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向导回归,掉马后修罗场炸了》 第一章 豪大大胸肌 林芝醒了。 ——贴在男人的胸肌上醒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肌肤温软的触感顺著脸庞传来,林芝才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周围是一间幽暗潮湿的审讯室。 男人被紧紧绑在正中间的电机椅上,低垂著头,凌乱的红髮掩盖了面容,看不清模样。 饱满的肌肉被束缚带勒得又红又肿,浑身上下满满都是被“疼爱”过的痕跡, 林芝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小皮鞭,大脑瞬间宕机。 是,没错,她是喜欢在游戏里当抓人的监管者,曾经在某款不知名的手游中,把人绑在狂欢椅上不下数千次,但这並不代表她有这样的xp! 林芝火速丟开小皮鞭,退开十米远,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终於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穿越了,穿到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 在这里,某种宇宙辐射导致了全球生物的畸变。 热武器对畸变体毫无作用,人类文明一度崩溃。 直到人类自身也发生了畸变,进化出拥有精神体的“哨兵”和“嚮导”。 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超出常人,他们的精神体是唯一能对抗畸变体的存在,堪称人形兵器,但极易被畸变体污染同化,需要嚮导的净化疏导。 嚮导的数量远远少於哨兵,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好消息,这具和她同名同姓的身体,正是个嚮导。 她应该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癖好被抓起来。 坏消息,是个“假”嚮导。 从小到大,原身都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 可偏偏每一次测试结果,都显示她是一个嚮导。 於是,原身成了一个不会治疗的嚮导,受尽排挤和冷眼。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態。 原身心態逐渐扭曲,最终因“虐待哨兵罪”被流放至偏远的北方边防哨塔。 流放並未让原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眼前这名昏迷的年轻哨兵,名为凯撒,是北方哨塔倾尽资源培养、最有希望晋升s级的哨兵,却被原身下了过量的安神剂。 和安眠药同理,本身只是一种无害的药剂,能安抚哨兵特殊时期暴动的精神体,有镇定的作用。 可是药三分毒。 人吃多了安眠药会死。 哨兵服用过多的安神剂,也会死。 林芝看著椅子上生死不明的凯撒,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此事一旦暴露,即便她顶著珍贵的嚮导身份,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什么叫天崩开局? 这就是了。 明明是非常紧急的事態,应该惊慌失措,林芝却只感到平静。 哈哈,爆炸吧,这个世界。 大不了就死,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 就在这样几乎绝望的平静中,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哨向什么的,好熟悉啊……自己好像玩过一款类似设定的游戏。 游戏名字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个廉价像素风的恋爱乙游。 关卡全都是消消乐小游戏,失败了要看15秒gg的那种,只是套用了哨向的设定罢了,不算好玩。 攻略了所有可攻略的角色,达成“大圆满”的结局后,林芝便將其隨手丟到一边。 刚想到这里,林芝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几个像素风的方块。 林芝心头一跳。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像素小方块越变越多,最终,漫天飞舞的小方块拼凑出了一块虚擬屏。 【欢迎玩家:林主,回归游戏!】 林芝眼前一黑。 欢迎你个雷霆啊! 哪有强制玩家回归的? 林芝毫无感情开口:“是你给我召唤过来的?给我送回去。” 她是喜欢玩游戏,但不喜欢玩真人游戏。 虚擬屏没有任何回应,上面也没有任何退出键,只是一味地跳出新的字。 【更新玩家身份中……】 【新存档已建立】 【新角色:林芝】 【职业:嚮导】 【精神体:生命树】 【精神力:f】 【哨兵羈绊图鑑:1.??(已锁定)、2.??(已锁定)、3.???(已锁定)、4.??(已锁定)、5.????(已锁定)、……】 信息量不小,但老玩家林芝看懂了。 大概情况就是: ——她的满级存档,被吞了。 嚮导的精神力等级从s级到f级,依次递减,f级最次。 估计也是因为等级过低的原因,曾经辛辛苦苦肝出来的图鑑也全给她锁了。 强行召唤老玩家回归就算了,还把满级存档给吞了!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当年就不该打开这款垃圾游戏! 林芝狠狠深呼吸几口气,强行稳住心態,目光落在精神体那一栏。 好在精神体依旧是具有成长性的生命树。 林芝心念一动,就好像她生来知道如何使用精神体,鬼使神差地翻开手心。 下一刻,一颗绿油油的小苗从手心钻出。 一股初雨后的清新,在房间中悄然瀰漫。 迎著她的目光,肥嘟嘟的两个叶片微微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传说中拔地参天的生命树,现在还只是一株嗷嗷待哺的小苗。 当年游戏里全是像素风小插画,根本看不出什么,没想到实物竟如此之萌。 林芝微微勾起嘴角,突然释然了。 既然轻易回不去了,不如把眼前的一切当成全息游戏,再好好玩一把,通关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林芝刚刚哄好自己,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椅子上的哨兵醒了。 他缓缓抬起头,红髮凌乱贴在额前,底下是一张狼狈也挡不住硬帅的脸。 五官立体锐利,鼻樑高挺,薄唇紧抿,最特別的是眼睛。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 紧紧盯著自己。 两眼对视,空气都凝滯了。 林芝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坏了,受害者醒了。 林芝试图思考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对,虽然事情都是原身做的,但她根本抵赖不掉。 就在林芝打算摆烂,坦白从宽的时候,她发现凯撒的状態不太对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盯著自己,眼神涣散又专注,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著別的什么。 喘息混著嘶哑的囈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求您……难受……” “过来给我……好吗?” 林芝被他叫得心肝都颤了。 她一个老实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明明是安神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其他奇怪的毒。 等等…… 安神剂…… 林芝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醍醐灌顶。 这不是安神剂的症状。 看著面前格外脆弱可怜的哨兵,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沉静: “凯撒,不要装了。” 第二章 有东西长出来了 凯撒很快恢復了表面的镇定,一副冷淡倨傲的模样,就好像刚刚那个红著脸说“给我”的人不是他。 那样做,大概只是为了引之前那个“林芝”过去,至於她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能说永远不要小瞧哨兵的能力,哪怕他被紧紧绑在椅子上。 林芝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什么时候醒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游戏系统,至少现在不行,在还没有自保的实力前,这是她的底牌。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她审视了一遍,眼神晦涩。 林芝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凯撒只是冷冷开口:“你有精神体。” 原来是看到她的小树苗了。 那没事了。 林芝面色如常坦然:“我是嚮导,有精神体很奇怪吗?” 凯撒鼻中溢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讥讽:“你还知道自己是嚮导,来这里一个月,你治疗了几个哨兵?” 原身没有精神力,治疗个鬼啊? 当然是零。 没有治疗记录就算了,原身还干了不少荒唐事,包括但不限於隨意指使哨兵为其做事,公开场合骚扰外勤归来的伤员,稍有不顺心了就打骂侮辱…… 嚮导地位尊崇,塔內的哨兵们大多敢怒不敢言,原身也越发囂张,直到刺头凯撒的出现。 他是唯一一个敢直接当面拒绝並出言嘲讽原身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恼羞成怒,给他下安神剂,並要用皮鞭狠狠抽他。 林芝面不改色。 这些又不是她乾的。 但她毕竟接了这壳子,要想继续在北方哨塔待下去,必须做些什么挽回形象。 外头並非和平社会,而是弱肉强食的末土世界,除了畸变体,人类也同样危险。 以她现在这副孱弱的身体,要是被赶出去,根本无法生存,哨塔是目前唯一能保障她安全的地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芝很有自知之明。 衡量完利弊,林芝迅速展开巨大的笑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改邪归正,打算做一个为大家服务的好嚮导。” 凯撒倒是没想到会得到林芝这样的回答,对上林芝的笑眼,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像是被什么刺到了,快速移开目光,依旧毫不留情讥讽:“笑得好噁心。” 这女人突然示好,又想玩什么新的把戏? 林芝扬起的嘴角抽了抽。 难得笑得卖力,却被说噁心,太伤人心了,凯撒被原身用鞭子抽也不冤,嘴確实毒。 不过她也没想过三言两语的,就能扭转自己的形象,说再多,也不如直接行动。 正好试试如何给哨兵治疗,適应適应嚮导的角色。 林芝心念一动,翻开手心,生命树树苗摇曳著释放出嚮导素。 嚮导素没什么特別的味道,普通人也根本闻不到,只有哨兵能识別。 在闻到林芝嚮导素的瞬间,凯撒的身体骤然僵硬。 林芝的嚮导素……和那位太像了。 但怎么可能? 凯撒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过量的安神剂让他的脑袋依旧昏昏暗暗。 是,一定是因为安神剂的药效还没过,林芝这样的嚮导怎么配和那位相提並论? 凯撒再次强撑起精神,拧著眉头看向林芝,提起戒备:“你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林芝皮笑肉不笑,“治疗你啊。” 嚮导的治疗方式有很多种,释放嚮导素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不用身体接触就能做到。 凯撒被原身下了过量的安神剂,此时他的精神图景內应该还有不少残留,嚮导素应该能帮他缓解一下。 林芝静静地感受著与精神体的连结,大概是f级精神力的原因,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嚮导素便被她挥霍一空。 只能等以后升级了,林芝遗憾地嘆气:“我只有这么多嚮导素了,你闻……” ……到了吗? 后面半句话被林芝吞了回去。 ——不用再问了。 …… …… …… …… …… 嘖…… 哪里出了问题? 原身从小进入“圣所”,同其他嚮导一起学习嚮导知识。 释放信息素的治疗方式,就是她从原身的记忆中搜刮来的。 难道不对? “你……” 凯撒声音哑得厉害,但林芝终於听清楚他挤出来的字眼: “混蛋……” 凯撒的金色竖瞳此时完全缩成一条细缝,眸底深处暗潮翻涌,他咬著牙齿不断咒骂。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自己出丑,才一次性释放出超量的嚮导素。 偏偏她的嚮导素和那位那样相似。 成年后迟迟没来过的结合热,被林芝引了出来,全面爆发。 灼烧的火,一直从心口蔓延至精神图景,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只有背脊尾端不断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和痒。 凯撒咬牙发出闷哼,额角渗出冷汗。 ——那东西要出来了。 一般情况下,他能控制好,但现在,那东西完全不听他的。 敏锐察觉到不妙的林芝,早就后退到了审讯室的出口位置,尝试开门自救。 但不幸的是审讯室的门,和她熟悉的那种握住就能轻鬆打开的门,完全不一样。 繁复的机关层层叠叠,本来是为了防范受刑者,现在却难住了林芝。 林芝搜遍了原身的所有记忆,也没找到有关於这种门锁如何打开的信息,倒是让她捡到了一段其他记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遍圣所的空中花园,繁花中,一名戴著蒙眼面纱的白袍讲师,漫不经心地修剪著花朵娇嫩的从枝。 他听完了“林芝”对即將离开圣所的所有恐惧,出声安慰,语气是极致的温柔: “新手嚮导,我理解您的焦虑,但治疗哨兵是嚮导的天责,还请您不要畏惧哨兵,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可控的,除了那些重度污染,或是进入结合热的哨兵……” “结合热中的哨兵会极度渴求与嚮导建立联结,如果您不幸遇到了进入结合热的陌生哨兵,还请立刻远离……” 生硬的学术讲解完全无法缓解原身的焦虑,原身没能听完全部,已经扭头走远。 回忆戛然而止,林芝心头一跳。 结合热…… 不会这么倒霉吧?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崩裂声。 还没等林芝来得及回头,一条覆满鳞片的龙尾已经缠上她的腰肢。 隔著衣物冰冷得犹如钢铁。 尾巴很长,缠住她的腰身一周后,还有很长的富余。 尾尖囂张地横在林芝面前,闪烁著丝丝寒芒。 这不仅仅只是一条尾巴,更是极具杀伤性的武器,只要它再收紧一些,就能將她拦腰斩断。 那一刻,林芝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 完蛋! 第三章 小龙乖乖,把门开开 哨塔指挥室。 鴞塔主关了视频会议,整个人靠向椅背,抬手拧了拧眉心。 曾经再强大的哨兵,终究也敌不过时间的力量,眼尾隱隱长出新的纹路,鬢边也多了几道花白。 缓了一会儿,鴞塔主从抽屉中摸出半截雪茄。 北境资源稀缺,这玩意儿不好搞,得省著点抽。 还没等他將菸头点燃,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哎……”鴞塔主重重嘆了口气,將雪茄搁在一边,有气无力,“进来。” “塔主!”进来的是个年轻哨兵,精神十足地“啪”地敬了个军礼,“比尔教官让我来带个话。” 比尔,塔內负责训练年轻哨兵的教官。 “说。”鴞塔主重新拿起雪茄点燃。 既然是比尔,想必不是什么要紧事,大抵是那群精力旺盛的狗崽子又惹事了。 “凯撒哨兵今日没有按时参加训练,而且联繫不上。” 鴞塔主点菸的手一顿:“凯撒?” 怎么是这小子? 鴞塔主皱了皱眉。 凯撒虽然性子又傲又叛逆,可从来没逃过训练。 不对劲。 年轻时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他的直觉比一般人要敏锐。 鴞塔主把还没抽上一口的雪茄往旁边一扔,闭眼凝神,释放出精神力。 一声清唳划破一望无际的雪原,巨大的猛禽阴影从雪原上方一闪而过。 下一刻,一头雪鴞振翅急速向指挥室衝来,而后径直穿透了窗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年轻哨兵並没有惊讶,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热切。 这是鴞塔主的精神体——雪鴞。 它的视觉系统极其强大,塔內发生的大多数事都逃不开它的眼睛。 鴞塔主经常任它出去四处放风,监视哨塔周围的异常。 凯撒的去向,与其麻烦时间调监控,不如直接问它。 也不知从精神体那里收到了什么信息,鴞塔主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大步夺门而出:“出事了。” 年轻哨兵愣了一秒,正要跟上,鴞塔主顿了顿下令: “你去叫南山,让他带麻醉针来审讯室!” - 与此同时,审讯室。 一只巨大的黑龙虚影几乎將整个空间都填满。 龙头顶著天花板,翅膀收在身体两侧。 而它最柔软的腹部正护著一张审讯椅,冰冷的金黄色竖瞳,紧紧盯著审讯椅上纠缠著的两个人。 原本应该被禁錮在审讯椅上的红髮哨兵,此时已经完全挣脱了束缚,紧紧抱著怀里的嚮导,不管嚮导怎么挣扎也不肯放鬆力道,垂著脑袋,贴在对方纤细的颈侧,呼吸粗重又灼热。 因为精神力失控,他的身躯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畸变。 坚硬的黑色鳞片,从脊背、肩膀,一路蔓延至手臂,像鎧甲似的,覆盖住原本的皮肤,这让他不再像一个人类,更像是某种神话故事中半人半兽的生物。 一条粗长的龙尾撑破了皮质战术裤,从尾椎处延伸出来,它似乎特別好奇主人怀里的嚮导,不停找机会逗弄。 被戳了好几下痒痒肉的林芝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龙尾巴尖。 杀敌无数的“战爭武器”,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挟制,凯撒本人也將林芝抱得更紧。 林芝感受著从凯撒身上不断传来的热度,面无表情下了结论:“果然是结合热……” 听说结合热期间的哨兵会丧失理智,如果一直得不到安抚很可能会精神崩溃。 “林……求您……” 拥抱再也满足不了凯撒,他抬起头与林芝对视著哀求,竖瞳中溢出一点点生理盐水,亮晶晶的,看起来既凶狠又可怜。 林芝只觉得头疼。 她已经把嚮导素用完了,还能怎么安抚? 想到其他更亲密的安抚方式,林芝微红著脸骂了一句“草”。 不行,绝对不行。 先不说有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就算真的做了,凯撒清醒后也绝对不会感谢她,说不定还会恨透了她。 她还想在哨塔安全地生存下去。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方式,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林芝嘆了口气,认命地反手抱住凯撒的脖子,主动將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她闭上眼,释放出相当微薄的精神力,尝试引导出精神丝,一点点探向凯撒的精神图景。 ——精神疏导。 这是一种深度的安抚方式。 嚮导的精神丝需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这样能直接清理污染物,安抚效果远胜於嚮导素。 但前提是……能进去。 精神图景是哨兵极隱秘的区域,轻易不会对外开放。 这种安抚方式往往只出现在相互信任的哨兵和嚮导中。 林芝只是尝试,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奇蹟也確实没有发生。 她那些细细软软的精神丝,果然被凯撒毫不客气挡在了外面。 可轻易放弃不是她的性格。 林芝一边不断尝试用精神丝试探,一边用力捏了捏凯撒的龙尾巴尖,放软了语调:“凯撒,乖,听话,打开。” 明明是在体型上全面被哨兵碾压的嚮导,却像个主人似的发號施令。 也就是周围没有人,不然任谁看到都要替林芝捏一把冷汗。 哨兵的疯狗之名绝非虚传,他们虽然强大,令人敬仰,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不受控,又被人深深畏惧著。 一个处於结合热期间的哨兵,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是必须被强制管控的危险物。 但就是这样一条恶性猎犬,在听到林芝命令的瞬间,只是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呜咽,隨后,竟然真的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林芝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教科书上说条件很苛刻,她还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简单。 门既然开了,那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绿莹莹的精神丝弯弯绕绕地攀爬,直到全部缠上去,然后—— 霸道地占据地盘。 野蛮生长。 不断扎根。 不停入侵…… 【叮!】 【治疗对象:凯撒(a级)】 【经验值+1282】 【等级提升!】 - 南山接到消息,立刻甩了诊疗室的工作,拎著急救箱匆匆赶过去。 听说是那个新来的嚮导把自己和凯撒一起关起来了。 一个躁动不稳定的哨兵,一个没有轻重的嚮导,这组合撞到一起,很难不出事。 等他到了现场,审讯室的重型钢门已经被暴力拆解,斜斜地歪倒在一边。 但诡异的是,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等在外侧,没有人靠近。 见到他来,纷纷让开几步。 鴞塔主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是说:“这情况……我们不方便插手,还是需要你来处理。” 南山心里一咯噔。 什么情况? 难道……死了? 那麻烦可大了,中央哨塔和嚮导协会两边都不好交代啊。 南山硬著头皮,加快了脚步。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审讯室內的画面依然让他当场石化。 第四章 纯情少龙的第一次 林芝睡得很香。 香得她醒来睁开眼睛,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半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叮”的一声,系统屏幕在眼前亮起,才回过神。 【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f → e】 【解锁技能:穿刺(生命树根须获得强化,可无视防御,强制入侵哨兵精神图景)】 啊—— 不是做梦啊。 林芝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脸。 她真的穿越到了哨向的世界,成为了一名嚮导,还治疗了一名哨兵。 想起治疗过程,林芝眼前一黑。 她怀疑凯撒从来没有接受过嚮导的治疗,不然怎么能积压这么多污染? 一团团红色的污染物充斥著图景內部,沉甸甸地悬著,跟要下雨的云似的。 林芝差点以为自己要撑死了。 好在生命树贪吃又抗造,不仅全都承接下来,还升了一级。 林芝盯著游戏屏幕上的技能描述,若有所思。 能直接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 真霸道,但好喜欢! 不愧是生命树,e级就已经如此强大,再往上升级得有多逆天? 还是要努力升级,避免再出现昨天“吃不下、硬生生晕过去”的惨剧。 打定主意的林芝撑著身体坐起。 床头立著几个不知名的医疗器械,白色的帘子將她与外面隔开,鼻尖是冷冽的消毒水味。 显而易见,这是一间病房。 “你醒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帘子从外面被拉开。 林芝闻声看过去。 来人穿著白大褂,胸前掛了个听诊器,应该是医生,但又不太像那种普通医生。 宽肩窄腰,身形健硕,饱满的胸肌差点把“白大褂”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与其说是医生,更像是一名接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 他的长相也异常俊美,但和凯撒不同,没那么有攻击性,棕灰色的头髮略微捲曲,柔软地搭在额前,戴了个银边眼镜,莫名有种慈祥的神性。 直觉告诉林芝,这人也是一名哨兵。 “你是?”林芝谨慎问。 南山微微一笑:“我叫南山,是这里的医生。” 林芝观察南山的同时,南山也在观察她,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对她的凶名早有耳闻。 哨塔中那些被她“欺负”的哨兵偶尔会来他这里治疗。 当然,都不是什么重伤。 被“小猫”抓,是不会缺胳膊少腿的,顶多就是流点血。 本以为是个不讲道理、过分任性的嚮导小姐,但这么一看……又不太像。 黑髮黑眸,眼神澄澈,小小一只,在床上乖乖盘腿坐著,最小號的病服也显得宽大,看上去温顺无害。 南山收敛心思,依旧维持著温和的笑容,例行询问:“林芝嚮导,您因为精神力耗尽,在治疗中途昏过去了,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挺好。”林芝简单回答。 精神污染对於哨兵来说是催命毒药,但却是生命树的最佳养料,她不仅没有不舒服,甚至感到神清气爽。 “凯撒呢?”林芝状似隨意地问。 凯撒的结合热是她一手造成的,虽然及时给他进行了疏导,但自己不是半路晕了吗? 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凯撒哨兵目前正在接受隔离检查,但您放心,他已经恢復,如果没有异常情况,预计12小时后就能解除隔离。” “那就行。” 林芝放心了,也没有多想,只当隔离是针对哨兵的特殊医疗手段,没注意南山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 南山想起了当时审讯室的画面。 巨大的黑龙將“財宝”死死扣在怀里。 哨兵们的精神体各有优势,但也分普通和神话种,神话种的精神体是哨兵中毫无疑问的最强者。 凯撒的黑龙就是神话种之一,只有a级,但已经展现出了足以比肩s级的威压。 黑龙表现出那样强势的占有姿態,但凡有人敢靠近,就会被攻击。 先到的那些哨兵们,包括鴞塔主,都没有贸然靠近,直到他带去了哨兵专用的麻醉枪。 普通哨兵只需要一枪,而黑龙硬撑了足足七枪,才不甘心地睡去。 “林芝嚮导,冒昧问一下,您当时给凯撒做的是精神疏导吗?” 林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略微戒备地抬眸看向南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南山温和笑了笑:“別误会,您做得没有问题,甚至非常好。凯撒哨兵从分化到现在,精神图景一直处於封闭状態,从来没有成功接受过任何嚮导的疏导。” 说到这里,南山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他的第一次。” 靠…… 林芝在心中暗骂。 自己猜得没错,果然是第一次。 难怪又多又难清理。 “多亏了您的疏导,凯撒哨兵不仅平稳度过了结合热,污染等级也降到了12%。” 不仅如此…… 南山掩去眼底的神异,继续道:“凯撒哨兵的等级评定结果也在刚刚出来了,他已经成功晋升为s级。” 哦? 听到这里,林芝的眼睛才肉眼可见地亮了亮。 南山微笑著点头致敬:“感谢您对北方哨塔的贡献。” 哨兵和嚮导一样也分等级,s级哨兵代表金字塔最顶端的战力,是极其稀缺的、拥有顛覆性力量的个体。 最重要的是,北塔目前没有s级哨兵。 凯撒晋升s级,绝对能大大减轻北方哨塔的防线压力。 不管这位嚮导小姐之前做过多少惊人的荒唐事,但今后,她將是北塔最尊贵的嚮导。 林芝是个聪明人,就算她现在对世界还不算了解,但从南山的態度中,也已经窥得一二。 看来不用再担心北塔会秋后算帐了,她甚至可以藉此机会获得谈判的机会。 正盘算著,南山口袋中的通讯器亮了亮。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转头询问林芝:“塔主想见您一面,您现在方便吗?” 林芝心中一动:嘿嘿,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如果您还需要休息,我帮您回绝……” 南山还没有说完,林芝已经乾脆利落地跳下病床。 由於悬殊的身高差,从南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林芝的发顶。 那里的髮丝因为刚刚睡醒,精神又顽强地翘著,和底下的人如出一辙,莫名有点可爱。 南山失笑。 林芝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带路。” “抱歉。”南山嘴上道著歉,眼里却仍带著笑意,“请跟我来。” 南山在前面带路,贴心地放慢了脚步。 林芝给了他很大的意外。 其实,很少有嚮导愿意给哨兵做精神疏导,就算做了,也不会做得这么彻底,因为哨兵很有可能在之后出现成癮性。 这个知识圣所应该有教过,可这位嚮导小姐还是给那条“黑龙”做了。 不仅做了,还一次性將它餵得这么饱。 以后再想甩掉……可就难了。 第五章 把哨兵送她房间 为了適应雪原的气候,北方哨塔是个深埋入地下的黑色圆柱体。 上层立於地表,是嚮导和哨兵生活的区域。 普通人的定居点,围绕哨塔蜂巢式建立,埋入地下,由暖气管道和全封闭连廊相连。 “普通人不需要踏入危险的雪原,但所有人在成年后,都需参与义务劳动,获得能源配额……” 林芝跟著鴞塔主登上哨塔顶层,听著鴞塔主还算细致的讲解。 哨塔的顶层有个玻璃穹顶製作而成的圣堂,正午的阳光和雪原的反射光,將整个圣堂照耀得金碧辉煌.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圣堂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女子雕像,长髮披肩,面容姣好,微微垂著眸子,慈祥地注视膝下来朝圣的两个人。 鴞塔主背著手仰望雕像,声音在空旷的圣堂產生了些回音:“……在雪原,活著是非常昂贵的。” 林芝对此不置可否。 北塔的生存环境確实恶劣,可眼前雕像却透著一丝丝违和。 雕像脚下种了一圈绿植,形状规整,长得最好的那一株沿著石基攀爬,一直延伸到雕像摊开的掌心。 资源都如此匱乏了,为何还要精心供养一座雕像,到底是在纪念多么尊贵的人? 林芝的视线继续上移,在看到面容一瞬间,心臟毫无预兆地跳了跳。 嘶……这脸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这是……”林芝下意识问。 “林主,歷史上最强大的嚮导,也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鴞塔主的声音充满崇敬: “十年前,畸变体全面爆发,是她站出来,带领哨兵与嚮导,击退畸变体,重新建立了人类文明。” “哨塔体系的建立也有她的功劳,所以每个哨塔中都有她的雕像……” 林芝听得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林主”。 这是她上个游戏存档的名字。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林主的精神体是生命树吗?”林芝追问。 鴞塔主点点头,怀念道:“林主的精神体在作战时能惠及整个军队,至今无人能及。” 林芝认命地闭了闭眼。 好的,確认。 所谓的救世主“林主”,就是她在游戏中的马甲。 也就是说,她隨手玩的游戏记录,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歷史! “可惜。”鴞塔主语气明显低沉,“十年前的某一天,林主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林芝面色一訕。 咳……倒也没有那么神秘,只是她退游了而已。 “林主不在的这些年,畸变体捲土重来,防线压力越来越大,尤其北方哨塔,自从上一任塔主……” 鴞塔主突然收声,苦笑一声摇摇头,一笔带过: “北方哨塔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s级哨兵,凯撒是第一个,这对生活在北塔的所有人民来说,意义重大。” 说了这么多,话题终於回到了正轨。 鴞塔主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芝,郑重地躬身道谢:“林嚮导,我代表整个北方哨塔感谢你!” 林芝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鴞塔主客气了,作为嚮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前……” 说到这里,林芝停顿了一瞬,皮笑肉不笑:“……给大家添麻烦了。” 鴞塔主直起身,瞭然一笑。 作为塔主,林芝之前乾的那些荒唐事,他自然知道。 但只要林芝继续展现堪称神奇的净化能力,每天送去七八十个哨兵给她把玩又如何? 都不用他下令,有的是哨兵爭著抢著去。 鴞塔主爽朗一笑:“林嚮导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只要你愿意继续提供治疗,北方哨塔会为你开通最高级別的资源配置,要求你儘管提,只要北方哨塔拿的出,绝不吝嗇。” 林芝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鴞塔主这一番话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生命树需要吸收污染物升级,只有待在北塔担任嚮导,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污染物。 而北塔又正好缺嚮导。 在这一点上,两人一拍即合。 林芝今后的工作安排很快定下。 ——做三休四的弹性工作制。 她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態,决定治疗时间,与此同时,享有仅次於塔主的权限,包括在北塔范围內自由活动;每月享受最高额度的资源配置;自由调动十名哨兵作为专属护卫…… 总之,好处多多、福利满满。 两个人都对此非常满意。 在鴞塔主看来,林芝可太敬业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芝已经换人了。 现在的林芝是个在职场待了两年,经歷过大小周、调休、自愿加班等压榨套餐的苦命打工人,北塔嚮导的工作待遇足以让她在半夜大笑出来。 林芝想起了什么:“鴞塔主,我还有个条件。” 鴞塔主红光满面:“林嚮导儘管说,不用客气。” 是要七个、还是八个哨兵呢? 都没问题啊。 今晚就能送去她房间。 林芝一本正经:“我需要一位体能指导。” “啊?” 鴞塔主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提议。 “確定吗?嚮导不需要上前线,不需要和哨兵一样接受体能训练。” 就算真的有朝一日需要上前线,隨行哨兵也会拼命地保护嚮导,嚮导自己不需要亲自战斗。 林芝再次坚定点头:“確认。”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跑两步就喘。 就算不用上前线面对畸变体,也需要加强体质。 更何况,她不会一直在北方哨塔待下去。 生命树的强大註定了她的舞台不只有北塔,待到有足够的能力,她会前往其他地方,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但这事就没必要告诉鴞塔主了。 刚入职,就和直属上司透露今后的跳槽计划,是职场大忌。 锻炼身体总是好事,鴞塔主自然没有拒绝,並打算给她安排最靠谱的人。 “那就麻烦鴞塔主了。” 离开圣堂前,林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林主”的雕像。 正巧有云层遮住太阳,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形成一片丁达尔效应。 光束从头降落,犹如圣光,在雕像周身打上一层薄薄的光圈,將林主的面容映照得更加莹润。 光影交错的瞬间,林芝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给凯撒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她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深处见过林主。 精神图景是哨兵精神世界的投射,藏著他们潜意识中深深惦念的过往。 嚮导在做精神疏导的时候,精神丝需要深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免不了被动地看到一些记忆片段。 大雪纷飞的雪夜。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主与一个蓝发男人,並肩躺在柔软的沙发。 地炉的火將林主的面容照得红润,她与那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有注意趴在门后、悄悄看著这一幕的凯撒。 一旁的男人有所察觉,转过头,似水的眸子弯了弯,向凯撒招了招手。 雪花落在窗上,化成冰晶色的水痕。 林芝:“……” 这男的谁啊? 林主本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第六章 贞洁烈夫 雪原深处,颶风骤起,雪海滔天。 暴风雪在这片雪原並不稀奇。 可这次的,实在太急,就好像被某种力量驱赶。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庞大得几乎无法估量。 风雪被捲起,遮天蔽日,如同海啸,將整个世界倾没…… - 北塔。 治疗日。 林芝看著眼前空空荡荡的治疗室,陷入了沉思。 “失策了……”林芝揉了揉眉心。 凯撒晋升s级的消息,鴞塔主为了维稳,目前还处於保密的阶段。 在哨兵们眼中,自己还是那个前科累累的废柴嚮导。 他们避她如蛇蝎,怎么可能来找她治疗? 通讯器突然震动,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您的帐户余额发生变动……】 林芝隨手点开,猝不及防间被一长串零暴击。 她一个挺身坐直,反覆数了好几遍,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笔钱数额大得惊人,足以抵得上她十年的工资。 匯款方显示:匿名。 林芝在第一时间联繫了鴞塔主,对面也不知情,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匿名……”林芝唇角微微扬起,“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算了,既然某人这么爱面子,那她也没必要不识趣。 林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不来治疗拉倒,先找体能指导去。” 林芝离开治疗室,直奔训练场。 电梯呼啸著直降而下。 训练场占据了十层空间,高耸的天花板,炽灯长明。 哨兵们正在集训。 一侧是幼年组的训练区。 还没完全熟练运用力量的小崽子们,带著各自的精神体“满地打滚”,雪狐、小企鹅、雪豹……清一色的毛茸茸。 不管是呲著小尖牙,举著爪子示威,还是滚成一团掐架—— 都!很!可!爱! 林芝差点看入迷了。 训练场的另一侧是亚成年与成年组的训练。 气氛相比幼年组,截然不同。 统一的战术背心紧紧包裹著精悍的躯干,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封闭特训,每个人脸上都戴著特製的黑色面罩,將眼睛和耳朵完全封闭。 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哨兵们只能依靠其他感官模擬作战。 一群野兽,专注地蛰伏,凝神屏息,等待对手先犯错。 空气中满是肃杀的紧绷感,直到—— 某种陌生气息的闯入。 哨兵的嗅觉本来就异於常人,何况此时视觉和听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是一种不属於雪原的、清冽而陌生的气息。 是嚮导素! 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足够明显。 哨塔来新嚮导了? 训练节奏一瞬间乱了。 先是一名沉不住气的亚成年哨兵暴露了气息,被人淘汰出局,接著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拳拳到肉的砰砰声,快速移动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美美观赏幼崽的林芝,终於注意到了另一侧的动静。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哨兵不愧被称为战爭机器,战斗时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野性和暴力,称得上另一种美学。 影视剧中,用威亚才能呈现出的场面,在此刻轮番上演。 林芝大饱眼福之际,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她立即回头。 一个鬍子拉碴的大叔,穿著汗衫短裤,踩著拖鞋,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离近了,还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酒味。 大叔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开口:“你来了。” 认识?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號人物。 这人虽然看著不修边幅,但在寒冷的北境穿得如此清凉,足以说明他不简单。 更何况,他能在哨兵训练场畅通无阻,还知道自己要来,身份呼之欲出。 “比尔教官?”林芝试探。 鴞塔主给自己找的那个体能指导,同时也是北塔哨兵们的总教官。 “嗯。”比尔点了点头致意,“跟我来。” 还真是。 林芝有些意外。 据鴞塔主所说,这位非常靠谱—— 她怎么看著不像呢? 比尔懒洋洋地走向成年组的训练场。 林芝犹豫片刻后才跟上。 只是耽搁这么一会儿,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哨兵们骨子里就爭强好胜,此刻为了获得新嚮导的青睞,各个用上了十二分本事。 突然,一个身影被击飞,重重砸落在林芝不远处。 林芝清晰地听到“嘎嘣”一声。 嘶——勒个怕是有点痛哦! 只见那名哨兵眉头都没皱一下,给自己正了正骨头,又旋身重新回到战场。 比尔嘖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一群沉不住气的狗崽子。” 林芝渐渐也回过味来:“……我的原因?” “和你没关係。”比尔扭了扭脖子,伸展身形,“只是他们的修行不到位。” 话音未落,一只黑背的企鹅凭空出现,张开翅膀,也跟著展了展背。 林芝看了看比尔,又看了看动作如出一辙的企鹅。 ——原来比尔教官的精神体是企鹅。 企鹅教官什么的,莫名地好反差。 企鹅虽然长得呆萌,但实力不容小覷。 一阵旋风吹起,企鹅秒开战斗脸,化作黑色的闪电衝进战场,三下五除二,將几个异常兴奋的刺头用头槌撞飞。 训练暂停。 哨兵们陆续摘下面罩,不约而同看向比尔教官身边那个身影。 集体傻眼。 靠,怎么是她? 林芝职业微笑著一一回视。 这些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直到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怔了怔。 她就说刚刚怎么有个红毛在划水,站在场中间一动不动的,原来是凯撒这傢伙。 在场的只有他闻过自己的嚮导素,怕是早就知道是她来了。 鑑於这傢伙刚给自己转了一大笔钱,属於大客户,林芝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凯撒皱了皱眉,迅速別开眼,好似对上了什么洪水猛兽。 林芝:“……” 好好好,又来? 事不过三。 她发誓再也不会再给凯撒一个笑脸。 “那什么……”比尔抓了抓凌乱的头髮,懒洋洋开口,“凯撒,就你了,你给林芝嚮导做体能指导。” “啊?” 两人这个时候倒是默契,几乎异口同声。 “我拒绝。”凯撒冷冷开口。 比尔当即骂骂咧咧:“臭小子,你在装什么,都已经……” ……和人家一起度过结合热。 虽说还没有被標记,但已经能算得上人家半个哨兵了,还在矜持什么? 后面半句话,比尔为了保密,没说出口,但已经足够凯撒领悟。 凯撒捏紧双拳,面色更臭了。 那是屈辱的结合,他绝不会承认。 过往的所有功勋,他已经全部给了出去。 林芝只是那位的冒牌货。 他们之间仅止於金钱,不会有再进一步的关係。 他不愿意,林芝更不愿意。 “比尔教官,”林芝幽幽开口,“你呢?” 鴞塔主明明指定的是比尔教官,他却把自己推给別人。 比尔头疼地挠挠头。 训练哨兵他在行,一群皮糙肉厚的狗崽子,隨便怎么造都行。 可珍贵的嚮导,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教。 再说了…… 他一个退役的老傢伙,早已经不需要嚮导。 和嚮导相处的宝贵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想到这里,比尔又来气了。 他本来想把这个机会给凯撒。 凯撒和林芝的事情,他已经从鴞塔主那里听说了。 能一起度过结合热,凯撒还因此突破了s级,这说明二人的匹配度非常高。 他们两个人组合在一起,绝对能获得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可偏偏凯撒不要。 看著他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比尔长长嘆一口气。 不要拉倒,將来可別后悔。 比尔环视一圈,看到了谁,眼睛一亮:“暉月。” “到。” 人群中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出列!”比尔这次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就你了,这是命令。”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高在同龄人中不算矮,但是在人均一米九起步的哨兵中,就显得有些小了。 头髮毛茸茸的,整体呈现出雪白色,乖巧地搭在额前。 底下是一双漂亮的杏眼,看人的时候,清澈又专注。 一只圆滚滚的垂耳兔,正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盯著林芝,一个劲地瞧,眼神灵动,和他身边那些大型精神体,雪豹、雪狼、北极熊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误入野兽堆的萌宠。 “暉月。”比尔一本正经介绍,“亚成年组最乖的哨兵,精神体也是他们中最稳定的,就让他带著你做基础的训练,我的话……” 比尔不走心地隨便编了个理由:“……抽不开时间。” 暉月乖巧地走过来,微微躬身:“林芝嚮导,你好,我是暉月,你可以叫我小暉,请多关照。” 林芝看得出来,比尔並不是很想接待自己,其他哨兵也是,暉月也只是比尔临时找的。 但对此,她也还算满意。 毕竟,比起其他攻击性满满的坏学生,还是这种乖乖的三好学生好啊。 “那就麻烦你了……小暉。”林芝微笑。 - 林芝与暉月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哨兵们重新恢復训练。 凯撒站在原地,盯著那空荡荡的通道,微微皱眉。 第七章 姐姐,求你了 哨兵更衣室。 一名哨兵繫著护腕,隨意开启话题:“誒,你们说,林嚮导是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她训练。”另一名哨兵將训练服漫不经心丟进更衣箱,语气中带了些嘲意。 “肯定又是她折磨人的把戏,可怜的暉月,竟然当了她的指导,也不知道被怎么折磨了……” 说这话的哨兵突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个踉蹌,正想发飆,看清背后来人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来人正是他討论的主角之一。 暉月穿著正式的军装,纽扣严谨地繫到最上面一颗,紧紧箍住修长的脖颈。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哨兵该有的,特別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双杏眼空洞地盯著人,毫无感情底色,叫人心里发毛。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暉月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有,別让我再听到你们討论林芝。”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利落地转身离开。 更衣室內安静了几秒。 “哐当!” 吃瘪的哨兵狠狠一拳砸向更衣柜,更衣柜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只兔子?他怎么敢威胁我?!” 有人轻轻咳一声,好心提醒:“他晋升a级了。” 轻飘飘一句话,將哨兵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全部堵了回去。 更衣室瞬间鸦雀无声。 如此年轻的a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即便只是一只兔子,也有打虎的能力。 - 没有哨兵相信林芝是认真的。 就是暉月,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直到他亲眼见证林芝一遍遍地完成不可能的目標。 从一开始的1公里,再然后是2公里,5公里…… 黑色的马尾辫穿过个人训练场,在风中摇摆。 林芝保持著特殊的呼吸方式,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暉月站在场外,目不转睛。 见她完成了目標,立即拿起水迎上去,眉眼弯弯,软软开口:“姐姐,水,恭喜首次完成10km。” “谢谢,”林芝喘著气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多亏了你教的呼吸法。” 果然如她所想,这里的哨兵们拥有一整套堪称神奇的训练模式,能快速挖掘人体的潜力,增强极限,否则她也无法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內进步神速。 以她现在的配速,已经能去参加马拉鬆了。 但和哨兵比起来,还是不够,听说a级的哨兵们能在一个小时內奔袭几百公里。 见林芝水喝的差不多了,暉月从善如流地递过来一块毛巾:“是姐姐自己努力的成果。” 林芝顺手接过毛巾绕在脖子上。 清透的水珠,顺著洁白的肌肤滚动,没入柔软的毛巾,洇出湿润的痕跡。 暉月的目光追隨,直到它消失在毛巾边缘。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暉月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移开视线,面上緋红一片,就连耳根也染上红晕。 林芝敏锐地注意到了暉月的异样。 运动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好嚮导素。 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会隨著汗液、隨著呼吸、隨著每一个毛孔的舒张,悄悄逸散在空气里。 她默默將汗水再擦掉了些,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掌握要领之后,为了不耽误暉月的训练计划,林芝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暉月捂著自己发红髮烫的后脖子,抿了抿唇珠,小声陈述:“我成年了,明日要跟著一起出勤,所以……” 他停顿片刻,抬起眼睛直视林芝,眼底深处藏著一些林芝尚且还读不懂的情绪。 “是来和你道別的。” 哨兵成年后,都需要出勤执行任务,狩猎畸变体、探查测绘未知区域、搜集物资等等。 林芝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想到暉月竟然成年了。 这不怪她,暉月的脸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林芝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不,现在是青年了。 暉月其实很高,自己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身形修长匀称,笔挺的战斗服被他撑得利落分型。 去头,单看身形,暉月確实是一个成熟的男性,具备了成年哨兵该有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训练我自己可以独立完成。” 林芝想了想,继续又关切嘱託: “在外一定注意安全。最近两周辛苦你了,训练的费用,我会正常结给你——” 暉月眼底闪过一道隱晦的光芒,还没等林说完,他急切地打断:“姐姐,我不要钱,可不可以……换成別的?” “嗯?”林芝惊讶,“你想要换成什么?” “姐姐的治疗!”暉月期待地看向林芝,杏眼亮晶晶的,“可以吗?”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和林芝讲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尾音。 特別是“姐姐”两个字,绕在舌尖,听得人不自觉心软。 林芝挑了挑眉,促狭问道:“你难道没听过我的事情?还敢要我治疗你?” 原身以前经常仗著嚮导的身份,隨便给哨兵们治疗的承诺,只为了哄骗他们,百般折磨。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暉月直直盯著林芝,没有半分躲闪,说得极为真诚,“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芝,不是。 暉月默默心想。 林芝的坏名声,在哨兵们之间广为流传,他怎么会没听过? 但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发现事实完全相反。 一开始,他怀疑林芝是装的。 但再怎么会装的人,也该露出马脚了。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暉月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林芝的事。 想啊想…… 他终於想到了。 这个变化,是从凯撒被隔离检查后发生的。 凯撒在那之后,也变得极为古怪,训练经常缺席,就算是参与训练,也根本不在状態。 比尔教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塔里的高层讳莫如深,刻意遮掩? 越是藏得深,他便越是想知道。 好奇就像是虱子,爬得他满身都是,痒得他日夜难安。 暉月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自己曾经从来不曾展现过的撒娇姿態,虔诚地双手合十,期盼地看著林芝,生怕她会拒绝,再次求情:“姐姐,求你了。” ——求你为我解惑。 “行啊。”林芝爽快地答应。 生命树要升级,有人来送经验,不要白不要。 暉月没想到林芝答应地如此快,明显呆了一瞬。 林芝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语气稀疏平常:“来,自己打开精神图景。” 暉月更懵了,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意思? 打开精神图景? 林芝难道要给自己做深层疏导? 现在? 在这? “愣著干嘛?”林芝莫名其妙地看向暉月。 暉月这才回过神,犹豫再三,最终捏紧了手指,侷促地坐下,声音发紧:“姐姐,我……” “没事嗷。”林芝放轻声音安抚,“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放轻鬆。” 治疗初哥,她有经验。 林芝一把捧住暉月的脑袋捞过来。 两人额头相抵的一瞬间,暉月呼吸停滯,瞳孔剧烈收缩,又缓缓放大—— 在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第八章 不能再进来了 林芝本以为暉月是只乖乖兔,治疗起来一定轻轻鬆鬆,没想到这兔子竟然比凯撒还难缠。 不同於凯撒的精神图景,暉月的精神图景是片一望无际的雪原。 雪原之上,有无数的洞穴。 狡兔三窟。 它能从任何洞口钻出,也能从任何洞口逃走。 林芝往往刚刚看见兔子耳朵,还没等她追上去,兔子就已经躲入洞穴躲了起来。 被耍了近十次后,林芝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 很好。 喜欢玩捉迷藏是吧? 那就玩! 精神力铺开,生命树狠狠扎入一个洞穴。 庞大的根系在洞里粗暴地蔓延,填满一个洞穴后,继续向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用於接连洞穴的通道,现在成了生命树肆意生长的高速公路。 暉月的身体开始颤抖,冷汗不断冒出。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提出治疗,只是想试探林芝。 他没想到林芝真的会答应,更没想过林芝会主动提出给自己做精神疏导。 暉月更致命的错误是接受了。 他对自己的精神图景太自信了,以为林芝一定会知难而退,没想林芝的精神体会如此霸道。 兔子狼狈地向更深的洞穴遁逃。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相比较暉月糟糕的状態,林芝可以说得上是如鱼得水。 生命树根系,犹如许久没进食的巨蟒,紧紧循著猎物的气息,不断往更里钻。 它確实饿坏了,上一次从凯撒那里饱餐了一顿后,它就一直飢到现在,终於逮到机会,自然是急头白脸地一顿狂吃。 系统不断弹出提示音: 【治疗对象:暉月(a级)】 【经验值+32】 【经验值+29】 【经验值+43】 …… “吃慢点,好吃也不能多吃。” 林芝是在告诫生命树,也是在提醒自己。 上次的教训歷歷在目,撑得晕过去什么的,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根系不断往更深处的洞穴扎根,那些隱秘在最深处的记忆也不可避免地被翻开—— 雪地里满是畸变体的残肢,瘦小的幼童蜷缩在残垣断木之下,眼神惊恐。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將他抱起。 “別怕。”那人轻声安慰,面容模糊,但声音温柔。 画面一转。 幼童长大了一些,那人背著光,从人群的簇拥中走了过来。 在一眾幼童中,他被精准地挑中。 修长的手再次伸到了他的面前: “以后你叫暉月,是我的弟子。” 画面再次变换。 漫天血红色的雪花中,那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中,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答应我,藏好自己,不要轻易暴露。” …… “不……不能,不能再进来了……”暉月低泣。 眼角渗出一点晶莹,睫毛颤抖,晶莹也顺著滚落下来,沿著侧脸往下滑,留下第一道湿痕,接著是更多的一起往下坠。 雪原剧烈震动,洞穴深处传来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衝破牢笼。 林芝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丝。 外界。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两人还保持著额头相抵的姿势,近得能数清楚彼此的睫毛。 暉月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嘴唇微微张著急促呼吸,整个人还在轻轻颤抖。 林芝先退开:“小暉?” 暉月不但没醒,反而没了支撑似的,软软倒向她,白色的脑袋,深深埋入她的脖颈。 林芝下意识抬手托住他的头。 暉月的髮丝蓬蓬软软,手感很好,她下意识地揉了两下,又喊了一声:“暉月?” 还是没有醒。 只能听到他模糊的呢喃:“不行……” 带著哭过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呼吸打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又湿又热。 林芝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將暉月放在地上躺平。 这次自己没有晕过去,晕过去的另有其人。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是她一下子吃得太多了? 就在林芝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手从她的身后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嘶。”林芝吃痛回头,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凯撒冷冷盯著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底的寒霜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干了什么?” 林芝一时无言。 自己只是治疗,凯撒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怎么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你眼睛呢?”林芝反呛回去,“看不见我在治疗?” “治疗?”凯撒冷嗤一声,目光落在晕倒的暉月身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芝头疼地嘆了一口气:“凯撒哨兵,首先,你想的那些事没有发生,其次,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 说到这里,林芝动了动自己仍然被抓著的手腕。 凯撒没有松。 林芝皱了皱眉:“另外,凯撒哨兵,这里是我的私人训练场,你私自闯入,已经构成违反行为,还请你退出去。” 凯撒瞳孔微微收缩。 林芝皱著眉头、略带微怒讲话的那一瞬间,有另一道人影,跨过时间的长河,与她紧密地重合,让他恍惚了一瞬。 林芝动了动手臂,这次没有阻碍,很轻鬆地收了回来。 凯撒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无声地盯著她。 “神经。”林芝捏了捏自己隱隱作痛的手腕,暗骂一声。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两人同时看过去。 暉月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红色的眼睛。 兔子的眼睛应该是红色的,但此时安在人类的脸上,却只显得诡异。 白髮红眸,看上去像是一个从神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人物。 “小暉?” 林芝微微感到不妙。 暉月空洞无神地缓缓转过来,和林芝对上了眼睛,接著是身后的凯撒。 只是一眼,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凯撒瞳孔微缩,反应极快,一瞬间將林芝拉起,快速后退。 黑龙的虚影显现,张开巨大的翅膀。 “轰——” 巨大的爆鸣声,气浪轰然盪开。 一阵耳鸣。 林芝捂住耳朵,巨大的气浪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著眼睛才能勉强看清。 凯撒和暉月已经打在一起。 暉月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某种神游的状態,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么,完全失去理智地进攻。 “龙……” “老师……” “歼灭……” 起初是凯撒单方面的招架,s级的实力,让他在暉月的攻击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喊话: “暉月!能听到我说话吗?” “醒醒!” “靠……” 但隨著暉月越来越强的攻击,凯撒不得不更加认真,黑色的鳞片从脊背蔓延至手臂,一拳轰向暉月。 暉月重重砸向地面,巨大的衝击波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至墙壁。 灯管猛地炸裂,世界陷入黑暗,只有红色的警报灯,伴隨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a级以上能量波动——警告——” …… 林芝扶著墙壁站起来。 结束了吗? 备用灯源激活,林芝被刺得闭上眼睛。 刺眼的白光逐渐缓和。 看清世界的一瞬间,林芝的呼吸都停滯了。 第九章 误入两性频道 训练场中央出现了另一只巨兽,身形似兔似犬,通体雪白,两耳直立,满嘴獠牙。 猩红的眼睛盯著凯撒,准確地说,是盯著凯撒身后的黑龙,眼中满是贪婪。 林芝彻底麻了。 比尔教官不是说暉月最乖、最稳定吗?可爱的垂耳兔,怎么会变成了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林芝的声音发紧。 她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生物。 “是犼,一种以龙为食的神话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芝嚇了一跳,回头发现是鴞塔主。 更多哨兵也陆陆续续赶过来。 “轰——” 凯撒与暉月再次碰撞,產生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过来,林芝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也是。 这么大的动静,没人来查看,才奇怪。 进化成犼的暉月,战斗力直线上升,竟然能与s级的凯撒打得有来有回。 这只能说明,暉月极有可能也进化成了s级。 又一个s级神话种! 鴞塔主面色格外阴沉,打开通讯器:“这里是鴞,出现双s级战斗,启动一级警报,全员紧急撤离,另外……” 鴞塔主看了一眼龟裂的地面,眼神沉痛。 北塔再坚固,也经不起两个s级这样造。 犼与龙,是天生相衝的宿敌,再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为了保全更多人的安全,他必须这么做。 鴞塔主对著通讯器下令:“准备开启干扰磁场……” “干扰磁场?” 听到这个词,林芝心臟一跳,她在某个资料中看过这个。 当哨兵失控,且无法被唤醒时,塔有权使用脉衝武器,强行让哨兵感官过载,虽然有效,却会对精神图景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等等!”林芝下意识脱口而出,目光直视鴞塔主,“给我一分钟。” 生命树升级后,她获得了一个新技能——【穿刺】,生命树根须能无视防御,强制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 她说不定能用这个技能让两人停下。 “不,给我十秒就行。”林芝翻开手心,开始释放精神力。 “林嚮导,现在不是开玩笑……”鴞塔主本想严厉拒绝,却在看清那抹绿色的剎那,失声。 这是……植物系精神体! 和那位的一样! 虽然相比较那位来说,小得多,但也足够稀有。 植物系的嚮导,都是最顶级的治疗者,无一例外! 按规定来说,必须马上採取镇压手段,可是…… 也不知道是被女孩的自信所打动,还是被这抹久违的绿意动摇,鴞塔主重新举起通讯器:“干扰磁场暂时待命。” 也罢。 十秒而已。 林芝闭上眼睛,精神力全面展开。 e级的生命树明显粗壮了许多,尤其是根部,长出了一圈泛著寒光的尖刺。 有点变態,但看起来很强。 “去吧。” 隨著林芝的指令,两根粗壮、带著尖刺的根须,激射突刺而出。 凯撒和暉月两人的精神图景,生命树都光顾过。 都不用林芝自己定位,那个树根就和飞弹似的,扑腾一下子,直接精准定位,猛地扎了进去。 “嘶——” 林芝隱隱约约间,似乎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声。 所有哨兵的眼神都变了,一种夹杂著敬畏的复杂目光。 但这时候,她顾不上这些,最重要的是唤醒小暉。 “你!”脑海中传来凯撒暴怒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失控的是暉月,你……袭击我是几个意思?” 嗯? 穿刺的时候竟然还能对话? 难道精神是互通的? “哦,不好意思,没想那么多。”林芝在心底敷衍了一句。 顺手的事。 “姐姐?”另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声音听上去略显虚弱。 “小暉!你醒了?”林芝惊喜。 “姐姐?小暉?”凯撒“呵”了一声,阴阳怪气,“你们才认识多久,倒是喊得亲密。” 林芝懒得理他。 刚和鴞塔主承诺了十秒,她得速战速决。 “小暉,我现在要解除连接,你得答应我要保持清醒,乖,其他的等会儿跟你解释。” “好。”暉月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相信姐姐。” 林芝收回精神丝的一瞬间,外界的白色巨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危机解除。 林芝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暉月撑著地睁开眼睛,入眼一片狼藉。 他马上明白髮生了什么,垂下长睫,语气明显低落:“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南山带著医疗团队也匆匆赶过来,与林芝微微頷首。 林芝拍了拍暉月的圆脑袋,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髮:“別想那么多的,先去检查了再说。” 暉月从下往上偷看林芝的神色,见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才鬆一口气,主动將脑袋贴过去,好让她摸得更舒服,温顺地答应:“好,我听姐姐的。” 暉月被带走检查,后勤部入场收拾残局,围观的哨兵们却一个都没走。 今天动静闹得太大,双s级神话种的诞生,以及林芝用精神体镇压,全都发生在眾目睽睽之下。 “天,植物系,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一名哨兵的声音恍惚。 “两个s级的精神图景,她竟然能直接侵入,到底是什么样的等级啊!”说话的哨兵狠狠打了个哆嗦。 虽然被林芝侵入的不是他,但只是看著就足以感同身受。 “是啊,”一旁的人附和,“她那个精神体的树根上面还带著尖刺,太……不妙了。” 与其他嚮导那种可爱软萌的精神体完全不一样。 “难怪林嚮导之前从没释放过精神体,”另一名哨兵突然恍然大悟地直拍大腿,“原来是因为长得太奇怪了吗?” “嘘!你能不能小声点?!小心她听到给你也扎了。” …… 哨兵们的交谈声很小,几乎传不到林芝耳朵里,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气氛,精准地扭头看过去。 几个高大的哨兵身体齐齐一震,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林芝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是怎么了? 鴞塔主处理好后续的事务,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声音冷冽:“所有人归队,停留者扣纪律分。” 人群如鸟兽散开。 鴞塔主討好一笑:“林嚮导见笑了。” 林芝的三叉神经跳动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 不管是鴞塔主的神情,还是周围那些哨兵的目光,似乎都透著一丝诡异的敬畏。 林芝沉默了一秒:“鴞塔主,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鴞塔主老脸一红,尷尬地“咳”了一声。 圣所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能把林嚮导培养得如此无邪? 这些知识不该他来教。 斟酌了一番,鴞塔主拿出通讯器,给林芝发了一份压缩文件过去。 “林嚮导,你回去看看这些科普视频就能知道了。” 林芝下载的功夫,鴞塔主已经脚底抹油溜走了。 下载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堆怪怪的名字: 《哨兵与嚮导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如何正確使用你的哨兵》 《高阶嚮导:从入门到驯服》 …… 什么意思? 莫名有种误入两性频道的既视感。 林芝捧著通讯器,隨便点开了一个,打算边走边看。 路过拐角,一条长长的尾巴突然横出来,挡住去路。 林芝顺著尾巴一路往上看,对上凯撒暗金色的眼睛。 这人不是早就走了? 难道是特地在这里堵她? 说到底,他今天来训练场的目的是什么? 林芝挑眉:“有事?” 凯撒沉默地收回尾巴,目光深沉,似乎要把她的灵魂看穿似的。 良久,他哑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 “你是她吗?” 第十章 在眾目睽睽下接吻 寂静而私密的拐角。 林芝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凯撒这样。 红髮哨兵收敛起全部的锋芒,垂下平日里高傲的头颅。 金色的瞳孔盛满了卑微的祈盼,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就好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芝眼底闪过瞭然,会心一笑。 “是啊。” 她轻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得到確认的那一刻,凯撒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全身血液沸腾,尾巴以极快的频率摆动。 年少时候的女神,穿过时间的长河,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让他眼眶发红,有种当场想落泪的衝动。 凯撒满眼猩红上前一步,喉结滚动,正想开口更进一步確认,林芝手中的通讯器正巧响起字正腔圆的科普音频: “精神图景是哨兵最私密的绝对领域,未经许可强行刺入,其恶劣程度不亚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进行舌吻,请广大新手嚮导务必恪守边界,谨慎操作……” 好粗暴的对比,但很直观,很明了。 林芝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那群哨兵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变態。 她关掉了音频。 然而,凯撒的神情已经完全冷却。 一个观看新手教学的嚮导,怎么可能是她? 凯撒失落地垂下脑袋,优越的眉骨投下阴影,將眼角的猩红遮掩。 是他错了。 不该心存侥倖,像个偷窥狂一样,搜集她们可能是一个人的证据。 爱吃的食物、类似的小习惯、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嚮导素…… 他几乎都要相信了。 结果一切还是他自欺欺人。 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林芝莫名:“你怎么了?” “骗子。”凯撒咬著牙恨恨地控诉。 林芝傻眼。 不是,她都承认了,这傢伙怎么反而不信? 凯撒没给林芝解释的机会,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林芝站在原地,遗憾地长嘆一口气。 她本来想和凯撒相认,调侃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顺便打听那个蓝发男子的底细。 这下看来是没戏了。 不过也好。 林芝转念一想。 她还没有做好脱下马甲的准备。 曾经为了通关,卑鄙的事没少做,比如用道具强行绑定某个负好感值的角色,时间管理大师同时攻略数个角色,一件礼物送给不同的人测试角色喜好…… 这些操作在乙游中都是家常便饭,但拎到现实中,足够她被掛上社媒鞭尸三天三夜。 那些被她渣过的角色会不会提刀来追杀? 林芝打了一个哆嗦,捂紧小马甲溜了。 - 塔主办公室。 南山敲门而入。 鴞塔主从堆成山的资料中抬起头,眼神疲惫:“暉月的情况怎么样了?” 南山微微頷首:“经过86个小时的隔离检查,基本確认稳定,隔天就能出来。” 鴞塔主鬆了一口气:“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 南山將暉月的检查结果交给鴞塔主。 鴞塔主皱著眉头翻了翻,目光精准地落在精神体那一栏。 【显性精神体:雪兔】 【隱性精神体:犼】 南山推了推眼镜: “一直以来,暉月都在刻意隱藏自己真正的精神体,但林芝嚮导的治疗一次性太过……” 南山停顿了一秒,终於想到了合適的措辞: “……太过猛烈,导致暉月失去意识,犼得到释放。” “再加上,当时凯撒也在场,他身上黑龙的气息,激发了犼的狩猎本能,从而失控暴走。” “我就知道。”鴞塔主感嘆,“那个人的弟子果然不简单。”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南山:“南山,我记得你曾经是中央哨塔的哨兵吧?” “任职过。”南山简单陈述。 因伤退役前,他一直都是中央哨塔某个特殊小队的哨兵。 鴞塔主点了一根雪茄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白色的云层遮挡阳光,灰暗的雪原透著某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鴞塔主吐出一口烟,模糊了他的侧脸:“你说,林芝……是中央塔派过来的嚮导吗?” 南山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她比我想像中厉害太多。”鴞塔主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仅仅只用了十秒不到的时间,让两个双s级哨兵强制休战。” “如今嚮导和哨兵比例严重失衡,中央哨塔自己都面临著嚮导短缺的问题,怎么捨得把林芝这样珍贵的嚮导让给我们?” 北方哨塔因地处偏远、资源短缺,一直都不被看好,送来这里的,一般都是些犯过事的嚮导。 “的確反常。”南山隱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闪过微光。 他在中央哨塔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嚮导,知晓很多隱形的规则。 如果林芝在中央哨塔的时候,就展现自己出色的治疗能力,她犯下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事,有的是大人物和家族为了討好她,帮她摆平一切。 “我猜……”南山斟酌了一下,“林嚮导她之前一直都在隱藏实力,原因不得而知。” “不管原因是什么,情况对我们有利,”鴞塔主声音沉重,“特別是最近几日。” 南山读懂了鴞塔主的言外之意,试探问道:“难道畸变体……” “嗯,最近几日越来越活跃,迷雾区域快速扩张,”鴞塔主面色阴沉,“我怕要出事。” “不会的,祂已经好几年没出现了……”南山话音未落,脸色突然一变。 一只身形健硕的伯恩山犬凭空出现在他身侧,昂著脑袋,细细嗅闻著空气中的味道。 鴞塔主对此见怪不怪。 这是南山的精神体,嗅觉十分灵敏。 伯恩山犬短促叫了一声。 南山疑惑皱眉。 “它闻到什么了?”鴞塔主立刻问。 南山收回精神体:“塔里来外人了,是我……曾经的同事。” 曾经在同一个小队,共事过几年,他对他们的气味很熟悉。 “那不就是中央哨塔的人?”鴞塔主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来了?” 这个节骨眼来北方哨塔,能有什么事? 鴞塔主立刻掐灭雪茄:“走,去会一会。” - 治疗室。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清冷的草木香。 “林嚮导,万分感谢您的治疗!” 高大的哨兵满脸通红,对著林芝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林芝不自觉地看向哨兵头顶。 那里有两只圆圆的耳朵,和他本人壮硕的身型形成巨大的反差。 哨兵们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发生畸变,有的人是尾巴,有的人是耳朵,简直就是福瑞控的天堂。 林芝真的很想上手试试手感。 可惜,按照嚮导守则的规定,没有哨兵的同意,只能看不能摸。 也许是林芝目光太过火热,那对耳朵微微颤了两颤。 “啊——”终於意识到的哨兵连忙直起身,捂住耳朵,“抱、抱歉,我失礼了!” “没事,挺可爱的。”林芝笑眯眯地收回视线,“你確定只需要嚮导素?” 哨兵瞄了一眼林芝手心的生命树,特別是看到根茎上面那些尖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谢谢林嚮导,已经足够了。” 只是嚮导素,就已经让他连耳朵都压不住,如果是深度疏导,他不敢想。 林芝只能遗憾开口:“行吧。” 系统发出“叮”的一声: 【治疗成功,经验+100】 【目前进度:e级 6568/10000】 相比深度治疗,这种治疗的经验值实在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於无。 大概是察觉出了林芝下降的情绪,哨兵想了想,紧张地承诺:“林嚮导,下次……下次我攒够了功勋,一定请您做深度治疗!” “好说好说,欢迎下次光临……”林芝职业性微笑著挥挥手,送走今日最后一位哨兵。 大概是那天她镇压双s的场面太过震撼,最近几天来找她治疗的哨兵实在太多,预约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 林芝拿出钥匙,利落地给诊疗室的大门上锁。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战术靴磕碰地面,发出脆响。 林芝头也没回,懒洋洋道:“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想治疗的等我下个月排班。” 脚步声戛然而止,接著是一声嗤笑:“林芝,你玩过家家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治疗?早干嘛去了?” 哦? 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她的治疗能力,北方哨塔还有谁不认可? 听著这熟稔的口气,难道是原身的老相识? 林芝挑了挑眉毛,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转完最后一圈钥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她倒要看看是哪位老相识,偏要在饭点来找她不痛快。 第十一章 管教精力旺盛的小狗 噢哟。 林芝眼前一亮。 好靚一个仔。 明明长著一张软软的娃娃脸,却画著全包眼线。 大概是想显得更有攻击性,还留了大背头狼尾。 制服也是裁剪过的款式,两边侧腰都做了鏤空,露出劲瘦的腰身。 再加上他耳廓上的一排银质耳钉,像个从哥特漫画里走出来的中二少年。 大概是因为林芝略显陌生的眼神,他下巴微扬,语气嘲弄:“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长得这么有个性,想忘记还真有点难度。 林芝很快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安格,中央哨塔犬种机动队的队员。 原身来北塔的时候,他是护送队的一员。 两人在那时候结下过梁子。 原身挑剔骄纵,一路上嫌弃吃不饱穿不暖,每天作天作地。 而安格是煤气罐人格,一点就炸,压根不惯著她。 一开始,都是些口角摩擦,直到某次畸变体突袭。 一名哨兵意外受伤,精神图景崩塌,生命垂危。 原身在战斗一开始就跑得远远的,战斗结束后,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见死不救。 从此之后,安格对林芝的態度彻底转变,不再把她当做人对待,而是垃圾。 原身在流放后半路,没少吃苦。 林芝沉默。 世界上,大概只有她知道原身有多冤枉。 不是不想救,是真的没那个能力。 安格见林芝久久不语,以一种近乎於旁观者的平静目光看著自己,心中那点旧怨之火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自己最好的战友因她负伤,烙下永久的病根。 她却活得好好的,还在这儿心安理得地享受尊崇? 凭什么? 她该受点惩罚。 安格跨步快速逼近,猛地一拳锤在林芝背后的墙壁,俯下身咬牙切齿:“哑巴了?还是忘记了?” 林芝看了眼背后龟裂的墙壁,微微蹙眉:“安格哨兵,如果你是来敘旧的,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另外,你打坏了我治疗室的墙壁,请按价赔偿。” 林芝的冷静让他內心的火烧得更旺。 这个冷血的女人。 “原来没哑,也没忘啊。” 安格荒谬地轻笑一声,猛地伸手,用虎口掐住林芝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双眼对视: “林芝,你害惨了我朋友,別以为能轻易翻篇。” 林芝深吸一口气,暗地里悄悄张开了手:“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安格话还没说完,面色突然一变,“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眯起眼凑近细细嗅闻。 除了各种哨兵发情的味道,还有一种很特別的清新气息。 好像是暴雨过后,森林里泥土与新芽的气息。 有点喜欢…… 林芝额角跳出一个青筋。 靠,遇上变態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生命树的根须,从她张开的手心利落地刺出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等安格察觉不妙时,根须已经毫不费劲地刺入他的精神图景。 “你——”安格身体骤然僵住,在震惊中直直倒下去。 “你什么你?”林芝一脚踢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安格不礼貌在先,那就別怪她直接“舌吻”了。 精神图景內,生命树的根须紧紧缠绕著一只比格。 比格不断挣扎狂吠,却始终无法挣脱,反而越陷越深。 “林芝!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开我!听到没有!” “我杀了你,一定杀了你!” …… 安格破防的声音实在太刺耳,林芝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都要杀我了,我怎么可能放了你呢?” 安格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废弃的城市,黑暗角落中满是污染物的气息。 林芝心中一动,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来都来了,不吸收点未免太可惜了。 精力旺盛的小狗,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 …… 隨著林芝的治疗,安格逐渐领悟到了。 原来她是会治疗的,那当时为什么不呢? 是故意的吗? 看別人出丑,就是她的乐趣吗? …… …… 【叮!】 【治疗对象:安格(a级)】 【经验值 +324】 【经验值 +237】 【经验值 +578】 …… …… …… …… …… …… 灭顶的爽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几度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 …… …… …… 林芝顿了顿。 【目前进度:e级 8629/10000】 差不多够了。 她只是想给安格一点教训而已。 …… 正准备停下,一段记忆吸引了她的注意。 “队长!你不能去!” “圣母……林主她已经死了!” “前面一定是陷阱!不能去!” 安格撕心裂肺地吼叫,奔跑著伸出手,想抓住前面的男人,可只触到了对方的长髮。 银白色的髮丝如水一般从指缝间流逝。 那个被他称为队长的男人头也没回,毅然坠入深渊。 林芝心中一动。 安格难道也认识林主? 这个银色长髮男又是谁? 正想继续往下看,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安格!” 有人来了。 第十二章 躲在床底的变態 林芝立即收回精神丝,退出安格的精神图景,睁开眼睛。 两名哨兵快速跑过来。 其中一名金髮男子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安格,焦急询问:“安格,你还好吗?” 安格刚想说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咳了起来。 他的妆容已经全花了,满脸都是眼泪和涎水。 安格颤抖地用手背擦了擦,恶狠狠瞪向林芝,放狠话:“你给我等著。” 如果忽视他两条依旧打颤的双腿,真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芝勾了勾唇角,语气带著戏謔:“我好怕怕啊。” “你!我跟你拼了!”安格果然一点就炸,当即就想衝上来和林芝爆了。 金髮男子连忙拦住他:“安格,不可以!” “诺亚,你放开我!”安格怒吼。 诺亚的力气明显比安格要大,紧紧抱著他不撒手。 静静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冷冷开口:“安格,冷静。” “琉斯,我……”安格还想说些什么。 琉斯提高音量警告:“安格。” 安格咬了咬牙,不再做声。 林芝朝那名叫琉斯的男子看去。 能三言两语制住安格,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琉斯穿著笔挺的制服,黑髮寸头,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五官端正,稜角分明,眉眼间是一股掩饰不住的正气。 他微微垂首:“林嚮导,请原谅我队员的莽撞。” “你是?”林芝反问。 琉斯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鴞塔主带著南山,出现在走廊尽头,大笑著走过来。 “琉斯上校,欢迎大驾,怎么来了,不先通报一声?让鴞某有失远迎啊。”鴞塔主虽然是笑著,但字字句句都带著刺。 琉斯和鴞塔主握了握手:“机动队追查畸变体踪跡至此,事出紧急,未及报备,还请见谅。” “哦?什么样的畸变体,需要追到嚮导治疗室门口?”鴞塔主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还差点动了手。”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 林芝挺著腰板点点头:“就是就是。” 琉斯沉默。 在这一点上確实是他们不对。 鴞塔主清了清嗓子: “琉斯上校,明人不说暗话,作为北方哨塔塔主,为確保北塔的安全,我有权知道你们机动队此行的真实目的。若需协助,北塔定当全力相助;但若说不清楚——” 鴞塔主的声音沉下来: “北塔不欢迎对嚮导有攻击倾向的哨兵。” 话已挑明。 不交代,就滚回去。 安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得出来这老傢伙在借题发挥。 是他的衝动,害得副队落在了下风。 琉斯自然也听出鴞塔主的意思,但他脸色镇定未变,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亮出: “作为此次行动的临时队长,队员损毁的墙面,以及林嚮导的补偿,稍后会由我全额赔付。” “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也会严加看管队员,保证不会再惊扰林嚮导。” “其他的……抱歉,机密任务,恕我不能透露更多。” 鴞塔主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对方遮掩的態度,让他感到不安。 跟在鴞塔主身后的南山,在看到徽章的瞬间,微微怔了怔。 那是……队长徽章。 他在机动队待过几年,自然清楚这枚徽章的含金量。 拥有队长徽章的人,能直接號令整个犬种机动队。 琉斯应该只是副队,为什么会拿著队长徽章? 队长人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南山没有绕弯子,直接沉著脸问:“芬里尔上將出事了?” 琉斯三人僵住,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见他们这副反应,南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几年前他退队的时候,芬里尔的状態已经不容乐观。 南山大胆猜测:“你们追查的其实不是畸变体,而是芬里尔吧?” 见瞒不住,琉斯压低声音,艰难承认:“是。” 全场死寂。 除了仍然在状况外的林芝,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鴞塔主再也维持不下去好脸色,狠狠咒骂:“混帐!这么严重的事,你们竟敢隱瞒!万一北塔出事,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琉斯沉著脸色纠正:“队长只是失踪,状態还有待確认,还请各位保密,若有线索,希望第一时间告知。” “这还用你说。”鴞塔主压著火气,简单和林芝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抱歉。”琉斯代安格再次致歉后,也带人快速离开。 只剩下林芝和南山。 林芝仍在回想刚刚的谈话。 芬里尔是谁? 这名字听著好著熟悉。 难道是安格记忆中的那个长发男子? 为何他出事,鴞塔主会这么著急? 由於信息不对等,林芝很难掌握现状。 南山看著她蹙眉思考的样子,微微一笑:“林嚮导用饭了吗?” 林芝下意识摇摇头。 “那要一起吗?”南山发出邀请。 林芝转头看向南山,眼睛一亮。 南山看上去知道很多的样子。 与其自己瞎猜,不如直接问。 “芬里尔是谁?发生什么事了?很严重吗?”林芝好奇三连问。 南山捂嘴失笑:“林嚮导,这事儿说来话长。不如边吃边聊?” “行。”林芝爽快答应,“走吧,我请客。” - 食堂。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南山把事情说明白。 芬里尔上將。 中央部队最高级別將领。 犬种机动队队长。 当年跟隨林主的顶级哨兵之一。 拥有神话种精神体巨狼的巔峰战力。 是当今少数被评为s+级的顶尖哨兵。 “芬里尔的名號放在曾经,就是强大的代名词,拥有无数拥躉,但在林主消失十年后的今天……” 南山眼中的眸光渐渐黯了下去。 “失去专属嚮导的哨兵,结局都一样。没有其他嚮导能安抚得了他们,污染物不断累积……最终墮为畸变体。” “如芬里尔上將那样强大的存在,一旦墮落,威力不亚於核弹。” 林芝恍然。 难怪鴞塔主急成那样。 如果芬里尔真的来了雪原,北方哨塔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也难怪她觉得芬里尔好耳熟,原来是她的契约哨兵。 不是她健忘。 只是她不管看小说,还是打游戏过剧情,从来不喜欢记名字。 一篇小说看完,隔几天剧情还记得,主角名字早忘乾净了。 南山这么一描述,记忆才渐渐浮上来。 没错,她是有只“大狗”。 最早跟了她,数值最高,忠诚度最高的那个。 前期等级还低的时候,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度过有难度的关卡。 最爱用的就是他了。 【叮!】 【人物图鑑已解锁!】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音。 嗯? 林芝心中一喜。 难道是芬里尔的图鑑解锁了? 她连忙告別南山,匆匆回到宿舍,打开系统面板。 在一片问號的图鑑中,终於出现一个名字。 林芝用手尝试点了点,没想到真的点了进去。 一张顶级美貌的脸瞬间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银白色的长髮,如水银一般顺著肩膀垂落,一双罕见的紫眸,透过虚擬的屏幕,与林芝对视,温柔地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紫罗兰。 【姓名:芬里尔】 【精神体:巨狼】 【等级:s+】 【特殊状態:混沌】 林芝狠狠倒吸一口气。 好清晰、好惊人的美貌。 当年的像素小人原来长这样。 林芝简直不敢想,如果游戏不是像素风,芬里尔这样银髮紫瞳、完美踩中东方人审美的角色,该火成什么样。 正当她感嘆之际,屁股底下的床板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到,发出“吱呀”一声。 “谁?”林芝立即警觉,迅速关掉系统面板跳下床。 难道有变態溜进她宿舍了? 林芝全身汗毛倒竖,隨手捞起枕头充当盾牌,给自己壮胆。 “我警告你,你最好自己主动出来。”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 林芝鼓起勇气,弯腰向床底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惊恐的小狗眼。 小傢伙被嚇得呜咽一声,又往床底深处缩了缩。 原来只是一只小奶狗。 林芝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誒?哪来的小奶狗? 第十三章 抓到就关起来 “嘬嘬嘬。” “不怕不怕,姐姐不是坏人。” “出来有吃的。” …… 林芝蹲在地上好一顿哄,终於用羊奶將小狗骗了出来。 本以为是哪个哨兵的精神体,但看它毫无形象地狂饮,恨不得把脸埋进羊奶的架势。 林芝失笑。 谁家精神体是这样的? 顺著它那身细软银亮的毛髮摸过去,林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你是从哪里跑来的呀?” “是不是谁家走丟的?” “妈妈在哪呢?” “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 小狗应该是饿坏了,头都没抬,依旧狂饮中,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摆动,扫过林芝的手臂,酥酥麻麻。 林芝也没想著一只狗能回应自己,一只手擼狗,另一只手已经打开通讯器,登录论坛,准备发个帖子问问。 北方哨塔执行高密的集中管理,每只宠物都有信息登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失主。 等待回帖的时间,林芝隨手翻了翻论坛。 废土世界,娱乐远不及她的世界丰富。 人们討论的都是些老掉牙小说,以及一些从旧日社会流传下来的老片子。 再多的娱乐方式就是消消乐小游戏…… 等等! 林芝瞳孔地震。 她看到了什么? 消消乐小游戏??? 不祥的预感袭来,林芝颤抖地点开连结。 熟悉的像素风界面在眼前展开。 林芝安详地闭上眼睛。 果真……果真是那款消消乐小游戏! 就连bgm都一模一样,就是把哨向的设定和剧情都去除了,只剩下消消乐本身。 好诡异啊。 当年手机里那款粪作,竟然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而且看贴吧中人们的討论热度,这款游戏似乎还是这个世界的全民游戏! [精品]萌新必看:玩好这款消消乐,成为高级哨兵! [求助]我卡在第89关,谁来帮帮我?当年林主13秒通关的纪录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猴赛雷! [申精]今日打卡林主最爱的第1024关,缅怀先贤! …… 林芝尷尬得脚趾扣地。 游戏里竟然还有她留下的记录,还被现在的人们拿出来反覆钻研。 这跟小学作文在几百年后被后人发现,展示在博物馆里,然后被专家团队拿出来写论文发表sc,有什么区別?! 不要神话她啊喂! 小奶狗喝完奶,咂吧著嘴,呜咽著爬过来,刚刚还怕林芝怕得要死,现在竟然主动来蹭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小脑袋,让林芝崩溃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 抱起香香软软的小傢伙,林芝反手註册了一个游戏帐號,填写id:[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 好菜的一群人。 都十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打破她的记录。 有那么难吗? 林芝点开据说卡住无数人的第89关。 熟悉的音乐响起,手指的肌肉记忆先一步觉醒。 左滑、爆破、五连! 林芝完全沉入其中。 消消乐的真諦就是儘可能多地连击。 “amazing” “excellent” “unbelievable!” 还没等她玩爽,金色方块炸裂,满屏方块清空。 伴隨著轻快地结算音效,关卡结束。 [公告]:恭喜玩家[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以12.1秒的成绩打破第89关记录!原纪录保持者:林主。 这就破纪录了? 