “我不用刀。哦……理子最近每天都来找夏油学料理,说黑井教不完要找夏油补课。” 五条悟往远处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没有回头。 “天泽,你是真的『喜欢清净』吗?” 脚步声被白色虚空吞没。 理子还是每天来。 放下便当盒,里面码著和第一天完全不同的菜品。 天泽尘从册子里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离开,犹豫片刻,天泽尘还是拿起筷子。 盐烤秋刀鱼换成了照烧鸡腿,醃菜换成了凉拌菠菜,味噌汤还在但汤碗换成了更大的。 理子已经不问他吃没吃了……反正每次来收便当盒都是空的。 天泽尘从结界册子里抬起头,拿起筷子。 其实……味道还行……? 第24章 独立成皇 天泽尘再次在灰雾中睁开眼睛。 没有多余的话。 四个陈尘同时看向灰雾深处,那里还在波动。 一个人影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从灰雾中跌出来。 踉蹌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膝盖跪在虚空中剧烈喘气。 蓝色校服,抬起头的时候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的暗金色。 “新成员。” 龙族陈尘拍掉膝盖上的灰,扫了一圈四张一模一样的脸。 熟悉的流程,猛地一阵头晕目眩,缓过来记忆的衝击后意识到什么,立马摆正站好。 奇妙的【还阳】术式,阳神的灵魂,灵力的炼化,还有……查克拉。 呼吸骤然变粗,喉结上下滚动。 凡人陈尘很快理解了龙族陈尘的处境,迅速思考后开口。 “『还阳』能提供足够的生命本源,阳神改变后的灵魂能內视意志残留剥离血统杂质。炼化功法能从天地间汲取游离能量,算是在原来那个烂到发指的体系的唯一出路了。” 一人陈尘也开口补充道。 “净化自身龙血中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统尊卑和意志,独立出黑王尼格霍格的体系,成为一个新的体系的龙皇,不过刚刚开始,还是很弱小。可以逐渐通过汲取天地之间的养分来进行净化龙血和龙血浓度的提升。这样的话,龙族世界的血统压制对你无效。” 龙族陈尘低头看著自己摊开的双手。 指尖在发颤,指甲盖泛出一层淡红。 咬牙笑了一下,呼出心中一直积攒的鬱闷。 日向尘立马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还可以直接掠夺其他混血种的龙血,净化后再炼化吸收?” “倒是可以试试……” 龙族陈尘闻言冷静下来,按捺住心中的翻涌。 简报时间。 天泽尘先开口:“反转术式教会了五条悟。现在在薨星宫的束缚暂时不动。” 日向尘接话:“嗯,相应的科学知识已经同步记忆得到,需要在自己世界再適应一下。” 龙族陈尘犹豫了一下:“我一直在泡图书馆看进化论和基因学,回去可以整理一份。” 凡人陈尘开口:“我这边筑基完成,结丹的准备已经齐了。丹药、阵法、灵气积累,三项都够。辛如音那边用几味珍贵草药换了她的阵法感悟。龙吟之体的事我没管。” “功法呢?”一人陈尘问。 “去黄枫谷周边走了一趟,《三转重元功》和《大衍诀》残篇都拿到手了,青元剑诀可以参考参考。” 凡人陈尘看向虚空中的灰雾边缘。“这两部是辅助类,我准备自己搞一门至少能修到元婴的功法。” 天泽尘看过来:“南宫婉?” 凡人陈尘嘴角微微抽搐。“素女轮迴功是別想了。” 灰雾开始收窄。 …… …… 凡人陈尘在蒲团上睁开眼睛。 洞府里的灵光阵发出淡青色的光,站起来走到石桌前。 桌上摊著三本纸扎本。 三转重元功,大衍诀,中间是青元剑诀,还有一旁各自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批註纸张。 问题卡了很久。 三转重元功和大衍诀都是辅助类,青元剑诀虽然精妙,但是比较钟意木灵根。 倒是可以把其中的剑法骨架剑法骨架抽出来参考。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缺一门功法来继续修炼,天心坎一诀只能修到结丹初期。 所以陈尘才会在原点空间中提出自己来进行推演设计的想法。 能同时承托金与水两种灵力,至少能推到元婴期。 不过还是缺少最核心的骨架,陈尘自己是没有修到过结丹元婴,自然也无法凭空造物。 陈尘把这些笔记收进储物袋。 隨即单独去除三样东西。 清水护身符,涤邪丹,戊土离火阵阵旗旗。 三件东西单独用一个储物袋装好,又从坊市买了一份栗子糕,油纸裹得严实。 准备去『看看』南宫婉这位便宜师傅。 …… 半山腰的竹叶被风颳得簌簌响,空气里混著山泉的凉意和灵植园飘来的药香。 南宫婉在洞府外的石亭里。石桌上放著一盏灵茶,热气已经散尽。 她坐在石凳上看一卷玉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和上次见面相比,她的外貌又年轻了几分,身上的法力波动收敛到若有若无的程度。 她看了陈尘手里的油纸包一眼,放下玉简。 “弟子见过师尊。”陈尘把栗子糕放在石桌边上。 南宫婉嗯了一声,目光在灰布包上停了片刻。 “师尊近来气色不错。” “过些时日要陪宗门队伍去一趟血色禁地,正做些准备。” 血色禁地。 陈尘早就在宗门內听说了这个消息。 素女轮迴功进入轮迴期,法力衰退到炼气巔峰,南宫婉也会藉此突破禁制限制。 而其中的关键就是天元宝塔的钥匙。 塔里有六丁天甲符,这可是未来偷渡灵界的关键。 她已经在轮迴期了。 略微思索片刻。 陈尘把灰布包打开,三件东西摆在石桌上。 清水护身符,涤邪丹,戊土离火阵旗。 “还请师尊纳下弟子心意。” 南宫婉的视线从三件东西上一一扫过。 手指捏起护身符翻到背面,威能和效果已经可以明显影响结丹期,而且……这些符籙和阵法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即便炼气期法力也能驱动,不过威能会差一些。 『是为宗门练气期弟子准备的吗……让我做这个照顾宗门弟子的好长辈?真不知道是了解我还是为我好……』 在南宫婉眼中陈尘並不知道自己也会压制修为进入其中。 更像是为了南宫婉这位师傅在外的形象稍稍花了心思。 她又拿起涤邪丹放在鼻端闻了一下,药香里混著那味中和阴寒的辅料,阵旗的禁制刻痕同样精准。 “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把护身符放回桌上,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陈尘站直身体。 “弟子刚好在准备结丹。” 南宫婉抬起眼皮看他。 “丹药和阵法都备齐了,唯独功法上还有缺口。师尊也清楚弟子的功法只能修炼到结丹初期。”陈尘把话说完,没有绕弯子。 “想请师尊指条路。” 第25章 也不过一个结丹修士罢了…… 陈尘回到洞府时天色已沉。 灵光阵的青芒在石壁上铺开一层冷光。 《太白玄水诀》流入识海。 金水双属性,主金辅水。 两道核心法门在神识中展开…… 玄水不灭体,以玄水为基淬炼肉身,修到深处断肢可借玄水重塑 三阴白戮剑气,剥离自身杀念为种,融匯坎水庚金真意,念动即斩,威能能够隨时间积累。 把玉简放下,將三转重元功重新铺开在石桌上。 玄水凝聚是连续性的,从丹田引出庚金之气与水灵气交匯融合,在经脉中凝成液態的玄水精华。 玄水凝结拆为三叠。 玄水在丹田中凝聚成形,反覆在之前的修为的基础上继续凝聚,再压缩。 三叠之后法力的浑厚程度自然是要远远超过之前。 代价是每次压缩都会在经脉中积聚一股反向撕裂的力道,三叠叠加之后力道更是考验肉体的强度。 到那时玄水不灭体又恰好能够补足这一部分短板。 大衍诀的融合更顺手。 神识淬炼法门稍作调整后嵌入太白玄水决的神识运转阶段,原本的神识强度在结合功法和阳神的灵魂作用后,结丹后甚至可以接近元婴。 庚金杀意本身带有感知对手气机的能力,配合大衍诀淬炼过的神识和阳神同步带来的灵魂强度,同阶之中难有敌手。 青元剑诀的剑光分化法门被单独提取出来,嫁接至三阴白戮剑气。 以杀念种子为核心,分化出多道剑光,操控精度和数量隨神识强度同步提升。 天亮时陈尘把新功法彻底推演了出来。 玄水不灭体,断肢可借玄水重塑,肉身坚逾法宝。 三转金丹,法力三次散功重修,结丹初期的法力精纯度可媲美一般较弱的元婴。 三阴白戮剑气,杀念为引念动即斩。 陈尘走到洞府中央的蒲团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丹田內筑基圆满的灵力还在,但这些灵力依照旧的运转路线走了太久,经脉的每一道弯都习惯了旧功法的节奏。 先转修太白玄水诀,用新功法重塑根基,再以新根基衝击结丹。 转修会让修为回落一小截,但这个底子比旧功法更適合后续的三转压缩和玄水淬体。 回落的部分可以用丹药补上。 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筑基期固本培元的丹药含入口中。 丹药在舌尖化开,药力顺著喉咙滚下去,在丹田中散成一股热流。 洞得一元,化至肺腑。 乃得玄水,反炼庚辛。 神识从眉心铺展开来,结丹后期强度的神识像一张巨大的网兜住洞府四周的灵气,然后猛然收紧。 灵气被鯨吞一般拽入经脉,沿著太白玄水诀的新路线高速运转。旧的筑基法力在运转中被一层一层剥下来,温和的水属性灵力开始朝沉重的玄水方向转化,金属性灵力则凝成庚白之色,锋锐刺骨。 两种法力在经脉中並行,玄水沉坠,庚金锐利。 药力化开的热流填补了转修过程中修为的回落,丹田中的灵力总量没有下降,只是质地变了。 从液状的灵力变成更稠密的玄水,从散漫的庚金之气变成凝实的庚白锋芒。 旧功法的灵力被全部转炼完毕时丹田中空了一瞬,紧接著新功法產生的玄水和庚白法力涌上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时机到了。 陈尘手中印法一变。 聚灵阵牵引过来的灵气被神识直接拽入丹田,玄水和庚白两种法力在丹田正中纠缠旋转,隨著印诀再变,两道法力猛然合拢。 玄水裹住庚金,庚金刺入玄水,交匯的那一点开始凝固。 