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能量流过太阳穴。 【叮!】 【经验值 +23】 【目前进度:e级 8686/10000】 林芝愣住了。 难怪一款消消乐小游戏能成为现象级的全民游戏。 原来玩游戏能增长精神力! 一切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林芝退出结算界面,通讯器响起一连串嗡嗡的震动。 是她游戏后台的私信炸了。 “dd,求教程!有偿!” “你凭什么能超越林主?还有你的id什么意思?举报了!” “大佬,还有好友位吗?扩关!” …… 未读私信很快达到上限,显示99+。 后台还在不断跳出新的私信。 林芝:“……” 糟了,是不是太高调了? 正准备关闭私信,一条新的私信弹出。 [林主の挚爱]:哇哦,你好厉害哦~?,竟然把林主也踩在脚下!和我一样厉害,有兴趣一起参加双人挑战赛吗?求带求包养~~~ 这游戏竟然还有双人挑战赛? 林芝去简单了解了一下。 游戏除了正常的关卡,还有限时关卡,需要双人合作。 挑战成功者,能拿到丰厚的奖金。 当然,难度也比正常关卡更高。 林芝立刻提起了兴趣。 既然是双人合作,那必须找一个可靠的队友。 林芝回到私信页面,扫了一眼对方的主页,发现这个人还真有点东西。 拥有一百多关的最快通关记录,通关总数量也名列前茅。 如果忽略他的雷霆名字,以及略显轻浮的语气,確实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林芝开始扣字。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奖金怎么分? - 此时,一艘豪华飞艇上。 千城披散著头髮,斜靠在窗边的软榻,黑色真丝浴袍展开,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坠在胸前的红心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漫不经心地翻看著对面的游戏记录,狭长双眼微微眯起:“新號,一来就破了记录,有意思。” 收到回信,他立刻快速扣字。 [林主の挚爱]:二八分,你二,我八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88 [林主の挚爱]:哎呀!刚刚手快打错了! [林主の挚爱]:是我二,你八 [林主の挚爱]:大佬,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实在不好意思!哭唧唧〒▽〒 林芝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对面是个什么成分? 怎么感觉说话黏糊糊的? 难道是个萌妹子? 但萌妹子会起名[林主の挚爱]吗? 算了,管他呢,只要技术在线就行。 林芝简单扣下两个字:“行,开始。” 两人迅速连麦。 “我准备好了。”耳机里传来极具磁性的声音,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大佬,一会儿你主攻,我辅助你。” 靠…… 林芝摸了摸发痒的耳朵,默默吐槽:是男的啊。 她也没说废话:“可以,开始吧。” 双人挑战的难度果然不一般,但两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林芝把控大方向,寻找五连,对面利用特殊色块给林芝创造给更多机会。 进展异常顺利,就好像他们曾经合作过无数次一样。 千城原本慵懒的姿態彻底消失。 隨著又一个双倍连击炸裂,他脸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 对面之人使用的是一种极其高难度的手法,既要预判后续三步的方块补位,又要在瞬间计算出落点。 当年,那个人亲手教会他。 十年后,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 “圣母,是你吗?”他无声地问。 回应他的是一个又一个熟练的连击。 阔別已久的熟悉感將他淹没,泛起阵阵涟漪。 心臟不断加速跳动。 屏幕的光影倒映出一双逐渐疯狂的眼眸。 没错,一定是圣母。 是圣母回来了。 泪水顺著眼角,划过泪痣,不断向下流淌。 等他再次回神的时候,关卡已经结束。 屏幕爆发出金光。 [公告]:恭喜玩家[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与玩家[林主の挚爱]挑战成功!获得奖金:500,000 “成功了!”林芝兴奋庆祝。 【叮!】 【经验值 +1314】 【目前进度:e级 10000/10000】 【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e → d】 【解锁技能:有枝分裂(生命树树枝进化出独立分枝,可分出,进行远程净化)】 林芝惊呆了。 双人挑战的经验值多得远超出想像,竟然直接让她的精神力从e升为d级。 正当她打算仔细看看技能介绍,耳机里突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差点忘了,连线还没断。 “合作愉快,我先掛了。” “別!”对面的声音带著沙哑的哭腔,他又吸了一下鼻子,迫切地说,“別掛!” 林芝一脸问號:“你咋了?” 打个游戏还能打哭了? 不至於吧? “我……没事,就是通关,太高兴了而已,奖金还没有分。” 通讯器传来一声轻响,弹出一条到帐通知。 总共五十万的奖金,她这里显示到帐四十万。 確实是二八分帐没错。 “我收到了,谢谢。” 林芝轻快地回復,心情不错。 对面见状也笑了一声。 “嗯,我也收到了,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以后还可以一起吗?” “可以啊。”林芝很快答应下来。 双人挑战赛,玩得又过癮,给的经验值还多。 以后有新的挑战赛,她还会再参加。 [林主の挚爱]技术不错,配合也到位,而且还算守信,纳入长期队友,没毛病。 - 连线断开。 “圣母,欢迎回来。” 千城將通讯器捧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隔著屏幕能嗅到什么似的。 陶醉时刻,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的脸色立刻扫兴地沉下去:“进来。” 手下走进来恭敬匯报:“boss,前面就是检查站,飞艇马上停靠。” “知道了。”千城將通讯器交给手下,“去查这个帐號的地址来源,儘快。” “是。”手下双手接过,迅速退出去。 千城站起身,望向窗外,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病態的狂喜。 圣母,你会在哪里呢? 我马上来抓你了。 抓到了…… 青年笑得更深,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艷丽又危险。 抓到了就关起来。 除了我的身边,哪儿別想去。 第十四章 笑得好淫荡 寻狗帖子在贴吧掛了整整一个晚上,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林芝无奈,只能先养著。 好在小傢伙乖得很。 晚上就钻进被窝,挨著她乖乖睡觉,像个小火炉。 白天则眼巴巴地送她出门,不吵不闹。 - 食堂。 林芝端著餐盘,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討论声。 “誒,你们听说了没?林主在第89关的记录被破了!” “废话,论坛都炸了,听说那人还把挑战关卡也过了。” “太牛了,你们说这人什么来头?” “绝对是大佬开小號,搞不好是某个老怪物。” “咳、咳咳……”林芝被“老怪物”三个字狠狠呛到了,幽怨地朝隔壁桌看去。 几个哨兵这才注意到林芝,纷纷正襟危坐,態度恭敬打招呼:“林嚮导,早上好!” 都是年轻哨兵,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体刚刚抽条,脸上还带著青涩。 林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早。” “老怪物”,短短三个字,伤害却那么大。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杀气,几人沉默地火速吃完撤离。 “林嚮导……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是吧?看起来有点可怕。” “嘘!別回头,赶紧走!” - 林芝用完早餐,刚走出食堂,迎面撞上两个熟悉的面孔。 双方都是一愣。 林芝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已经消失了一个人。 诺亚无奈一笑,温和地走上来:“林嚮导,早上好,昨日多有打扰。接下来几日,恐怕还得继续打扰。” 他们打算以北方哨塔为据点,分散式寻找芬里尔的踪跡。 林芝点了点头回应,指了指安格逃离的方向:“他跑这么快干嘛去?” “副队长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他在行动期间接近你。”诺亚解释。 “哦。”林芝反应过来,那天琉斯好像是说过,不会再让安格打扰自己来著。 不过倒也不必这么严格。 诺亚动了动鼻子:“林嚮导,您养了小狗吗?” 林芝惊奇:“鼻子这么灵?这都能闻出来。” 诺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小狗味很明显。” 说起来,这味道还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但浓郁的奶香味盖过了那种熟悉感。 再加上林芝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味道,让他心跳加速,更不好意思再闻下去。 应该是错觉吧……诺亚暗暗想。 “对哦,你们是犬种机动队来著,你的精神体也是狗狗吗?”林芝抬眼,扫过诺亚金色的头髮,笑著猜测,“金毛?” 诺亚惊喜,重重点头:“嗯,猜对了,林嚮导,你好厉害。” 林芝轻笑:“这有啥好厉害的。” 诺亚身上那种阳光大男孩的金毛味太重了,再加上他金黄色的头髮,很好猜。 诺亚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问:“它说想出来认识你,可以吗? 它? 金毛吗? “当然可以。” 诺亚释放出精神力。 一只大大的金毛跃出,咧著大大的笑容,螺旋桨式疯狂摇尾巴。 林芝蹲下来,狠狠揉了揉两把:“好狗,真乖。” 与精神体共感的诺亚,面上还保持著镇定,但暗地里,抿著嘴唇拳头都捏紧了,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红晕一直从脖颈,蔓延至耳朵。 “对了,诺亚,你知道那种还没断奶的小狗该怎么餵吗?” 林芝只是隨意一问,却正好问到诺亚的知识点上。 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明白,两人乾脆交换了联繫方式。 暗处。 安格扒著墙壁,紧紧盯著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手劲大得差点把合金墙壁捏碎。 诺亚一脸笑容走过来,全身都散发著一种阳光灿烂、花朵盛开的味道。 安格板著脸,咬牙切齿:“聊什么了?笑得这么淫荡。” 诺亚刚准备开口。 “算了。”安格打断,“我不想知道,一点也不。” 诺亚看著自己满脸愤愤不平的队友,沉默了一秒:“……林嚮导说起你了。” 安格瞬间警觉,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她说什么了?” “她问了一下你的状態,然后让你记得给治疗费。”诺亚如实说。 “什么!”安格跳脚,“她还有脸问我要钱?!” 诺亚一脸莫名:“治疗是要给钱啊,而且她把你治疗得很好。” 林芝昨日给安格做的那种精神疏导,放在中央哨塔可要不少钱。 他的钱包一直都扁扁的,还从来没体验过…… “诺亚!”信赖的队友突然背叛倒戈,安格失望指控,“你到底是哪头的?!” - 林芝摆弄著通讯器,不疾不徐地走向治疗室。 就在刚刚,她的帐户收到一大笔钱。 看来是诺亚成功把话带给安格了。 嘻嘻,打劫成功。 林芝收起通讯器,一抬头就看到了好几日没见的暉月。 暉月静静站在治疗室门口,眼睛弯弯地笑著:“姐姐。” 林芝惊奇:“暉月?你怎么在这?” 暉月提著一篮新鲜水果迎上来:“我隔离结束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雪原种植困难,水果蔬菜的价格都不便宜,特別是这种新鲜的,价格更是昂贵。 “谢谢。”林芝下意识道谢,接过果篮后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是探望者给病人送水果吗? 暉月好不容易痊癒解除隔离,应该是她来买给他才对。 况且,暉月只是一个还没出过外勤、刚成年的新兵,应该没多少存款。 让年轻的弟弟破费,搞得她这个“老怪物”怪不好意思的。 “姐姐,是我想给你买,所以就买了,才没管那么多。”暉月故作委屈地鼓鼓嘴,“你和我分那么清,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也是……”暉月別过脸神情落寞,“我的精神体变得那么大,还那么凶,你不喜欢了,也很正常,我这就走……” 林芝一个头两个大。 乖巧的小兔子怎么突然变得粘牙了? 眼看著暉月真的要走,林芝连忙伸手拉住其实根本没想走的暉月:“谁说的?我很喜欢。” 暉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顺势被林芝重新拉了回去,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芝。 喜欢什么? 是喜欢我的礼物,还是喜欢我的精神体,还是喜欢……我? “我只是担心你钱不够。”林芝解释。 “姐姐,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就要出发去外勤了,能给姐姐赚很多功勋。”暉月承诺。 “给我赚功勋吗?”林芝失笑,“行啊,我等你,到时候给你开后门,你找我治疗,不用排队。” 不是治疗…… 暉月暗暗心想。 他赚取功勋,並不是想要林芝的治疗,而是要別的。 他想要林芝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穿最好的……想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哦,对了。”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心中翻出一截树枝。 清新的嚮导素瀰漫开来。 这是昨天升级后解锁的新技能——【有枝分裂】。 生命树能分出分枝,单独摘下来带在身上,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暉月出外勤,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也不知道会遇到怎么样的危险,有树枝在身上,能安全很多。 “这是……给我的吗?”暉月不敢置信。 树枝上面全是林芝的味道,只要他带著,不管他走到哪里,他的身上都会有林芝的味道。 这简直就像是……標记! 姐姐难道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少男的心事,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全部都展现在面上了。 “姐姐……”暉月哽咽,“我真的真的可以拥有吗?” “当然了。”林芝没想那么多。 像这样的分枝她还有很多。 只是一根而已,她给得起。 暉月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虔诚得像戴结婚戒指。 【叮!】 【赠予对象:暉月(s级)】 【当前状態:缓慢治疗中……】 【每小时经验值+5】 【目前进度:d级 5/50000】 哦? 林芝暗暗惊喜。 还有经验可以拿? 每小时5点经验值,一天就是120点。 额外收穫啊! 从d级升到c级,需要足足五万经验值。 她还有那么多分枝,得儘快撒出去…… 这头林芝正狂拨算盘,暉月已经默默將分枝妥善地收好,郑重承诺:“姐姐,我会珍惜的,等我回来。” 等赚够了功勋,他要把自己送给姐姐,真正地成为她的人。 - 哨塔大门。 风雪呼啸。 两个哨兵小队狭路相逢。 “今天真不是个出勤的好天气。”一名年长的哨兵检查著装备,隨口感嘆。 “是啊。”有人附和,“最近暴风雪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有吗?雪原不一直都这样。” 出行前的准备时间,两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凯撒靠在斑驳的墙壁旁,闭目养神。 “你们队的新人呢?”有人突然问。 凯撒睁开眼睛。 “你们有谁看到了吗?”年长的哨兵皱眉。 这都快到集合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来? 就算是s级,也不能迟到啊。 “抱歉,有事耽搁了。”风雪中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 白髮青年从容走出,面容精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像个从雪中诞生的妖精。 在场的哨兵齐刷刷愣住了。 大风呼啸,却依旧吹不散他身上浓郁得近乎过载的嚮导素。 什么事耽搁了,不言而喻。 岂可修! 这个好命的傢伙。 到底被“疼爱”成什么样了,才能让嚮导素多到溢出来啊? 这是多少哨兵梦寐以求的啊! 这一定是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年长的哨兵乾咳一声:“来了就好,时间正好,出发。” 两个哨兵小队擦肩而过。 就好像命运使然,红髮与白髮的哨兵对上了视线。 在场所有人默默绷紧神经。 暉月微微一愣,隨之平和一笑:“一路顺风。” 爭斗只存在於龙与犼之间,他和凯撒没什么仇怨。 凯撒云淡风轻:“嗯,你也是。” 想像中的衝突没有发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前面的哨兵小队消失在风雪中,残留的嚮导素也被狂风彻底吹散。 凯撒收回视线,摊开手心。 手心上是几道被他自己攥出来的血痕。 凯撒咬牙。 此刻,就算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他並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 “我们也该出发了,凯撒。”队友叫他。 凯撒重新握紧手心,把证据藏起来,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嗯。” 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那个人,可为什么在別人身上闻到她的嚮导素,还是会感到心痛? 第十五章 被训了,好爽 治疗日的清晨。 林芝推开塔主办公室的门,与鴞塔主对上视线。 “小林来了啊。”鴞塔主站热情起身,给林芝拉开座位,並富含深意地眨了眨眼睛,“快坐快坐。” 林芝心领神会。 看来是中央哨塔的检察官到了。 鴞塔主前几日和她说过这事。 中央哨塔会定期派人来巡查,其中也包括对嚮导的考核。 这次来的检察官比较特殊,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鴞塔主特意叮嘱,让她多加注意,但林芝没往心里去。 真金不怕火炼。 工作业绩这一块,她有自信。 林芝的目光越过鴞塔主,看向窗边。 那里坐了个身形略显纤细的青年,面容白净,一头卷卷的奶黄色头髮,扎了一根麻花小辫搭在肩膀。 林芝挑眉。 怎么长得像个玉面卖花郎,跟“位高权重”四个字半点不沾边。 见林芝看过来,青年颇为和善地笑了笑,镜框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温润如玉:“林嚮导,你好。” “这位是检察官梅尔。”鴞塔主忙不迭地介绍。 林芝坐下微微頷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你好,检察官先生,打算怎么检查我的工作?” 梅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芝表现得太过从容,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內。 事实上,整个北方哨塔的情况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林芝根本不是嚮导,这里理论上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谁承想呢? 反而坏端端地好了起来。 哨兵们的污染等级大幅度下降,甚至还出现了两个s级神话种。 可这一切不是中央意志想看到的。 这里应该烂掉的才对。 梅尔笑著推了推镜片:“检查很简单,只要林嚮导不介意,让我旁观一次您的治疗过程就好。” 一个精神力为零的普通人类,到底是用什么邪术在安抚那些狂暴的哨兵。 他很好奇。 鴞塔主皱眉,下意识护犊子:“这不符合规矩吧?” 治疗是嚮导的私密领域,向来不对外人开放,就算梅尔是检察官也不能例外。 鴞塔主还在思考,该怎么帮林芝拒绝,林芝已经爽快答应下来:“行啊。” 她的治疗过程根本没啥好遮掩的。 “我一会儿就有治疗,你要看就跟著。” 梅尔笑得更温和了,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那再好不过了。” - 治疗室。 “你就坐这吧。” 林芝给梅尔安排了一个板凳,再没空管他了,自顾自地翻开帐本。 今天预约不少,去一趟塔主办公室已经算是耽搁了。 哨兵们鱼贯而入。 打头的哨兵眼巴巴地趴在桌前:“林嚮导,我想租一周,行不行?” “不行。”林芝头也没抬,將哨兵的名字记在帐本上,“最多只能三天。” 其实一年都行。 分枝离开本体能长时间存活。 但时间长了,回款太慢,风险也更高。 她不愿意。 “好吧,那就三天。”哨兵遗憾。 林芝手心翻转,熟练地掏出分枝递出去:“押金10万,加上三天的费用,一共25万,要是丟失,损毁,或是过期,不退押金。” 梅尔坐在一旁,瞳孔地震。 等等! 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上,竟然散发著嚮导素! 这是精神体?! 林芝明明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有精神体? 另外,她在做什么? 出租精神体吗? 就是见多识广的梅尔,在这一瞬间大脑也宕机了。 “明白明白。”哨兵付了钱,小心翼翼地从林芝手中接过分枝,“感谢林嚮导。” 一个哨兵出去,另一个紧接著进来。 “林嚮导,我来是还的,您看,我保护得特別好。”哨兵邀功。 “嗯嗯,不错。”林芝点点头收回分枝,將押金退给他,一边记帐,一边隨口问,“你不打算续租吗?” “我……我没钱了。”哨兵一脸窘迫。 效果好是好,但实在太贵了。 当然,贵不是林嚮导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林芝淡淡地“哦”了一声:“那还说啥了,努力工作去!” “是!”哨兵敬了个军礼,恭敬退出去。 梅尔独自震惊。 林芝真的在出租精神体! 可精神体不是只有一个吗? 林芝是怎么做到无穷无尽的? 而且看那些哨兵迫切的样子,林芝的每一个精神体似乎都有治疗的效果。 也就是说只要带一个在身上,就相当於隨身携带了一个嚮导。 梅尔攥紧手,看得双眼泛红。 林芝正想呼叫下一个哨兵进来,梅尔终於忍不住打断她:“林嚮导,请问你在做什么?” 梅尔的笑容和之前比起来,僵硬了很多。 “看不出来吗?”林芝疑惑,“这就是我的治疗方式。” 林芝想得很通透。 既然她的分枝有治疗的效果,还能收穫经验值,与其抠抠搜搜地保存起来不敢用,不如大大方方地租出去,让它们发光发热。 系统的后台经验值每分每刻都在跳动: 【目前进度:d级 18232/50000】 与此同时,还能收一大笔租金。 一举两得,简直不要太爽了。 梅尔完全无法理解:“你就不怕有人拿走不还吗?” “所以我设置了押金啊。”林芝晃了晃手里的帐本,“况且,我每个都有记录。不还的会被我拉黑,他们又不傻。” 梅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芝是在说那仅仅十万的押金吗? 十万究竟能防得了什么? 这些治疗圣物放到黑市拍卖,起码一个上千万。 暴殄天物啊! 梅尔忍不住拍案而起: “如果被哨兵私藏,或者被有心之人抢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不对! 这根本不是重点! 梅尔的身体继续前倾: “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分出去那么多?精神不会出现问题吗?” 如此强大的能力,不仅仅只能改变北方哨塔,整个世界的格局说不定都会改变! 可这不对啊! 说不过去啊! 林芝是个普通人啊! 当年选中她、偽造检测结果、安排她进入圣堂,全程是他亲手运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梅尔崩溃地抓头髮,麻花小辫炸毛散开。 林芝无辜地眨眨眼。 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好吧,也能理解。 有些外国人第一次看到共享充电宝,好像也是这样不可思议。 其实梅尔担心的那些事完全不会发生,她有手段强制收回流落在外的分枝。 不过林芝懒得解释那么多。 她瞄一眼墙上的钟,不耐地嘖了一声。 为了阻止这位检察官大人再喋喋不休,浪费她的时间,林芝果断掏出一根分枝,反手塞进他怀里。 梅尔瞬间僵住。 浓郁的嚮导素直衝鼻腔,封住他的嘴巴,一路上窜,填满他的大脑,连思考都变得缓慢。 聪明一世的梅尔检察官大人,盯著手里的小树枝,大脑死机了。 (o_o)?? 什么意思? 这是……给他的吗? 林芝一脸嫌弃:“拿著,然后闭嘴,安静地一边待著去,別再打扰我工作。” 梅尔挺著背僵硬地坐回板凳上,瞳孔颤抖,世界在眼前崩塌又重建。 我是谁? 我在哪? 刚刚我是被教训了吗? 奇怪,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更可怕的是…… 梅尔捧著树枝,背脊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觉得好爽? 第十六章 一个健全的男人 “呜……” 小小的身躯匍匐在地,摆出进攻姿態,齜牙发出低吼。 “小白!不可以没礼貌,南山医生是来帮你检查身体的。” 林芝微微板起脸发出警告,隨即略微不好意思地看向门外的男人: “抱歉,它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有点认生。” 由於一直没人来认领小奶狗,林芝只能一直养著,看它满身雪白,起名小白。 “没事,动物都有领地意识……” 南山微微一笑。可就在他將目光移向地面的幼犬瞬间,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汗毛轰然炸开,未说出口的话也噎在喉咙。 他曾在机动队服役多年,对芬里尔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只是一眼,他就確认了——眼前这只不足人膝盖高的幼犬身上,有芬里尔的气息! 但这怎么可能? 芬里尔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一只幼犬身上? 除非…… 一种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 南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即將踏入房间的脚。 陷入高污染的哨兵,身体会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污染度越高,畸变程度越高,甚至完全失去人形与理智。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奶狗,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失踪的芬里尔上將! 林芝怕小白真的衝上去咬人,小小一只,还不够人家一脚踢的,赶在它爆发前,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动作熟练地塞进怀里。 见南山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连忙招呼:“南山?没事的,你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还是……不麻烦了。”南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在门口一样也能看。” 进入芬里尔的私人领地? 给他一万条命,都不够用。 “也行。” 林芝抱著小白走到门边,继续说明情况: “之前,我找机动队的诺亚要了食谱,按照他的方式餵。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小白连羊奶也不愿意喝了。” 小白依旧忍不住对著南山低吼示威,林芝忍无可忍,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安静。” 林芝小小一个动作,南山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臟差点停止跳动。 小白委屈地呜咽一声,终於不齜牙了,但依旧紧紧盯著南山。 那双充满浓浓野性和智慧的眼睛,绝不是普通幼犬该拥有的。 南山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芝倒是泰然处之。 “刚讲到哪?” “哦对了,诺亚他们还没从雪原回来。所以我想著,你也是机动队出身,能不能先帮忙看看。” 南山苦笑。 这叫什么事? 一群人在雪原顶著暴风雪一顿好找,恨不得把雪原翻过来,结果正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躲在嚮导窝里喝奶奶。 “你要不还是进来吧?在门口站著看多累。”林芝好心。 “不必。”南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我想我已经知道癥结了。” “这么快?”林芝惊异。 南山眼神富含深意:“但还不能確定,需要进一步检查。林嚮导,你方便……带著它跟我走一趟吗?” “没问题,走吧。”林芝很乾脆。 - 诊疗室。 南山盯著手中的检查报告,沉默。 “畸变:92.9%” 虽然早听说芬里尔的状態堪忧,可没想到他的畸变值竟高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么高的畸变值,早该陷入墮落暴走,怎么会是这副小狗的模样? 甚至没有任何危险性。 不远处的检测台上,小白耷拉著耳朵,小脑袋埋在小爪子里委屈地抽泣:“呜……” 就在刚刚,它被林芝强行扒拉开四肢,用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送进透视机,隱私处全部暴露。 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人性,但那份残留的自尊心作祟,让它止不住地悲伤。 林芝显然没接收到它的信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调侃:“胆子怎么这么小,刚才在宿舍不是还很威风吗?嗯?” “呜!”银白色的小身体狠狠颤了颤,羞得抬不起头,躲进墙角自闭去了。 林芝噗嗤一声笑起来。 南山看得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同时也察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芬里尔目前这种稳定的状態,和林芝必定脱不开关係。 “南山,怎么样?”林芝突然凑过来,“到底是什么问题?” 南山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高光,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地笑著扯谎: “没什么大碍。小白是雪原极其罕见的特殊变异犬种,所以吃的和別的品种不一样。” 芬里尔是s+级神话种巨狼,吃的能和普通小奶狗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林芝鬆了口气。 南山转身拿过纸笔,唰唰写了一张新的餵养指南交给林芝:“按这个食谱来,需要添加一些高浓度的能量剂。” “谢了。” 林芝正伸手接过,脚底突然窜出一道白色的闪电。 “嘎嘣。”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林芝低头,小白已经一口咬住了南山的腿。 “小白!鬆口!”林芝嚇了一跳,赶紧弯腰捏住小白的后颈,將它强行拎走,焦急地抬头询问,“南山,你没事吧?” 南山身形未动,温和一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林芝要去掀他的裤腿,“我看看有没有伤口。” 南山抓住了林芝的手,声音微颤:“真的没事。” 林芝盯著南山的眼睛,没有罢休:“我看看。” 作为狗的主人,她有必要確认清楚对方没有受伤。南山越是遮掩,林芝越是担心。 南山没辙,只好捲起裤腿证明:“真的没事。” 林芝愣住。 捲起的裤腿下,不是肉,而是金属的外壳。 这是一条机械义肢。 小白刚刚那一口,不仅没在上面留下牙印,反而硌得它自己眼泪汪汪,正捂著嘴巴直哼哼。 林芝张了张嘴,艰难开口:“你的腿……” 南山双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涩,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又温和: “当年在战场上没保住,双腿都是,所以……它咬不伤我,完全不必担心。” 林芝想起来了。 南山说过,他曾经也是中央哨塔机动队的一员,但因伤退役,才来这里做医生。 林芝神情恍惚。 南山平时走路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別,她完全没想过竟然是这样严重的伤。 “抱歉。”林芝双脸发烫,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嚇到你了吗?”南山抬起眼眸,声音低哑。 残疾的东西总是会让人畏惧。 他这样的残次品,別说是吸引嚮导了,恐怕就是连普通人,都会退避三舍。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嚇到我?”林芝连忙否认,认真又坦荡,“这是为了保护他人留下的勋章吧?我觉得这非常酷。” 林芝用指尖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外壳:“整条腿都是吗?” 南山怔住,定定地看著林芝,像是在思考林芝说的真实性。 他突然笑了一声,倾身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顺著冰冷的机械腿缓缓上引,最终停在了某处。 冰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紧致滚烫的大腿肌肉。 “一直连到这里……”南山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克制的暗哑,“再往上,都是正常的。” 上面都是正常的…… 那也就是说,还是个健全的男人。 指尖被烫到,林芝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她这才发觉,她与南山的距离太近了,近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南山的瞳孔是一种棕色的灰,盯著人的时候,深情又专注,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芝凝眉:“南山,你……” “汪!!!” 林芝话还没说完,被无视的小白彻底爆发,小小的身躯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叫声。 林芝回神,將手抽了回来,抱著小白退开几步,黑色瞳孔幽幽盯著南山,带著一丝审视。 都是成年人,刚刚那种微妙的气氛,林芝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感觉错,南山的確是在试探,甚至是在勾引自己。 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除了点头之交,可没其他交集。 没有交集…… 林芝突然明白了。 南山一次都没来过她的治疗室,再加上他刚刚自惭形秽的模样…… 林芝的目光太过明亮,南山垂下眼瞼,將裤子重新卷回去:“抱歉,是我唐突……” “南山,”林芝毫不犹豫打断他,“如果你需要治疗,直接来我的治疗室。对我来说,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 南山倏地抬头。 “你的第一次不用钱,作为今天的谢礼。”林芝摆摆手,抱著还在骂骂咧咧的小白走出了诊疗室。 南山低头。 多年没有感觉的腿,又发出细细密密的痒。 他盯著刚刚被林芝碰过的地方,陷入沉思。 良久。 南山站起身,將检查报告扔进熊熊燃烧的壁炉。 作为曾经的高级哨兵,他深知芬里尔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畸变值高达92.9%,却仍旧保持稳定状態的芬里尔,不再是英雄,而是一个完美的实验材料。 一旦消息暴露,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林芝也必定会被捲入爭斗的旋涡。 “抱歉,上將。” 南山盯著火焰將报告彻底吞没,镜片后眸光幽深: “在我找到办法恢復您的神智之前,只能委屈你继续当小狗了。” 第十七章 对他有特別的食慾 治疗室。 雪原进入了极夜,今日依旧没有太阳。 林芝站在窗边揉了揉眉心。 昨天晚上又做那个梦了。 梦中,总有个极度庞大、沉重的东西,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每一次都让她喘不过气,醒来也觉得浑身酸软。 她怀疑是被鬼压床了。 可她的被窝里就只有一只香香软软的小白,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呼呼大睡。 如果真的有鬼,小白没道理睡那么香吧? “怎么了?没睡好?” 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梅尔姿態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手端著热茶,另一手象徵性地捧著一本旧书。 事实上,他根本没在看书,只是贪恋地呼吸著空气中残留的嚮导素。 自从半个月之前,林芝粗暴地让他闭嘴以后,他就已经病了。 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哪一样东西能让他如此沉迷,只是待在这个空间,就能让他全身心放鬆。 看见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模样,林芝的头更疼了:“梅尔检察官,请问你每天没事干了吗?” 整天赖在她的治疗室,完全把她这里当成家了。 “不用在意我。”梅尔抿著唇淡淡一笑:“我不发出声音打扰你。” “但你的呼吸声会打扰我。”林芝没好气地挖苦。 凭什么自己在这边上班,他在那里悠閒地喝茶? 林芝眯起眼睛,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真应该按小时收你的诊金。” 梅尔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啊,林嚮导打算开个什么价位?” 林芝想了想,撇撇嘴:“……算了,你的钱,我可不敢拿。” 拿了,还不知道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梅尔听闻又低低笑起来。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作为当初的挑选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本的“林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除了没有精神体之外,品性也被家中惯坏了,恶劣,愚蠢、自大、一眼就能望到小脑。 眼前这个,绝不是那个“林芝”。 那么,她到底是谁? “滴滴滴。” 就在这时,梅尔的通讯器爆发出急促的红光。 梅尔拿起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收敛。 ——是紧急召回令。 他在北方哨塔花了太长时间,中央那位已经失去了耐心。 梅尔遗憾地嘆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抚平了制服上的褶皱。 林芝眼睛瞬间亮了:“怎么?你有事要走?” “我得回中央哨塔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林芝嘴上说著遗憾,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我走了,你就这么开心?”梅尔双手撑在林芝的办公桌前,欺身而上。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林嚮导,我真的会很想念你,不能给个临別之吻吗?” 神顏近在咫尺,清秀中透著股颓废的美感,就连林芝也恍惚了一瞬。 她不得不承认,这傢伙虽然性格古怪,但实在美丽,有一种让人胃口大开的魔力。 “临別之吻没有。”林芝勾起唇角,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但有临別疏导,只要你放我进去这里,我也会像你想念我一样想念你。” 中央高级检察官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美味。 特別是梅尔这种城府极深的阴暗傢伙,都不知道他的精神图景该有多好吃。 可惜,梅尔不是安格那种脑袋空空的笨蛋,他的防备高得多,林芝总是没有成功。 “临別疏导?” 梅尔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芒。 林芝对自己有“食慾”这种事,让他兴奋得颤抖。 只是闻一闻她的嚮导素,就已经让他如此上癮,也不知道精神疏导,会让他爽到什么地步。 但是可惜了。 他的精神图景里有太多秘密,不能让林芝知道,至少,现在不行。 梅尔压制地嘆息一口气,才让自己强行平静下来。 “林嚮导,你的胃口,真是比我想像得大。”梅尔压低嗓音,“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中央哨塔的人。” 林芝盯著梅尔的眼睛看了半晌,知道他是认真的。 “其中也包括你吗?”林芝挑眉。 “当然包括我。”梅尔直言不讳,“送你个小礼物。” 林芝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突然多出一个硬物。 摊开掌心。 是个乳白色的尖角,只有拇指大小,质地温润。 也不知道梅尔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林芝捏著尖角,在灯光下照了照:“这是什么?” “我的精神体是金毛羱羊,这是我小时候褪下的角。” “里面存放著我的一丝精神力,但没多大作用,做不了护身符,只能做个信物。” “如果它哪一天无故地碎了……” 梅尔嘆息一声:“那就说明,我快死了。到时候,可別为我掉眼泪。” 林芝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梅尔一眼,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谁会把自己小时候的角作为礼物? 而且还只有一个不怎么吉利的作用。 好诡异啊。 林芝好想还回去,但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將他的羊角丟了进去:“放心,我不会掉眼泪的,好走不送。” 梅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芝,转身走出治疗室。 走过长廊的拐角,他才停下脚步,摊开一直攥紧的手。 掌心中,多出了一根漆黑纤细的髮丝。 梅尔低头嗅了嗅,眯著眼睛微微笑起来。 拿了他的角,作为交换,他拿走一根她的头髮,很公平吧? 只要將这根头髮带回中央,进行基因比对,就能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谁了。 再暗箱操作,將其调回中央哨塔,她就是属於他的东西了。 梅尔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收拢五指,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深处。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极夜。 分不清到底是白日还是黑夜。 夜空低垂。 睡梦中的林芝皱起眉头。 “又来了……” 梦里,浆糊一般的空气,一层层笼罩,肺部被挤压,意识不断沉沦,打旋…… “咚咚咚!” “林嚮导,你在吗?” “林嚮导!” 剧烈的敲门声不断响起,林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 敲门声依旧,门外的人催命地呼唤。 “林嚮导!醒一醒!” 林芝深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翻身下床。 虽然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她知道,如果不是特別紧急的事情,不会这个点来敲她的门。 林芝拉开一条门缝,沉声问:“什么事?” 门口的哨兵敬了一个军礼:“林嚮导,鴞塔主请您去一趟塔主办公室。” 果然是有什么事態发生了。 林芝心中已经有了隱隱的预感。 “知道了,我换个衣服。”林芝带上门,脱下睡衣。 小白挨在她脚边,正好被林芝扔下的睡衣罩住,哀哀戚戚地呜咽一声,甩著脑袋钻出来。 林芝已经换好了正装,扎著头髮往门口走:“小白,乖乖在房间等著。” 刚想跟上的小脚停下来。 宿舍的大门,慢悠悠地合上,纤细的身影消失。 小小的宿舍陷入黑暗,只剩下一双发著微光的紫色眼睛。 第十八章 生长在荒漠的黑珍珠 林芝坐在顛簸的车里,侧过头望向窗外。 远方高耸的北塔在视野中逐渐变小。 前哨站传来噩耗,遭遇特大畸变体袭击,哨兵损失惨重。 正因如此,鴞塔主才会在大半夜派人来敲门,请她去往前线紧急救助。 这一次,北方哨塔几乎倾巢而出,重型装甲连队在终年不化的雪原上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风雪飞扬,北方哨塔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林芝收回视线。 狭窄的车厢內,还坐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 戴著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看不清面容,全身都包裹著战术外骨骼,即便只看身型就知道强得可怕。 他是本次行动的队长,也是护送林芝前往前哨站的负责人。 察觉到林芝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 一旁假寐的雪豹也警觉地支棱起耳朵,竖瞳盯过来,一长条毛茸茸的尾巴跟著竖起。 显然,这是男人的精神体。 “怎么了?林嚮导。”面罩下传出陌生的声音。 林芝歪头:“我好像没在北塔见过你。” 雪豹队长什么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常年驻在前哨站,您没见过我很正常。” 前哨站建立在雪原深处,是北方哨塔抵抗畸变体的前线阵地,主要负责监测不断扩张的污染区和畸变体的活动。 由於环境恶劣,能常驻前哨站的哨兵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难怪这位雪豹队长浑身都透著股冷冽劲儿。 “滋滋——” 狭窄的车厢內,耳麦突然传出电流声,哨兵迅速接通: “四组……失守……” “失踪一个……確认畸变……” “……儘快。” 断断续续的交流声,夹杂著暴风雪,听不清楚。 但从一些关键字眼来看,情况可能比她想像得更严重。 “我们至多四个小时到达,撑住。” 哨兵交代完最后一句,切断了通讯。 林芝开口询问:“那边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瞬:“情况比较糟糕。林嚮导,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也是。 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芝也没矫情,撑著脑袋在顛簸中眯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这一次,那个诡异的梦没有再出现。 林芝睡得极沉,再次睁眼,前哨站已经到了。 风雪几乎將整个前哨站吞没,白白的一大片,隱约可见几顶大型的防风帐篷。 车门被风猛地拽开。 林芝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没被吹跑。 雪豹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谢……”林芝本想开口说声谢谢,可刚一张开口,颶风呼啸著往嘴里钻。 她默默又將嘴巴闭上了,稳住身形,深一步浅一步地跟著哨兵高大的身影挪进掩体。 防风帘被前头带路的哨兵一把掀开,林芝跟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地上几乎都是精神污染的哨兵。 一部分已经半兽化,半坐在医用白布上,脖子上套著监测颈环,明明灭灭。 另一部分则被束缚带捆绑著,戴著防咬嘴套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显然是失去了理智。 哨兵们皮糙肉厚,大部分情况下,身体都不会受伤,就算是受了些皮肉的伤,只要不是断骨或断肢,以他们的恢復能力,过了一夜都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但精神体的损伤不一样。 精神体受到的伤害和污染,將同样反应回本体身上,极难自愈,严重时,必须接受嚮导的治疗,否则会造成永久的损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快——13號这里需要镇定剂!” “来了!” “不够,再来几支。” “还有类嚮导素吗?” “没了,库存用完了。” …… 前哨站没有嚮导,哨兵们只能用类嚮导素的药剂顶著。 但这些东西的效果,远远赶不上真正的嚮导。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手心翻出一把分枝,交给路过的医疗兵。 年轻的医疗兵愣愣地看著手里充满嚮导素的树枝,缓缓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林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吩咐:“救命的,把这些分下去,一人一根。” 她要发財,也不会选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医疗兵很快將分枝都分了下去,充满生机的嚮导素在帐篷內扩散,对於这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哨兵来说,就像渴死前的一丝清凉。 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就连那些陷入狂躁的哨兵也平静下来。 “林芝?你是林芝对吧!” 侧边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火辣、足足比林芝高出一个头的黑皮美女快步走来。 林芝转身,不得不微微仰头,才看清女人的长相。 穿著精简的小夹克,留著深红色的寸头,五官十分明亮深邃,笑起来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配上她黑色的皮肤,像颗闪耀的黑珍珠。 林芝点点头:“塔拉嚮导,你好。” 来之前,听鴞塔主说过,前哨站有一个叫塔拉的攻击系嚮导。 不同於治癒系的嚮导,攻击系的嚮导通常不擅长治疗,她们的方式更加粗暴——用精神力直接切断、破坏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强行將他们镇压。 简单来说,治標不治本。 但在前哨站,面对这些时时刻刻有可能墮入畸变的哨兵们来说,这种暴力的镇压比温柔的疏导更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类似塔拉这样的攻击系嚮导,往往不会在哨塔工作,而是分配至前哨站这样的地方。 “太好了,你终於来了。”塔拉性格豪爽,一把將林芝抱了个满怀,“老鴞和我说,会有个治癒系的嚮导过来,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真的有,谢谢你愿意来,帮大忙了。” 林芝呼吸不畅,闷闷道:“没……没事。” 还好塔拉只是短暂抱了抱,就將她放开了。 林芝吸了一口氧气,从斜背著的包中,拿出一盒雪茄交给塔拉:“鴞塔主托我给你。” “谢谢!”塔拉一脸惊喜地接过,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好纯的味道……算他老小子有良心。” 塔拉珍惜地收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拉著林芝就往最深处的隔离舱走。 “跟我来,这里还有一位哨兵需要你。” 穿过一道密封的通道,林芝跟著塔拉进入另一顶防风帐篷。 巨大的龙身映入眼帘。 黑龙盘踞了整顶帐篷,他似乎陷入了沉睡,身体蜷缩著,翅膀將自己围拢起来,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 是凯撒。 他原来也在前哨站。 塔拉嘆了一口气:“我拿这傢伙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应该是进入游离態了。” “游离態?” 塔拉神情严肃: “这是高级哨兵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为了抵抗污染,他自我封闭了精神图景。” “总之,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態,就像溺水的人,为了不呛死,停止了呼吸。” “如果没有契合度高的嚮导进去將他拽出来,他极有可能永久陷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你试试看吧,如果连你也不行,那就……” 塔拉没有多说,只是拍拍林芝的肩膀,拉开门帘,转身离开。 门帘重新垂落。 帐篷內只剩下巨大的黑龙和林芝。 一片寂静中,只有黑龙微弱的呼吸声。 林芝走上前,伸手触摸了他的鳞片,冰凉一直从指尖连通心臟。 到底是什么样的畸变体,才能让一个s级的神话种,被迫自我封印? 第十九章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精神力全面展开。 生命树拔地生长而出,大小已初见雏形。 绿油油的树冠,如同一柄巨伞將林芝温柔笼罩。 无数根须从她的脚下向前蔓延,盘根错节地缠绕上黑龙的身体。 生命树树根的霸道属性,她毫不费力地进入了凯撒的精神图景。 “噼啪——” 壁炉中的柴火燃烧发出声响。 林芝愣住了。 上次来,这里是一片大雾,这次,却变成了一间具象的房间。 这房间她很熟悉。 正是凯撒记忆碎片中,十年前那个,当时林主和神秘的蓝发男子在沙发亲昵私语,现在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橘黄色的火光將家具照得通红,温暖的空气中透著一股苹果的香气。 林芝將目光投向香气的来源。 餐桌上,摆放著一个苹果派,高脚蜡烛將它照得油光水亮,两副餐具整齐摆放。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温馨中透著一股诡异。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凯撒人呢? “凯撒……” 林芝下意识开口,却猛地顿住。 这声音,不是她的。 林芝摸著自己的喉咙,倏地转头看向落地窗。 外面是大雪纷飞的极夜雪原,透明的玻璃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將屋內的火光尽数倒映,也同时清晰地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一双迷茫的眼睛,嵌在林主的脸上,及腰的大波浪散落,柔软的羊绒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林芝无语地扯了扯羊绒衫,窗户中的林主,表情也变得鲜活。 在凯撒的精神图景中,她居然显化成了林主的模样。 就在林芝思考怎么找到凯撒,將他唤醒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叩、叩。” 有人敲门。 “谁?”林芝警觉。 没有回应。 她走到门后,手刚刚伸向门把手,门外却响起一道压抑的男声: “(看標题)” 林芝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什么意思? 林芝开门,对上了一双深海般忧鬱的蓝色眼眸。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是那个男人,凯撒记忆中的蓝发男人! 惊人美貌正面暴击,比记忆片段中更真实。 一头几乎透明的水蓝色头髮,温柔的垂落在双肩,衬得皮肤冷白如瓷,五官立体精致。 对上林芝的视线,他微扬唇角,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男人將沾著雪沫的制服大衣,隨手掛在门口的架子上,自然地逼近:“林,是在等我吗?” 林芝被那股清冷的压迫感逼得退后半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见她如此冷淡,垂著眉眼,神情哀怨地抱上来:“林,你生我的气了吗?” “什……么?”林芝还没反应过来,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发力,她整个人被轻鬆抱起来。 林芝:“!” 下一秒,她被稳稳地放在了餐桌边缘。 男人环著她的腰,欺身而入,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脖颈。 暖烘烘的身体贴著,压得她微微后倾。 黑髮和蓝发纠缠不清。 鼻腔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是铃兰花,清冷中又带著勾人的尾调。 林芝彻底宕机。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之前在游戏里都干了什么?! 虽说隱隱猜出来,男人是自己的契约哨兵,更刺激百倍、千倍的事情他们一定都做过了,但到底是隔著屏幕,一上来就这么刺激,林芝只觉得鼻子发热。 “对不起。”沙哑的声线在耳边闷闷地响起,男人微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根,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前线的防务出了问题,我作为塔主走不开,所以才回来晚了。原谅我,林。” 塔主?! 林芝捕捉到关键词,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这人是塔主,那鴞塔主是谁? 难道是换届了? 可她怎么从来没听说? 如果这人真的是曾经的塔主,那他现在去哪了呢? 不对。 眼下不是深究歷史的时候,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到凯撒,將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林芝蹙了蹙眉头。 凯撒人呢?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凯撒的精神图景,却只有蓝发男人? 说到底,凯撒和他是什么关係? “你……你先起来。”林芝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他顺从地直起身,但没有离开,双臂撑在餐桌边缘,依旧贴著林芝,眼神痴迷,蓝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著她的模样。 林芝索性伸出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语气认真:“你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人略感诧异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地回应:“林,你知道的,我不会和你说假话。” “很好。”林芝点点头给予肯定,“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林是在测试我吗?”男人闭上眼睛,蹭了蹭林芝的手心,“我是您永远忠诚的哨兵,莱因。” 林芝揉了揉他的脸,给出鼓励:“第二个问题,你和凯撒是什么关係?” “怎么突然提到凯撒了?”莱因不解地睁开眼睛看过来,“是不是最近我经常不在,他来闹你了?” 林芝搪塞:“別问那么多,你回答就行了。” “好吧。”莱因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地说,“凯撒是我的弟弟。” 果然是哥哥和弟弟…… 林芝心中一动,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莱因大概是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但又实在猜不出,只能低落地道歉,带了点討好的卑微: “林,凯撒还年幼不懂事,如果他做错了事,冒犯了你,你告诉我,我会亲自管教他……他一向最听我的话。” “他没有。”林芝盯著莱因一个劲地看,沉著脸提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得好好想一想再回答。” 莱因看出了林芝的认真,极其郑重点点头。 “凯撒在哪?”林芝问。 莱因愣了数秒,才温和一笑:“凯撒这个点已经睡了吧?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哦……是吗?”林芝眯起眼睛,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廓,“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凯撒呢?” 莱因愣了一瞬,隨即放声哈哈笑起来:“林,不要开玩笑逗我了,我怎么会是凯撒?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喝了伏特加?” 林芝盯著莱因,没有笑。 莱因也渐渐不笑了。 通讯器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莱因接起通讯器。 三言两语后,他不舍地鬆开了林芝,满脸抱歉:“林,前线出了问题,我得亲自过去一趟,对不起,回来我一定补偿你。” 莱因说著,转身就要离开。 想跑?林芝眉峰一挑,当即双腿发力,猛地夹住了他的腰身,將人强行拽了回来。 两人额头相抵。 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双深沉的蓝瞳在慌乱中剧烈震颤,渐渐变回了金黄色竖瞳。 果然。 林芝轻笑一声。 这人哪里是莱因,明明就是凯撒本人。 凯撒在外面整天摆著他那一张臭脸,傲得不可一世,谁知道呢?私底下,竟然是个林主的梦男! …… 第二十章 標记完成 高大的红髮青年,红著脸胸膛剧烈起伏,明明已经羞愤交加,偏偏还要强撑起凶狠的模样。 他將林芝重新抵在餐桌边缘,竖瞳危险地眯起:“你是谁?” 凯撒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可怜又好笑。 这是林芝第一次发现,戳破臭脸哥的防御,让他露出脆弱的內胆,原来那么爽。 林芝忍不住坏心眼继续逗他:“我是林主啊,凯撒弟弟。” …… “你不是。”凯撒咬著牙否认。 林芝歪头:“那你说说看,我是谁呢?” 凯撒沉默。 眼前的人,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都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合,可她的姿態却完全超脱了他的想像。 林主应该是…… 应该…… 应该是什么样的? 內心的混乱让他痛苦地蹙眉。 十年前的记忆太过短暂,他只能从点滴拼凑。 可不管怎么拼,都远不及眼前这人鲜活。 心臟像是新生一般不断加速跳动。 她好像真的是林主。 不是自己想像出来的那种。 而是真的…… 林芝眼睁睁看著凯撒俊俏的脸越来越红,嘆了口气。 算了,再逗下去,某人估计要原地爆炸了,还是儘快唤醒他吧。 “凯撒,听我说。” 林芝神情认真起来: “你现在处於游离態,这里只是你的精神幻境,你必须儘快醒过来。” “不管你之后是想找我敘旧,还是算帐,我都在外面等你。” 见凯撒不为所动,依旧呆呆地盯著自己,林芝放软了语调,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先跟我出去,好吗?” 凯撒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被说动了。 但过了半晌,他又垂下眼眸,语气低落:“不好……” “出去了,你就会消失。” “林,对不起,刚刚装成哥哥骗了你,”凯撒说著话,又张开双臂环抱上来,“不要怪我,我只是太想你了。” 成年哨兵高大的身形压上来,炽热的体温隔著衣服不断传来,林芝头大如牛。 嘖,麻烦了。 她本以为凯撒处於能沟通的状態,没想到他只是看著正常而已。 游离態的凯撒,就和在做梦的人一样,神智並不清醒。 自己刚刚那番话完全鸡同鸭讲,他只是一味地听自己想听的。 林芝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林芝伸出手,捧住凯撒的脸,將他拉近自己。 凯撒察觉到林芝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色竖瞳睁得极大。 但也只呆滯了一瞬,回过味来后,立马依恋地主动將自己贴上来,与她额头相抵。 “傻子,別动了。”林芝笑著暗骂一声,闭上眼睛,回忆著教科书上的內容,尝试著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虽说单方面地对哨兵进行精神结合是违规的,但非常时期,林芝顾不上那么多了。 精神丝伸展,一寸寸纠缠而上。 意识融合的一剎那,凯撒闷哼一声,环在林芝腰后的双臂猛地收紧。 精神结合。 一种意识层面的深度交融。 嚮导的精神丝,需要进入哨兵精神图景最深处、最核心、最私密的位置,打上標记。 通过標记,嚮导能实时感知哨兵的状態,甚至绕过哨兵的意识,直接下达无法违抗的指令。 只有契约哨兵能拥有嚮导的永久標记。 但那种永久標记,还需要肉体的结合…… 林芝只打算给凯撒打上临时標记。 “凯撒,放轻鬆……” 林芝略显颤抖的声音在两人共鸣的意识中响起。 ……。 ……。 ……。 ……。 ……。 ……。 ……。 意识无限统一,双方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个心跳和念头。 察觉出林芝掩藏著的温柔,凯撒也毫无顾忌地放任自己的意识不断沉沦,沉淀了十年的暗恋和欲望,排山倒海般地反哺向林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像弹幕似的,铺天盖地涌来。 林芝只能咬著牙、身体颤抖著全部承受。 意识向更深处而去,逐渐分不清彼此。 - 阳光明媚的午后。 男孩躲在书柜角落,蜷缩著受伤的双腿,戒备地看向她。 “你就是莱因的弟弟凯撒吧?” 她蹲下身,撑著脸歪头笑: “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呢,你长得比你哥哥可爱。” 虽然年纪还小,臭脸已初见雏形。 小凯撒冷冷开口:“你是谁?” “你哥哥的嚮导。”她如实回答。 小凯撒冷“哼”:“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 “唔——”她认真地思考了一秒,“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保密。”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小凯撒愣了一瞬,生硬道:“不需要。” “哦,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等……”小凯撒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手。 她瞭然一笑:“疼不疼?” “啊?”小凯撒呆呆地看著女子重新蹲下来。 “伤口疼不疼?”她从身后掏出医疗包。 小凯撒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她手里的医疗包:“你怎么有这个?” 北塔的医疗物资十分珍贵,领取必须登记身份。 他是因为偷偷跑出去盗猎畸变体才受的伤。 莱因生气了,正全塔戒严追查他。 別说领取医疗物资了,就是有其他人领取,也会被追查到底。 “偷来的。”她眨眨眼,“现在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帮我保守,怎么样?” 小凯撒脸色微红,彆扭地转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急救技术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但小凯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明说其实他会,看著她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呼出一口气,擦擦额角的冷汗:“怎么样?应该没有人比我技术更糟糕了,忍一忍吧,只能这样了。” 小凯撒沉默一秒,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凯撒。”她顺手捏了捏小凯撒的脸,“你果然比你哥可爱多了。” 凯撒躲开,气恼捂住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哦,抱歉。”她收回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了,小凯撒在意地看向她。 她却完全没放在心上,依然笑眯眯地盯著他。 男孩说自己不是小孩了。 可在她看来,依旧还是小孩子。 身材是小孩,心性更是小孩。 小凯撒红著脸躲开她的视线,小声问:“你叫什么?”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小凯撒皱著眉看过去。 云层正好散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的身后镀上一层金边。 “林主。”她笑盈盈地盯著他的眼睛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凯撒。” -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不仅仅是初见,其他的记忆也全都回来了。 塔主事务繁忙,莱因没多少时间陪伴。 她在北塔的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凯撒带著她四处鬼混。 少年当时只道是平常的友情,可青春期懵懂的悸动,在她消失的多年后,终於破土而出,当他察觉到原来是爱的时刻,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 漫天血雪,纷纷扬扬。 萧瑟的战场中央,巨大的雪白龙身流出漆黑的血。 凯撒站在龙身下满眼血红: “哥,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林主?” “你明知道的,她已经不在了。” “別去找了,好不好?回头吧。” 龙身起伏,呼吸粗重,伴隨著越来越浓的白色雾气。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它只是不断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沙哑粗重,不似人类。 钢铁般的黑色长尾从凯撒身后延展出来,锋利的尾鉤直指白龙身体。 泪水从脸侧不断滑落。 黑色长尾不断颤抖,凯撒始终未忍心下手。 只是一瞬,颶风吹起。 白龙用尽最后的理智,將凯撒挥开了去。 “哥!” 嘶吼声中,龙身消散,白色浓雾升腾,遮天蔽日,快速扩散开来。 肉身归土,精神永恆。 墮落至此完成,新的s+污染核出现。 - 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犹如雪花飘落,覆盖住意识的空隙。 空洞被逐渐填满,圆满的树形標记散发出光芒。 ——標记完成了。 第二十一章 前线溜大鸟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凯撒】 【精神体:黑龙】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林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精神结合的余震尚未平息,那种灵魂交融的战慄感,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幻境,怔了好几秒,才终於缓过来。 帐篷中,巨大的黑龙消失。 凯撒已经变回了人形。 当然,是没有衣服的状態,也不可能有衣服。 更尷尬的是,他还依旧维持著结合时的姿势。 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双臂紧紧环抱著,头也深深地埋入她的颈侧,呼吸灼热。 林芝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 男人背脊肌肉结实又宽阔,腰部线条流畅…… 林芝鼻头一热,尷尬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看样子,凯撒应该是没事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从精神结合中清醒。 根据《嚮导手册》记载,哨兵被標记后,会进入一段心理脆弱期,类似於“贤者时间”。 由於情绪落差过大,有的哨兵甚至可能会无具体理由地產生生理泪水,嚮导这时候最好耐心地陪伴抚慰。 抱一抱,亲一亲,都是不错的选择。 林芝无语凝滯了一瞬。 哨兵虽然在肉体上压倒性地碾压嚮导,但却在精神层面被嚮导狠狠支配。 谁也无法完全压谁一头,倒是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林芝本想推开凯撒的手,默默又收了回去。 行吧—— 她也不是什么无情的人,照顾一下心灵脆弱的大宝贝,还是可以的。 等待凯撒甦醒的时间,林芝也没閒著,脑海中多了很多记忆,她得好好梳理一番。 除了作为“林主”时期在北方哨塔的记忆,凯撒的部分重要记忆,也顺著意识同步过来。 简单来说,那是一段被抹去的血色歷史。 莱因——凯撒的亲哥哥,曾经北方哨塔的掌权人,也是她的前任契约哨兵。 在她走后,为了寻找她,莱因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不惜违抗禁令深入污染区。 最后,由於长期缺乏嚮导疏导,加之受到异种的蛊惑,严重污染畸变。 等凯撒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一位s+级哨兵的墮落,造就了北方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污染核,雪原深处彻底沦为死亡禁区。 因事態严重,又极为敏感,为了不引发更大的恐慌,北塔封存了所有关於莱因的记录。 同样被严密监管的,还有其他几位s+级哨兵,他们被禁止公开討论,不允许有任何文字记录存在。 时过境迁。 如今,对力量的狂热追捧,已经成为一种流行,强大的哨兵和嚮导甚至能成为全民偶像。 救世主“林主”,也成为一个圣洁而模糊的精神符號。 人们为她塑造雕像,建造圣堂,却鲜少提及她的过去,以及她当年的那些契约哨兵。 林芝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难怪…… 难怪她之前在论坛和资料库试图寻找信息,却什么都搜不到。 一切都有了解释。 【叮!】 【图鑑已解锁】 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 林芝打开虚擬屏幕翻看。 是莱因的图鑑解锁了。 【姓名:莱因】 【精神体:白龙】 【等级:s+】 【特殊状態:墮落】 人物简图,依旧还是莱因人形的模样,嘴角噙著温暖的笑意,眉眼温柔似水。 可正因如此,“墮落”二字才显得格外刺眼。 林芝本以为芬里尔“混乱”的特殊状態已经是最糟糕的,没想到还有高手。 看著后面还有一连串未解锁图鑑,林芝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到底还有多少快要坏掉、或是已经坏掉的契约哨兵啊? 林芝在心中给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通关之路,道阻且长啊。 无需任何人提示,属於游戏老玩家的直觉告诉她,在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前,她最好先將大號,也就是林主的屁股擦乾净了。 就在这时,趴在她身上的人轻微地动了动。 林芝连忙把系统面板关了,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金色竖瞳。 凯撒的脸上还残留著精神结合后的潮红,眼角湿漉漉的,眼底全是迷茫,直到对上林芝的视线,金色瞳孔才慢慢聚焦。 尷尬的地点、尷尬的人,尷尬的姿势……空气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林芝看著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变幻莫测,先是天塌了,再是怀疑人生,然后是生无可恋的绝望,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平静。 凯撒的表现完美地验证那句话: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 “你要不先起来穿个衣服再说话?”林芝好心提醒。 (看標题),看得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凯撒异常平静地“嗯”了一声。 林芝识趣地转过头,闭上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之前是病房,临时腾出来给凯撒用,一地混乱,没有衣服,只有隨地可见的床单。 凯撒只好隨便找了一张,简单在腰间围了一圈,遮住关键部位,算是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好了。” 身后传来凯撒乾巴巴的声音。 林芝回头,差点没笑出声。 凯撒根本没脸面向她,抱胸侧站著,拖著好长一条床单,全身都写满了“萧瑟”两个字。 配上那身充满张力的肌肉和落寞的背影,颇有种古希腊战神落败的既视感。 好不好看先不提,至少很有艺术细菌。 “那什么……”凯撒开口,拳头攥的死死的,“谢谢你叫醒我。” “就这?”林芝奇怪,“没其他的了?” 刚刚在精神幻境里,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认真的,不是哄骗。 出去后,凯撒不管是找她算帐,还是找她敘旧,都可以。 这人在精神幻境里赖著不走,说什么出去之后她就不在了。 现在出来了,又变了一副面孔,突然生疏得很。 “你……”凯撒胸口起伏,气闷到差点说不出话。 当然不是气林芝,更多的是气自己。 他怎么能三番五次地落在这个女人手上? 这次又是这么大的把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图景內,那个树形標记在隱隱发烫,就好像被人在灵魂打上了私人印章。 ——他不乾净了。 凯撒背过脸去:“你还想我说什么……” 说到这里,尾音颤了颤。 他抬起一只手,狠狠擦了擦脸:“……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了,等以后,会好好感谢你的。” 哦吼—— 林芝眨了眨眼睛。 这就哭了? 本以为是教科书夸大其词,没想到真有哨兵会哭。 更重要的是,某人似乎没有精神幻境內的记忆。 林芝展眉。 算了。 不记得也好。 装成哥哥,被嫂嫂识破什么的丟人事情,要是想起来,某人现在说不定会哭得更凶。 那就过去吧。 林芝也不再提了,神情转而认真起来:“凯撒,这次袭击前哨站的是莱因吗?” 听到这个名字,凯撒身体僵住。 看到他这个反应,林芝心中已经確认了大半。 凯撒都晋升s级了,能让他也无力招架,甚至需要进入游离態自保的,只有莱因了。 凯撒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沉著脸转过身:“你怎么知道莱因的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记忆,”林芝耸耸肩解释,“但精神结合的副作用,我也没招。” 由於不知道林芝到底看到了他多少记忆,从她淡淡的表情中,又看不出什么,凯撒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精彩纷呈。 虽然有趣,但林芝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笑他。 她走上前,拍拍凯撒硬邦邦的上臂,扭头走出帐篷: “外面还有很多受伤的哨兵,我先出去了,会让人送衣服进来,你自己平静平静吧。” - 掀开帐篷帘子,林芝发现塔拉带著两个哨兵,就警戒在不远处,她一出来,纷纷警觉地看过来。 “林大夫,怎么样?”塔拉笑著走过来。 “好了,送件衣服进去就行。” “我就知道你行,辛苦了。” 塔拉向后面的哨兵示意:“去找件战术服。” “还有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员吗?”林芝很有自觉。 这种时候,多救一个就是救。 “暂时没有了,你给的那些树枝效果奇佳,重伤的哨兵都已经脱离危险。”塔拉拿出通讯器,“我让雪豹队长准备一下,送你回哨塔。” 林芝诧异:“这样就行了?我还可以再留一会……” 她才到了前哨站一个小时都不到啊。 塔拉摇摇头:“不行,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治疗系嚮导数量稀有,不適合长时间待在前哨站这样危险的地方,要是有个好歹,整个前哨站,乃至北方哨塔都有数不清的麻烦。 “林嚮导,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 塔拉还没说完,一名满身风雪的通讯兵急匆匆跑来,將一份文件交到塔拉手里:“塔拉姐,失踪名单整理出来了。” 林芝一扫而过,正巧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向前一步確认。 这次看得更加清晰。 【失踪哨兵 | 第二小队:暉月】 林芝瞳孔骤然缩紧,定在原地。 暉月失踪了? “怎么了?有认识的吗?”塔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隨即也皱了皱眉头,“暉月……那个刚成年的s级神话种,也没回来?” 通讯兵点点头:“不仅是他,第二小队全员都失去联络。” “又一个……”塔拉面色沉重。 除了凯撒,又一个s级神话种也遇险。 那个污染核竟然还在持续活动! “太危险了。”塔拉当机立断,“林嚮导,请儘快回哨塔。” “来不及了。” 换上战术服的凯撒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重复了一遍:“来不及了。” 塔拉:“凯撒哨兵,请你著重说明。” 凯撒的目光落在林芝身上:“祂在找她。” ——林芝的嚮导素和那个人非常相似,就算是祂,也一定分不清。 在找我? 一道灵光闪过大脑,林芝突然明白了什么,寒意顺著脊背上窜。 “暉月……暉月身上带了我的精神体分枝。”林芝声音发紧。 周遭陷入死寂,只剩下狂风撕扯帐篷的声音。 在场之人几乎都反应了过来。 如果污染核要找的人真的是林芝,那么祂一定会被带著林芝味道的暉月吸引,而在发现那不是林芝后,祂会怎么做? 林芝为了救人,在整个前哨站分发了大量树枝,呼啸的暴风雪会將林芝的味道传到千里之外。 现在的前哨站就像一盏黑夜中的灯塔,源源不断地向雪原深处发送著坐標。 “轰——” 一声巨响隨之响起。 所有的电子设备一瞬间失去作用,探照灯炸裂开来,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 第二十二章 兄弟鬩墙 林芝被凯撒紧紧圈在怀里,带出了帐篷。 靠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她又能看见东西了。 刚刚那阵庞大到几乎埋葬一切的暴风雪竟然神奇地停了。 极夜的雪原无边无际,失去了风声,静謐得让人心底发慌。 她下意识地向远方眺望过去,脊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月光平铺的雪原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畸变体,有的是残缺的动物,有的是扭曲的人形。没有实体,因此也没有影子,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包围过来,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是迷雾区!小心!”远处有哨兵呼喊著。 人群脚步纷乱,这场突如其来的包围,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迷雾区,特指污染严重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中,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效,不仅是灯光,还包括所有探测雷达、通讯、火药武器。 就在刚才,整个前哨站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电力。 这已经足够说明,有一种无形的污染全面渗透了这里。 他们已经陷入迷雾区。 更准確的来说,是迷雾区找上了他们! “污染核就在附近,警戒!”有人厉喝。 通常情况下,迷雾区不会发生移动,除非有污染核参与其中。 周围的哨兵都展开了自己的精神体,一个个体型庞大到超出常规的猛兽,將这里一层层围拢。 精神体的大小,与哨兵施展出的精神力有关。 危机时刻,没有人敢掉以轻心,纷纷拿出了最大的精神力,全神贯注。 “来了……”头顶突然传来凯撒的声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林芝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 无涯的夜空中,高悬著满满一轮月亮。 今天竟然是满月,仿佛昭示著他们总会再相见,一头身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龙虚影,顺著月光碟旋而下。 它体態轻盈如羽,无声无息,不带起一丝尘埃,却散发著独属於s+污染核的威压,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在场所有哨兵呼吸变重,各种猛兽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 龙首上,一个身影一跃而下。 及腰的水蓝色长髮在月光下透出冰冷的光泽,妖异的蓝瞳穿越眾多警戒的哨兵,直直看过来,与林芝精准地对上了视线。 林芝心头一紧。 是莱因。 他的样貌和十年前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他为了这次的见面精心准备,故意把自己的模样定格在与林主相遇相爱的时候。 更诡异的是,记忆中那双温柔的水蓝色瞳孔也依然灵动,看过来的时候,眼眶湿润,几乎要落出泪来,就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终只是匯成一句话: “林,我终於找到你了。” 温润的声音穿透肃杀的战场,清晰地传过来。 林芝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一个能说话、拥有智慧的污染核,除了没有实体外,和正常人到底有什么区別? “不要听。”凯撒近乎於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似是提醒林芝,其实是在提醒他自己。 “我知道。”林芝点点头。 她很清醒,面前的不是莱因,只是继承了记忆,並以此为饵的怪物。 等不到林芝的回应,莱因苦笑一声,垂著眉眼,语气轻柔,却儘是委屈:“是要装作不认识我吗?林……” 还没等林芝有所反应,凯撒冷声截断:“你认错人了。” “凯撒。”莱因转而看向他,沉著脸,但不是生气,只是认真又坚定地教导他,“没有哨兵会认错自己的嚮导。” 林芝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苦笑。 莱因没有说错。 这是最可怕的。 因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认出她了,还是正好蒙对,林芝乾脆保持沉默。 莱因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林,你虽然样子变了,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的性格,还是没变。” 靠—— 这都行? 林芝绷不住了。 莱因不愧是她的契约哨兵,以他对自己的熟悉程度,她现在估计和裸奔没什么区別。 如果说刚刚林芝还有些不確定,现在是真的確认了,莱因是真的、真的认出她了! 凯撒低头瞥了林芝一眼,眼底闪过疑惑。 莱因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调侃:“凯撒,你虽然长大了很多,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得可爱。” “闭嘴。”凯撒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不要用他的嘴脸和我说话,噁心。” 林芝极度尷尬的时刻,塔拉骑著雪豹精神体疾驰而至,將她解救:“凯撒,把林芝交给我。” 凯撒定定地看了林芝一眼,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將林芝推向塔拉,决然转身:“拜託了。” 说要补偿她很多钱的誓言应该是实现不了了,但她要是能活下来,恩情也算是还了。 凯撒向前衝去。 “吼——” 巨大的黑龙虚影从他背后咆哮而出。 在场只有他能拖住莱因。 两头巨兽相撞,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剧烈的精神波动,海啸一般,排山倒海。 一阵耳鸣。 林芝痛苦捂住耳朵。 “走!”塔拉一把拉过林芝。 “啊?”林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旁的雪豹已经勾起尾巴,將她圈起来扔到背上。 哨兵的精神力全面展开,雪豹的实体也变得大得惊人,厚实的毛髮几乎將林芝埋了起来,带著她一蹦就是百米远,跳出核心包围圈。 整个战场也隨之活了过来。 大批畸变体向这里衝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是蝗虫大军,看上去非常嚇人。 哨兵们也都动了起来,一只只猛兽扑杀向畸变体,为林芝和塔拉爭取退路。 所有科技的手段,都对这些畸变体无效,只有精神体拥有对抗的能力。 雪豹轻盈落地,用长尾扫开沿途畸变体,又是向远方极限一跳。 林芝面色惨白,紧紧抓著雪豹的毛髮,回头衝著同样趴在雪豹背上的塔拉,在风中吶喊,“塔拉,我们就这样走了?” “保护嚮导,是战场的第一准则。”塔拉目视前方,声音坚毅,“我们对抗不了畸变体,当然要先撤离。” “可我觉得……” ——没那么简单啊。 林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剧烈的嘶鸣。 “吼——” 黑白两只巨龙再次猛地碰撞在一起。 凯撒虽然晋升了s级,但在早已是s+级的莱因面前,依然落了下风。 黑龙重重砸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激起大片雪尘。 白龙振翅,迅速升空追了上来。 林芝倒吸一口凉气。 s级对上s+,哪怕只差半级,却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连凯撒也拦不住莱因,雪豹又能带她逃到哪里去呢? “靠——”塔拉爆粗口,拍拍身下的雪豹,“加快速度!要追上来了!” 雪豹的大尾巴掀飞大片畸变体,无声地回应了塔拉,在眾多畸变体的追击下,这已经是它最快的速度了。 就在这时,黑芒闪过,黑龙也振翅追了上来,从后方一口咬住白龙,试图拖住祂。 一白一黑,再次缠斗在一起。 一来一去,黑龙的动作逐渐颓然。 莱因甚至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空中,操纵著白龙一次次將黑龙砸向地面。 “不行。”林芝面色沉凝。 她留在凯撒体內的临时標记,正在不断发出警报。 那是精神力枯竭,即將崩坏的信號。 凯撒现在完全是在自毁式地燃烧生命战斗,他撑不了多久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莱因的目標是她,塔拉带著她一起撤离,会被连累。 林芝一直都有个天赋——越到关键时刻,她的思路就越清晰。 这天赋放在曾经,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顶多在游戏团战里派上用场。 但现在,在涉及到生死的重要关头,这天赋能力简直太有用了。 林芝从没觉得自己的思路有如此清晰,在一片灰暗、几乎没有胜算的未来中,她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光。 还有转机! 林芝拍了拍身下的雪豹:“把我扔向凯撒,用你的大尾巴,快!” “什么?”塔拉满脸不可思议,“你疯了?” 除了疯,她想不出林芝还有其他原因回去送死。 “塔拉,相信我。” 林芝头髮的绑带,早就在刚刚顛簸中断开了,烈烈的风將她的头髮向后吹起,塔拉清晰地看到林芝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绝对不是疯了,而是一种超乎常人的自信和冷静。 塔拉震撼,心臟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个自己之后想起来都仍然觉得疯狂的决定。 “你要是死了,我下去陪你!按她说的做!”塔拉嘶吼著拍了拍身下的雪豹。 巨型雪豹瞬间停下,发出一声低吼,粗壮的长尾捲起林芝,猛地甩回远处的高空。 “凯撒——” “接住我!” 剧烈的抬升,夺走了林芝的呼吸,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 但她知道凯撒会听到並接住她的。 时间开始变得无限漫长。 林芝突然意识到,就算下面是雪,但以她目前这个高度,落地了也会死。 她离地面越来越近,巨大的失重感让她的肾上腺素极速飆升。 突然,一阵颶风呼啸吹过,一双有力且熟悉的手臂穿过混乱的气流,狠狠地將她拽进怀里。 “你个疯女人!!!” 耳边传来凯撒的破口大骂,林芝反而大笑起来。 ——她赌对了。 莱因的目標是她,所以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没有实体的莱因,接不住她,只有放任凯撒过来接她。 黑龙接住了他们,继续滑行,抵消了大部分的能量后,连龙带人一起狼狈地跌进鬆软的雪里。 凯撒紧紧抱著怀里的人,翻滚出几十米,才终於停下来。 鲜红的血渗透进雪里。 凯撒抓住她的双肩,將她拉起来:“你怎么样?” 林芝伸手擦了擦嘴角,才发现原来是她的血。 就算凯撒帮忙抵消了大部分的能量,剩余的衝击还是砸得她够呛。 “咳咳……没事。”差点被涌出的鲜血呛到,林芝乾脆吐出嘴里的血。 鲜血染红雪地,看起来格外嚇人。 “你回来干什么?疯了吗?”凯撒满眼血红,声音格外悽厉。 林芝用手背隨手擦掉嘴角的血,眼底闪过灼灼的光,“嘘——信我,一会儿听我的就行,我有招了。” 第二十三章 羈绊共鸣 白龙徐徐降落。 莱因停在不远处,盯著林芝嘴角的血跡,没有靠近半步。 ——林在他的眼前,伤害了自己。 恐惧和无力,属於莱因的那部分情感,从灵魂深处不断上涌。 水蓝色的眼睛饱含泪水,想哭,却连哭的能力也没有,他颤抖著声音: “林……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只太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只要你陪我说会儿话,我保证离开,不会伤害任何人。” 林芝眼底闪过疑惑。 明明留存下来的不过是一团执念,原来还是会有情感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凯撒嗤得冷笑,“暉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莱因眼神微动,陷入回忆,“能力很出眾,我本想將他培养成接班人。可惜,没能教导完……” 林芝诧异。 暉月的师父是莱因? 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给暉月精神疏导的时候,在他精神图景內见过那个没有脸的男人——那个从灾难中將他解救出来,又从眾多孩童中选择他悉心教导,但最终消失的重要男人。 原来那人是莱因。 这应该是发生在林主消失后的事。 林芝沉思。 那个时候的莱因,实力应该还处於巔峰时期,却急於培养接班人,恐怕是察觉了自己时日无多…… “你应该遇上他了吧?他现在人呢?”凯撒质问。 “他拿了林的东西,却不愿意交出来,所以我只能让他睡去了,”莱因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截断枝。 林芝瞳孔骤缩。 这是她送给暉月的那条分枝! 暉月的失踪,果然和莱因有关。 “放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没下重手。”莱因满眼期冀地看向林芝,小心翼翼地询问,“林,这个我可以带走吗?想留作念想。” 林芝看著莱因的痴態,无声地摇摇头。 执念终究只是执念而已,並非完整的人格,为了填补欲望,他已经做了太多恶,残害同胞,重创亲弟,甚至连亲手栽培的徒弟都不放过。 如果那个她熟知的莱因还在,也不愿看到自己沦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曾经种出的恶果,终究需要她亲手摘下。 林芝缓缓闭上双眼,展开精神力。 黑暗中,出现一条十分明显的光线,一端连著她,另一端深入凯撒的精神图景。 精神世界里,万物静止,唯有心跳如鼓。 “咚、咚、咚。” 两人的心跳跨越了躯壳,渐渐同频,那道隱秘的临时標记隱隱发出光芒。 凯撒忍不住地微微颤抖,嚮导温软却霸道的精神力,不断涌入他的精神图景,逐渐填满每一处缝隙,污染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外界,黑龙沐浴在微光中,满身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势节节攀升。 这是…… 莱因紧紧盯著面前的一幕,瞳孔放大。 身为林芝曾经的契约哨兵,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羈绊共鸣】。 一种古老又特殊的双人战斗状態。 只有精神高度契合的哨向之间才能触发。 共鸣期间,精神力共享,战力叠加。 “原来如此……”莱因发出一声苦笑,“林,你已经標记了他。” 黑龙长吟,卷翅俯衝。 白龙像是已经放弃了躲避,一黑一白两道庞大的虚影再次轰然相撞! 但这一次,凯撒未落下风。 带著生命树净化之力的攻击,在白龙身上造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莱因痛苦地闭上眼。 曾经与他使用的【羈绊共鸣】,如今却化作攻击刺向他。 精神上的苦楚,超越了一切,几乎將他彻底淹没。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 林芝眼底闪过亮光,数十根生命树根须化作流光,趁虚而入,深深扎进了莱因的精神核心中。 - “果然进来了。” 林芝再次恢復意识,已经是在一片白樺树中。 她的推测完全正確——莱因的本源意识,还活著。 一个污染核,不应该有那么丰富的情感才对。 况且,她的分枝有个特性。一旦吸不到污染,停止净化后,会自动消散。 分枝到了莱因的手上,不仅没有消散,依然发生著净化的作用。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让林芝起疑,真正让她確认的是,除了凯撒,她竟从莱因身上感受到了另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连接! 这恰恰说明了,林主当年打在他精神图景內的永久標记依然存在。 只有穿透外层那层由执念和污染构成的厚茧,才有可能见到真正的莱因。 林芝在白樺林中快速穿梭,环望四周。 她的想法完全正確,这里应该就是莱因的精神图景。 奇怪的是,这里除了白樺树,就只有白樺树,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林芝抓不到头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沙沙”声,她连忙循声赶过去。 树木逐渐稀疏、矮小。 拨开树枝,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带著农夫帽的朴实身影,他正佝僂著背挥舞铁锹。 他的身上布满了黑色块状污渍,起初林芝还以为是泥土,定睛看才发现是一团团黑色的污染物。 它们蠕动著,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进男人的血肉里,吸食著他的生机,让他的行动变得无比缓慢。 一铲。 泥土只受了些皮外伤。 他收回铁锹。 再一铲。 依旧皮外伤。 一铲又一铲。 他就这样机械地重复著,洞始终没有扩大多少。 边上垒著一叠几乎要乾枯的树苗,看上去是要种下的,可男人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它们也许还没被种下,就要提前枯萎了。 林芝走到他的身边,他才终於有所察觉,迟钝地停下动作看过来。 看清男人的一瞬间,林芝的心臟狠狠揪了一把。 是莱因没错,可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很大的差別。 他过於瘦了,像大病了一场似的,形销骨立,薄薄的皮贴著骨头,再顶级的皮相,没有健康的活力,也很难好看起来。 水蓝色的头髮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温柔似海的眼眸也不再清亮,蒙著一层浑浊的灰翳,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丝毫焦距。 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视觉。 如果说曾经的莱因是一朵盛开正艷的花,那现在就是已经枯败了,只剩一点点根茎连著枝干,隨时都有可能被风吹垮。 林芝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莱因,心中忍不住泛出酸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莱因先开了口,小声地试探:“林,是你吗?” 能进来这里的只有林,但时间过了实在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幻觉。 没等到回答,莱因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只当是普通的幻觉,抿了抿乾涩的唇,握紧手中的铁锹,继续铲动泥土。 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 依旧皮外伤。 林芝实在看不下去了,內心哭著哭著笑了出来,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正常:“莱因,是我。” 莱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但下一秒,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又继续挖起来。 “莱因!” “莱因!!” 不管林芝怎么提高音量,莱因依然没有停下。 没辙了,林芝只好抓住了他的铁锹。 莱因一个趔趄,终於停下。 他呆呆地感受著铁锹上传来的阻力。 以往的幻觉只是声音,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不对…… 会有这样的幻觉吗? 他再次尝试动了动手中的铁锹。 纹丝不动。 的確是被人拉住了。 双手开始渐渐颤抖,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林?” 林真的来了吗? 莱因努力地睁著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双手抚上他的脸庞,將他的脑袋轻轻转了转方向。 林芝轻嘆一句:“在这里。” 无声的泪,一滴滴往下流淌,滴落在她的手背,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不知道莱因为什么要种树,也根本无法想像这些树如果都是他种的,该花上多长时间,只知道他应该是等了她很长时间,也吃了不少苦。 林芝想给他擦一擦泪,但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无穷无尽的泪,沉淀了十年之久,犹如无垠的苦海,说不尽,道不清。 “对不起,来晚了。”林芝声音微哽。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年怎么会退游呢? 虽说不是她本意,但造成今天的局面,她也有逃脱不开的责任。 “不……不晚,林,不要道歉。”莱因惶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无伦次,“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是我该道歉的。” 他丟了铁锹,双手颤抖著想去反握林芝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不敢触碰似的,退却了去。 林芝敏锐地注意到了莱因的动作,果断抓住了他逃开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躲什么?” 柔软温润的触感顺著掌心粗糙开裂的皮肤传来,莱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堪地別过头去。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容貌,已经不在了。 迟来一步的自惭形秽,像一把钝刀割著他的自尊。 莱因嘴角扯出一个强撑的弧度:“林,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嚇到你了吗?” “我去收拾一下。”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林芝更用力抓回。 “莱因,如果我说,我的模样也变了,”林芝陈述,“变得很难看,你会被我嚇到吗?” “怎么会?”莱因急切反驳,“林,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 ——爱你。 最后两个字太重太沉了,重到现在这副残躯根本不配说出口,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我也一样。”林芝声音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也不会被你嚇到的,好吗?” 莱因愣怔著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终於松下来。 见他答应,林芝也不再纠结,拉著他继续问: “你刚刚说,当年没保护好我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我选是 莱因沉默了片刻,才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当年,北塔发现了新的矿脉,如果能够开採,整个北境的能源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但是矿区太深了,深入污染区,我必须亲自带队,而你留在了北塔。” “我在污染区花了太多的时间,等回来的时候——” 莱因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芝似有所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 “我找了你好久。” “我翻遍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所有线索,还是找不到你。” “他们都来了,有人怀疑是我害了你,觉得是我在推卸责任,可是,谁也找不到你。” 林芝沉默。 她早就忘了自己退游的时间,原来最后一次竟是在北塔下的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很难想像莱因那段时间的压力, 不仅要承受失去嚮导的事实,还要面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一个声音,它说你还活著,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只要深入污染区,就能找你。” 林芝心中一紧:“所以,你去了。” “嗯,我去了。”莱因没有否认,“我怕万一,万一你真的在某个地方等我,不敢停下。” 林芝眼眶发酸。 原来这才是莱因当年不顾劝阻,不断深入污染区的真相。 莱因说的那道声音,究竟是他濒临崩溃时的臆想,还是污染物的蛊惑? “莱因。”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误会,“你听好,你没有错。当年我的消失,与你们任何人无关。” “我也没有被困在污染区,而是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这些年,也不是我不想回来,是因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不知道你在受苦,不知道你为了找我,去了污染区。” “如果我知道——” 林芝顿了顿,將莱因的手握得更紧。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如果知道游戏是个真实世界,他们又都是活生生的人,她怎么会轻易地退游? “……原来是这样。”莱因嘴唇颤抖。 他並没有问再多的问题,比如林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在哪里,比如林为什么会不知道那么多事情,他只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谢谢,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听到这些,我做的一切也就都值得了。” 林芝僵住。 不安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 莱因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脚下。 林芝这才发觉,脚下的泥土变黑了。 黑色的一块一块,蠕动著粘连在一块,和莱因身上的那些黑色污渍一模一样,不断增生、入侵。 她继续向远方看过去。 黑色的泥土,无穷无尽。 “林,我的精神图景已经被污染侵蚀了太久,回不去了。” “外面那个我,只要我的精神核心还在,就不会消失。” 林芝心中有了一种预料,声音发紧:“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莱因笑了。 一种很温暖的笑。 “杀了我。” 林芝声音发紧:“莱因,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杀了我,就是救了我。”莱因稀疏平常地笑著。 就好像他已经预想过很多次自己的死亡。当死亡的时刻真的来临,內心就只剩下平静。 林芝还没来得及回答,莱因已经后退一步。 那些污染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剧烈的蠕动著涌出来,攀上莱因的身体,不断向上爬。 “莱因!”林芝惊愕,想要衝过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开。 “別过来。”莱因声音越来越虚弱,“林,只有你能救我。” “我要怎么救你?”林芝焦急。 莱因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你知道的。” 最后的时刻了,他想最后玩一次默契的游戏,林应该不会怪他吧? 林芝的大脑再次飞速转动。 我知道的? 只有我能救? 要拿什么救? 眼前明明只有树…… 树…… 树! 一道念头划过脑海,她想她知道了。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毫无保留地展开精神力。 群林中,生命树破土而出。 剎那间,整片白樺树林都活了过来,像是被注入了能量,疯狂地復甦、生长。 万林呼应,如海啸一般,惊起滔天树浪。 泥土的缝隙处渗出光亮,组成一道古老的神圣印记。 那是当年林主的永久標记。 在林芝的引动下,標记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瞬间穿透了漫无边际的黑色污染。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波动,莱因最后笑了一下,笑出了几滴泪。 看来林没有怪他,还成功解开了游戏的谜底。 隨著林芝的力量越来越强,污染的精神图景开始寸寸崩塌,莱因的身体变得透明。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说话了,只能在心中做出最后的道別: “再见了,林。” “莱因?” 林芝似有所感看过去,莱因已经消失,化作漫天的光点,如雪如星一般飘落,落在发间,落在肩膀,落在那片他为林芝提前准备好、用来杀死自己的白樺林中。 原本快要枯死的树苗,在光点下抽出新芽,不断向下扎根,向上伸展。 被污染的精神图景在群林的成长中,彻底分裂崩溃,只剩下虚无的一片。 林芝抬头,仰望著那些光点缓缓消散,伸出手接住了最后的一缕。 很轻、很暖。 像是有人轻轻亲吻了她的掌心。 “晚安,莱因。”林芝默念。 【叮!】 【羈绊哨兵·莱因图鑑已破碎。】 【永久標记已解除。】 轻快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出现,让悵然若失的林芝瞬间回神。 【是否收集『莱因·羈绊碎片』?】 【是】 / 【否】 看著眼前跳出的选择题,林芝的心臟加快跳动起来。 收集碎片?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悲伤的情绪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林芝深吸一口气,流著泪笑了出来。 统子你! “统子,我以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说你一句坏话!” 还用想吗? 用脚趾头都知道选什么啊! “我选是!” 第二十五章 骚了哄的羊肉味 中央哨塔。 地下实验室。 数个大型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九个剥离出来的大脑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培养皿中,无数管道连接其中,有生命似的规律跳动。 梅尔站在其中一个培养皿前,奶黄色的麻花小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白净的脸上依然掛著招牌式的温柔微笑,语气却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博士,每次来看你,你的造型都让我毛骨悚然。” 没有回应,大脑依然静悄悄地悬浮在培养皿中,四周只有电流和风扇的“呜呜”声。 梅尔並不在意这种冷场,他知道,墨非博士能听见。 毕竟九个大脑都在这里,只是每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暂时抽不开时间,说不定此时正为了推谁出来而吵架。 半晌,一条巨大的机械臂,载著一块硕大的显示屏转到梅尔面前。 显示屏上是一个极度不爽的顏文字: (???) “两脚羊梅尔。”机械合成音冷冰冰地响起,“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则,我一定把你那张假笑的脸皮,完整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你的屁眼里。” “哟?这么暴力?看来今天接待我的是3號,”梅尔完全没有被嚇到,反而吹了声口哨,“怎么不是5號呢?上次我和他聊得可投机了,还答应了会给他带礼物来著。” “嗤,得了吧,你一来,整个房间全是羊骚味,没人喜欢。”3號冷笑一声。 “太伤羊心了。”梅尔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不经意地侧身,露出身后的密封舱,“亏我还特地把礼物带来了。” “哦?”3號开始感兴趣,显示屏向前伸展,飞到密封舱上空,“里面装了什么?” 舱內,静静躺著一名白髮青年。 长相白净,清纯漂亮,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睡眠。 不是別人,正是出现在北方哨塔失踪名单上的暉月。 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死未卜,没人想到,他竟被返程的梅尔当作战利品捡了回去。 其他人捡到了人,都会把人送回北方哨塔。 但梅尔不会,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將暉月送回北塔,对他来说,只能得到一些微薄到可有可无的感谢。 但把人带回中央哨塔,他能换取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机械臂底部射出密集的红光,绕著密封舱飞了一圈。 “s级。” “神话种。” “状態:游离。” …… “好傢伙,梅尔,你从哪来的人?” 3號的声音和刚刚比起来,兴致明显高涨不少,显然是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信誓旦旦:“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不是大家族的人,不会有人来查,你可以用他隨意做实验。” 雪原深处污染核暴动,北方哨塔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仔细追查失踪的哨兵。 就算真的查,也查不到他这里,所有线索他已经全都处理掉了。 显示屏的表情突然闪烁变换: (???) 声音也切换成了一种毫无起伏的冷冽女声: “梅尔,直接说出你的条件。” 这是主人格5號出来了,看来墨非博士对这次的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兴味。 墨非如今这副赛博大脑的样子,可不是別人害的,而是他为了提升研究效率,自己做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章鱼,只要將自身的畸变程度控制得当,就能像章鱼一样,分出九个大脑,三个心臟。 一个人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更不用说,墨非本身就是个科学天才。 如今市面上的大多数研究產品,比如哨兵们的福音——类嚮导素的药品,都是出自他手。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梅尔这次来找的墨非的原因——他这里有全大陆最完整的dna基因资料库。 “5號,还是你懂我。既然你都提出来,那我可就不客气。” 梅尔笑眯眯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根密封管,里面装著一根纤细的黑色头髮。 “帮我查一查这根头髮主人的dna。” 来之前,他已经私下检测过了。 检测结果显示与林芝的dna“不配对”,他才会来找墨非。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林芝,那她会是何方神圣? 电子屏幕闪起剧烈的红光。 “梅尔,你知道的,私自调用圣所基因库是违规的,如果被圣父知晓,我们两个都会有麻烦。” “我当然知道。”梅尔眼底闪过锋芒,压低声音,“但你有办法瞒过去的,不是吗?” 屏幕陷入漆黑,表情消失不见,空气回归寂静。 梅尔挑了挑眉。 看来应该是回去开大会了。 9个脑子开会,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梅尔愜意地靠在了密封舱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装模做样地哀嘆起来: “哎——这么好的实验体,要是墨非博士你不想要,我只能拿去黑市卖了。” “到时候再想要可就难咯,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买走。” “你说,要是被大家族的人买走了,这么宝贵的s级实验体可就浪费了……” 梅尔话音未落,一条细长的机械臂伸出,像是章鱼足一样,猛地从他手里捲走了密封管。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响起:“交易成功。” 梅尔勾起唇角,镜片后的眯眯眼闪过愉悦的哑光。 鱼儿上鉤了。 - 与此同时。 北方哨塔顶层圣堂。 巨大的林主雕像眉目低垂,慈悲地注视著下方新立起的几个牌位。 鬱鬱葱葱的绿植中,人群来来往往,无数蜡烛燃烧著,晕出暖黄色的微光。 空气寂静肃穆,林芝甚至能听见手中烛芯爆燃的声音。 她捧著蜡烛,盯著牌位上暉月的照片,盯了很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不知怎么开口。 暉月的照片,是他成年那天拍的。 大概是塔里的传统,成年的哨兵需要穿著正式的军装,拍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五官眉眼间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换上了成熟的军装,领口的纽扣严谨地繫到了最上面一颗。 平时毛茸茸的雪白头髮规规矩矩地梳向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漂亮的杏眼灼灼地看著镜头,一副雄心抱负未完成的模样。 林芝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难怪暉月在那天穿得那么正式,原来是为了拍成年照。 照片拍完了,也不换下装束,直接来找她,估计是想来暗戳戳地炫耀一番吧。 可惜她当时沉迷训练,完全没get到少男的心思,还好心办了坏事,將精神疏导做过了头。 再后来,犼暴走,暉月和凯撒大闹一场,精心打扮的正式装束也毁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场十分糟糕的成年礼。 林芝苦笑。 现在才领悟,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想把那句迟到的“成年快乐”补上,人也已经不在了。 林芝上前一步,將蜡烛安置到牌位前,深深拜了拜退开半步,仰头望向玻璃穹顶外的夜空,轻嘆了一口气。 极夜的雪原,夜幕低垂,远处的星星点点与群烛交相呼应。 废土世界,残酷无常,生命易逝,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那个先来。 是,她是有外掛没错。 游戏系统將莱因的精神碎片都收集了起来,现在孕养在生命树內。 依照生命树的神奇能力,有朝一日,莱因能再次醒来也说不定。 但这建立在莱因是她契约哨兵的基础上。 暉月不是,其他牺牲在前哨站的年轻哨兵们也不是。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 林芝走出圣堂,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南山推了推鼻樑上的银边眼镜,温和地微微頷首:“林嚮导,晚上好。” 林芝愣了愣,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未脱下的白大褂上:“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吗?” 南山无奈:“刚刚交班。” 污染核消失后,大批畸变体流落雪原,无序地游荡,导致最近几日,平民、哨兵的感染事件增多,医疗压力也跟著上升。 “辛苦了。”林芝轻嘆。 活著的人也不容易啊—— “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南山微微一笑。 他走近了几步,借著走廊的微光,俯身定睛观察了林芝一会儿,隨即皱了皱眉,语气关切:“林嚮导也是,得注意身体,最近没睡好吗?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医生的眼睛,”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的狗丟了,昨天找了一个晚上没睡。” 南山怔住,镜片后的瞳孔瞬间缩紧,过了半晌才有所反应。 “是……小白丟了?”他小心確认。 林芝点点头:“嗯,我四处都找了,也不见回来,去哪了呢?” 南山呼吸凝滯。 林芝忧心忡忡:“这么小一只,在外面,吃得饱,穿得暖吗?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 老母亲很担心啊! 南山沉默,嘴角抽搐,一时不知怎么说。 普通的小狗跑丟了是该担心,但那是芬里尔! 他的安全根本无需担心,该担心安全的另有其人啊! 北方哨塔:危! 第二十六章 跑丟的狗不能要 南山表情凝重。 芬里尔的状態,他一直都在暗中监测。 和林芝待在一起的芬里尔,状態十分稳定,他的感染值,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速度下降,从一开始的92.9%已经降低至90.2%。 只要感染值降低至90%以下,他就能尝试利用药物,让芬里尔恢復神智和人形。 於是,他也渐渐放鬆了警惕,认为再过几天,等芬里尔脱离高危的范围,和林芝坦白一切也来得及。 可现在林芝说芬里尔不见了。 一个高度畸变的s+神化种,一旦失控,杀伤力绝对堪比核弹。 当年莱因的墮落,给了北方雪原巨大的重创,直接导致北方哨塔成为五大战区中,蝉联十年最落后的那个。 不会前几天刚刚清理了一个污染核,又来一个新的吧? 想著想著,南山的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林芝疑惑蹙眉。 怎么突然这个表情? 南山推了推镜片,深吸一口气:“林嚮导,其实……” 就在南山打算和盘托出的时刻,两人脚底突然传来一声呜咽。 林芝眼睛一亮惊喜:“小白!” 小小的一团雪白从阴影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昂著脑袋,乖乖地又叫了一声:“唔!” 南山瞬间卡壳,將未说出口的秘密全吞了回去。 林芝赶紧將它抱了起来,放在怀里狠狠揉了揉,又喜又气:“你跑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 小狗被紧紧抱著,幸福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尾巴,轻轻呜咽:“唔——” “下次再乱跑,我可要给你买个笼子了。”林芝板著脸威胁。 像是听懂了似的,尾巴的摇动瞬间停了,小狗脑袋深深埋下去,不敢动了。 南山將一切都看进了眼里,若有所思。 “对了,南山,你刚刚想说什么?”林芝抱著狗,突然看过来。 小狗脑袋也跟著抬起来,紫色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没,没什么。”南山含糊过去,“回来就好,今天太晚了,改天可以带它到我那里做个检查。” “行,一定,谢谢你了。” 两人简单告別。 林芝抱著小狗走远。 南山驻足在原地,目光深邃。 小狗从林芝地怀里探出头,回头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 南山愣了愣。 这时候,他已经非常確认,自己认识的那个芬里尔队长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维持小狗的模样。 但这位s级上將总有他的道理。 南山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上將,好久不见。 - 回到宿舍,林芝反锁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先將沾著寒气的外衣脱去了,隨手一扔,然后是內衣,接著是裤子。 进浴室前,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找狗。 平时黏人、寸步不离的小白,此时竟然背对著她,独自蹲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像个入定了的老僧。 林芝被逗笑了,光著脚走过去: “小白,你还挺有自觉,一回来就面壁思过,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它的前肢,一把將其捞了起来。 “没事,念你这次是初犯,我已经大方地原谅你了。” 突然悬空的小白整个狗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紫色瞳孔骤然缩紧,呆呆地盯著她,眨眼都不会了。 林芝还以为它是怕高,没有多想,將其揉进怀里,点了点它的鼻子走向浴室。 “呆狗,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脏死了,和我一起去洗澡。” 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浴室门,小白用力挣扎了两下,想要跳下去,但很快就被林芝制裁了。 “想造反吗?“林芝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屁股上,”不洗乾净,今晚別想上我的床。” 不仅被屁股挨训了,还被抱得更紧了。 於是,芬里尔也就不挣扎了,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根本不脏,但没办法,有一种脏,叫做主人觉得你脏。 一身雪白的毛髮,盖住了逐渐红温的皮肤,只有红到发紫的小狗耳朵暴露了一切。 林芝毫无察觉,乾脆利索地抬脚踹上了浴室的门。 “咔噠。” 暖黄色的灯光下,湿热的雾气逐渐瀰漫,满室飘香。 - 宿舍窗台死角。 两个穿著战术服的黑影直挺挺地贴在墙根,半天不敢动弹。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两人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诺亚的一头金髮在寒风中飞扬,他满脸惆悵,用气声感嘆:“队长这是要焕发第二春了吗?” “你是不是脑子冻傻了?怎么可能?!”安格压著嗓子,画著全包眼线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队长对圣母忠心耿耿,为了她,都能去死,怎么可能背叛?!”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给自家上將找补:“队长肯定是不得已的,为了减少污染值,恢復正常,只能委身待在这个女人身边……” 安格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诺亚忍不住嘘声提醒:“嘘,安格,你小声点,万一被林嚮导听到,她又要扎你。” 安格身体猛地一僵,强行压低声音,愤愤不平:“诺亚,你难道没看出来刚刚队长其实很不情愿吗?” “没啊。”诺亚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从林芝进入房间,一言不合脱开始衣服后,纯情的金毛哨兵就没回过头了,不敢多看。 这次轮到诺亚表情严肃质问:“安格,你难道刚刚偷看了?” “我怎么可能?!”安格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女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说不定要长针眼,我才不想。” “还有这种说法?”诺亚的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那是,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安格冷嗤,“你个上城区出生的少爷,见识太少了,等队长恢復了,咱们回了中央哨塔,我带你去下城区好好见识见识世面。” “真的吗?”诺亚眼睛瞬间亮起来,背后的隱形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那我到时候可以去你家玩吗?” “哼哼。”安格得意轻笑两声,“有何不可?” 两人聊得正欢,头顶飘来一道冷峻的声音:“安格,这么热情,要不请我也去玩玩?” 两人脊背一僵,瞬间站直,同时敬礼:“琉斯副队。” 琉斯穿著笔挺的制服,黑髮寸头下,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冷冷盯著两个让他最不省心的队员,心中腹誹:等队长醒了,一定要和他请示重新组队,把这两个活宝分开。 “聊啊,怎么不聊了?你们完全可以再大声一点,让队长也听到。” 两人自知理亏,缩著脖子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琉斯只能先作罢,压低声音冷冷道:“各记一笔,站岗结束后,自己来领罚。” - 浴室门开启。 热气一团团往外冒。 林芝裹著一件宽鬆的浴袍,抱著快摊成一块狗饼的小白走出来。 “小白,你今天洗澡好乖,居然没扑腾也没乱叫,值得表扬。”林芝笑眯眯地把狗放在床铺上,“奖励你一个亲亲。” 亲吻落下的前一刻,瘫软的小狗突然又復活了。 小爪伸出,死死抵住林芝红润的嘴唇。 饶了我吧,林。 不行了。 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形態。 再这样下去,要坚持不住了。 要是一丝不掛地突然变回成年男人的原型……林一定会被嚇到的。 “嗯?”林芝疑惑地眨眨眼,“小白,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以前明明很喜欢抱抱亲亲的。” 小狗身体瞬间僵住。 就在芬里尔以为自己暴露时,林芝已经拿起了通讯器。 她根本没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毕竟,没有人类能猜透一只小狗脑袋里面的想法。 通讯器刚打开,屏幕连闪,弹出一连串消息。 林芝定睛一看,消息全是来自一个人。 [阴暗的眯眯眼]:在吗? 林芝挑眉。 梅尔? 这个满肚子都是坏水的傢伙,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林芝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阴暗的眯眯眼]:不在吗? [阴暗的眯眯眼]:那好吧。 [阴暗的眯眯眼]:我长话短说。 [阴暗的眯眯眼]:你最好快点逃,有人来抓你了。 林芝握著通讯器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第二十七章 有人来抓她了 中央哨塔,巨大地下实验室。 在培养皿一片耀眼的蓝色光芒中,显示屏闪烁著乱码,尖锐的电子啸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可恶的两脚羊,你害死我了!这根头髮你从哪里得来的?!” 梅尔收起嘴角的散漫,微微蹙眉:“怎么了?” 什么样的基因,能让墨非嚇成这副德行? 墨非没有回答梅尔的问题,屏幕不断爆闪,重复著两个字“完了”。 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梅尔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色彩,他激动地上前几步靠近培养皿:“墨非,这是谁的基因?” 他就知道,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你闯大祸了!”墨非还是没有回答,“圣父肯定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墨非,你不是有办法瞒过去吗?”梅尔冷声质问。 “其他的我都可以,唯有这个……这个不行!”电子合成的机械音差点破了音。 梅尔咬牙,拳头猛地砸向培养皿:“所以到底是谁的基因?! 圣父既然知晓,不管如何,他都逃不过了。 正因如此,他更需要知道结果,死也要死得明白。 “是圣父的!你个蠢货!这是基因库中最高等级的序列,不管是谁调用触发,圣父都会得到消息。” “圣父的dna?”梅尔彻底懵了。 怎么会? 这可是他亲手从林芝身上取下来的。 他荒谬一笑:“墨非,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竟然拿著圣父的dna来检测。这下连我也要跟著受罚。”墨非气得电子音断断续续的。 梅尔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自己的心绪。 墨非的样子的確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那根头髮,绝无可能是圣父的。 梅尔的眼底闪过暗芒。 为什么基因库会显示为圣父的dna呢? 梅尔的大脑疯狂地运转,忘我地思考。 除非…… 除非是圣父篡改了数据,將这一段dna设置为自己的。 可圣父为何要这么做? dna的主人,一定是个不可言说的人,是圣父极为在意的人。 越是接近真相,梅尔呼吸越是急促。 能同时符合这两点的,唯有那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传说。 得出真相的瞬间,梅尔怔怔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臟正疯狂地跳动。 一切都说通了! 难怪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像无穷无尽似的,能无限地分裂精神体,甚至用一己之力,缓解了北方哨塔积压十年之久的高污染状况。 如果是那个存在,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竟然还活著?! 梅尔魔怔一般的思考状態,实在像是嚇傻了,引得墨非一阵发笑。 他暗暗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冷嗤。 羊就是这样愚蠢,一遇到危险,就不会动了,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不过逃也没用。 圣父的意志一旦降临,任何人都插翅难飞。 电子屏幕发出微弱的红光,墨非正在疯狂地计算,如何把所有罪责,都推给蠢羊。 9个大脑同时高效计算,几乎只用了一瞬,就得出了最优解——只要咬定是蠢羊威胁他的就行。 如此一来,他便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仁慈的圣父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显示屏的红光最终定格在梅尔身后的密封舱上。 只要將这唯一的证据隱藏起来,这只蠢羊也就百口莫辩了。 一条新的机械臂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巨大的机械钳夹起装有暉月的密封舱,迅速隱没入实验室最深处的黑暗里。 梅尔根本没有在意墨非的小动作。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去管。 在惊天秘密面前,其他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他也並非,如墨非所想,失去了求生的本能。 相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事。 因为圣父需要知道头髮的主人在哪里。 而这个地方,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要保守秘密吗? 念头刚刚升起,梅尔便將其果断地否决了。 不行。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圣父。 这个秘密,他保守不住。 而且他必须乖乖交出,以此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这样好无趣啊—— 凭什么?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就算是圣父,也不该隨便动別人的猎物啊。 梅尔的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 不如让游戏有趣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掏出通讯器,给远方的林芝送去了最后的信息。 - 北方哨塔。 林芝盯著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有人来抓她了。 谁? 中央哨塔的人吗? 她试著给梅尔发送消息,却被拒收了。 她被单方面地拉黑了。 恶作剧? 林芝下意识咬了咬手指。 不。 梅尔虽然人不正经,但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林芝眉头紧锁,想的更深了。 为什么发完消息要拉黑呢? 这举动像是有某种不可抗力,逼得他连保持通讯都不敢,只能匆匆发完最后的警告就彻底切断联繫。 让梅尔都感到棘手的抗力,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要来抓她? 林芝心绪不寧的样子,让小白担心地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了林芝的手臂上,將她唇边的手按了下来。 动作熟稔自然,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林芝终於回神,看著满眼担忧的小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她安抚地拍了拍小狗脑袋。 “我没事,你乖乖待在房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林芝站起身,换上衣服。 有件事,她必须要去確认。 否则,今晚是睡不著了。 “咔噠。” 宿舍门开启,又重新被锁上。 小白静静立在门边,耳朵轻轻颤动,听著林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具压迫感的幽光,下一秒,雪白色的毛绒团凭空消失。 - 窗台盲区。 密切关注房內动静的安格和诺亚,瞬间僵住。 呼吸声消失了! “队长人呢?”诺亚一脸震惊地回头確认。 房间中,空无一物。 安格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冷汗直流,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二人身后已经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找我吗?” 听著十分温和,但隱藏在背后的威压,让二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原来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二人訕笑著转过身:“队、队长。” 可当他们转过身,又同时愣住了。 空荡荡的寒风呼啸,根本没有人影。 正疑惑时,脚下,再次传来芬里尔的声音:“这里。” 二人齐刷刷地低头。 芬里尔依旧维持著小狗的形態,却像一个人似的,两脚站立,双手抱胸,圆溜溜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们。 “噗。” 是诺亚先笑出了声音。 队长再威严,这样站在他前面,他怎么绷得住? 天生爱笑的男孩经不住这样的挑战啊! 听见诺亚的笑声,安格也绷不住了,但为了压制自己的笑意,他直接怒骂出声:“诺亚!你笑个毛啊?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现在都能笑出来,以后在战场上,是不是也要笑出来?” “抱歉。”诺亚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 “报告队长!”安格向站立的小狗,利落地行了个漂亮的军礼,“我已经严厉批评了诺亚哨兵,他不会再犯了。” 诺亚刚想保证自己不会再笑,回头看见这一幕,又忍不住笑喷了。 芬里尔无奈嘆了口气。 要是放在以前,这两个活宝麻烦大了。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没事,想笑就笑吧。”芬里尔淡淡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听到芬里尔这话,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诺亚愣愣地问。 “字面意思,诺亚,从此以后,你不必再叫我队长。” 除此之外,芬里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安格点点头:“琉斯也在吧?能帮我把他叫来吗?” 第二十八章 强制发情 极夜的雪原,没有昼夜区分,但哨塔內还是遵循著严格的作息。 晚上八点一过,整座哨塔便进入了节省能源的熄灯模式。 漆黑的走廊静謐无声,只有应急灯散发幽暗色的光,將影子拉得细长。 林芝凭著记忆摸黑,打开治疗室的备用电源。 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源骤然亮起,驱散黑暗。 终於能看见东西了。 林芝鬆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治疗桌前,熟练地拉开抽屉。 狭小的抽屉夹层中,安稳地躺著一枚三角形物件。 这是梅尔在走前硬塞给她的礼物。 据他本人所说,这是他小时候换下的角,里面存著他的一丝精神力。 一旦他遇到危险,危在旦夕,角会隨之破碎。 林芝当时只觉得这东西既晦气,还没什么用,於是隨手扔进了抽屉里。 没想到,它现在竟成了唯一能確认梅尔死活的信物。 “滋滋。” 一片寂静中,老化的应急灯灯管发出电流声。 林芝盯著抽屉里那枚依旧莹润的小羊角,高悬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看来梅尔那傢伙暂时没有事,事態还没有紧急到不得了的地步。 林芝刚准备关上抽屉,又顿住。 视线重新落回羊角。 要带在身上吗? 隨身携带一个成年男性哨兵幼年时期的乳角,让她內心有些微妙的膈应。 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梅尔的状態。 “行吧。” 林芝妥协了,认命地从抽屉中捡起小角。 她这才发现,小角竟然早就用绳结穿好了,长短正好合適她戴在脖颈。 林芝的手指猛地一僵。 梅尔那傢伙……不会在送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她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把它戴在脖子上吧?! 脑海中浮现出梅尔那副总是笑眯眯、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表情,林芝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这时,手心突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咔嚓——” 声音极轻,但在一片寂静中,非常明显。 林芝僵硬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小角原本光滑的表面,竟崩开了一个小小的裂口。 林芝瞳孔地震。 喂喂喂! 真的裂开了啊喂! 虽然不是完全断成两截,但已经透出浓浓的不祥。 她要收回自己刚刚草率的判断。 事態非常紧急! 这道破损,也许只是巧合,但更有可能是梅尔留给她的信號。 到底是多大的事,以至於梅尔甚至不惜用生命为代价地警示她。 她可能等不到明天早上了,必须现在就跑路。 越是关键时刻,林芝的思路越是清晰。 首先,她的离开,不会给北方哨塔瘫痪。 雪原深处的污染核已经消失,北方哨塔的压力骤减。她走了之后,中央哨塔也会派其他嚮导来接替她。 其次,她已经不是刚来那时候的弱鸡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特殊训练,如今的她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虽然还比不上那群人型兵器般的哨兵,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更何况,她还有最大杀手鐧——生命树。 吸收了莱因的精神碎片后,生命树的等级,直接从d跃升到c级, 不仅如此,莱因精神碎片里的污染,仍在源源不断地给生命树提供“养料”。 【目前进度:c级 14438/100,000】 后台数据每分每秒地都在快速跳动,突破b级指日可待。 生命树每次进化都会解锁奇奇怪怪的技能:晋升e级时,树根变异,解锁了【穿刺】;晋升d级时,树枝又发生了分裂,解锁了【有枝分裂】;而这次晋升c级…… 林芝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精神力展开。 下一刻,一株繁茂得有些过分的巨树在狭小的室內拔地而出,巨大的冠盖险些將天花板顶破。 与此同时,一股馥郁、甚至甜腻到有些上头的花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暖黄色的灯光给鬱鬱葱葱的树冠镀上一层金边,无数白色花苞熙熙攘攘地,从树冠中挤出来,像是急著向外界展示某种信號。 林芝扶额。 没错。 生命树开花了,开得很艷、很招摇。 开花,对植物而言,就是成熟和繁衍的象徵。 因此,这次解锁的技能也跟著“不正经”起来: 【催眠(花香可催眠哨兵)*註:附带强制发情效果,请玩家谨慎使用)】 不看注释,这的確是个神技。 【催眠】能在她受到威胁时,成为出奇制胜的保命手段。 但它还附送了一个十分鸡肋的副作用——强制发情。 这下好了。 也不知道这技能实际用出来,到底是保护她,还是会將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里做……”凯撒推开门,当场傻眼。 还以为是自己的打开方式错了。 他默默地关上门。 过了三秒,又猛地推开。 这次打开,巨树凭空消失不见,房间內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林芝。 她幽幽开口:“凯撒,你才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凯撒沉默。 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林芝的临时標记到期了,他正处於戒断阶段。 就像鴞塔主那样的菸民,受过尼古丁的浸润后,人就不再纯粹了。 他已经习惯了林芝温和的精神力,標记消失后,连结掐断,精神一下从跌落云端,那种空洞洞的落差感,足以摧毁心智,让人產生一种爱上对方的错觉。 他这几天甚至不敢直视林芝,一看到她,心跳就会失去控制,整个人幸福得难以自持。 於是,他开始强制性地控制自己躲著林芝。 但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还是会细细密密地不断攀上来,折磨得他整夜整夜得睡不著。 肉体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但精神却依旧亢奋。 戒断,是一段极其缓慢且难熬的过程。 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出来隨意走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嚮导的治疗层。 又正好那么巧,从治疗室的方向飘来无比香甜的嚮导素。 在那一刻,不管大脑怎么尖叫著不可以,脚步却停不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推开门见到林芝的那一刻,那股折磨了他数日的阴霾竟然奇蹟般地散去了。 凯撒为自己的不爭气狠狠咬牙,用极其不爽地语调挑衅:“怎么?你这里是什么禁地吗?我不能来?刚刚那是什么?你的精神体吗?怎么变得这么大?” 一连串问题,听得林芝嘴角抽搐。 怎么偏偏就被凯撒看到了? 这傢伙看过生命树还是小树苗的时期。 能进化的精神体,不能说小眾,只能说根本没有。 解释不清楚,那乾脆就不解释了。 “凯撒,你知道的太多了。”林芝亮出了手刀威嚇,“我要把你灭口了。” 凯撒哼笑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逼近,他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主动凑上来,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著她:“行啊,来试试。” 昏暗的灯光下,黑瞳对上金色竖瞳,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哨兵的荷尔蒙,混杂著丝丝缕缕还未散去的花香,让整个房间的氛围变得极其微妙。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一瞬间,她思考了很多。 一个人跑路还是有危险,但如果带上一个哨兵呢? 凯撒虽然性格臭,但確实很强,和她的匹配度也高,临时標记,一下就成功了,【羈绊共鸣】也是,拿手就来。 不考虑人情方面,就从功能性出发,凯撒確实是最佳选择。 “凯撒。”林芝非常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 凯撒被她这突然正经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干、干嘛?” “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第二十九章 永久標记 “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当场投下一枚核弹。 凯撒整个人都红了。 在哨兵和嚮导的世界里,永久標记是比婚姻更神圣、更牢固的永久契约。 一旦结下,便是生死相依,灵魂为契,再也分不开了。 林芝的这句话,不亚於当场向他求婚,並给出永生永世的誓言。 “你、你……”凯撒舌头打结,震惊得半天没有捋顺。 他猛地后退几步,遮住自己滚烫的下半张脸,喉间发出恼羞成怒地低吼:“你说什么呢?” 林芝无辜眨了眨眼,没想到凯撒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毕竟不是土著,不懂那么多七七八八的隱射,再加上她还是个典型的游戏玩家思维。 之前玩游戏,都是这样的,只有打上標记了,才是她的哨兵,才能放心使用,不是吗? 况且,有了她的標记,哨兵的生命也能多一层保障。 这不是双贏吗? 所以,她才试探地问一问。 但见凯撒那么抗拒,她立马打消了念头。 先不说永久標记需要肉体结合的事,凯撒是北方哨塔倾力培养的哨兵,也是目前仅剩的一个s级哨兵。 如果就这样把他拐走,鴞塔主得提著刀追杀她了。 权衡利弊后,林芝展露笑顏,“嘻嘻”一笑把话收了回去:“別放在心上,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 凯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顺上来。 林芝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正在戒断期、精神极度乾渴的哨兵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要衝动地答应下来。 庆幸又失落,害怕又渴望…… 各种陌生的情绪交织著涌上来。 凯撒眼尾猩红,声音沙哑哽咽:“下次……別选在我戒断的时候开玩笑!” 林芝微微愣住。 戒断? 脑海中闪过一串教科书上的生理知识,林芝终於想起了戒断的事。 哦……难怪这两天没见著凯撒的人。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林芝充满同情地翻开手心,递出一截縈绕著柔和精神力的分枝,“要吗?” 教科书上说,戒断也要讲究基本法,循序渐进著来。 在哨兵实在难熬的阶段,嚮导可以分出一点点嚮导素缓解哨兵的情绪。 她马上就要跑路,没时间陪凯撒度过漫长的戒断期,他得自己熬过去,有个分枝应该会好过很多。 凯撒眼底的猩红未褪,紧紧盯著分枝,双手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施捨吗? 可就算只是施捨,哨兵的本能依旧让他无法抗拒地渴望起来。 唾液不断分泌,胃部传来巨大的空虚。 身体的背叛让凯撒更加羞耻。 他紧紧攥著拳头,青筋暴起,猛地別过脸,恶狠狠拒绝:“不要。” 林芝无语。 果然是他。 这只傲娇的龙,就算再想要,也会说不要。 就像小时候一样,明明心里怕极了她离开,嘴上却半个字都不肯服软。 林芝看透了,也不问了,乾脆直接將分枝塞过去:“闭嘴,拿著。” 浓郁的嚮导素包裹上来,凯撒攥著分外“烫手”的分枝,不知该作何反应。 拿也不是,丟也丟不掉。 林芝將凯撒的表情看在眼里,耸了耸肩。 “不要就扔了。” 丟下最后一句话,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只是一根分枝而已,对她没什么影响。 旧的没了,还会有一茬一茬新的长出来。 哨兵也是,这个没了,下个更乖。 没时间浪费在凯撒身上了,逃命要紧。 凯撒独自被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半天没有动。 刚才他拳头攥得有多紧,现在握著树枝的手就有多紧。 烫手,但…… 根本捨不得鬆开。 - 林芝回宿舍的路上,贴身的通讯器又传来震动。 怕错过重要信息,她连忙打开查看。 [林主の挚爱]:dd [林主の挚爱]:搭子睡了吗? [林主の挚爱]:今天怎么没上线? 原来是格外黏人的游戏搭子来消息了。 当初因为和他在消消乐双人副本中配合默契,[林主の挚爱]就成了她的长期搭子。 一开始玩消消乐,她確实存了升级的心思,拉著[林主の挚爱]没日没夜地刷分。 但在获得技能【有枝分裂】后,玩游戏那点经验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於是,消消乐就成了每日的睡前消遣。 林芝本想简单回个“睡了”敷衍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突然顿住。 刪掉。 重新打字。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了。 隨著对游戏的了解越深,她也渐渐回过味来——在她看来非常简单的消消乐,在別人看来,其实非常艰难,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基础。 这个游戏中有个不成文的常识。 但凡是能在游戏总排行榜上占据席位的傢伙,在现实中,也是精神力超群的大佬。 [林主の挚爱]能常年霸占排行榜前三,意味著他在现实中,也绝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这傢伙之前就明里暗里念叨过无数次想要“面基”,但林芝那会儿没想过离开北方哨塔,对他这种不知底细的网友防备得很,不仅没答应,更没透露过自己在北方哨塔的事。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马上要变成在逃黑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面基的事。 与其自己亡命天涯,不如投奔现成的大佬。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w^)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亲爱的搭子,我们什么时候面基呀? 第三十章 世界最好的搭子~? 千里之外。 数艘重型豪华飞艇,正安静地停靠在贸易港。 粗壮的工业缆绳,拉载著一箱箱货物,有条不紊地从港湾吊升至飞艇腹腔。 接驳甲板上,军港最高指挥官,正毕恭毕敬地亲自带队,站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眼神殷切地盯著面前的庞然大物。 和其他商用飞艇比起来,这艘飞艇简直大得出奇,能同时承载上千人。 哨兵的敏锐感知,更让他察觉到飞艇上至少有数百个高级哨兵的气息。 飞艇金属外壳两侧,还搭载了数个大型能源制动武器,黑洞洞的导管洞口硕大无比,竟是他从未没见过的新型武器。 这哪里是什么商用艇,分明是重型武装舰! 更可怕的是,如此规模的武装舰艇,还不止有一个,数个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舰队,压迫感十足。 真正意义上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整片大陆,几乎没有这支武装舰队去不了的地方。 见有人从舰艇里出来,军港指挥官连忙展开巨大的笑容,伸出双手迎了上去:“千城会长,久仰大名。” 来人没接手,冷脸拂开:“我不是。”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指挥官愕然,但隨即立马反应过来,笑著给自己打圆场:“这位长、长官,不好意思,边陲军港,没见过会长的面容,请问千城会长呢?” 副官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区区一个军港的指挥官,竟要见boss,梦得未免太大了。 他冷冷道:“会长已经休息了,接下来的工作由我来对接。” 军港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能拥有这样一个大型武装舰队的,只有那位了。 ——棲林商会会长,千城。 棲林商会不仅垄断全大陆的贸易,更掌握著规模堪比军队的私人武装部队,就连联邦也对其忌惮三分。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来他们边陲贸易港做什么,但只要能与其结下交情,便是大大的幸事。 可惜了。 对方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虽然心中遗憾,但他却万万不敢表露在面上。 眼前这位军官,可能只是千城会最普通的手下之一,但从其身上的气息来看,至少也是a级以上的高级哨兵。 他立马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討巧地笑著:“会长休息要紧,您来对接也是一样的。” - 飞艇顶层房间。 一名全副武装的手下敲门而入,恭敬地低头匯报: “boss,经排查,通讯器的信號发射地,的確在更北方。” 千城慵懒地靠在窗边,黝黑的发色黑夜中流转出幽暗的光芒,俊美的面容给奢靡豪华的房间又增色不少。 修长的指节点击著通讯器,將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后,才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这里已经是人类联邦最靠北的贸易前哨港,再往北,便是常年被风雪和高浓度污染笼罩的无垠雪原。 而雪原上能生存的地方,屈指可数,除了几个前哨站,就只有北方哨塔了。 圣母的所在范围又进一步缩小。 从大陆最南边,一直查到了最北边,才终於筛选出了最后的选项。 他的运气真的很差。 千城颇为烦闷地“嘖”了一声。 圣母当年失踪就在雪原,没想到,多年后,她仍然在那里。 雪原到底有谁在啊?! 手下见老大心情不好,头埋得更低了,继续匯报: “军港的指挥官说,北境雪原最近有些异常。雪原的污染浓度有所减少,但游荡的畸变体数量变多了,让我们多加小心。” 点著通讯器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千城感兴趣地抬起头,眼底闪著光:“他真这么说?” 明明应该是警觉起来的情况,boss反而却兴奋起来,手下一时摸不著头脑,只能点了点头,如实道:“是。” 千城捂著嘴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愉悦地眯起眼睛。 自从那条龙墮落后,雪原的格局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变动了。 可如今,污染度变低,畸变体却活跃起来。 那一定是污染核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而能撼动污染核的人,只有圣母。 圣母果然就在雪原! 千城瞥了眼窗外卸货区的点点灯火,又蹙起眉:“还要多久出发?” “已经在最后的收尾工作。”老大的喜怒无常让手下说话愈发小心,“这是进入雪原前的最后一次补给,所以更久一些。”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让他们加快速度。”千城不耐烦地挥手。 “是。”手下连忙躬身,快速退出房间。 房间回归寂静。 千城垂下眼瞼,捻起胸前的桃心宝石项炼,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欢喜。 他虔诚地將宝石贴近唇边,像是亲吻失而復得的恋人一般,小心又依恋。 圣母,您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不过没关係,我们马上就能重新相见了。 恬静中,通讯器响起特別关心的提示震动。 千城立刻点开屏幕,看著消息,呼吸都凝滯了。 圣母……主动要求见面? 狂喜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 [林主の挚爱]:搭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林主の挚爱]:只要搭子一句话,天涯海角我都能去。 [林主の挚爱]:你在哪里?我派私人飞艇去接你。 林芝收到回信,视线在“私人飞艇”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对面果然是个狗大户。 废土世界,资源紧缺,拥有一架私人飞艇,比在她的世界拥有一架私人飞机的含金量更高。 林芝也不藏著掖著了,快速敲字。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我在北方哨塔。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不过马上要走了。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暂时还不知道去哪里,你不用大老远地来接我。 说实话,私人飞艇还是给了她很大的诱惑力。 但北方哨塔深居北境雪原腹地,从大陆其他地方赶过来,怎么说也要个把星期。 她根本等不起那么长时间。 通讯器震动。 对面回復得很快。 [林主の挚爱]:北方哨塔?那真是太巧了! [林主の挚爱]:搭子你別著急走,我离你很近,明早就能到。 林芝的表情,在看到“明早就能到”五个字时,瞬间凝固。 等一下。 明早就能到? 北境雪原是什么地方? 一毛不拔之地。 四周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个拥有私人飞艇的富哥,刚好在北境的边缘? 又刚好能马上来接她?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梅尔发来的警告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最好快点逃,有人来抓你了。” 凉意顺著脊骨窜上头顶。 难道来抓她的人,就是[林主の挚爱]?! 林芝咽了口唾沫。 靠! 面基这种事,还是太危险了! 林芝面无表情地码完最后一条消息,果断收起通讯器。 计划不变,依旧今晚就走! - 另一边。 飞艇舰队起航,全速扎进雪原深处。 千城盯著林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嘴角噙著止不住的笑意。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好啊好啊!我在北方哨塔等你,世界上最好的搭子~? 第三十一章 只属於你 哨塔彻底进入黑夜时分。 “哈——”执勤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过走廊。 身边的同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应急灯散发著幽蓝的光芒,走廊空洞洞的一片。 对林芝这样的嚮导来说,这点光源约等於瞎子摸黑,大晚上的,不仅看不清,顏色还很嚇人,透著股阴森劲儿。 但对夜视能力超强的哨兵们来说,仅仅微弱的光芒就已经够用了。 更別提有些精神体为夜行动物的哨兵,他们甚至能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依旧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已经走到前面去的哨兵退了回来,顺著同伴的目光看过去,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同伴蹙起眉:“你刚刚……没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啊。”哨兵一脸莫名其妙,“你听见什么了?” 如果是畸变体,那应该没有声音。 但如果是人,不该连气息也没有。 那哨兵迟疑了半晌,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怀疑,过了半晌摇摇头:“没事。” “你啊,连续值了几天夜班,没休息好吧?明天和上面请示,休息个几天。” “嗯,是该休息休息了……” 两人閒扯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凭空出现几个穿著夜行服的身影。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听说了吗?队长醒了。” “废话。你说队长找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有大事要说吧。” “走,去了就知道了。” …… 几人低声交流了两句,如同幽灵般再次融入黑暗。 - 北塔某处隱秘的角落。 “队长,您真的想好了吗?” 琉斯沉著脸,表情严肃,声音在寂静中,空荡遥远。 “一旦我把您卸职的消息带回中央,联邦就会將您列为叛逃人员,军部那些疯狗是绝不会放过您的。” 琉斯身后,还有数十个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呈现出包围的態势,將中间的白色身影紧紧围住。 ——犬科机动队的核心成员,今夜几乎全员到齐。 本以为队长醒了以后,一定会重振旗鼓,带领他们重新回到中央哨塔,继续犬种机动队的荣耀。 却没想到,等到的是队长要卸职的消息。 “队长……不,上將。”琉斯眼中闪过不解,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也出现了焦急的神色,他换了一种称呼方式,打算以此唤醒芬里尔,“想一想过往的那些功绩和荣耀,您难道真的全都不要了吗?” ——“上將”。 联邦军部最高级別的职称。 一个哨兵要想登上去,除了不可或缺的顶级实力,还需要九死一生、用鲜血浇灌的赫赫战功。 这是军部几乎所有哨兵梦寐以求的荣耀。 因此,琉斯完全无法理解芬里尔上將的决定,他竟然为了一个嚮导,將自己过往所有的光辉都摈弃。 不管芬里尔这个名字曾经有多么伟大,只要叛逃了中央,违背了联邦的意志,今后,“芬里尔”这个伟大的名字,就会立刻被死死钉在联邦的耻辱柱上,沦为悬赏榜上的猎物,受万人唾骂。 面对琉斯的质问,芬里尔的眸光毫无波澜,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琉斯,后果我比你更清楚,我已经都想好了。” 上將这个位置,他坐够了。 当年林的消失,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如果不是被上將的身份束缚住,他又怎么会在林遇到危险、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如今,林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的林,不知为何,实力不比当年,也更加需要他的保护,他不会再离开了。 联邦变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值得他卖命的联邦。 这么多年,他斩杀的畸变体、流过的血,早就把欠联邦的恩情还清了。 从今往后,芬里尔只属於林。 “队长!”队伍里突然衝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诺亚!”安格瞪大了眼睛,没拦住他。 诺亚红著眼眶,声音都在发颤:“您是我当年拼了命考进机动队的唯一理由!如果您不当队长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跟您一起走!” “胡闹!”琉斯捏紧了拳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诺亚,闭嘴,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机动队里不乏一些年轻、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哨兵,他们是看著芬里尔的事跡、仰望著他长大的。 芬里尔一旦退队,对他们的信仰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诺亚。”芬里尔嘆了口气,“谢谢你,但你不能跟著我。” “队长,我知道您是想跟著林嚮导保护她,我也可以帮忙,我不怕死,你们去哪,我也……”诺亚眼神坚定地表態。 “诺亚,我是个孤儿。”芬里尔平静地打断他,“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別的软肋了。我走了,也就走了,联邦拿我毫无办法。” “但你呢?” 诺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吞了回去,方才眼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芬里尔盯著诺亚,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紫色瞳孔中闪过幽幽的光芒,他平静地陈述著一切: “诺亚,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家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家在上城区,父母健在,哥哥在第三军团就职,妹妹还在学院念书。” 诺亚只是机动队中,一个最普通的队员,但芬里尔却將他的家庭情况,毫不费力地如数道出。 “你一旦叛出军部,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诺亚,想想他们,好吗?” 芬里尔语气平静又温柔,却像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诺亚满腔的热血。 诺亚脸色苍白,不再说了,沉默地低下头去。 其他有与之类似想法的哨兵,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琉斯深深地看向芬里尔。 芬里尔还是那个芬里尔。 强大、理智、一针见血。 琉斯直到这个时候,才终於完全確认了——芬里尔是认真的。他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这个对他来说发自內心的选择。 那他便不会再劝了,再劝也是没有用的。 当了芬里尔这么多年副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这个男人认定的事,不管说什么,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了。” 琉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里多余的情感全部消失,只剩下军人的冷酷。 他后退半步,挺直背脊,对著白色的身影,行了此生最后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部分队员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琉斯一起,“刷啦”一声,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 年轻的哨兵或许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別。 但琉斯心里再清楚不过。 今日这一个军礼落下,斩断的便是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 今日一別,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第三十二章 深藏內心的狂野 林芝发完最后一条用来忽悠[林主の挚爱]的简讯,风风火火地杀回宿舍。 “小白!” 宿舍內寂静无声。 林芝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走的时候不是锁好了门吗? 狗怎么能又跑丟了! 这破房间是哪里长狗洞了吗? 虽然没想著带狗跑路,但出於最后的良心,她好歹想给小白找个靠谱的託付人家再走。 嘖,没时间找了。 林芝扯过军用背包,正准备不管不顾、急头白脸地收拾行李,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嚮导,是在找它吗?” 林芝猛地回头。 只见南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白。 林芝眼睛一亮:“南山!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说来话长……”南山身体僵硬,捧著小白的动作也极为小心。 芬里尔队长半夜来到他的房间,这件事已经足够惊悚了。 弄清楚队长的来意后,他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南山果断將这惊悚的过程一笔带过,直接进入主题,沉著声音问:“林嚮导,您是准备要离开吗?” 林芝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南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 林芝顺著看过去。 房间地上杂物堆积,衣物散乱,旁边还放著一个大容量的军用背包。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芝也沉默了一瞬。 “好吧。”她嘆了口气,“本来也是要和你说的。” 她的离开,不方便让北方上层的人知道,比如鴞塔主等等。 没有人希望她离开,一定会尽力劝阻,林芝自认不擅长与人周旋,说不定暴露后,就走不了,她乾脆选择不告而別。 但南山不同,他並不出自北方,並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芝確信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林芝將事情的原委,简单与南山交代了一番。 南山推了推眼镜,压著心中的惊涛骇浪,半天不知说什么。 既震惊於林芝的胆识,也佩服她的行动力。 大部分人这时候,已经慌张到不知所措,更不用说,在最短的时间內,冒著巨大的风险,做出行动。 一个嚮导,竟然打算单枪匹马穿越雪原。 这说出去,谁能相信? “林嚮导。”南山神色郑重起来,“我能做的很有限,但穿越雪原的载具和物资,我可以帮你搞定。” 林芝眼中闪过感激的光芒。 南山能理解她就已经够了,她並没有奢望南山的帮助。 一旦被塔里查出,南山绝对吃不了兜著走,但他居然连磕巴都没打,就准备帮她。 果然没有信错人。 林芝深吸一口气:“谢谢。” 南山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不客气。” 其实,就在刚刚那一秒,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亲自护送林芝离开的念头。 如果是几年前,他也许不会犹豫。 但现在…… 他的双腿之下,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更何况…… 南山低头看了一眼此时静静趴在他手臂上,眼神异常幽深的小狗。 有芬里尔在,林芝不会有危险。 “对了。”林芝瞥见小白,想起了什么,“南山,小白我不方便带走,可以拜託你吗?”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无形中骤降了几度。 南山震惊得连忙摆手:“不……不。” 林芝还以为他是感到为难,双手合十请求:“你如果不方便,帮我找个其他愿意领养的人,拜託了拜託了。” 虽然內心非常不舍,但跑路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小白还太小了,跟著自己,会受苦,留在北方哨塔,才能健康安全地长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山连声说不。 在狗界,为主人战死,才是最大的荣耀。 被弃养,绝对是天大的耻辱。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变得低气压的小白,额角流出一丝冷汗。 芬里尔队长曾经已经被弃养过一次,这次竟然又惨遭拋弃。 南山不敢想他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己再不为他说点什么,这位伟大的战神怕是会当场碎掉吧? 南山急中生智,连忙开口飞快解释: “小白的品种,能完美適应雪原的天气,你將他带上,他能帮上你,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林芝被说动了一丝,但仍然有些犹豫:“可它会不会太小了……” “不会!请务必相信我!”南山的眼神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林芝从没见过南山这副样子,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林芝不再纠结,从南山的手里接过小白,將其塞进了隨身的包包中。 胖胖软软的小身躯,占据了隨身包包大半个空间。 林芝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行吧,正好捨不得,路上还有个伴。” 小白湿漉漉的眼睛,这才缓解了一些,在林芝温热掌心下,忍不住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南山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冷汗:“林嚮导,我去取装备,一会儿在出口层集合,我有办法,能不惊动夜间巡查。” 林芝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准备好一切的林芝,终於摸到了出口层。 刚到,她便被眼前的阵仗狠狠震惊了。 南山说的装备,竟然是一辆装甲级別的重型雪地车。 而在雪地车的履带旁,四仰八叉地躺著两个不知死活的守卫。 “南医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惊动夜间巡查的办法吗?”林芝震惊。 没想到南山看著端正优雅,內里也藏著不为人知的狂野。 南山依旧噙著斯文儒雅的笑意,关切地问:“林嚮导有驾照吗?” 林芝仔细回想了一番。 沉默。 原身是个温室里养大的嚮导,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怎么会有驾照? 她自己倒是有…… 但“前朝的剑”,怎么能“斩本朝的官”? 况且她一个c2的驾照,只会自动挡,能开得了雪地车吗? 林芝凑到车前一个劲查看。 这车不会是手动挡的吧? 看出了她的为难,南山宽慰:“没有也没关係,反正雪原什么也没有,只需要会方向盘和油门就行。” 我去,不早说! 林芝悟了。 是啊。 雪原上连路都没有。 她就算是倒著开,那又怎样? 茫茫雪原,她难道还能撞到人不成? 林芝颇为自信地“哼哼”笑了两声:“那我会。” 她利落地翻身上车,启动引擎。 “慢走不送。”南山笑著挥挥手。 林芝点点头以作告別:“有缘再见。” 没时间伤感了,激情雪地越野,启动! 能源助推器迸发出蓝色的火焰,推动著雪地车一头扎进了漫天雪雾中,在白色的雪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南山驻足,看了很久。 直到雪地车变为小小的一个点,消失在天际线,他才收回了视线。 “南山。” 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 南山心中一震,僵硬地回头。 鴞塔主正负手立在阴影中,目光深邃,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对上鴞塔主锋利的眼神,南山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今天晚上的惊嚇,真是一个接著一个。 “塔主。”南山苦笑,“您都知道了。” 鴞塔主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別忘了,我的精神体是什么。” 风雪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雪鴞无声无息地滑翔而至,稳稳落在他的肩头,一双同样锋利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著幽光。 是了。 南山默默念叨。 鴞塔主的精神体可是雪鴞,塔里的动静怎么瞒得过他呢? 他们自以为做得隱秘,其实早就落在雪鴞的眼里。 但鴞塔主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出手阻拦? 人已经跑远,现在想追都轻易追不上了。 鴞塔主望著风雪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良久,长长地嘆了口气:“早就看出来她不属於这里,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南山愣怔片刻,懂了鴞塔主的意思。 鴞塔主竟是主动放任了林芝的离开。 “没有你,我也会帮她的。”鴞塔主坦率地拍拍南山的肩膀,转身向塔內走去,“走吧,回去了。” 鸿鵠之志,非燕雀之地可困住。 天地之大,他们也总会有再见之时。 狂风呼啸,雪地车留下的最后一点辙痕,也彻底被掩埋在漫天风雪之下。 第三十三章 手冲拿铁 白色的离別之夜。 有人踏雪远去,也有人深陷梦乡。 今夜,是凯撒连续失眠了几天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他將那截断枝紧紧攥著,抵在心口,极具占有欲地拥著入眠。 温和的嚮导素,在房间內静静流淌,如有实质一般,盘根错节地缠起来。 逐渐结成一张细密的网,將凯撒焦躁的意识紧紧包裹,拉拽著他不断下坠…… 最终坠入潜意识的最深处: 画面出现。 是林。 她正眯著眼睛坏笑:“我是林主啊,凯撒弟弟……”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凯撒眉头紧紧皱起来,呼吸渐渐粗重。 画面一转。 林捧著他的脸保证: “不管你之后是想找我敘旧,还是算帐,我都在外面等你。” 走马灯般的画面疯狂涌入大脑,凯撒將手中树枝越捏越紧,嘴里溢出模糊不清的囈语:“不要走……”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画面消失,定格在一间昏暗的嚮导治疗室。 林芝穿著修身西服马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而他的身上,竟套著一件洁白色的婚纱。 凯撒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穿这种旧人类婚姻用的服饰,而且见鬼的还是女方的。 眼前的林芝认真地问:“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比殷切答应下来:“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好乖。”林芝笑了。 ………… …… …… …… …… …… …… …… …… …… …… …… 黑暗袭来。 他突然一个抱空,整个人从空中跌了下去。 “林!” 凯撒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哪有林芝,只有一截断枝。 凯撒从床上弹坐起来,全身冒汗。 梦中发生的一切,一丝不差地全部回笼。 他瞳孔地震,颤抖地捂住脸。 刚刚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梦里那个没脸没皮、摇尾乞怜、上赶著给人当狗的变態到底是谁?! …… …… …… …… …… …… ……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从床边直衝浴室。 “刷啦——!” 冰凉的水,从头一直浇灌到脚,却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 …… …… - 格外漫长冷水澡后,燥热终於彻底压制。 凯撒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身体仍然散发著丝丝寒气。 梦中的一切,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除了最后一段是幻想,前面的那些画面,难道也是吗? 凯撒怔忪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截断枝。 冰凉的水珠顺著红色的髮丝下滑,滴落在指尖。 不对。 不一样的。 直觉告诉他,前面的那些不是幻想。 是在自己进入游离態后,林芝尝试唤醒自己时,真实发生过的。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终於对准了锁芯,伴隨著“咔噠”一声脆响,无数细枝末节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昨晚治疗室內,林芝那突然变得巨大无比的精神体; 相似的树形標记; 还有临时標记醒来后,林芝微妙的表情; …… 无数个零碎的画面,结合重组。 最终,是林芝与记忆中那人越来越相似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像个白痴一样,没有早点想起来?! 林,就是林芝。 林芝,就是林。 她们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自己对林芝忍不住地心跳加速,根本不是戒断反应,而是源於潜意识的喜欢。 他必须要去確认! 凯撒一把扯开门,狂奔而出! 黑龙张开翅膀,兴奋而狂躁地在哨塔上空盘旋。 “林芝!” “你在哪?” “有谁见到林芝了吗?” 凯撒四处找人。 治疗室。 食堂。 宿舍。 ……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林芝在哪。 整个北方哨塔,就好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凯撒著急了,不知不觉衝到了哨塔的最顶层。 巨大的穹顶之下,林主的雕像依旧矗立。 昨夜祭拜的牌位还未撤去,满地只剩烧尽的蜡烛残根。 这是最后的地方了。 但依旧空无一人。 雕像双手交叉,低头慈祥的笑著地与他对视。 不像…… 一点也不像。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座雕像。 不仅五官雕刻得不像,就连神情也不像。 林从来不会这样笑,像是失去了人性,只剩下愚者眾生们所祈盼的虚偽神性。 他总是对这副雕像嗤之以鼻,但今天,不知为何,在雕像空洞眼球的注视下,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他脱力般地跪倒在雕像面前。 “林……” 去哪了? 如果诚心祈祷真的有用的话,那此时无比诚心的他,为什么得不到任何回应?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犯下太多不敬之罪,所以圣母终於拋弃了他,给他开启了残忍的玩笑。 他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她了? 戒断反应挑著时候发作,滔天一般的空虚再次涌了上来,几乎要將他掀倒了去。 “呜——嗡——!!” 巨大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强行將他从情绪的暗潮中拽出来。 凯撒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金黄色竖瞳穿透风雪,遥遥望向天际的尽头。 漆黑的极夜边缘,突然出现一片黑点。 黑点不断放大,转眼间,连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带著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迅速逼近。 竖瞳骤然缩紧。 那……不是黑云! 第三十四章 真爱降临 北塔中央层,交轨台。 刺耳的警报声,伴隨著红色灯光不断嗡鸣。 中间层的大门轰然洞开,一只只重型飞艇如同钢铁巨兽,鱼贯驶入,与铁轨狠狠咬合,火花闪烁,发出刺耳的尖锐嘶鸣。 鴞塔主站在交轨台,亲自带队迎接,背脊挺得笔直。 南山站在队伍后面,心中涌出滔天骇浪。 林芝说的竟然是真的。 中央哨塔真的有人来抓她了。 而且来得非常快。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晚走一步都来不及。 白汽升腾,飞艇舱门开启。 伴隨著鎧甲整齐碰撞声,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哨兵从舱门踏出。 他们太高大了,目测直逼两米二以上,哪怕放在体型本就出眾的哨兵群里,也透著一股巨人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穿著相同的钢铁重型鎧甲,戴著相同的战术面罩,容貌完全遮盖,就连身形也没有太大的差別。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步调、动作,也完全一致。 如果不是面罩开口处,还露出一双双属於人类的眼睛,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批被统一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鴞塔主心猛地揪紧。 ——殉道士。 圣父的亲卫军,一群没有思想,只听命於圣父、绝对忠诚於圣父的改造人。 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位至高的存在,亲自降临了! 鴞塔主的心高高悬起来。 殉道士们排成一排整齐列队,一个穿著纯白长袍、留著黑色长髮的男人,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虽然是生面孔,但鴞塔主不敢有半分马虎,立刻迎接上去:“您好,我是北方哨塔塔主,大人您是……” 白袍男人的下半张脸,由白色的布遮盖住,看不清样貌和神情,唯独露出了一对极其诡异的眼睛。 那是一对复眼。 一颗硕大的眼珠里,密密麻麻地挤压著多个独立的微小瞳孔。 边缘的瞳孔正以不同的频率转动著打量四周,只有中间的那个,直直地盯过来。 鴞塔主微微惊住,心下瞭然。 眼前这位大人的精神体,必定是某种虫类。 而那种虫类的复眼特徵和功能,完美地显化在他的身体之上。 “鴞塔主,我知道你。”白色面罩下的声音沙哑,“我是尼姆,北方哨塔新一任检察官。” 鴞塔主愣住:“冒昧问一句,梅尔大人是不负责北塔了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不管检察官是谁,中央哨塔的审判標准都不会变。” 尼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变化,字字句句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配合著身后那群如同死神般的殉道士,压迫感十足。 他盯著鴞塔主,一字一顿地宣判:“鴞,圣父大人很生气。你辜负了中央哨塔的信任,弄丟了珍贵的嚮导,搞砸了一切。” 鴞塔主暗自心惊。 中央哨塔的舰队不是刚到吗? 尼姆怎么会知道林芝不在的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尼姆身后。 在那群飞艇的正中央,悬停著一艘规格远超其他舰只的庞然大物。 黑色的舰身,雕刻著羽毛一般的繁复花纹,金色的梵文镶嵌其中。 低调却奢华,神圣得不可侵犯。 是主人舰。 毫无疑问,那个至高的存在一定就在里面。 只有他拥有那种恐怖的精神力,才能在降临的瞬间,洞察北塔所有的情况。 太可怕了。 他的实力甚至比几年前更强大了。 鴞塔主瞬间满身大汗。 他本想装傻充愣,利用信息差帮林芝拖延个几天,至少为她爭取到走出雪原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是那位亲自降临。 在那位面前,任何隱瞒都无处遁形,任何谎言都將失效。 鴞塔在心底沉重地嘆了口气。 看来,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得全部作废了。 他只有全盘托出,才有可能保住北方哨塔。 林嚮导。 对不起,无法帮你更多了。 接下来,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一定要逃得足够快才行。 - 交轨台边缘。 姍姍来迟的凯撒隱没在人群的最后方。 他原本以为,爱看热闹的林芝,肯定会来这里。 结果扫视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正烦闷之际,他突然听到了那个复眼的话,当场怔在原地。 “……你辜负了中央哨塔的信任,弄丟了珍贵的嚮导……” 弄丟了珍贵的嚮导? 是在说林芝吗? 北方哨塔只有林芝一个治疗系的嚮导,只有她了。 可昨天晚上,林芝不还好好的吗? 昨天晚上…… 凯撒猛地僵住。 是啊,一个嚮导,为什么会在大半夜,独自一人出现在嚮导治疗室? 这么明显的反常讯號,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还有那个无比认真的询问——“你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所以…… 那根本不是什么玩笑话,而是真的。 林大概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开。 那句“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其实是,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林需要他,还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可他拒绝了。 明悟的一瞬间,心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耳鸣声响起,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此时此刻,凯撒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去找…… 找到她! 就在他转身即將跨出去之时,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凯撒看过去。 是南山。 “你……” 凯撒刚想发作,却见南山微微地摇了摇头。 镜片光芒一闪而过,后方的眼睛里满是劝慰。 他什么也没说。 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至少凯撒看懂了。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凯撒的目光落回那几艘飞艇上。 林芝也许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的。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出发寻找,只会给林芝带去麻烦。 凯撒回了一个定定的眼神,收回了跨出去的脚。 南山眼底闪过笑意。 他了解凯撒。 凯撒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急性子,但他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且非常聪明。 耐心等待吧,小龙。 每一次离別都是为了將来更好的相见。 第三十五章 爱人就错过 雪原某处。 重型装甲的轰鸣穿破寂静。 履带急速运转,碾压过厚重的雪层,铲起一大片雪花。 所到之处,白雪碎末狂风乱舞。 驾驶室,林芝面无表情地踩著油门,双手离开方向盘,眼神空洞。 南山说的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在雪原开车只要会踩油门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方向盘。 起初刚上路的时候,林芝確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激情越野”。 巨大推背感,让她肾上腺素飆升。 风裹挟著大块雪粒子,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落在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恍若末日逃难的狂野氛围,给了林芝巨大的新鲜和刺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分钟。 一小时。 三个小时。 …… 整整十个小时。 依旧是令人反胃的推背感。 依旧是毫无规律的上下左右疯狂顛簸。 再加上座椅下那个不断地轰鸣引擎。 林芝麻了。 物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彻底麻了。 屁股是竖著裂开的吧? 她怎么突然感觉像是横著裂开的呢? 腿也是。 她真的长了两条腿吗? 怎么只有一条有感觉? 林芝眯起眼睛,雪原虽然是白色的,但在极夜的笼罩下,窗外只有黑色。 ——深不见底的那种黑。 