液凝。 丹成! 丹田正中沉下一颗金丹,玄水与庚白交织成丹纹,金丹每一次转动都卷进一层灵气压入丹体內部。 玄水不灭体第一重淬炼在金丹初成的瞬间自行完成,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深蓝色的光泽,转瞬內敛。 三阴白戮剑气的杀念种子在丹田角落落定,微微搏动。 陈尘缓缓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锋芒。 丹田中的金丹稳稳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比旧功法的灵力运转沉实了不止一个档次。 功法之间亦有差距。 素女轮迴功强的不像人界该有的东西。 太白玄水诀已经是同阶中门槛偏高的功法,金水双属性对灵根和神识的要求足以筛掉大多数结丹修士。 但对现在的陈尘来说这个门槛不存在……大衍诀加阳神的灵魂强度让神识提前跨过了结丹后期,提纯后金水双灵根相比天灵根毫不逊色。 陈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玄水在经脉中流动时带著一种沉甸甸的稳定感,反而显得旧功法的法力轻浮。 结丹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炼製本命法宝。 结丹修士除了修为,本命法宝是第二条命。 陈尘早在刚刚筑基时就对本命法器有了构思。 功法核心是金水双属性,主金辅水。 本命法器必须同时承载金与水两种属性的灵力传导……单一属性的法器会压制另一种灵力,反而拖累太白玄水真解的运转。 方向很明確。 剑。 但不只是一把剑。 三阴白戮剑气的杀念种子可以分化剑光,剑光分化法门能让剑气从一到多。 一把飞剑养一缕杀念就够了,但如果能同时养多柄,每柄灌注一缕分化后的剑光,出鞘时的威能和变化会完全不同。 多柄飞剑需要剑匣来温养,剑匣本身也是法宝的一环。 至於材料,陈尘早就掏空家底来提前准备。 一件件昂贵的材料从陈尘的储物袋中飞出。 庚辛铁、玄水玉这两味主材就几乎要把自己掏空,要不是还有制符炼丹和阵法炼器样样精通,还真的供不起这样耗费。 剑匣取材千年寒阴木,木质坚硬阴寒,对金水双属性灵力有温养效果。 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一尊炼器炉。 炉身用赤铜铸成,三足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炉壁上残留著上次炼製阵旗时留下的焦痕。 陈尘把炉子摆在洞府正中央,灵光阵的青芒照在炉身上,赤铜表面泛起一层暗沉的反光。 双手结印,炉內禁制应声激活,接引上地脉之火,一圈深红色的火焰从炉底猛地升起,一件件珍惜的材料鱼贯而入…… 第26章 泽水三阴剑 赤铜炉的炉盖炉盖被一股从內而外的剑气顶飞,三柄飞剑从炉口鱼贯而出。 剑身微微颤动,发出细细的嗡鸣。 陈尘伸出右手。 三柄剑像同时飞过来,剑柄朝外绕著他的手掌缓慢旋转,庚白与深蓝交织的剑芒映在脸上,明灭不定。 『成了,就叫……泽水三阴剑』 把飞剑按入剑匣。 千年寒阴木的匣身在飞剑入鞘时发出一声闷响,寒气从木纹深处渗出来,在剑匣表面凝成一层薄霜。 霜色转瞬即逝,被匣內温养阵吸回木质纹理中。 三柄剑安稳地咬进凹槽,剑身微光透过寒阴木的夹层透出来,在暗沉的匣面上映出三道极淡的纹理。 陈尘把剑匣翻过来靠在石桌边上。 洞府外面有人在走近。 陈尘把剑匣放平站起来,洞府门外传来一道女声。 “陈师侄?在的话开个门。” 南宫闕站在门外抱著手臂。 面上带笑,目光从他肩头越过去在洞府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石桌上那尊赤铜炉上。炉盖还嵌在洞顶的裂缝里。 “炉盖都炸了。”她挑了一下眉毛。 “参见师叔。”陈尘侧身让出门口。 “正在炼本命法宝,顾不上收拾。” “不必多礼。” 南宫闕摆摆手跨进洞府。 她走到石桌前弯下腰打量剑匣。 “千年寒阴木?” “兑上坎下?泽水困,不困不杀。” “倒是好卦。掩月宗结丹期里自己炼製本命法宝的不少,拿困卦做剑基的你还是第一个。” 南宫闕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过来。 玉牌背面刻了一个“尘”字。 “长老令牌。从今天起你是掩月宗结丹长老。洞府可以搬到主峰去。” 陈尘接过玉牌,南宫闕的目光微微闪烁。 『这傢伙的法力如此沉稳,真的是结丹初期吗』 “前几天几个师兄弟在殿上提了你的事。十六岁入门,金水双灵根,筑基到结丹用了……”她偏头算了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比我家茵儿快了將近一倍。当年南宫婉结丹也就这个速度。” “当年在升仙大会上,要不是我在婉儿耳边说了句话,你和她说不准就错过了。她那人你清楚……” 南宫闕顿了一下。陈尘双手抱拳弯下腰:“多谢师叔当年提携。” “不用谢。” “你和婉儿有这一段师徒缘是你们自己的造化,我不过顺嘴一提。这些年看著你一路从筑基衝到结丹,功法炼器阵法都不落下,也是你自己的努力。” 南宫闕站起来在洞府里走了一圈。 手掌在石壁上按了一下,灵光阵的冷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 “虽说弟子之中我素来不偏颇谁,但掩月宗这些年新晋长老少了些,难得多个能干的不容易。你师父现在人在禁地里抽不出手,你这边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我。主峰的洞府我先替你留著……” “弟子打算近日下山一趟。” 南宫闕想了想便不再追问。 “走了。” 竹林的碎响吞没了脚步声。 天亮后卸下蒲团上的灵光阵,把赤铜炉从地脉之火上拆下来收回储物袋。 炉盖上撞出的裂纹没法补,只能等去了乱星海再找材料重铸。 离宗之前又去了一趟长老殿。 手续简单到只剩两个步骤,在卷宗上记一笔“外出游歷”,领一枚掩月宗长老专用的玉牌。 …… …… 三日后,入夜的越国皇都铺展在陈尘脚下。 “往越国方向走走”是陈尘走之前放出的模糊话头,真正的目的地只有他自己清楚。 虚天残图和玄阴经残卷的后半部也在那里。 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断续的光带,皇城正门的守卫握著长戟来回踱步。 陈尘从高空直接掠过城墙,凡人守卫连头顶的风声都没有察觉。 神识铺开,整座皇宫的结构在识海中摊成一张灰色的网状图,金鑾殿、后宫、御书房、藏宝库,每一条廊道每一个暗室都在神识扫描下一一显形。 金鑾殿的地下有一股不正常的阴气在翻涌。 那股阴气很淡,但他的神识强度已接近元婴,阴气在他感知中像墨汁滴在白纸上一样扎眼。 血祭的残留气息…… 黑煞教。 越国皇帝被黑煞教渗透,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黑煞教的教主。 虚天残图和玄阴经残卷就在他的手中,这两件东西源自玄骨上人的弟子极炫,当年极炫从乱星海逃到天南后遗落在此。 原来就是在剿灭黑煞教的行动中击杀了越皇才拿到这两件东西。 陈尘降下身形落在金鑾殿前的广场上。 青石地砖在鞋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门紧闭,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两个值夜的太监靠在门柱上打瞌睡。 陈尘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两人没有任何反应,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殿內的龙椅空著。 神识往龙椅下方探去,地砖下面是一道暗门,暗门之后是一条修整过的密道,石阶往下延伸约数丈,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的阴气浓度是地表的好几倍。 陈尘没有找暗门。 玄水法力灌入地面,石砖沿著密道的走向整片碎裂塌陷,碎石坠入地下砸出一连串沉闷的迴响。 化作遁光一瞬来到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的四面墙壁上掛著黑布,布上用血画著扭曲的符文。 密室正中央是一方黑色的鼎,鼎內残留著暗红色的半凝固物,腐臭的气味从鼎口往上蒸。鼎的四周摆著几个打开的箱子,箱盖內侧贴著封条,封条已经被撕开,里面的灵石和法器残片被翻过不止一次。 陈尘往鼎里看了一眼。 血祭的痕跡还新鲜,死者不超过三天。 密室另一侧的通道深处有声音在往这边赶。 不止一个人。 最先衝出来的是一个穿著紫色道袍的瘦削汉子,手里提著一柄黑气繚绕的短剑,脸上覆著半张青铜面具。 他身后跟著四个同样佩戴面具的黑煞教徒,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不等。 紫袍人看到密室的碎石和站在鼎边的陈尘,脚步顿了一下。面具后面的眼睛在陈尘身上扫了一遍,瞳孔骤缩。 结丹修士。 “不……” 陈尘没给他说第二个字的机会。 泽水三阴剑从剑匣中拔出一柄……名为:地煞! 第27章 游歷外出,不必寻 剑光一瞬。 庚白的锋芒从紫袍人左胸穿入后背透出,剑身上的坎水阵纹在穿透的瞬间往他体內灌入了一道玄水。 玄水沿经脉逆行而上,把他丹田中的灵力全部冻结。 紫袍人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全就仰面倒了下去,倒地的姿势和地上的碎石一样僵硬。 四个筑基教徒的脚步猛地停住。 陈尘左手掐了一个剑诀。 地煞剑从紫袍人的尸体上倒飞回来,三阴白戮剑气顺著地煞剑的剑尖分化成四道极细的庚白剑丝。 噗呲……! 剑丝在空气中只闪现了一个呼吸,四个筑基教徒同时闷哼一声捂住丹田。 四个人跪倒在地。 