不管是车里还是车外,都是黑。 像是黑洞,要將人的灵魂和理智全部吸进去。 “汪!” 一声奶里奶气的狗叫。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糟了,差点睡过去了。 整夜没有睡觉,再加上又连续开了十个小时,她现在已经算是严重的疲劳驾驶。 但林芝不敢停。 一旦停下,车子被风雪掩埋,或者被后方追上,那一切就全完了。 停了就前功尽弃。 什么时候都可以休息,现在不行。 借著车內仪錶盘微弱的光芒,林芝隱约看清了副驾驶上那一小团毛茸茸的黑影。 她伸出魔爪,准確地摸了过去,一把將其薅过来,狠狠揉搓了两把缓解困意: “小白,谢谢,多亏了你,带上你果然是个超级正確的选择。” 昏暗中,一双幽深的紫瞳在经歷了十个小时非人的顛簸后,依旧炯炯有神,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这放在一只小狗身上,是极其反常的。 但昏暗的环境,让林芝没法注意到。 再加上临走前,南山信誓旦旦地保证“小白一定能帮上大忙”,她不仅一点都没有起疑,甚至觉得南山真是无比正確。 如果没有小白的提醒,她现在说不定已经睡死过去了。 在林芝堪称狂风乱舞的抚摸下,小白的双耳逐渐血红,矜持地夹起尾巴,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小小地抗议了一声:“汪~” 如此弱的抗议,只会被林芝当作撒娇对待。 “如此萌!” 林芝心都软了,抱起小白,撅起嘴就准备急头白脸地狂吸一顿。 奶味的小狗,可是最佳赏味期! ?(°?‵?′??) 就在下嘴之际,一只小爪又精准地挡住了她,死死抵在她的嘴上。 一次就算了。 这是第二次了。 林芝一把擒住那只不听话的小爪子,宣布暴论: “小白!像你这样可爱的小狗,生来就是要被人类亲亲的!” 不在平静中灭亡,必在平静中疯狂。 自己要是再不主动发发神经,就要被无尽的黑暗先逼疯了。 “要是再拒绝我,我就把你告上狗狗法庭!你去问问其他小狗,哪一只不是被人类抱在怀里,隨意亲亲的?” 芬里尔:“……”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隱藏身份、默默守护在林芝身边的决定。 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一只爪子被擒拿了,没事,它还有三只。 於是,林芝的强吻,又一次,毫不例外地被小白“无情”地拒绝了。 事不过三。 林芝这下也察觉出了异常。 小白好像……是真的、非常、极其嫌弃她的亲亲! 一支穿云箭,重重扎穿了老母亲的心臟。 “行!”林芝撇撇嘴,气呼呼地把他放回副驾,小发雷霆,“不亲就不亲!小白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亲你一口了!” 芬里尔担忧地望向林芝。 他怕林芝亲,又怕林芝真的再也不亲他了。 但芬里尔终究是芬里尔,强大、睿智、善於在绝境中临机应变——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情场。 气氛正僵持的关键时刻,他一个旋身,跳下座位,钻进了驾驶座底部。 林芝还没反应过来它要干嘛,脚底突然一松。 ——油门被其他东西踩住了。 “小白?!”林芝又惊又喜,“你是要帮我开车吗?” 小白应声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对林芝的回应。 林芝试探性地慢慢鬆开油门。 车速依旧不减。 小白竟然真的用自己的体重和力气,帮她死死压住了油门! 我嘞个豆! 会开车的狗! 南山只说小白一定能帮上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帮法啊! 绝世大好狗啊! 不给亲亲的缺点,在自动驾驶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赶紧起来,在狭窄的车厢內艰难地活动了活动。 双腿解放。 血液流动起来。 太好了,屁股终於又竖著长了! “小白,妈妈没白养你,你真是我的好大儿啊!”林芝差点感动落泪。 昏暗中,芬里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大儿? 林,搞错了。 我不是…… 脑海中闪过另一道危险的身影。 芬里尔眼底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总会遇上的,但还是希望林不要太早遇上。 ……。 - “阿嚏——!!!” 不远之外,与装甲车错过的飞艇上,千城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三十六章 圣母!Surprise!是我! 飞艇开阔的顶层甲板,寒风呼啸。 立於千城身后的手下克莱姆冻得直打哆嗦,他的身后有条五顏六色、扭曲成圈状的尾巴,此时正紧紧卷著飞船边缘的扶手,免得自己被颶风吹飞出去。 “阿嚏——!” 突然听到前头boss的喷嚏声,克莱姆的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太好了! boss终於冷到了! 该回去了吧? boss这样的恆温动物都冷到了,更不用说他这样的冷血动物啊。 他真的要被冻成冰棍了! 克莱姆连忙状似贴心地劝导:“boss,外面风雪太大了,小心身体,要不咱们还是进舱內吧?” 千城斜眼,一记锋利的眼刀睨过去:“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克莱姆连忙闭嘴,继续夹紧尾巴退回原位。 千城冷哼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阴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幸福地笑起来:“刚刚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克莱姆眨了眨眼睛,非常想提醒boss,打喷嚏不止代表了有人想你,也可能是有人在骂你。 但为了自己能活著走出雪原,他决定还是闭嘴。 寒风凛冽中,千城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紧紧盯著远方的天际线。 视野尽头,逐渐出现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塔,隱藏在黑夜之中,静静矗立。 他根本一点都不冷,反而心头滚烫。 只要想到刚刚那个喷嚏,肯定是圣母在想他,他的脑海中就全是与圣母重逢的画面。 他一定要像小时候一样,用尾巴缠住圣母。 以前他的精神体还小,只够缠住圣母的小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精神体变得更高大,尾巴也变得更长、更蓬鬆。 他完全可以绕住圣母更上面的地方,大腿、腰肢…… 克莱姆眼睁睁地看著自家boss眯起眼睛、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默默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boss这个表情,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千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的犬齿。 好饿…… 飢饿感不断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满和空虚。 就像一只断食数年的猛兽,飢肠轆轆地寻不到食物,只能被迫啃草和噁心的虫子。 但那些东西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根本做不到解馋,他还是饿,甚至一天比一天饿。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倒也能还能忍受。 可他偏偏知晓了食物的坐標。 草和虫子,突然就变得难以下咽。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追逐。 咬住。 进食。 越是接近食物,心底的饥渴越盛,喉咙发痒,舌头髮麻,手指连著心臟,不断微微发颤。 “圣母、圣母、圣母、圣母、圣母……” 阴暗的囈语突然戛然而止。 千城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紧。 一艘艘重型舰艇,如蝗虫一般,正从黑塔的方向驶出。 优越的夜视能力,他清晰地看到了舰艇的所有细节。 千城蹙眉,眯起了眼。 不对。 以北方哨塔那种破烂的穷酸底子,根本供养不起这样规模的重装舰队。 这不是北方哨塔的编制,而是中央哨塔。 他的目光越过了眾多护卫舰,精准地落在了最中央的那艘主人舰上,眸色瞬间变暗。 是那个男人的舰艇。 他也来了?! 千城冷冷开口:“查一下,情报网是否有收到圣父甦醒的消息。” “是!”收到指令,克莱姆立马快速搜索起来。 棲林商会的业务遍布全境,情报网更是无孔不入。 结果很快出来。 “报告,暂时没有相关情报。” “知道了。” 千城眸光里的暗色没有半分缓解,反而加深了。 情报都是有滯后性的。 一份可靠的情报,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发酵、扩散,再进行传输、验证。 情报网没有相关的情报,只能说明,那个男人醒得非常仓促,並且行动没有任何声张。 他必定也知道了圣母的消息,否则也不可能连夜出现在这里。 千城不悦地“嘖”了一声。 麻烦了。 他唯独不想让那个男人先找到圣母。 此时,两支舰队的距离正在极速拉近。 克莱姆虽然是个高度近视,看不清远处,但他掌握著雷达。 雷达画面,清晰地显示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向著他们这里飞速靠近。 克莱姆直冒冷汗,连忙提示:“boss,我们再直行,会和对方的舰群碰上,需要停让吗?” 停让不是惧怕对方。 而是他们两边都是大型舰艇。 在极夜风雪中交匯,有碰撞或破擦的可能,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再加上,对方是中央哨塔的官方舰队,他们是私人武装军,两边並非所属同一个势力。 在不知双方底细的情况下,停让静待,是最好的选择。 “停让?” 千城怒极反笑,狠狠盯著前方的舰群,眼中满是戾气。 猎物被人抢先,即將进食的好心情也全部被破坏殆尽。 他凭什么要让? 更何况,圣母说不定已经被那个男人强行带走,现在就在那艘舰艇上…… 千城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仿若九幽爬上来的恶鬼。 “不停,全速前进。” “啊?”克莱姆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叉了,“boss,三思啊!!!” 他的boss,什么都好,实力顶尖,头脑顶级,就是性格阴晴不定,偶尔会发疯。 现在boss看著平静,还一脸笑盈盈的,但其实已经疯了。 千城偏过头,笑得无比“核善”:“克莱姆,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你没听清吗?” “听……听清了!”克莱姆欲哭无泪,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讯器,將此噩耗通知驾驶舱。 无垠雪原之上,两支同样大型的舰艇群,带著恢弘的气势和气浪,直直对冲而去,谁也不打算让著谁。 飞船顶舱狂风肆虐。 克莱姆流著冻成冰的水晶鼻涕,声情並茂地做著死前遗言: “boss……谢谢你提供给我的机会。我从荒野出生,从小父母双亡,捡垃圾而生,没有人看得起我,除了你……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给我的第一块麵包,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克莱姆越说越感动,一把把抹著结成冰晶的眼泪和鼻涕。 千城充耳未闻,只专心地盯著手心的红桃宝石。 没有。 没有反应。 这是圣母送他的“定情”信物。 只要圣母在一定范围內,这颗宝石就会產生感应共鸣。 而此时,距离明明已经如此之近,它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著,圣母根本不在那个男人的舰艇上。 “!” 千城眼中爆发出狂喜。 圣母! 圣母她还在北方哨塔等他。 濒临舰群碰撞前的最后转向机会,千城果断下令:“停让!” “啊?”克莱姆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停让。”千城眼睛危险地眯起,“克莱姆,要是舰艇撞沉了,耽误了我见到圣母的时间,就让你永永远远、永生永世再也哭不出来。” “嚶!”克莱姆身躯一震,如梦初醒,连忙抓起通讯器发出尖锐爆鸣:“转向,快转向啊!!!” “轰——!” 对冲的气流挤压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 两艘舰队,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距离极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属於顶级强者的恐怖精神力。 千城恶劣地勾起嘴角嘲讽:“呵,败者食尘。” 他想不出那个男人会主动离开圣母的理由。 一定是被圣母狠狠拋弃了。 也对。 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顏控的圣母怎么可能喜欢? 强大的精神力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就像潮水一般,快速退去。 千城没有在意,同样懒懒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心中窃喜。 还是只有他这样英俊完美的男人,才能討得圣母欢心。 - 北方哨塔。 中央层。 鴞塔主忐忑地走在前面,心中直打鼓。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来的儘是大人物?刚送走一尊惹不起的瘟神,这回又来了一位大佛! “千城会长,前面就是嚮导室,我塔的嚮导就在里面。”他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示意。 已知圣父是来找林嚮导的,那么这位大名鼎鼎、富可敌国的千城会长呢? 以他的財力,应该能找到大把大把优秀的嚮导,为何千里迢迢地来他们这里? 鴞塔主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这位多半也是衝著林嚮导来的。 虽然有了猜测,但这位千城会长只说是找嚮导,没直接点名是找林芝,鴞塔主也不敢多问,只能硬著头皮先把人带过来。 千城站在门前,难掩心中的激动,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指尖发颤。 圣母! 圣母就在这扇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自认为最迷人、最乖巧的笑容,推门而入: “圣母!surprise!是我!” 第三十七章 双手离开方向盘 治疗室內,哪有林芝,只有一个陌生嚮导。 千城的笑立刻冷了下来。 不是圣母。 “你是谁?” 嚮导正为自己驻扎北方哨塔的事伤心,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到访嚇了一跳。 “你才是谁!”她色厉內荏地骂了回去,“一个哨兵,竟然敢擅闯嚮导治疗室,还有没有规矩了?” 话音落到这里,她越觉得委屈。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任务,谁知道怎么就被安排临时驻扎北塔。 想到这里,瞬间悲从天来,放声大哭:“他们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是个鸟不拉屎,又不讲规矩的野蛮地方,我一定打申请回中央哨塔!” 鴞塔主汗顏。 北方哨塔的风评在嚮导之间一直都不怎么好,虽然已经习惯,但每次碰见,还是不知如何安慰。 千城失望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鴞塔主语气不善:“这就是你们的嚮导?没有一个姓林的吗?” 果然是来找林嚮导的。 鴞塔主无奈嘆气:“千城会长,你来晚了,林嚮导已经走了。” 走了…… 走了…… 走了…… 三个字在脑中不断迴响。 怎么会走了呢? 圣母明明说了她会在北塔等我…… 她难道是骗我的吗?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说不定圣母是乔装,隱藏在北方哨塔也说不定。 他立刻掏出通讯器,发送消息。 [林主の挚爱]:我到了。 屏幕闪烁了两秒,跳出红色的提示框。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消息被拒收了。 他低下头。 贴在胸口的红色桃心宝石也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心也跟著彻底冷下去。 圣母根本不在北方哨塔。 她没有等自己。 而是早已经离开了。 现在回过头看圣母最后发来的那一条简讯——“好啊好啊!我在北方哨塔等你,世界上最好的搭子~?” 最后的那个桃心符號格外刺眼。 圣母明明从不会这样说话,他当时竟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呵……哈哈哈哈!” 千城捂著嘴,神经质地突然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他无比確认了一件事实: ——他被圣母耍了。 难怪…… 难怪中央哨塔那个自詡为神的男人,会败兴而归。 他刚刚还可笑地嘲讽对方。 原来他自己也是个弃子。 鴞塔主听著这渗人的笑声,默默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跟在千城身后的手下,也哆哆嗦嗦地不断发抖。 克莱姆心中暗暗慟哭。 完了完了完了。 boss越生气,笑得越狠啊。 他跟了boss这么多年,就没见过boss这么生气过。 千城指节用力攥著通讯器。 特製的精钢通讯器竟然如废渣一般,一块块地掉落在地。 “好好好……” “很好。” 圣母,你真的惹怒我了。 千城笑中带恨,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克莱姆,通知舰队,全雪域搜索。见不著人,我拔了你的尾巴。” 剎那间,克莱姆悲痛更甚。 顶上发威。 底下遭殃。 他赶紧夹著尾巴跟上boss:“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鴞塔主见状,重重嘆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呢? 刚刚送走一尊大佛,结果又来一个疯子。 鴞塔主往哨塔室里瞧了一眼。 新来的嚮导仍旧哭得难以自已。 他也想哭啊。 不仅差点被当场卸职,还被迫大出血,交出去了海量的资源和权力。 北方哨塔,差点就不復存在了。 菸癮又犯了。 鴞塔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烟也没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苍白地碎掉了。 - 北方雪原狠狠热闹了一阵。 但也只是维持了一阵子。 没找著人。 自然就都鎩羽而归了。 的確,他们都很强。 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將雪原搅得天翻地覆。 专业搜查团队计算车速里程、缩小逃亡半径、严控周围所有的检查站和军用港口…… 然而,无论多么机关算计,也始终算不过一个双手离开方向盘的林芝,外加上一只趴在油门上睡大觉的小白。 没有方向盘的雪地车,像是疯了一样,在雪原上跑出了一条极其诡异且毫无规律的运动轨跡。 搜查队顺著常规逻辑苦苦寻觅时,林芝早已偏离了正常轨跡十万八千里,朝著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盲穿了整整一片雪原,又跨过无人的污染区,驶过冻结的冰川后,无垠雪原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广袤的海洋。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那一刻,林芝差点落泪。 天杀的,谁知道她已经多久、多久没感受过阳光照在身体的感觉了? 装甲车被林芝乾脆利落地沉入海底销毁。 “毁尸灭跡”的时候,她又运气爆棚地撞上了一队准备远航的海商。 她果断用丰厚的报酬上了船。 就这样,奇蹟般地躲过了近乎天罗地网一般的搜寻,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在经歷了数月的海上漂泊后,她终於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大陆另一边,踩上了坚实的陆地。 - 极寒变极热。 冻土变沃土。 棉袄变短衫。 熙熙攘攘的集市街头,少女裹著防晒帽兜,怀里抱著一只奶白色的小狗,慢悠悠地溜达。 正是林芝。 不同於北方的极寒雪原,南方是一片巨大的雨林,气候湿热,污染相对较弱,发展出了相对相当繁盛的文明。 广袤的雨林中,一条四散分裂的大型水脉如血管般蔓延,供养出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村寨部落。 不仅地形极其复杂,人员更是鱼龙混杂,对她这种在逃黑户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避难所。 虽然雨林中也有联邦的哨塔驻扎,但相比於实行百分百集中军事化管理的北方,南方的管理堪称“散装”。 官方的权力根本无法全部渗透,只有几个超大型部落才有正规军驻扎。 再加上这里虫蛇毒物泛滥、阳光毒辣、偶尔还有瘴气瀰漫,林芝这副严严实实的打扮,倒也能完美地融入其中,毫无违和感。 纵使来抓他的人,拥有多大的本事,要想在雨林中找到她,也难如登天。 这里是南方雨林某个不知名的水上集市。 听说今天是难得的赶集日,附近水域的人都会集中在这里做生意。 人流如织,人声鼎沸。 不仅岸上摆满了摊位,狭窄的河道中,也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独木舟、平底船。 船舱上堆满了各种充满雨林风情特色的商品。 船家们站在船头揽客,吆喝声不断。 “芭蕉!新鲜的芭蕉果、芭蕉叶!” “解毒药水,都来看一看,解热毒,解虫毒、蛇毒!” “砍刀!大砍刀,哨兵用了都说好的大砍刀!你值得拥有!” …… 林芝初来乍到,正逛得入迷,衣角突然被人拽住了。 第三十八章 把她当日本人整 低头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本地小女孩,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蜜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盯著她怀里的小白,期盼地问:“姐姐,好可爱的小狗,我能摸摸吗?” 小白立即防备地竖直耳朵。 “不行哦。”林芝温柔又坚定地拒绝,“它不喜欢別人摸。” “好吧。”小女孩只能遗憾地作罢,埋头从一篮子的珠串中,挑选出一串,递给林芝。 “姐姐买根珠串吧,都是神庙开过光的,能防御畸变体。” 林芝接过去。 是某种木头做的珠子。 木头表面有一层亮亮的胶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光,应该是用某种精油浸润的,透著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甜腻香味。 大概与小女孩口中提及的“神庙开光”有关。 “你刚说的神庙,是什么神庙?”林芝顺势打听。 玩家开启新地图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 本地势力分布、野怪刷新点、重要npc身份…… 了解本地居民的信仰,当然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有神庙,说明有神权体系。 而神权,往往都是当地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是羽蛇神的神庙啦!”小女孩还以为林芝这样问,是在质疑珠串的含金量,赶紧宣传起来,“珠子上面涂得可都是羽蛇神的蛇油!” 羽蛇神? 长羽毛的蛇吗? 嘶—— 林芝吸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突然回忆起,自己是有条蛇。 在那个破游戏中,有个孵蛋的功能。 很坑爹,以至於她现在依旧印象深刻。 孵蛋分为几个成长阶段,每个阶段,都需要投餵海量的道具。 她当时崩溃地怀疑过,游戏设计孵蛋的功能,就是为了恶意消耗玩家手里的道具库存。 但没办法,孵都孵了,海量的资源都砸下去了,要是半途而废,就全亏了。 林芝只能认命地继续“氪”道具。 终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孵了一条小蛇出来。 但这还没完。 小蛇嗷嗷待哺,成长也需要道具,甚至需求量更大了,像个无底洞一样。 她仍然记得,一直到退游那天,那条小蛇依旧还没长大。 如果说,她的那些契约哨兵都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人。 那么,她用千千万万个道具硬生生堆出来的小蛇,在这个世界,该不会也是真实存在的吧? 也不知道那小傢伙现在顺顺利利长大了没有。 思绪中断,林芝隨口问:“来一条吧,多少钱?” 倒不是相信了小女孩的说辞。 什么能防御畸变体。 要真有那么神奇的,这些珠串早就被强抢一空了,哪轮到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兜售? 她懂的。 这就跟国內景区寺庙门口卖的十元三串的菩提子是一个道理,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三十元!”小女孩眼睛一亮,“很便宜吧?” “是很便宜。”林芝爽快地掏了钱。 “谢谢姐姐,祝姐姐天天发大財!天天开心!”小女孩收到了钱,乐呵呵地跑开,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人群,眨眼就没了踪影。 林芝正要收起手串,身旁飘来一句幽幽的吐槽:“你被骗了。” 林芝循声看过去。 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站了个青年。 他双臂环抱,姿態閒適地靠在树根上,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 青年黑髮黑眸,穿著简单,长得平平无奇,但皮肤白净,与周围清一色蜜色皮肤的本地人比起来,简直犹如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他微微頷首,指了指她手里的珠串:“那个是假的,上面涂得根本不是羽蛇神的蛇油,就是普通的蛇油,顶多只能防蚊虫叮咬。” 林芝挑眉。 废话,这她能不知道吗? 她就没指望是真的。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儿事,表不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儿事了。 林芝故作什么也不懂地惊呼:“你怎么知道?”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科普:“羽蛇神是这里最至高无上的神祗,象徵丰收、財富、和生命。” “传说中羽蛇神將自己封印在了神庙中,永久地沉睡著,只有当人们遇到灾厄,才会甦醒。” “据说他的神庙中,有无数金银財宝,但內里机关无数,凶险异常,你觉得会有蛇油轻易地流出吗?” 原来如此。 林芝眸光微闪。 这个青年,虽然看著不像本地人,但好像知道很多。 倒是可以和他再套一套消息。 林芝將珠串收了起来:“假就假吧,三十块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有防蚊虫的功效,也够了。” 黑髮青年闻言展顏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开。但你知道刚刚那个小女孩,为什么其他人都不问,就问你吗?” “为什么?”林芝虚心求教。 青年从腰间抽出一条布带,学著林芝的样子兜住了脑袋,然后上前几步附身,让林芝看得更清楚。 “你觉得,我这样打扮,是像个本地土著呢,还是像个刚来这里的外地肥羊?” 布兜虽然遮住了脸,但眼周的皮肤並没有完全遮住,雪白的肤色,眼尖的人还是能发现她不是本地人,而且一副刚来的样子。 林芝沉默。 没办法,第一次当在逃黑户,业务不太熟练。 这样看起来,她確实像个形跡可疑的外乡人。 青年见她悟了,伸手扯下头巾,甩了甩头髮,语重心长: “所以啊,如果你真想融入这里,最好装得像样点。不然,还不如像我这样,大大方方地露脸。” “雨林里来淘金的外乡人多得是,只要你不露怯,根本没人会在意你的来歷。” 青年主动伸出手:“我叫卓尔,你呢?” 林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她怀疑这人在把她当日本人整。 林芝呵呵一笑,伸出手:“幸会。我叫佐佐木。” 第三十九章 误闯天家 林芝当然没有轻易相信卓尔的话。 雨林鱼龙混杂。 卓尔虽然长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举手投足间偏偏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游刃有余。 特別是在他靠近时,怀里的小白就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態,炸毛的同时,喉咙里发出“呜”的警告声。 小白对人很友善,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林芝特意留了个心眼。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前,她不打算暴露自己。 卓尔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在小白身上停留一瞬,无奈浅笑:“看来它不是很喜欢我。” “乖,没事没事。”林芝安抚地顺了顺小白后背的毛髮,“也许是想休息了,卓尔,你知道这里附近哪里有落脚点吗?” “这你问对人,跟我来。” 卓尔边带路,边热心讲解: “……联邦权利难以完全渗透雨林,外来者没法指望官方,为了保命和混口饭吃,就自发抱团组建了一个互助会。” 林芝点点头。 她毕竟来自开放的现代社会,能理解。 互助会的本质就是一种抱团取暖、资源互换的结社,能为初来乍到、尚不熟悉环境的外来者提供临时落点,还能共享信息,置换资源。 都是她现在需要的。 互助会建在集市的边缘角落,是一栋粗獷的两层吊脚楼。 分为两半,一大半都是个酒馆,烟雾繚绕,酒香四溢,功能区只占了一小块。 里面有不少男男女女,都是外乡面孔,就是有些长得不好惹。 鹰鉤鼻,吊三角,下三白,图腾……都是那种会出现在通缉令上的標准恶人脸。 所有人都像是在做自己的事,喝酒、聊天、驻足观看任务墙……但却像是有股无形的微妙氛围。 “喂喂喂,卓尔,你小子怎么带了个本地人来?” 嚷嚷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他这一嗓子,把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喊了过来。 看吧。 果然还是要看来歷的。 林芝默不作声。 卓尔长得像个小白脸,但气势却丝毫不比刀疤弱,面对刀疤的挑衅,他只是微微停下脚步: “刀疤,你今天喝的马尿掺水了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哪像本地人了?” 刀疤打了个酒嗝,眯起仅剩的一只好眼上下打量了林芝一番,隨后咧开一口大黄牙笑起来: “哟,原来是个小娘们!这么维护,怎么著?她是你新找的姘头?” “滚。” 卓尔淡淡骂了回去,没再理他,转头对著林芝温和轻语,“他喝多了,不用理他,跟我来,我带你去登记。” 林芝:“……行。” 废土世界,民风淳朴,素质感人啊。 林芝感嘆著,戒心也更重了。 她现在虽然实力比一般人要强,但论野蛮程度,她是远远比不上这些人。 在场,怕不是有大半的都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沾过人血。 別看卓尔长得老实,但他竟然能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分庭抗礼,说明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其他人见是个乌龙,纷纷移开视线,只剩若有似无的打量,悄悄落在林芝身上。 卓尔淡定地將林芝带到里面的登记柜檯,对著里面一个年长的大娘从容一笑:“婶婶,她要做个登记,麻烦了。” 大娘撩起眼皮瞥了林芝一眼,隨手从柜檯下扔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看著填。” 林芝翻开,无非就是填写名字、联繫方式、住所、职业等基本信息。 “看著填”的意思,就是隨便填。 林芝毫无心理负担,提笔就写,面不红耳不赤地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个清纯无害的人设。 卓尔起初平静无波,直到瞥了一眼林芝写的东西,接著像是见了鬼一样定住了,眼神恍惚了一瞬,又重新盯住她填写的东西,逐行逐字地仔细研究。 “正在週游世界拯救濒危物种…… 虽欠了一屁股债,但仍然立志於向全世界推行爱与和平的……环保大师?!” 卓尔眼底渐渐露出敬畏之色: “佐佐木,这些不会都是你昨晚梦到的吧?” 林芝对自己打造的人设很满意。 她可一句没撒谎。 给林主擦屁股,拯救那些濒临崩溃的哨兵,和拯救濒危物种有什么区別? 虽然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但她不是正在想办法还吗? 至於环保大师…… 她至今可吸收过不少污染物。 到现在,属於莱因的契约碎片还在她精神体內净化著,“滋滋”冒泡。 清理污染,怎么不算是一种环保行为呢? “这个你不用管。”林芝自信地把册子还给大娘,“婶婶,我填好了。” 婶婶看也没看,直接扔出一块包浆的木牌:“拿去。” 林芝接住。 木牌正面刻著互助会的简写,背面是一串编號。 “这是做什么用的?”林芝翻看。 “这是你的身份牌,作用有很多,能申请临时补助金、临时住所等等,最重要的是……”卓尔引著林芝去了任务墙,“能接墙上的任务搞点钱。” 任务墙! 林芝眼睛一亮。 她经常在游戏里见到,但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接触。 林芝立刻凑过去查看。 和游戏一样,不仅有偏简单的日常任务,送信、找东西、搬运等等,也有困难的任务,討伐、打猎、寻仇……应有尽有。 林芝走马观花地快速了解大概,直到视线扫过大厅最中央、被单独隔离出来的那面墙。 看清上面的內容后,林芝上扬的嘴角瞬间凝滯。 见鬼了。 任务墙上怎么还有她的照片啊? 整面墙,贴满了不同的人脸,每一张人脸底下都有相应的金额。 这面墙的作用,不言而喻。 而她的照片就在最中间、最显眼的c位,放大展示,底下的金额也是全场最高价。 1后面……跟了九个0! 林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反应了好几秒才终於反应过来。 ——这是十个亿!!! “误闯天家”的bgm在脑海里开始播放起来。 林芝呆住了。 “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吗?” 卓尔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顺著视线看去,瞭然道: “哦,你在看那个啊,那个可不是咱们互助会的悬赏,那是联邦军部直接下达的【全境通缉令】。” 【全境通缉令】? 第四十章 老了还是法拉利 【全境通缉令】? 林芝两眼一黑,感觉魂都要飞出来了。 她一直在海上漂泊,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中央哨塔居然为了抓她,发了全境悬赏?! 还好她刚刚没有摘面罩啊! 林芝下意识抱紧小白,儘量镇定地问:“这、这女人是谁啊?她的悬赏金怎么这么高?” “据说是个极其珍贵的治疗系嚮导,只能活捉,死了就没这个钱了,而且……” 卓尔指了指紧挨著林芝的另一张悬赏令:“你看这个人,认识吗?” 林芝看过去,又一次呆住了。 她还真认识。 银色长髮,紫色的眼眸,是芬里尔。 人和系统图鑑上长得一样,但气质却有极大的差別。 照片里的芬里尔,穿著利落的军装,一头银色长髮利落地扎起来,薄唇紧抿,下頜线绷紧,眼神不再是温柔似水的紫罗兰,而是更加肃杀,带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气势,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林芝只觉得心臟漏了一拍。 如果说图鑑上的芬里尔像个刚结婚、生活幸福美满、贤良淑德的人夫,这张的芬里尔,更像个老婆死了十年、看破生死、经歷无数磨礪后的鰥夫。 依然帅,但帅得更加成熟、更加危险,那种独属於年上者的性张力让人帅得腿软。 十年的时间,原来能让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的悬赏金也同样高得嚇人。 但和自己的不同,芬里尔的悬赏条件更加粗暴简单。 悬赏令上印著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生死不论】。 “这不是……”林芝喃喃。 “对,没错。”卓尔接话,“s+神话种哨兵,联邦最强战力,上將芬里尔。” “那个价值十亿的珍贵嚮导,就是他劫持的。一般人哪敢从他的手里抢人?” “不过,要是真能捉到……”卓尔盯著悬赏令,原本平淡的黑眸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幽光,他勾起嘴角笑著道,“那就发財了。” 林芝汗顏。 芬里尔用爪子捂住脸,埋起来,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棉花糖。 虽然早就猜到了自己一定会被联邦通缉悬赏,但没想到会是以这个罪名。 林芝面上冷静,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芬里尔到底有没有劫持她,她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 在北方哨塔的时候,芬里尔上將就已经失踪了,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怎么被劫持? 联邦为什么要给芬里尔上將安上这样的罪名? 林芝很快就想到了可能的原因。 她是在北方失踪的,芬里尔上將也是。 联邦没找著芬里尔,但又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悬赏他的理由。 於是,把她的失踪,强行推到了芬里尔的头上。 林芝嘆气,摸了摸小白的毛髮,在心中为这位正大光明、老老实实的上將大人默哀了一秒。 正大光明、老老实实的上將大人一动不敢动.jpg “好了,不看这些不切实际的任务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肥差?”卓尔冲她神秘一笑。 林芝来了兴趣:“行啊。” “跟我来。” 卓尔没领她去其他任务墙,反而带著她去了酒馆。 “怎么来这?”林芝疑惑。 卓尔意味深长:“大任务,可都不在任务墙上面。” 林芝不明觉厉。 酒馆吧檯,卓尔弹指,给酒保飞了一个钢鏰过去,压著嗓子问:“那个消息没变吧?” 酒保精准地接住了硬幣回答:“没。” “谢了。”卓尔道谢。 他转向林芝咧嘴一笑:“神庙寻宝,去不去?” 神庙寻宝? 说的不会是羽蛇神的神庙吧? 林芝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只听“砰”的一声,有人摔了杯子。 看过去,正是刚刚嚷嚷的刀疤脸。 他吊著眼睛,醉醺醺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卓……卓尔,你去神……神庙我同意,但你要是带上小姘头一起,我……我不同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 神庙? “这个傻叉。”卓尔暗骂。 刚刚也就算了,现在又来,还把不能声张的任务,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出来。 “刀疤,你给我清醒一点!什么神庙,別在这里瞎说。” 卓尔想点醒刀疤,可他却完全没意会,直接拍案而起,挥著拳头就要衝过来: “刀疤爷爷我……我从不瞎说!” 结果就是醉得太大了,走路走不稳,跌倒在別人的酒桌上,撞倒一片酒杯,橙黄色的液体撒了一地,他一个脚滑,跌倒在地。 跌倒了,嘴上还依旧不饶人,喋喋不休地说著糊涂话:“你小子是……是不是想用神庙的宝贝,討好妞儿?!” 神庙的宝贝? 这下关键词更清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人直接跳出来高喊:“刀疤,你们收到了什么好消息,不和兄弟们分享分享啊?” 也是人精,不问卓尔,而是逮著已经喝醉的刀疤问。 一人出头,群雄附和。 有人立刻將刀疤扶起来,吹耳边风: “就是啊,刀疤,平时兄弟们待你不薄吧啊?有好东西藏著掖著啊?” “刀疤,我听说你最讲义气,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刀疤本就是个忍不了的主,听到这些话,立刻应激:“谁不知道我刀疤最讲义气!” 明明人都醉了,却还能说话: “明天!有……有大人物要……要攻打神庙,兄弟们,闭眼冲!” 全场譁然。 “竟然有人敢打神庙?!” “谁啊?” “隨便跟著进去抢几件,不就发財了?” - “呃……”林芝尷尬地转头看向卓尔,压著嗓音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卓尔黑著脸应了一声,眼神阴鬱。 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钱才得到的消息。 结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买的这个消息瞬间不值钱了。 卓尔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下坏了,明天去神庙的人更多了。” 是吗? 看著眼前一片欢腾的討论氛围,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四十一章 今日的主角儿 羽蛇神神庙。 林芝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倒也不是贪图神庙里面的財宝,就是纯好奇,看看热闹。 中国有句古话。 ——“原神,启动!” 一座藏著財宝、机关重重的神庙,对她一个也热爱玩开放世界的玩家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大不了见机行事,情况不对,拔腿就溜。 神庙位於雨林最深处。 这里的植被为了爭夺阳光,野蛮地向上生长,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林海,很少有阳光能漏下来。 很反常识的知识,越深入雨林,温度反而越低。 她和卓尔出发得很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阵带著水汽的妖风吹过,林芝打了一个冷颤,顺手將迈著小短腿、正努力跟在脚边的小白捞进怀里:“借我暖暖。” 突然被捞起来,小白原本还有些僵硬,听林芝这么说,立刻十分懂事地將自己贴近她,用柔软的肚子帮她捂手。 “好狗。”林芝笑著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小白羞涩地夹住尾巴,用小肉垫抵住了她的手腕。 卓尔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刻意放慢了些脚步,等林芝跟上来,与她並肩。 他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在小白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小东西,昨天第一次见面,对他敌意满满,可现在都认识第二天,也该熟悉了。 他试探性地伸手想逗一逗。 结果再次被小白齜牙凶了回去。 卓尔尷尬地收回手吐槽:“佐佐木,你怎么上哪都带著它?等会儿要是遇到危险,你要把它丟出去当挡箭牌吗?” 林芝当即斜睨了他一眼。 这人会不会说话? “它会保护我的。”林芝看向小白,微微頷首,“是吧,小白?” 小白当即奶声奶气地“嗷呜”一声回应林芝。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的。 林芝本想將小白留在住处,让她帮忙看“家”。 经由昨天互助会那一场闹剧,她对雨林这里的人均素质不抱希望了。 小白留在住所,还能帮忙守著行李,免得被人偷了。 结果今早,她刚出住所,还没走多久,小白就不知怎么的跟了上来。 折返將它送回去,这小傢伙又能找到“虚空狗洞”,准確无误地跟了上来。 林芝没辙了。 只好將这只粘人小狗带上了。 卓尔看著这一人一狗“母慈子孝”的画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对话,都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芝与卓尔同时回头看过去。 茂密的灌木中钻出几个人影。 正是刀疤,还有互助会起鬨的一帮人。 “刀疤,你看,是卓尔和昨天那个女的!”有人喊了一声。 刀疤冷哼了一声。 卓尔这傢伙,都这个时候了,不想著赶路,竟然还在泡妞。 他立即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囂张挑衅:“卓尔,你小子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等你们磨蹭到神庙,连口热屎都吃不上!” 卓尔不屑一笑:“刀疤,不要太囂张了,別忘了今天的主角是谁,要是不幸碰上了他们,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刀疤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他自然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 不是他们,而是大名鼎鼎的盗贼团伙——“蚀月旅团”。 蚀月旅团的成员,全是由背叛了联邦的流浪哨兵组成。 与一般盗贼团伙並不一样,他们並非什么都抢,而是只抢珍奇,只抢异宝,甚至连珍贵的治疗系嚮导都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 这帮人实力强悍,行事百无禁忌,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就连联邦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在如今奉行力量的世界,他们的神秘和强大,反而受到不少人追捧。 特別是“蚀月旅团”的团长,传闻中是一位s级神话种,人气相当高。 今日,放出消息,要攻破羽蛇神神庙的人就是他们。 与蚀月旅团比起来,他们一伙人就如同螻蚁一般弱小,一旦遇上他们,別说从他们手指头缝里喝口汤了,纵使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但当著这么多小弟的面,刀疤怎么可能认怂? 刀疤脖子一梗,破口大骂:“卓尔,你小子少在这里放屁,谁知道来的是不是真的蚀月旅团?” 蚀月旅团名气非常大,模仿他们,招摇撞骗的大有人在。 “就算是真的来了又怎么样?”刀疤色厉內荏,强撑气势,“本大爷天不怕地不怕,怕他们?” “我去了,刀疤,你也太勇了。” 眾人起鬨。 刀疤被夸得飘飘然:“什么蚀月旅团,我看也就是名声大而已,遇上了,也就是本大爷几砍刀的事。” 听他这么说,围拥的人更激动了,一伙人仿佛真的拥有了能拳打脚踢蚀月旅团的力量。 吹捧声更大了: “臥槽,刀疤哥威武!” “刀疤哥,一会儿碰上那帮孙子,你可得罩著兄弟们啊!” “好!”刀疤哈哈大笑,振臂一挥:“刀疤我有一口肉吃,你们就有一口汤喝。我们走,不和娘炮和女人玩。” 一伙人簇拥著刀疤,熙熙攘攘地消失在丛林中。 林芝都看傻了。 她大受震撼,甚至有些佩服。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男人一样自信? 竟然能说著说著,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 被这样的傻屌当面嘲讽,她不仅生气不起来,甚至有点想笑。 都不用她收拾,刀疤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愚蠢害死。 相比之下,卓尔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林芝好奇地瞄了他一眼:“不追上去吗?你花大价钱买的消息,要是被这群二傻子抢了先,岂不是很亏?” 卓尔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从容一笑:“有人上赶著去替我探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视野尽头,渐渐出现一座矗立的庞然大物。 远眺过去,古老的石材堆砌出宏伟的阶梯与立柱,藤蔓与青苔像经脉般攀附其上,高耸入云,一眼看不到头, 林芝微微瞪大了眼睛,暗自惊嘆。 很难想像,到底是怎样的神力,才能在浩瀚无边的雨林中,建造出这样一座建筑,也难怪这里的居民会信奉羽蛇神。 神庙虽然有人把守,但面积实在太大,守不过来,还剩下许多偏僻的入口。 卓尔带著林芝来到一扇隱蔽的石门前。 斑驳的石门半开,地上还躺著一根被锯裂的圆木。 显然,前头的人,已经替他们將这道石门打开了。 黑漆漆的洞口,吹出阵阵阴风。 神庙內部的温度竟然比雨林深处更低,让林芝瞬间有一种回到北方雪原的错觉。 卓尔点亮一盏煤油灯,率先踏入神庙。 回头见林芝还待在原地,以为她害怕,伸出手语气温和:“来,不用怕,我牵著你。” 第四十二章 红色月牙 “没事,不用,我看得见。” 林芝果断无视了卓尔的手。 开什么玩笑,拉拉扯扯的,一会儿影响她跑路的速度。 卓尔低笑一声,也不勉强,转身在前面带路:“行,那你跟紧了。” 昏暗的通道內,林芝看似亦步亦趋,实则在脑海中打开了游戏系统。 这是她上次在收集莱因碎片时,发现的新玩法——不用非得召唤出虚擬屏幕,能直接在脑海中作业系统。 林芝在脑海中打开了游戏地图,將走过的路线一一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一会儿有危险,有路径,她跑路更方便。 - 原本以为传说中机关无数的神庙,一定凶险异常,没想到一路上,出人意料的安全。 连虫子也没看见一只,更別提有什么可怕的机关陷阱了。 “这神庙是被人提前打扫过了吗?”林芝儘量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 神庙通道四通八达,就是很微小的声音,也能產生回音。 林芝的声音穿透无尽的黑暗,接著又弹回来,听著十分空旷。 卓尔带著林芝,熟练地走过了某处拐角解释道: “这一段路,是我们互助会开闢出来的道路,沿途的机关要么都已经被破解,要么就是已经被拆除,是安全的。” 两人顺著一段上坡路继续前行,暖黄色的煤油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互助会这么牛吗?”林芝不明觉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卓尔继续热心解释: “来神庙挑战的冒险者有很多,只要能带出可行的新路线或情报,就能从互助会换取丰厚的奖金。” “互助会的藏书室里还有好多前辈们留下的手札,你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林芝更疑惑了: “既然连安全路线都有了,为什么不自己进去搬財宝,非得等那个什么蚀月旅团来打头阵?” 卓尔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佐佐木,你太小看这座『死亡禁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互助会摸透的,仅仅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区域还在里头。” “哦?”林芝眼睛发亮,“细说细说。” “神庙的核心区域,被一层精神力组成的无形之壁封锁。” 卓尔打了个比方: “就像一层巨大的透明虫卵。” “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只能隔著那层膜,隱隱约约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却永远也打不破。” “这么神奇啊……”林芝蹙眉,“那之前为什么没有哨兵来攻破神庙?” “因为没人敢,只要內壁一破,羽蛇神很有可能会狂暴,后果不堪设想。” “也极少有人能打破,没有s级的精神力,是打不开的。” “况且,羽蛇神还有个极度护短的哥哥。打扰了他弟弟的安眠,那位会发疯。” 林芝越听越不对劲,缓缓睁大了眼睛。 “等等!”她终於忍不住打断,“你的意思是……羽蛇神是活著的,不是虚构的神话?” “是神话,但也是活著的。”卓尔严谨地纠正,“羽蛇神其实是一位s+神话种哨兵,只不过这里的居民將他神化了而已。就和十年前消失的林主一样,现在人们不就把她奉为圣母在祭拜吗?一个道理。”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林芝的世界观都重塑了。 “嘶——”卓尔摸著下巴做出寻思状,“圣母是十年前失踪的,羽蛇神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沉睡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有点关係啊?” 林芝沉默。 她也很想知道。 s+神化种。 这该死又熟悉的顶级配置。 以她玩游戏的尿性——不全图鑑全收集,就不会通关。 当年的她肯定会將所有强力的哨兵一网打尽,才甘心退游。 不管是刷满好感度再契约,还是在对方负好感的时候,就强行镇压契约,都是有可能的。 但不同於芬里尔和莱因,这次,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契约过一条长羽毛的蛇。 “呼——” 远方突然传来隱隱的声响,经过层层回音,听著不太清楚,但很像是人们的惊呼声。 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风,將煤油灯的灯芯吹得摇曳起来,影子剧烈晃动, 卓尔赶紧用手护住煤油灯的小火苗:“前面有很大的动静,听著像是刀疤他们,说不定是內壁破了。” 林芝眼神一凛:“走,去看看。” -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最后一段闭塞的甬道,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略估计有上百號人,全是被財宝吸引来的亡命之徒。 此时,所有人正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块巨大的幕布,传出阵阵惊呼声。 林芝也顺著看过去,惊嘆:“这就是內壁吗?” 真的非常像是某种虫卵的外膜,只不过更加透明。 透过薄膜,能依稀辨认出里面的场景。 成堆的金银財宝堆砌起来,组成一座座小山,闪烁出巨大的光芒,珠光宝气,绚丽异常。 果真与传闻中一模一样。 这么多金银財宝,只要能隨手捞出去一点,都能衣食无忧地享受完下辈子。 此时,內壁不断收缩扩张,像一个会呼吸的生物。 一次比一次胀大。 每一次胀大,財宝模样也就更清晰。 “消息果然是真的,这动静,一定是有人在破內壁。” “是蚀月旅团的人,他们一定是在另一侧动手了!” “等內壁一破,大家各凭本事!蚀月旅团再牛逼,也搬不空这一座金山!” “蚀月旅团不是只拿最珍贵之物吗?剩下的金子银子,说不定都是我们的!” “发財了兄弟们!”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绝对的財富面前,恐惧被贪婪瞬间吞噬,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病態的狂热。 “砰——!!!”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的石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砸落在地。 剎那间,场面全乱了,怒骂接连响起。 人群中,刀疤提著砍刀挥舞扬尘:“安静安静,他么的,哪个龟孙从上面挖了个盗洞?自己站出来!” 扬尘渐渐散去,人群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 斗篷之上,印著血红色的新月標记。 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刀疤直直僵在原地,盯著那个標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色月牙。 那是蚀月旅团的標记。 第四十三章 爆火的偶像脸 囂张的刀疤再也囂张不起来了,那个说要罩著兄弟的人,跑得也是最快的。 他一把推开旁边傻眼的同伙,满脸横肉因为恐惧而甩动著,惨白如纸,猛地转身就往通道这里衝过来。 什么江湖道义都是扯淡,现实当中看到了活阎王,谁不跑谁是傻逼。 林芝终於懂了,刀疤这么欠揍的人,为什么能活到今天了,原来是跑得快。 “快跑!!!” 都是一群乌合之眾,一个人跑了,一群人都跟著爭相跑回来。 林芝本来也想脚底抹油,趁乱就跑。 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叛逃哨兵,虽然她有自保的手段,但不想去触碰那个霉头。 她离通道最近,跑起来也最快了,可刚抬脚,才发现身侧的卓尔完全没动。 不仅没动,还非常镇定。 卓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深不见底的黑眸,反而还透著一股游刃有余。 林芝突然就停住了脚步,顺著他的视线,再次望向大厅中央那几个黑袍人。 他们佇立在人潮的空隙中,没有任何动作。 不对劲。 如果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蚀月旅团,真的会放任人们逃离吗? 卓尔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也发现了吗?佐佐木?” 接著,在林芝缓缓睁大的眸子中,卓尔动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抽出的匕首,只见他后撤半步,展开身形,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振臂將匕首掷了出去。 破空声猛地响起。 穿过大厅,穿过漫漫人群。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大厅中央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身上斗篷散落在地,露出里面一张惊恐的脸,哪里是什么蚀月旅团。 “假、假的?!” 刀疤一个急剎,错愕地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仅剩的独眼瞪得像铜铃。 隨即勃然大怒,举起砍刀就冲了回去。 “马了个巴子!几个小瘪三,竟敢冒充嚇唬你刀疤爷爷!” 场面瞬间逆转。 得知对方是冒牌货,所有人都停下来逃跑的脚步。 几个胆子大的,也学著刀疤冲了回去。 “草!差点被这几个孙子骗了!” “敢断老子发財的路,弄死他们!” 剩余的黑袍人也都慌了,连连后撤,但怎躲得过几十號人的围殴? 眨眼间,全被掀了斗篷,露出真容。 的確不是什么蚀月旅团,只是几个耍小聪明的投机客,想借用蚀月旅团的威名,嚇走竞爭对手,好独吞神庙里的財宝。 招数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但对付一群乌合之眾已经够了,如果不是卓尔率先识破,他们已经成功了。 “饶命啊!” 几人被踹翻在地,抱著头悽厉地求饶。 “饶命?差点害了我的好事,还要放过你?”刀疤面露凶光,狞笑一声,手起刀落,“去地底下求吧!” 残忍的私刑瞬间引爆了人群,鲜血刺激了这群亡命之徒,大厅里竟然响起了病態的欢呼声。 林芝闭了闭眼睛,移开视线。 仁慈是文明发展规训后的產物,但野蛮的基因千百年来一直存在,人间炼狱。 原以为互助会是个正规的组织,但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血腥味在封闭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內壁突然发出脆响,胀得更大了,甚至崩裂开小小的口子。 “开了!內壁要开了!” “哈哈金山银山!” “財宝是老子的!” 林芝蹙眉,在一片欢腾的声音中,她心中隱隱不祥的预感更甚。 短短一瞬的时间,大脑疯狂运转,过往所有的线索全部铺开: 蚀月旅团那么高大上的盗贼团伙,今日要攻破神庙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如果不是假的,难道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风声? 另外,今日来的为什么全是外来者?几乎没一个本地居民。 明明本地居民基数更庞大,他们的情报网也应该更大,更流通。 最后,互助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组织,真的有牵头破解神庙內壁的能力吗? 不对。 太不对了。 一个个疑点,点与点连接,瞬间织成一张名为“真相”的网。 逃! 没有任何犹豫,趁著所有人选择冲向內壁的时刻,林芝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白,转身就走。 结果,刚转过身,还没走出一步,面前就出现一个男人的胸膛。 林芝呼吸一滯,猛地抬头。 面前的人是卓尔,但又不是卓尔。 平平无奇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装。 依旧黑髮黑瞳,但五官精致立体,近乎妖冶,极具视觉衝击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被爱神阿佛洛狄忒吻过脸,是那种走在街头,能被星探加联繫方式加到手软的爆火偶像脸。 上挑著的猫眼,自带眼线,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此时正微微眯起,含笑盯著自己,眼底闪过一抹熟悉的幽光。 男人微微俯身,恶趣味地调侃:“嚮导小姐,好戏才刚开场,怎么这就急著走啊?” 林芝:“……” 喵了个咪的,被抓住了。 她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叫卓尔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不,卓尔,应该也只是他的化名而已。 他恐怕,就是蚀月旅团的其中一员。 万幸中的万幸,对方只点破了她嚮导的身份,说明还没认出她就是悬赏榜上那个行走的十亿。 蚀月旅团也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来了。 因为不確定其他团员在哪,林芝强行压下召唤生命树的衝动,决定先探探底。 她冷静地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卓尔”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颇有趣味地打量著她,半晌,才幽幽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刚。”林芝声音平稳,“不过起疑心已经很久了。” 初次见面,卓尔就把珍贵的消息主动分享给她。 林芝可没什么自恋的情结,她不认为会有人一见面就看上自己。 况且,她至今都没露过脸。 所以,卓尔一定对她有其他的意图。 只是她到现在还不確定是什么。 其次,在酒馆,刀疤口无遮拦暴露消息的时候,以卓尔刚刚掷匕首击中冒牌货的那个身手,完全可以在当时,就物理性地让刀疤闭嘴,为何要放任他说完那个珍贵的消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卓尔知道的太多了。 需要s级精神力才能破解內壁,这种核心机密,一个普通人真的可能知道吗? 羽蛇神的事,他也如数家珍,甚至还知道他有哥哥的事。 “卓尔”低低笑了一声:“很聪明,可惜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尾音飘散在空气中,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动手吧,各位。” 第四十四章 蛇性本淫 “憋死我了!” 伴隨著一道爽朗的笑声,一股强烈的麝香瞬间席捲全场。 “我去!什么味道?!” “呕!” “有毒!大家千万別闻!” 说出“別闻”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场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均情不自禁地两眼空虚,涕泪横流。 严重的人甚至直接摔倒在地,全身颤抖著口吐白沫。 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物理攻击了,而是属於一种精神污染。 而林芝,大概是有精神力傍身的缘故,虽觉得难闻,但到底没有那些人狼狈。 她强忍著噁心,释放了一点精神力,给小白也捂上了。 狗鼻子灵敏,可別把她的小白臭死了。 保护好小白后,她才憋著气往毒气来源看过去。 大厅角落里走出一个黑白髮色的年轻男人。 长得一脸无害,穿著个修身的马甲,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绅士,但他的身后却摇晃著一条长长的大尾巴,与他的发色一样,也是黑白配色。 林芝眼角抽搐,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这个配色…… 不会是? “没错,赞卡的精神体是臭鼬。”身侧的男人为林芝解了惑。 我去,还真是。 那能喷射毒气炸弹,也不意外了。 “卓尔”语气含笑,像是在介绍一件得意的藏品:“在联邦,赞卡的能力总是得不到重用,但在蚀月旅团,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 林芝看著一地瘫软的人,无言。 所以价值就是臭死普通人吗? “啊啊……等得我脖子都酸了。” 半空中,突然又出现一个面容昳丽、身形苗条的男子。 他从空中轻盈降落,背后闪烁著磷纷的翅膀没入体內。 “他是芙芙。” “卓尔”勾起唇角: “我给他取的名字,很可爱吧?” 林芝不敢吭声。 说不可爱的话,会被打死吗? “卓尔”也没等林芝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的磷粉有迷幻的作用,是我们团不可或缺的一员。” 令人目眩神迷的磷粉散去,原地凭空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著打扮相同,面无表情的冷脸也相同,就连呼吸都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如果不是他们手臂纹著不同的纹身,几乎分不出差別。 “他们是我的弟弟,当然不是亲的,垃圾堆里面捡的,是双生子,手臂纹身比较多的那个是哥哥繁星,另一个是简星。” “卓尔”的语气带上了点温情。 好独特的起名方式,林芝沉默半秒:“……不会也是你起的名字吧?” “bingo。” “卓尔”打了个响指: “另外,值得一提,他们的纹身也是我纹的,为了贴合名字,否则,就是我,有时候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为了自己能分清,就给別人身上纹了纹身吗? 林芝皱了皱眉。 这行为,不太好评价。 听上去有些自私,但那对双胞胎看著也確实不像正常人。 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异常空洞。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就像两个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林芝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蚀月旅团,名副其实,果然怪人扎堆。 她又转头瞧了眼身侧的男人。 发號施令的是他,起名字的他,收养的人也是他。 他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呼之欲出了。 ——蚀月旅团团长,传闻中的s级神话种哨兵,夏利。 大厅中央,芙芙冲他们这里招了招手:“团长,我可以隨我喜欢的来吗?” 夏利声音温和:“隨你喜欢。” “太好了!”芙芙扭了扭脖子,兴奋展开翅膀,轻盈地跳起来。 就在林芝疑惑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屠戮开始了。 林芝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越美丽的东西越致命。 “蝴蝶”翩翩起舞,美得如梦似幻,但却是一支建立在死亡和恐惧上的舞蹈。 那对双胞胎也跟著动了起来,一人是左撇子,另一人是右撇子,每一次刀光的闪烁,都伴隨著死亡,但就算是这种时候,两兄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如同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林芝眼看著刀疤挣扎著爬起来,下一刻,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中。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我能问问,为什么要杀人吗?” “佐佐木,你在为他们感到悲哀吗?”夏利疑惑,“我以为你很討厌他们。” “是討厌没错,但我不会为了区区这样的理由大开杀戒。”林芝直直地盯住夏利的眼睛,“为什么?” 无利不起早。 蚀月旅团是盗贼团,不看利益地白杀人,不是他们的风格。 夏利平静地笑了笑: “告诉你无妨。” “有一件事,我刚刚骗了你。” “其实,s级的精神力还不够打开內壁。” “羽蛇神的精神力是s+,他构建出来的內壁,至少需要s+以上的能量波动。” “所以,只有这样了。” “在s级精神力的基础上,再叠加数百人临死前爆发出的极致恐惧为能量……” 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夏利的语气没有波动,只有绝对理智下的残忍。 林芝明白了。 今日其实就是这个男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献祭”仪式。 为了这场献祭,他用心良苦,深谋远虑。 互助会的建立,恐怕就有他的手笔。 然后是攻破神庙的路线,再散播消息,引诱贪婪之人。 一切只为了用他们的血,撬开神庙的大门。 “所以呢?我的作用是什么?”林芝盯住夏利,心中胆寒,“我也是你计算好的一环吗?” 夏利转头看向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佐佐木,你知道蛇的通性吗?” “什么?”林芝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蛇性本淫,成年了,就会迎来发情期。” “知道羽蛇神为什么要封印自己吗?” “因为他快成年了。” “如果不封印自己,就会受制於本能,被迫和嚮导结合。” “今日,我们强行打开他的封印,他大概率会甦醒,並且陷入狂暴的结合热。” 夏利盯著林芝,语气真诚: “佐佐木,到时候,就拜託你了。” 第四十五章 行走的十亿 大厅。 血腥味瀰漫。 內壁此时与一开始相比,已经无限趋近於透明,距离彻底破裂,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佐佐木,到时候,就拜託你了。” 男人用漂亮乾净的脸,真诚地说著恶劣的话,仿佛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哪里说错: “听说蛇的构造很特殊,辛苦你了。”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之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夏利紧紧盯著林芝的眼睛,恶趣味地想从这双眼睛里捕捉到恐慌与崩溃。 可惜,眼前的女人,依然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 夏利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换作別的嚮导,这时候早该哭得梨花带雨了吧? 这女人能价值十个亿,確实很特殊。 她的確不是他计划中的一员。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要去別处绑架一个嚮导。 其他几个团员都已经在路上了。 没想到,大街上隨便溜达一圈,转角遇到爱。 ——现成的嚮导直接撞到了他脸上。 而且还是一个单独行动、没有任何哨兵保护的嚮导,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从哪里逃出来的。 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出逃的野生嚮导,可比象牙塔里那些被重重保护的温室花朵好绑得多,就算直接带走,也绝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夏利当即转变了计划,放弃绑架嚮导,亲自將林芝“骗”了回去。 直到这一刻,夏利仍在心中感嘆,连老天都在帮他,他简直是顺极了。 林芝当然是不愿意的。 虽然她面上仍然保持著冷静,心里其实已经骂开了花。 她难道是什么工具吗? 让她安抚就安抚,让她去和谁结合就和谁结合? 林芝额角神经直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就在林芝要忍不住,展开生命树,把这个变態捅个对穿的时候,怀里的重量突然一轻。 林芝惊惧:“小白?”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轰然盪开! 气流衝击,林芝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银色的绒毛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 林芝猛地抬头,震惊得呼吸都凝滯了。 小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白色雪狼,如山岳一般,姿態优美,浑身毛髮在昏暗中流转著月华般的光泽,一双紫色的瞳孔凌厉明亮。 林芝傻了。 ⊙▃⊙ 不是? 她的小白呢? 这还是她的小白吗?! 对上巨狼仿若通人性的紫瞳时,林芝镇住了。 熟悉感瀰漫上心头。 精神位面,一条沉寂的连接突然亮起。 一头连著她,另一头紧紧繫著眼前的巨狼。 这道连接,將对方现在的状態和情感,原封不动地传给了她。 眼前巨狼在愤怒。 但更多是浓烈的怜惜。 林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叮!】 【契约哨兵·芬里尔永久羈绊已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彻底印证了林芝的猜想。 小白,就是眼前的巨狼,就是她的契约哨兵,芬里尔。 难怪南山说,小白一定能帮上她的忙;难怪最近这段时间,这小东西动不动就害羞。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解释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回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无需多言,就像曾经做过无数遍一样,她脚下一蹬,借力灵活地跃上了芬里尔宽阔的脊背。 身下温暖起伏的躯体,在这一刻,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林芝没有犹豫,直接通过精神连接下令: 【芬里尔,给我狠狠揍他们。】 目光扫向夏利的脸,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是,就是那副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觉得手巨痒。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能绝望地哭出来,一定更漂亮。 巨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男人沉稳的声音,顺著羈绊的另一头传过来,清晰地在林芝脑海中响起:【遵命。】 林想出气,他也想。 任何想伤害林的人,都该死。 “轰——!” 巨狼的动作非常快,攻击迅猛。 夏利堪堪避开这一击,快速后撤。 蚀月旅团的其他团员见状,也都聚拢起来,站到了夏利的身后。 芙芙扑腾著大翅膀,非但没怕,反而满脸兴奋:“哇塞,大狗狗!” 赞卡则嚇得收紧了黑白相间的大尾巴,战战兢兢,声音恐惧到颤抖:“芙芙,那不是狗!是狼!团长,怎么办啊?他好强!” 夏利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笑终於消失了。 但他並未流露出半分恐慌,反而是一种克制的狂热,目光在巨狼和林芝之间流转。 “银髮、紫瞳、s+……”夏利低声喃喃,唇角勾起弧度,“呵呵,原来是芬里尔上將。” 他转而看向林芝;“而你,就是那个十亿了。” 林芝不悦地嘖声:“我不叫十亿!” 夏利盯著林芝,眼底闪过贪婪的凶光:“目標变更。放弃神庙,先捕获芬里尔和那个十亿。” 虽然难度很大,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吞不下呢? 芙芙病態地舔了舔嘴角,那里残留著刚刚在屠戮中不小心溅上的血,他兴奋地红了眼睛:“是,团长。” 攻防转换。 芙芙是率先攻击的那个,不管不顾,不要命地直接衝过来。 “芙芙!对面可是那个芬里尔,你个疯子小心一点啊!”赞卡骂著,展开尾巴。 下一刻,毒气喷射而出。 浓度几乎是刚刚的数倍之多,在空气中如有实质一般,形成紫烟,配合著芙芙的攻击,劈头盖脸地笼罩过来。 剎那间,空间旋转起来。 林芝一阵恍惚。 怎么回事? 她好像看到梵谷的星夜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林芝这下是真的要吐了。 直到一股强横又温柔的精神力,从羈绊的另一头灌输过来。 清凉蓆卷而上,林芝终於从泥沼中透过气。 【林,没事吧?】沉稳的男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林芝瞬间清醒。 我艹,差点看到太奶了。 她的精神力,毕竟才只有c级,硬抗高级哨兵全力展开的毒雾还是太勉强了。 还好有芬里尔。 【谢谢,我没事了。】 林芝道谢,暗自惊嘆。 芬里尔,不愧是芬里尔,在遭到围攻的间隙,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来护住她。 周围正在下一场纷乱的磷粉雨。 刚刚还在的蚀月旅团,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偶尔闪过的锋芒残影,和突然爆闪的破风声。 很显然,他们已经隱藏在这些能致幻的磷粉中。 正如夏利所说的,蚀月旅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配合起来,更是恐怖,这是他们能横行大陆,让联邦都忌惮的资本。 也就是芬里尔,换作其他人,面对他们,早已经落败了。 通过精神连接,林芝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芬里尔的状態,知道他暂时还能应付得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芬里尔毕竟是大病初癒,只有一个人,不仅要同时对付几个人,还要分神保护自己。 况且…… 林芝目光越过战场,看向远处的夏利。 那男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自己的队员们陷入苦战,没有参战的意思,像是在观察著什么,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得林芝心里发毛。 见她看过来,男人还游刃有余地和她挥挥手。 林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竖了个中指回过去。 滚,我和你很熟吗? 【芬里尔,不用勉强。大不了咱们就跑,不要恋战。】 林芝传音。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好。】 巨狼猛然抬起前爪,重重跺下! “轰隆——!” 平地捲起一阵堪比十级颱风的强烈颶风! 漫天的磷粉和毒雾被瞬间吹散,连带著藏匿其中的蚀月旅团眾人也如断线的风箏般被狠狠掀飞。 不同等级的哨兵之间,实力果然有壁。 几人已经很强了,但依旧被芬里尔狠狠压制。 赞卡吐血倒地。 双胞胎正太一个断了腿,一个折了手。 最惨的是小蝴蝶,两片翅膀全粉碎了,短时间內应该是很难长好了。 “想走?” 夏利脸上笑容消失,变得异常认真起来,不再犹豫,全面展开精神力。 一团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死死挡在了芬里尔的必经之路上。 第四十六章 圣母? 神庙內,没有灯光,只有財宝反射出来的金色宝光。 可如此闪亮的宝光,依旧照不亮那一大团黑影,就好像被吞噬了似的。 林芝愣怔了一瞬,才看清这一团黑不隆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黑猫。 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只有一双猫眼,依旧明亮。 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身后。 一、二、三、四、五、六。 林芝快速扫了一眼数量。 整整六条细长的尾巴,交叉相错开来,上下慢悠悠地摆动,影子投射到墙壁上,像舞动的长蛇。 林芝心中凛然: 【这是猫?还是九尾狐?】 芬里尔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是猫又。传说中,猫又每长出一条尾巴,实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跃。等长出第九条,便能无敌。】 九条尾巴能无敌,而夏利已经进化出六条,离九条不远了。 黑猫优雅地来回踱步,猫瞳微微眯起,像是在丈量著什么。 突然,它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恶劣的弧度。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 【林,抓紧我。】 脑海中响起芬里尔的提示,紧接著,就是猛烈的衝击波袭来。 林芝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听到剧烈的轰鸣,不断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s级以上神化种之间的较量,和刚刚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虽然看不见,但林芝依旧能感受到芬里尔的状態。 他似乎並没有主动攻击,更多的是在防御。 就算出手,出手的量级,也只维持在s级的水平。 虽说夏利的六尾猫又很强,但以芬里尔s+的实力,理应全面碾压才对。 可现实是,芬里尔只能和夏利打得不分上下。 林芝立刻闭上眼睛,展开精神力,快速查探芬里尔的状態。 在她还是林主时,打在芬里尔精神图景上的精神標记,依旧运行完好,忠诚地反馈著芬里尔的一切身体状態。 林芝疑惑地慢慢睁开眼睛。 ——芬里尔的身体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空中,传来夏利打趣的声音:“上將,都说你是联邦最强战力,今日一见,怎么感受不出来呢?” 林芝冷静询问,声音中带著关切: 【芬里尔,怎么回事?】 芬里尔如实地回答: 【林,一旦我展开s级+的精神力,会惊动那条蛇。】 林芝瞬间恍然。 內壁本就岌岌可危,如果再爆发s+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直接崩塌。 蚀月旅团已经够难缠了,要是再放出来一条处於狂暴发情期的s+大蛇,只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因此,芬里尔才会收著力,不敢展开全力。 而夏利也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缠住芬里尔,不断找机会拖时间。 虽然不知道夏利这么硬拖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林芝只知道按照那傢伙的意愿,继续拖下去,必定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 林芝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本不想用那一招的,有点阴损,不讲武德。 但对付不讲武德的人,就是要不讲武德,不是吗? 林芝闭上眼睛,全面调动精神力。 生命树,展开! “嗡——!” 伴隨著如浪潮一般的精神波,一株巨大的神木虚影,从林芝背后拔地而起! 巨大的树冠直衝大厅穹顶,直到將整片空间全部填满。 无数翠绿的叶片,夹杂著洁白色的细小花瓣,如白雪般轻盈地落下,每一片,都带著馥郁的芬芳。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 如梦似幻,如梦泡影。 世界安静了。 “这是……” 夏利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植物系的治疗嚮导? 不。 不是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其他嚮导,能展开如此庞大的精神体。 不能把林芝和其他植物系的治疗嚮导相比较。 这简直…… 是种神跡。 整个联邦,甚至整个歷史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存在。 夏利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强撑双眼,紧紧盯著林芝。 难怪芬里尔会背叛联邦……难怪联邦会开出十亿的离谱悬赏……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 夏利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他这么做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依旧紧紧盯著巨狼背上那个少女的身影。 原来,是圣母啊…… - 確认夏利彻底陷入昏睡后,芬里尔才摇摇晃晃地將林芝安全放回了地上,虚弱传音:【林……我也要撑不住了】 【催眠】这个技能就是这样。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不分敌我的群体debuff。 要睡,就是大家一起睡。 但在刚才那种死局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辛苦你了,芬里尔,睡吧,我接著你。】 林芝踩住坚实的地面,一把接住了,因精神力收缩,而重新变成小狗的芬里尔。 此地不宜久留。 看著一地的狼藉,林芝当机立断。 开溜! 刚刚进来一路上,在脑中记下的路线图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林芝抱著芬里尔,头也不回地快速原路返回。 她很快溜出神庙,消失在雨林中。 神庙深处,只留下一片甜腻的花香缓缓流淌开来。 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永恆的梦乡。 直到丝丝缕缕的花香,悄无声息地穿过內壁的缝隙,不断飘入神庙內部。 黑暗中,一对巨大的白色竖瞳倏地睁开,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 “……妈妈?!” 第四十七章 强烈的情潮 夜深了。 天气不怎么好,月亮边缘起了一圈毛边,光线浑浊,压得大地昏昏沉沉。 静謐的黑暗笼罩了整片雨林,只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咕嘎”声。 白天热热闹闹的集市街头,摊子都空了,唯独角落里的酒馆,是这片雨林夜晚唯一的喧囂之地。 昏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液体伴隨著喧譁声相互碰撞,一个个扭曲的面孔,倒映在酒水中,摇曳,光怪陆离。 今日的酒馆格外嘈杂。 爆炸性的消息让酒精浓度不断发酵。 “白天……神庙……” “羽蛇神甦醒……” “……死了好多人。” “蚀月旅团那帮疯子……” “惹恼……封锁。” …… 有人愤怒,有人艷羡,有人担心,也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去捡漏。 “那是找死!” 立刻有人高声警告: “神庙现在被哨塔联邦封锁了,八岐已经下了格杀令。” 这名字一出来,酒馆內高涨的热情立刻降温。 刚刚说想去探寻的人纷纷放弃。 联邦的势力虽然没有完全渗透雨林,但依然是雨林最大、最权威的势力。 而八岐,就是南方哨塔的总指挥,也是这片雨林目前最强的话事人。 他是一条真正会吃人的毒蛇,非常不好惹,没人敢公然触他的霉头。 既然惊动了他,说明羽蛇神真的甦醒了! 消息保真! 热情再度高涨起来。 喧囂声之外,一处僻静的灌木丛。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刚正准备脱下裤子放水,突然感到一阵邪风从背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尿都嚇回去了,猛地回头。 “谁?” 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树影。 他鬆了一口气嘟囔:“错觉吗?” 怕遇上什么不该遇上的事,男子赶紧加快动作,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再也解不出来了,涨得满脸通红。 半晌,酒馆外响起男人的哀嚎。 由於太过悽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谁啊?” 见有人过来,男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提起裤子溜之。 “没人啊……” “听错了吧?” 半晌后,两名黑袍人,从黑暗中现身,倒掛在树上,冷冷俯视著人们离开的背影。 面具男冷冷开口问道:“洛玛,你干的好事?” 被他称为洛玛的男子,努力憋著笑:“谁让他一点也不文明,翼手,你听到他刚刚的惨叫了吗?太好玩了。” 洛玛举起右手,指缝间弹出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水光。 “我也就给他来了一针。两天解不出来而已,死不了人。” 翼手无语凝滯,面罩下,传出毫无起伏的吐槽:“洛玛,论文明程度,和刚刚那个人比起来,你的行为更恶劣。” 洛玛的精神体是马蜂,自带各种各样,不同功效的毒针。 他年纪小,心性活泼,没事就喜欢扎著人玩。 被他扎中,大概率没什么好事发生,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团长安排他和洛玛组为搭档,一个原因是让他约束洛玛,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怕扎。 他的精神体是蝙蝠,对大部分毒素都免疫。 因此,洛玛那些毒针,对他不起作用。 也只有他能管住洛玛这个“恶童”了。 翼手嘆了口气,语气严肃:“洛玛,特殊时期,不要节外生枝。” “好吧,老古板,真没意思。”洛玛撇撇嘴,目光转向酒馆。 酒馆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髮男人。 此时,他的身上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透明蛞蝓,一条条缓慢地蠕动,顶著两根触角,啃食著他的伤口。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如雪般苍白的少年。 长相乖巧精致,雌雄难辨。 除了头髮,眉毛,睫毛都是白色之外,他的瞳孔竟然也是雪白色的。 他的脑袋上也顶著两根触角。 与那些蛞蝓脑袋上的触角如出一辙。 大触角每次轻微地颤抖,小蛞蝓的触角也会跟著摇摆。 就好像是他在操控著那一群小蛞蝓似的。 隨著蛞蝓的不断啃食,黑髮男子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如此诡异的画面,周围的赌徒和酒客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洛玛眼底露出担忧之色,也学著翼手嘆了口气:“团长原来也有翻车的一天,真稀奇,还是栽在一个嚮导的身上。” “噤声。”翼手低声警告,“团长只是受伤了,不是听不见了,而且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洛玛,不要在这时候惹团长生气。” 那名黑髮的男子,似乎有所察觉,闭著的眼睛突然睁开,像猫一样锐利的瞳孔冷冷地扫向他们这里。 洛玛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指將自己的嘴巴当作拉链拉了起来。 - 平平无奇的黑髮男子,正是夏利。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对面的白髮少年。 小软,也是蚀月旅团的成员之一。 但与其他团员不一样,小软不擅长战斗,他的精神体是蛞蝓,是极为罕见的,有治疗能力的哨兵,是旅团最重要的后勤成员。 当然,无法替代嚮导的精神治疗。 他只能治疗外伤,吞噬身体负面状態,比如疲劳、抑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发情什么的。 夏利素来冷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醒来后,强烈的情潮几乎將他吞没。 如果不是小软帮其吞噬了,他已经…… 夏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还没褪尽的沙哑:“小软,其他几人情况如何?” 小软闭上眼睛,头上的触角缓缓动了动。 半晌。 他再次睁开白色的眼睛,微唇轻启,机械地匯报: “赞卡受了惊嚇,不过他的伤势最轻,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繁星和简星的断肢已经接好,明天就能归队。” “芙芙羽翼粉碎,精神体也受到了重创,治疗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短时间內,无法再进行战斗。” “不过,他们的伤势和你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团长,你的伤势才是最重的,我只能帮你清理掉负面状態,但尾巴,我……对不起。” 他能察觉得出来,团长现在只剩五条尾巴了。 尾巴一旦断了,要想再长回来就很难了。 小软几乎要落下泪来:“对不起,团长,我治不好……” “没事,小软。”夏利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手指摩挲著酒杯的边缘,“这次是我大意了,不怪任何人,和你没关係。” 攻破神庙的时候,蚀月旅团並没有全员到场。 他尽力拖住芬里尔的原因,就是为了等成员到齐后,合围压制芬里尔。 但没想到,竟然遇上了圣母…… 在她的手里著了道,栽了跟头。 如果不是后来洛玛和翼手及时赶到,在那条蛇彻底甦醒前,带著他们拉开了距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就算如此,他还是付出了一条尾巴为代价,才彻底摆脱了那条刚刚甦醒、却找不到圣母、陷入狂暴的蛇。 “芬里尔……林主……林芝……” 夏利在心中默念著,在念到“林芝”两个字的时候,舌尖绕起了一丝病態的兴奋,猫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圣母还活著。 这是一则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消息。 陷入泥潭已久的世界舞台,终於又重新被搅动起来。 一张巨大的棋盘正在缓缓展开。 十年前,他尚还年幼弱小,没有上桌的资格,而如今…… 盛宴正开场,他没有缺席的理由。 夏利看向窗外,轻声开口: “翼手、洛玛。” 声音穿过嘈杂的酒馆,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翼手和洛玛耳边。 翼手和洛玛连忙提起神经。 “去告知全旅团成员,停下手头所有事务来雨林。现在旅团的目標有且仅有一个——找到芬里尔,把他身边的那个嚮导抢过来。” “是!” 接收到团长的信號,翼手展开精神力,背后延展出一对黑色的翼膜,將他自己和洛玛一起包裹了进去。 两人如墨水般消融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 雨林腹地,某处简陋营地。 林芝正处於水深火热中。 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下来,推也推不开。 属於顶级哨兵、充满侵略性的灼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林芝缩著脖子,连连討饶: “芬……芬里尔!等……等一等!” 第四十八章 意乱情迷 夜晚的营地,连风仿佛都停滯了。 静謐、潮湿、燥热。 浓郁的嚮导素与哨兵的荷尔蒙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狭小的帐篷被填满,连一丝缝隙也没有了,空间被无限地压缩起来。 林芝热得满身都是汗。 她双手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芬里尔!你清醒一点!” 毫无作用。 男人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不理人,依旧用双臂圈著她的腰,一寸都不肯鬆开。 银色的长髮如水一般与黑色的长髮曖昧地纠缠在一起。 那双往日里清冷克制的紫眸,此刻湿漉漉的半眯著,蒙著一层迷乱的色气。 他將脑袋深深埋入林芝的颈侧,不知疲倦地嗅闻著。 高挺的鼻尖顺著肌肤一点点乱蹭,像一只在撒娇著、在急切討好主人的大狗狗。 毫无疑问,芬里尔这是陷入了【催眠】后的副作用——结合热。 陷入结合热的芬里尔虽然恢復了人形,但理智出走,根本无法沟通。 这就是为什么林芝不太愿意用【催眠】这个技能的原因了。 副作用的难搞程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没法子,苦果已经结了出来,她不吃也得吃。 如果不对芬里尔进行深度的精神疏导,他的精神图景很有可能会崩溃。 “林……林……”芬里尔不断呢喃,嗓音沙哑,字音带著无限的繾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她全身都酥麻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一把捂住芬里尔的下半张脸,咬著牙强装镇定:“別……別再叫了。” 再叫下去,她的魂都要飞了。 陷入情潮中,又何止芬里尔一个人。 芬里尔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在情潮的作用下,变得更加靡丽,甚至比平常更动人。 此时,下半张脸被自己紧紧捂住,只剩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仿若能拉丝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明明表情依旧是清冷的,可內里浓烈的爱意却像是要喷涌而出。 沉寂了十年的爱,几乎要让人溺死在里面。 他在渴望,他在求救。 他需要她,迫切地需要。 顶级。 太顶了。 试问面对这样的“盛景”,谁能抵抗住? 林芝在心底无声地嘆息,认命般地鬆开了手,手指向后滑动,缓缓插进男人凌乱的银髮中,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將其勾了下来。 別人能不能抵挡住,她不知道。 反正,她是不行了。 林芝想通了。 没什么好矜持的,芬里尔本来就是她的人。 ……。 ……。 ……: …… ……。 ……。 …… …… …… …… 过了半晌…… “等等,等一等……” “要喘不过气了。” 她连忙举著白旗,抓紧时间换气,暗暗心道不妙。芬里尔比她想像中的更加失控。 十年的等待,其实浅尝輒止就能满足的?…… 她退…… 他又会追上来…… 算了。 也是一样的。 林芝闭上眼,她本来就是想將標记再次永久覆盖…… …… …… …… 第四十九章 骗人去当兵 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对她完全不设防,林芝很轻鬆地就进去了。 刚一落地,一头巨狼,劈头盖脸地扑了上来。 林芝甚至没有看清芬里尔的精神图景长什么样子,视野中就只剩下银白色毛髮。 湿热的舌,毫无章法地舔著她的脸颊和脖颈。 “哈哈……好痒!停下!” 林芝伸手去拦。 手心也会被无差別地舔个遍。 直到舔得她发痒,笑到不行了,巨狼才依依不捨地停下,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呜咽声。 林芝喘著气,瘫软在巨狼柔软的身躯上,眼神空洞。 芬里尔的精神体怎么也这样? 简直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但精神体就是本人。 她在说什么屁话? 林芝缓过劲了,才揉了揉身下柔软的毛髮,斟酌了一下,觉得直接叫巨狼芬里尔有些奇怪,还是换回了那个称呼: “小白,你知道路怎么走的吧?