面具底下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人敢出声。 陈尘走到紫袍人的尸体前,一挥手掀开他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越国皇帝的半边脸。 另外半边脸上的皮肤已经溃烂,眼眶深陷,瞳孔中的光泽正在消散。 『搜魂。』 左手按在尸体的顶门。 神识破入已经失去抵抗的识海,残余的记忆碎片在神识牵引下一片一片被剥离出来。 越皇的识海残破不堪,大部分记忆已在魂魄消散的过程中碎成不可辨认的灰屑,但有几处被他刻意用神识加固过的记忆节点还保持完整。 虚天残图在皇室內库的第三层柜子底层暗格。 玄阴经残卷压在同一个暗格的石板下面。 內库的禁制阵眼在御书房的书架背后,破解法诀是黑煞教的入门口诀,越皇从没有换过,他觉得没人敢动他的东西。 搜魂结束时越皇的尸体已经凉透。 四个筑基教徒还跪在原地,丹田灵力已经溃散殆尽,变成了四个废人。 他们看见陈尘站起来,忍不住往后蹭了蹭后退。 陈尘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动手。 没有了丹田气海的筑基修士活不了多久,黑煞教的暗桩名单在他手里,出去之后这些人自有人处理。 从碎石堆中踩出一条路走向密室另一侧的出口。 御书房在往上两层,书架背后的禁制在他伸手触碰时自动应激发出一圈黑光。 陈尘直接强行撕开禁制,黑光应声熄灭。 书架往两边滑开,內库的门暴露出来。 內库不大,堆满了越国几代皇室从各处搜刮来的金银玉器和古玩字画。 陈尘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第三层柜子的底层暗格在神识的引导下被撬开,一个古旧的玉盒静静躺在暗格中。 揭开盒盖,虚天残图和玄阴经残卷叠放在一起,羊皮纸泛黄髮脆,墨跡仍清晰可辨。 虚天残图作为进入虚天殿钥匙,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玄阴经残卷是下半部,对陈尘来说更多的事作为后续推演功法的素材。 陈尘將两件东西收入储物袋,走出御书房时天边已经泛出第一层灰白。 没有在皇宫多待,身形从地面拔起,呼吸间便升到了越国皇都上空。 脚下的皇宫在晨曦中缩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城墙上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 越国这边的事办完了。 …… 燕家堡灵石矿洞的深处仍旧一片死寂。 隱匿阵法完好无损地覆盖在传送阵外围,陈尘指尖在阵眼上点了一下,幻术禁制从阵眼往外消退露出传送阵全景。 阵基上的灵石还在,灵力没有流失。 將虚天残图、玄阴经残卷、血玉蜘蛛卵、补天丹、从黑煞教密室中顺带搜刮的灵石和法器残片逐样清点好,分门別类收入储物袋最稳妥的夹层中。 长年积累的制符材料和丹药另装一个布袋,单独捆在储物袋外侧方便取用。 大挪移令从储物袋中取出,冰冷沉重的触感在手心压实。 令面上刻的传送阵图腾在幽暗中隱约发著青光。 陈尘把大挪移令扣进阵眼。 阵基上的所有中品灵石在同一瞬间被神识点燃,灵力迴路从阵眼往四周呈辐射状铺开,每一道阵纹都在颤抖,无数道古老的光纹在传送阵中亮起……阵基的灵石槽同时吐出刺眼的蓝白光芒,將整座矿洞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在下一个呼吸间猛然收缩。 白光消失时阵中已无人。 大挪移令残留的灵力在阵眼上跳动了几个呼吸便彻底熄灭。 传送阵在沉寂中重新被隱匿阵法覆盖,从外面看,仍是矿洞深处一堵普通的石壁。 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 …… 掩月宗的偏峰上竹林依旧被风颳得簌簌响。 南宫婉从禁地回来后先去了长老殿报备。 金色箱子中的禁制令牌她已用法宝单独封存,天元宝塔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殿上几个相熟的长老向她道了辛苦,她一一应付过去,脸上看不出喜怒。 走出长老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的脚步在殿门口的台阶上停住,南宫闕从另一侧的廊道走过来。 两人隔了数丈的距离对视,南宫闕照例掛著笑意,南宫婉也照例没有主动开口。 南宫闕抬了抬手算打过招呼便折进侧殿,与南宫婉擦肩而过时什么也没说。 南宫婉微微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 没有回自己的静室,而是往偏峰方向走去。 偏峰的洞府石门虚掩著,里面没有灵光阵的动静。 推开石门,目光扫过洞府內部。 灵光阵已经卸掉,固定阵眼的中品灵石被撬走,只剩石板中央一个浅浅的凹槽。 赤铜炼器炉不在,原本放炉子的石墩上空空荡荡。 地面上的禁制残留痕跡被清理得很乾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这里曾有修士日常修炼。 石桌上放著一枚通讯玉符。 通讯玉符底下压著一张使条,字跡很草。 『游歷外出,不必寻』 便条旁边並排搁著一柄飞剑。 南宫婉把飞剑拿起来看了一遍。 练剑的手法和禁地里那枚清水护身符的符文是同一套手法。 火属性的灵力传导很稳,剑身上的温养痕跡还不够深,大概出炉不超过十日。 他在走之前还留了这柄剑。 她把飞剑放回石桌上。 走出洞府的时候夕阳已经压到了竹林西边。 石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山谷中灵禽的叫声从老梧桐树上洒下来,和往常一样。 没有急著回洞府,反而慢慢沿著碎石路往山下走,回忆著什么。 脸上的表情在竹林间明明暗暗,看不出一丝破绽,只有垂在袖中的右手,那张便条在指腹间慢慢揉成了细碎的粉末。 粉末在她走向山谷深处的最后一抹余暉中飘散。 第28章 星海飞驰(5000二合一) 传送阵另一端也是一座石洞。 洞壁上的岩石呈青黑色,表面掛著一层湿漉漉的盐霜。 海水渗透了山体,从岩缝中一滴一滴往下渗。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海腥味。 陈尘没有立刻走出石洞。 转过身,將大挪移令从阵眼上拔下来。 传送阵的石基比燕家堡那一端更完整,阵纹的磨损程度不严重,阵眼凹槽中残留的灵力余烬还在缓慢飘散。 陈尘绕著阵基走了一圈,神识沿著阵纹的主线逐条铺过去。 十六条主线,每一条都没断。 三十四道辅助线,有三道在传送时被灵力洪流衝击得略微变形,但不影响下一次使用。 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套阵旗。 幻术禁制…… 防御阵法…… 警示阵法…… 三重叠阵全部落位。 『退路封好了,现在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石洞的出口在半山腰。 海风迎面撞上来,风力大到衣袍在一瞬间被全部吹向身后。 浪头打在脚下的山体基岩上。 冷。 陈尘眯著眼往远处看。 眼前是一片深蓝色的海。 海平面上空荡荡,没有岛的轮廓,没有修士的遁光。 『荒得够彻底的。』 神识以自身为圆心往外铺开,很快找到一丝人跡。 距离魁星岛不会太远。 极炫当年设置传送阵不会太偏。 陈尘再次往洞口的灌木丛中丟了一道警示符籙,然后以神识在周围海域做最后一次扫描……確认方圆数百丈內没有任何目击者。 御剑升空。 地煞剑在脚下展开一道煞白的庚白遁光,托著他贴著海面往东南方向低空飞掠。 在海面上拉高遁光太过高调。 陈尘刻意飞得很低。 遁光贴著海面,脚底离浪尖只有几尺。孤立的处境在此时落到了实处。 两个时辰后,海平面上浮出一道灰色的线条。 灰线逐渐变粗,长成一座岛的轮廓。 岛不大,码头上只泊了三四条灵木小船,船体被海水浸得发黑,船舷上掛著的渔网在风里晃。 码头后方是一条斜著往上的石阶路,路两侧零散分布著几排木石混搭的矮房。 陈尘在距离码头百丈外的礁石群后面收了遁光。 码头上没有修士注意到他。 目光扫过去。 码头上走动的人不多。 一个炼气期少年蹲在船舷上用麻绳绑船桨,一个中年妇人在石阶最下面那级坐著挑鱼內臟,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从石阶路往上走,边走边低声交谈,腰间各掛著一枚贝壳形状的身份令牌。 陈尘从礁石后面走出来,沿码头边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石阶路两侧的矮房大多是铺面。 一间灵材收购铺,柜檯上摆著几块品相不好的低阶灵石和一堆晒乾的海兽骨,再往上是一间掛著褪色布幌子的茶铺,布幌上歪歪扭扭画著“歇脚”两个字。 陈尘在茶铺门口停了一步,神识一扫。 铺子里坐了三四个人,都是炼气期和筑基期的散修,喝著灰扑扑的茶碗里顏色发黄的粗茶。 没人交谈。 这种低阶散修的茶铺信息量太小,不值得花时间。 继续往上走,石阶路的尽头是一个比山脚开阔些的平台,算是岛上唯一的主路。 路边有一间看起来上了点档次的酒肆,木製门窗,门框上钉著一块兽骨招牌,上面刻著“听潮居”三个字。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灵灯灯光,里面坐了七八个人,修为大多在筑基期以上。 陈尘推开木门走进去。 酒肆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聊天的人同时停了话头,目光扫过来打量他的修为。 陈尘径直走到靠窗的角落位子坐下。 小二犹豫了一下才提著木茶壶走上前:“前辈……喝点什么?” “隨便泡壶茶。” 陈尘把两块灵石搁在桌上。 小二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收了灵石跑回后厨。 角落靠窗的位置可以透过窗户看到整条主路和码头的动静。 酒肆里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嘈杂。 “……星宫这个月的贡金涨了两成,魁星岛的巡查队比上个月多了一队人……”桌边一个中年筑基修士低声抱怨,旁边的人点头附和。 “……妙音门在收高阶妖兽材料,价格比別家高两成,就是交货必须门主亲自验货……” 陈尘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妙音门。 首先,自己不是好色之徒。 门主之女紫灵是乱星海第一美人,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妙音门的状况他不清楚。 门主还是紫灵的父亲汪恆? 还是已经换了人? 他將茶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那桌说话的中年散修旁边。 中年散修看见他过来立即停下话头。 筑基期的散修对陈尘这种看不清修为的人有本能的警觉。 “刚才说到妙音门。”陈尘把声音压到刚好让对方听清的程度。 “魁星岛怎么走?” 中年散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向他问路。 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往东北方向,沿著內星海航道走。过了三个岛链就到了,不需要海图,沿著东北方向的岛链一直走就能到。” “妙音门现在的门主是哪位?” “汪恆汪门主,门里的生意主要在外星海和內星海之间倒手妖兽材料……” 陈尘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中年散修趁机把桌上剩的半杯酒喝完,不敢再多说。 陈尘回到角落里坐下,將杯中剩余的茶一口气喝完。 汪恆还活著。 紫灵大概率还没有成为门主。 这个时间点……是个好窗口。 妙音门在上升期,还没有经歷被门主被杀、紫灵被迫继位的至暗时刻。 和上升期的商盟建立合作关係,比在衰败期介入更简单,也更乾净。 汪恆需要一个能帮他提升商队在中高端市场竞爭力的人,陈尘需要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的本地势力。 汪恆不嗜战、不嗜杀、以商立门,这种人打交道更为舒服。 『先去魁星岛看看,了解了解。』 他將几枚灵石搁在桌上,起身走出听潮居。 …… 魁星岛在东偏北方向。 陈尘御剑贴著海面飞行,沿著岛链逐段推进。 中途路过了两座小岛,没有停留,只在其中一座的上空短暂盘旋了片刻確认方位,然后继续往东北方向飞。 接近魁星岛时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商船的桅杆。 几条灵木大船泊在码头上,船身吃水线压得很深,应该是刚从外星海回来的妖兽材料货船。 码头栈桥上苦力来回搬运木箱,有人扛著一整条六级妖兽的肋骨从跳板上走下来,脚踩得栈桥吱嘎作响。 码头两侧沿著海岸线延伸出两条长街。 街面上的店铺招牌密密麻麻,有药材铺、炼器铺、丹药铺、符籙铺、灵兽店……品类齐全,但大多数是中低端店铺,做的是筑基期以下散修的日常生意。 高端材料行在长街的后半段,统一掛著“妙”字开头的招牌,门面比前端店铺大了不少。 陈尘扫了一眼招牌,继续往前走。 汪恆没有出现在长街上……这是意料之中的。 作为门主,汪恆不会像铺面掌柜一样在自己店门口招揽生意。 陈尘在长街后半段找到了一间妙音门直属的材料行,推门进去。 掌柜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男修,正在柜檯后面清点灵材。 见一个看不清修为的修士推门进来,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隨即掛著分寸恰好的笑意迎上来。 “前辈是来卖材料还是买材料?” “找贵门主谈生意。” 郑掌柜眼神中多了一层审慎,每天都有散修来魁星岛要求“找门主谈生意”,其中大半是来討价还价的兽材贩子,小半是来碰运气的游方修士。 他按惯例问了一句:“前辈可否留个名號?我好去通报。” “陈尘,结丹修士。” “不知前辈是做什么营生的呢……在下好有个由头去通报门主。” “符籙丹药、炼器阵法都略知一二。” 掌柜的眼神变得闪烁,这位爷的牛吹的很大,但看著实在年轻,最后拿不准,转身对內堂喊了一声:“小林,去请韦执事来。” 內堂门帘掀开,走出一个穿深绿长袍的结丹初期修士。 韦执事,面白无须。 他上下打量了陈尘一眼后拱了拱手:“陈道友请进內堂稍坐。门主今天正好在岛上,我去问问他的行程。” 汪恆在妙音阁二楼的一间书房里见的陈尘。 书房靠墙一排木质书架,书架上码满了帐册和海图。 书桌背后一扇扇窗开著,海风带著码头上的鱼腥味飘进来,桌角压著一块褪色的红绸镇纸。 汪恆本人约三十余岁的外貌,穿著件深紫色素绸袍,中等身量。 “陈道友请坐。” 陈尘坐下。 从储物袋中拿出三样东西搁在汪恆的书桌上。 一枚玄水护身符。结丹级水系符籙,触发后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玄水护罩,持续时间是同阶符籙的近一倍。 服后可恢復相当一部分法力的补元丹,以及一柄改良飞剑。 汪恆隨即叫韦执事拿下去验货。 没过多久韦执事回来在汪恆耳旁说了几句。 三样东西验完,汪恆靠在椅背上看著陈尘。 “陈道友想委託什么。” “找天雷竹,品质不限,带根须就行,品相再差也可以。” 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里面列出了完整的委託清单:高阶制符材料和炼器材料也在其中。 汪恆接过玉简扫读了片刻。 “玉简里列的这些东西,陈道友知道其中几样在乱星海多难找吗?” “大概知道。” “金雷竹只在记录中出现过,存市与否都不確定。你开这个清单,心理要有预期。” 陈尘点头:“妙音门不需要为结果担保。只需要把市面上有的东西帮我截下来,把没有的东西替我盯著消息。门主同意的话,这三样算定金的定金。” 汪恆没有再问,把玉简收进书桌抽屉。 “月初月中固定接货取消息。若有急信,我会安排专人。” “可以。” “还有一件事。贵门有没有乱星海的详细海图?” 汪恆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皮纸海图,在书桌上展开。 图幅不小,涵盖了內星海大部分已知魁星岛和水道,暗礁区和安全航道用深浅不一的墨色做了区分。 “这张是旧版,有几处新发现的暗礁还没来得及补上去。陈道友若是不急等著用,我让下面的人誊一份新的给你。” “旧版就行。” 汪恆將海图卷好递过来。 陈尘接住。 出了妙音阁,天色已经偏暗。 码头上最后一艘货船正在卸货,苦力扛著木箱沿栈桥往下走,吆喝声混在海浪里听不太清。 陈尘在码头边沿站了片刻,將海图在手中展开,以神识迅速扫过一遍。 內星海西南海域的魁星岛分布很散。 魁星岛在最西边,像个楔子一样插在外星海和內星海之间的航道上。 它的势力范围內圈著数十座小型魁星岛,大的方圆百余里,小的只有几里。 小寰岛就在西南海域偏南的位置,標註极小,只画了一个点,旁边一行小字:小寰岛,方圆六七十,灵脉贫,无驻。 『灵脉贫瘠,无人驻扎。位置偏,不在主航线上。刚好。』 他將海图收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韦执事从妙音阁侧门出来,手里捧著一只木盒。 “陈道友留步。门主交代,这三样样品道友若是不急用,可否先留在门里几日?过几天有一场月度交易会,门主想拿它们试个水,看看出价。若是成交,妙音门照常抽成,道友按售价收回即可。” 汪恆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三样样品刚验完就准备直接推向交易会试水,说明这个门主在商业嗅觉上不拖泥带水。 “可以。” “那交易会定在三个月后,道友到时候若是方便,可以亲自来看看。” “看情况。” 陈尘没有承诺。 他现在的优先级不是交易会,是小寰岛。 …… 翌日清晨陈尘离开魁星岛,沿西南航线低空飞掠。 海图上的小寰岛藏在几座小岛之间,从航线上看要绕过一片浅礁区。 飞了整整一天。 中途在一座无名礁石上歇了一刻钟补充法力,礁石上全是乾涸的海鸟粪,踩上去硬得像石板。 第二天午后,一座灰绿色的小岛出现在海平面上。 陈尘在岛外围盘旋了一圈。 神识扫过去。 岛上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灵力波动,也没有妖兽的气息。 岛中央山脊底部的灵气浓度確实很低,和魁星岛坊市外围的灵脉相比差得远,难怪连炼气期修士都看不上。 降落在山脊北侧的山脚下。 周围一片矮松林,松针在风里摩擦出细密的簌簌声,神识往山体內部探进去。 山体內部是天然形成的岩洞结构,空洞不大,但位置隱蔽。 入口在半山腰的一处岩壁裂缝后面,裂缝窄到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住了大半。 陈尘拨开灌木,侧身挤进裂缝。 裂缝內部是个天然岩洞,约三丈见方,洞顶有条细长的裂隙通往山体外侧,光线从裂隙中漏下来,在洞壁上投射出一道狭窄的光斑。 洞內乾燥,地面是平整的岩石,角落里堆著被风吹进来的枯叶。 『位置和结构都合適,稍加改造就能用。』 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赤铜炼器炉搁在岩洞一侧,又將石桌石凳逐一摆好铺设聚灵阵和防御阵法。 三重叠阵的阵眼嵌入洞內最深处的石缝中,外围辅助阵眼散在裂缝入口和山脚下的灌木丛里。 防御阵的覆盖范围拉到整座山体,幻术禁制把半山腰的裂缝偽装成一整块完整的岩壁。 洞府改造完成后他在洞顶裂隙正下方站了片刻。 仰头看那道狭窄的光斑,岩洞里的空气乾燥凉爽,和外面湿咸的海风隔了一层,像两个世界。 在石桌上搁了一枚自製的標记符纸,写下“泽水居”两个字,贴在石室內壁上。 然后走出裂缝,御剑往岛西南侧的古修士洞府方向掠去。 …… 古修士洞府的位置他在第一次扫岛时就锁定了。 西南侧山崖下,山体滑坡把入口埋了大半。 