带我去。” 巨狼低低地“呜”了一声,轻盈地托起林芝,载著她向精神图景的深处疾驰。 芬里尔有她的永久標记。 只要达到最深处,重新引动精神標记,就能进行最高效的疏导。 坐在小白宽阔的背上,林芝四处张望。 她见过其他人的精神图景。 比如凯撒的冬日房间、暉月的雪原洞穴、莱因的白樺林…… 可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內,什么也没有,除了雪白,就是雪白,乾净得不像一个重度污染的哨兵。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是他们內心的投射,什么都没有才不正常。 林芝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很快,巨狼在一座巨大的冰山前停下了脚步。 林芝一跃而下,向前查看。 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了冰山的边缘,只是看了一眼,林芝就感到一阵晕眩。 冰山表面之下,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林芝抬眼,向远方眺望,入目一片雪白。 她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一大片雪白之下,全是掩埋的污染物? 如果真的是,那情况比她想像中的,更加糟糕。 芬里尔不是没有污染,而是他用极致的克制力,將所有的污染全都隱藏在了最深处。 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內里早就溃烂不堪。 林芝头皮发麻,哀嘆一声,觉得今天的工作量不会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轻触。 林芝侧头。 发现是小白用硕大的脑袋轻轻拱起她的手心,呜咽著示意著什么。 林芝顺势向冰山看过去。 只见冰山正中央,似乎封印了什么。 定睛一看,是个树形的標记。 林芝恍然。 ——是她当年留下的標记。 它被保护得很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冰层中,四周的污染物,无法靠近它半分。 但因为实在太久没有启用过了,原本灿烂的顏色变得暗淡了很多,像是一根快要凋零的蜡烛,光鲜的蜡皮已掉光,只剩风中残烛。 小白庞大的身躯温顺地伏下来,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林芝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说,但林芝就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她拍拍巨狼的头:“辛苦了,小白,接下来交给我。” 林芝闭上眼,心念一动,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无数根粗壮的根须,缠上冰山,化作利刃,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击进坚固的冰层,直达深渊! “咔嚓!” 冰层碎裂。 积压了十年之久的污染,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漆黑的墨水,咆哮著冲天而起,试图將不速之客吞噬殆尽。 如果是其他弱小的精神体,也许真的会被这滔天的污染倾没,永远地迷失在精神图景內。 但这是生命树。 污染物,正是它最好的养料。 粗壮的根须兴奋地狂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爭相扑回去,深深地扎进泥沼中,开启了疯狂的掠夺。 【叮!】 【治疗对象:芬里尔(s+级)】 【经验值 +3224】 【经验值 +2137】 【经验值 +5218】 …… 【目前进度:c级 65382/100,000】 隨著系统不断的播报声,进度条不断快速上涨。 林芝露出喜色。 生命树升到c级后,胃口变得更大了,很难一次性餵饱,这下终於能吃爽了。 按这个经验提升的速度,恐怕马上又能再升一级了。 趁著生命树吸收的功夫,林芝走向深渊边缘,靠近那道树形標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金色的標记突然闪烁了一下。 接著,就像是活过来似的,重新焕发出隱隱的光芒。 两股同源、跨越了十年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林芝微微一笑。 果然还能用。 当时在莱因的精神图景內,她就发现了標记能够继承,如今在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內,再次得到了验证。 树形標记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精神图景,將林芝包裹了进去。 - 白色占据了全部视野。 耳畔,先是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视野重新聚焦,昏暗的世界,在眼前铺展开来。 林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泥泞中。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医护担著担架,从她身边仓促跑过。 担架上,盖著白布,隱约可见底下一团不似人形的东西。 林芝凛然。 那是一个高度畸变的哨兵。 先是闪光从眼前划过,紧接著, “轰——” 巨大的炮火声。 林芝捂住耳朵,向远处望去。 连天的炮火声不断炸响。 打畸变体,可不需要用到热武器,所以,对面的敌人不是畸变体,而是人类。 林芝的心沉了下去。 她似乎来到了联邦还没有建立,世界仍处於一片混乱的时间线。 就在林芝迷茫自己该去做什么的时候,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林嚮导!”有人在叫她。 林芝回头。 只见是几个年轻的哨兵,整齐划一地一字排开,刷拉向她敬礼。 “林嚮导。”说话的是边上某个年长的哨兵,“事態紧急,来不及多解释了,请在他们中选择一个契约。” 林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个展开方式是什么鬼?!” ——“这个展开方式是什么鬼?!” 双重声音同时响起。 林芝愣住了。 另一道声音是? 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 是当年那个破游戏的开场剧情! 虽说市面上的大多数乙游,都是把人骗进去当兵,但开场就如此简单粗暴,直接把人送上战场的乙游,还是很少见的。 於是,她当年也是狠狠吐槽了一番。 没想到啊…… 如今,用不同的方式打开,再次面对,她竟然还能与当时的自己共脑,发出同样的吐槽。 既然是开场,那也就意味著—— 林芝抬眼扫过面前排列整齐的年轻哨兵。 其他都是生面孔,她一眼掠过。 直到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第五十章 新婚小夫妻 芬里尔是她进入游戏后签约的第一个哨兵,他果然在这里。 年轻时候的芬里尔还不是那个威名赫赫的上將,正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甚至有些不太合身的下士军服。 相比较於其他哨兵热切的眼神,芬里尔只是垂著紫色眸子,平静地看向她,似乎对自己被选中,並不抱有希望。 因此,当林芝的视线精准地看过来,並停留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明显的愣怔。 “我选他。” 林芝指向了他。 芬里尔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一旁的教官也感到惊讶,温馨提醒:“林嚮导,芬里尔下士是刚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您確定要选择他吗?我建议……” 还没等那教官说完,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確定,就他了。” 林芝会心一笑。 她想起自己当时为何会选择芬里尔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就当年那破游戏用脚画出来的像素风,这一排哨兵,排成一列在手机屏幕上,就像鸡屎一样,鬼能看出谁长得好看? 她只能看得到他们的数据面板。 芬里尔虽然是这些哨兵中年龄最小,实战经验最少的。 但他的数据面板,却是其中最漂亮的。 各项天赋都很高,绝对是一支潜力股。 资深游戏玩家都知道怎么选。 “好的,明白了。”教官见嚮导如此坚持,也不再多说了,严肃喝道,“芬里尔,出列!” 芬里尔人都是懵的。 战时,资源紧张,嚮导数量稀少。 新来的嚮导通常会优先和军功高的哨兵匹配。 但今天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场选拔,听说是个极其珍贵的治疗系嚮导,才会有这样的机制。 每个团都为了这次选拔,派出了各自的精英。 今天在场的,都是有几年经验、表现卓越的高级哨兵。 除了他。 本来他们团,今日参加选拔的应该是他的老师。 但老师临时有个紧急参谋会,所以才派他来凑个数。 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却没想到,那个珍贵的治疗系嚮导,会在一眾高级哨兵中,选了他。 芬里尔定了定神,在其他哨兵过於火辣的目光下,向前迈了一步出列。 教官严肃嘱託芬里尔:“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位林嚮导的专属哨兵了,好好保护她,你的命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了。” 专属哨兵。 生死相依。 他有主人了。 对上嚮导笑意盈盈的清澈眼眸,年轻的芬里尔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根。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始於战场。 缘於“包办婚姻”。 初见即出嫁。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画面一转。 视线一黑。 夜空低垂。 满天星下是一个简易的军用帐篷。 当年,全大陆都处於战爭和混乱。 能用上军用帐篷,待遇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虽然简陋,但好在乾净清爽。 她走过去,掀开沉重的门帘,芬里尔已经早早听到她的脚步声,等在帘后了。 “欢迎回来,今天辛苦了。” 芬里尔自然地接住了她脱下的外套。 因为已经很晚了,怕林芝已经饿坏了,他一边掛衣服,一边声音温和地询问: “林,你是想先吃饭?还是洗澡?” 那时候,林芝强大的嚮导能力,已经逐步展现出来,並受到重用。 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四处救火,甚至比前线的芬里尔还忙碌,早出晚归。 於是,这位优秀懂事的年轻哨兵,自动承担起照顾她的事务。 从林芝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芬里尔帮她掛衣服的背影。 双手举起,衣摆收缩,勾勒出劲瘦的腰部线条。 明明只穿著最简单的家居服,但纤长挺拔的好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这个时候,芬里尔还不是长发。 只因林芝某次隨口说喜欢,他便再没有剪过了。 如今,已经留了一阵子,却还不能完全扎高,只能简单地在脑后扎出一个小揪揪,搭在肩膀一侧。 耳后几缕银色的碎发自然地垂下来,滑落在脸颊。 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一股子贤良淑德、新嫁人夫的绝美味道! 就这个味正宗! 虽然在外忙了一天,累成狗。 但一回家,就能有如此美貌的人夫温柔问候,再累也值得了! 放好外套,仍没等到任何回应,芬里尔疑惑地回过头:“林……唔。” 与香气一起袭来的,是少女柔软的身体。 未说出口的话,被唇堵住了。 林芝的手臂熟练地攀上芬里尔的肩膀,將他拉了下来。 什么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小孩子才做选择。 这两件事明明可以同时做的。 激情开饭! 芬里尔只是愣了一瞬,隨即快速反应了过来,笑著闭上眼睛,用力地抱了回去。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好一顿廝磨和舌战。 靠—— 想起来一切的林芝,面红耳赤。 难怪刚刚芬里尔那么熟练,亲得她腿软,原来早就在自己身上“练习”过无数次了。 隨军作战的这一段时光,虽然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过得十分艰辛,但却是他们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之后,隨著战爭的推进,联邦建立,芬里尔的军功越积越厚,迅速飞升,成了统帅,需要他驻守的战线越来越长; 另一边,围绕在林芝身边的顶级哨兵也更多了,芬里尔再也不是唯一的那个。 渐渐地,彼此越走越远,聚少离多。 直到某一天,芬里尔花费数月,终於打下新的战区,从无信號的污染区凯旋归来,得知一切的时候,林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 那是芬里尔第一次违抗军令,不顾一切地前往北方雪原。 但已经晚了。 从此,只剩离,再没有聚了。 一离,就是十年。 就在芬里尔以为再也没有相聚时,林再次给了他机会,回来了。 “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细碎的呢喃在耳畔响起。 隨著污染物一起喷发而出的,还有数不清的歉疚。 与之精神结合的林芝真真切切地全都感受到了。 她嘆了口气轻声道:“是我该说对不起。” 最初,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確实是如何通关、如何离开。 可如今,在得知了那么多事,又亲眼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情感后,她再也无法像个高高在上的玩家那样,拍拍屁股瀟洒地一走了之。 如果回不去了,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但如果哪一天,能回去了,她也会先留下,处理好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后,再寻找能来回两个世界的办法。 “芬里尔,我不会再离开了。” 在无数记忆组成的金色光点中,林芝紧紧抱住了芬里尔。 融入。 不分彼此。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结合,让灵魂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在旧印记剧烈的闪烁中,一枚崭新的树形標记,覆盖住陈旧和腐朽,带著林芝此刻最鲜活的温度,霸道地、深深地、再次烙在芬里尔灵魂最深处。 嚮导清凉的精神力彻底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至此,流浪了十年的孤狼,再次回到了他的归宿。 - 阳光洒落在简陋的营地上。 芬里尔猛地坐起身,四下环顾。 “林?” 营地內,空空如也,就好像昨晚那场抵死缠绵,只是他的妄想。 然而…… 精神图景內,林芝留下的印记,依旧在发烫,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芬里尔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林,又不见了。 第五十一章 骚骚的小男僕 另一边,林芝也很懵。 不管是谁,一觉醒来,发现床边趴著一个笑盈盈的男僕盯著自己,都会很懵。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林芝甚至都怀疑自己又穿越了。 周围环境完全陌生,她的身上也套著一件完全陌生的衣服,是那种丝质的,类似香云纱的材质,她还从没在废土世界看见过这么高级的面料,穿得还挺舒服。 但这么奇葩的剧情,小说都不敢写!女主角要是中途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本小说指定要崩! 林芝不信邪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很好,男僕依旧在,还凑得更近了。 用双手捧著脸颊,攀在床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笑得一脸花痴。 林芝打量了一眼,平心而论:长得倒是还挺好看的。 娃娃脸,一头浓黑色、微卷的头髮,耳边別著两个粉红色花瓣形状的小夹子,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但可爱的前提是—— 忽略他身上那件尺寸严重缩水黑白男僕装。 说是男僕装也不太合理,其实就是女僕裙装,穿在了男人的身上。 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倒是勉勉强强挤进去,但那一对大胸肌,差点要將男僕装撑爆了,布料少得可怜,暴露又涩情。 注意到林芝的视线下移,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移开挡在胸前的手臂,將自己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林芝:“……” 大清早,干嘛呢? 骚货。 故意穿成这样? 是在坏她道心吗? 但昨晚,她刚被初婚对象餵得饱饱的,腰的酸痛感都还没下去,恰好正处於清心寡欲、道心比较稳固的时期。 林芝面无表情地撑著床板起身,平静问道:“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男僕被林芝的態度冷到了,不安地绞紧了短得可怜的下裙摆,委屈巴巴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林芝垂眸,眼皮一跳。 刚刚躺著看不见,现在坐起来了,才发现这件不合身的男僕裙,不仅仅是上面暴露,下面也是,几乎什么也遮不住。 再加上被男人这么一抓,那什么都要露出来了。 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林芝赶紧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就没有其他衣服吗?” 男僕闻言更不安了,著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不喜欢我这样穿吗?我是听外面的人说,嚮导都喜欢这个才……” 外面哪里这么开放?他从哪听说的?改天一定要去见识…… 不是! 林芝赶紧打住越跑越偏的想法。 靠,差点被带歪了。 林芝扶住额头,深呼吸一口气:“你去换一件別的。” 穿成这样,她都没法好好直视他了,注意力全放在“下面会不会露出来”这种奇怪的点上,哪有功夫听他说了什么。 “好吧。”男僕颇为遗憾地退场。 - 趁著男人换衣服的间隙,林芝仔细打量四周。 她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洞穴,又不像。 不大,没有窗,只有数不尽的木头。 家具是木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木头,而且连接处竟然没有缝隙,像是硬生生地在大树中间凿了一个树洞出来。 房间每一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毛毡的地毯,桌凳和椅凳的脚也都是用毛线精心缠起来的,防止磨坏地面,墙壁上还掛著精致的毛毡娃娃。 头顶吊掛著一盏拼接而成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將房间照得极为温馨。 空气中瀰漫著天然的木调香气,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男人还在换衣服。 什么衣服,要换那么长时间? “你换好了没?”林芝催促。 身后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慌乱: “等……等一下,马上好!” 林芝心中立即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男人的其他衣服,不会都是鏤空半露的小裙子吧? 她冷酷地补充: “不许穿裙子。” “啊?” 身后传来男人错愕的声音。 林芝扶额。 果然是在换小裙子。 “也不许穿其他会露出皮肤超过30%的衣服。” “好吧……”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竟然非常遗憾。 林芝:“……” 也不知道到底在遗憾什么! 林芝觉得头更疼了。 谁懂?她现在有种自己进了盘丝洞的感觉,里面有个男妖精正在很认真地想办法勾引她,虽然很笨拙,但笨拙也有笨拙独特的美。 如果不是她昨晚已经被世间顶级男色餵饱了,暂时对其他的提不起什么兴趣,否则真要著了他的道。 - 几分钟后,男人终於换上了一套严实的长衣长裤,乖巧地坐到了林芝对面的木椅上。 林芝鬆了口气,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好好沟通了。 “你叫什么?”她问。 “米修。” 米修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朋友。 “很好,米修。”林芝接著问,“这里是哪?” “我家。” 林芝蹙眉:“我知道这是你家,我是问,你家这是在什么地方?” 米修瘪了瘪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著她:“你好凶,我不想说了。” 林芝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脸部肌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次睁眼,林芝硬生生挤出一个知心大姐姐的温柔微笑,耐著性子放软了语调:“米修,我没有凶你,我换一种问法,这里还是雨林吗?” “是。” “在雨林的哪个方位?” “中间。” “没有具体的地名吗?” “没有。” 好好好,一问三不知是吧?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想说? 林芝皮笑肉不笑地换了个方向切入:“那你认识我吗?” 米修老实地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林芝狐疑,“不认识你抓我干嘛?” 她还以为米修是认出自己价值十亿,才把自己抓走的。 米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低下头,两根手指侷促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昨晚……你们在那个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太香了,我一个没忍住,就把你带回来了。” 林芝脑子宕机了。 啥意思? 她昨晚和芬里尔那个的时候,米修这傢伙难道一直在外面听墙角吗? 就算芬里尔昨晚因为结合热和重新打下永久標记,陷入了短暂的虚弱,但他那属於顶级哨兵的敏锐知觉也不至於退化成零。 米修不仅没被芬里尔发现,將她悄无声息地带走。 她这个被带走的当事人,竟然也什么都没察觉。 不对劲。 米修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林芝面无表情(?_?)吐槽:“米修,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小可爱?” 米修显然没听懂这句吐槽,只听到了关键词。 “小可爱?”他伸手挠了挠脸颊,眼神拉丝,“你觉得我可爱吗?” 林芝乾笑两声。 她大概摸清楚米修的路数了,乾脆换了策略,顺杆爬,笑眯眯地诱哄: “是,没错,米修小可爱,接下来姐姐问你的话,你如果全部如实地回答,还会更加可爱。” “真的吗?”米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当然了。” 林忽悠上线,很快套到了更多信息。 米修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是个哨兵。 一个大脑皮层很光滑的哨兵。 不是傻子,但非常单纯,比清澈的大学生还要清澈。 他已经独自隱居很久了,基本上属於一个脱离外界信息的状態。 所以根本不知道悬赏榜的事,也不认识她。 至於他刚刚说的,嚮导都喜欢女僕装,完全是道听途说,毫无事实依据可言。 米修不是联邦的哨兵,也不是叛逃联邦的哨兵。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地方,但那里对他很不好,所以他就逃出来自己生活了。 因为从没接受过哨兵评级的检查,他甚至连自己的哨兵等级也不知道。 但林芝初步估计,应该不会很低。 她想问更多关於那个封闭地方的事,米修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姐姐,不要问了,我不想骗你,总之那里很可怕,我怎么也不想回去了。”米修神情低落。 “对不起,我不问了。”林芝很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那能说说,你是怎么把我带走的吗?” “就是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再这样。” 在林芝的连哄带骗下,米修从头展示了一遍犯罪过程。 为了减少遇上人的概率,他一般都是夜晚出来活动。 夜晚也確实更適合他,因为他的精神体是一种夜行蛛类,不仅眼睛在夜晚能看得更清晰,耳朵也能听到更远。 昨晚,他其实只是照常在夜间捕猎,却被林芝和芬里尔的动静吸引了,一路顺著声音找了过去。 他能分泌出一种极其特殊的蛛丝,不仅柔韧无比,还能完美隔绝气息。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瞒过芬里尔的知觉。 他先是用丝,结成了细密的网,悄然无声地靠近了他们的营地。 等他们结束后,趁著芬里尔沉睡,他再用丝,將林芝一点一点地捲起,打包带走了。 林芝低头摸了摸身上丝滑的衣料:“所以……这是你织出来的?” 米修骄傲地点头。 “你的那些小裙子,也是?” 米修继续点点头。 “家里这些小手工,都是?” 米修重重点头,满脸写著“快夸我”。 好傢伙,刚刚她就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既视感,没想到真是个“蜘蛛精”,还是个手工技能满级的大佬,失敬失敬。 把来龙去脉全盘摸清后,林芝確认米修確实不是为了那十亿悬赏来的,也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被嚮导素吸引的本能驱使。 她该走了。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林芝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啊?”米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慌乱地倾身过来,“姐姐要走吗?” 林芝耐心解释:“我要回去找我的哨兵,他如果一觉醒来,发现我不见了,会著急,所以我必须得回去。” “哦……这样啊。”米修怔怔地跌坐回椅子上,“原来他是你的哨兵……” 他低著头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他那颗单纯的脑袋瓜里究竟百转千回了些什么。 突然,他像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林芝。 林芝眼皮直跳:“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姐姐。” 米修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耳根红得滴血,眼神却无比清澈诚挚,直球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可以也当你哨兵吗?就是你昨晚和他做的那种快乐的事……能不能,也和我做?” 第五十二章 奇蹟的芝芝 “不可以。” 林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米修。 “为什么?”米修著急追问。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林芝现在没心情签约新的哨兵,胡乱编了个理由。 米修忿忿不平:“姐姐,你是嫌弃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吗?我確实现在很多东西还不懂,但是我很好学!昨晚我已经学了很多……” 比如怎么做,怎么叫,姐姐才能更舒服…… 米修倾情地力荐自己,语出惊人: “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能做到!” “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叫得更好听!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舒服的!” 林芝眼前一黑。 米修这傢伙到底偷听了多少不该听的付费內容?! “停!这些不是重点!”林芝扶额。 对付夏利那种心理阴暗的老硬幣,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但像米修这种打直球的毛头小伙,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把她整不会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和芬里尔那样做,是因为我们两个互相喜欢。” “我也喜欢你啊!”米修睁著那双无辜又极具欺骗性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著这张脸,林芝瞬间幻视了上个世界某只叫“lucas”的网红蜘蛛,那是她唯一不觉得可怕,甚至还想隔著屏幕rua一把的大眼萌物。 米修的精神体,估计也是类似这种。 纯洁、无害、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乾净又真诚。 ——这样的傢伙,在弱肉强食、满地老硬幣的废土世界可不多见,就像未出世的孩子一样。 她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温柔开导: “米修,你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不认识多少人,也没见过多少嚮导。” “外面的世界很大,等你以后走出去,见识到了更多的人和事,你会懂什么是喜欢。”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遇到比我更好、你更喜欢的人。” “我不会……”米修怔怔地抬手,抓紧了心口处的衣料。 明明姐姐是在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但他的心臟在此刻却酸麻得发疼。 他可怜又委屈地辩驳:“姐姐,我不会再有其他更喜欢的人了,我发誓。” 林芝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可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了解我,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就说喜欢我,你要我怎么相信呢?” 米修顿时泄了气,悵然又懊恼。 再也说不出话了。 昨晚他只听见那个强大的银髮男人一遍遍深情地叫她“林”。 可她的全名,他確实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內,一只小蜘蛛举起蛛爪,元气满满地给他打气: “不知道就问!”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米修,上啊!加油!” 没错。 米修重新打起精神,眼神灼灼地看向林芝:“那姐姐,你叫什么?” 他要努力了解林芝更多,直到她再也无法怀疑自己的真心。 林芝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揉了一把他一头微卷、毛茸茸的黑髮。 “我叫林芝。” 隨后利落地站起身。 “好了,米修。我真的得走了。” 米修这傢伙的確可爱,但她著急回去找芬里尔,没有更多时间陪他玩了。 之前离开北方雪原的时候,为了躲避追踪,她把通讯器给撇了。 想来,芬里尔这会儿也是没有通讯器。 刚刚永久標记完,人就失去了联繫,芬里尔现在肯定急疯了。 “林芝……林芝……”米修喃喃,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林芝!” 林芝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反应是怎么了? “怎么?你认识我?”林芝盯著他,语气微沉。 刚不是还说不认识她吗? 米修猛地抬起头,神情焦急: “姐姐,你现在绝对不能走!雨林里来了很多人,他们全都在找你!我的屋子外面结了特殊的蛛丝,能隔绝你的气息,可你一旦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很多人找我?”林芝蹙眉。 她能猜到芬里尔一定在找她。 再多的话,她也只能想到是蚀月旅团的人了。 夏利那只六尾猫知道了她的身份,还被她狠狠摆了一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蚀月旅团总共也就没几人,到不了很多人的地步。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在找她? 林芝重新坐回木椅上,认真脸:“米修,你能知道是谁在找我吗?” 米修见自己被需要,开心地点点头:“姐姐,你等我听一听。”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雨林无数隱蔽的角落中,成千上万只蛛网,连接起来,组成一张巨大的情报网络,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引发蛛网的震颤,丝毫不漏地传输回来。 “悬赏……” “整整十个亿……” “……海上过来的,仔细排查所有的水上集市!” 林芝静静地等待。 过了半晌。 米修睁开眼睛,信息非常碎片化,他也听不懂,只能如实向林芝复述了一遍。 林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来到南方雨林后,她確实一直捂得很严实,甚至还给自己套了个“佐佐木”的马甲。 但在登陆雨林之前,她可是在海上,一直跟著海商漂泊了数月。 海上信息闭塞,大家都不知道悬赏的事,其乐融融。 可到了雨林,信息流通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只要海商队的人,看到军部发布的【全境通缉令】,就一定能认出她。 十亿。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 就算是卖出她的情报信息,也稳赚不赔。 况且,海商,本就是见钱眼开的,把她卖个底朝天,一点也不稀奇。 米修担忧:“姐姐,那些找你的人里,有几股气息非常可怕,我怕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你。” 能让实力不俗的米修都觉得棘手…… 林芝沉思。 看来,来的人里面,不止有普通人,还有高级哨兵。 她的方位信息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下是走不掉了。 都知道外面有那么多人在抓自己,还出去自投罗网的话,就是蠢了。 先避一避风头,等热潮过去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至於芬里尔…… 他们现在相隔太远,永久標记的感应微乎其微。 但昨晚的深度精神疏导,已经帮他吸收了海量的污染物。 系统的人物图鑑,也有所更新,芬里尔的“混沌”状態已经消失。 想来,他应该还能理智地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米修,不介意我在你家住两天吧?” 米修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当然不介意!姐姐,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 於是,在外面各方势力为了林芝把雨林翻得底朝天时,她在米修这里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败蜗居生活。 米修这傢伙不仅手工厉害,家政和厨艺的技能也点满了。 他根据雨林的特產,给林芝定製了一整套的营养食谱。 除了那些富含神秘高蛋白的黑暗料理,林芝不能接受,其他都觉得挺好吃。 米修虽然还挺喜欢吃高蛋白美食,但他见林芝不吃,便也不吃了。 食谱修修补补,米修每天给林芝换著花样做吃的,生怕她吃腻了。 勤劳的小蜘蛛,每天忙前忙后,不是在准备食材的路上,就是在勤勤恳恳地织衣服討好她,硬生生把她玩成了“奇蹟的芝芝”。 林芝现在每天都有穿不完的衣服,还都是不重样的,各种顏色,各种花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属於她的那个衣柜,肉眼可见地越来满。 林芝某次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黑暗中有一个专注的背影。 “米修,不许织了,眼睛要瞎了。” 林芝怀疑自己如果不强迫米修必须睡觉,他能一直通宵,织衣服,织到第二天早上去。 米修在黑暗中弱弱地反驳:“不会瞎的。没有一个蜘蛛的眼睛,会因为织衣服瞎掉。” 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 “闭嘴,不听话,我就不穿你织的衣服了。” 听起来有点可笑的威胁,但在米修这里,效果立竿见影地好。 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无声地走到了林芝床边躺下。 地上是属於他的铺盖。 “姐姐,我睡了。” 虽然这么说,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炯炯有神。 姐姐不知道,他因为受到精神体的影响,越是黑暗的环境,反而越会睡不著。 但没关係。 米修听著林芝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甜甜地笑了笑,露出小酒窝。 姐姐会关心他了。 是不是意味著有点喜欢他了? 开心。 黑暗中,米修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床沿边上,林芝无意识垂下来的手指。 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吧。 让他再多了解姐姐一点。 也让姐姐多喜欢他一点。 然而,雨林瞬息万变,寧静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咚、咚、咚。” 某日清晨,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在树屋突兀地响起。 第五十三章 喜新厌旧 林芝的神经瞬间紧绷。 米修的树屋,隱藏在雨林深处,外面还布满了隔绝气息的特殊蛛丝,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更不用说如此从容地敲门了,就好像,外面的人已经无比確认了,屋內一定有人。 会是谁? 米修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迅速放下手里的活,用高大的身躯挡在林芝身前。 外面什么时候来的人? 他竟然毫无察觉。 蛛丝甚至没有提前警示。 外面那人竟然避开了所有的蛛丝位置,並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里? 想到这里,米修没有任何犹豫,指节微动。 剎那间,无数泛著冷光的蛛丝在空气中显现,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林芝严密地保护起来。 “姐姐,小心,来的人不简单。” 他盯著门的方向,浑身肌肉紧绷,满眼警惕。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林……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出来见一见我吗?” 语调冰冷,穿透木门,直直闯入屋內,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清晰可闻。 林芝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她不认识,但对方精准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林芝,而是林…… 来的竟然是曾经的故人?! 是她的契约哨兵吗? 有仇的还是没仇的啊? 就在林芝头脑风暴的时候,米修已经向著门的方向低吼出声: “她不见你,滚!” 一声轻嗤。 门没有被推开,而是在精神力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齏粉。 就连米修布下的那些蛛网,也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烟尘散去,一条巨大、通体墨黑色的眼镜蛇,露出身形。 它的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锁住屋內的两人。 而在巨蛇的阴影下,站著一个身形纤长的男人。 他穿著笔挺的黑色军装,一头墨绿色的长髮,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虽然面容英俊,却透著一股难言的阴冷。 “你这傢伙,怎么能隨便拆別人的家?!” 米修双眼发红,咬紧牙关,就要顶著恐怖的威压上前,被林芝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米修,不要衝动。” 男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更加幽深。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从容不迫地踏入树屋,黑色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年轻的流浪哨兵,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容我给你科普一下。雨林不允许哨兵私自建房。你最近几年在这里的小动作,早就违反了规定。如果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恐怕早已化为平地。” 一双狭长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跨过米修,精准地看向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继续道: “如果说私自建房,我还能对你宽容。但私藏嚮导,可是死罪。更何况,你私藏的是一位极其尊贵的嚮导。就算我想放过你,联邦宪法也不会放过你。” 林芝听著他话语间的意思,暗自心惊。 这男人原来早就发现了米修的存在,甚至已经默默监视了好几年,只是一直没来管过。 能掌管雨林…… 还穿著军装…… 男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传闻中的那位,南方哨塔的塔主,雨林目前最高话事人,八岐? 林芝觉得自己真相了。 米修这屋子能隔绝气息,就连那些高级哨兵,短时间內都很难找到。 如果不是早有发现,不可能这么快排查出异样並找上门来。 既然认识自己,那就证明事情还有交涉的余地。 林芝先將米修自然地拉向身后,防止他衝动行事,冷静开口: “八岐,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和他无关。” “倒是你,找我有何贵干?” 听到林芝冷冰冰的一席话,八岐的眼神瞬间凝滯。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林芝,眼底泛出一抹猩红。 就在林芝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八岐终於开口,笑中带恨: “林……你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恶劣傢伙,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和这个流浪哨兵,在这里甜甜蜜蜜的时候,可曾有那么一秒钟,想起过我可怜的弟弟?” 林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等等! 你弟弟又是哪位?! 把话说清楚啊! 八岐气势迫人地向前逼近几步。 米修立刻如临大敌,拉著林芝就要躲开:“姐姐!危险!” 可就在躲开前的一秒,这位看起来极度危险的男人,竟然毫不犹豫地甩开一侧的军装下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重重跪在林芝面前。 林芝嚇了一跳,大后退几步:“你、你干什么?!” 男人原本高傲的头颅低垂下去,墨色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林。” 沙哑的嗓音响起,带著颤抖和乞怜: “看在往日的情谊,求您,救救伽罗,他快不行了。” 伽罗? 林芝愣住。 这名字…… 【叮!】 脑海中突然传出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养宠功能激活中……】 【激活成功!】 【宠物数据继承中……】 【宠物图鑑已更新】 【已为您继承:1.伽罗(羽蛇神)】 林芝:“……?” 看著系统面板上,非常熟悉的孵蛋养宠界面,林芝只觉得一股电流直窜脑门,瞬间醍醐灌顶。 搞了半天,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羽蛇神,就是她当初用无数道具孵出来的小蛇?! 等等,这么说来…… 神庙內,那些金山银山、奇珍异宝,不会原本全是她的吧?! 我去。 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她怎么会上了夏利的当,跟著他一起去神庙偷盗啊?! 林芝在心中抹了一把辛酸泪,將视线重新落向身前跪著的男人。 她想起来了,夏利曾经提过一嘴,羽蛇神有个脾气非常不好惹的哥哥,看来就是这位了。 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大门拆了,脾气確实不好。 夏利当时还说过,羽蛇神是因为步入成年,不想面对发情期,才选择封印自己,一旦甦醒,就会进入狂暴的发情期。 当时她带著芬里尔离开神庙的时候,內壁没有破裂,羽蛇神也没有甦醒。 但听八岐的意思,伽罗似乎已经醒了。 林芝神情严肃地问:“伽罗醒了?” “原来你不知道……” 八岐表情悵然,他点了下头: “伽罗当年为了躲避发情期,强行封印了自己。” “如今一朝清醒,受到封印副作用的反扑,他的发情期比当年更猛烈数倍。” “可他依旧不愿意接受除了你之外,其他嚮导的疏导,已经有了自残的行为。” “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图景会崩塌,说不定会直接墮入畸变。” 说到这里,八岐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林,我只能来求你了。” “救救他,如果你对他还有一丝情谊。” “带我去。”林芝没有犹豫。 “姐姐!”米修焦急地抓住了林芝的袖子,“你真要去吗?” 这听起来危险到了极点。 “放心吧,米修,不会有事。”林芝揉了揉米修的脑袋安抚。 八岐有求於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 况且,伽罗是她孵出来的小蛇,无论如何,她都得亲自去確认一下情况。 临走前,林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八岐,特意叮嘱:“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不能动他。” 八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一双狭长眼眸晦涩难辨。 他压著沙哑的嗓音,顺从地应道: “放心,我不动他。” ——至少现在,不会动。 第五十四章 哥哥的手把手教学 南方哨塔地下深处。 传输机悄然降下,闸门打开。 穿过一条昏暗且压抑的狭长通道,八岐带著林芝来到了最终目的地——黑屋。 哨兵的五感本就远超常人,陷入狂化状態的哨兵更是敏锐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加重狂化。 於是,黑屋,一个能隔绝所有感官的封闭空间由此產生,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精神陷入狂暴、身体已经严重畸变、並且拥有攻击性的高危哨兵。 林芝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面前两扇巨大的铝合金重型装甲门,一时有些失语。 好傢伙,这也太大了吧? 粗略估计,有几十米高,比故宫的城门还要高上不少。 而伽罗就被关在这道门后。 狂化的哨兵,她不是没接触过。 之前那次还是在北方哨塔,给暉月治疗的时候,她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暉月陷入了短暂的狂化状態。 但那次,暉月很快就被唤醒了,没造成太大的后果,和眼下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伽罗是等级为s+的哨兵,而且是因发情期陷入的狂化状態。 据八岐所说,伽罗陷入狂化好几天,身体已经严重畸变。 所以,到底是多么严重的畸变,才需要用上这么大的合金门?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的不安,八岐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眼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冷的,但听上去还算是安慰: “不用担心,一会儿我会陪著你进去。” “嗯?”林芝蹙眉,“你要一起进去?狂化的哨兵不是会无差別攻击领地內的其他哨兵吗?” 暉月那次,凯撒的气息直接加剧了他的狂化,两人对战,差点把北方哨塔的训练场给拆了。 “伽罗不会攻击我,”八岐信誓旦旦,“我是他的哥。” “哦,行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林芝自然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黑屋里面无光、无风、无声,她正担忧一会儿自己摸不清方向怎么办,有八岐在的话,那就不必担心了。 见林芝点头,八岐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 一遍输入,他一边低声叮嘱: “伽罗现在神志不清楚,一会儿可能会没有轻重,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指导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八岐的神情极为认真。 认真到林芝一下子没听出来有哪里不对。 “等等……” 她突然回过味来,瞳孔地震: “我一会儿治疗他的时候,你不会还要在旁边看著吧?” “不然呢?”八岐斜睨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弟弟是第一次经歷发情期,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没有我在一旁手把手教,万一你受伤了,他之后醒来,一定会很伤心。” 林芝越听越不对劲。 到底要教些什么? 还得手把手教? 还有为什么她会受伤? 难道蛇类哨兵的结合热,和普通哨兵的结合热不一样吗? “你……” 林芝还想再仔细问问,只听“嗤”的一声,一种类似泄压的空气摩擦声,面前的合金大门轰然向两边缓缓打开。 她似乎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起初只有一条缝,从缝里朝內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闻到一股异香从內飘散而出。 类似大雨打落娇花,娇花落入泥地后,与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潮湿的、甜腻的,虽不算难闻,但极具侵略性,闻著让人很上头。 隨著合金大门完全开启,走廊的光线全部照射进去,林芝才终於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狼藉。 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沟壑与裂痕。 最长的一条裂缝,一直从房间里面,延伸至他们脚下。 林芝倒吸一口气。 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力? 她咽了口唾沫,抬眸,顺著缝隙一点点向上移动。 视野中,先是出现一条粗壮得令人髮指的巨大蛇尾。 淡粉色的鳞片覆盖其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如同珍珠一般的迷幻色彩。 非常漂亮。 但如果上面没有伤口的话,还会更漂亮。 伤口处的蛇鳞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隨著蛇尾的翻滚蠕动,更多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道血痕。 蛇尾两侧,原本圣洁的粉白色羽翼,也被血染脏了。 林芝心中一沉。 这里没有人能打伤s+级的伽罗,除了他自己。 正如同八岐所说,他真的出现了自残的行为。 隨著蛇尾蠕动著伸展开来,巨大蛇尾盘踞的正中央,缓缓立起一个成年男性的上半身背影,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好神圣啊—— 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 竟然是半蛇半人,腰部以上是人形,腰部以下是蛇形。 蛇尾带动著劲壮的腰腹,男子转过身,精准地看了过来。 就是阅男无数的林芝,在这时候,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长得也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而是一种充满神性光辉感的好看。 一头柔软的淡粉色长髮,肌肤莹白如玉,五官是雌雄莫辨的精致漂亮。 赤裸的上半身,掛满了叮叮噹噹作响的金饰银饰,奢华无比。 其他人这样戴,或许会十分艷俗,但在他身上却非常相称,浑然天成。 可惜,原本应该灵动的眼睛,此时蒙上一层灰雾,空洞地望过来,没有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 应该是走廊的光线,让他感到了焦躁,巨大的尾巴尖“砰砰”砸向地面。 一瞬间,地动山摇,碎小的石块,从天花板洋洋洒洒地掉落。 林芝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她收回刚刚对八岐的嫌弃。 八岐要跟著,就跟著吧。 这次的治疗工作危险係数太高了。 她这个小身板,被那个尾巴尖尖打一下,估计可以直接刪號重开了。 八岐也没有贸然踏入,只是遥遥喊了一句:“伽罗,你闻一闻,是谁来了?” 伽罗愣住,鼻翼微动。 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他浑身一僵,狂躁的蛇尾瞬间静止,白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下一秒,水光充斥了整个漂亮的眼眶。 他呆呆地注视著这里,眼神没有聚焦,应该是没看清她,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过来。 大颗大颗的泪,直直从眼眶滑落,砸落在地板。 伽罗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说话,但是不成字音,只发出了一种属於蛇类的“嘶嘶”声,很显然,他的声带也在畸变中发生了退化。 林芝的心臟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这可是她当年在游戏里,肝了无数日夜、砸了海量道具,一口一口餵大的乖宝小蛇啊! 林芝嘆息了一声,先叫了他的名字:“伽罗,不哭了,我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粉白色的闪电猛地窜了过来。 一直戒备的八岐脸色骤变:“小心!” 第五十五章 伽罗的发情期 “小心!” 八岐下意识地挡在林芝身前。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一条巨大的蛇尾,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嵌了进去。 至於他要保护的林芝,已经被伽罗小心地抱在怀里。 早在接近她前,伽罗就已经用精湛的技巧,卸去了所有的衝击力,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否则,要是以刚刚抽飞八岐的力道,撞上自己…… 林芝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另一边,八岐捂著胸口缓缓滑落地面,狠狠吐出一口老血:“伽罗……你个见色忘义的臭小子!” 此时他的身体痛,心更痛! 为了给这小子找林,他硬生生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担心得嘴里都长了火皰,生怕臭小子墮落。 终於从千万条线索中,排查出了一个流浪哨兵的异常行为,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林芝,將她带了过来。 结果呢? 这小王八蛋竟然对自己下手! 岂有此理! 林芝尷尬地关切:“那什么……你没事吧?” 八岐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伽罗不会攻击他,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 合金墙壁都被砸出一个人形凹坑,可见力道之大。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安慰这位已经快碎掉的哥哥,下一秒,巨大的蛇尾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伽罗粗大的蛇尾盘踞起来,將她和八岐彻底隔开了。 不仅仅是蛇尾,人形上半身也全都贴了过来,双臂极为依恋地环抱住她的腰。 脑袋埋进她的颈窝,用脸颊轻轻蹭著她,汲取温暖。 明明是充满了神性的一张脸,此时却泛出幸福的红晕,喉咙里也软软地发出“嘶嘶”声,虽然躯体大得惊人,但情態却依旧像一条小蛇。 伽罗是舒服了,但林芝却被实实在在冰到了。 受到畸变的影响,伽罗体温很低,就算是在发情期,温度也比正常人要低得多,抱著他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块。 在夏天这样做,也许会很凉快,但地下空间本就阴冷潮湿,再被他这么一抱,简直雪上加霜。 林芝揉了揉他柔软的粉白色头髮,像哄著小孩子一样,轻声哄慰:“伽罗,乖,先鬆开一点。” 但处於发情期的哨兵,哪能听得进去这种话? “嘶嘶!” 两声短促的嘶嘶声,听上去音调像是“不要”。 伽罗不仅没鬆开,反而缠得更紧了,他腰腹一发力,没怎么用力就將林芝整个抱了起来。 “誒!”双脚离地,林芝惊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伽罗的脖颈。 感受到林芝主动的拥抱,伽罗眼底瞬间漾起一抹迷离的水光,他微微张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小毒牙,腰腹用力,甩著全身叮叮噹噹的金饰银饰,尾巴一扭一扭地就將林芝抱回了自己的“巢穴”。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巢穴”,只是重新回到了黑屋而已。 但无光无声的黑屋,確实挺像蛇类的巢穴,是能让蛇类感到安心的地方。 回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伽罗的动作更放肆了。 他低下头,张著嘴,用两颗小毒牙,轻轻咬著林芝。 哪里都咬,脸颊、耳垂、最接近大动脉的颈侧…… 这是一对能杀人的牙,里面蕴藏著的是致命的神经毒素,但林芝知道伽罗不会伤害她,也就放任她咬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伽罗的力度轻得根本刺不破她的皮肤,只能留下一些白色的浅印,像是要做標记似的。 直到伽罗咬的位置越来越靠下,越来越犯规,林芝才终於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严肃训道:“伽罗,不能再下去了。” 伽罗委屈地皱起好看的眉头,白色的眼眸中泛起不解。 林芝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状態。 她的身上仍然穿著小蜘蛛米修给她织的的衣服。 蛛丝编造的衣服虽然穿著舒服,但在伽罗的“摧残”和“蹂躪”下,简直“弱不经风”。 一截微凉的尾巴尖尖正悄无声息地顺著她的大腿往上滑。 衣服被撑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林芝看得眉头直跳,伸进衣服里,將它用力拽出。 被握住的瞬间,伽罗喉咙间挤出的声音,甜腻又沙哑。 脸颊泛起异常艷丽的红晕。白色眼眸上移,失去了焦点,朦朧得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 林芝:“?” 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 …… 终於反应过来什么的林芝,触电般地甩开了。 …… …… …… …… …… …… …… …… …… 不能再任由伽罗的喜欢来了,她必须重新掌握主导权。 之前给其他哨兵缓解结合热,都是这样,很顺利地就能进行下去,可这次的有些不一样,伽罗根本不听她的。 就在林芝要贴近他额头的时候,伽罗不但没有敞开精神图景,反而歪著头,微启薄唇。 里面是属於蛇类的小信子。 湿漉漉地( ? 3?)?上了上来。 林芝赶紧侧著脸躲开,以防自己被舔得满脸都是。 可伽罗尝到了甜头,就不会轻易放弃了,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顺著她的下頜线一路舔舐。 然而,蛇信子比人要长得多。 林芝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躲,都会被舔到。 在伽罗毫无章法的舔舐下,很快,林芝被舔得满脸都是那股令人上头的腥甜麝香味。 林芝尚还不知道,这其实是蛇类发情的味道。 她只觉得自己闻著闻著有点不对劲了。 全身酥酥麻麻,发热发烫,甚至开始觉得伽罗冰冰凉凉的身体很舒服。 刚刚被她一把甩开的尾巴尖,又悄咪咪圈住了脚踝,林芝本想把那脏东西一脚踢开的,但怕他又爽到了,只能作罢。 …… 热与火交织,嚮导素和蛇类的发情素融合,空气都沸腾起来。 林芝热出了一身汗,头脑和一团浆糊似的,发胀发晕。 …… …… …… …… …… …… …… …… …… 就在林芝进退两难,整个人快要烧起来的时候,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不远处幽幽响起: “伽罗,停下,她会受伤。” 第五十六章 生一窝小蛇 这声音…… 八岐? 林芝浑身一震,瞬间清醒,倏地转头看过去。 之前那个说过要亲自指导他们的男人,竟真的冷著脸,双手环胸斜靠在破败的合金墙壁上。 一双狭长的眼眸在昏暗中幽幽地盯著他们,也不知道在那看多久了。 林芝忍不住爆了句粗:“靠……” 刚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莫名感觉好羞耻。 林芝尷尬得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八岐!你来真的?” 八岐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不然呢?怎么?是想给他生一窝小蛇吗?” 林芝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八岐竟然看得这么仔细,竟然连这事都一清二楚。 …… …… …… …… 另一边,伽罗不满林芝的注意力偏移,再次吻上来。 林芝连忙一手捂著伽罗的嘴,一手抵著他身体: “八岐,你別说风凉话了!快点来帮我!” 八岐虽然嘴上挖苦,一副看好戏的凉薄心態,但在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迟疑。 他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一股独属於顶级哨兵的恐怖精神力全面展开。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墨色大蛇凭空出现。 黑蛇的身型也极其庞大,完全不输伽罗。 一黑一白两条巨蟒,將整个地下空间都填满了。 “我去。”林芝目瞪口呆,“你要干嘛?!” “帮你啊。”八岐理所当然。 黑蛇游动庞大的身躯,缠上了白蛇,替林芝稳住了白蛇不断盘踞收紧的巨大蛇尾。 好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本就处於狂暴边缘的伽罗彻底被激怒了。 他紧紧盯住八岐,发出不满的嘶鸣,原本缠绕林芝的尾巴扬起,狠狠砸下。 “砰!” 巨大轰鸣后,八岐身旁的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如果不是八岐身上有让他熟悉的味道,此时的攻击恐怕不是对著地面,而是向著人去了。 是威慑,也是警告。 可黑蛇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挑衅似的越缠越上。 伽罗神圣漂亮的脸上渐渐覆满寒霜。 他不再收手,白蛇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绞杀力,死死绞住碍事的黑蛇,狂暴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震颤起来。 八岐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本以为伽罗绝食了那么多天,身体有所受损后,实力也会下降。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羽蛇神就是羽蛇神,即便虚弱至此,s+神话种的力量依旧不是他可以轻易抗衡的。 精神体受到的伤害,也会同时反应在本体的身上。 隨著白蛇的力量不断增强,八岐脸色苍白,顶著压力,继续展开精神力抵抗。 八岐怒吼出声: “伽罗!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伤了我也就罢了,我经得起,林能吗?” “林可就只有这一个,你自己玩坏了,之后可哭著找我。” “愚蠢!” 黑蛇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抽向伽罗。 伽罗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粉白色的长髮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林芝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兄友弟恭”的场面非常震撼。 她实在没想到,八岐说的指导,竟然是物理层面的暴力指导。 伽罗被抽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动过了,像是被抽傻了。 林芝歪了歪脑袋,好奇地追过去看。 不会真傻了吧? 看清伽罗的表情的瞬间,林芝心臟猛地揪紧。 他正在哭。 无声地哭。 就算是哭,也是漂亮的。 说实话,她就喜欢看漂亮男人哭。 越漂亮,越破碎,越喜欢。 伽罗两者都占了。 眼尾泛著惹人怜爱的靡丽红晕,水晶似的泪滴,顺著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不断下坠。 那种神性与脆弱交织的破碎感,哭得她魂都要飞了。 林芝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水晶”。 但“水晶”滚烫地砸碎在她掌心后就流逝掉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林芝,连忙收回了手,“咳”了一声,平復心情。 就在她要移开视线的时候,伽罗眼珠转动,白色的瞳孔精准地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匯。 林芝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和伽罗精准地对上视线。 伽罗的眼睛也和刚刚的不同了,好像更有神了。 难道? 在林芝惊讶的眼神下,伽罗委屈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生怕被拋弃的孩子,不敢看林芝。 半响后,他像是又生出了新的勇气,重新抬头,直勾勾盯著林芝,艰难吐出两个字音: “……圣母。” 虽然发音还有些怪异,但已经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了。 “圣母,对……对不起,我……” 欲语泪先流,漂亮的眉毛拧起来,鼻尖红红的,巨大的蛇尾不安地蜷缩起来。 伽罗声音颤抖,但说得更流畅了,道歉道了一次又一次: “我……对不起,圣母,不……不要討厌我……” 林芝恍然。 八岐的暴击一抽,竟然真的把伽罗抽清醒了。 另一边,八岐鬆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著粗气。 臭小子!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和林道歉!他这个当哥的累得半死,命都搭进去了半条,要道歉也该先给他道歉吧?! 八岐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隨后目光复杂地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蛇。 狭长的眼眸里,泛起难以名状的酸涩。 林是忘记了当年的事,还是…… 已经原谅他了? 八岐苦笑一声。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总不能让弟弟步他的后尘。 毕竟是他的弟弟。 替他幸福吧。 八岐撑著墙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黑色军装上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得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出声提醒:“林,趁现在他有理智,还等什么呢?” 林芝回神。 对了。 既然伽罗清醒了,那她也可以顺利地进行精神疏导了。 “伽罗,別哭了,圣母不怪你。” 她重新捧起伽罗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让我进去你的精神图景,好吗?” 伽罗点点头,配合地將自己贴近她。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额头相触的一剎那,生命树的精神力轰然绽放! 生命树的虚影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將三人包裹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 兄弟俩真有意思 林芝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片极为茂密的丛林。 水汽瀰漫,遮天蔽日的巨大蕨类植物层层叠叠,透著一股荒蛮的史前气息。 “沙沙——咔嚓——” 植物发出脆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倒似的。 林芝心头一紧,扭头看过去。 只见层层绿叶的缝隙间,突然出现一只铜铃大的绿色竖瞳,正幽幽地盯著她。 对非人巨型生物的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密码,更別说是在这么幽暗的雨林里,突然和这玩意儿对视。 林芝没有腿软得跪下,已经算她胆大了。 瞳孔的主人逐渐显露身形,足足有树那么高的蛇脑袋伸展出来,挤开周围碍事的树叶,阳光照射下来,黑色鳞片也闪烁出危险的金属光泽。 等等…… 黑色? 林芝歪头:“八岐?” 这里不是伽罗的精神图景吗? 八岐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 像是要回应她,蛇头来到她面前,缓缓伏低,做出了一个极其顺从且臣服的姿態。 林芝愣了一瞬,隨即秒懂了它的意思,动作利落地一跃而起,踩著蛇鳞,三两下攀上了黑蛇宽阔的头顶。 接稳了林芝,黑蛇重新高高直立,扭动著庞大的身躯,朝著雨林深处疾驰而去。 丛林一望无际,大得望不到边,但黑蛇的速度非常快,遇到大的障碍物,就直接撞过去,遇到河流,直接蹚水也不成问题。 说它是这片丛林里绝对的霸王,毫不为过。 而稳稳盘腿坐在其头顶的林芝,就是丛林霸王的主人。 迎著扑面而来的风,感受著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林芝只能给出一个字: 爽! 唯一的遗憾就是此刻没有观眾来见证。 毕竟,精神图景只是哨兵內心世界的显化,並非一个真实的世界。 丛林的边际渐渐出现了人造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部落群。 开垦齐整的农田、菜地和果园占据了大片土地,极具雨林特色的高脚楼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隱约还能看到人影绰绰。 大蛇快速接近,这些人影非但没有四散奔逃,反而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挥舞著双臂夹道迎接。 林芝默默感嘆。 她刚还说人生没有观眾,这群演立刻就给安排上了。 也太及时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人,或者说,他们曾经是。 所有人都没有脸,穿著类似丝纱、看起来极为清凉的异域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欢迎是无声的,但看动作应该是极为欢喜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追在黑蛇巨大的尾巴后面,仿佛是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更像是过去的残影。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了几分判断。 这里,应该是伽罗和八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就是这片雨林过去的模样。 而蛇,在这里,应该是极受敬仰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他们的守护神。 直到黑蛇游弋进最中央那座高耸宏伟的神殿內,那些追隨的人影才停下脚步。 神殿占地极广,刚遥遥在丛林中,林芝就注意它了。 外观看著就足够气派,內部更是极尽奢华。 地面用平整的石砖铺立,一座座巨大的庙宇,由奶白色的巨大石柱撑起,又豪华,又带著点宗教的意味,高而不可侵犯。 殿內还错落有致地穿插种植著各种珍稀的热带植物,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的。 黑蛇並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载著林芝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神殿最偏僻、最角落的一处院落。 一扇小小的殿门半敞著。 黑蛇停下身子,再次伏低了脑袋。 哦? 到站了。 林芝一跃而下,从善如流地推开木门。 里面空无一人,满目都是灰扑扑的杂草,只有一个巨大的蛋。 林芝心中有了预感。 这恐怕就是当年自己在破游戏里,氪金无数孵出来的那颗蛋了。 她迈过门槛,凑近仔细打量。 当时游戏的孵蛋养宠界面也做得非常粗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孵的蛋具体长什么样。 如今看清了实物,林芝忍不住嘴角抽搐。 粉粉嫩嫩的蛋壳,伴隨著碎花花纹,让她忍不住幻视童年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守护甜心”。 不过这颗守护蛋已经破了,里面空空如也的,甜心已经破壳出来了。 她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通,终於在角落的杂草中,看见了一截粉白色的小蛇尾巴。 小蛇將自己的脑袋,埋在枯黄的落叶底下,大概是以为只要自己看不见世界,世界就看不见它,忘了自己的尾巴还在外面。 林芝当场笑出了声。 这兄弟俩真有意思。 在外面,是八岐先找到了她,引她去救发情的伽罗;到了精神图景里,歷史重演,又是八岐的精神体带她找到了躲起来的伽罗。 虽然林芝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伽罗的精神图景里会混进他哥的精神体,但这並不妨碍她觉得好笑。 “伽罗。” 林芝轻轻唤了一声。 小蛇粉白色的尾巴轻微颤了颤,蜷缩了起来。 林芝挑眉。 还躲呢? 林芝轻笑一声:“我已经看到你了。” 粉白色的小蛇这才戚戚哀哀地从枯叶堆里探出了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过来,露出被落叶遮盖的、满是伤痕的身体,脑袋上还掛著一片枯叶。 本体的状况,也会反应在精神体上。 小蛇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是本体极其虚弱的象徵。 林芝心肝都颤了颤,不自觉地伸出手,帮它拿掉了脑袋上的叶片,然后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展开了手掌。 小蛇那双白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再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攀上了林芝的手臂。 它在她的手腕上亲昵地缠绕了三圈,最后將受了伤的小脑袋,安安稳稳地搁在了她温暖的掌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林芝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它的小脑袋。 小蛇也依恋地回蹭著她的手指,蛇身亮起暖白色的光芒,身上的伤痕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復起来。 林芝嘴角微微勾起,一边擼蛇,一边环顾四周。 殿门小小的,殿院也小小的,家具用度也都是小孩子的规格。 看来,这里就是伽罗曾经的住所了。 但林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院子隱藏在宫殿的最角落,被几棵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其他宫殿隔了开来。 院落长期没有人打扫的样子,透著一股阴森压抑的冷寂,实在不像是什么小孩子住的地方,也不像是尊贵羽蛇神该住的地方。 林芝低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掌心粉白色的小蛇,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深入挖掘一下这背后的故事了。 在门外黑蛇的静静注视下,林芝闭上双眼,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面展开。 小小的院落中,一株嫩绿的小树苗破土而出。 生机勃发的绿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原本杂草丛生的死寂院落,突然长出了新草,覆盖住曾经的枯败与荒芜。 小树苗越长越高,將整个小院包裹进去,它仍旧没有停下,继续向上延伸,枝叶扶疏,直到那翠绿的华盖彻底超越了神殿最高耸的建筑。 门外的黑蛇见状,低低地伏下脑袋,发出一声嘆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可恶的封建王朝 刺目的白光闪过。 画面一转。 黑夜下的神殿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了里面的寢殿。 迴廊的某处柱子后,传出窃窃私语: “生了,生了……” “听说了吗?是白色的头髮。” “这可是大不祥之兆啊……” “怕是要薨了。” “唉,真可怜——” 最后一声嘆息还未完全融於夜色,討论的几人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髮少年。 “大王子!” 几人惊惧,齐刷刷地伏低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连连求饶: “大王子,饶命啊!” “我们不是有意的啊!” “饶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是八岐。 小时候的八岐,眼睛还不是狭长的,而是少年独有的可爱圆眼睛。 不过,他看人的眼神却已经初具成年后的锋芒,透著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真威风啊。 明明什么也没说呢,单凭一个眼神就让人嚇得跪下了。 这几人对八岐的称呼也让林芝极为在意。 大王子…… 林芝若有所思。 如今在联邦的铁腕统治下,雨林早已没有了独立的王朝。 所以,这又是发生在联邦建立之前的事了。 几个下人虽然求饶了,但八岐似乎没有选择放过他们。 他微微眯起眼睛,尚未变声的稚嫩嗓音里,带著成年人的成熟和狠厉: “我的母后还没有去世,你们却在这里咒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似乎不愿吐出那个冰冷字眼。 “既然敢乱说话,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少年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 动作快得林芝还没反应过来,几名嚼口舌的下人已经痛苦地捂著嘴巴,跪在地上哀嚎出声。 林芝倒吸一口气。 等她再看向少年时,少年只剩一个离开的背影,尚显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手中的刀刃闪烁出锋利的刀芒,鲜红的血液顺著血槽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一路延伸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仿佛是预兆了什么。 “咚——!” 沉重悠远的丧钟从天边传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忙碌的事,齐刷刷地看向內殿的方向。 “噹啷。” 少年八岐的手猛地一颤,那把染血的匕首再也握不住,直直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林芝虽然不清楚全貌,但此时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八岐和伽罗的生母,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死在了伽罗降生的这一刻。 - 白光一闪而过。 烈日当空,暴晒大地。 一个瘦弱的白髮少年被几个大孩子狠狠推倒在地。 “异类!” “剋死自己亲妈的灾星!” “呸!略略略!” “快跑!有人过来了!” …… 几个罪魁祸首嬉笑著跑开了去。 白髮少年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此时更脏了。 他摊开手心,本该细腻白皙的小手上,布满了被砂石划破的血痕,泥土深深嵌入了伤口里。 林芝嘶了一声。 这看著就疼啊。 不止是手心,少年的膝盖、手肘上全是新旧交替的擦伤。 但少年却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似的,淡淡地收起了掌心,默默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林芝在看到那头白髮时就有了预感,现在终於得到了证实。 那一头凌乱、好久没有梳理的白毛下,正是缩小版的伽罗。 林芝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 她完全没想过,伽罗的童年原来是这样的,完完全全小可怜一个啊。 远处,走来一个侍女。 她神色复杂地看著伽罗,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的怜悯:“小王子,您没事吧?” 小伽罗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她走过来的方向。 林芝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连廊的阴影下,站著一群人,穿金戴银,衣装精致。 而被他们如眾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黑髮青年。 是长大了些的八岐。 他停下了脚步,其他人便也都停下了,將目光投向了阳光下那个狼狈的白髮少年。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视线在空中交匯,明明是同一个生母的亲兄弟,此刻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小王子吧,也是可怜的。”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 “可怜什么?他可是害死了先皇!” “就是!他一出生,大旱就来了,不是灾星是什么?” “大王子,属下斗胆进言,小王子留在宫中实在不吉利,应当儘早送出宫去啊!” 周围七嘴八舌的非议声不绝於耳,但八岐的脸上却始终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冷冷地收回视线,迈步向前走去:“他是我的弟弟,谁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此言一出,刚才叫囂著要送走伽罗的人瞬间面如土色,嚇得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覷,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灰溜溜地跟上八岐的步伐。 侍女往小伽罗的手里塞了一瓶小陶罐,压低声音说:“小王子,这是大王子给你的药膏。” 给完后,她也不敢多待,像躲避瘟神一样,提著纱裙匆匆跑远了。 小小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烈日下,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小陶罐。 大大的白色瞳孔毫无波澜地注视著那群人消失在迴廊尽头。 太阳下,脸颊晒得微微泛红。 但他久久未动。 像个空心的木偶。 林芝嘆息了一声。 心里酸涩得厉害。 可怜宝宝。 爹不疼娘不爱的,哥哥似乎也身不由己。 可恶的封建王朝! 她必须得立刻马上出场了! - sorry,写爽了,所以更新晚了,嘿嘿。 12点还会再更新两章哟( ? 3?)? 第五十九章 SSR级神宠 林芝再次睁眼,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蛋。 哦? 来活了! 林芝欣喜。 快速观察四下环境。 她正处於一个巨大的殿堂。 周围,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 “神女大人!求您施展神力,唤醒羽蛇神吧!” 林芝仔细一瞧。 好傢伙,跪在最前面这几个老头,不就是刚才在迴廊里嚷嚷著要把伽罗赶出宫的那些老封建吗? 现在这是怎么了? 又拥护上了? 身后响起一个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蛋里是我的亲弟弟,希望您能出手相救。” 这声音…… 林芝回头。 果然是八岐。 此时的八岐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姿挺拔,眉眼间的阴鬱与上位者的威严已经成型。 “行啊。” 林芝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气答应了下来。 说实话,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一段剧情。 只记得某一天起,自己的每日任务中,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孵蛋的选项。 按照她玩游戏的尿性,估计是嫌过场cg太长,直接点了“skip(跳过)”。 亏欠亏欠,虽然剧情是跳过的,但孵蛋她可是认真的!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砸进海量道具和游戏幣,她还勤勤恳恳地每日打卡互动。 一登上游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孵蛋界面里,未完成红点都清掉。 强迫症是这样,否则心里不舒服。 但林芝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在屏幕前毫无感情狂点的那些互动选项,在现实里,会显得如此奇怪。 “聊天”的选项原来是真的聊天,没话也硬聊的那种。 “喂,你到底长什么样啊?破个壳出来让我瞅瞅唄?” “我可富有了,出来了,给你撒个金子雨,怎么样?” “你说,你是我孵出来的,出来了,是不是得叫我圣母?” “哎,这破宫殿里的人每天都苦著一张脸,无聊透顶。等你破壳了,圣母带你去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嘘,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骗了你哥,嘻嘻,他说的那些条件,我根本看不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出来以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可能就没得住了,到时候跟著圣母风餐露宿,可別哭鼻子。” “不过,你在宫殿里,过得其实也不好吧?否则也不会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觉醒失败。” “没关係,有我呢,这些金银上,全是人们念想聚集而成的能量。” “明明都是冰冷的石头,但就因为人们喜欢,所以充满了热乎乎的能量,很神奇吧?” “吸收吧,吸饱了就能出来了!不过,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要告诉別人。” “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我其实是联邦的人,我们已经把雨林里大大小小的势力摸得差不多了。等你出来后,雨林就只有联邦一个势力了,更好管理,不用再打来打去的,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想不想亲眼看看?” “话说,雨林这里真不错啊,东西还挺好吃的,特別是撒了酸梅粉的青芒果,嘖嘖,绝了,你也尝尝?哦忘了,你在蛋里没嘴巴,吃不著,哈哈哈……” …… 类似这样的单口相声,林主每天都要准时来上一段。 现在的林芝痛苦地捂住了脸。 伽罗当年在蛋里,真的没被她念死吗? 大概是实在嫌她烦了,终於某一天,在她的念叨下,蛋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抓住了她刚准备离开蛋壳的手,紧紧地拉著,隨即五指相扣。 在林芝惊讶的目光中,蛋壳寸寸碎裂剥落。 一个拥有著一头如雪白髮、容貌精致的少年,顺著破裂的蛋壳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地盯著她。 孵……孵出来了! ssr级神宠! 当时沉浸在破壳喜悦的她,兴奋得直接扑了上去,一个熊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伽罗: “伽罗,原来你长这么好看啊!” 伽罗那张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愣怔”的表情。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却又极其小心地,虚虚回抱住了林芝。 林芝,不管是在当年作为“林主”的时候,还是现在,都属於那种娇小玲瓏的体型。 所以,这样相拥在一起,两人身型其实差不多。 可少年时期的伽罗,依旧毫无负担地,对著和他身形其实差不了多少的女人,叫出了那个名字: “圣母”。 “誒。”偏偏她也没觉得不对,自然地应了下来,“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是你的新生了。” 她伸手摸了摸少年单薄得有些硌手的脊背,眉头微皱:“你还是太瘦了,不应该这么快出来的,还要再用能量养一段时间。” 破案了。 林芝拍腿。 她就说怎么蛋都孵出来了,吞金兽还跟个无底洞似的,每天需要海量的道具填进去! 原来如此。 “嗯。”伽罗轻声应道,將下巴温顺地搁在女孩的肩窝里,乖巧得不可思议,“我都听圣母的。” 柔软的粉白色髮丝,与女孩乌黑的长髮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 画面一转。 白色变墨色。 小只变大只。 清澈变妖冶。 一张宽大奢靡的床上,一条赤裸著上半身、美得惊心动魄的“半人蛇”,正极具压迫感地攀爬而上,男性成熟的身躯压了上来。 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著她。 林芝盯著面前的盛景,彻底呆住了。 靠,等一等! 她怎么和八岐还有一段呢? 第六十章 勾引不成反被训 华贵的房间內,灯光被调得极为昏暗。 她的手里正夹著一根细长的菸嘴。 菸头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飘散开来,在室內裊裊缠绕,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和嚮导素混合纠缠在一起,让本就曖昧的空气更旖旎了几分。 这是雨林特產的草烟。 极为稀有,能增长精神力。 而她手里的,更是皇室特供,顶尖货。 她深吸了一口,隨后微微眯起眼睛,愜意地向后仰靠在柔软的床背上,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一口繚绕的白烟。 舒服。 恍惚中,林芝都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了。 【精神力+1】、【精神力+1】、【精神力+1】…… 確实是好东西。 “林……还满意吗?” 八岐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勾人的蛊惑。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八岐的下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大王子深夜造访,是来討好我呢?还是……勾引我呢?” 游戏进行到了中后期,林主的魅力属性基本已经升到了满级。 无论走到哪个地图,都时常会刷新出初始好感度就到满级的人物。 类似八岐这种,一上来就自荐枕席的,大有人在,林芝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八岐那张素来冷酷的脸上,此刻染满了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狭长的眼眸底,却並没有多少真实的情慾。 他顺势往前凑了凑,將微凉的薄唇贴在林主的嘴角,轻轻啄吻了一下,放软了姿態:“嗯,都有,你要吗?” 她没有躲开,任由八岐不断试探地啄吻。 直到奢靡曖昧的空气中,除了草烟的清香和自己的嚮导素,不知何时混入了一股极其甜腻、带著强烈侵略性的味道。 这味道…… 站在一旁开启上帝视角的林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味道,不就是刚才在黑屋里,伽罗身上那股上头的麝香味吗?! 躺在床上的她也同样反应了过来,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眉头紧蹙,一把將身上的男人推开:“你发情了?” 八岐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因本能驱使而泛红的眼睛,已经承认了一切。 空气安静了几分。 本以为一场寻常的自荐枕席,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 “八岐,底下的那些老顽固,现在很难搞定吧?” 八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点破了关键点,脸色骤变。 在女人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下,他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深,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不知是被蛇类发情期的本能折磨的,还是因为那点阴暗卑劣的小心思被当眾戳穿,羞愧难当。 “很慌对不对?” 林主笑著,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偽装, “资源、地位、权力……这些你费尽心思握在手里的东西,似乎都在慢慢离你而去。你来找我,是想借著我的力量,把这些东西,从你弟弟那里,重新夺回来,是吗?” 羽蛇神,这对於信仰蛇的王朝来说,简直是命定的王。 不管伽罗曾经多么不受宠,在他觉醒羽蛇神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被改写了。 “伽罗和我说他很喜欢你。” 林主的眼神冷若冰霜,字字诛心: “他小时候被关起来,快要饿死的时候,只有你会偷偷送给他吃的。” “所以,这段时间那些人奉上的东西,伽罗全都没有要,因为他知道那是哥哥的东西,不能拿。” 林主隨手將烟杆扔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了,这时候和你交底也无妨了,我是联邦的人。” “再过几天,这片雨林就要彻底变天了,所有的王朝將不復存在,你要的那些东西將变得一文不值。” “伽罗在同意跟我走之前,没有提任何要求,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保你一命,护你周全。” 她站起身,穿好了衣服,俯视著床上的八岐: “我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听明白了吗?” 八岐睁大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填满了难以置信。 “明明你比他年长几岁,却还没有他懂事。” 她眼神幽幽地盯著床上的半蛇半人,毫不留情地落下最后的判决: “想借著蛇类的发情期强行跟我结合,让我成为你的专属嚮导为你卖命?对不起,我还没飢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她伸出食指,精准地抵在八岐的眉心。 “清醒点吧。看在伽罗的面子上,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强悍的精神力全面爆发! 耀眼的绿色光芒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瞬间吞噬了这间奢靡的寢殿,也將所有的回忆彻底粉碎。 之后的事,就和走马灯一样快速划过。 当年的她只是帮八岐压住了发情期,但並没有標记他。 不久后,联邦统一了雨林,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 而八岐在之后加入了联邦。 再后来,便是她的离奇失踪。 伽罗为了躲避发情期而强行封印了自己 。 八岐在那时候已经爬上了南方哨塔塔主的位置,用手里的权力將沉睡的伽罗护在了羽翼之下。 画面破碎。 眼前一黑。 意识回笼,林芝回到了黑屋。 在生命树堪称霸道的温柔治癒下,伽罗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癒合如初。 就连那条因为重度畸变而產生的巨大蛇尾,此刻也变回了双腿。 不变的是依旧紧紧抱著林芝的姿势。 黑暗中,哨兵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看起来发情期依旧还没结束。 新的一条“蛇尾”不容忽视地抵著她。 咳咳,非礼勿视。 林芝深吸一口气,转移视线,突然对上另一个人的。 巨大的黑蛇虚影盘踞在不远处,而在那阴影之下,八岐正静静地佇立。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狭长的眼眸在昏暗中透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之前林芝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傲慢欠揍,可如今看完了那些记忆,她怎么看都觉得这男人是在强撑。 难怪,她就说八岐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对自己的態度怎么怪怪的,有一种格外的卑微和小心。 而且,也实在弟控过了头,原来是被她狠狠教训过后,心中有愧,才成为了如今这副样子。 没想起曾经的事之前,林芝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懟他。 可现在知道了,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且尷尬起来。 “对不起,当年我做错了,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歉。” 八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林,標记我的弟弟吧,他喜欢你,不止是对圣母的喜欢。” 当年自荐枕席没成功,现在又来操心弟弟的事了。 林芝气笑了。 “哥,別说了……”伽罗的脸也在八岐说完这句话后,越来越红。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八岐危险地眯起眼睛,“林,我由衷地感谢你治好了他。但你也看到了,他的发情期还没过去。当年是我行事齷齪,你帮我熬过发情期却不肯標记我,我认了。但伽罗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等了你十年。如果你选择帮他度过结合热,就请你负起责任標记他,別对他耍流氓。” 林芝也很无辜,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却被扣上了“耍流氓”的帽子。 “八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林芝冷下脸,“永久標记,我想给就会给,当然,不想给,就绝对不会给,轮不到別人指导。” “你——!”八岐双眼赤红。 不知道是为了弟弟生气,还是被林芝口中的“別人”两字刺到了,呼吸骤然粗重。 就在他要再说些什么时,黑屋中,突然凭空出现一条粉白的虚影。 那对洁白的羽翼猛地一振,狂暴的颶风平地捲起。 猝不及防的黑蛇连同八岐一起,被这股蛮横的巨力直接掀飞出了黑屋。 “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两扇合金大门也被紧紧合上。 伽罗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哥。我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操心了。” - 做完一切后,伽罗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凶悍,小心翼翼看向林芝:“圣母,对不起。” 门关上后,黑屋陷入一片黑暗。 林芝反而鬆了一口气。 什么都看不见才好呢。 伽罗刚刚啥也没穿,她老是忍不住好奇,恢復人形后的伽罗是不是还有……。 “你道什么歉?” 林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她决定不纠结,即刻把事情问清楚: “刚你哥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 她会签下伽罗。 如今这世界,和自己当年走的时候不一样,格局变了太多,太多未知和不確定,外面甚至还有人在抓她,伽罗能帮上自己很多忙。 如果他们正好都对对方有感觉,何乐而不为? 至於,如果是假的。伽罗对自己没感觉,只是八岐在瞎操心。 那她会帮伽罗度过发情期,但仅此而已。 都被人骂流氓了,不耍一耍流氓岂不是亏了? 黑暗中,伽罗那双白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浓郁的嚮导素充斥在鼻尖,让他本就处於结合热的身体更有感觉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林芝笑了一声,“说仔细了。” “是喜欢的意思。”伽罗呼吸急促起来,“圣母,我喜欢你,是想吻你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交缠在一起欢爱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生一窝小蛇的那种喜欢。” 林芝下腹一紧,头皮有些发麻。 她深呼吸一口气,咬著牙:“伽罗,这种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圣母。” 黑暗赋予了哨兵绝对的视力优势。 伽罗微微俯身,將林芝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尽收眼底。 “可是圣母,你看起来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林芝终於反应了过来,猛地伸出手,凭著感觉朝伽罗的脸上捂过去。 太犯规了。 凭什么他能看见,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 …… …… …… …… …… - 与此同时,巨大的铝合金重型门外。 听著里面的欢笑声,八岐黑著脸,负手而立。 …… …… …… …… 他闭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他没有也没关係,是他欠了的,只要弟弟幸福了,他……也会觉得幸福的。 第六十一章 难捨难分 伴隨著恆温系统细微的运转声,冷气在室內安静地流淌。 与此同时,阳光洒入房间,暖意融融,温度刚刚好。 凌乱的床铺上,宽大柔软的毛毯,一半滑落,另一半则盖在两具紧紧交缠的躯体上。 林芝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伽罗极具神性美的睡顏。 林芝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隨即大饱眼福地欣赏起来。 伽罗什么也没穿,毯子只盖住了关键部位,全身冷白色的皮肤在太阳光地照射下,散发出一层柔光。 ……。 ……。 ……。 ……。 ……。 ……。 ……。 ……。 林芝將视线从伽罗身上收回,环顾四周。 房间的布置极为高级,防护严密,甚至还安装有最新型的恆温系统,房间內的空气不会被直接排到外面去,而是经过处理后,再与外界交换,这样,嚮导素就不会有外泄的可能。 这一切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北方哨塔的房间。 显而易见,这房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门口的位置,还摆放了一些崭新的衣服和零星的食物。 林芝若有所思。 这一切,不像是伽罗准备的。 他刚度过发情期,又被她打下永久標记,哪有功夫布置这些? 现阶段,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那条毒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得出结论的这一刻,林芝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 曾经的事暂且不提,至少,现在的八岐,真的在做一个“尽心尽责”的好哥哥。 “伽罗。”林芝揉了揉伽罗粉白色的后脑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睡,起来了。” 打下永久標记后,林芝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伽罗现在不仅发情期完全过去了,身体內的精神污染,经过昨晚的深度治疗,也降到了相当低的水平。 她甚至还知道伽罗此时根本没在睡,清醒得很。 被戳破了,伽罗也不心虚,反而更紧密地贴了上来,发出略带沙哑的鼻音:“嗯……” 他用脸颊肉贴了贴林芝的,討好又依恋用气声祈求:“林,再让我抱一会儿……求你。” 和蛇真像啊—— 林芝喟嘆。 伽罗现在明明是人形,但各个方面,不管是这种黏人的劲儿,还是懒洋洋爱睡觉的性子,都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孵出来的崽,还能怎么办? 宠著唄。 况且伽罗身上现在又多了一层新的身份——永远忠诚於她的契约哨兵,她不介意再给他多一些宠爱。 “贪心的傢伙。”林芝伸出手,纵容地顺著伽罗的长髮抚摸下去,但並没有推开他。 伽罗微微勾起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薄唇贴著她的耳廓廝磨:“林,你真好,伽罗永远喜欢你。” 说完,他又幸福地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林芝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等伽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林芝才沉下心,细细感受了一番身体內更上一层台阶的力量。 她又升级了。 虽说由c升到b级,需要足足十万经验值。 但芬里尔和伽罗两人很给力。 再加上,她还有莱因灵魂碎片的持续供给。 十万经验值,轻轻鬆鬆就搞定了。 【精神力:c → b】 如今,她的精神力已经顺利迈入b级,並解锁了相应的技能: 【结果(生命树步入成熟期,可凝结特殊果实)】 果然,开花之后就是结果。 林芝有过预想,但证实的这一刻,她仍觉得神奇。 生命树的升级,竟然真的是跟隨著植物的生长周期来的。 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次结出的果实有两种。 一种是普通的。 数量非常多,跟不要钱似的,一整棵生命树,几乎结满了这种果子。 它的作用也十分简单粗暴,能快速治疗哨兵肉体和精神上的损伤。 以后,遇到受伤的哨兵,就不用单个单个治疗了,直接发果子就行,和游戏里的那种回血小药瓶一个道理。 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不用担心有任何副作用。 而另一种果实,数量就很稀少了,整棵树也就没几颗,林芝差点就没找到。 看清果实模样的瞬间,她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果实居然…… 居然长得像缩小版的她。 当然了,不是一比一缩小,而是她的q版人物形象。 与其说是果实,不如说像小手办。 虽然长得奇怪,但它的功效十分逆天。 能肉白骨,活死人。 失去肉体的莱因,彻底有救了。 等生命树將他灵魂碎片里的污染全部净化乾净,她就能用这种果实將其復生。 不过,这果实的副作用很大。 摘下后,她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无法再使用精神体。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时机成熟,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目前进度:b级 342/500000】 升a级需要五十万经验值。 林芝眼前一黑。 我去! 翻了五倍! 压力上来了。 既然,她的身份已经在雨林暴露,那么追踪她的那股势力,大概率也追到雨林了。 另外,还有很多听到风声、从各地赶过来的极端势力,比如蚀月旅团等等。 似乎有一股旋涡,正围绕著她,將她慢慢锁紧。 属於老玩家的苟之奥义,在这一刻,疯狂发出警报: 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怎么说,至少也得苟到a级,才有资格开始浪吧? 所以,接下来,离开雨林,边苟边升级,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如果离开雨林的时候,能正巧碰上芬里尔,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梳理完现状和未来的计划,林芝再次揉了揉伽罗的头髮:“伽罗,该起来了。” 伽罗很有分寸。 他知道林芝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这次,他没有再撒娇不肯起了,而是顺从地睁开眼,直勾勾盯著林芝,压低声音道:“林,早安。” 真有够腻歪的。 林芝吐槽归吐槽,但动作上没含糊,撑起身体,安慰地亲了亲伽罗的眼角:“早安。” 就在伽罗差点要溺死在林芝的温柔里时,他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林芝撑起身体后,脖颈处的羊角项炼垂了下来,冷冰冰地落在他的身上。 伽罗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温顺悄然褪去大半。 到底是和八岐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兄弟俩,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要使坏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 伽罗紧紧盯著那个羊角项炼,心中升起满满的不爽。 昨天晚上他就发现这个东西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傢伙送的,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占据林身上这么重要的位置。 丑死了! 伽罗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的阴鷙,指尖一翻,一枚闪烁著迷幻光泽的粉白鳞片出现在掌心。 “林,这个送给你。” 他献宝似地递到林芝眼前。 林芝一下就认出了,这是伽罗的鳞片。 她接过来,入手冰冰凉凉。 “怎么了?突然送我这个?” 林芝將其举高,透过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翻看。 鳞片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还能闪烁出细碎的光点,非常好看。 伽罗见她喜欢,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个能保护林不受伤害。” 听他这么说,林芝突然就想起了梅尔送她的那只羊角。 她不禁低头查看。 自从上次裂开一条缝之后,羊角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一直都是这副要裂开不裂开、半死不活的样子。 戴的时间久了,她已经习惯,甚至都开始忘记它的存在了。 林芝看著羊角,忍不住回想起那个阴暗的眯眯眼,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见林芝的注意力被转移,伽罗不满地抿紧了唇,手指微动。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那枚鳞片就已经穿针引线好了,掛在了她的脖颈上,並巧妙地將那枚破羊角遮盖起来。 林芝哭笑不得。 怎么,这个世界,是流行送项炼做护身符吗? 不过这鳞片確实比那破羊角好看多了,林芝毫无负担地接受了下来,笑著回吻了一下:“谢谢你,伽罗。” 伽罗微微红著脸,不想只有一下而已,於是张开了唇。 林芝只是愣了一瞬,隨即笑著深吻了回去。 难捨难分的时刻,紧闭的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紧接著,是一道听起来相当暴躁的声音: “起来了没?你们两个打算睡死在里面吗?!” 第六十二章 哥,你也喜欢林 是八岐。 听到他的声音,林芝刚起来的兴趣瞬间碎了一地。 她推开伽罗,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隨便扯了一件外套裹上,顺便给伽罗也扔了一件。 门外。 半天没等到门开的八岐,脸色又黑了几分。 两人不会又黏到一块去了吧?昨晚这么长时间,还没够吗? “开门!” 他正准备抬脚踹,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林芝抱胸靠著门边,脸色不善地盯著他。 八岐哼笑:“终於捨得开门了。” 林芝被打扰了兴致,也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一大早上的,来敲弟弟的门有何贵干啊?大、伯、哥——” 最后三个字,林芝拉长了音调,说得意味深长。 听到这称呼,八岐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更敏感了。 他还没来得及爆发,伽罗又从林芝身后探出头来,状似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哥。” 可毕竟是亲兄弟,伽罗那副样子,八岐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衣衫不整,粉白的长髮披散著,眼睛瀲灩,嘴唇红润微肿,春情完全掩盖不住,一看就知道是才被狠狠疼爱过的。 八岐看得眉头一跳一跳地疼:“你们干完了,能不能收拾一下?” 林芝无语:“那不还是因为你催得急?有什么事?抓紧说,没什么事就走,做哥哥的,离弟弟的生活远一点。” “你……”八岐语塞。 明明別的人和事,不管多难,他都能应对。 偏偏面对林芝,次次受挫。 八岐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和林芝再做无意义的辩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忙。 “你们两个,待在这个房间里,近期不要出门,每天会有专人来送食物和日用品。” “为什么?”林芝皱眉。 “没有为什么。”八岐面若寒霜,態度强硬。 他不说,但林芝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十有八九是联邦或军部的人来了。 林芝心中有了决断,开门见山:“八岐,我带著伽罗离开。” 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林芝这样的回答,八岐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林芝语气平淡地再次仔细陈述了一遍:“我说,我要离开。我会带著伽罗,先去找之前的那个流浪哨兵米修,然后再带著他们直接离开雨林。” 当然,她还会去找找看芬里尔。 但芬里尔的事就没必要和八岐说了。 “不行!”八岐想也没想,態度强硬地直接否决。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外面是什么人在找你,你心里没数吗?”八岐反问。 “所以才更要走。”林芝丝毫不让,“不用麻烦你。” 来抓她的人不就来自联邦吗? 她身为被联邦悬赏的当事人,自然再清楚不过。 而八岐呢? 八岐是联邦南方哨塔的塔主。 包庇私藏她的行为,会给他自己,以及南方哨塔带来巨大的麻烦。 来抓的人,可是能发出全境悬赏令的存在。 她不认为八岐一个人能扛下来。 “不用麻烦我?”八岐惨然地笑了笑,“林,你確定要和我分得这么开吗?” “哥,林没有那个意思。”伽罗眼见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適时开口缓解,“而且,有我跟著,不会有危险。” “你闭嘴。” 见伽罗向著林芝,八岐气得肺都要炸了: “伽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拥有s+的精神力,很了不起,就天下无敌了?” 如果不是他连夜调动人手,把中央哨塔以及外面那群疯狗应付过去,他们两个人现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睡了十年,什么也不懂,心智也还停留在十年前,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见八岐说话如此重,林芝脸色也冷了下去:“八岐,我现在並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林,那我也是。”八岐语气森寒,索性撕破脸皮,“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走,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竟然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林芝本来没有的火气也被八岐逼了上来:“八岐,不要逼我。” 八岐冷笑:“如果你忍心让伽罗攻击我的话,就下令吧,反正伽罗是你的契约哨兵了,你想怎么命令他都可以,但我会阻挠你们,直到死。” “行啊,八岐,长能耐了。”林芝怒极反笑。 用这招是吧? 林芝在这一刻,真的很想衝动地一走了之。 但成年人的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两眼对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战。 伽罗左看看右看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人,他都惹不起,只能弱弱地劝阻:“哥,林,不要吵架啊。” 林芝生气归生气,但她没有气懵。 在这一刻,她的思路,反而更加清晰。 刚刚所有的对话,都如同录像带一般,在脑袋中倒带了一遍。 “行,我不走了。” 林芝突然鬆了口,表情舒展。 八岐刚放下心,林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重新提起了。 “但我现在要见米修。” 八岐暗暗咬牙。 林还是林,不管什么时候,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犀利,一针见血。 他沉默了一秒,別开脸:“不行。” “这也不行?”林芝呵笑,眯起眼睛质问,“是不能见,还是见不到了?” “无可奉告。”八岐淡淡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八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嚮导的手劲,对於哨兵来说,算不上什么,一点也不痛。 但八岐就是被打得半天没有回神,僵在原地数秒。 林芝收回了手掌,脸上笑容消失: “八岐,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的。” 八岐的脸色异常平静,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却止不住地攥紧。 脸不痛,是心在抽痛,那种痛感连著手指。 他强撑平静道:“当时不会,不代表现在,林,乖乖待在房间里,之后……” “砰。”还没等他说完话,房门已经被猛地合上,门內只传来一个字: “滚。” - 房间內。 林芝努力平復心情。 她很少打人,更何况是打人巴掌,但八岐这次是真的惹怒她了。 不仅仅是气八岐禁足她,出尔反尔,更是气八岐似乎背著她,自作主张地干了很多事。 她能看得出来八岐在隱瞒什么,但为什么不能和她直说? 如果和盘托出,她怎么会如此生气? 空气一片寂静。 伽罗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口:“哥哥他……” “伽罗,如果你是想给八岐说情,也滚出去。”林芝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伽罗。 “不是的,我……”伽罗还想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知道伽罗没做错什么,甚至在他们之间很为难。 但这个时候,她无心听安慰的话。 “找你哥去,隨便什么话,等我冷静好了再说。” “好的,林。”伽罗神情低落地退出了房间。 - 房间外。 气压低得可怕。 房门再次打开。 八岐放下捂著侧脸的手。 伽罗走了出来,反手將门关严:“哥。” 八岐看了他一眼:“你也被赶出来了?” “嗯。”伽罗点点头。 “对不起,害得你被迁怒了。”八岐嗓音乾涩。 伽罗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白色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哥,你为什么不把事情的全貌都告诉林?” 都说兄弟连心,他能感觉得出来,八岐虽然隱瞒了什么事,但却是为了林好。 “你懂什么?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八岐敷衍,不想多说什么。 “哥,我不是小孩了。”伽罗软软地反驳,“我都懂的,哥,你其实是喜欢林的,对吗?” 对,没错。 八岐眼神躲闪。 蛇的习性就是如此。 同一窝的蛇,极易被同一个雌性吸引。 当年爬床,並不全是要夺权,其实他是喜欢林的。 但这层遮羞布被亲弟弟毫不留情地扯下,他只觉得难堪。 八岐冷著脸否认:“我没有,闭嘴。” 可伽罗看出来了,他软软劝道: “哥,我们一起去和林道歉吧,和她说明情况。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八岐转身就逃:“不去。” 伽罗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似是要说什么,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哥,有时候,我真的担心你打一辈子光棍。” 蛇一生都只会有一个伴侣,就是一起度过第一次发情期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哥从没有接受过其他嚮导。 如果这时候再和林离了心,恐怕以后一辈子都没有了。 八岐猛地转头,眼眶因为隱忍而泛红: “伽罗,別说得这么慷慨,搞得好像你捨得和我分享林一样。” “哥……”伽罗眼神认真,“这是两码事,虽然捨不得,但我愿意你一起服侍林……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林的意思。” 八岐听到前半句还有点感动,直到伽罗补充了最后一句,才咬紧牙关: “伽罗,不要多管閒事,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谢你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的施捨。” 拋下这句话,八岐大步离去。 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迴响,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八岐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第六十三章 他都还没闻过 八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脚边躺著一个被放倒的看守哨兵。 久久不语。 良久,八岐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走,那不管怎么留都是留不住的。 更何况,那人可是林。 作为曾经全世界的救世主,她的心性和胆识远非常人能及。 她要走,那就没人能拦得住。 林芝带著伽罗离开了。 什么也没留下。 哪怕只言片语,也没有。 心也和这个房间一样,空了出来。 就在八岐独自神伤的时刻。 “呼嚕……呼嚕……” 脚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鼾声。 情绪被打断,八岐冷著脸低下头。 看守哨兵睡得很熟,熟到打起了呼嚕。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居然还掛著诡异的潮红,嘴角咧著笑,仿佛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美梦。 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八岐,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穿著精钢军靴的脚,狠狠踹了过去。 “!” 沉睡的哨兵重重地砸在房间墙壁,发出闷哼。 哎哟臥槽!谁踢老子?! 愤怒的哨兵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发飆,就对上了八岐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阎王脸。 他嚇得浑身一个激灵,一口气差点永远上不来。 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再一看空荡荡的房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他竟然在执勤看守的时候睡了过去!!! 哨兵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塔……塔主!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睡著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听起来像是逃罪的託词,嘴笨的哨兵最终咬牙: “塔主,实在抱歉,是我失职,我认罚!” 八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冷笑一声:“愚蠢。” 竟然连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都不知道。 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高级哨兵,怎么可能在执勤时无缘无故地睡死过去? 这不是伽罗做的。 伽罗要是出手,这杂鱼现在必定非死即伤。 所以,是林做的。 得出结论的这一刻,眼前的哨兵状態也开始不对劲了。 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塔主……我……呃……”就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盯著眼前丑態百出的哨兵,八岐的面容更加阴冷。 他咬著牙,一把揪起哨兵的领子,厉声问:“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林到底做了什么? 哨兵感觉自己的下装快被撑爆了,但士兵最后的尊严还是让他没有进一步失控。 他绞尽脑汁,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终於回想起了什么。 “睡著前,我好像闻到了一种香味。” “对……对!” “香……好香……” 越是回想,状態越是糟糕。 理智逐渐被吞没,哨兵神情恍惚,夹紧了双腿,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甚至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似乎是完全沉入充满香味的回忆中,幸福地要飞起来了。 可惜……最终没能飞成,他被八岐的铁拳打得再次“沉睡”过去。 八岐气得咪咪疼。 这哨兵闻到的,绝对是林散发出的某种特殊的嚮导素。 那种味道…… 那种让人能沉迷、失控成这样的味道,该有多香? 八岐狠狠攥紧了手。 他都还没闻过! 被拋弃的心情还没恢復,这下更糟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悽厉。 林既然走了。 那接下来,他也无所顾忌了。 - 与此同时,雨林某处,树冠顶部。 林芝仰望著头顶飞过去的飞艇,嘴角流出了羡慕的眼泪。 要是她也有一艘就好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风餐露宿。 送走了飞艇,林芝正想跳下树,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摩挲,敏感的地方被触碰,林芝差点没崴脚。 紧接著,伽罗软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林,我就能带著你飞。】 【不行,你太大只了。】 林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没错,羽蛇神,也就是伽罗的精神体是能飞的。 但那么威风一条羽蛇神,从空中飞过,得多引人注目! 这里又不是雪原,雨林全是人,还都是以羽蛇神为尊的信徒。 一路飞,到时候,底下一路都是跪拜的人。 林芝只是想想那个美丽的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等同於是在和雨林的所有人宣告“我在这儿”,还逃啥啊? 因此,为了掩人耳目,林芝选择让伽罗缩小体型。 这是独属於s+神话种的能力,和当时的芬里尔一样,伽罗此时化为了一条小蛇,隱匿气息,缠在了她的腰间。 其他人要是看到,只会觉得这是一条粉色的腰带,只有林芝知道,这是一条蛇。 一条会揩油的蛇。 躲在她的外衣之下,小蛇简直能为所欲为。 腰间再次传来冰冰凉凉的摩挲,尾巴尖尖极为不安分地在她敏感的软肉上画著圈。 【又怎么了?】林芝捏了捏他。 ……。 ……。 ……: 【林……林,別这样,我是有话要说。】 林芝鬆了手,笑:【下次可以直接说,我能听到。说吧,什么事?】 【有討厌的人来了。】伽罗语气愤愤,【我当时睡醒,碰见的一伙人。】 伽罗睡醒,碰见的人? 林芝挑眉。 那不就是被她催眠在神庙的蚀月旅团吗? 哦? 也就是说,她被发现了? 回应她的是从远处飞艇的轰鸣。 半空中,一艘飞艇,正贴著雨林边缘,快速逼近。 因为飞得足够低,飞艇引擎捲起的热浪甚至吹乱了她鬢角的髮丝。 正常的飞艇,为了安全的考量,都不会飞得这么低,很显然,这艘飞艇就是奔著她来的。 “这帮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林芝笑著吐槽,不但没有慌乱,反而盯著那艘漆黑如墨的飞艇,眼神变得灼热。 刚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她正愁没代步工具呢。 【你能对付得了吗?伽罗。】林芝跃跃欲试。 【当然。】伽罗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样的。】林芝勾起嘴角,【先藏好,別急著出来,听我指令,咱们一会儿干票大的!】 蚀月旅团,之前玩了她,现在,她不玩死他们。 第六十四章 游戏邀请 重重树影。 几个高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將林芝的退路彻底封死。 高级哨兵与顶级嚮导的精神力,在空地上悄无声息地交锋。 很奇妙的场面。 多数对一个,多数的那一方还是在体能上完全碾压嚮导的哨兵,但偏偏被包围在中间的嚮导姿態轻鬆自如,四周的哨兵却紧绷地戒备。 就好像不是他们包围了嚮导,而是他们被一个嚮导包围了。 这种场面拿出去,不管谁看到都觉得离谱,但的的確確在现实中上演了。 他们没有动,林芝便也没有,只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除了上次在神庙內碰见过的,还多出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能成为叛逃哨兵都是有原因的,蚀月旅团的这一群哨兵,无一例外地个性十足。 不是平静到诡异,就是热情到令人心底发毛。 比如那个留著一头杀马特黄毛的少年,见林芝看过来,竟然扬起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挥了挥手:“嗨,圣母!” 林芝疑惑歪头,没有回应。 干嘛?他们很熟吗? 林芝的冷淡的反应没有让他泄气,小黄毛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语气里透著病態的狂热:“圣母,我叫洛玛,我崇拜你很久了!我是你的死忠粉!” 真的假的? 林芝扯了扯嘴角。 流浪哨兵的话,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哦,你好。”她语气平淡,“你老大呢?让他出来。” 话音未落。 前方的哨兵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来了。 林芝看过去。 夏利这次没有易容。 精致锐利的猫系面容,让他在眾多哨兵中,依旧帅得非常突出。 树影的光斑从他的脸上爬过去,猫眼诡譎黝黑、明明灭灭。 等他完全走出了阴影,林芝才发现他今天的打扮也与从前大有不同。 不用再刻意偽装得平庸,夏利换上了一件黑色无袖的背心。 乾净,利落,高弹性的面料,將他的身躯紧紧包裹。 他几乎是在毫不避讳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 大概是受到精神体“猫又”的影响,与大多数那种全身都是劲爆肌肉的“肉坨坨”哨兵不一样,夏利的身材更偏向劲瘦的类型,线条更流畅,是介於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极品比例。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飪方式。 明明只穿著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夏利却看起来更可口,更美味了。 林芝心头不自觉地发痒发麻,她觉得自己的必吃榜有必要更新一下了,夏利完全可以登上top1的位置。 漂亮的男人有很多。 但漂亮到危险的男人,却很少。 一个坏种哭起来,那將是人间绝色。 上一次在神庙的时候,她就想看夏利哭了,可惜没成功。 林芝盯著夏利,微微眯起眼睛。 一会儿怎么欺负才好呢? 另一头,夏利止不住脊背发凉,他的瞳孔也微微眯起,细细观察林芝,以及林芝周围的一切。 隨后,他不可置信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圣母竟然真的只有一个人。 就像一块在野外行走的蛋糕,散发出迷幻的香甜味道。 但夏利没有掉以轻心。对待她,他已经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佐佐木,好久不见。” 夏利没有再走近了,而是率先开口,嗓音清冷平和: “或者说,还是叫你林比较好呢?” “夏利。”林芝笑了笑,“你倒是还敢来,上次在神庙的教训还不够吗?” 夏利自如地改口:“林,同样的当,我不会上第二次。” 这个事,林芝心知肚明。 【催眠】这技能,对一个哨兵,只能用一次。 一旦对她有了防备,就不会再轻易中招了。 “你想怎么样?”林芝问,“总不会是来找我敘旧的吧?” 夏利眸光闪烁:“圣母,来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林芝荒谬一笑:“你?要和我?玩游戏?” 夏利听出了林芝话语中嘲讽的意味,但他並没有恼怒,压低了声音,充满诱惑: “圣母游戏技术高超,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我要和你玩的,不是普通游戏。感兴趣的话,隨我来飞艇。我保证,会非常有趣。” 林芝承认自己被成功挑起了兴趣。 不仅有游戏可以玩,顺便还能提前参观一下马上就属於她的飞艇,何乐而不为呢? “行啊,带路。” - 蚀月旅团,果然是全联邦最臭名昭著的顶尖盗贼团伙。 飞艇內部的陈设奢华得令人咋舌。 里面什么样的珍奇异宝都有。 不仅仅是有金银宝石,更重要的是那些无可替代的文化財宝。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搜刮来的,旧文明世界的录像带、黑胶唱片、绝版书籍……应有尽有,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復古游戏厅。 幽暗的霓虹灯闪烁,空气中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 游戏厅里面整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典老式街机:拳皇、牌桌、老虎机…… 游戏厅的角落,还有个吧檯,吧檯摆放的是那种金属的老式高脚凳,风格过时了,但在这里一点也不突兀。 吧檯后方,正有一个戴著面具的哨兵,穿著笔挺的马甲,手法专业地摇晃著金属雪克杯。 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旧文明世界的气息,让林芝有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废土。 吧檯。 一杯澄澈的酒水,被稳稳推到了林芝面前。 林芝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 迷幻的霓虹灯光在酒液中碎裂,酒香四溢,带著一股让人沉醉的冷冽果香,几乎要让人跌落进去。 来了废土世界这么些日子,她还从未闻到过如此对味的酒香。 但林芝没喝。 她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利,语言直白:“这里面不会给我加料了吧?” “谢了,翼手。”夏利端起另一杯,听到林芝这么问,低低地笑了一声,主动端起高脚杯与林芝碰了碰,隨即微微仰头,毫无顾忌地喝了一口。 漂亮的喉结滚动,夏利咽下酒水,从容道: “要想放倒你,我有一万种办法,何必用这种捨近求远的下作手段?今天就是特地招待你的,圣母,好好享受。” 林芝深以为然。 这是实话。 以夏利自视甚高的性格,下药太没格调了。 - 不远处,隱秘的角落。 赞卡甩著黑白相间的臭鼬尾巴,手里端著一个果盘嘟嘟囔囔: “圣母对我们老大也太不设防了吧?居然真的喝了,万一下药了,岂不完蛋?” “还有,你说老大到底在想什么?直接把人绑了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兴师动眾地请回来招待一番?” 他看了一眼盘中鲜嫩的水果,委屈撇嘴: “我还从来没给人端过果盘,这是第一次。” “你个死臭鼬,能为圣母服务,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愿不愿意吃你碰过的果盘,还不一定呢!你还在这抱怨上了。”洛玛狠狠瞪了赞卡一眼,隨后又重新转头,死死盯著林芝的背影,眼神狂热得像个私生饭,“况且,你忘了老大的精神体是什么了?” 赞卡恍然。 是猫。 猫在彻底咬死猎物之前,最享受的,就是將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过程。 - 一杯欢迎酒下肚,林芝的兴趣被彻底激发。 游戏厅內的一眾街机游戏,她都浅浅品味了一番。 但街机,一个人怎么好玩呢? 蚀月旅团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林芝招过来揍了一遍。 直到最后,夏利也双手离开操作台,无奈一笑:“我输了。” 屏幕上,人物血条归零,一闪一闪地倒地不起。 不愧是圣母。 只要一上手,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没事。”林芝笑眯眯,“gg。” 她现在越看夏利越满意。 其他人的技术真菜啊,不禁打,也就和夏利对战的时候,有点挑战性。 好贴心的小猫。 怕她无聊,给她准备了这么多街机游戏,还把自己作为游戏搭子送给了她,接下来,她至少一年不会感到无聊了。 夏利带著林芝走向游戏厅正中央,那里是最后的项目。 暖黄色的射灯下,摆放著一张极其考究的斯诺克撞球桌。 双胞胎正太,繁星和简星,正一左一右地站在球桌旁。 “你连这东西都有?”林芝惊喜地摸了摸撞球桌顶级的绒面。 夏利跟在林芝身后,將她眼底的跃跃欲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玩一局吗?” 精神力为主导的街机,他也许不在行,但斯诺克,靠的是眼力和微操,拥有“猫又”精神体的他不会输。 “来啊。”林芝爽快应战。 见他们要开台。 哥哥繁星面无表情地將球摆成完美的三角形。 弟弟简星则拿出了杆子,交到了两人手中。 林芝接过球桿,掂了掂重量,看起来像是还在熟悉的阶段。 夏利见状笑得更深了:“林,没有赌注的话,就不好玩了。” 林芝挑眉。 在这等著她呢? 她往杆尖擦了擦巧克粉,隨性问道:“你要赌什么?” 夏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球桌前,俯下身,摆出开球的姿势,黑色的无袖背心隨著他的动作瞬间绷紧,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野性美。 “一场定胜负。如果你贏了,我放你走。如果你输了……” “砰!” 一桿利落地打出。 彩色的撞球在墨绿色的桌面上四散炸开。 夏利直起身,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撞球桌,直勾勾看向林芝: “就加入蚀月旅团,做我的专属嚮导。” 第六十五章 玩脏的 暖黄色的射灯直直打下来,整个台桌深绿色的丝滑绒面,都散发出圣洁的光晕。 四周的一切都仿佛陷入绝对的黑暗,寂静的世界中,就只剩这张台桌,以及在台桌两侧对立的林芝与夏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林芝太清楚夏利是个什么货色了。 猫咪虽然漂亮,但肚子藏的全是坏水。 他要自己做他的“专属嚮导”,绝对不是她所熟知的那种正儿八经的、需要打下標记的那种契约。 契约,其实等同於哨兵亲自將自己的精神命脉送入嚮导手中。 狡猾的盗贼头头,怎么会干出让自己陷入被动的事? 他要的,是她成为供他一个人驱使、能隨时趁手就拿来用的“工具”。 夏利既然拋出这个赌约,就说明他手头一定有能强制约束嚮导的道具。 瞧瞧他飞艇內的珍贵藏品就知道了。 摆在明面上的这些,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他一定还藏著更多不为人知的神奇宝贝。 嘖嘖。 林芝暗暗咋舌。 让被全人类奉若神明的救世主“圣母”,成为他的私有物。 这只野猫的胃口还真是大得惊人。 不愧是世界顶尖盗贼团的团长,贪婪程度也是世界顶尖。 这份贪婪,不仅让林芝咋舌,也成功让隱匿在暗处的伽罗感到愤怒。 在夏利说完赌约的瞬间,林芝就感到自己腰间的力度,微微加重。 如果不是自己之前吩咐过伽罗,得听指令再行事,说不定他这时候已经现出原形,用蛇尾狠狠抽夏利了。 夏利確实该教训,但还不是时候。 自己还在兴头上,等她玩完,也不迟。 斯诺克在如今的废土世界確实是稀罕货,说不定只有极少数站在金字塔尖、閒得发慌的特权阶级才玩得起。 但在她的世界中,是存在於街头巷尾、谁都能玩得起的休閒消遣。 而非常不巧的是,她正是这项消遣中的箇中好手。 小猫咪既然不信邪地要把脸凑过来挨打,她不打一巴掌,岂不是亏了? 只是赌约的筹码她还並不满意。 林芝挑唇一笑,双手撑在台桌边缘:“夏利,我不接不对等的赌约。” 夏利也非常上道,一瞬间就悟了林芝的意思,顺著她的话头问道:“那么圣母觉得,怎么才算对等?” “我要加码。”林芝笑得意味深长,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丝毫不输夏利的恶劣,“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做我的专属哨兵。” 当然,她说的也不是需要標记的那种。 那样就太便宜夏利了。 她要的,也是绝对的支配,要夏利变成一件隨叫隨到,任她差遣的“小玩具”。 极具挑衅意味的加码,非但没让夏利生气,反而让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猫又本就是追逐危险与刺激的生物,此时的疯狂赌约,刺激得他肾上腺素不断飆升,全身都发热发烫地战慄起来。 夏利暗暗舔了舔唇边尖锐的小虎牙,脸颊因极度的亢奋而泛起一层病態的薄红。 他承认。 ……。 棋逢对手所能带来的快感,绝非一般男女欢爱能比擬的,也远胜过往任何一场掠夺。 属於s级哨兵的超强五感,也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来自林芝身上,那种因情绪翻涌而溢出的嚮导素。 ……! ……。 “成交。” 夏利提著球桿,不紧不慢地绕过台桌,走向林芝: “不过,既然是要定尊卑的局,普通玩法就太扫兴了,规则得改。” 他在林芝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只要他稍微上前一步,就能將她钳制在台桌上。 当然,缠在林芝腰间的伽罗也能在同一秒用尾巴把他抽飞。 就看夏利要不要动手了,反正她的好大儿伽罗已经忍很久了。 林芝赌夏利不会,后仰靠坐在台桌边缘,閒適地问:“怎么改?” “双方都能犯规。” 夏利撑著台面边缘俯下身,压低声音, “在不碰到球的前提下,可以用手提前进行干扰和拦截,怎么样?” 林芝目光绕过夏利的肩头,扫过四周。 刚刚还站在边上的双胞胎已经消失不见。 不仅是他们,其他的旅团成员也都退出了游戏厅,似乎是想给团长留下尽情玩耍的空间。 背景的音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更曖昧的慢爵士。 只有低频的鼓点不安地躁动著。 有趣。 刺激。 真会玩啊。 林芝承认,她的兴致完全被夏利挑起来了。 但既然要玩脏的,为什么不乾脆脏到底呢? 林芝伸出手指,抵住夏利的胸,將他推离了一点。 就在夏利以为林芝不接受这样玩法,正要放弃的时候,林芝笑了笑问: “只能用手吗?” ……。 “难道不能用其他地方吗?” …… …… ……。 “只要不碰到球,其他地方都可以吧?” 林芝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夏团长,想让我成为你的人,你可得拿出全部的本事啊。” 夏利盯著林芝的那根手指,这次足足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回过神。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直视林芝的眼睛,眼底晦暗不明: “既然圣母想看,我奉陪到底。” 第六十六章 清台 “啪。” 一桿进洞。 对决正式开始。 眾所周知,猫的柔韧性向来很好。 林芝刚刚的提议简直完美踩中夏利擅长的点。 起初,的確是夏利的分更高。 只要他想,就能凭藉身体的柔韧性,摆出有效的拦截姿势,让林芝频频失误。 但很快,夏利脸上的从容就消失了。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隨著对局不断进行,檯面上的球越来越少,难度竟在不断上升。 直到这次,竟然需要他整个人,完全爬上台桌,才有可能成功拦截林芝的出杆。 夏利蹙眉看向站在台桌另一头的林芝。 是巧合吗? 林芝正用巧克粉擦拭著桿头,感受到他的目光,愁容满面地嘆了口气:“怎么了?夏团长是可怜我,要给我送分吗?” 是啊,林芝的分比他低,只要拦住了这一球,就是神来了也难救。 他贏定了。 夏利轻笑一声,强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违和感,轻巧翻身跃上台桌。 “圣母想多了,公平对决,我不会留手。” 林芝嘴角微勾,看似在抹巧克粉,实则在欣赏“美景”。 暖黄色的灯光直直打在夏利身上,他的全身都在发著光。 黑色的紧身背心被拉扯到极致,勾勒出他劲瘦诱人的腰线。 好神圣啊—— 不负她辛苦布局那么久,终於把小猫骗上台桌了。 见她迟迟不开杆,夏利不悦地望过来提醒:“我好了。” 不管是谁,像个拆开的礼物似的,摆放在聚光灯下,心里都会有微微的不適。 林芝不紧不慢地將巧克粉搁置在桌边,抬起了球桿: “不要急嘛,夏团长,你摆出这么……別致的姿势,我不得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进球?” 林芝摆出了开杆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 夏利自信一笑。 这个角度被他完全封死,除非球会拐弯,否则绝不可能进。 “啪。” 母球撞击红球,红球竟直接撞上了他。 触碰的一瞬间,夏利肌肉下意识猛地绷紧。 借著人体肌肉的弹力,红球瞬间变轨,“咚”地一声,稳稳落入底袋! 夏利猛地转头,满脸错愕。 还能这样?! 的確,比赛前只说过,身体不能碰到球,但却没说球不能碰到身体! 刚刚被他强压下去的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又再次涌了上来。 “誒?什么情况?怎么进球了?我还以为我刚刚输定了。” 林芝的声音听上去很意外,就好像刚刚那球只是一个乌龙: “看来是老天不想让我输啊。夏团长,还要换姿势吗?我可要乘胜追击了。” 夏利咬牙,深吸一口气,计算著角度,换了个姿势,並提前绷紧了肌肉,確保自己不会再犯下刚刚的错误。 他就不信邪了。 难道林芝能次次打出乌龙球? “啪。” “啪。” “啪。” 隨著一颗颗球持续进袋,夏利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次乌龙,还能用运气解释。 那么两次、三次、……人总不能好运无数次! 彩球每一次都能正正好好擦过他的大腿,腰腹,这不是巧合,而是林芝充分利用了他的身体,把阻碍变成了进球的助力。 林芝的斯诺克技术,完全是碾压级別的! 那她之前的那些失误,是在逗自己玩吗? 此时,檯面上,只剩最后一颗黑球。 夏利双眼赤红地对上林芝的视线。 林芝提著球桿,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 也不装了,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 夏利的姿势,在林芝刻意的设计下,已经变得很糟糕,是完全臣服的那种脆弱姿態。 林芝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他绷紧的大腿內侧肌肉,一路巡视到他急促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张因为极度羞耻而涨得通红、却又强装镇定的漂亮脸蛋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夏利肌肤上那些细微薄汗也在闪闪发光。 就在夏利要忍受不住屈辱,起身的时刻,林芝俯身靠近,贴著他的身体,拉杆,轻笑出声: “很適合你。” “你——”夏利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要开口,林芝手腕发力,球桿推进而出。 “啪!” 黑球被击中。 ……。 ……。 黑球应声落袋。 清台。 - 夏利向后撑著身体,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息著,身体在强烈的情潮下微微颤抖。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於缓过劲,直起身,对上了林芝充满兴味的视线。 夏利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耍我。” “这叫智取,宝贝儿。”林芝隨手扔下球桿,向前迈了半步,毫不客气地捏住夏利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隨即低下头,凑到他通红的耳边,轻声道,“我贏了,准备把自己包装成什么样送给我啊?小、猫、咪。” 夏利深呼吸一口气,不仅仅是耳朵,全身上下,都在林芝的刺激下,彻底红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林芝的手腕,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哨声。 刚刚消失的旅团成员又都重新回来了。 成员们见到团长这副样子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团长吃瘪,更不用说,如今这副衣衫凌乱、面色潮红、仿佛被狠狠蹂躪过的惨状。 这还是他们那个运筹帷幄的老大吗?! 刚刚还对林芝无感的几个成员,眼中纷纷露出了敬畏之色。 不愧是圣母! 洛玛眼神异常狂热,兴奋得原地扭成了蛆,两手抓著,绞紧了手指。 站在他身旁的赞卡一脸疑惑:“你咋了?” 另一边从小和洛玛长大的翼手,没眼看地移开视线,扶额:“这时候,你最好不要关心他,他m病犯了。” “啊?m病是……” 赞卡是新鲜加入的旅团成员,对他们还不是特別熟悉。 就在他疑惑的时刻,只听到洛玛异常黏腻的声音: “啊——” “老大看起来很爽的样子,圣母能不能也调一下我啊——” “我也想要——” 赞卡大为震撼,默默移开了半步。 不懂,但表示尊重。 中央台桌。 林芝退开了几步,失望地垂眉,望进夏利的眼睛问道:“所以,你这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夏利整理了一番衣服,也將自己的情绪快速整理好。 赌约確实是他提出的,爽约什么的,做出来也確实无耻。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本来就是个无耻的盗贼。 夏利挑衅頷首:“又能怎?有本事,你就强行契约我。” “好吧。” 林芝耸了耸肩膀。 既然对方开始耍无赖了,那她也不客气了。 刚刚,是她清台,贏下了对决。 接下来,该交给好大儿了。 在旅团高级哨兵的层层包围下,林芝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伽罗,清台。” 话音未落,s+精神力骤然爆发。 粉白色的羽蛇神凭空出现,將林芝圈著保护起来,冷酷的白色竖瞳死死锁定住夏利: “是,林。” 他早就忍这只不知死活的臭猫很久了,竟敢堂而皇之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林! 第六十七章 调教恶猫 蚀月旅团的实力的確非常强,但在羽蛇神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依旧不够看。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旅团就被打“残废”了。 失去战斗能力的哨兵,全被伽罗利落地丟出了飞艇。 就在伽罗要抽飞翼手的时刻,林芝出声阻止:“等等,伽罗,这个留著。” 人全抽没了也不行,总得留几个威胁不大、能给她打工的。 这么大一个飞艇,驾驶,养护,维修……一堆杂事,难道让她亲自干? 翼手能力挺好用,能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探测敌情,甚至能在污染区中,不受影响,简直是个人形雷达。 这次旅团能这么快找到她,是他的功劳。 就是將他抽飞了,也没用。 回头他又能追上来,还不如留下来为自己所用。 况且…… 他调酒技术不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在某都市传说中,伤谁,也不能伤酒保。 洛玛见自己死党竟然被留下了,流著晶莹的泪疯狂表白:“圣母!我宣你啊!別拋下我!让我跟著你吧!我也很有用的!” 利落的蛇尾毫不留情地落下。 “啪”的一声,洛玛流著泪的身影被猛地抽飞。 泪水也犹如断线的珍珠,在空中倒飞而出。 伽罗抽洛玛的力度明显比其他人大了不少。 很快,洛玛的身影越来越小,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云层中。 伽罗甩了甩尾巴,冷哼一声。 这种乱勾搭林的傢伙,罪加一等。 做完一切,伽罗又化作小蛇,亲昵地缠回林芝身上,贴著她轻快道:“林,搞定了。” “好样的。”林芝笑著捏了捏它的小脑袋。 飞艇中,只剩下团长夏利,以及几个没有战斗能力、但能力极其好用的后勤哨兵。 夏利靠在舱壁上,一步未动。 一见到这条粉红配色的蛇,他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长得越粉,打人越狠。 他上次被羽蛇神打没的尾巴,一直到现在还没长回来。 所以,从一开始,就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团员们被一个个抽飞,夏利的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完全认命了似的。 可他即便表现得如此无害,依旧还是被羽蛇神粗壮的蛇尾狠狠抽了一记。 ——报復性的那种。 此时,他的右半边脸依旧漂亮深邃,左半边脸却高高地肿了起来。 林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成功收穫夏利一个斜睨过来的幽怨眼神。 哨兵皮糙肉厚,这点肿伤过一会儿就能好,但被打脸的屈辱却是实实在在的。 伽罗软软地邀功:“林,开心了吗?解气了吗?伽罗做得棒不棒?” “做得很好。”林芝笑,“但下次能不打脸,还是別打脸了。” 打成这样,她都没那个色心下手了。 “知道了……”伽罗嘴上软软地答应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就是故意的。 刚刚那个没有勾搭成功的黄毛另说,这个用脸勾引林,还差点成功的臭猫,最可恶了! 林芝漫不经心地走向夏利。 “夏团长,接下来,该好好算一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之前拐自己的帐; 打了芬里尔的帐; 以及刚刚出尔反尔的帐。 细细一数还真不少,这不得好好清算一番。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夏利的声音很稳,暂且听不出什么慌乱。 林芝“唔”了一声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眯著眼睛笑著问:“你先讲一讲——之前赌约说的,要我做你的专属嚮导,怎么才能做到?” 夏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能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 不行,这个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否则自己真的要成为她的小玩具,任她左右了。 夏利咬牙:“其他都可以,只有这个不行。” “夏团长,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林芝向前一步,盯著夏利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著绝对的压迫感,娓娓教导了不乖小猫第一件事: “你现在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你不说,我可以自己看。” 见林芝摊开手掌,展开了精神体,夏利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丝缝隙,呼吸猛地一滯:“你难道……” 难道要用精神体直接侵入他的精神图景? 她知不知道嚮导强行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耍流氓行为了! 况且,嚮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並非万无一失。 一旦哨兵的潜意识疯狂反扑,嚮导的精神力也是有可能受伤。 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迷失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再也出不来,变成白痴! 她怎么敢的? 但念头出来的一瞬间,夏利便在心底自嘲了一声。 那可是圣母。 拥有生命树精神体,曾经统领万千哨兵军部,契约了数个s+神话种的圣母,怎么可能轻易地迷失? 看著林芝极为平静的眼眸,夏利心猛地揪紧,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能做到。 只要林芝进来,他所有的秘密,都將无处遁形。 不能。 绝对不能让她进来。 没落下风前是一种对策,落入下风又是另一种对策了。 夏利微微低垂著眼帘,敛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大脑在一瞬间飞速运转。 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必须拋出更有价值的筹码。 圣母此刻最需要什么? 仅仅一瞬间,夏利就得出了结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圣母如今被全联邦通缉,必定是和联邦中央发生了某种矛盾。 而自己,正巧也和联邦並不对付。 再抬眼时,夏利的脸色一扫之前的颓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露出嘴边的一颗小虎牙:“林,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林芝点点头:“说来听听。” 猫享受猎物在嘴里挣脱的过程,她正巧也是。 对待这只努力自救的可爱小猫,她有的是耐心。 “放过我,我能帮你逃脱联邦的追查。”夏利拋出了诱饵。 林芝被联邦通缉了,但他们蚀月旅团又何尝不是呢? “如何逃脱联邦的追查,躲过检查站,掩人耳目,隱藏市井之中,这些技能……” 夏利的眼中精光闪烁,极力推销著自己:“圣母,我是专业的。” 蚀月旅团常年霸占联邦悬赏榜首,却从未被捕获,这就是实力最好的证明。 “听起来不错。” 林芝认可地点头。 的確,她现在確实缺人手。 身边目前只有一个伽罗,有些捉襟见肘。 一个精於算计、深諳地下规则的盗贼头子,確实是个巨大的助力。 就在夏利以为林芝要接下这个交易的时刻,生命树尖锐的、带著倒刺的树根,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精神图景中。 “唔!”脆弱的地方被人突然用蛮力强制打开,夏利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隨即不可置信地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我可没答应你。”林芝毫无负担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頜线,感受著男人產生的轻微战慄: “你的提议,听起来確实不错,但可惜,我不怎么信任你,小猫咪。” 是,她是缺人手。 但…… 她缺的是能够被她完全掌控的哨兵。 而不是一只隨时都能背叛跑路的狡诈猫咪。 要她相信夏利真的会带她逃脱联邦的追查,她还不如直接回联邦自首。 林芝收起了笑脸,认真道:“伽罗,给我把风。” “好的。” 得到伽罗的回应,林芝闭上了眼睛,拉下夏利的脑袋,贴上了他的额头,操纵著生命树更深地进入。 对待俘虏,本就不需仁慈。 更何况是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头目。 夏利极力想阻挡,但终究无法抗衡霸道的生命树,红著眼尾,不甘心地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八章 再哈气,还捅你 林芝睁开眼。 眼前是一扇雕花大铜门。 虽然雕著花,但並不算华丽,已经生锈得斑驳了。 铜门上掛著一把半开的锁,轻轻一摘便能取下。 铜门后,只有一间教堂。 门窗破败,有的已经脱落,半开半合地在风中摇晃。 一看就是已经荒废了许久。 终於知道为什么不上锁了,因为根本没必要。 除了过路的旅人也许会来歇歇脚,不会有人来这里偷窃什么东西。 况且,就算是旅人来了,也是那种胆大的。 毕竟眼前的教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仿佛被笼罩在黑色的瘴气內,阴沉沉的,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不是胆子大的,恐怕根本不敢进去。 林芝环顾四周,嘆了口气。 黑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与天空是同一个顏色,没有一丝绿意,只有零星几株枯黄的树。 举目望过去,唯一的建筑物,就只有这间教堂。 她可不是什么过路的旅人,这间教堂就是她的目的地,她必须得进去,否则,便永远找不到那只藏匿起来的黑猫。 虽然在进入夏利的精神图景前,林芝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但一座鬼屋……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將锁取下。 还没等她推,铜门竟然自己敞开了,发出一阵“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林芝的手呆在半空。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知道精神图景不过是哨兵潜意识的显化,都不是真的。 但谁遇到这场面,不会怕啊? 哈雷路亚,阿弥陀佛。 她善男信女一辈子,除了在未成年的时候,不小心进入奇怪的网站,观看了18禁的小黄片,一辈子可没做过什么恶事。 耶穌,上帝,佛祖保佑。 林芝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怀著悲壮的心情,踏入院落。 就在她踏入的一瞬间,前脚还平静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狂风骤起,电闪雷鸣,瓢泼大雨顷刻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我去?! 院落外和院落內难道是两个不同的次元? 林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捂著脑袋躲雨,衝进了教堂。 推开教堂厚重的大门,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堂里面的情况比她想像中好得多,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礼拜堂。 虽然破败,但没有漏雨的跡象。 在外头“哗哗”大雨的衬托下,教堂內反倒显出几分异样的安寧。 一排排红油漆座椅,正前方是一座双手交叉叠放的女神像。 林芝当即“嘶”了一声。 这姿势……是不是太熟悉了点? 林芝快步走了两步,离近確认。 眼前的女神长发飘飘,一手捏枝,熟悉的面容正低头对著她展顏微笑。 林芝扶额。 不是林主的雕像还能是谁? 雕像的体积虽然没有北方哨塔摆放在圣堂里那一尊大,但模样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能在夏利的精神图景里面看到她自己的雕像。 难道,夏利…… 也是林主的信徒? 林芝蹙眉,结合夏利的种种言行举止,又否认了这一点。 夏利对她可没有一点敬畏心。 况且如果他真的有信仰,也不可能背叛联邦,成为一名流浪哨兵。 大概只是因为这座教堂,对他来说有某种深刻的意义吧。 和林主无关。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夏利的精神体呢? 眾所周知,教堂是最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每一所教堂,都有能藏人的边边角角,说不定某处墙壁后面还有秘密暗道。 不管了。 她懒得找了。 和一只猫咪玩躲猫猫,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况且对方还是一只黑猫。 黑色的毛髮,完全溶於黑暗。 这处教堂简直天生是为他而建的避难所。 林芝盯著林主的雕像,心中有了主意,闭上眼,毫无保留地释放了精神力。 林主雕像手中的树枝突然开始发光发热,隨即化作一抹绿意,向上蔓延,向下扎根,快速生长。 巨大的生命树,逐渐充满了整个礼拜堂。 这还没有结束。 林芝继续释放精神力。 升到b级后,她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水平,足以让她在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內为所欲为。 粗壮的树干直接捅破了教堂的天花板。 雨水疯狂浇灌下来。 生命树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猛烈地生长。 这些雨水…… 林芝若有所思。 这些雨水竟然能浇灌生命树的成长,而生命树是以污染物为养料的。 这只能说明,这些雨水里蕴含著极高浓度的污染。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验证了她的猜想。 【叮!】 【治疗对象:夏利(s级)】 【经验值 +2738】 【经验值 +3374】 【经验值 +5427】 …… 林芝眨眨眼。 这样送经验? 她都没使劲呢! 以往进入其他哨兵的精神图景,她都得主动寻找污染物,再想办法吸收。 而在夏利的精神图景中,她连哨兵的精神体都还没找到呢,污染物竟然已经餵到她嘴里了。 不是因为她和夏利的匹配度非常高,就是因为夏利体內的污染物,已经超標到要溢出来的程度。 夏利不会也从没找嚮导疏导过吧? 这念头一出来,林芝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以那只猫永远藏一手的性格,確实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污染物多,对她来说倒是好事。 生命树茁壮成长,很快,整个教堂,都被绿意填充,包括那些眼睛注意不到的边边角角。 空气中突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生命树犹如毒蛇般窜出,毫无死角地绞杀过去! “抓到了。”林芝勾唇。 “喵呜!”伴隨著一声悽厉的猫叫,一只全身漆黑的小猫被生命树树根死死缠住,拖到了林芝面前。 教堂破破烂烂,小黑猫全身毛髮却整洁如新,把自己收拾得很乾净。 此时被生命树提在半空中,对著林芝又是呲牙,又是哈气,看起来骂得很难听。 林芝也不惯著它,趁它哈气的功夫,操纵著树枝,直接捅进它嘴里。 喉咙被捅了个正著,小猫乾呕了一声,赶紧闭上了自己嘴巴。 林芝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是极致的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就不怎么美妙了:“再哈气,我还捅你。” 小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再也不敢张嘴了。 林芝的手,顺著黑猫紧绷的脊背,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態,缓缓抚摸下去,低声诱哄: “乖,姐姐帮你这里好好清理清理。” 生命树闪闪发光,绿意將整个破破烂烂的教堂,笼罩了进去,在瓢泼大雨中,形成了极为安全的保护罩。 在庞大精神力的压制与安抚双重作用下,小猫咪的反抗渐渐微弱,原本竖起的毛髮一点点软化。最终,在不甘心地“喵呜”了一声后,舒服得合上了双眼。 绿色,逐渐填满了整个世界。 第六十九章 讚美圣母 画面如水一般流转,教堂依旧还是那个教堂,但里里外外都已焕然一新。 雪白墙壁上,壁画完好无损,阳光透过窗户五彩的马赛克格子,被切分成无数瑰丽的碎片,落在圣母雕像安详的面容上,落在长条木椅的稜角上,也落在礼拜者虔诚的眉眼间,一切都活过来了,显得圣洁而温暖。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过去的影像。 在夏利的记忆中,曾经的教堂就长这个样。 教堂门口,一位穿著黑白袍的年轻修士正將白粥分给排队的贫民。 “感谢。”缺了一只手臂的贫民无法双手合十,便將仅剩的手按在胸前,深深躬下身去。 年轻的修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讚美圣母。” 林芝略感震撼。 原来,她不仅仅只是一个空洞的信仰,这个世界上,是真有个以她而生的教会组织,在她离开后,切实地在帮助困难的人。 倒也挺好。 林芝第一次觉得,圣母的称號,听上去没那么令人脸红了。 悠扬的钟声突然响起,一群白鸽扑稜稜地腾空而去。 教堂前面的草坪上,嬉笑著跑过去几个肆意的少年。 笑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跑在最前面的男孩笑得灿烂:“跑得最慢的,今天负责洗碗!” 一群跟著的小萝卜头立刻炸了锅: “不要啊!” “不要洗碗!” “等等我嘛!” 跑在最后面那个,抱著跑掉的一只鞋,努力跟上大部队,扯著嗓子喊: “夏利,这不公平!我鞋掉了!” 夏利? 捕捉到人名的林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她定睛看向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孩,才发现,这黑髮黑眼睛的小萝卜头,不就是缩小版的夏利吗? 她只见过夏利使坏时勾著嘴角的模样,还从没见他这么开朗地笑过,竟一时间没认出来。 黑髮黑瞳的少年跑得飞快,带著风,从她身边像个小炮弹似的,径直衝进了教堂后方的小屋:“玛丽!我今天要吃两块羊排!” “滚!”小房子內传来一个女士中气十足的咆哮,“小兔崽子,饿不死你!” “誒——”少年拉长了音调,虽然是抱怨,却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玛丽婆婆,我还在长身体嘛。” “玛丽。”还没等玛丽继续发话,刚刚施粥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温和,“把我的那块给夏利吧。” 掌勺的玛丽婆婆顿住,忍不住数落:“保罗,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会把孩子宠坏的。” 保罗温和地摇摇头:“玛丽,这是夏利在这里的最后一餐了。” “什么?” 玛丽连同夏利,以及所有其他的孩子都愣住了。 最后一顿饭,也就是说…… 保罗点点头:“夏利被领养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已经傻掉的夏利。 一个小萝卜头先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抱住他:“夏利哥!听到了吗?你要有家了!” 其他的小萝卜头也一拥而上,挤挤挨挨贴在一起,又笑又哭: “呜呜呜!太好了!” “恭喜恭喜!” “夏利哥,一定要幸福啊!” 玛丽也终於回过神,为夏利高兴的同时,又不免伤感,毕竟是她亲手餵大的孩子。 “原来如此,”玛丽眼角微微湿润,抬手挑了三块最大的羊排,豪气放入夏利专属的餐盘中,“吃吧,小鬼头,今天,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隨著所有孩子落座。 “讚美圣母!” 奶声奶气的声音,齐齐从小房子內传出。 紧接著,饭菜的香气与欢声笑语搅在一起,瀰漫开来。 “保罗,收养夏利哥的是谁?” “是来自上城区的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圣母在上!” “夏利哥,你要发达了!” 周围的小伙伴欢呼雀跃,可夏利却没有笑,刚刚嚷嚷著要多吃的羊排,也一块也没动。 上城区听上去非常不错,但…… “保罗,上城区的人怎么会看上我?” 小小的年纪,眼中却已经有了异於常人的聪慧与冷静。 保罗微笑提示:“还记得上个月的那场测试吗?” 夏利立即醒悟过来:“我的基因测试结果出来了?” 保罗点点头:“恭喜,你觉醒了哨兵的天赋。” 竖著耳朵听的小鬼头们又是一阵惊叫。 哨兵! 百里挑一的哨兵! 那些报导、书本里反覆出现的守护人类的大英雄! 觉醒就像基因彩票,並非人人都有幸中得头彩。 除了个別家族能好运地能將基因传承,大多数家族都面临断代的命运。 上城区某些大人物,一旦发现下一代中没有觉醒哨兵天赋的小孩,便会选择从民间收养。 保罗向夏利以及周围的小萝卜头们解释,隨即笑著摸摸夏利的脑袋: “夏利,上城区的资源很好,去了之后,一定努力加油,將来保卫人类的家园。” 夏利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保罗,我会的。” 林芝看得也有些感动:“真好啊,尸体暖暖的。” 夏利虽然是孤儿出生,但从小被教会收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三观在这个时候看上去也很正常。 也难怪这处教堂,会成为他精神图景中唯一具象化的建筑。 可他后来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选择背叛联邦,组建蚀月旅团? 就在林芝陷入沉思的时刻,眼前的画面碎裂开来。 再度拼凑起来时,已是一间昏暗奢靡的房间。 地上是一张不知什么大型野兽的皮毛,完整的剥脱后,铺设开来。 几个衣著光鲜华丽的男人,大喇喇地踩在踩在那张皮毛上,像是评估商品似的,对著中间站成一排的少年指指点点。 “喏,这几个就是我上次和你们说过的家僕。” “嚯,真的假的,全都是哨兵吗?” “到底是哨兵,长得真好看,和一般僕人没法比。” …… 林芝微微蹙眉。 他们討论的话题,隱隱让她觉得极不舒服。 家僕什么的封建老玩法,在联邦仍然存在吗? 几个少年中,夏利站在最边上,年纪也是最小的。 与其他略显空洞的几人不同,他睁著两个大大的漆黑眸子,厌恶地盯著那些人的面孔,像看垃圾似的。 “威廉,买这些人,你爸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都是捡漏捡来的。” “这么好的基因,不应该啊,黑塔愿意给?这些好苗子,他们不是都自己培养吗?” “嘘,你们別告诉別人,检测的结果,我爸提前拦截了,黑塔没有这些人的数据。” “豁,你爸胆子可真大啊,別被查到了。” “放心,不会,谁敢查到我爸头上?再说了,这几个不过是没入籍的孤儿,教会那边的人也处理乾净了,不会有事的。” “这样啊……那威廉少爷,你送我俩玩玩唄,过两天就还你。” “去你的,这是我爸留著干活的,不是拿来给你消遣的。” 听著他们的谈笑声,夏利眼中的厌恶更甚,这里,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看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谈论声戛然而止。 威廉不可置信地瞪向夏利,脸色骤变: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夏利的语气更冷: “我是为你父亲做事,不是为你。” “你好大的胆子!”威廉一个暴起,挥拳向夏利揍过去。 但普通人的速度,怎么能比得上哨兵。 哪怕夏利只是刚刚觉醒。 他只是侧身,便轻鬆躲了过去。 威廉却一个踉蹌,差点跌在地上:“誒哟!” 周围的几人连忙扶住他。 “威廉,你没事吧?” 夏利冷冷地瞥了威廉最后一眼,转身便走。 “该死!你要反了天了!” 威廉推开旁人,脸色涨得通红怒吼: “一十三!你给我站住!” 第七十章 奴印 “一十三!你给我站住!” 夏利本已迈出的脚步,竟真的钉在了原地。 “一十三!转过来!” “一十三!走过来!” “一十三!给我跪下!” 命令一条比一条过分,夏利的面容上明明写满了抗拒,却每一条照做不误。 林芝皱眉,立刻看出了端倪。 夏利在这里不叫夏利,而是叫“一十三”,类似编號的叫法,本身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只有念出编號並下达命令,夏利才会执行。 林芝立即明白了什么。 夏利不是不会反抗,而是不能反抗,就好像被人提前设下了某种必须执行的程序。 夏利跪倒在地。 廉一脚狠狠踩上他的脊背,毫不留情地朝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少年的发间: “呸!区区一个家奴,竟敢和我叫囂?!” 说完,他笑著转向其他人解释: “他是新来的,还没调教好,大家见笑了。” 在场的都是权贵之子,立刻有人察觉不对,並识破了其中的玄机:“你家在他们身上下了奴印?” “奴印?那是什么?” “就是打在哨兵精神图景里面的刻印,类似嚮导的標记,这样一来,就算普通人也能像使唤狗一样使唤哨兵。”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说,但那玩意儿不是被联邦明令禁止了吗?” “禁令归禁令,在地下黑市照样流行得很。” “这样啊……那我也想要一个了。” “回头找家里要钱,去黑市买。” …… 几人就这样在三言两语的谈笑中,將奴印的用途与夏利的处境剖得一清二楚。 林芝听著胸中堵得发闷,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夏利被权贵买走,並非是作为下一代培养,而是作为家奴…… 接下来的画面,如录像带被按下快进键,疯狂地流转起来。 受奴印驱使,夏利的青年时期,完全是在屈辱和杀戮中度过的。 隨著身量不断拔高,他的能力越来越强,但眼神却更冷,离林芝所熟悉的那个深不可测的形象,也越来越相近。 奴印,会让被奴役的那一方变得麻木。 但同样,驱使奴印的人也会在日復一日的掌控中,逐渐遗忘——遗忘那烙印之下压制的,是怎样一头可怖的凶兽。 最终,某个午夜。 奴印再也约束不住夏利。 猫又吞噬了整座血色的庄园。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蚀月旅团,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他们光顾过的贵族数不胜数,对他们口诛笔伐,恨不能食肉寢皮。 但奇怪的是,联邦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使用奴印的贵族了。 - 画面一转。 教堂再度浮现眼前。 是夏利又回来了。 只是物是人非。 掌勺的玛丽婆婆三年前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曾经的玩伴也已成年,离开了教会,各奔东西,过上了普通人会过上的普通生活。 保罗调去了別处,教堂里来来去去的,儘是陌生的面孔。 林芝察觉身侧的夏利,逐渐放鬆了身体。 仿佛“保罗不在”这件事,对他来说反而更轻鬆。 林芝很快明白过来。 是啊,毕竟,曾经的少年並没有实现保卫人类的宏愿,反而杀了很多人,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早已背离了教会的教义,变成了保罗最痛恨的那一类人,他应该是愧於见到保罗的。 这位远远站著,许久未曾移动的人,终於引起旁人的注意。 来搭话的是个小女孩。 她扯了扯夏利的衣角,仰头脆生生地开口:“大哥哥,礼拜圣母,要去里面。” 这位教会新领养的孩子,把夏利当成了前来参拜圣母的普通信徒。 夏利扯著嘴角一笑:“谢谢,我不信圣母。” 小女孩奇怪地啃了啃手指,也没有多说什么,埋头跑开了。 她隨便抓了个路过的修士,向他指了指夏利的方向:“来了个奇怪的人。” “谁?”修士疑惑。 小女孩再次望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片落叶,打著旋儿,缓缓飘落。 - 隨著落叶飘落,记忆的画面也层层收束,林芝的意识隨之不断下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了夏利精神图景最深处。 一块漆黑的,像是由油漆泼就而成的巨大烙印,深埋在教堂地下,散发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奴印。 林芝一眼便认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刻下奴印的人已经死了,但奴印依旧留在了夏利的灵魂深处,未曾消散。 她並非那些愚蠢无知的贵族,而是同样拥有精神力,並且精神力强大到能碾压夏利的嚮导。 只要她现在催动这块残留的奴印,夏利就会立刻变成她最听话的专属小玩具,永永远远,都不可能挣脱。 要启用吗? 说实话,林芝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没看到夏利的记忆之前,她是想给夏利一点苦头吃吃。 比如,从他的记忆中,找到那个让人变成“小玩具”的方法,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尝尝被人操控的滋味。 但看过了他的过往,知道了奴印背后的故事,她突然不想用了。 好噁心。 有阳光普照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滋生。 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了奴印这种阴损至极的东西? 模仿嚮导的標记,在哨兵的精神图景內刻下印记。 如此一来,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任意驱使哨兵。 可奴印终究不同於標记。 相比较哨兵和嚮导之间,相对平等的依託关係,奴印是完全建立在一方尊严和意志之上的剥削產物。 只施加命令,却不提供任何治疗效果。 林芝看了眼躺在自己怀中安然睡著、还打起呼嚕的小黑猫,微微眯了眯眼睛。 夏利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当年杀人,是受到了奴印的驱使,身不由己。而他现在呢?虽然已经脱离了奴印,但內心似乎已经永远地坏掉了,就算没有奴印的驱使,也会杀人。 蚀月旅团的其他成员,几乎都是曾被下过奴印,但后来被他解救的。救人是好事。但解救他们真的是好事吗?毕竟,被释放出来的恶魔们,並不会停止杀人。 夏利不是什么都抢,他只喜欢从权贵手上抢东西,尤其是那些暗中使用奴印的权贵。但为了抢,他又什么都干得出来。 林芝凝神思考了片刻,仍然不知道如何判断夏利是好是坏。但用单独的好和坏来评判一个人,本身就不成熟,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 但是,不管是好,还是坏。 惹了她,就得清算。 想到这里,林芝不再犹豫,闭上眼睛。 海量的精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沛然的洪流,一齐涌向那块漆黑的烙印。 黑色浓墨一点点被绿色树形標记吞噬……直到完全覆盖。 - 现实。 靠在墙壁上的夏利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破碎变调的喘。 奴印被冲刷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忍受,但与此同时,带著净化效果的精神力又带来滔天的极致爽感。 总是维持从容的脸庞,此刻彻底染上了穠丽的红晕: …… …… …… 曾经那个在餐前,被他无数次讚美过的圣母; 那个提供庇护,保佑了他整个童年的圣母; 那个他嘴上说著不信,却在痛苦日子里於心中默默祈祷过的圣母 在多年后,真的出现了。 从天而降。 携著光和荆棘。 净化著他,但同时又革便笞著他。 痛与爽,恨与爱,不断交织,流过四肢百骸。 急促的呼吸声,伴隨著无法压抑的湿润低yin。 夏利控制不住地抱住了圣母,抱住了这个同时带给他两种极致体验的女人。 - 临时標记结束。 【叮!】 【目前进度:b级 33253/500000】 【图鑑已更新】 【姓名:夏利】 【精神体:猫又】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隨著系统传来一大串提示音,林芝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利此时的状態完全算得上无敌糟糕,还没有完全醒,靠在她怀里。 一边低低抽泣,一边念叨著“圣母”两个字,像是在祈求什么,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洇湿她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爽的,但那张艷丽的脸上,写得满满都是眷恋。 林芝都看愣了。 小猫咪这么会哭? 好看,爱看,以后多多给我哭! 反正如果不打上永久標记,就得一直补临时標记,三天补一次,也就是能三天看一次,爽哉爽哉。 一直在尽职把风的伽罗,见林芝醒过来,立刻也红著眼睛凑了过来。 他刚刚一直都在忍著,忍著看林在他眼皮子底下契约別的男人。 伽罗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忍不住將上半身化为人形,从林芝的背后抱了上去:“林,伽罗也要抱抱。” 一前一后,两个哨兵的身躯,將她紧紧包围起来。 林芝傻眼。 这是要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不依赖林算长大吗 飞艇顶层,小型图书室。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旧文明世界的珍贵古籍和联邦当下的热门报刊混在一起,甚至比北方哨塔的藏书还要多。 林芝作为一个外乡人,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有了飞艇的助力,离开雨林的速度成倍增加,粗略估计,要不了几天,应该就能离开雨林了。 游戏她都玩腻了,偶尔看看书也不错。 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落在毛绒沙发。 林芝斜靠著,一手看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趴在她怀里的小猫。 黑色吸热,它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毛髮,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十分暖和,还隱隱散发出一股类似黄油小饼乾的甜美味道,摸起来十分得劲。 猫又除了屁股后面多长了几根尾巴,与一般的小猫咪,几乎没有什么区別,喜欢晒太阳,喜欢睡觉,当然,还有喜欢被摸,此时在林芝的抚摸下,正缩成黑色的一团,发出咕嚕嚕的呼嚕声。 飞艇引擎发出的低频次震动,书页被不时地翻动。 《边防哨所风流帐:风流嚮导与俏军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有点意思。” 《上城区豪门惊爆!夺產丑闻独家实录》 “哦莫莫,这是可以说的吗?” 《s02污染区战事匯报总结》 “小猫咪,你怎么连这种联邦机密文档都有?” 假寐的小猫咪没有吱声,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两个小耳朵。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回答了她的问题:“从军部资料库里面拿的。” 他说得非常轻鬆,就好像进入资料库,和回家一样简单。 林芝放下手札,朝对面看过去。 夏利穿著黑色的便携常服,翘著二郎腿,优雅地靠在沙发软垫上,一手看书,一手端著茶杯。 夏利日常的装扮让林芝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嫩了。 不仅脸嫩,就是髮型,也是那种刚洗完的乖顺,服服帖帖的刘海下,一对眼睛黝黑髮亮,看起来格外清纯。 夏利也確实不大。 具体年龄不知道,但从他的记忆看,应该也就才刚成年的样子。 毕竟,他小的时候,联邦以及圣母教会就已经成立了。 “呲——” 茶水煮沸的声音。 林芝回神。 夏利將茶杯隨手递出去。 候在一旁的翼手连忙接过,熟练地沏好茶,临了夹起一块方糖放入杯中,再递迴夏利手中。 一顿丝滑的操作,看得林芝眉心直跳。 先不说茶里放糖这种倒反天罡、堪比披萨里放菠萝的逆天行径,单说夏利此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坦然受人伺候的鬆弛模样,就已经够她吐槽的了——简直一点被俘的自觉都没有! 夏利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她,笑得明眸皓齿:“林,你要是还想看联邦的机密文件,我知道怎么获得更多。” 林芝挑眉。 她听得出来,夏利在討好她,否则也不会放出精神体,任她隨便摸。 眾所周知,精神体可是和哨兵本人有共感的。 擼他的精神体。 其实也就意味著在擼他本人。 前几日碰见她还会哈气炸毛的野猫,如今竟收起了利爪,似乎是打算从良,做一只温顺的家猫。 可猫的捕猎方式,无论放养还是家养,从来都不会改变。 她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要带我去抢吗?” 夏利无辜地问:“抢有什么不好吗?人自诞生以来,不就是一直在抢吗?抢土地,抢资源,抢一切。对自己有用的,要抢,对自己没用的,也要抢。以前在抢,现在也在抢,只不过对象换了,变成从畸变感染中抢夺更多生存的机会。” “我也不过是顺应了人类从古至今进化和繁衍的本能罢了。” 翼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抢。 就是他们蚀月旅团的建团根本。 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单纯的行为,而是作为一种理念,融入了他们的骨血,贯彻到每时每刻。 团长此刻看似被俘虏了,但其实没有。 而是在以一种极其隱晦、无声的方式在抢。 按照团长的说法。 他和圣母匹配度非常高。 不仅临时標记一次就能成功。 失去的那一条尾巴,也在那次临时標记后,重新长了回来。 只要圣母再多標记团长几次,团长还能顺利地长出更多尾巴。 所以,他必须帮著团长,趁著这段时间,儘可能地抢夺圣母更多的宠爱。 这次献出精神体的主意,就是他出给团长的。 “翼手,你確定吗?” “团长,外面那些哨兵都是这样做的——只要放出精神体让嚮导摸,嚮导就会开心。那些牛鬼蛇神的精神体都能討嚮导欢心,更何况您的?没有一个嚮导能拒绝小猫咪,就算是圣母。” 团长起初確实抱著半信不疑的態度,但在他的劝说下,还是勇敢了踏上这条路。 事实上,他没有错。 圣母果然很喜欢。 只是…… 贡献出精神体还不够。 为了宏图,为了霸业,为了旅团更好的明天,他们团长必须还得献出身体给圣母才行。 只是后面这一条,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尚且还没有实现。 另一头。 林芝成功被夏利的诡辩,以及翼手的捧哏逗笑了。 个人的抢夺行为上升到整个人类的高度,藉此使个人行为合理化。 妙啊。 这一招是谁教给夏利的? 林芝余光扫到身旁一排排的书架。 瞬间瞭然。 恐怕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吧。 夏利抢这些书,不是白抢,而是真的学习了。 单纯的强盗不可怕,就怕强盗还有文化。 他抢就也就抢了,他还有理了。 就在林芝打算和夏利好好诡辩一番时,一个粉色的脑袋,从背后靠了过来,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是伽罗。 蛇类喜阴。 受精神体的影响,太阳直射,对伽罗来说,並不算舒服。 但他又不愿意离开林芝。 所以,一直都乖乖地蹲在林芝背后的地板,不吵不闹地睡著觉,直到被林芝和夏利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林,伽罗的腿有点麻。”伽罗用脸颊软软地贴著林芝,旁若无人地撒娇,成功將林芝的注意力从夏利身上拽了过来。 林芝笑著摸了摸伽罗的圆脑袋:“要睡回去睡。” 谁家的好孩子蹲在地上睡觉? 当然不舒服。 “嗯~不要。要林陪。” 伽罗的撒娇已经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程度。 在他看来,自己本来就是最討林喜欢的好孩子,撒娇有什么错? 因此,他做出来的时候一点负担都没有。 然而这幕落在某人眼里,就不太美妙了。 夏利的目光落在那颗碍眼的粉色脑袋上,眼睛危险地眯起。 书里怎么说得来著?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在抢夺圣母宠爱的道路上,这条粉色的大蛇,就是他最大阻碍! 夏利皮笑肉不笑:“都多大了,还要人陪著睡觉,丟不丟人?” 明明已经成年很久,却还装嫩,不要脸! 伽罗收起温情,面无表情地瞥了夏利一眼。 臭猫还以为自己看不出他的心思,不就是来和自己抢林的吗? 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不还是想晚上偷偷溜进林的房间?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已经不止有电流这么简单了,简直像是有数百柄机关枪,在中间无声地扫射,彼此都已在心中將对方凌迟了一万遍。 伽罗先收回了视线,委屈地撇撇嘴,再次贴向林芝:“林,伽罗是不是真的太粘人了?可是……不依赖林真的算长大吗?” “谁说的?”林芝对答如流,“那只能算林没用。” 小蛇等了她十年,多宠宠又怎么了? 林芝收起书,將怀里的小黑猫放到地上: “找你主人去,夏利,我先走了。” 夏利见林芝真的答应了伽罗,要陪他去睡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这条蛇都自己睡了十年了! 怎么? 突然就不能自己睡了? 有没有搞错? 说到底,不就是不给自己和圣母相处的机会? 夏利心里憋著闷气,但脸上也只能装作无所谓:“哦。” 翼手见老大又落了下风,悄悄攥紧了手指:“可恶啊!” 有这条蛇防著,他们老大,到底什么时候能上位成功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一愣,紧接著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后猛地睁眼: “等等!” 夏利了解翼手,他这样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认真脸:“怎么了?” 林芝也停下脚步回头。 翼手紧紧盯著门的方向,“飞艇上来人了。” 夏利蹙眉。 翼手的声波探测能覆盖极远。 如果真的有东西接近飞艇,他应该很早就发现了,不会等到这会儿才察觉。 所以,来的人要么极强,要么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屏蔽了翼手的探测。 是谁? 谁有这样的能力? 第七十二章 她只是不喜欢你 一片紧张的寂静中,房门被敲了敲,声音不大,听上去还格外地小心。 紧接著,是一道软软的询问: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这声音! 