三剑之一的天枢剑点在碎石堆上,沉重的玄水剑气渗入石缝从內部將碎石包裹,猛一收剑,碎石塌下来,露出半人高的洞口。 洞府內部的空气乾燥,有股陈旧的尘土味。 主室空空荡荡。 石桌上一枚碎裂的玉简,內容已不可读。 桌下一个朽烂的储物袋残骸,几块废灵石和两截断剑残骸散落在地上。 侧室角落……一小堆黑色虫卵壳。 虫卵壳半透明,在幽光下反射暗金色的微光。 壳已空,壳壁上掛著几根极细的暗金色细丝。 神识扫上去时细丝髮出了微弱的震颤,虫卵壳底部连著一层尚未完全乾涸的黏液,黏液中嵌著几十枚更小、顏色更深的虫卵,处於假死状態。 第一批已经自行孵化了。 第二批还在壳里。 陈尘蹲下,指尖触碰其中一枚半孵化虫卵。 卵壳在接触神识的瞬间微微发热,反馈回来的是一个原始的吞咽欲望。 用神识將洞內所有虫卵逐一检选,选出几十余枚尚有微弱生命反应的半孵化虫卵,封入玉盒。 又將第一批虫卵的空壳碎片收好,用神识锁定壳上残留的微弱虫气,以洞府为中心向外扩散搜索。 半个时辰后,在岛北侧岩壁裂缝中找到第一批幼虫。数百只针尖大的暗金色幼虫聚集在一块天然玄铁残片上,正在啃食残片。 陈尘以玄水包裹住残片连同幼虫,封入灵兽袋。 幼虫在玄水中缓缓蠕动,像一群金色沙粒悬浮在水滴中。 回泽水居的路上他在岛东南角发现了一眼泉水。 泉眼从山脚岩缝中涌出,水量不大,水质清冽,泉边长了丛马尾草,根部扎在泉水浸润的湿泥中,草叶翠绿。 『有淡水,有隱蔽洞府,有灵虫培育条件。小寰岛能待。』 第29章 叔叔好…… 修行不知岁月,转眼三年过去。 陈尘驾遁光离开小寰岛不到半个时辰,腰间的传讯玉符便传来了汪恆的紧急传讯。 只有一句话:星宫的人到了岛上。 地煞剑在海面上空微微一顿,庚白遁光偏转了一个小角度,往魁星岛方向继续飞掠。 陈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把玉符重新收入腰间,飞行的速度却没有加快半分。 抵达魁星岛时天色尚早。 韦执事早在侧门等著,面上掛著急切,见到陈尘的遁光落下便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句。 “门主让你从后堂进。” 两人穿过后堂的窄廊,汪恆已经在书房里了。 书桌上的海图和帐册比上次多了不少,汪恆坐在桌后,面前放著一杯凉透的茶。见陈尘进来,他抬手示意陈尘坐下。 “星宫的人昨天到的。一个內卫执事带两个隨从,名义上是巡查西南海域商路安全。” 汪恆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实际上坐下来就问了一件事。妙音门最近出货的的大师叫什么名字。” 陈尘在汪恆对面坐下,没有接话。 “那个內卫执事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星宫对西南海域的高阶散修有一套礼聘章程,希望陈道友有空去天星城坐坐。” “『礼聘』吗……” “就是招安。” 乱星海双圣统治之下,散修表面上自由,实际上任何超出掌控的技术力量都会被星宫以各种方式纳入体系。 不入册的人要么顶得住压力,要么消失。 “得等一等,我再考虑考虑。” 汪恆点了下头,没有多劝。 陈尘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布袋搁在桌上。 布袋沉甸甸地坠下去,里面是陈尘赶在闭关前赶出来的一批存货。 “这个月的货。。” “另外还有一件事,外星海那边有个散修搞到了一小批赤炼砂,品相中等偏上,你要不要?” 赤炼砂是培育火属性灵虫的上等辅料。 噬金虫偏金属性,赤炼砂对幼虫的蜕壳有促进作用。 “要。” 隨即在汪恆的示意下韦执事把货带到了陈尘面前,两只储物袋,一份货款,一份是要求的材料。 灵石当面点不算多,够泽水居三个月的聚灵阵消耗和噬金虫饲料。 对灵石的渴求不像刚来乱星海时那么紧迫。 正事谈完,汪恆捧著茶杯看向陈尘,忽然换了个语气。 “陈道友,问你一个私事。” 陈尘看著他。 “你收不收徒?” 陈尘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汪恆会问这个。 “我家那个丫头。汪凝。你见过几次。” 汪恆的语气比刚才谈生意时缓了不少。 “门里的事我忙不过来,她基本上是自己在琢磨修炼的事。灵根不算好,三灵根偏水。但人很聪明……至少比我年轻时候沉得住气。” 汪恆见陈尘没接话,也识趣的退后一步。 “就是想问问,以后她修炼上碰到过不去的坎,能不能来请教你,偶尔指点几句就行。” 陈尘想起码头上的那个小姑娘。 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叫一声“陈叔”,然后安静地抱著帐本站到一旁。 “收徒不必,她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不在岛上你就让她把问题写在玉简里,我下次来的时候一併看。” 汪恆嘴角浮出笑意,把茶杯举起来向陈尘敬了一杯。 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汪凝往里看了一眼,见陈尘在座,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將门缝推大了一些。 她怀里抱著几本帐册,穿著件浅绿色的素绸小袄,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挽在脑后。 和上次见面相比又长高了一小截。 “父亲。韦执事让我把上个月的帐目送过来。” 她先对汪恆说完,然后转向陈尘,微微欠身。 “陈叔。” “放桌上。”汪恆指了指书桌一侧。 汪凝走过去把帐册码好。 放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陈叔。您上次给我的清水护身符……我自己试著照上面的纹路画了一张,画得不好……” 她把那张符纸递过来。 陈尘接过去展开。 符纸是最便宜的那种竹纸,符墨的调配比例也不对,墨跡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片。 但纹路的走向没有一处完全画错,每一笔都儘量贴著原符的轨跡走,对著成品符籙自己模仿出来的。 这份耐心很少见。 陈尘把符纸叠好还给她。 “墨太稠。笔尖压轻一点,手腕不要贴在桌上……贴著桌面走笔没有余地。” 汪凝认真听完,把那几句记在心里。 她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飞快地记了几个字,然后將本子塞回去。 汪恆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没有插嘴。他端起茶杯,目光在自己女儿和陈尘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茶盏遮住了嘴角的表情。 陈尘站起来。“走了。” 汪恆起身和汪凝送他到后堂门口。 陈尘从礁石滩方向离岛。 地煞剑在脚下载著他贴著海面飞掠,身后魁星岛的轮廓逐渐缩成一个小灰点。 回到小寰岛时已近黄昏。 海面上夕阳把浪尖染成暗金色,岛上的矮松林在风里摇晃。 泽水居的防御阵在他靠近时自动盪开一层水纹,幻术禁制裂开一条入口。 他侧身穿过裂缝,进入岩洞。 洞府里的空气乾燥凉爽。 聚灵阵的灵石在阵眼中发出幽蓝的微光。 侧室里血玉蜘蛛蜷在温养阵角落,噬金虫幼虫在玄水中缓慢游动。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庚金残片,幼虫群瞬间朝手上聚集,整群涌上去开始啃食。 虫口啃咬金属的声音很细,像指甲划过石面,又像盐粒撒在湿的桌布上。 陈尘隔著玄水观察了片刻。 虫群幼虫的个头比两个月前又大了一圈。 『再有一段时间。成虫之后就不是辅助手段了……是战力。』 站起身,將侧室的灵兽温养阵灵石换了一遍,又在玉盆前蹲下来看了一眼天雷竹。 根须上那根白色根系已经分出了三条新叉,盆土表面冒出一根极细的绿色嫩芽。 微微摇头,后续应该得想想办法加快天雷竹的生长。 陈尘站起来走到主室中央的蒲团前坐下。 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 他正准备运转功法巩固修为,忽的灰雾从意识深处翻涌出来,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第30章 孰蟒孰龙? 翻涌的灰雾往四面八方铺展。 陈尘睁开眼。 一人陈尘已经在了。天泽尘从雾中走出。 龙族陈尘稍晚一步。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因为灰雾没有停。 在日向尘应该出现的方向,灰雾翻涌的幅度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雾气的顏色在灰白和深灰之间来回跳动,像一扇被反覆推拉的门。 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然后灰雾猛然往两侧分开。 日向尘走了出来。 没有戴护目镜,淡蓝色的双瞳直接暴露在灰雾的幽光中。 “你的眼睛……” 记忆同步在这一瞬间开始。 眩晕的强度远超以往。 日向尘积累的信息量太大……从铁之国矿洞到月球表面,从大筒木羽村的末裔到巨大转生眼,从舍人的大筒木血脉到他眼眶中这双全新的眼睛。 所有的记忆碎片同时涌入四个人的意识中。 五个人在灰雾中各自承受著这股衝击。 同步完成。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日向尘自己。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十指摊开。 同步完成之后,龙族陈尘那部分血统信息开始在他的查克拉体系中翻涌。 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隆起,血液的温度在上升,攥紧拳头又鬆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其余四人。 