林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绕过挡在她身前的伽罗,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事的,伽罗,是我认识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翼手没提前发现,也很正常。 林芝主动扭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小蜘蛛米修。 只有米修拥有特殊的丝线,能掩盖自己的气息。 “米修!”林芝惊喜,“你没事啊?” 八岐说自己再也见不到米修,她以为米修被八岐怎么样了,还特地去了一趟米修的小树屋求证。 见他人確实已经不在,一时间也找不到芬里尔,才选择操纵飞艇,全速离开雨林。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米修,也算是意外之喜。 米修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看上去风尘僕僕,像个进藏穷游一周回来的驴友,也不知道都经歷了什么,才会搞成这副模样。 不过双眼依然明亮,像是能发射出爱心似的,一见到她,就无比灿烂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此刻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姐姐!”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伽罗和夏利看到米修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原本处於对立面的两人,此刻的心情竟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怎么又来一个? 翼手看了看自己的团长,又看了看同样黑髮黑瞳、但风格明显更阳光开朗、似乎更能討嚮导喜欢的米修,暗暗长嘆一口气。 完了。 这下团长上位之路,更难了。 - 飞艇餐厅。 阳光普照。 林芝给飢肠轆轆的米修拿了点吃的。 “谢谢姐姐。”米修小心地接过来。 “说说吧。”林芝落座。 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蹭到漂亮的姐姐,米修主动坐到了桌子对面去。 至於林芝左右两边,自然被伽罗和夏利两尊大佛给霸占了,像左右护法似的,冷冷盯著一脸天真的米修。 米修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乖乖开始讲述。 据他所说,八岐並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而已。 他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就来找林芝了。 夏利抱胸,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质疑:“你能找到她?怎么找的?” “是哦,米修,你怎么找到我的?” 米修的蜘蛛网只分布在雨林中,她都飞到天上了,米修难道还能听见? 米修视线下移。 林芝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弯去米修家那一趟,米修人虽不在,但给她做的那些衣服都还在。 她正缺衣服,米修做的衣服又舒服,又耐穿,就顺走了几件。 难道…… 米修红著脸点点头:“嗯,姐姐,对不起,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只要是蛛丝,我都能感应到。” 那些衣服也是用他的蛛丝织成的,所以他才能知道她的位置。 林芝突然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事。 不。 不止有位置。 还有声音! 当时在雨林里,米修就是靠著这一手,成功听到了来找她的都有谁。 所以…… “我穿著你衣服的时候,你能听到声音?”林芝不可置信地问。 米修的脸更红了,点点头。 看他这样子,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一黑:“那你又都听到了?” 米修像是知道她在问什么,再次点了点头。 太糟糕了。 自己当时和伽罗那个那个的时候,身上穿得可就是米修织的衣服,虽然后面破了,但衣服还在现场。 “米修,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林芝扶额。 之前自己和芬里尔那样时被米修听到也就罢了,这次和伽罗居然又被听到。 次次能被听到,这太离谱了。 米修瞥了一眼坐在林芝身边的伽罗和夏利,面露委屈之色:“姐姐,你不是说不喜欢比你小的哨兵吗?” 林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想起来。 是。 之前为了拒绝米修,她隨便扯了个小谎,说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哨兵。 人啊,还是不能撒谎。 林芝感嘆。 否则一定会迎来迴旋鏢。 就在林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一直默默坐著,没有说话的伽罗,突然面无表情地语出惊人: “她不是不喜欢年纪小的,她只是不喜欢你。” “伽罗!”林芝赶紧捂住伽罗的嘴。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米修瞬间就红了眼睛,两只眼睛都包了泪,化作了闪烁的星星眼,眼泪要掉不掉的:“姐姐,这是真的吗?” 都要哭了,再骗人就不对了。 她是喜欢看男人哭,但不是任何时候都喜欢。 林芝嘆了口气,坦诚: “米修,之前说『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確实是隨口找的藉口,是我不对,但不是不喜欢你。” 不是不喜欢。 也就是喜欢。 米修心情又瞬间由阴转晴。 “好的,姐姐,米修知道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起来,“米修的心意也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改变,姐姐如果有兴趣,米修隨时都可以。” 米修果然还是那个米修。 直来直往地,从不拐弯。 只要和他真诚以待,那他也会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对你。 要不然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呢? 林芝是真的有一丝丝被小蜘蛛打动了。 “知道了。”林芝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坐在一边的夏利瞳孔地震,大受震撼。 这也行? 那他何苦奉献精神体,被“屈辱”地摸这么长时间?! 原来掉几滴眼泪就行吗? 站在夏利身后的翼手,將全程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哀嘆:完了,完了,又来了一盏不省油的灯…… “行了,不说这些了。” 感受到两边男人火热的目光,林芝直接终止了这个话题: “米修,我在逃脱联邦的追查,你的蛛丝,有听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米修的技能十分好用。 来了,就要好好用起来。 提到这个,米修瞬间想起了什么,突然严肃脸:“嗯,姐姐,我有大事要和你说。” 第七十三章 超绝小孩哥 “等等!” 还没等米修回答,翼手又猛地惊起。 又来? 所有人视线瞬间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又怎么了?”夏利黑著脸,心情不是很美妙。 翼手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他自己一时也很难相信,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出了事实: “飞艇上……又来人了。” 林芝:“……” 还来? 这次又是谁? “翼手,我突然觉得你的探测能力,水分有点大啊。”林芝忍不住吐槽。 怎么一个也防不住? “这……我……”翼手梗著脖子,涨红了脸想要辩驳。 除了在刚获得能力的时候,他偶尔出过岔子,真的真的已经很久没失手过了。 偏偏就是今天,在圣母面前,在最需要表现,不该犯错的时候,接连滑铁卢两次! 但事实已经发生,不管怎么辩驳,都没什么信服力了。 翼手欲哭无泪:“不好意思,我……” “好了,不用说了。”夏利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翼手的道歉,“不是你的错。” 翼手一直都很靠谱,他没探测到,那一定只是没探测到,不是他自身的疏忽。 那么这次来的,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时,只有小蜘蛛米修倏地站了起来:“果然来了。” 谁来了? 你认识? 林芝刚想问出声。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精神力瞬间降临。 飞艇坚固的舱门,竟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咚”的一声,门板脱落,直接重重砸落在地。 不敲门就算了,还拆门? 是敌是友,一秒明了。 在所有人戒备的目光中,门后,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孩? 林芝傻眼。 进来的的確是个孩子,穿著不合身的高大风衣,双手插兜,风衣的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一双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虽然穿著成熟,眼神也不似小孩,但从他的个子来看,的的確確就是一个不足七岁的小孩。 刚刚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她还以为会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 怎么会是个小萝卜头? 小孩哥用锋利的眼睛,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著重地看了眼林芝后,最后將目光重重落在米修身上,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 “哟,没想到啊,你竟然也在。” 对上视线,米修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里透著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大……大哥。” 大哥?! 林芝惊讶。 米修居然叫这个七岁的小屁孩大哥?! 小孩哥的眼底的轻蔑更甚: “米修,多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副让人看不起的窝囊废样子?” 声音也是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可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和阴寒的语调,却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 再加上米修叫他大哥…… 林芝掌握了华点。 这人虽然长得像个小孩,但其实根本不是,內芯其实是个成年人,只是因为某种仍不可知的原因,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小孩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废土世界也有属於自己的“天山童姥”! “这位……米修的大哥是吧?” 由於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林芝只能这样称呼他,语气也不是特別美好: “你有事吗?” 一上来就暴力拆门,还言语贬低米修。 不仅长得像小孩,就这素质,也像个没家教的小孩。 她最討厌的就是没素质的小孩! “看来米修还没和你介绍过我,” 男孩轻哼了一声,视线转向林芝,语气懨懨且傲慢: “我叫舍达尔,来自新兴研究所,今天本来的任务只有一件,邀请你去我们研究所做客。” 他將重音放在了最后两个字“做客”上。 至於到底是不是做客,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恐怕並非只有做客那么简单。 气氛瞬间更加紧张起来,伽罗白色的瞳孔闪过浓厚的杀意,s+哨兵的精神力狠狠压了回去。 但舍达尔像是没受任何影响似的,耸了耸肩道: “不过,既然在这里撞上了,现在的任务又多了一件,回收实验体。” 舍达尔盯向米修,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米修,当年你打伤了博士离开研究所,他可是伤心了很久。” “新兴研究所……”林芝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组织? 她还从来没听过。 然而,林芝不认识,不代表其他人不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翼手瞬间变了脸色。 夏利则缓缓將目光转向米修,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语气带著一丝危险的探究: “你是新兴的人?” 没等米修回答,舍达尔已经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话茬,一本正经道: “米修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研究所的私有实验品,已经丟失很多年,如果能回收,博士一定会很高兴,所以,还请各位配合我的回收工作,不要自找麻烦。” 得到肯定地答覆,夏利也面色沉重下去,暗暗嘆了口气。 圣母真的很抢手。 除了联邦,新兴竟然也盯上了她…… 除了联邦军部,他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这个新兴研究所了。 里面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见她一脸莫名,像是完全没意识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夏利忍不住凑近她耳边,语气飞快提示: “圣母,千万小心,新兴研究所是一个不隶属於联邦的地下狂热组织。他们不受任何伦理法规的限制,手段极其残忍且科技水平极高。近两年迅速崛起……不讲任何规矩,非常难缠。” 林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能让不可一世的团长大人,也做出难缠的评价,看来是真的不简单。 她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当初八岐拦著她,死活不让她见米修了。 显然是他提前知道了米修的底细,不想让她和这群疯子扯上关係吧。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组织,就是联邦哨塔的塔主也忌惮三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米修。 米修也正忐忑地望著她。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林芝就读懂了米修的意思。 大大的黑色瞳孔里面全是恐惧。 显而易见,他不想回去。 米修之前就和自己说过,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那里对他很不好,他才选择逃走。 “米修,这就是你刚刚说要告诉我的『大事』吗?”林芝语气平静地问。 米修抿唇点点头。 “就是舍达尔说的那样,我和他是同一批次的实验体。” 在雨林,通过蛛丝,他提前知道了舍达尔的到来,也听到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虽然他也怕被抓回去,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赶路来找林芝,想提示她一定要小心。 一路上,急著赶路,根本顾不上形象,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我很抱歉,姐姐,本来想早点和你坦白一切的。”米修哽咽。 “没什么好抱歉的。” 林芝给了米修一个安定的眼神。 隨后,她转过身,直面那个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小孩哥”,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不好意思啊,小孩哥。首先,我不喜欢去不熟的陌生人家里『做客』。其次,米修现在只认我这一个姐姐,没有什么哥哥,不要隨便来攀亲戚,你今天带不走他,我说的。” 第七十四章 有我在呢 “是吗?” 舍达尔似乎也没想过事情会简单地得到解决,毫不意外: “看来还是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座飞艇瞬间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包括飞艇的引擎,就好像在一瞬间熄火了似的。 林芝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是好像,而是引擎就是熄火了! 不仅仅是引擎熄火了,新风、通讯、灯光……所有一切的科技手段全部停摆了,这就好像他们在一瞬间,被强行拖入了一个高浓度的污染区! 可污染区不会平白无故地突然出现,除非…… 是这个叫舍达尔的用某种手段,人为地製造出一种类似污染区的空间! 失去引擎的飞艇,开始不受控制地整个往下掉落。 一直戒备的伽罗,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一把將林芝紧紧扣入怀中。 粉白色的羽蛇神展开了圣洁羽翼。 狂风撕裂舱门。 林芝被瞬间直射入眼的刺目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 平坦的雨林上空,平白升腾起一大团黑色的浓烟。 伽罗释放出了完全態的羽蛇神精神体,静静地悬浮在高空。 林芝坐在巨大的蛇身之上,低头俯视著下方已经摔成一团焦黑残骸的飞艇,心情很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舒舒服服的飞艇,她都还没坐稳两天呢,竟然就坠毁了! 林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好在船上的都不是普通人。 翼手及时展开精神体,巨大的蝙蝠翼手抓著夏利的肩膀飞掠而来,两人也稳稳落在了羽蛇神宽阔的背上,在林芝身旁站定。 至於米修,在掉落前,手中接出一根蛛丝,此时正晃晃悠悠地吊在羽蛇神庞大的身躯下。 伽罗虽然极度排斥这几个外人踏上自己的精神体,但碍於此刻的危机,他冷著脸忍了,没把他们直接甩下去。 夏利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飞艇,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飞艇上的很多藏品他还挺喜欢的。 但没了就没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以后再抢点就是了。 夏利扭头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面色沉凝: “这是『新兴研究所』独有的技术。他们能模仿污染区,製造一个类似於污染区的磁场,让所有科技手段失效。” “你的见识倒是挺广,盗贼团长。” 前方,一头体型庞大、长著宽阔羽翼的雄狮上方传来舍达尔的声音。 与伽罗的羽蛇神一样,它踏空而立,带著独属於s+的威压。 林芝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舍达尔的等级竟然也是s+级。 而且,这个造型…… 插了两个翅膀的狮子。 难道是…… “舍达尔的精神体是狮鷲。”米修缓缓收紧手中的蛛丝,从底下升上来,解答了林芝的疑惑。 果然是传说中的狮鷲。 难怪胆敢单枪匹马地来。 除了有新兴研究所的加持,他本身的实力也硬得可怕。 对面,舍达尔站在狮鷲的头顶,居高临下地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 “哦对了,不如各位猜猜看狮鷲是以什么为食。” 米修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担忧地看了眼將林芝牢牢护在怀里的伽罗。 林芝与伽罗紧紧贴著,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伽罗从没有如此紧张过。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夏利眼神在几人之间流转,一瞬间也摸清了问题的答案,若有所思。 ——狮鷲,是以蛇为食的猛禽。 虽同为s+级神话种,但在生物链的压制下,伽罗对上舍达尔,天然地不具备优势。 “不用担心,伽罗。”林芝定定地拍了拍伽罗的背,好让他安心,“有我在呢。” 天敌又如何? 她会护伽罗周全。 她与伽罗之间不仅有永久標记的连接,升到b级后,她还解锁了新的技能【结果】,伽罗不会有事。 伽罗僵硬的身体瞬间放鬆了下来,白色竖瞳定定地看了看林芝,满满都是安心和眷恋。 他没有多说什么,眼瞳坚定地望向前方,渐渐冰冷。 - 雨林上空,云层被蛮力撕裂,不时传出巨大的轰鸣和爆响。 虽然,狮鷲確实在属性上克制蛇类,但有林芝的辅佐,舍达尔与伽罗一时间难分上下。 ——【羈绊共鸣】。 只有默契度高的哨兵和嚮导,才能用出来的双人战斗状態。 之前和凯撒合作一起回收莱因碎片的时候,林芝就有和他用过。 共鸣期间,精神力共享,战力叠加。 此刻,高度同心的伽罗和林芝,自然也能运用自如。 林芝静静闭著眼睛,感受著连接另一头伽罗的状態,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著温和而庞大的精神力。 除了伽罗,夏利精神图景內的临时標记,也在此刻闪闪发光。 林芝发誓。 她根本没有主动尝试连接夏利。 但她和夏利之间,就是自动开启了【羈绊共鸣】。 连接建立的那一刻,夏利的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有一天,与人达成毫无保留的“共鸣”。 他和圣母的匹配度真的很高,高到一种离谱的程度。 林芝意识到后,也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资深玩家的本能立刻占据了高地。 既然连上了,那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就像在游戏里,下团队副本,现在他们三个人的蓝条是共享的,而分配权则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林芝毫不客气,直接心念一动,从夏利那里狠狠抽走了一大股精神力,反哺给伽罗。 反正这只黑猫现在也插手不了s+级別的神仙打架,贡献点“蓝量”怎么了? 合情合理! 没毛病。 “嗯……” 精神力被抽走的感觉,和抽血一样,虽然不痛,但总有一种被取精伐髓的酸爽。 夏利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栽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吟。 但他又根本不敢拒绝,当然,也没资格拒绝,只能咬著牙向林芝传音: 【祖宗!你慢点吸!】 祖宗都喊出来了,真是很急了。 【知道了。】 林芝百忙中,抽空回了他一句,缓缓减慢了精神力的抽取。 夏利鬆了一口气。 认真地开始关注战况。 s+级神话种之间的战斗,快到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 身为s级,他虽然无法参与进去,但看清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那人身上有古怪。”夏利立刻看出了点端倪,扭头向身旁一脸紧张的米修提问,“他的精神体原本就是狮鷲吗?” 米修摇摇头:“不……舍达尔曾经的精神体只是蛇鷲。是博士,给他做了基因进化,才升阶变成了神话种狮鷲。” “但升阶並非万无一失,会在其他地方代偿回来,舍达尔放弃了躯体的成长。” 所以才会一直是七岁孩子的模样。 夏利瞭然的瞬间,暗暗倒吸一口气。 新兴研究所的那个人,不愧是千百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天才。 竟然能打破基因锁,强行给哨兵升阶?! 哪怕是联邦地下研究所的那个,把自己分出九个大脑的章鱼博士,都没他厉害吧…… 夏利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连这种禁忌的实验都能成功,新兴研究所还给舍达尔准备了什么可怕的底牌? 像是要应验他不详预感似的,还没等夏利传音让伽罗小心著点,一阵撕裂耳膜的音波陡然炸裂。 第七十五章 去你的黑科技 林芝虽然没受影响,但强烈的音波,还是刺得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她也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能隔空对全部哨兵造成伤害的,只有那个了。 ——脉衝武器。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五感开发的无差別范围攻击武器,几乎每个哨塔都有配备,作为防范哨兵失控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因为对哨兵的伤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当时在北方哨塔,失控的暉月和凯撒爭斗的时候,鴞塔主没办法,本来打算启用这个武器,但被她拦了下来。 “卑鄙!打不过就开外掛是吧?!”林芝咬牙切齿。 哨兵的等级越高,五感越敏锐,受到的脉衝伤害就越致命。 此刻,s+神话种的伽罗,受到的折磨甚至远大於夏利。 原本稳稳盘踞在天空的羽蛇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 林芝急忙將精神力开到最大,疯狂进行治疗。 快给我奶起来啊! 但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脉衝伤害的速度。 更令人绝望的是,处於音波中心的舍达尔,竟然毫无影响,甚至越战越勇,操纵著狮鷲发起了更加凶悍的猛攻! “米修!怎么回事?” 这么反常的情况,一定又是那个什么新兴研究所搞得什么鬼发明了! 米修虽然脸色苍白,但比起伽罗和夏利,要看上去好太多了。 他似乎和舍达尔一样,也能无视脉衝。 “是博士。”他快速解释,“博士在我们的身体里,提前植入了能屏蔽高频脉衝的阻断器。” 又是博士! 林芝气得在心里疯狂问候那个神秘博士的祖宗十八代。 这博士到底是何许人,能研究出这么多堪比bug的发明?! - 伽罗还在苦苦支撑。 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不住,受伤的就是林。 但林芝非常清楚。 伽罗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再这样不计后果的战斗下去,精神体甚至会受到永久的损伤。 要她看著伽罗被重伤,那比直接给她两刀还难受。 “去你的黑科技——!” 林芝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开了精神力的限制。 庞大的精神力在顷刻间,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雨林上空,忽然暗了一下。 紧接著,是淡金色的轮廓,像是晨曦中浮起的第一缕光。 而后,光聚为枝,枝生出叶,叶承托起整片苍穹。 一株散发著神圣光辉的生命巨树,凭空降临於天地之间。 它的规模之宏大,方圆百里之內,皆清晰可见。 刚刚飞艇坠落產生的黑烟,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爆破声,已经足够明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多数人都只选择了观望,並未靠近危险的源头。 但此刻的这道虚影,直接让远方遥遥关注这里的人,全都呆立当场。 世界都安静了。 天地间,只剩这棵巨大的树。 遮天蔽日。 隨风摇曳。 生命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如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翻涌扩散。 万林呼啸。 方圆百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痴痴地望向天边的虚影。 那是…… 消失了整整十年,只存在於顶级绝密档案与传说中的神跡! “是圣母!” “是圣母回来了!” 有人忍不住落下泪。 有人软了身体,深深地伏了下去。 整片雨林,不管是植物,还是人,都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巨大的情感淹没了,发出阵阵朝拜之音。 - 生命巨树的枝头,结满了丰收的果实。 在林芝意念操控下,巨树的树冠微微抖动,颗颗硕果直直地坠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尽数消失不见。 但原本气势萎靡的羽蛇神,猛地睁开双眼,粗壮的蛇尾撕裂音障,狠狠抽向狮鷲! 脉衝造成的损伤,居然在瞬间全部恢復。 舍达尔险之又险地操纵狮鷲避开,鹰眼中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不愧是圣母啊……这种蛮横到不讲任何科学规律的治癒力,难怪博士想要得到你。”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竟然硬生生地被她掰了回去。 今天恐怕是不能轻易善了了。 舍达尔眼底闪过疯狂,他突然扯开风衣,掏出一支装满幽蓝色液体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脖颈。 在那里,一个颈环,正闪著明明灭灭的灯光。 “砰!砰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舍达尔的眼球后移,內里人性的色彩逐渐褪去,身躯快速增大、增高,宽大的风衣在过程中被快速撑破,男人异常巨大的身躯上,满是迸发的青筋。 我去。 林芝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这一幕她曾经在游戏副本中见识了无数次。 boss狂暴,进入二阶段了啊! “姐姐小心!” 米修声音惊恐: “舍达尔他注射了博士研製的精神狂化药剂!狂化状態的他,不仅能瞬间修復升阶带来的基因缺陷,还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成倍的战斗力!” “我靠!” 这下,就是林芝也忍不住爆粗了。 博士博士博士,又是博士! 如果有朝一日让她逮到这个所谓的博士,一定要套个麻袋,狠狠打一顿解气! 儘是发明一些让人绝望得想死的东西! “药效能持续多久?!”林芝咬牙问道。 这个就是米修也不確定了: “我……我逃出来的时候,初代药剂的持续时间是半分钟。但现在……” 以博士的研发速度,药剂肯定叠代了。 话音未落。 对面的舍达尔身形闪烁,突然不见了身影,速度快到就是伽罗也没有反应过来。 【林!】 和伽罗焦急传音一起传来的,是骨血被刺破的声音。 一只巨大的黑猫虚影,牢牢地抵挡在林芝面前。 “咳……” 夏利狠狠咳出一团血沫: “不要小看猫的反应速度。” 关键时刻,夏利召唤出了精神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林芝,没让她受到伤害。 但黑猫身后的尾巴在无形中消失了一根。 狂化后的蛇鷲速度很快,一道攻击结束,紧接著,又是一道。 但这次没有成功。 羽蛇神吹起了层层颶风,將他吹飞了出去。 狂暴的能量乱流遮蔽了天空,林芝的肉眼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通过精神连结,確认两人的状况。 在生命树果实的治癒下,伽罗和夏利的肉体损伤在不断癒合,但是夏利的尾巴…… 越来越少了。 五根。 四根。 三根…… 林芝凛然。 这让她联想起一个对於此刻来说,不怎么美好的传说。 传说中,猫有九条命,对应著九条尾巴,每替死一次,就会永远失去一条尾巴。 夏利,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给她挡刀?! 【夏利!你疯了吗?!尾巴都没了你会怎么样?!】林芝在精神连结中厉声质问。 【不会怎样。】 连结的另一端,夏利只传回来这四个字。 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地,但林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嘴硬的猫,怎么可能亲自承认自己脆弱的秘密? 还是一直在旁观战的翼手道破了夏利坚硬的外壳:“团长!你命多,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九条命的传说,在夏利的身上,原来是真的吗? 林芝震惊。 死不可怕。 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她也能给救回来。 但提前是能把灵魂碎片搜集回来。 可是,她只给夏利做了临时標记。 这要是死了,还能不能搜集回来啊? “夏利!” 林芝不理解地大喊。 她不理解,这只將利益和理性刻在骨子里的黑心猫,怎么会选择在这时候不要命地帮她? 就在猫又虚影,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的生死瞬间,一道白色光芒於空中一闪而过。 与强大的精神力一同降临的,还有一个银白色的巨大身躯。 第七十六章 透支了,已力竭 一头巨大的银狼,踏碎层层树冠,如同天神下凡般砸落战场。 颶风伴著粉尘。 林芝眯著眼睛,只看到了一点雏形,不敢轻易相认。 但精神连结已经先她一步,认出了来人。 一条灰暗的连结,倏地亮起璀璨的光芒。 一头是她,而另外一头…… 不用她再去找,人已经到了眼前。 先是额头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紧接著,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护住了她的后腰。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隔绝了颶风和粉尘,像个安全的避风港。 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鼻腔中满满都是熟悉的气息。 林芝甚至没有抬头確认,便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將自己埋了进去,整颗心瞬间安定: “芬里尔……” 她的紫罗兰回来了。 “林,抱歉,我来晚了。”低沉温柔的嗓音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我没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现在不是温存的好时候。 林芝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手,仰起头,视线直直撞进深邃的紫色眼眸里。 无需多言,仅仅是一个对视,多年並肩作战的默契便在两人之间自然流转。 庞大的精神力,从芬里尔那一头,顺著精神连结倒灌过来。 林芝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芬里尔这股精神力来得太及时了。 持续高强度地放大招,她现在正缺蓝。 能量化作一道道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脉络,顺著生命树的根部,一路向上攀升,整个生命树的树冠再次绽放出盛大的光芒。 - 有了芬里尔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哪怕舍达尔动用了狂化药剂,但他此刻面对的,是两名实打实的s+级顶级哨兵! 其中芬里尔还被誉为联邦的最强战力。 在巨狼虚影的扑杀下,狮鷲发出哀嚎,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它狼狈地躲闪著,就连引以为傲的羽翼,都险些被银狼硬生生扯断。 舍达尔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狂化药剂的效力正在迅速衰退,理智逐渐回笼的同时,全身肌肉被撕扯的疼痛感,以及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酸麻感,也越来越明显。 这是狂化药剂的副作用。 博士的药剂虽然能让他在短时间內获得成倍的战斗力,可一旦药效退去,他就会陷入漫长的虚弱期,甚至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不如。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舍达尔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 那双化为成年形態后越发深邃的眼眸,远远地凝视了林芝最后一眼。 舍达尔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意: “圣母,下次再一起玩吧。” 雄狮宽大的羽翼猛然扇起狂风,卷携著他飞速向后飞跃,遁入林中。 伽罗展翅追击,被芬里尔及时叫住: “伽罗,穷寇莫追。” 都是曾经陪伴在林身边左右的,伽罗对芬里尔並不陌生。 尤其芬里尔还是跟了林最久的那一个哨兵。 相比於其他几个总是高高在上、偶尔还会给他甩脸子的傢伙,芬里尔无疑是其中最宽容、最温和的长者。 有的时候,他可以不用听哥哥的话。 但芬里尔的话,还是要听的。 芬里尔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伤害林芝的人。 羽蛇神巨大的虚影在半空中不甘地盘旋了半圈,最终还是消散在空气中。 伽罗从空中轻巧地跃下,稳稳落在林芝的另一侧,纯白色的瞳孔带著一丝不解,看向芬里尔。 芬里尔静静地看著他,紫眸微深。 他自然早就闻到了伽罗身上,属於林芝的味道。 不单单只是亲一亲,摸一摸,抱一抱就能留下的味道,而是其他的,更深入的、刻进灵魂里面的味道。 林永久地標记了伽罗。 ……。 对此,芬里尔並没有丝毫意外。 ……。 林非常疼爱伽罗,不会忍心放任伽罗自己痛苦地度过发情期。 伽罗成为林的契约哨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正因如此,他从很久以前就把伽罗划入了需要重点关照的名单里。 比起林另一个会惹人生气的逆子,还是伽罗这样的,更让人省心。 芬里尔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伽罗看一眼身边的林芝。 伽罗顺著他的视线低头,在看清林芝脸色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把那个胆敢伤害林芝的混蛋撕成碎片,竟然完全没发现林芝的状態,已经不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看著伽罗立刻收敛了杀意、乖巧守在林芝身边的模样,芬里尔知道他已经懂了。 问题不大。 伽罗毕竟刚刚和林结契,精神体之间的配合还没有完全磨合好,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 等之后由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几日,这种错误就不会再犯了。 芬里尔进一步解释: “联邦的军部,以及那位,已经锁定了这里的能量波动,新兴研究所的人也大批出动,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必须赶快离开。” 所以,不管是林芝的状態,还是目前的情势,都不適合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林芝自然也听到芬里尔说的话,收掉了自己精神力。 半空中,生命树巨大的虚影化作点点流光散去。 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麻了。 头重脚轻。 她下意识地想抓点什么东西,芬里尔有力的臂膀已经牢牢將她揽入怀中。 “我这是怎么了?”林芝难受地拧起眉心。 “精神力透支导致的疲劳。”芬里尔解释,“在短时间內,强行使用了远超限制的精神力,就会造成精神疲劳。” 巔峰时期的林,一个人反哺他们数个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她,显然还没有恢復到全盛状態。 “哦……” 林芝懂了。 原来是她已力竭。 林芝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整个倒向芬里尔。 啊—— 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处理啊! 伤情怎么样了? 后续怎么处理? 以及,飞艇坠毁了,还有没有机会抢修? 如果彻底坏了,她还能不能再抢一架去啊? 不对…… 一定是和夏利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她怎么也產生了这种强盗逻辑?! 短短一瞬,林芝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 脑海虽然依旧活跃,但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黑。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紧接著,温暖將她彻底包裹。 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耳畔传来的是芬里尔轻柔的嗓音: “林,辛苦了,安心睡一觉吧。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林芝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是哦。 有芬里尔在。 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林芝突然就安心了。 世界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 芬里尔抱著林芝,突然猛地抬头看向天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闪而逝:“走。” 第七十七章 潮湿的吻 林芝睡了无比香甜的一觉,再次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朦朧的昏暗。 她花了好一阵,才终於清醒过来。 应该是某处密闭的舱室。 虽看不清陈设,但新风系统送来的清爽微风,以及身后安稳的气息,都告诉她,她是安全的。 芬里尔的手臂从她腰侧横过来,粗糙的大手紧紧扣著她的手,贴在她小腹的位置。 属於芬里尔的那股精神力,正透过精神连接,丝丝缕缕地传输过来。 她现在不仅仅只是睡饱了,精神力也充盈得几乎要澎湃出来。 难道在她睡著的时候,芬里尔一直都在给她传输精神力? “林,醒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年男性的体温,將她整颗心都熨贴得热烘烘的。 林芝瞬间回想起了在北方哨塔的日子。 寒冷夜晚,总是暖呼呼的被窝。 以及有一阵子,那个总是摆脱不掉的噩梦。 她当时还纳闷,被窝里明明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白”,怎么会夜夜被鬼压床呢?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自己当时被窝里的,根本不是狗,而是一头巨狼。 林芝现在严重怀疑鬼压床的真凶,就是芬里尔! “阿芬,我问你个事。”林芝突然开口。 芬里尔怔住。 林通常只会喊他全名。 快乐的时候,扬著音调喊。 伤心的时候,低沉地喊。 討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更是百转千回地喊。 但唯独使坏的时候,不会乖乖地喊他全名,甚至还会给他起一些奇怪的绰號。 阿芬…… 芬里尔心中瞬间凛然。 这绰號还是第一次听。 昏暗中,芬里尔原本慵懒放鬆的神情突然异常认真起来,完全不敢有半点马虎,仿佛回到了最凶险的战场: “嗯。林,你说,什么事。” 林芝没有转身,依旧维持著原本的姿势,用背部贴著芬里尔。 转过去面对面,也是一片黑暗,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但此时这个紧紧贴著的姿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肌肉以及心跳声。 林芝勾起唇角,手指发力,捏了捏芬里尔与她五指相扣的手:“当时在北方哨塔,你是什么时候恢復的?” 身后的躯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芬里尔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像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声音都有点乾涩: “林,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芝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两个黝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呢。” 她其实已经猜出了大概的时间。 以前,小白最喜欢的就是摸摸和亲亲。 但突然有一阵子,变得不喜欢了。 还一副避嫌的做派。 她洗澡的时候,它都不进来站岗了。 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开智”了吧? 但她还是想问。 问也没別的目的,主要就是想逗一逗芬里尔。 看那些平日里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男人吃瘪,也是她人生一大乐事。 “林……” 芬里尔又何尝不了解林芝的那些小恶趣味。 他们年少的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 但他就是一直现在,依旧对林芝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宠溺又无奈地笑著,將双臂收得更紧了些,索性坦白: “在你去前哨站之前,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那个时候,能力已经有所恢復。等你从前哨站回来的时候,我才彻底找回了自己的意志。” 前哨站之前,能力有所恢復…… 那不正是她鬼压床最严重的那几天! “好啊!原来罪魁祸首果然是你!” 林芝猛地一记“鲤鱼打挺”翻过身,再乌鸦坐飞机,直接跨坐在男人腰腹,伸手抓向他的敏感地带。 別看芬里尔平日总是一本正经的daddy模样,私底下,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极其致命的软肋。 他极度怕痒。 而且是全方位的怕痒,从脖颈到窝窝,甚至连腰侧那紧实的肌肉丛都敏感得一碰就炸。 自从发现了芬里尔这个秘密,林芝就很喜欢挠他痒痒了。 “哈哈哈!別!林!我错了!”芬里尔边笑,边求饶。 也只有这种时候能听到芬里尔毫不收敛的笑声了。 闹著闹著,林芝动作一顿,突然又想起了一笔旧帐。 “啊!对了!” 当时离开雪原的时候,她开那个破雪地车,开得快疯掉了,想靠亲亲小狗提升精神。 结果某人矜持地不给亲。 所以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以后再也不亲他的话。 “我好像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话音未落,视野上下顛倒。 天旋地转,林芝跌进柔软的床铺里,芬里尔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微微喘著气压倒下来。 宽阔的身体紧紧抱住了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林,那个时候,我很抱歉瞒了你。”芬里尔慌忙解释,“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嚇到你,更怕你又会突然消失。” 所以才会继续装作小狗,小心翼翼地陪伴在她左右,一遍遍確认她的体温。 林芝微微愣住。 虽然她现在看不到芬里尔的表情,但紧紧相贴的身体,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芬里尔微微的颤抖,以及胸膛里,杂乱而剧烈的心跳。 林芝伸出手,攀上了芬里尔的背,轻轻拍著,从上至下地抚摸,长长嘆了口气: “很辛苦吧,芬里尔。” 无论是十年前,突然听到她消失的消息。 还是这十年间,漫长且遥遥无期的等待。 又或是重新获得永久標记后,睁开眼却看不到她。 刚获得永久標记的哨兵,本就正处於最需要嚮导抚慰的脆弱阶段,但自己却和十年前一样,突然消失了。 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地撕裂开来,那一定是远超曾经数倍的痛苦。 林芝很难想像芬里尔这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怀著怎样的心情,重新踏上寻找她的路。 心臟漾开一阵酸胀感。 芬里尔没有说话,但呼吸声突然变得更粗重。 林芝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顺著银白色长髮,一点点摸下去,尝试理顺那些“打著结”的情绪。 “芬里尔。”林芝贴著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虽然会有很多哨兵,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你是最特別的那一个,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林芝很少做承诺。 但一旦给出承诺,那一定就是真真切切的。 芬里尔的呼吸慢慢平稳。 “嗯。”他轻轻应声,隨即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哑声小心地问道,“那……那之前说的作数吗?还给不给亲?” 林芝失笑。 原来还在纠结这个呢。 当然只是说著玩的。 那个时候,她又不知道芬里尔就是小白。 “我只说不亲小白了。”林芝勾住芬里尔的脖颈咬耳朵,“可没说不亲我的大宝贝,当然给……” 话音未落,唇瓣瞬间被一个潮湿的吻封缄。 林芝呼吸凝滯,隨即闭上了眼,勾唇笑,更深地吻了回去。 就在曖昧的水声在昏暗的舱室內响起时,突然传来一阵煞风景的敲门声。 然后是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內个……打扰了,但是前面马上要到边境检查站了。” 这道声音…… 林芝猛地回过神,伸手推开了芬里尔。 双唇分离。 藕断丝连。 林芝喘了几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哪?什么边境检查站?” 芬里尔也深深吸了口气才解释:“是雨林的边境,但只要通过前面的检查站,就能离开雨林了。” 这么快? 一觉醒来,就要离开雨林了? 林芝疑惑,拢了拢散乱的衣领,起身摸黑扭开了门把手。 看清门外场景的一瞬,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快是因为她在一艘飞艇上。 但这架飞艇不同於从蚀月旅团那里抢来的豪华飞艇,体积並不大。 除了她睡觉的这间臥室,外面就是驾驶舱了。 此时,驾驶位空空如也。 门外只有两对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左边是目光幽怨的伽罗,右边是满脸尷尬、摸著鼻尖的米修。 林芝眼前一黑扶额: “等等……你们两个,刚才就一直一直站在这儿吗?” 第七十八章 一生要强的猫咪 安抚好其他两只吃醋的小动物,林芝环视一圈,眉头微蹙:“夏利呢?” 飞艇的空间本就不大,谁在谁不在,一目了然。更何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夏利之间的精神连结已经彻底断开。 “他走了。”芬里尔整理好衣服,从房间中出来,走向驾驶座。 “走了?”林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跟著芬里尔,来到了驾驶座,斜靠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又確认了一遍,“他自己走的?” “嗯。”芬里尔给出肯定的回答。 林芝把扭头看向另外两人。 伽罗和米修也跟著点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我们走的时候,他没有跟上来。” 林芝若有所思。 他们三个不会骗自己,夏利是真的自己走了。 有意思。 这几天,那只高傲的小猫咪为了討好她,甚至不惜將精神体放出来任她抚摸。 在刚刚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她,更是拼尽全力,把自己搞得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还以为,按照夏利的性格,肯定会藉此机会,和自己好好討要一番好处。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芬里尔微微侧过脸:“要抓他回来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芬里尔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就好像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轻鬆的事。 事实也確实如此。 他已经记住了那只猫的味道。 只要林芝想要,他就能为她將人带回来。 “不用。”林芝摇摇头,眼中闪过篤定的光芒,“他会自己来找我的。” 夏利是一只精於算计的猫,捨弃五条尾巴换来的筹码,他绝不会轻易作废。 一定会回来向她连本带利地討要。 - 与此同时。 雨林深处。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斑驳的树影间飞速穿梭。 不易察觉的沙沙声一闪而过,一棵繁茂的树冠上,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正是离开的翼手和夏利。 翼手利落地收起背后宽大的黑色翼膜,忍不住將自己憋了一路的疑惑吐露出来: “团长,我们为什么要走啊?多好的机会,你这次救了圣母,她一定很感动。” 换而言之,是上位的好机会啊! 夏利背靠著粗糙的树干,脸色苍白。 虽然重伤,但依旧保持著最后的优雅。 听到翼手的提问,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眸色变深了几分: “翼手,不要多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翼手连忙识相地不再提圣母的事,只公式化地开始匯报: “旅团成员已经全部联络完毕,情况稳定。小软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明早抵达。” 但小软只能治疗团长身体上的伤势。 那些丟失的尾巴…… 只有圣母能治疗。 翼手眼中闪过担忧。 团长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尾巴,也就意味著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 “嗯。”夏利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通知他们全部原地待命,近期行事低调一些,过段日子……” 夏利声音停顿。 等圣母临时標记掉了,等他把戒断期熬过去…… “……我会下达新的指令。” “是。”翼手领命,立刻使用旅团內部的专用无线电信號,开始挨个传达指令。 夏利抬起手,按住还没有癒合的伤口,缓缓坐在宽大的树枝上,斜倚著树干,微微低著头闭目养神。 是。 他必须得承认。 他是怕了。 圣母带给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只是一个临时標记,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果让一个月前的自己知道,未来的他竟然会甘愿捨弃积攒了数年的尾巴去救一个嚮导,当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认为他疯了。 別说以前,就连现在的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战斗那会儿,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断? 夏利想不通。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几乎失控的感觉,所以只能將一切归咎於临时標记的力量。 只要临时標记掉了。 只要能熬过戒断期。 只要彻底断了和她的联繫。 那么自己一定会重回理智。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会去找林芝。 翼手联繫完所有成员,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家团长。 夏利低垂著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低气压,已经昭示了他此刻极其恶劣的心情。 联想到自家团长的精神体,翼手暗暗嘆了口气。 要强的猫咪就是这样的,寧愿自己舔舐伤口,也不愿意轻易向人示弱。 圣母这样抢手,今天一別,下次再见面,他们家老大还能不能有机会啊? 第七十九章 洗乾净等我 雨林边境检查站。 这里是雨林最边缘的检查站,出了这里,就是茫茫荒野。 任何出航的飞艇,都必须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物资补给,以支撑后续的漫长航程。 老实说,当林芝最初得知要经过边境检查站时,心里还捏了一把冷汗。 毕竟他们现在还处於被联邦追缉的状態,大摇大摆地去接受检查,简直和自投罗网没两样。 但芬里尔却淡定地告诉她,他已经提前和八岐通过气了。 甚至,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艘小型飞艇,都是直接从八岐的军械库里提出来的。 林芝这才稍稍放了心。 “你和八岐很熟吗?”林芝好奇。 芬里尔和伽罗相熟,林芝並不意外,但没想到他竟然和八岐也认识。 “嗯。”芬里尔熟练地操纵著操纵杆,让飞艇平稳下降,与检查站的轨道精准接轨,“他曾经欠我一个人情。” 当年,雨林哨塔的权力更迭异常血腥。 八岐並非最佳人选,不仅出生背景不乾净,还曾经有过“爬床圣母未遂”的黑歷史。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不是那人的势力范围,不受教会的挟制。 正因如此,当年芬里尔才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帮他坐稳了南方哨塔的交椅。 如今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雨林,没有八岐在中间周旋,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轰隆。” 金属摩擦,冒出火星。 飞艇与交轨台接合。 驻守的哨兵並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盘查,等所有的物资都运输完毕,芬里尔熟练地操作飞艇准备起航。 传输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吊轨缓缓脱离。 预警的红灯闪烁,领头的哨兵突然立正,向他们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长官,一路顺风。” 林芝隔著未闭合的舱门瞧著他,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是八岐的人?” 如果不是八岐的亲信,不会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而且,如果没有受到八岐的授意,他也不可能如此痛快地放行,还塞给他们远超常规份额的补给。 那名哨兵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舱门即將闭合的最后几秒,林芝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哨兵微微红了脸。 如今,圣母重新现世的消息早已在整个雨林传开了。 作为八岐的亲信,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位黑髮女子的真实身份。 边防哨兵本该拥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但在圣母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他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报……报告!我叫安德鲁。” “好的,安德鲁,谢谢你的放行,另外……”林芝笑了笑:“帮我给八岐带句话。” 如今,她也差不多回过味。 八岐是最“刀子嘴豆腐心”的那一个。 监禁的做法不討喜,但的確都是为了保护她。 舱门正在一点点合拢,林芝加快了语速:“就和他说,以后有机会,我会带著伽罗回来看他的,让他洗乾净等我。” 点到为止,其他的,她也不说了。 反正以那条毒蛇的个性,一定会独自在阴暗的角落,不断揣摩她的意思。 林芝勾唇。 也算是给予他一种甜蜜的报復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安德鲁猛地挺直脊背,异常认真地接下了圣母的任务。 舱门彻底关闭,飞艇慢慢上升。 安德鲁始终维持著敬礼的姿势,目送著那艘飞艇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狂跳的心臟才渐渐平復下来。 林芝靠在窗边,抱胸看著检查站越来越远,消失在天际,才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芬里尔。 芬里尔神情难得认真。 一手握著操作杆,大掌將操作杆完全包裹,骨节分明。 另一只手则灵巧地拨弄著仪錶盘上的各色按键。 虽然是小型飞艇,但在他手下却行得格外平稳顺畅。 要不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呢。 林芝好好欣赏了一番。 飞艇调转方向,破开云层,彻底远离了雨林的地界,芬里尔才鬆开了微微拧起的眉头,微微侧身,对上林芝一对全神贯注的黑眸。 芬里尔眼里露出笑意,转动椅子面向她:“林,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林芝顺势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芬里尔结实的大腿上。 她正有此意。 技能多多益善,万一將来有需要自己驾驶飞艇的时候呢? 芬里尔教得很好,简单易懂。 林芝学得非常认真,还上手操作了一番。 和开飞机一样,操作实际並不难,最难的无非是起飞与降落。 具体的操作方式她已经记住了,就是没有实操的机会。 “林,学得很好,等有机会再试吧。”芬里尔低下头,怜惜地吻了吻林芝的发顶。 曾经的林,拥有一整个联邦的舰队,万人军队隨行护驾,哪里需要亲手驾驶飞艇? 如今却生出了自己学的念头…… 芬里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果然,得儘快帮林芝取回属於她的一切。 学完操作,林芝才忽然想起正事:“芬里尔,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林,现在几乎整个联邦都在忒修斯的眼线下,要想重新发展势力,我建议去远离联邦的地方。” 忒修斯? 跟著忒修斯名字一起出现的,还有系统“叮”的提示音。 【图鑑已解锁】 由於好久没有新人物解锁,林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在脑海中將图鑑调取出来。 果然,图鑑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 【姓名:忒修斯】 【精神体:圣天使】 【等级:?】 【特殊状態:?】 林芝:“?” 问號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 摇尾乞怜的信徒 不同於其他人,忒修斯整个人物版面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具体的人形。 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 【精神体:圣天使】 一个听上去就牛哄哄的精神体。 圣天使…… 圣…… 一个“圣”字让林芝浮想联翩。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芬里尔,这次联邦派人来抓我的,是忒修斯吗?” 林芝问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头看向芬里尔的眼睛,坦然摊牌: “我离开太久,很多事不知道,你和我多讲一讲。” 芬里尔和伽罗都是自己的契约哨兵,他们是命定相连的整体,没必要再藏著掖著。 至於米修,是她的“准小狗”,听了也没多大关係。 在场都是自己人,不如坦诚一些。 芬里尔对此並不意外,敏锐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林似乎丟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是没关係,林还是林,人始终没有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伸手揽过林芝纤细的腰,抬了抬腿带著她往后靠了靠,让林芝坐得更舒服了些。 由於不知道林到底丟失了多少记忆,於是他儘量往详细了讲: “忒修斯是您的执政官,主要负责帮您处理联邦政务方面的事,曾经,一直都是他在帮您料理那群贪婪的联邦政客。” “在您走后,他借用您的名义组建了教会,並得到广泛的支持,发展非常迅速,影响力很快覆盖了整片大陆。” 说到这里,芬里尔略停顿,斟酌了片刻,还是儘量往中立了说: “起初教会和联邦是独立成长的两个组织,井水不犯河水,后来,教会越做越大,两者逐渐分不开。如今,整个联邦的中央上层,都在忒修斯教会的控制下。” 所以,自己才会在南方雨林权力更迭的时候,暗中帮助八岐。否则,如今,整个南方雨林只怕也在忒修斯的控制下。 林芝挑眉:“所以,我的通缉令是他发的咯?” “大概率就是他的意志,至於原因……林,你可以自行判断。” 林芝恍然。 听上去,像是个以下犯上的故事。 趁著主人不在,底下的二把手上位,夺走了权利。 如今主人回来了,二把手自然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主人。 但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联邦对芬里尔的通缉令是格杀勿论,而对自己的,是必须活捉呢? 忒修斯还忠於她? 又或者是……有求於她? 林芝若有所思:“芬里尔,你知道忒修斯的感染度近些年如何了?” 芬里尔思考片刻后回答:“应该不低。” 毕竟都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了。 他表情异常认真地提示:“但林,千万不要轻易治疗他,就是接近他,也要三思而后行。” “为什么?” “忒修斯的精神体是圣天使,擅长精神操纵,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意识,让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他的控制。” “如今,他的精神力比曾经更强大数倍,就是泄露出一点点的精神力,就足以让普通人沦为只会对他摇尾乞怜的信徒,更別说……” 芬里尔深深地望进林芝的眼睛里: “更別说,他想要主动控制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忒修斯为何会如此执著地要抓林,但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忒修斯和我们不同,他是主动拥抱了污染,高污染状態下的他,能更好地控制人心和教会。就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他。” “所以,林。”芬里尔再次郑重提示,“一定不要轻易接近他。” 强如芬里尔都这么忌惮,林芝不是什么自大的蠢蛋,自然不会以身犯险。 她点点头:“知豆了。” - 不远处的座位上,米修正凑在伽罗耳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著悄悄话。 “米修。” 听到林芝叫他,米修连忙抬起了脑袋。 刚才他从伽罗哥那里听到了不少不得了的“乾货”。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姐姐就是大家口中的圣母,也是狠狠惊了一把。 伽罗哥也是非常热心,回答了他很多疑惑。 比如姐姐的爱好,食物口味,喜欢的男人类型,还有……喜欢什么play之类的。 难怪他就说两位哥哥怎么都是长头髮,原来是姐姐喜欢啊。 米修抓著自己卷卷的短髮,已经决定从今天开始为姐姐留一头最漂亮的头髮! 米修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芝:“姐姐,什么事?” 林芝撑著芬里尔的肩膀,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的表情变化: “介意和我说一说,有关於新兴研究所,以及那位博士的事吗?” 她倒要听一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能这么神,发明那么多超模的技术。 - 雨林前哨站。 林芝前脚刚走没多久,一艘体型庞大、涂装奢华的大型飞艇,后脚便气势汹汹地冲向检查站。 安德鲁刚把圣母的口信一字不落地匯报给八岐,切断通讯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艘不速之客。 待看清飞艇舰身上的烫金徽记时,他不由得暗暗惊道:“棲林商会?他们怎么来了?” 这里可是边防哨卡,不是什么流通贸易的商业航道,哨塔方面也完全没有提前下发商会通行的批文。 安德鲁大步朝交轨台走。 一到交轨台,就看到了人群尽头,那个束著黑色长髮的高挺身影。 那人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的素色长袍,即便只露出一个背影,那股由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雍容感,也压得周围的边防哨兵喘不过气。 不是简单人物。 安德鲁暗暗绷紧了神经。 “长官。”一名下属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匯报,“是棲林商会会长的私人舰艇,对方要求通行,我们要放行吗?” 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但是…… 安德鲁皱眉,语气严厉,没有方才放行林芝的半点通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圣母疑似回归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在这个节骨眼上,雨林全境戒严,任何想要越界的私人飞艇,都必须持有南方哨塔最高级別的特批令。 就算是棲林商会的会长,也不能例外。 - 克莱姆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回自家boss身边,尾巴几乎都要夹到肚皮底下了。 之前在雪原,没找著人,他的尾巴就差点掉了。 boss最近越来越阴晴不定,搞得他时刻都战战兢兢。 尾巴就算没被boss拔掉,也说不定哪天就被他嚇掉了。 克莱姆垂眸轻声匯报: “boss,好像行不通。估计是圣母的消息走漏风声了,现在雨林全线戒严,所有私人飞艇想进去,都必须提前提交申请,我们要提交申请吗?还是偷渡进去?” 千城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他最討厌和那条有著严重弟控倾向、油盐不进的毒蛇打交道。 如果是自己申请,那条毒蛇八成不会同意。 但是偷渡…… 进去了,回头怎么出来呢? “进去都查得这么严,那出去的呢?” “呃……目前,雨林所有的边防检查口似乎都执行了封闭的死命令,不允许任何私人飞艇通行。” 千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你確定?” 克莱姆用力点头:“百分之百確定。八成是受到了某股不可抗力的高层施压吧。” “可是我刚才,明明感应到有一艘飞艇从这里离开了。”千城的声音冷了下来。 “啊?是吗?” boss的精神力评级深不可测,感知范围远超於他,说不定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克莱姆连忙掏出隨行的通讯器,连接飞艇雷达,进行確认。 但他查看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发现。 克莱姆挠头,奇怪地“咦”了一声:“boss,您確定吗?雷达运行日誌上什么记录都没有,至少在我们抵达十分钟前,都没有任何飞艇飞离这里。” 千城眯起了眼睛。 不可能。 自己的感应不可能出错。 没有记录,只能说明那艘飞艇搭载了顶级的反侦察技术。 那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路边货。 放眼整个联邦,有资格、有门路动用这项尖端技术的人,屈指可数。 千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刚才那艘小型飞艇消失的方向。 在这种全线戒严的极端时期,不仅能顺利离开雨林,飞艇上还装配了能够屏蔽雷达的军用技术。 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千城甩著衣袍转身大步走回飞艇:“克莱姆,我们走。” “啊?boss,我们不去雨林了吗?”克莱姆没跟上自家boss的脑迴路。 “不去了。” 他要找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在雨林了。 - 驾驶舱。 主驾驶位上的哨兵,被千城扬手挥开。 他紧紧盯著电子屏。 那上面是一整块等比缩小的大陆版图。 电子微光照映进他细长的狐狸眼中,显得诡譎又炙热。 刚刚飞艇离开的方向是那里。 圣母想去做什么? 现在的圣母又能去哪呢? 千城的目光突然顿住。 唇角勾起。 找到了。 应该就是那里了。 千城指向地图一角,做出大胆的决定: “去这里。” 第八十一章 什么叫渣了海神 废弃货柜层层叠叠堆砌,破败的乌篷帆布在货柜之间拉扯相连,遮天蔽日,连成巨大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艷阳天走在下面,硬是生出几分寒意。 连接货柜的铁皮,在海水的常年侵蚀下早已锈跡斑斑,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嘎嘣”声,让人总有种下一秒就要掉入海里的错觉。 细而瘦的阳光从乌蓬的缝隙间漏下来,刚好照亮底下经过的四道黑袍身影。 “嘿,看那。” “包的严严实实,说不定又是外陆客。” 明里暗里的视线从暗处探出来,在他们身上游走。 目光带著冷漠和警惕,小心地算计著他们的斤两,是不能惹的硬茬,还是隨手就能宰一刀的肥羊? 他们在观察,林芝也在观察他们。 太不一样了。 这里的生活气息,和联邦全然不同。 这里的人,显然更饥渴,更危险,更有“废土”的气质,每个人眼中都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潮汐帝国,远离联邦,处於大陆的最角落,也是唯一一处未被联邦收復的地方,目前仍由皇室统治,拥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帝国最下层的贫民窟,一个由无数废弃船只和漂浮货柜组成的巨大海上滩涂,生活了帝国大半的人口。 而他们作为“陆客”,也就是从联邦大陆来的外来客,首先要面对和適应的,就是这些若有似无的恶意和针对。 好在此刻,她並不是一个人。 芬里尔在前面带路,米修走在她身边时刻警戒,后头还有个压阵的伽罗。 有这三个人守在身边,林芝觉得,自己实在算得上非常安全。 或许是察觉到几人不好惹,一时间没人敢轻易靠近,那些恶意的窥探视线也渐渐消失。 “前面就到了。”芬里尔压低声音,微微侧过头提示。 前头传来隱隱的人声,听上去非常热闹。 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向来是孕育黑色交易的天然温床。 著名的沉珠黑市就在这里,號称什么都敢卖,什么都能买。 没有公民身份的“陆客”,在潮汐帝国几乎寸步难行。 他们此次来沉珠黑市,正是为了购买公民身份。 黑市非常大,每一个被掏空的货柜都是一个独立的摊位。 曲径通幽,每拐一个弯儿,就是新的一番天地。 由於没有管理和规则,违禁品在这里几乎到处都是,违禁药品、走私军火、不知名的畸变体器官…… 空气里满满都是铁锈的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芬里尔拉紧了林芝的手:“林,跟紧我,如果他还没有搬走的话,就是在前面了。” 绕过几条街道,几人最终在一条暗巷停下。 几块闪烁不稳的霓虹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破旧货柜上。 光线在这里彻底被吞没。 黑色的巷道尽头,是一扇老旧的铁门。 打开走进去,穿过一段掛著涩情海报的走廊。 再往里,是一片空荡荡的舞池。 满地的菸头和酒瓶子。 显然,这里是某处成人俱乐部,但因为现在是白天,还处於没有人的状態。 穿过舞池侧门,又是別有一方洞天。 经过露天空地,隨后是几块废铜烂铁围起来的场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门口只掛著一个低调的招牌——“营业中”。 芬里尔定定看著那处铁门,鬆了口气:“果然还在。” “芬里尔,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林芝忍不住问。 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人,几乎不可能找到这里。 芬里尔一本正经地说著不得了的事:“之前来执行过几次臥底任务。” 林芝:“……” 臥底任务? 还有几次? 芬里尔上前,还没来得及推开铁门。 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妖艷的长髮男子。 渔网袜,小背心,浓妆艷抹。 他也惊了一跳,挑著眉看向几人,夹著嗓音问道:“你们谁啊?” 芬里尔退后一步,掀下帽檐: “多乐,是我。” 多乐整个人一僵,露出比刚才更惊悚的表情,本就化成鬼一样的脸,更鬼了。 “我去!”多乐嚇得直男音都出来了,“上……上將?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左右张望,看没有旁人,才连忙招呼几人:“快进来!” “砰。” 铁门重重关上,上锁。 “营业中”的招牌板子被他薅了进去。 屋內空间不算大,却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摆著牙医椅的小型诊所,另一半则是美容美髮的陈设。 “好一个混搭。”林芝暗想。 多乐弯著腰整理沙发上堆满的毛巾,露出一截健美的腰线。 “哎呀,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来不及收拾。” “没事,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 接收到林芝好奇的目光,芬里尔转身向她介绍: “这是多乐,联邦前特务,现在已脱离联邦,名义上已经死亡,也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 林芝瞭然,也摘下帽檐。 她是真没想到。 看著正直,一板一眼,一心为联邦的芬里尔,竟然也会有这样特別的朋友。 多乐刚收拾出来沙发,一回头就看见了林芝的面容,惊得当场原地愣住,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圣……圣母?” 林芝无奈点头:“你好。” 这是她最近最大的困扰之一。 她的外貌,正在一点点向大號“林主”靠拢。 等级低的时候还不明显,但隨著等级提升到b级,变化渐渐开始变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离林芝的样貌已经相去甚远。 身高抽条,头髮变长,开始泛出淡淡的绿色,眼尾上翘,清秀到成熟。 好消息是,她再也不用怕联邦的通缉令。 但坏消息是,会直接被当成圣母认出来。 “妈妈咪呀,原来圣母回来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多乐激动得声音发颤,“芬里尔,你真是给我带了个大惊喜。” 多乐震惊了半天,才將视线从林芝身上转移,看向她的身后。 “后面这两位小帅哥……” 伽罗和米修也褪去了黑袍。 出色的身材条件加上顏值。 多乐毫不意外道:“这两位……想必也是圣母的哨兵。” 圣母身边要是没有多位哨兵守护,才是奇怪事。 “来来来。”多乐拍拍沙发,“圣母大人坐这儿,別看我这地方乱,其实我收拾得很乾净。” “不用这么叫我。”林芝失笑,走过去,毫不嫌弃坐下,“叫我林芝就行。” 走了那么久,她確实累了。 有个能坐的地方就不错了。 “啊,那怎么好意思,多不敬啊……”多乐扭著腰害羞,用手撑著浓妆艷抹、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陶醉地看著林芝:“圣母,嘿嘿,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林芝眨眨眼,也笑了回去。 来到废土世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哨兵。 寒暄过后,芬里尔切入正题,剑眉微微蹙起:“圣母的消息都传到帝国了?” “可不,都传开了,圣母在帝国,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毕竟……” 多乐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毕竟圣母曾经差点攻占了帝国,还渣了海神,这里的海民怎么可能忘得了?” 嗯? 等等! 林芝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叫渣了海神? 第八十二章 欠了多少情债 林芝看向芬里尔確认。 芬里尔微微点了点头,神情理所当然,似乎没觉得她渣人有啥稀奇。 林芝眼前一黑。 以前玩游戏,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头看,她真的是遍地开花,连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没放过。 乖乖,海神又是哪位? 她到底在外面还欠了多少情债? 想起林曾经和那位的纠葛,芬里尔轻咳一声,迅速把话题拽回正轨:“多乐,我们需要帝国公民的身份。” “哎呀呀。”多乐露出为难的表情,指尖轻点下巴,“这可是黑市的紧俏货啊……” 他说话时尾音拖长,明显是在吊人胃口。 芬里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但是!”多乐话锋一转,眨了眨睫毛极为浓密的眼睛,“很凑巧,我这里正好有。” 说完,他扭著腰走向从一处隱秘的柜门,取出几枚透明的水晶。 “接著。”他动作隨意地將其中三枚拋了出去。 剩下的一枚,他小心地捧到林芝眼前,语气变得柔软:“来,圣母,这是你的。” 芬里尔手腕一翻,精准接住。 米修和伽罗也是,利落地伸手將水晶在空中截停。 “这就是公民身份?”米修颇感新奇翻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多乐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將自己砸回沙发,翘起腿,一边晃脚一边慢悠悠解释: “小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一种鱼的器官,每个里面都有独一无二的花纹,无法仿製,所以,只要拥有,就是帝国公民了。” 林芝凑近灯光,转动水晶。 灯光下,水晶內部的水波纹也隨之转动,倒映在墙壁上,生动地流淌著,像是一小块封存的海。 的確,他们手中的每一块,纹路都不太一样。 她盯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那岂不是去海里多抓几条这种鱼,就能製造出公民身份了?” “抓不到了。”多乐笑著回答,“这种鱼已经灭绝了。” 林芝手指顿了顿:“灭绝了?” “嗯。”多乐耸耸肩,神色平静地解释,“一个人能想到的办法,那么就说明已经被成千上百个人试验过了,既然抓鱼,就能成为帝国的公民,大家就都去抓鱼。” 林芝瞭然。 抓的速度超越了鱼的繁衍速度,自然也就灭绝了。 “这可能是废土纪元以来,唯一一种不是因为好吃而被吃到灭绝的生物。”多乐歪头笑著打趣,“是不是很好笑?” 林芝盯著手里的水晶,嘴角微抽。 用其他生物的器官,作为国家公民身份什么的,也太儿戏了。 况且,鱼现在灭亡了,也就意味著帝国公民的数量也到头了,人口再也无法进一步增长。 林芝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这帝国迟早要完蛋吧? 芬里尔迅速检查完水晶,发现没有问题,便收起了起来:“前身都乾净吧?”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多乐翻了个白眼反问。 “谢了。”芬里尔点点头,从手中扔出一大包东西,“这是报酬,都是联邦特產。” 多乐条件反射接住,惊喜:“哎呀,这么客气?” 联邦和潮汐帝国之间,连货幣都不互通,更不用说通商了。 因此,联邦的特產,在帝国是紧俏货,不是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多乐开心地拆开包裹,欣喜若狂:“雨林的果乾,还有菸草!天知道我有多爱这些!我多久没吃到这些了……” 他笑著笑著,眼角却有点湿。 林芝在一旁看著,微微一怔。 多乐看上去很想念联邦,那当初为什么不惜用死亡脱身,来到帝国生活?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故事。 林芝没有多问。 “你喜欢就好。”芬里尔语气自然,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现在黑市有什么赚快钱的门路吗?我们需要去上层的浮岛和珊瑚塔。” 潮汐帝国,阶级森严。 海族与皇族都生活在上层。 那里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但普通海民要想脱离贫民窟,进入上层,必须支付大额的赎身费。 他们几人虽然在联邦还算有钱,但来了潮汐帝国,兜里比乞丐还乾净。 东山再起第一步,赚钱。 “赚钱啊……”多乐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不断流连,“门路我多的是。但想去上层,那得赚大钱。赚大钱,就只有一条路走。” 林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谨慎发问:“……正经吗?” 多乐闻言先是一愣,下一秒,直接笑倒在沙发上:“圣母,你好幽默,好可爱。当然是正经门路,但前提是我得先改造你们,你们的穿著打扮都太联邦了。” 尤其是圣母,就这样出去,那帮和联邦有旧怨的海族分分钟会疯魔。 林芝余光瞥到的髮廊,那些五顏六色的染髮膏和洗头椅,再低头看了看多乐全身上下浮夸的穿搭,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等等……你不会是要……” “放心,”多乐笑得很放肆,“我的技术可是这里出名的好。” - 正如多乐所说,他的技术確实相当哇塞,没过一会儿,几人就获得了新生。 清凉到离谱的本地穿搭,大片裸露的皮肤上,金属饰品叮噹作响,再加上遮盖住全部五官特色的妆容。 林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多乐给她弄了一套极其贴身的小丑女哥特风穿搭,暗黑系唇妆配上眼角的泪痣,不仅完美遮掩了圣母那种不可侵犯的神性,反而透出一种迷人又危险的反派气质。 林芝还没適应自己,转头就看见了机车风的芬里尔。 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在皮质绑带间若隱若现,配上他那头银髮,简直就是个刚从地下机车俱乐部走出来的混混头目。 旁边还有一个適应良好的米修,一身废土连体工装,配上护目镜,看著像个奶凶奶凶的机修工。 他正对著镜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 林芝当场直接笑喷。 几人现在就是走到人堆里,也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他们。 “林……”芬里尔无奈,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鏤空皮衣,耳根微不可察地有点发红, 这种衣服,他也是第一次穿。 伽罗在一边已经要哭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到我了吗?” 多乐笑得像个反派:“对哦,你的头髮要剪短,顺便染黑,粉色在这儿太显眼了。” 伽罗的世界都崩塌了,他护著自己那一头林芝最喜欢、平时保养得水光溜滑的长髮,委屈巴巴地后退,低落地將自己的脑袋埋进林芝的肩膀,不愿接受现实: “林,我可不可以不做?” 如果变丑了,林就不喜欢伽罗了。 见伽罗不得劲了,林芝连忙抱住他,轻轻安抚,抬头看向芬里尔,和他对了一个眼神。 芬里尔沉默两秒,最终点头。 林芝鬆了口气,揉了揉伽罗的头髮。 说白了,她也不忍心这么漂亮的头髮被糟蹋,伽罗平时非常爱心地养护著,要是这次染黑了,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出来。 “好了,伽罗,可以不做。但你要答应我,全程变成小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变回来。” “我可以的!”伽罗立刻答应下来。 下一秒,原地只剩一地掉落的衣服,林芝的腰上多了一条粉色的腰带。 “霍。”多乐震惊。 这能力……竟然也是个s+神话种! 不愧是圣母。 米修见状惊得跳起来:“啊!还能这样,伽罗哥,你太狡猾了!” 林芝衣摆被小蛇脑袋顶起来,它衝著米修吐了吐细长的红信子,挑衅意味十足,被林芝一手捏了回去:“伽罗,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许出来。” 软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好的,林,伽罗最听话了。】 伽罗乖乖地盘起来,不再动了,生怕自己再被抓出来狠狠改造。 芬里尔看向多乐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多乐笑著拍手:“可以了可以了,完全可以了,来吧,带你们去赚钱的地方,佣兵工会。” - 走去佣兵工会的路上,几人的穿著打扮,竟真的没有引起旁人奇怪的目光,甚至因为造型太过彪悍,得到了些闪躲的眼神。 看得出来,他们这样的穿著打扮,在本地应该属於类似地痞流氓,不能轻易招惹的那种存在。 也行吧。 林芝逐渐接受。 至少不用罩著黑袍子。 她侧头看向芬里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盘旋她心中很久的疑惑,低声耳语: “那个被我渣过的海神,叫什么名字?” 第八十三章 危险又迷人 林竟然把那人也忘了吗? 芬里尔冷峻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在当时,可是极受宠爱。 不过,忘了也好。 林已经给他那么多特权,是他自己並不珍惜。 从极尽恩宠,到最后和林分道扬鑣…… 芬里尔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暗芒。 “拉斐尔。”芬里尔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林芝耳边轻语,“海神的名字是拉斐尔。” “拉斐尔……”林芝默念,总觉得这名字有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苍凉的號角,从天际传过来,带著潮汐拍岸的巨大迴响。 林芝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拍。 她顿住脚步,倏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冥冥之中像是有股力量,指引著她,一定要往那里去。 【叮!】 【图鑑已更新】 与號角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显而易见,这位名唤拉斐尔的“海神”,也是她的契约哨兵之一。 还没等她进一步查看系统图鑑,前头芬里尔停下脚步,回头关切地望向她。 林芝按捺下立刻点开系统面板的衝动,加快脚步,跟上队伍的步伐问:“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带路的多乐动了动耳朵,回头熟稔地解释:“那是潮汐之螺的声音。” “潮汐之……螺?”林芝恍然,刚刚那道声音仔细听,的確像是某种大型螺贝被吹响的声音。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螺。” 多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敬畏: “潮汐之螺是帝国的至宝。它的声音能够形成精神屏障,抵御深海畸变体的入侵。” “每日正午,它都会准时响一次,为帝国在充满畸变体的大海中央撑开一片安全区。” “所以,对帝国的人来说,这声音就是安全的象徵,哪天要是没响,那才是末日。” “如今,潮汐之螺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所以帝国皇室的统治才如此稳固……” 多乐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左右瞟了瞟,凑近了几分八卦道: “传说中,潮汐之螺是海神赐予帝国的,圣母,你能悄悄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林芝:“……” 你问我,我问谁?! 她也才刚刚找回来海神的名字啊!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搪塞,芬里尔已经替她开口:“多乐,好好带你的路。” 即便芬里尔不再是联邦上將,但多年位高权重养出来的气势,已经浸透骨子,不怒自威。 多乐本就是前联邦特务,曾经还在芬里尔手下任过职,刻在dna里的服从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是……是!我逾越了,这就带路!” 多乐灰溜溜转回去。 林芝侧头瞥向芬里尔,没忍住,轻笑出声。 芬里尔做上將的时候,的確气势满满。 现在顶著凶神恶煞的造型,更不输当年。 芬里尔侧头,对上林芝含笑的眼眸,瞬间破功,气势全无。 他怎么能不知道林芝在笑什么? 但他拿林芝什么办法也没有。 在林芝促狭的目光下,芬里尔略显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別开视线:“林,別看了。” “好,不看你了。”林芝憋笑著顺毛,將注意力转回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姓名:拉斐尔】 【精神体:塞壬】 【等级:s+】 【特殊状態:休眠】 果然是s+神话种。 对此,林芝毫不意外。 按照她大號的逼格,契约的哨兵不是s+神话种,才比较稀奇。 塞壬…… 在传说中,这是一种人身鱼尾的海妖,拥有足以蛊惑眾生的绝美面容与歌喉。 心智不坚定的人,一旦被祂迷惑,会被啃食殆尽,永远地迷失在深海。 更多的,林芝也不记得了。 脑海中只剩“美丽却极度危险”这一个印象。 那么,拥有塞壬精神体的海神拉斐尔,本人是否也如他的精神体一样,拥有蛊惑人心的美貌? 林芝期待地点开图鑑立绘。 跳出来的那一刻,就算是阅男无数的林芝,也不禁失语了好一会儿。 画面中的男人披著一件半透的薄纱,牛奶一般的肤色,肩膀宽阔,再往下是漂亮的腹肌。 大波浪长发顺著肩膀,从前面流动下来,发色也如同深海,会流动似的,极为靚丽。 耳廓的位置被璀璨的金色半透明鱼鰭取代,隱没在髮丝间。 最特別的还是他的眼睛。 一双如同深蓝钻石的眸子,忧鬱地看过来,眼角带泪,珍珠一般,垂垂欲落。 的確美丽,一种完全客观的美,极具侵略性,却又充满破碎感,能够瞬间挑起人心底贪慾与施虐欲的美,一种只能刻在画上,而不该真实存在的祸事之美。 不得不说,她当年吃得可真好啊。 林芝深怕自己再盯下去会道心不稳,连忙转移注意力,將目光放到了状態栏。 【特殊状態:休眠】 继芬里尔的“混沌”,莱因的“墮落”,以及圣父的“?”之后,又解锁一个新的特殊状態。 休眠……是睡著了吗? 林芝努努嘴,关闭了系统面板。 听起来比墮落要好搞定些。 反正,她还要在潮汐帝国待些时日,发展势力的同时,也能顺带搜集有关於拉斐尔的线索。 - 佣兵工会。 巨大海蓝色的穹顶之下,人来人往,嘈杂鼎沸。 芬里尔和米修一左一右,紧紧护著林芝,隔绝了周遭所有黏腻和不怀好意的视线。 “怎么这么多人?”林芝呼吸不畅。 “佣兵在这里,可是热门职业。任务种类繁多,报酬也丰富。” 多乐熟门熟路地领著他们来到登记柜檯: “最近还是帝国一年一度的海潮月。积分高的佣兵小队,能获得上层海族们的关注,不仅能得到海量的资金支持,说不定还能获得前往上层的直通车。” 登记柜檯后,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默默登记信息。 一看就知道,这几人是新加入帝国的公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帝国身份。 但这种事在帝国,也不算新鲜,作为登记员,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登记完几人的信息,登记员言简意賅:“队伍名字。” 多乐解释:“你们已经自动登记为一个新的佣兵队伍,需要想一个队伍名字,谁来?” 芬里尔和米修齐刷刷看向林芝。 林芝挑了挑眉。 取名权既然落在她头上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第八十四章 要我的永久標记吗 都到海上,不起个跟海有关的名字,简直对不起现在的场面。 林芝决定保留一点属於自己的冷幽默: “就叫海底小纵队吧。” 《海底小纵队》讲述的是一群可爱的小动物,组成探险小队展开冒险,她现在不也正是如此吗? 当然,这名字的梗,也就她自己能懂了。 “海底小纵队。”登记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了他们小队的名字,登记好后,將他们身份水晶拋了回去。 - 离开公会。 芬里尔直接切入正题:“要怎么获得积分?” “对你们来说很简单。”多乐语气轻鬆,“猎杀海怪,一种受到感染,畸变的海洋怪物,杀得越多,积分越高。” 林芝环顾四周。 都是和他们一样,成群结队从佣兵工会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扛著简陋的武器,要么是大刀,要么是粗製的火炮。 显而易见,他们应该都是普通人。 毕竟哨兵杀畸变体,用不到武器。 “普通人也能杀畸变体吗?”林芝疑惑。 “海怪和畸变体不同,只受到了轻度污染,並未丟失实体,虽然危险,但普通人也能应付。”多乐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得非常奸商,“风险大,回报也高,猎杀海怪的报酬可不低。” 林芝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沉珠黑市看到的那些畸变器官。 那些应该就是从海怪身上剥脱下来的。 林芝心中大定。 连普通人都能应付过来,那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小case。 “怎么到海上去?”芬里尔询问。 “和海民租一艘船就行,我认识一个靠谱的,回头介绍给你们……”多乐正介绍著,前方突然一阵喧譁。 “滚远点!你这该死的晦气东西!” “臭哑巴,怎么又是你?” “没人会和你组队的!哪来的回哪去!” 人群中,一个少年被踹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背上袋子中的瓶瓶罐罐洒落一地,其中一个咕嚕嚕地滚到她的脚下。 林芝停下脚步,蹙眉看过去。 几个健壮佣兵,满脸嫌恶地怒骂: “还想推销?就你?呸!” “谁会买你那些倒霉玩意儿?” “不幸的东西。” …… 几人啐了几口,结伴走了。 人群也做鸟兽散,像是那里有脏东西似的,不想沾惹上。 摔倒的少年,垂著脑袋,看不清表情。 林芝听到他的抽泣声,但那不是正常的声音,像是喉管被堵住了,无法正確发声。 