一人陈尘站在原地,阳神透体而出,淡蓝光芒忽然集中向阳神双眼的位置收拢,就像阳神的双眼进化为了转生眼的形態,不过与阳神一样,並不属於肉体。 “转生眼在推阳神往更高层次走……” 凡人陈尘的感受截然不同。 丹田中二转金丹的旋转被一股外力扰乱。 一个淡蓝色球体从金丹旁边浮出来,沿著金丹外围开始绕行,像一枚微小的卫星。 內视自己的灵根窍……金与蓝的边界不再清晰,开始纠缠环绕,金水双灵根开始合一。 天泽尘的变化最直观。 眼眶中的眼白部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往淡蓝色过渡。 使劲眨了一下眼,正面能量从掌缘溢出来,顏色比以前浓了一层。 龙族陈尘没有开口。 他的前臂上正发生著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变化。 蓝白色的鳞片从手腕內侧的皮肤下硬挤了出来,一片挨著一片往肘关节方向蔓延。 鳞片在灰雾的幽光下泛著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与此同时他的瞳孔顏色开始褪变,原本的黄金瞳被一层猩红从瞳孔向外吞没,瞳孔本身拉长成竖缝。 握紧拳头,鳞片跟著皮下的肌腱一起滑动。 日向尘看著龙族陈尘前臂上的鳞片开了口。 “白眼的进化不是孤立的。转生眼是大筒木血脉和白眼的共同產物。之前笼中鸟还在的时候,白眼从未在原点空间中同步过,那时我不確定原因。现在转生眼一出现就同步了……答案很明白。” 他抬手点上自己额头曾经刻著笼中鸟的位置。 “被笼中鸟封印过的白眼,即便笼中鸟被摘除,但因为笼中鸟从小开始的限制,让其从未真正属於我。” 龙族陈尘把手臂抬起,鳞片在灰雾中折射出一层冷光。 “所以我这里的反应最明显。转生眼不只是一双眼睛……它代表一种血脉层次。龙血对这种层次的共鸣比任何修炼体系都直接。” 一人陈尘看著龙族陈尘前臂上的鳞片,又看向日向尘的淡蓝双瞳。 “龙族世界的血统体系与大筒木的血脉联繫……这个方向值得深挖。” 凡人尘还在內视自己的丹田。 金丹旁边那颗淡蓝色的卫星稳定下来,沿著固定轨道绕行。 “这颗卫星可以淬炼法力。只是被动地环绕金丹,玄水的密度就在自动提升。如果能主动控制它……也许可以把它作为三转时压缩金丹的辅助工具。” 日向尘点了下头:“巨大转生眼在月球上持续运转。它的提纯效果可以通过转生眼同步到你们那边。不会很快,但会持续不断。” 灰雾开始从四角往回卷。 五个人各自站定,隨即跟著整个原点空间一起消散。 …… 灰雾散尽。 陈尘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白光。 雨停了。 颱风『蒲公英』在凌晨擦过海岸线往北偏了一些,没有正面登陆。 窗外行道树歪了几棵,满地断枝碎叶,空气里残留著暴雨过后的潮湿。 本地新闻频道还在滚动颱风过境后的路况信息。 高架桥已经恢復通行。 陈尘从床上坐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眼睛是猩红色的。 凑近镜子看了一眼,虹膜边缘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细纹。 不明显。 『还在变。转生眼同步的刺激不是一次性的。鳞片和瞳孔都在持续往某个方向调整』 拧上水龙头,把墨镜架在鼻樑上。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喂喂……颱风过了,下午老地方,请你喝咖啡。】 陈尘盯著这行字看了片刻。 雨夜高架桥的事已经过去了,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点。 【几点。】 【四点。】 【行。】 把手机扔在床上,拉开窗帘。 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乾净得刺眼,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来车往,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別。 下午一点四十。 陈尘推开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这家咖啡馆开在学校东边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养了两只猫,煮咖啡的手艺一般,但胜在安静,暑假里几乎没有学生来,整间店就他们两个老客。 夏弥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摆著一杯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正在往下淌。 低著头翻一本杂誌,翻得很隨意,几秒一页,明显心思不在內容上。 她穿了件白色短袖配牛仔短裤。 头髮扎成马尾,脚上踩著一双帆布鞋,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 陈尘在她对面坐下。 椅腿在木地板上拖出一声轻响。 “你来晚了。” 夏弥抬头,把杂誌合上拍在桌边,语气里带著一种故作严肃的指责。 “迟到快十分钟。作为补偿你应该主动去买两杯热巧克力加双份奶盖,不过我看你也没什么诚意,算了……我已经帮你点了冰美式,跟你上回点的一样。钱你自己付。” “颱风刚过。路上倒了两棵树,绕了一段。”陈尘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一下。 夏弥把冰美式推到他面前,然后托著下巴打量他。 “室內戴墨镜,你真的不觉得眼睛闷得慌吗。” “你观察得挺仔细。” “废话,全校就你一个室內戴墨镜的,想不注意都难。” 夏弥拿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太苦了。下次还是喝奶茶。” 第31章 信我一次,牢夏 “太苦了。下次还是喝奶茶。” 夏弥把杯子往桌边一推,托著下巴看陈尘喝他那杯冰美式。 陈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確实苦的皱眉。 “你还真喝得下去。” “你点的。” “我点你就喝啊?你这人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 夏弥说著自己笑了,拿吸管戳杯子里的冰块,戳得咔咔响。 “不过也好,等我去北京了,以后没人帮你乱点咖啡,你就只能自己看菜单了。想想还挺可怜的。” 像是在开玩笑。 陈尘没有接这个话茬,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一下,看著她。 “你刚才说去北京。” “嗯。” 夏弥抬起头,笑容重新掛回脸上。 “怎么,捨不得我?” 陈尘把杯子端起来挡在嘴边,没有接这个玩笑。 “你今天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喝咖啡。” 夏弥的笑容瞬间僵硬。 “就是找你聊聊。毕业了嘛,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临走前总得见一面。” 陈尘把杯子放回桌上。 “夏弥……我想听实话。” 夏弥的嘴角渐渐冷下去。 “你打算今天跟我说再见。然后发动言灵,把这一年关於你的记忆全部清掉。你觉得这样对你我好吗?” 夏弥沉默下来,属於女高中生夏弥的活泼面具被揭下,双眼变得冷漠。 “你不是混血种,为什么……” 陈尘把墨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瞳孔还是正常顏色。 “如果我没有做好准备,我今天不会来赴约。” 夏弥盯著他看了片刻,黄金瞳亮起,现在……坐在对面的人是…… 龙王耶梦加得。 “你是谁!” 陈尘没有直接回答,默默抬起右手。 蓝白色的鳞片从手腕皮肤下缓缓排列出,慢慢占满了整个手背。 鳞片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冷而沉的金属光泽,皮肤下的血管在鳞片旁微微隆起,与龙化组织爭夺著空间。 確认夏弥真的看见后,收回手。 “有什么感想?” 夏弥微微皱眉,黄金瞳盯著鳞片消失的位置。 “这种鳞片没有出现在任何已知的族谱里。你到底是哪一个君主的血统?” 似乎想通了陈尘这样做的暗示,语气缓和下来。 “造型也不怎么好看。顏色太冷,跟你的肤色不搭。” 嘴上在挑剔,目光却没有收回去。 “你不是混血种。”她把靠垫重新拉回背后往上面一歪,下巴微微扬起。 “你也不是龙王。如果是,我能感受得到。但你也不是人类。”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你聊的事。” “继续。” “你忠於黑王吗?还是一直都是忠於你自己和芬里厄。” 芬里厄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夏弥的黄金瞳收缩了一下。 她在进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拆穿身份的准备。 但知道芬里厄……就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问题没必要回答。 耶梦加得如果忠於黑王,就不会带著心智不全的哥哥在人类社会隱藏这么久,並且她自己也受限於黑王终將復活的预言命运。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是四大君主。我的龙血不属於尼德霍格。” “但你还有一双……” 她抬手指了指陈尘架在桌上的墨镜。 “藏在那两块黑玻璃后面的黄金瞳?” “你可以自己看。” 夏弥没有犹豫。 她的手越过桌面,捏住墨镜的镜架中梁,动作乾脆利落,只是在取下墨镜的那一瞬。 瞳孔还是正常顏色。 深棕色,和她自己的眼睛在偽装状態下差不多。 猩红在虹膜表面渐渐扩成一层均匀的赤晕,瞳孔在虹膜中央纵向拉长,边缘锐利。 两人隔著一张咖啡桌对视。 金瞳对红瞳。 店里的灯跳了一下,老板娘念叨著电压不稳,踩著凳子掏出手锤敲了两下电闸,猫从陈尘脚边迅速挪到了更远的角落。 夏弥缩回手,黄金瞳的亮度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升高了一些,本能地对应对面那双猩红瞳孔散发出来的压迫力。 她眯了一下眼。 “猩红色的。” 她伸手把桌上另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端到嘴边想去喝一口,发现杯子是空的,又放回去。 陈尘把猩红竖瞳的光泽压回正常瞳孔,重新拿起墨镜架回鼻樑。 “我的龙血源头不是尼格霍德……我就是源头。” 夏弥沉默了片刻。 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她的黄金瞳暗了一些,变成了一层浮在虹膜表面的浅金色光泽。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你自己都说了你在另一边。” 陈尘直直的望著夏弥的眼睛,眼神里浮现一丝笑意。 “对啊,你说我找你做什么。” 夏弥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你想让我跟你走。” “是,你来做我的龙王,怎么样?牢夏。” 夏弥拿起杯子轻轻晃动冰块。 “『你的龙王』。你说得倒是挺顺口。” “想了一年,当然顺。” 夏弥的黄金瞳缓缓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阵。 “芬里厄呢。” “一起。他不需要做什么,你对他的保护已经够好了,至於心智问题,日后我会尝试著手解决。” 夏弥听完露出笑容,不过看起来比较渗人。 “好大一张饼啊~” “你现在就可以验证。” 陈尘把右手重新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事实胜於雄辩。” 夏弥盯著他摊开的掌心,语气重新冷下来,手没有放上去。 “先拆穿我的身份,一步一步让我跟著你的套路走。陈尘,你很会算计。比大多数人类都会。” 陈尘没有把手收回去,缓缓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这一年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黄金瞳,今天是第一次。” 夏弥两条手臂交叠在胸口,眼神审视,却又含著柔软的水光。 黄金瞳的光泽在昏暗的卡座里忽明忽暗。 “所以我在想一件事。”陈尘把手放回桌上,指尖搭在杯沿上。 “你和芬里厄在人类世界躲了这么久,没有信任过任何人。秘党你不会信,黑王你不会信,同族你也不敢信。” “你无法相信任何人,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够你多坐这几分钟。” 夏弥的睫毛动了一下。 “信我一次,牢夏。” 第32章 言灵·真血之誓 咖啡馆的后厨里老板娘打开了收音机。 一段模糊的老歌从门帘后面飘出来,轻快又鬆弛。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认识我一年,我也认识你一年。你在观察我,我一样在观察你。” 她抬眼看向陈尘的双眼。 “我已经在想,如果你忽然发现我不在了,你会在图书馆坐我那桌然后一个人从头到尾翻完那些没人看的旧杂誌然后回家。然后你可能会在心里想,夏弥去哪了。” 陈尘没有出声,安静的等著下文。 “如果你不答应,今天出了这个门,我一样会记得你。你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抹去我的记忆……但我不会因此恨你。你有你的立场。” 陈尘重新递出右手,期待的望著夏弥。 『只是我一个陈尘的记忆被抹除,我还有备份的啊……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吧,牢夏』 夏弥奇怪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收音机里的歌换了一首又一遍,久到杯底的冰块全部化成了水。 然后她把右手从桌沿上抬起来,迟疑的悬在陈尘摊开的掌心上空。 “我不做你的附属!” “当然!” 陈尘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夏弥的手,扣住手背,手掌相抵。 隨即调动自己的龙血赋予自己的第一个言灵。 【言灵·真血之誓】 一瞬间,二人周遭的世界仿佛静止,陈尘和夏弥的掌心裂开一道口子。 不同於以往的鲜红,荡漾著深蓝的一滴血液从陈尘的掌心融入夏弥的掌心。 “嘶……!” 夏弥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掌心的裂口已经癒合,皮肤上只剩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那滴深蓝色的血液还在她体內,她能感觉到它沿著血管往上游,穿过手腕,越过小臂,最后匯入心臟。 它走过的路径留下一道细细的温热,她的龙血没有排斥。 “你干了什么。” 陈尘想把手鬆开,但是失败了,看了一眼被攥紧的手,没有再挣扎。 “这一滴血隨著时间推移会自行净化你原来属於黑王的龙血,最后彻底加入到我的血统中。” “你刚才没告诉我有这一步。” “告诉你的话你会把手伸过来吗。” 夏弥瞪著他,攥紧的左手直接把陈尘拽到脸上,另一只手揪起陈尘的衣领,死死盯著陈尘的眼睛。 陈尘平静的对著她的双眼,一言不发。 她的黄金瞳已经开始变得不太稳定,眼眶周围开始微微发红,但她的手没有从他衣领上移开。 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鬆开了他的衣领。 陈尘微微皱眉,手还是没有鬆开。 『这妮子劲真大,手好痛……』 夏弥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黑王的血脉在她体內流淌了不知多少年,从未混入过任何外来的血液。 四大君主之间互相猜忌,从未有过自身血统层面的交融。 秘党想杀她,黑王归来后会清算她,同族各怀心思。 “值不值还不好说。但你的血確实有的东西。” 显然夏弥已经察觉到身体开始发生的变化,周身的自然元素能量自发的涌入夏弥的身体,辅助心臟自行进行血统的转变。 看到陈尘已经开始扭曲的脸,夏弥才微微一笑,鬆开了一只攥紧的手,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喝完之后皱起眉头,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还是苦。你能不能有点用,去帮我再换杯奶茶。” “嘶……!你自己刚才说不想喝奶茶的。” “现在想喝了。” “真血之誓好像不包括跑腿服务。” “现在连杯奶茶都不肯帮我换……你这傢伙!” “好好好,服了你了,祖宗。” 陈尘站起来走到柜檯前面。 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微妙的笑,大概是对这两个学生结完帐又赖在这里聊了这么久已经见惯不怪了。 陈尘选择性无视了老板娘的调笑,端著奶茶回到卡座,把其中一杯推到夏弥面前。 “加双份珍珠的。” 夏弥接过奶茶,把吸管插进去搅了几下,低头吸了一口。 一张单纯被甜味取悦了的脸映入眼帘。 嘴角往上弯,眉毛舒展,眼睛眯成两弯月牙。 “这就对了。冰美式是给自己找罪受。” “是你先点的。” 夏弥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继续低头喝奶茶,喝了几口之后把杯子放下来,沉默了一阵。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从玻璃窗外照进来,在她的马尾辫上铺了一层淡金。 “真血之誓这个言灵我確实没听过。不是黑王体系的言灵,对吧。” “我自己觉醒的第一个。不属於尼格霍格。怎么,怕我用它做別的事?” “你能对我做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扬起下巴,眼神变得微妙。 “你自己转化完成后,再发动这个言灵给芬格尔即可,不过他的血统纯度会比你差一些。” 夏弥看著陈尘蹩脚的转移话题,嘴角弯起,芬格尔的血统问题夏弥作为一个龙王自然想得通其中的原委。 无非就是自己得到的事来自『源头』龙王的一滴血,照这么算,自己算是陈尘血统的初代种。 “算你识趣。” 她又吸了一口奶茶,语气更加轻快。 “不过你之所以这么坦诚……芬里厄、言灵、筹码,样样不少。而我拿到的关於你的东西,只有一滴血和一个承诺。” “还有一杯奶茶……双份珍珠的。” 夏弥嘴角微微抽搐。 “每次气氛到了你可以恰到好处地当个人了,你就非要当浑蛋。” 她站起来把包甩到肩上,奶茶端在手里没放下。 走到咖啡馆门口时侧过身,用吸管指著陈尘。 “明天毕业典礼上来帮我搬东西。” “你让我去高三教学楼?” 夏弥推开门,风铃叮叮噹噹响起来。 “使唤你搬个桌子,你有意见。” 陈尘把墨镜往鼻樑上推了一下。 “几楼来著。” “五楼。” “行。” 夏弥站在门口的阳光里,马尾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她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水泥砖上,奶茶杯在她手里轻轻晃荡。 陈尘等她走远了才站起来。 把桌上两杯喝空的杯子摞在一起,朝柜檯后面的老板娘点了点头。 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次,这次街对面已经看不见夏弥的影子。 第33章 只能苦一苦老唐了 尼伯龙根深处没有四季。 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蘚终年不变,暗绿色的光铺在石面上,把人的影子拉成模糊的一团。 待久了会觉得衣服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陈尘盘腿坐在芬里厄面前,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併拢,按在芬里厄额头上那块比巴掌还大的鳞片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蓝白龙鳞的表面有细密的同心纹路,像树木的年轮,每一圈都是这五年里新长出来的。 闭上眼。 神识透过指尖沉入芬里厄体內。 神机百炼炼製的十二枚魂钉正沿著阵法的轨跡缓缓运转。 钉身只有髮丝粗细,表面刻著自己亲手设计的安魂纹,十二枚钉在芬里厄的龙血经脉中穿行,每穿过一处穴位就会短暂停留,钉尖吐出一缕淡淡的微光锚定灵魂,防止继续再像往常那般一直痴傻下去。 原先的芬里厄因为没有吞噬作为另一边的耶梦加得,导致自身灵魂並不完整,强大的肉身会导致弱小的灵魂无法承担,导致不断的逸散。 而在镇魂钉的干预下,灵魂不再逸散,开始自发的生长癒合,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成长到与肉身匹配的程度,这样原先的问题自然不攻自破。 陈尘睁开眼。 “还是那样。” 夏弥靠在岩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前,目光落在芬里厄闭著眼睛的脸上。 芬里厄的呼吸很平稳,巨大的龙躯蜷成一团。 『五年时间,从只有本能反应恢復到能说出连贯的话,已经算快了。』 陈尘想起了凡人陈尘在原点空间说的话。 『灵魂修补不是炼丹,没有確定的时间。况且芬里厄的问题不是外伤……他的心智残缺是大地与山之王双生子权柄分配时的先天缺陷,不是后天造成的损伤。』 “他现在能记住你的名字了。” 夏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尘回头。 陈尘嘴角动了一下。 芬里厄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妹妹”。 第二个词是“饿”。 第三个词是“哥哥”……这个指陈尘。 夏弥花了快两年才让他区分清楚“哥哥”和妹妹的区別: 妹妹是夏弥,哥哥是那个为自己抚慰灵魂的人。 “他今天醒著吗。” “你在的时候他一般装死。” 陈尘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团蜷缩的龙躯,芬里厄摇晃的尾巴尖不再欢快的摇摆。 一片龙鳞悄悄翻起来,露出下面一只眼睛,和夏弥现在的瞳孔顏色一样。 那只眼睛瞄了陈尘一眼,又啪地合上。 夏弥走到芬里厄旁边蹲下来,伸手在那块合上的鳞片上敲了两下。 “別装了,起来吃东西。” 鳞片哗啦一下全部翻开。 芬里厄把脑袋从蜷缩的身体里扬起来,巨大的嘴巴张开,涎水从齿缝间滴下来。 夏弥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塑胶袋,里面装著小半袋酱牛肉。 芬里厄的脑袋跟著酱牛肉的味道移动,深蓝的竖瞳锁定在那个小小的塑胶袋上。 陈尘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 『堂堂大地与山之王,最喜欢吃的是超市酱牛肉。』 夏弥把酱牛肉整块塞进芬里厄嘴里的时候,自己顺手从袋子里拈了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买五香味的,这个牌子的原味不够咸。 两个龙王分一袋酱牛肉,嗯…… 陈尘默默把视线移开。 夏弥把塑胶袋里最后一片酱牛肉塞进芬里厄嘴里,站起来拍拍手,往陈尘这边看了一眼。 “走吧。” 夏弥已经走到尼伯龙根的出口了。 “確定诺顿的位置了吗?” 她说话的方式和刚才在尼伯龙根里判若两人。 “纽约布鲁克林。” 夏弥把配电房的门拉上,铁栓插进锁孔,动作利落。 “他目前是个赏金猎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夏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航班信息递给陈尘看。 她早就订好了两张飞往纽约的机票,日期是明天。 陈尘盯著那个订票页面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她。 “你连我护照號码都知道。” “你护照是我帮你办的。” 陈尘想起来了。 那年暑假她说要去办护照,顺手把陈尘的身份证也拿走了。 车驶出废弃工业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往后退。 “权柄封瓶带了吗。” “在后备箱。”夏弥含著薄荷糖说话有点含糊。 “三个,够用。” “一个就够。” “万一顺手碰上其他龙王呢。” 陈尘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一脸古怪转头看她。 夏弥耸了耸肩,没在意。 …… …… 纽约,布鲁克林。 十月的天开始凉了。 老唐蹲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抽菸。 窗户只能推开一半,另一半被房东用油漆封死了,说是冬天防漏风,他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搬进来之后也没想过要修。 菸灰掉在窗台外面,落在楼下的防火梯上。 手机响了。 老唐把烟叼在嘴里,从牛仔裤后袋摸出手机。 “餵。” “有个活儿。布鲁克林大桥往南两公里,那片废弃的工业区,听说过没。有人出价查那片厂区的『异常』。具体什么异常你自己看著办。僱主不太懂行,只要確认有没有问题就行,定金已经打你卡上了。” “行。” 掛了电话,老唐把菸头弹出窗外,站起来拉上窗帘。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查了一下那片工业区的地图,他方向感一向不好,看地图跟看天书差不多,到了地方再找路反而更省事。 出门前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弹簧刀揣进兜里。 从地铁站到那片工业区还要走一段路。 天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有几盏不亮,人行道上堆著不知道谁扔的旧轮胎,老唐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熟练的握紧弹簧刀。 工业区的铁门锈了一半,锁早就被人撬了。 老唐侧身挤进去。 厂区很大,几栋红砖厂房並排杵在夜色里,窗户全碎了,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 中间一条水泥路裂得跟乾涸的河床似的,缝里长出半人高的野草。 老唐沿著水泥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停下来了。 说不清为什么停下来,后脑勺有一丝髮麻,这种感觉以前也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没好事。 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什么也没有。 老唐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决定速战速决,隨便拍几张照片回去交差。 正想著,老唐浑身一紧。 猛地一转身,弹簧刀已经从口袋里拔出来弹开了。 他面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马尾辫,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手插在口袋里。 她旁边是个同样年轻的男人,黑髮,看不太清楚表情。 两个人都是东方面孔。 老唐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於这两个人的信息。 他不认识他们。 但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你们是谁。” 老唐本能地后退,握刀的手这时候才开始出汗。 嘭! 一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压了一捆钢卷,双腿撑不住,膝盖啪地砸在水泥地上,双手杵地。 弹簧刀脱手弹出去。 身上的力道逐渐加大,整个人彻底被按在地上,张嘴想骂人,但完全说不出话,只能张著嘴流口水。 老唐的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做响。 脑子里翻涌起一些他不认识的画面:火光从地底喷出来,流动的青铜在脚下铺成台阶,有人在他耳边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句什么。 那些画面闪了不到几秒,就和他眼皮一起沉了下去。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个女人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发著淡光。 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