他伸手拢了拢地上掉落的罐头,但很多已经开裂,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显然已经不能卖了。 “哎。”多乐嘖嘖嘆气,低声解释,“也是个可怜的,帝国信奉海神,以声音优美为尊,相反,如果是个哑巴,意味著受到了海神的惩罚,是有罪之人,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贱民……” 林芝没有接话,她弯下腰,捡起了脚边那个完好的罐头。 “誒!圣……”多乐刚想叫住林芝,却发现公眾场合,不能隨便叫出那个名字,只能顿住,看著林芝直走向了那个少年。 少年正蹲在地上收拾罐子,將破损的挑出去,留下完好的,用衣角擦乾净了,再放回包里。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罐头。 少年认出来,那是他的罐头,如今正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少年全身都僵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你的吧?”清冷的嗓音响起。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般重重点了点头,刘海盖住了大半的面容。 他不敢抬头,只颤抖地伸出手,可伸到一半,像是不敢触碰她似的,又缩了回去。 林芝见状,坚定地拉回他的手,將罐子稳稳塞进他手心:“拿好了。” 做完一切,林芝才站起离开。 迎著多乐惊讶的眼神,林芝面色如常:“走吧。” 芬里尔微微笑了笑。 一行人走远。 原地只剩一个彻底傻掉的少年,那只被林芝握住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回过神,仓惶地將罐子塞进包包,没来得及收拾剩下的罐子就站起来,可举目望去,林芝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定定地看著林芝消失的方向。 沉重刘海下,深海一般的眼睛闪闪发光。 - 临时住所是多乐介绍的。 两室一厅。 虽然算不上有多好,陈设非常简单,但在平均水平都不高的贫民窟,已经算得上乾净,作为临时的落脚点绰绰有余。 至於分床的问题,他们自有办法。 飞艇只有一间房间,他们都能分得过来,更不用说现在。 伽罗和芬里尔都能化为精神体,盘在哪里都能睡。 米修虽然做不到,但他的要求不高,只要需要打地铺就行,也是哪里都能睡,当然,最好是把地铺打在林芝睡的床旁边。 黄昏。 晚霞透过张开的铁皮透进来,洒落在床铺。 没关严的门外,飘进来一股香味。 是米修和伽罗在煮晚饭。 两人嘀嘀咕咕地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空气中,还有不知从隔壁哪个破铁皮屋子飘来的味道,伴隨著隱隱约约的爭吵。 连林芝都能听到,更不用说五感敏感的哨兵们。 这样的居住环境,对他们三人来说,不算舒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精神折磨。 林芝坐在硬板床上,眸色渐深。 还是得抓紧时间搬到上层去。 芬里尔正蹲在房间一角,整理明日带去海上的装备。 林芝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男人宽厚的脊背。 芬里尔动作瞬间停顿,肌肉本能地紧绷。 林芝趴在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芬里尔呼吸猛地一顿,转过身,反客为主地將林芝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碎,眼底压抑著浓烈的情绪。 片刻后,他深深地吻了吻林芝的额角,嗓音沙哑却透著绝对的温柔和包容: “林,你决定就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已经决定好了。”林芝眼神冷静。 明日就要去海上猎杀海怪。 一去就是好几日的航程。 虽然听多乐说,猎杀海怪危险係数不高。 但他们要面对的,毕竟是茫茫大海,还是需要付出足够的尊重。 以防万一,这样做更加稳妥。 - 晚餐结束。 米修正要起身收拾,林芝开口叫住他: “米修。” “嗯?姐姐,什么事?”米修懵懵地看过来,猝不及防,对上林芝认真的视线,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算是一种蜘蛛感应吧。 直觉告诉他有大事要发生了。 米修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放轻了呼吸。 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林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隨即,林芝后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沉静地注视著他,拋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哨兵为之疯狂的话语: “米修,要我的永久標记吗?” 第八十五章 小蜘蛛回家了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空气都安静了。 伽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金色的竖瞳骤然缩紧,死死盯著米修。 眼中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真好啊,竟然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內,就得到林的標记。 芬里尔抱胸靠在墙壁,神色未变。 刚刚房间里,林芝在他耳边悄悄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理解林芝的考量。 海上之行在即,他们这支队伍需要最稳固的精神连结来確保战力。 临时標记只有三天。 海上之行却要好几日,不如永久標记来得痛快。 米修只是s级,放在曾经林的巔峰时期,他还远远排不上號。 但他出现的时间是极好的,极致的忠诚与出色的后勤控制能力,恰好填补了当前阵营的空缺。 米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呼吸加重,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潮红。 他不觉得自己理解错了林芝的意思,这句话已经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 姐姐终於愿意让他真正属於她了吗? “要!”米修激动地站起来,胸膛起伏,眼中闪著光,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姐姐,我要,我要你的永久標记!” 犹豫一秒,都是对姐姐恩赐的褻瀆。 至诚热切的爱如有实质般砸过来,林芝忍不住笑著进行確认: “米修,你知道永久標记需要做什么吗?” “我……我当然知道。” 想起了什么,米修微红了脸,呼吸灼热。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会显得太不成熟了。 他握拳“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郑重道: “姐姐,你放心,我已经认真学习过了……” 他越说,越是红温,整张脸都泛起色气。 “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一定能让你快乐开心的。” …… ……。 ……。 林芝也被搞得不好意思了,一下烧红了脸。 等等! 米修明明一次都没有过,是怎么知道还能这么玩的? 她捂著脸,危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两人:“你们两个谁教他的?” 伽罗默默看向芬里尔。 林芝也顺著盯过去。 好好好。 答案跃然纸上了。 她就说,这几个月伽罗的技术进步神速是为什么,明明才刚刚获得她的標记,如何能突然懂那么多花样,原来是有“名师指路”。 芬里尔神色坦然。 作为最年长的,教导不懂事的弟弟,如何照顾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经常给伽罗开小灶。 至於米修是怎么学到的。 芬里尔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蛛丝,眼底闪过暗芒。 显然是米修自己偷师的。 芬里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著林芝:“林,如果你认为这样背地里教学不太好的话,我可以在线教学。” 林芝的大脑差点被芬里尔搞宕机了。 在……在线? 怎么在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震惊。 不是。 也许只是她搞错了芬里尔的意思。 “芬里尔,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林芝说完,芬里尔已经郑重地点点头,再次明確了自己的意思:“如果有需要,你们结合的时候,我可以全程陪著。” 这样,也方便他监督,如果米修有哪里不对,他也能手把手教导米修,不仅能保护林的安全,还能保障林的快乐体验。 这次,芬里尔说得更直白,林芝眼前一黑:“……谢谢你,芬里尔,但是先不用了。” 她知道芬里尔是好心,但她还没做好这么刺激的准备。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也没什么差別。 房间与房间之间只有铁皮,隔音可以说相当之差。 以哨兵的听力,相隔的铁皮,简直和空气一样形同虚设。 哪怕是呼吸声,外面的两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能细想了,再想下去,要越来越不对劲了。 林芝赶紧站起身,一把攥住米修的手,將人拉回房间,转身关门前,特意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不要隨便进来。” “知道了。”芬里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我就在门外,有需求隨时叫我。” 应该不会有那样的需求! “知道了!”林芝赶紧关上房门。 回到密闭的空间,林芝才鬆了一口气,转过身,对上了米修羞涩,但专心致志盯著她的眸子,满眼的期待和小心。 虽然已经偷师学了很久,但真正要上考场,谁都会紧张。 林芝:“……” 这一打岔,本来很容易应对的场面,突然开始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 此时,夕阳已经大半沉入海平面,只剩一点曖昧的暗光透过狭小的气窗斜照进来。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给室內简陋的陈设披上了一层朦朧的羽衣。 简陋的房间,在这样的光线下,透出几分返璞归真的质朴。 回到住所后,几人白天的奇怪装束,都已经洗掉了。 所以,米修又变回了那个乾乾净净、纯粹诱人的米修。 在质朴房间的衬托下,他身上那种不染尘埃的清纯感反而更加明显。 “姐姐……”米修嗓音乾涩,喉结不安地滑动了一下,“我们现在……开始吗?” 看著他这副模样,林芝心头猛地一软。 这是米修的第一次啊—— 谁不想自己的第一次被好好地对待呢?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 心中突然平静了一些。 环境虽然简陋,但她不会给米修简陋的第一次。 夜还很长。 “没错,要开始了。”林芝忽然上前一步,温软的双手抵住米修宽阔的胸膛,轻轻一推。 明明是身体力量超群的哨兵,此时却被嚮导轻易地推倒。 米修跌躺在床,心臟跳得更快了。 他刚想撑著坐起来,柔软的身体在下一秒,覆了上来,带著浓烈的嚮导素,严丝合缝地跌入他怀中。 “米修。”林芝覆在他耳边叫他。 米修骨头都酥了,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动弹不得,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林芝抱住他轻声问:“现在像不像回到了你的巢穴里?” 一路上,他们有乾爽的衣服和睡眠,全靠米修。 现在他们身下的床铺被子,也都是米修用精神力一寸寸亲手筑成的。 落进里面,和落进蜘蛛的巢穴里,没什么区別。 米修瞬间满眼潮红。 蜘蛛从来都不是喜欢远行的生物。 但对他来说,伴侣在哪里,巢穴就在哪里。 林芝是他违背天性、愿意远行的唯一原因。 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紧绷的神经与无措,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归属感彻底融化。 米修突然觉得自己不紧张了。 他再次低低“嗯”了一声,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林芝,將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回家了…… 第八十六章 新手驾车 …… …… …… …… …… …… …… …… …… …… …… …… …… …… ……。 ……。 ……。 ……。 ……。 ……。 - 林芝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扶腰坐起来。 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位撞到人就逃逸了新手司机。 四周昏暗,只有墙壁上方幽绿色的应急灯光闪烁著,隱隱照出一条深邃逼仄的金属走廊。 反正是在精神图景,怎么走都行,林芝隨便挑了个方向。 可她马上发现。 不对,有问题。 这走廊好长啊—— 长得不对劲了。 就是修建海底隧道,也用不到这么长吧? 如果不是鬼打墙了,那就是根本没有尽头。 林芝停下脚步,终於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关於“嚮导迷失在哨兵图景中”的记载。 不管是谁进来,遇上这样一条难搞的走廊,一时间都会束手无策。 米修看起来清纯无害,但毕竟是从那个研究所逃出来的,又能简单到哪里去呢?说不定是她目前遇到的所有哨兵中,最难搞的那一个。 林芝定了定神,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走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既然寻常人的走法走不通,那就只能拋弃人类的逻辑,走蜘蛛的路。 蜘蛛会怎么走呢? 林芝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幽暗的天花板,眼底划过一抹亮色。 啊,有了。 【生命树】的虚影在她身后悄然浮现。 树根顺著墙壁,轻鬆地盘缠而上托举著林芝一步步登顶,贴近天花板。 林芝屈起指节,敲了敲。 “咚咚咚。” 是一种中空的迴响。 林芝眼睛亮起。 上面果然有玄机。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有回应,但出於“入侵者”的礼貌,林芝还是弯起唇角,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有人在家吗?我进来了哦~” 好,不说话可就是默认了。 数十根坚硬如铁的树根瞬间聚拢纠缠,组成盾构机的形状。 “轰”一声,天花板轰然碎裂,塌陷出一个大洞。 好薄的天花板,简直和刚刚的铁皮墙皮一样薄。 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作对比的林芝扶额。 完了。 都怪小蜘蛛,她的思想再也不纯洁了。 虽然本来也没多纯洁就是了。 树枝延升出一条通天路。 林芝收敛心思,踩了上去。 探出天花板的一瞬间,她猛地对上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散发著猩红幽光的眼睛。 林芝倒抽了一口凉气,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对面十几只红宝石般的眼睛也跟著眨了眨,眨动的频率几乎是同步的。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 这些眼睛难道都是属於同一个生物吗? 自己刚刚在下面走的时候,这个生物就一直在天花板上面跟著自己? 林芝突然反应过来米修的精神体是什么。 是蜘蛛啊! 蜘蛛的眼睛多,很正常。 也就是说…… 那个生物,不是別的,就是米修的精神体! 就在林芝恍然大悟的下一刻,那些红色的眼睛齐齐地快速变小,就好像那个生物,正在急速后退。 只是耽搁了一瞬,它已经跑很远了。 林芝心念一动,操纵著生命树,快速追了上去。 “站住!別跑!” 林芝越是这样喊,它退得越快。 什么情况? 米修平时那么直球、甚至有些病娇黏人的大男孩,精神体怎么会这么害羞? 说起来,相识至今,自己好像从没见过米修的精神体。 米修也確实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放出过精神体。 为什么?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十几只眼睛。 林芝心里隱隱有了答案。 这傢伙,难道是怕他的精神体长得太狰狞,会嚇到她? 正因为极其在乎,所以代表了他潜意识最真实想法的精神体,才会自卑地不敢现身,甚至一看到她就落荒而逃。 但这样追,根本追不上。 她追得越快,对方跑得越快。 她只有两条腿,对方却不知道有多少条,论倒腾的速度她根本占不到便宜。 林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直接原地趴下,痛呼起来:“哎呀!人家摔倒啦!” 这招碰瓷虽然拙劣,但对付小蜘蛛却有奇效。 前方狂奔的黑影瞬间一个急剎车,十几双红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瞳孔里写满了关切。 林芝將计就计,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继续呼喊:“好疼啊,感觉要死了,得小蜘蛛呼一呼才能好。” 很浮夸,连林芝自己都差点笑出来,但十分单纯的小蜘蛛,完全相信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那生物几条腿並用倒腾著,快速奔跑回来。 借著它眼睛散发出来的红光,林芝终於看清了小蜘蛛的样貌。 不。 不能再叫“小”蜘蛛了。 眼前的完全是一只庞然大物。 头胸部的眼睛只占了身体一点点位置,后面是极为庞大肥壮的身躯。 为了支撑这恐怖的体重,它的腕足也足够粗壮,末端闪烁著金属般的冷锐光泽。 林芝震撼地微微张开嘴。 米修“童顏巨乳”的缘由找到了。 她之前还总疑惑,米修的蛛丝为何几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现在看看这骇人的体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以为是只萌萌的小蜘蛛,其实完全是个能压死人的顶级肉食性毒蛛。 它没有嘴巴,只有两对附肢组成的锋利口器,此时正无限地接近林芝,但是没有攻击的意向,只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朝著她假装摔疼的地方吹气。 刚刚她说的“呼一呼才能好”,它竟然当真了,真的在努力地给她“呼呼”。 一种极度的反差萌瞬间击中了林芝的心臟,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也就是体型嚇人,其实內里就是个好骗的乖宝宝,一点也不可怕。 林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那极其致命的口器边缘:“我好啦,一点都不疼了。谢谢你哦,小蜘蛛。” 十几只眼睛都在林芝的抚摸下,陶醉地眯成了月牙状,连身后庞大的腹部都开心地微微颤抖起来。 林芝这次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十六。 一共是十六只眼睛,比普通蜘蛛还要多出一倍之多。 林芝暗暗心惊。 果然不是什么自然进化的普通品种。 她想起了另一个实验体舍达尔,在博士的手里,从蛇鷲改造成狮鷲。 那么米修呢? 是否也接受过新兴研究所的基因改造? 上次,只听他粗略地讲述过博士。 如今倒是可以好好探一探了。 “小蜘蛛,可以带我去最深处吗?”林芝问,“同意就点点头。” “小蜘蛛”乖乖地点了两下脑袋。 “好孩子。”林芝再次奖励般地拍了拍它的口器,隨即一个纵身跃上了它的身体,“出发!” 第八十七章 天人之姿 “小蜘蛛”步伐轻快,顺利將林芝托举到了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外面走廊冷冰冰的,她还以为会看到同样冷冰冰的实验室。 结果没有。 米修图景的最深处,竟然是一个柔软而温馨的巢穴。 放眼望去,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白花花、毛茸茸的,一看就知道,都是“小蜘蛛”自己织出来的。 林芝利落跳下来,踩著云朵般软绵绵的蛛丝地面,新奇地东走走西看看。 蛛丝紧密贴合,组成完整的墙壁和天花板,將这里包裹出一个封闭的安全空间。 吊床连接在墙壁两侧,顶上掛著不会发光的灯,没有火焰的炉灶…… 当然最可爱的,还是那扇並不透明的“窗户”边,摆著几盆用白丝精心织就的小花小草。 虽然都是假的,但家具,乃至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真正做到了自给自足。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也是。 林芝摸了摸小草的叶片。 米修本人在现实世界,一个人活得怡然自得。 那么,精神体自然也是。 精神图景最深处,永远都是哨兵本人心之所向的场景。 米修当年一定是拼尽了全力,才逃脱研究所,又怎么会想回去呢? 林芝没有选择破坏这里的陈设,心念微动,生命树的虚影从她背后升悄然浮现,温和的生命能量扩散开来。 原本白花花的小草盆栽竟然真的长出了鲜嫩的绿意。 “小蜘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嗅了嗅,隨即受惊般往后跳了半步。 犹豫再三,才再次上前,用口器触碰那份绿意。 当然,只敢用最轻的力度,生怕把柔嫩的叶片破坏。 精神体和本体同感。 哨兵和嚮导都是一样的。 施展精神体的林芝,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动作一僵,隨即无奈停下了动作,笑著招手:“过来。” 对待单纯的生物,只需要简单的命令。 “小蜘蛛”立刻毛茸茸地退了回来,趴在林芝身边不动了。 十六只宝石色的眼睛,齐刷刷地倒映著她的影子。 “好孩子。”林芝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更多温和的精神力。 绿意顺著蛛丝蔓延,盆栽越长越高,蜿蜒著盘旋而上。 属於嚮导的生机与色彩,霸道又温柔地占领这片纯白巢穴。 - 某处地下空间。 小小身影排排坐在一起。 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但却都乖乖地盘腿坐著,不哭也不闹,安静到可怕。 他们穿著同款的白色袍子,剪著同样的髮型,像是某条流水线,一起生產出来的同批次商品。 唯一不同的,只有印在衣服背面的编號。 后方,有两个孩子悄悄伸出小手,在宽大的袖管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 那是幼年时期的米修和舍达尔。 很好认。 毕竟,她第一次见到舍达尔,他就是这副小孩子的模样。 而米修这个“童顏巨乳”的傢伙,精致的娃娃脸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小时候软糯,长大了更是极具欺骗性的纯欲。 所有孩子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轻鬆的事,否则,米修和舍达尔也不会紧紧握在一起,像是给对方鼓劲似的。 之前听米修说,舍达尔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林芝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而且关係还很好。 “嗤——” 一侧的气闸门突然开启,冒出一股消毒用的白雾。 两个穿著防护服的身影,推著小车,不急不缓地踱步进来。 车轮碾压地面,推车內的试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要做什么…… 人体实验? 就在林芝疑惑之际,头顶的喇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1、2——测试测试。” 他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米修和舍达尔也猛地抬头看过去。 房间的高处,是一块玻璃。 透过玻璃,隱约可见中控室里站满了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他们正密切关注著这里的情况。 而在他们的最中央,站著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的黑髮男人。 他正对著麦克风,目光穿透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孩童。 林芝恍惚了一瞬。 男人的长相太普通了。 基因优化导致哨兵容貌普遍拔高。 在型男哨兵满地跑的世界中,这个男人的长相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任何攻击性。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但也不丑,是丟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庸之相。 但只要对上他的视线,就会被那种渗入骨髓的惊悚感扼住喉咙。 他的身上有股莫名的气质。 表情是极度的冷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紧紧盯著底下十几名儿童,和看畜生没有任何差別。 这样的气质,让人看了一眼,就绝对不会忘掉。 那是一种极强的我本位和配得感,是一种自信到极致才会有的绝对冷静,一种让他绝不会泯灭於眾人的独特气质。 中控室中站了那么多人,都穿著同样的白大褂,但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他。 这样的人物,林芝在蓝星,从小到大都没在现实中见过。 唯有几次机会,要不是在电视的新闻里,要不就是在那些记录政客丰功伟绩的纪录片里。 这些人本身超然的气质,已经足以让人忽略他们的长相。 真正的“天人之姿”。 想起米修提过,博士只是个普通人。 林芝从內心深处升起极强的预感。 这个人,恐怕就是那位研发了诸多bug的雨宫博士。 第八十八章 擦边小广告 “可以开始了。” 隨著雨宫博士的一声令下,之前推车进来的两人,开始从推车上取下试管,按编號分发。 试管里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著诡异腥味的暗红色液体。 每根试管上,都有独特的编號,显然,不同孩子分到的剂量並不一样。 米修和舍达尔也被分到了不同的试管。 他们二人的剂量,比周围一圈人的都多出不少。 “还是和之前一样。”博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表现好的乖孩子会获得奖励,但表现坏的,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了,会受到惩罚。” 习惯的大孩子,捏著鼻子將那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年纪小的,也只能苍白著脸,跟著一起。 米修盯著,迟迟没有喝,转头看向身旁的舍达尔,见他已经一杯乾下去了,正看向自己,才紧紧皱著眉头,一点点喝了起来。 舍达尔忍不住皱著眉催促:“米修,你快点,如果没喝完,是要受惩罚的。” 米修当然知道。 但这液体对他来说应该是极其难喝的,为了防止呕出来,只能小口地喝。 舍达尔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托住试管底部,另一只手在米修单薄的脊背上顺气:“咽下去,別想味道。” 只不过,米修刚喝到一半,舍达尔面色就变了。 捂住肚子,冷汗涔涔地趴了下去。 周围越来越多的孩童倒下,只剩米修还在努力地喝,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喝完,立刻也跟著痛倒在地。 几个体质极弱的孩子当场吐出黑血。 玻璃后,没有人关心他们的状態如何,只一味记录著数据,偶尔传来嘆息。 “果然还是不行……” “……承受不住兽血。” “……排异反应。” …… 一片失望的寂静中,一只沾满冷汗的小手撑住了地面。 虽然米修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但他却是第一个撑著坐起来的,大口喘息著,目光有些希冀地望向玻璃后的男人。 中控室传出一阵一阵细微的骚动。 “又是37號,每次排异反应最轻,恢復最快。” “他对提取兽血的適配度简直完美,绝对能觉醒高等级精神体。” …… 周围討论声渐起,雨宫的表情却始终冷淡。 他冷冷道:“还不够,他应该可以更快起来的,却没有。” 听他这么说,没人再吱声了。 雨宫贴近麦克风。 喇叭再次响起声音: “米修,作为第一个完成融合的人,我会给你应有的奖励。” 米修苍白的脸刚扬起笑意。 “但你做得很不好,这次就放过你了,下个月的觉醒日,如果还这样,你的奖励,以及给予你的特权,我会全部收回。” 林芝心中凛然。 这样痛苦实验,这群孩子竟然每个月都要经歷一次?! 米修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不敢反驳,只能怯懦地保证:“对不起,博士,我不敢了。” 一旁,同样撑过剧痛的舍达尔发出一声不甘的惨笑:“可恶啊,又输给你了,下次……下次一定要贏了你。” 米修委屈地瘪嘴,轻声道:“舍达尔,我刚才明明已经让著你了,你怎么还是贏不了?” 天地良心,米修是真诚发问,可听起来实在像是挑衅。 舍达尔气得满脸狰狞,扑过去作势要掐米修的脖子,骂骂咧咧:“我需要你让我吗?啊?” 只是玩笑。 没有真的掐。 米修倒了下去:“舍达尔,没关係的。反正我贏来的『奖励』也会分给你看,我们谁贏不是一样吗?” 舍达尔怒骂:“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一起看那些东西吗?” 画面一转。 是真香的舍达尔和米修抱膝坐在一起。 简陋的宿舍中央是一台老式放映机。 画面中,是某档旧日文明的美食栏目。 “简单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发酵了一夜的麵团,在程师傅手中揉搓出大小均匀的剂子,擀麵杖飞舞,化作中间厚两边薄的麵皮,再裹入鲜香四溢的芹菜猪肉馅……” 伴隨著屏幕上蒸笼打开时腾起的白雾,米修和舍达尔十分同步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米修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舍达尔,你说……肉包子又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舍达尔擦了擦嘴角,紧紧盯著画面中人们大快朵颐的样子,眼底闪烁著狼一样的精光,“但一定比兽血好吃,只有成功觉醒了精神体,成为强大的哨兵,我们才有资格出去,才能知道那些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 米修认真地规划著名:“舍达尔,那我下个月再努力点,爭取不让博士生气。等出去了,我们也能辨认出更多食物。” 舍达尔“哼”了一声:“每次都是你贏,还不是只有你能决定。” 林芝沉默。 终於知道为什么,米修一个研究所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这么会做饭。 找到答案了。 也难怪做出来的饭菜,这么合她的口味。 跟著这个纪录片做出来的菜,能不好吃吗? 就在这时,放映机画面陡然转变。 食物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片迷离的灯光。 动感的音乐响起,灯光下,一块块雪白又结实的男性肉体轮番出现。 林芝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这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旁白响起: “想吸引嚮导小姐们的注意吗?” ……。 ……。 拍摄视角不断上移。 等等! 不会吧? 还要往上? 哦不,终於有布料出现了。 是黑色蕾丝裙。 林芝鬆了口气。 旁白声继续,视角继续上移。 “想在嚮导小姐的眾多情人中,脱颖而出吗?” 紧实的腰包裹於束腰中,扎出来优美又不失力量感的线条。 超绝臀腰比。 完美的倒三角。 简直比刚刚的美食节目更秀色可餐。 林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就是这穿搭…… 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想让你的嚮导对你爱不释手,夜夜笙歌吗?” ……。 “俘获万千嚮导的秘密,绝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终极秘密武器——” 镜头猛地拉高,修长的脖颈之上,是一张充满色气的英俊面孔。 他潮红著脸,表情陶醉,嘴唇微张道:“联邦哨兵第一服饰,圣母唯一指定官方认证!禁慾系女僕装,最新系列重磅上市!等你来买哦~” 林芝眼前一黑,再也笑不出来了。 听到自己名號的那一刻,她捂著心臟,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嘞个豆啊,怎么到了废土也逃脱不了看gg的命运啊? 而且为什么还是她认证的? 是何居心啊? 到底谁在害她的名声? 她是那种喜欢看哨兵穿女僕装的人吗?! 林芝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小米修。 只见他正仔细盯著画面,满脸认真,仿佛是要把所有细节全部记住。 林芝:“……” 难怪。 她就说米修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特意换上女僕装,还理所当然地以为嚮导都喜欢哨兵这样。 破案了。 原来是小小年纪不学好,看了擦边gg! 第八十九章 自己看自己的活春宫 魔性的gg足足循环播放了五遍才结束,美食纪录片再次出现。 小米修这才终於鬆懈下来,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美食上,而是呆呆地回想著什么,半晌后喃喃: “舍达尔,你说我们將来会不会也有嚮导?” 舍达尔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敷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米修微微红了脸,“我还没见过女孩,有点好奇她们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比我们少了一个零件而已。”舍达尔一脸厌世,“况且,你应该也不会有嚮导。” “为什么……”米修错愕。 “研究所帮我们觉醒哨兵天赋,將来,是要我们回报研究所的,要是契约了嚮导,岂不是就换成了给嚮导卖命,你觉得博士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舍达尔理所当然: “退一万步说,就算需要嚮导安抚,博士也不会让我们出去找。” “他说不定也在研究怎么觉醒普通人类嚮导的天赋。墙的对面,可能就有一群女孩子,和我们一样正在接受实验。等你觉醒了哨兵的天赋,就会把你分配给其中一个。” 米修脸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將下巴深深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啊,会这样吗?” 舍达尔见他这样,翻白眼“切”了一声:“怎么?给你包分配还不好啊?” “不是,就是和我想的不一样。”米修眸子低垂,“我以为博士是爱我们,才帮我们觉醒天赋。” 舍达尔闻言放声大笑:“米修,你个蠢货,別逗我笑了,一个实验体而已,谈什么爱啊?你要是觉醒了天赋,那就是博士未来工具箱里比较好用的那一个,要是没有觉醒,就会被处理了丟掉,早点认清现实吧。” 说完,舍达尔也不再理会米修,盯著放映机,认真观看。 只有米修,抱紧自己,盯著墙角,愣愣出神。 林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正有一只小小的蜘蛛,屁股拉丝,缓缓从天花板的排风管道落下来。 - “警告!检测到高能精神力波动!实验体泄露,正在锁定所有物理通道!” “警告……”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伴隨著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整个地下实验所陷入最高戒严状態。 通风管道內,林芝跟隨著米修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急速穿梭。 隱隱约约的谈话声,透过通风管道內呼啸的风声,不断传来: “可恶啊!37號竟然提前觉醒了!” “到底觉醒了什么精神体?怎么会凭空消失?” “原定计划中,应该觉醒的是哺乳类,毕竟如果植入低於基因相似度80%的兽血,会出不可逆的问题,但37號显然是自己觉醒了其他精神体。” “也就是说,37號不是靠著兽血觉醒,而是自己觉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有这种解释了,37號原本就有觉醒哨兵的天赋,根本不需要兽血。” “到现在还没找到,不会是s+级……” “快追踪!” …… 细密的沙沙声在铁皮管道內飞速游走,人类几乎不可能听到。 虽然不是他们口中的s+级,只是s级,但蜘蛛的精神体,足以支持他进行无声匿跡的潜行,让他在这个迷宫般的通风系统里如鱼得水。 林芝只是一道意识组成的精神体,自然能紧紧跟著他。 看著前头米修灵活的动作,她沉默了一瞬。 大概知道米修是怎么从八岐的关押中逃出来的。 原来是天赋异稟。 眼看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刺耳的警报声却戛然而止。 接著是一串麦克风电流声。 “米修,你真的想好要走吗?” 博士的声音响彻整个研究所。 米修的动作顿住。 “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走,虽说你本来就有哨兵的天赋,但也是因为接受了我的实验,才能这么快觉醒。” “只要你继续待在我这里,未来,你会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让你升为s+级的神话。” “外面的世界只有废土、辐射和死亡,回来吧,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资源和食物,留下来,到底有什么不好?” “米修,你从小都很乖,这次也一定听我话,我相信你,快回来吧,我倒数一分钟,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要开启惩罚模式了。” …… 米修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隨即眼中的光更坚定了,微微闭了闭眼睛后,一只半透明的小蜘蛛突然出现在管道中。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这小东西晃著肥嘟嘟的身体,气势汹汹地挥舞前肢,看著还挺威猛。 “去吧。” 在米修的授意下,小蜘蛛眼中红光大盛,八条腿倒腾著,顺著通风管另一条通道,一溜烟爬远了。 一分钟之期还没到,研究所內,就响起更剧烈的警报声: “敌袭!” “储能区遭遇精神力破坏!核心过载!” “快保护博士撤离!!” …… 没过一会儿,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地面衝出一大片火光。 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与灰烬中,米修爬起来,踉蹌地站直身体。 脸上还带著爬行粘上的埋汰。 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紧紧盯著远处的火光,毫不留恋地收回了目光,快速跑远了。 - 標记的时间,不长也並不短,但已经足够林芝搞清楚米修过去与新兴实验室的来龙去脉。 那些堪比bug般的技术,果然是靠牺牲无辜之人研发出来的。 人为地控制天赋觉醒。 那名叫雨宫的博士,是真的有想法。 不仅有想法,甚至好像还成功了。 舍达尔就是成功的例子。 但雨宫似乎並未把这项技术大面积铺开。 毕竟一旦问世,绝对会引发全大陆的轩然大波,全民都会加入到天赋觉醒的热潮中。而如今,没有这样的现象。 如果不是为了造福全人类,新兴研究所,也就是雨宫博士,研发这项技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再后面的记忆就是米修如何一个人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外界,摸爬滚打,受尽人情冷暖,最后独自隱居山林。 林芝嘆了口气。 小可怜。 但是很棒,很勇敢。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封闭管理的实验体,竟然能实现自我觉醒,是一件超级棒的事情。 突然,新的画面出现。 绿色的雨林,潮湿的空气,还有两个人细微的声音。 …… …… …… 熟悉感让林芝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音是…… 反应过来的林芝,表情瞬间裂开了。 声音是她和芬里尔,那晚他们在雨林深处促膝长谈的声音…… 精神图景里烙印的,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深刻、最无法忘怀的记忆。 所以…… 当时,自己在雨林深处和芬里尔的“谈话”,给这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蜘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吗? 林芝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扶额。 米修刚刚在车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和芬里尔学的吧? 不能说一比一復刻,但至少是学到精髓了。 林芝“咳”了一声。 算了。 允许学习,允许进步,允许叫得好听! 反正受益人是她。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米修】 【精神体:变异蛛】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系统传来標记成功的提示音,林芝鬆了口气。 终於结束了。 她不想再被硬控著听了! 隨著標记的完成,“小蜘蛛”的窝已经完全大变样。 本来是白花花的一片,现在全是她的顏色了,绿色充斥了整个巢穴。 巢穴地面,巨大的树形標记,深深刻印进去,就像是本来就有的花纹。 而“小蜘蛛”正四仰八叉地翻在上面,睡得正香。 林芝笑著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乖。 走之前,帮它清理一下污染吧,生命树正好饿了。 【叮!】 【治疗对象:米修(s级)】 【经验值 +233】 【经验值 +384】 【经验值 +592】 …… 不同於联邦那群常年进污染区的哨兵,米修觉醒后,就没接触过多少畸变体,精神图景內,污染物也並不算多,生命树直接当小零嘴啃了。 但小零嘴只能解解馋,还远远谈不上饱。 这都要全部吸收完了,生命树还没一分饱,没一会儿就委屈地蔫了下去。 【目前进度:b级 53482/500000】 看了眼升级的进度条,林芝惆悵地嘆了口气。 进度才涨了十分之一。 这合理吗? 看来,要想快速升级,还得去找“老傢伙”们。 能不能有白白送上门的“老傢伙”给她吸一口啊? 第九十章 出现了! 烈日当空,茫茫大海,金光荡漾。 出海的渔船非常多。 大大小小都有。 近海处多是本地渔民的小渔帆,但更多的是全副武装、朝著深渊进发去猎杀海怪的佣兵大船。 “你们……就三个人?”租船的海民,眯著一双大小眼,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一般来说,猎杀海怪需要至少十人的佣兵团。 若是碰上棘手的海怪,甚至需要数个佣兵团联手,组成大型討伐团,一同出征。 这三人看著年纪轻轻,身上也没几两横肉,要不是有相熟的多乐做担保,他是绝对不会借的。 林芝也懒得和他解释太多:“大叔,你没听见过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吗?况且,我们押金都交了,还能弄丟你的船?” 海民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將船钥匙丟过来,走之前,丟下一句凉颼颼的嘲讽:“但愿你们能回来。” 林芝稳稳接到手里,见他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也笑了: “回头我们带著一船的海怪回来,你可別被嚇死了。” “就你们?”海民停下脚步,放声哈哈大笑,“能全须全尾地猎杀一只回来,就该跪下谢天谢地了!还一船?你们要是真能弄一船海怪回来,我老王当场把船给吃了!” 林芝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精光:“誒,吃多不好啊,不消化,不如直接把船给我们呢。” 海民老王虽然脾气臭,但也不是全无脑子。 见她这么自信,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会是想白得我的渔船吧? 多乐那傢伙好像是说过,他那几个朋友不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再不简单,要想带回来一船的海怪,也绝无可能。 那些大型的佣兵团也无法做到。 普通十人佣兵团,一次带回来三只就顶天了。 而他们只有三人。 老王暗暗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怎么?不敢接?”林芝抱臂,扬了扬下巴。 老王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狠声道:“你们要是真有这本事,老王也认栽!” “行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林芝笑著上了船。 意外之喜,竟然还能白得一艘船。 - 刚刚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老王,一大早火气这么大,跟几个小年轻较什么劲?” 隔壁渔船上,光头老肖叼著菸斗,呵呵笑著看热闹。 老王啐了一口,总觉得有哪里不安稳。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去你的!” 他看了看老肖扬帆的渔船,又看了看远处没开出多远的渔船,脑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老肖,你帮我个忙。跟上他们,探探这几个人的底细。要是逮著机会……”老王扯了扯嘴角,眯著眼睛道,“给他们一点教训。” 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见识见识大海的险恶,以后也少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最重要的是——能赶紧嚇得他们把船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几个没轻没重的小年轻,別真的逞一时之能,不仅白白丟了性命,他的船也一去不回了。 大海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征服的。 老肖拿掉菸斗,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故意拿乔:“老王,你这事儿干得可忒不地道。人家好歹足额交了押金租你的船,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我老肖可干不来。” “少来这套!报酬少不了你的。”老王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老肖的眼睛瞬间亮了,口风一变:“这话你早说啊,这活儿我接了!” 他猛地转头,衝著船舱粗声吼道:“都准备好了没?” “妥了船长!隨时能拔锚!” “就现在,立刻起航!跟上前面那艘船!” “得嘞!” - 伴隨著引擎的轰鸣,缆绳解绑,渔船缓缓脱离岛岸。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船侧死角,一条没能及时收回的绳梯上,正悄无声息地攀著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强烈的海风,將他厚重的刘海吹得四散乱舞,露出底下虽苍白,但惊人的美貌。 他的存在感极低,无声无息地顺著绳梯翻入船舱,隱藏在暗处,再趁著没人的时间,彻底消失在船舱內。 - 海风吹拂,浪花飞舞。 渔船在海面上劈开一条白色的航道。 大陆边缘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无垠的深蓝波涛。 船体上下顛簸,带动著里面的人也摇摇晃晃。 换作部分感统失调的普通人,只怕早就把隔夜饭都吐乾净了。 但林芝一行人显然不在此列。 高阶哨兵与嚮导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使他们依旧怡然自得。 伽罗此时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形,乖巧地盘腿坐在木箱上。 林芝閒著无聊,正拿著一把木梳,兴致勃勃地给他编著形制复杂的麻花辫。 伽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眼尾微微泛红。 米修在一旁羡慕地看著,暗暗咬牙:回去就留长髮!必须留! 温馨之际,掌舵的芬里尔眉头微微蹙起,向后看了一眼。 伽罗也有所察觉似的,懒洋洋地偏过头,竖瞳中掠过一丝冷意。 林芝敏锐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后面有人跟著。”芬里尔声音沉稳。 刚离岸时,周围渔船眾多,那艘尾隨的船还算隱蔽。 但他们此刻已经一头扎入大海,四周的渔船都已经渐渐不见,身后那艘还紧紧跟著,就显得非常可疑。 一只晶莹剔透的胖蜘蛛从瞭望台顶端吐著丝缓缓降落,倒悬在眾人眼前,八条腿急切地比划著名什么。 自从得到了林芝的认可,米修便不再抗拒放出精神体。 他盯著小蜘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是看懂了小蜘蛛的比划,认真转达:“姐姐,后面有艘和我们一样的渔船,但上面全是些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普通人。” 那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伽罗乖乖地任由林芝將最后一缕头髮编好,仰起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庞,眼神清澈:“林,要我去处理掉他们吗?” 林芝望著船尾的方向,若有所思,最终无所谓笑了笑:“可以,但没必要。” 只要他们敢跟,要跟就跟著唄。 - 另一条船的氛围,就没有他们这里轻鬆了。 老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凝重,再到此时的一头冷汗。 “疯了……前面那几个人绝对是疯了!” 他紧紧抓著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再往前,可就是深海了! 那是高级海怪们的活动范围,別说他们这艘破渔船,就算是大型佣兵团,遇到深海区的海怪也得退避三舍。 可前面那艘渔船,竟然没有半分减速的跡象,似乎是真的要一头扎进去。 要是真倒霉碰上一只…… 老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整艘船都会被吞没。 他们將尸骨无存。 副手也擦了擦满头汗水,小心翼翼问:“船长,我们还要跟吗?” “跟个鬼啊!”老肖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怒吼,“他们奔著去死,我可不想死,调转方向,回航。” 老王啊老王,不是兄弟不帮你啊。 实在有心无力啊。 你这艘渔船,恐怕要保不下来了。 “是、是!马上转舵!” 副手刚答应下来,茫茫深海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悠长的鸣叫。 空灵到不可思议,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船上所有人都僵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朝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这道声音,难道是…… 在老肖惊恐的目光中,原本平坦的海面突然涌起一个巨大水包。 海水如瀑布般向四周疯狂倾泻,一个庞大的阴影,正携带著恐怖威压,从海底缓缓升起。 看清是什么的瞬间,老肖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开始倒流。 出……出现了啊! 第九十一章 克拉肯 涌浪捲起数米高,渔船在风口浪尖剧烈摇晃,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芝脚下一个踉蹌,还没来得及蹲下稳住重心,一条粉白色的蛇尾巴已经缠绕上来,將她圈住了。 是伽罗的精神体。 林芝对上伽罗关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將视线投向波涛汹涌的前方。 没错,深入深海区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浅海区的海怪虽然多,但对他们这支队伍来说,难度实在不够看。 刷小怪吃力不討好,不如直接开个深海boss。 虽然事先早有准备,但当真的,有一座小岛一样大小的巨兽,横空出现在眼前,那场面还是极为震撼。 一个巨大的如同肿瘤一般的巨大脑袋,长满了寄生的藤壶类生物。 但这颗脑袋应该只占了它身体的一小部分,在海平面之下,还能隱隱约约地看见巨大的虚影。 数不清它到底多少条腕足,单单露出来的,就已经有数十条之多。 好掉san的场面。 林芝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黏糊糊的巨型多足生物,瞬间让她联想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神话。 传说中,某个旧日领主的传说,就是以章鱼为原型创作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那种高维恐惧力量的污染,面前这只海怪,不仅仅只是长得像,就连那种给人的感觉也非常相似,带著那种蔑视眾生的威压。 脑袋上的两颗大眼睛,像是有智慧似的,紧紧盯著他们,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林芝心中凛然。 果然是奔著他们来的。 除了粉蛇,她的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半人高的白狼。 白狼伏低身体,进入绝对的战斗状態,那双紫眸紧锁前方,將林芝严丝合缝地保护在身后。 只是短短一瞬间,船上的哨兵就都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进入了临战状態。 林芝也果断开启了精神连结。 第一次碰上这么大型的敌人,必须要谨慎小心。 生命树的气息蔓延开来,四人的精神力瞬间共享。 林芝微微有些惊讶。 和芬里尔、伽罗的连接自不必说,没想到刚收入麾下的米修,精神通道也如此顺畅。 难道说,这也是生命树的某种天赋特性吗? 她能与所有哨兵都能完美匹配。 不过此时战斗一触即发,她也来不及再细想。 巨大的腕足劈开海平面,掀起巨浪,横空拍下来。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一般的渔船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 不远处,另一艘佣兵船已经开足了马力试图逃离。 老肖满脸惊恐,明明是在海上討生活多年的老海民了,此时却完全慌了神,声音都在打颤:“竟然……竟然是克拉肯!全速前进,给我拉满动力!” 克拉肯。 困扰了佣兵工会数年,稳居灾厄排行榜榜首的海怪,无数自大的佣兵团前来挑战,结果全都鎩羽而归。 要么被当场活吞,要么永远葬身海底;就算侥倖捡回一条命,也会染上无法治癒的精神污染,沦为痴呆。 那是一只真正的怪物! 那艘船上的人绝对死定了。 现在他只希望,克拉肯的注意力全被那艘船吸引,好给自己拖延出足够的逃命时间。 可就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船速竟然慢了下来。 老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副手,怎么回事?!” 副手也早就慌了神,紧急排查可能出现的问题,带著哭腔回復老肖:“不知道,船长,动力丟失了。” 老肖一拳捶向驾驶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但他实在没想通,一直都很听话的船,怎么能选择在这种时候拋锚。 这难道是老天不让他活命吗? “砰”的一声,船长室的门被一名水手惊慌失措地推开。 “船长!不好了!我们的船上有入侵者,动力锅炉里的煤全被人藏起来了!” “什么?”老肖目眥欲裂。 原来不是船出岔子了,而是有人要害他。 究竟是谁? 选在这个时候,是要拉著他一起去死? “抓到人了吗?”老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双眼变得猩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直面克拉肯的恐惧,还是被它身上所带的污染源感染,此时的他,內心竟然迎来了一种完全的平静。 他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该如何抓紧时间修船逃命,满心都是嗜血的念头。 他要亲自砍了那个人的脑袋。 “没有,船长,抱歉,他跑得太快了。” 水手支支吾吾,不確定自己刚刚的发现究竟是否正確,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却好像回忆不出来似的,努力敲著自己的脑袋回想: “那……那好像只是一个偷偷溜上船的孩子。” “废物!” 船长並没有因为“孩子”两个字,生出半分怜悯,他提起砍刀,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衝过去。 “你连个孩子都抓不住,要你有何用!” 脑袋落地。 隨著海水的涌浪,滚到船长室的角落,死不瞑目的两只眼中满是惊恐。 最后的画面中,是船长夺门而出的背影,以及驾驶操作台上,充耳未闻地不断翻阅著航海笔记,胡乱操作面板的副手。 - 另一边,林芝的船,並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在巨大的腕足下四分五裂。 所有的攻击,都被三名顶尖的哨兵挡了下来。 顶级的身体素质配合高阶精神体的协同作战,让这头深海巨兽频频吃瘪,甚至在几人的默契绞杀下,被硬生生斩断了数条腕足。 海怪吃痛,发出尖锐的悲鸣。 它的攻击愈发疯狂猛烈,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但无济於事。 一切顺利。 只要按这个节奏磨下去,拿下boss只是时间问题。 可林芝还是从中察觉出了异常。 他们三人的污染指数,竟然在战斗中,持续升高。 这海怪明明不是畸变体,却拥有与畸变体同样的感染能力。 就在这时,海怪突然收起全部的腕足,猛地后退回海里,只露出一个巨大的丑陋脑袋。 两只浑浊的巨眼死死盯著他们,滔天的恨意如有实质。 看那样子,不像是要撤退,而是…… 游戏经验丰富的林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哦? 要放大招了吗? 下一秒,巨大的尖锐鸣叫铺天盖地,响彻整片海域。 早有防备的林芝立刻闭上眼,温和而庞大的精神力顺著连结疯狂涌出,化作绝对的屏障,將三名哨兵的精神图景死死护在其中。 果然放大招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带著精神攻击的音波。 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尖锐的精神攻击,让三人同时受到影响。 若是换作寻常队伍,哨兵们此刻只能在撕裂大脑的精神折磨中苦苦支撑著,继续战斗。 但有了治疗系嚮导,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芝的精神力,直接帮他们屏蔽了一切那些令人烦躁的杂音,將精神攻击的影响迅速减小到最低。 哨兵和嚮导本就是天生的一对。 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只可惜,现在治疗系嚮导的稀缺性,让这样的协同作战成为了彻底的过去式。 三人再无保留,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乾脆利落地解决了眼前的深海巨兽。 - 远处的佣兵船同样没能逃过音波的洗礼。 普通人的感官虽不如哨兵敏锐,但这可是夹杂著精神污染的无差別攻击。 本就已经被污染逼至癲狂边缘的船员们,这下彻底崩溃了。 所有人都痛苦地倒地,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是活。 只剩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直到那致命的音波戛然而止,他才鬆了一口气,撑著身体爬起来,跑到甲板处,向远处眺望。 只见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海巨怪,此刻已经翻著肚皮漂浮在海面上。 一条粗壮的钢索从远处渔船的尾部射出,精准地刺入怪物的尸体。 几个矫健的身影踩著钢索,轻盈地落在海怪背上。 当看清其中那个被护在中间的娇小身影时,男孩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回底舱的锅炉房,重新点燃了锅炉。 熊熊火焰燃烧,爆发出巨大的热浪。 锅炉內是满满的煤块,一块没有少。 他来到驾驶室,搬开副手,从他手里拿过航海手册,跟著上面的步骤,一步步操作起来。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角落的脑袋,微微愣神。 刚刚这名船员失心疯地將锅炉关闭。 他本想制止,却受到了追赶。 没想到,那名船员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男孩眼中闪过更坚定的光芒,点燃了引擎。 第九十二章 诺亚方舟 海怪背上,三人正在商量,要如何將这个庞然大物拖走。 他们也没意料到,一上来就遇到这么大的海怪。 芬里尔冷静分析: “如果把整具尸体全拖回去,以我们这艘船的引擎马力,绝对不够。极有可能在靠岸前就会耗尽能源,拋锚在海里。” “那要不乾脆肢解了,只挑最值钱的器官带回去?”林芝提议。 毕竟海怪最具价值的就是器官了。 还没等几人敲定方案,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 几人同时看过去。 只见,那艘在他们想来应该全军覆没的佣兵船,烟囱里竟然重新冒出了黑烟,正开足马力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林芝微微讶异:“什么情况?那条船没受精神攻击的影响吗?” 芬里尔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拼命挥舞双臂的小孩。 他眉头微皱:“不,那条船上活著的……只剩一个人了。” 他记得,这孩子是之前在佣兵工会门口见过的那个小哑巴。 有古怪。 一艘去深海玩命的佣兵船,为什么要带上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孩子?更离奇的是,他一个普通人,竟然奇蹟般地扛过了海怪的精神攻击。 还没等他將这件事告诉林芝,四周的海面毫无预兆地升起了一阵极其浓重的白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个挥手的小哑巴,连同那艘破旧的佣兵船,瞬间被浓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芬里尔面色骤变。 毕竟是上將,多年与污染区打交道,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伴隨浓雾而来的,是丝丝缕缕高浓度的浊重污染。 他一把將林芝护进怀里,展开了精神体提醒眾人:“小心,是污染区。” 在污染区中,所有的科技手段都將失灵。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纠结,到底是带哪些器官回去了,因为船开不了,说不定一个也带不回去。 林芝皱眉:“怎么会突然出现污染区?” 刚刚这里还是一切正常,在他们击杀了巨大海怪后,就突然出现了污染区,是否太巧了些? 难道…… 意识到什么的林芝面色变换:“难道有污染核在附近活动吗?” 当年在北方雪原,莱因还是污染核的时候,就是这样带著一整个庞大的迷雾污染区在雪原上不断移动。 芬里尔面沉如水:“有可能。”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汽笛声响起。 “呜——!” 极具穿透力,响彻整片海域。 林芝瞬间凛然。 污染区里所有的科技设备都会失效,哪来的汽笛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艘宛如山岳般的巨大白色舰艇,蛮横地劈开浓雾,直直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过来! 芬里尔拦腰抱起林芝,顺著钢索飞速撤回渔船躲避。 林芝趴在芬里尔宽阔的肩头,睁大了眼睛,紧紧盯著眼前一幕。 那是一艘拥有厚实钢铁装甲的洁白巨舰,单单一个底座就比他们的渔船还要高耸,上面更是矗立著十几层楼高的宏伟建筑,体型甚至远超刚刚被他们猎杀的海怪。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 废土世界,怎么可能还存在如此庞大且完好的舰艇? 舰艇的速度非常快,如此恐怖的体型在海面上推进,却诡异地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浪。 就算是撞上了庞大的海怪身体,也没有產生任何碰撞,像穿透空气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尸体中穿了过去。 林芝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畸变体。 那是没有实体的畸变体。 几人回到了船上。 那艘舰艇依旧没有丝毫减速,与他们擦肩而过,林芝也得以看见船身上的四个字——“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在传说中,是为了躲避灭世大洪水、承载著人类与万物最后希望的船。 如今,它竟然真的具象化地出现在了眼前。 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不仅有人,还有葱鬱的植物、各种各样的动物,甚至还带著旧日文明所有引以为傲的科技。 如果真有这样一艘船,在畸变的感染中,活了下来,一定能重新带著人类,重振旗鼓,重建文明。 但是没有。 整艘船,包括上面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一群失去实体、永远被困在过去的畸变幽灵,是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的存在。 就算是林芝,直面它,內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差点被夺去了心神。 哪里是什么诺亚方舟,明明和鬼船没有区別。 她立刻收敛了心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並展开精神力,与三人重新建立精神连结,温柔地替他们梳理著因进入污染区產生的污染。 好在,这艘“诺亚方舟”似乎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推进而去,带著浓稠的迷雾,不断向前,向前。 诺亚方舟走远了,可海面上的浓雾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跡象,反而比刚才更加厚重。 林芝愣愣地望著雾气深处。 她看到了更多的船。 密密麻麻的,不同种类的船。 满载货柜的巨型货轮、老旧的散货船、甚至是斑驳的小渔船…… 与那艘诺亚方舟一样,它们也是没有实体的畸变体,同样对林芝等人视而不见,只是宛如朝圣般,紧紧跟在诺亚方舟的身后,向著同一个方向航行。 而那个方向。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它们难道是要去陆地?” 如果说莱因的执念是想找到她,那么这些船的执念呢? 它们在海上漂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却始终找不到靠岸的港口,因此,它们的执念,就是找到大陆,想上岸,想回家。 明悟的一瞬间,林芝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些畸变体中,有旧时代遗留的亡魂,也有近些年才被感染的遇难者。 它们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却因为同一个执念匯聚在一起,最终在这片大海上,组成了一个庞大、悲哀且永远在流浪的移动污染区。 水花声在船脚响起。 林芝向下望过去。 一个孩子正沉默地挥舞著双臂。 刚刚的水花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林芝瞬间认出来,是那个小哑巴。 他怎么会在这? 第九十三章 古怪的小哑巴 小哑巴被捞了上来。 单薄的衣服都被海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过於瘦削的骨架,像只泡了水、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但不管看著多么可怜,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那就一定不简单。 不仅能扛过海怪的精神攻击,还能在污染区,保持基本的理智,实在不像是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这个小哑巴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 污染区內雾气浓稠,阳光被彻底隔绝。 气温明显下降,阴嗖嗖得直往人骨头里钻。 见他冷得哆哆嗦嗦,求助的话也不会说,实在可怜,林芝收敛起探究的目光,拿出了自己多余的衣物给他。 其他三人的衣服都太大了,他也只能勉强穿下自己的。 小哑巴躲在角落换好衣服,捏著柔软的衣角,低著头,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这是她穿过的衣服。 上面全是她清冽安神的气息,自己仿佛被她从头到脚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好香…… 身体变得好奇怪,莫名兴奋,有种落泪的衝动不断从內心深处涌上来。 林芝没有在意,还以为他是劫后余生的应激反应。 看了眼四周经久不散的浓雾,林芝和芬里尔简单对了个视线,得到对方的頷首后,她心中也有了定数。 既然这个污染区是移动的,並且对他们暂时没有攻击性,那就不必著急出污染区,不如以静制动,等上一阵子再看看情况。 在此期间,她能好好问问小哑巴的来歷。 芬里尔与米修都各干各的事去了,只剩伽罗留下来陪著林芝。 粉白色的巨蛇在桅杆上盘旋,伽罗双臂抱胸,那张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直白道:“林,来歷不明的傢伙,不如直接扔了。” 小哑巴受惊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抓紧衣角,头埋得更低了,一副“你们欺负我,那就欺负吧”的可怜样子。 林芝:“……伽罗,不要这样说话。” 至少不要当著別人的面说出来啊! 林芝微微蹲下身,本想与小哑巴平视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小哑巴的眼睛,只能瞧见他小小的下巴和抿起来的唇,唇瓣毫无血色。 “这么长的刘海,看得到东西吗?” 林芝语气隨意,像是不经意的閒聊。 她也確实没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小哑巴微微愣怔。 他想过自己会被严酷的盘问,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关怀。 他张了张口,轻轻“啊”了一声。 嗓音沙哑难听,像是破了风的琴。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又猛地闭上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芝笑了笑,根本没有介意,就是知道他说话困难,她才刻意问点头或是摇头就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她刻意放缓语速:“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如果不想回答,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有保持不动的权利,可以吗?” 不就是玩海龟汤吗? 她会。 小哑巴唇瓣微张,隔著厚厚的刘海,隱约能窥见面前女子光洁白皙的下巴。 声音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严厉,似曾相识似的,带著某种安抚神经的魔力。 好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顺著耳朵一路酥麻地钻进心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布料,慌乱点了点头。 “很好。” 能沟通就是好的。 “第一个问题。”林芝单刀直入,“你是来找我的吗?” 首先,要搞清楚这小哑巴的目的。 小哑巴点头。 “刚才那艘佣兵船的人,也是来找我的?” 这次小哑巴不仅点头了,还焦急地比划起来,指了指佣兵船消失的方向,又拼命摆手。 林芝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小哑巴重重点头。 林芝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佣兵团出海猎杀海怪,不会带上一个孩子。 再加上帝国有关於海神的信仰,他们绝不会允许小哑巴上船。 所以,小哑巴只能是偷偷溜上了那艘船。 至於那艘佣兵船为何要跟著他们,林芝也有几分猜测: “他们是受人指派来跟踪我们的,而你偷听到了情报,所以悄悄溜上船,想来提醒我们?” 小哑巴没想到林芝竟然能猜的这么准,几乎完全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芝微微勾起唇角。 都说了,她是玩海龟汤的一把好手。 一来一去的,林芝也差不多摸清了小哑巴的来歷和目的。 据他所说,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帝国,没有任何亲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生活。 这次来找他们,是认为他们有危险,所以单纯地想提醒他们,或者说帮助他们,摆脱佣兵团。 因为林芝在上次帮助了他,所以,他也要帮助回来的。 林芝失笑地摇摇头:“只是帮你把罐子捡起来而已,哪需要你用命还?” 要想混上佣兵团的船,还不被他们发现,困难重重。 况且,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打一顿,重则…… 这茫茫大海,消失一个人,也十分简单。 他如果真是个普通的孩子,也根本抗不过后面海怪的那轮精神攻击,现在已经遇难了。 小哑巴没有动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林芝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预感。 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为什么要特意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脸? 正要问出最后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身后突然传来芬里尔的声音:“林,警戒。有人靠过来了,速度极快,是衝著我们来的。” 有人来了? 这茫茫污染区,能有什么人? 林芝立刻顺著芬里尔的视线,向著浓稠的雾气深处望去。 三角形背鰭像黑色的利刃劈开海面,几道庞大的黑白色身影,正朝著他们这里,迅速逼近。 林芝愣住。 这种黑白配色…… 第九十四章 海洋街溜子 海洋顶级街溜子虎鯨? 不对。 如果只是虎鯨,芬里尔刚刚就不会说是有人靠近了。 五条体型惊人的虎鯨在距离渔船几十米外齐刷刷停住。 林芝这才发现,那五条虎鯨的背上有人。 五个男人,统一穿著黑色的胶质塑身衣。 这是一种极为容易在海中游动的材质,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咬合在他们身上。宽阔的肩膀和垒块分明的腹肌沟壑一览无余,完美的倒三角,极具爆发力。 甚至是底下某处也被勒得极为明显…… 林芝暗自“咳”了一声,秉持著非礼忽视,不再往下看了,回到他们脸上,心中轻“咦”了一声。 几人五官深邃,长相有著极高的相似度,皆是黑髮黑眸,像是有血缘关係的兄弟。 但他们气质截然不同。 有沉稳的,也有极具侵略性的play boy类型,此时正坏笑地盯著自己,眼神炽热,像是下一刻,就要把自己吃了似的。 能在污染区来去自如的,还能是什么? 自然只能是哨兵。 而底下的那几头虎鯨,应该就是他们的精神体了。 五人並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虎鯨背上。 “大哥!我没闻错吧?就是有嚮导的味道!”虎三舔了舔唇角,露出尖锐可爱的小虎牙,兴致勃勃地邀功。 他是第一个发现,並將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兄弟们。 站在中间、气场最为沉稳的虎一,目光如渊般锁定在林芝身上,半晌,声音沙哑:“虎三,你做得很好。” 站在他左侧的虎二,狭长的眼眸眯起提示:“大哥,帝国已经很久没出现过高阶嚮导了。” 作为帝国最强悍的海族门阀,他们这一代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奇蹟——一门五兄弟,全部觉醒为s级哨兵。 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致命的诅咒。 受虎鯨精神体影响,他们生来就带有极强的臣服欲与贞洁操守,虎鯨一代一生只会追寻一个女族长。 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五个,一生只能追隨一位嚮导。 要么全部接纳,要么全盘拒绝。 整个帝国,都找不出一个,能同时承载五个s级哨兵需求的嚮导。 隨著他们实力的不断攀升,体內淤积的污染也在不断升高,特別是大哥虎一,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嚮导进行深度疏导,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皇室不会允许他继续存在。 虎一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眯起。 虽然是高阶嚮导,但她身边已经有哨兵了。 躲在他们身后的虎四,已经按耐不住地摩拳擦掌,胶衣下的肌肉绷紧:“大哥,要动手吗?” 有哨兵又怎么了? 把碍事的撕碎,直接抢过来就是了。 “你蠢吗?”虎三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重锤,“没看见他身边几个男人很强吗?” 虎二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凝重:“虎一,老三说得对。那两个男人的等级,恐怕在s以上。” 他的眼中又闪过一道惊人的亮光:“但她既然能驯服那样的存在,就绝对有能力一口气吞下我们五个。这位嚮导也许是你,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都给我安静。”虎一冷冷地发话,属於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弟弟们安静下来,“毛毛躁躁的,让嚮导小姐看著像什么样,还以为我们是出来混的。学学小五,拿出点虎鯨一族的体面来。” 一直沉默寡言,抱臂站在角落的小五终於抬起了眼皮。 那是一张能让帝国无数名媛疯狂的、极具破碎感的俊脸,就是太冷了点。 他抬眸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渔船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林芝的一瞬间,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大哥,小五是绅士吗?”老三哭笑不得,“他就是个闷骚。” “就是。”老四颇有不服,“而且,我们本来不就是在海上混的吗?” “闭嘴。”虎一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头槌,“小五,跟我过去谈判。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 船上。 气氛紧绷。 白狼与粉蛇已经做好了隨时绞杀目標的准备。 米修的双手背在身后,酝酿著有毒性的蛛丝。 白狼动了动耳朵。 狼的听力极好,那五人之间交流,它自然听到了。 但他们用的,应该是属於他们內部的一种特殊语言,相当於加密通话。 虽然听到了,但听不懂。 可就算听不懂,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芬里尔盯著那五条庞大的黑白身躯,隱隱蹙眉。 之前他也来帝国执行过几次臥底任务,对帝国现存的海族,多有了解。 这几人,显而易见,属於帝国最强力的虎鯨一族。 他们通常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作战,有某种战力叠加的协同作战能力,十分难缠。 难办了。 竟然正好撞上了他们。 芬里尔用传音和林芝说了这件事。 林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如果这五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和帝国皇室检举,那她隱姓埋名,低调发育的宏伟夙愿就要崩塌了。 因此,当他们五人嘀嘀咕咕,用一种非常奇怪眼神,盯著自己的时候,林芝已经在笑著思考,如何悄无声息地做掉他们,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但出乎人的意料,他们似乎並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其中两人缓缓驱使著虎鯨靠近,在距离渔船五米处,克制地停下了。 年长的那位,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紧紧贴在左胸那颗狂跳的心臟上,微微低下高傲的头颅,对著林芝行了一个最標准、也最隆重的帝国最高级別效忠礼。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也同样面无表情却动作虔诚地抚胸弯腰。 “尊敬的嚮导小姐,十分抱歉惊扰了您。”虎一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刻意放柔的诚恳,“我是帝国海族,虎一。冒昧地请问一句……”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请问您还有空余的精神力吗?我们兄弟五个……有机会做您的哨兵吗?” 林芝上一秒还在思考怎么做掉他们,听到这句话,脑子罕见地宕机了一秒:“……啊?” 第九十五章 一个个来,还是一起? 渔船甲板。 林芝一人坐在木箱上,雪白纤细的双腿隨意交叠,姿態慵懒。 但她身后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是芬里尔三人严阵以待。 小哑巴默默站最后,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静静观察著眼前的局势。 对面,是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虎鯨五兄弟。 在林芝的同意下,他们刚刚从海水中登船,水光在他们身上还未褪去,这五人不愧是同族,清一色超过一米九的挺拔身量,宽肩窄腰,是那种天生適合大海的流线型躯体。 水珠顺著他们饱满的胸肌、深邃的人鱼线一路滑落,洇湿了脚下的甲板,空气中满满都是属於深海哨兵具有侵略性荷尔蒙。 大哥虎一是主要的谈判对象,正向林芝依次介绍身后的弟弟们。 其中,长得最相近的虎三和虎四,留著张扬的短髮。 察觉到林芝的视线,两人立刻极其开朗地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他们是同一胞出生。”虎一解释。 区分他们的办法,就是看虎牙。 一个长在左边,一个长在右边。 即便他们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但林芝还是从肤色,看出了两人的性格底色。 他们两人大概应该是兄弟几人中最烈的,常年在海上游荡,肤色都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两人耳垂上都坠著海纹石耳饰,幽蓝的色泽衬著黑皮,很有沙滩阳光大男孩的气息。 相比之下,老二和老五的肤色要白一些。 一个看起来温和,始终笑眯眯的,保持著贵族的风范。 一个虽然是几人中长得最俊的,但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有种他心情很差的错觉。 最后就是虎一。 也就是他们中的老大哥。 作为一族的长兄,大概是常年操心的原因,虽然年纪没有比他们大上多少,可看著却比弟弟们成熟冷硬得多。 同样小麦色的肤色,倒三角的豪迈身材將战术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面容沉静,深邃的目光定定地望著林芝,他並没有刻意地展现自己,但独属於年上者的魅力,依旧扑面而来。 虎一介绍完毕,语气诚恳:“希望您能考虑我们。” 林芝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若有所思。 虎鯨一族来的时机非常好,在她打瞌睡的时候,正好递了个枕头过来。 她现在正缺哨兵,五个s级,她不仅完完全全能吃得下,还能正好缓解生命树的飢饿。 但是,饿虽饿,这种飢饿,在谈判桌上让人看出来了,对她並没有任何好处。 林芝看得很透彻。 虎鯨一族和芬里尔等人不一样。 芬里尔和伽罗,与她本来就有强羈绊,默契无需多言。 而小蜘蛛米修,则是靠的是自己的一片真心,硬生生挤了进来。 但是虎鯨一族不一样,他们来投奔自己,是有迫在眉睫的缘由。 家族的兴衰存亡,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所以,说他们是自荐枕席,並不准確,更多是来谈合作。 “不是我不考虑,只是要同时签下你们五个,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林芝心中其实已经在盘算著一口气吃下他们五个,但面上却还是要推脱一番。 这是谈判桌,不让对方轻易看到自己的底盘,是基本玩法。 她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地阐述: “我还有很多待选的哨兵在排队,你们就这样一脚插进来,我很难向其他人交代。” 她也没说假话。 系统图鑑中,还有那么多问號待解锁,一群老傢伙还没来得及拯救。 全大陆“追”她的人,都要排到“巴黎”去了。 当然,別管是追求,还是追杀,反正都是追。 虎一的面色更加凝重。 果然是高阶的嚮导,好抢手。 所以,更要抓住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他必须拼尽全力,为自己,也为弟弟们找到归宿。 虎一没有任何犹豫,將自己的筹码悉数摆出来: “如果您能收下我们兄弟几个,虎鯨一族所有的资源都將为您所用,包括钱財和帝国的一切人脉。” “当然,我们兄弟几个,也会成为您的人,无论您想怎么开拓,隨您消遣,甚至……” 虎一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十分大逆不道的话: “可以为了您背叛帝国。” 他早就看出来,林芝不是帝国的人。 如果是帝国的高阶嚮导,不可能到如今还默默无闻。 那就一定是外面来的。 说不定是来自和帝国处於对立面的联邦。 但那又如何? 女族长在哪里,他们的家就在哪里。 林芝惊呆了。 叛……叛国? 她本想再推拉几轮,没想到虎一,一上来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拋出来了。 人、钱、绝对的武力,外加毫无底线的忠诚。 这还怎么玩?有谁斗地主第一轮就出王炸?自己逼死自己,把欢乐豆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而且,不仅仅是虎一这样想,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其他四人,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显然都是这么想的。 这还让她怎么推拉? 就在林芝权衡利弊时,立在她腿边的白狼呜咽一声,嘴筒子轻轻擦过林芝的腿。 芬里尔支持林签下五人。 五个s级,绝对算得上一大助力。 但他希望林再仔细考虑一下,不要给新人太大的优惠和宽容。 太过轻易给出去,会让他们把自己放在过高的位置。 他们唾手可得的,是一些人费尽心思才得到的。 狼群之所以稳定,就是有严格的阶层关係。 分不清大小王的新人们,必然会破坏团队的稳定性。 林芝指尖安抚性地挠了挠白狼紧绷的下頜,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一上来就给永久契约,她没那么大方。 现代公司签约员工,还得有试用期呢。 米修也是努力好几个月,才得到的。 她必须先看看对方的诚意,是否真的如嘴上说的那般好听。 “我会先给你们临时標记,算是考察期。” “考察期结束,看你们的表现,再谈永久標记。如何?” 虎一鬆了一口气,並未有任何意见。 他也没想过,对方会一下子答应下来。 但至少他们已经打动了她。 她已经把他们纳入了考量的名单,那样就够了。 在临时標记这一点上,双方属於一拍即合。 不把他们全都临时標记了,林芝不放心。 虎鯨一族也是,嚮导小姐不给个临时標记作为定心丸,他们內心也惴惴不安。 “行。”林芝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五具极具爆发力的雄性躯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 第九十六章 尺寸惊人 虎三虎四立刻亮著眼睛看向大哥,异口同声:“大哥,我来!” 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同时怒目而视。 “老四,作为弟弟你不知道尊老吗?” “呵,三哥,作为哥哥你不该爱幼吗?” 虎二笑眯眯地一人给了一记闷拳: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说话,真要论尊老爱幼,也是大哥和老五优先。” 老五一直沉默著,垂著眼眸看別处,好像刚刚討论的话题和他无关似的。 但其实他一直都聚精会神地听著,听到林芝同意了,在谁也没看见的地方微微蜷起手指。 此时听到二哥提到自己,才不紧不慢抬眼:“我没意见,大哥污染最重,理应排第一。我勉强排第二就好。” 好一个勉强。 虽然让出第一的位置,却给自己默认领了第二顺位,完全没考虑其他三个哥哥的意思。 虎一头疼。 丟人现眼的弟弟们,竟然在嚮导小姐面前爭风吃醋,完全失去了家教。 虎一闭了闭眼:“抱歉,平日里缺乏管教,让您见笑了。” “没事。”林芝轻笑,“很有意思,所以,决定好了吗?”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虎一点头,大义凛然:“我先来,麻烦您了。” “啊!大哥!太狡猾了!”虎三和虎四立刻跳了起来。 几人又吵吵闹闹到了一起。 林芝沉默片刻。 什么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这虎一看著像个老实人,嘴上说的好听,行动上一点也没让著弟弟们啊。 有这五个活宝在,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有多热闹了。 “好了,別吵了。”林芝果断收回了他们的选择权,“一起来吧。” 毕竟是污染区,虽然暂时没有危险性,但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生命树根须化作锋利针刺,带著劲风,同时刺入五人精神图景。 上次在疏导伽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不知是兄弟心意相通,还是其他的原因,他们的精神图景竟然是互通融合的,疏导也可以同步进行。 上次明明是进入伽罗的精神图景,但八岐的精神体和部分意念也融合了进来。 当时,还是八岐给自己引路,让自己找到了害羞躲藏起来的伽罗。 这一次,同样也是。 虽然进入了五个精神图景,但睁开眼睛的林芝,面前只有一幅场景。 她正处於一小片岛上。 四周都是汪洋的海,一望无际,看不到边际。 夕阳西下,远处是粉紫色烧起来的云,连成一大片。 而天空和海面的波光,又是蓝调时分。 冷暖交织,搭配在一起,海风微拂,真像是来到了蓝星某些名贵的度假小岛,浪漫又愜意。 林芝望洋兴嘆。 这时候,真该穿著泳衣,泡在泳池,来一杯香檳。 要是身边再来三五个男模,那就更美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里只有一个光禿禿的小岛,什么也没有,踏出去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刚刚就有预料。 虎鯨被称为海洋街溜子是有原因的。 他们就没有家的概念,只有固定的捕食区。 强悍的实力,让他们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没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在大海中找到五个街溜子呢? 就在林芝苦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嘶鸣声。 林芝回头,只见海面上五道如利刃般的高耸背鰭,正乘风破浪地朝她狂飆而来! 它们互相挤兑、衝撞,谁也不肯让谁半分,激起漫天水花。 林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了,不用找了。 五头体型极其庞大的黑白巨兽將孤岛团团围住。 它们绕著林芝兴奋地游弋,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著自己充满力量感的流线型躯体。 林芝:“……等等,要晕了。” 谁是谁啊? 兄弟五个在人形的状態下,她还能分辨出来区別。 现在变成在人眼看来,一模一样的鯨鱼,这怎么认? 就在这时,其中一头巨鯨脱离了编队,凑到林芝脚边,探出水面。 林芝伸手覆上它的前额,触感冰凉腻滑。 巨鯨舒服地眯起眼,突然一个翻身將雪白的肚皮亮了出来……。 意识到是什么的林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 还没等她震惊完,另一头鯨气急败坏地衝过来,一头將它撞飞,隨后,也諂媚地游到林芝手边,和他那位不要脸的兄弟一样,翻开肚皮……。 同样惊人,只是顏色似乎稍微浅了那么一点。 一头鯨打破了规则,其他几鯨也不遵守了,为了求偶,翻腾著爭相互懟。 林芝被迫把所有鯨都看了个遍。 说实话,差距不大。 但她也成功找到了这群傢伙在精神体状態下的分辨方法。 顏色不同。 年长的,顏色更深一点。 像是虎一的,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黑色。 然后是深灰的虎二。 浅灰色和浅白色的虎三和虎四。 最后是纯白色的老五。 林芝“痛苦”地捂住眼睛。 好独特的分辨方法啊。 也不是特別想掌握怎么办? 感觉自己眼睛有点脏了。 而且,精神体是这个顏色,真人不会也…… 越想越歪的林芝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动了!” 结果几鯨充耳未闻似的,仍在翻腾。 巨型尾巴拍起的涌浪,砸了她满身满脸。 林芝抹了把脸,额头青筋直跳。 海洋哈士奇,名不虚传。 在外头,还能保持基本的人样。 进入精神图景,本性全露出来了是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庞大的生命树虚影在她身后傲然拔地而起,带著倒刺的坚韧根须如狂蛇般在海水中疯狂蔓延。 “数到三,谁再动,我要抽鞭子了。” 还没等她数到三,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几条鯨甩尾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全都乖巧地將庞大的身躯沉入水底,只露出半个脑袋,怂兮兮地望著她。 对待熊孩子,果然要暴力镇压才行。 林芝嘆气:“哪里能標记,指引我去。” 几鯨没有行动,只是用那黑豆般的小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片刻后,虎一甩了甩尾巴,在原地灵活地游动了一圈。 林芝立刻懂了。 这是隨便哪里都可以的意思。 不愧是街溜子。 海洋就是家。 只要在水里,就是安全的。 见他们没有什么特定的坚持,林芝便也不纠结,精神力全开。 同一时间標记五个s级哨兵,所需要的精神力確实比较高,但对她来说,並没有太大的难度。 身后生命树的虚影不断增长,遮蔽了夕阳,覆盖了孤岛,最终將那五道庞大的身躯,尽数包裹其中。 第九十七章 进来了,就別想走了 標记途中,五兄弟各种纷乱的记忆,衝进了林芝脑海中。 其他哨兵,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至暗时刻。 但这五兄弟,是真没什么委屈的时候。 虎鯨在所有海洋生物中,一直都处於生物链的顶端。 这一项海洋的规则,也延续到了这五兄弟身上。其他海族,武力值被全面碾压。放眼整个帝国,几乎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帝国皇室,更是拿他们毫无办法。 皇室的精神体,是一种具有观赏性的夜光水母,因为拥有圣器“潮汐之螺”,才坐稳了如今的皇位。 说白了,只是空有皇室的名头,事实上,没有多少战斗力,完完全全美丽废物, 皇室也需要虎鯨一族强悍的战斗力,保卫帝国的安危,因此对他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虎鯨一族,说是帝国贵族,其实根本就是帝国黑手党。 真正应验了那句“皇城脚下,皇权特许”,没有哪里是他们去不得的。 他们日常活动就是去其他海族家拜门,美其名曰,串门增进感情,其实就是去找別人的乐子,要么约架,要么顺手牵羊。 林芝在他们记忆里,看见了形形色色,拥有各种海洋精神体的哨兵。 大多是些虾兵蟹將,再然后就是可怜的小海豹,甚至连年迈的老乌龟,他们都没放过。 到底有没有人管得了他们五个? 有的。 林芝在五兄弟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位极其传奇的母亲。 一个嚮导,拥有以战斗力著称的虎鯨精神体,庞大的精神力,能直接碾压大多数哨兵。 当然了,她並非是治疗系,而是攻击系嚮导,这让她更加恐怖了,帝国几乎没有她抢不来的民男。 就是帝国已经定下婚事的皇室成员,只要她看上了,也能订婚现场直接抢人。 五个兄弟,除了同胞的虎三和虎四,dna都来自不同的父亲,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优质男嘉宾。 但不管怎么生,一个都不像父亲,全都继承了她的美貌。 精神体也是,全是从她那里遗传来的虎鯨。 兄弟五个,从小就在母亲的教育下野蛮生长,作风做派学了十成十。 帝国上下,唯一能管住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母亲了。 但坏消息是,他们的母亲,才是帝国最混帐的那个。 被欺负的海族们,根本状告无门。 很多海族,会选择交保护费,息事寧人。 大部分情况下,这招都很好使。 但有的时候,就是给钱也没用。 帝国已苦黑手党久矣。 当得知他们一门五至尊的时候。 整个帝国的天都黑了。 但后来听说,没有嚮导能吃得下他们五个。 帝国的天又亮了。 面上,帝国贵族们,依旧唯唯诺诺,不敢招惹虎鯨一族。 其实背地里,早就暗戳戳地看他们笑话了。 报应啊。 太强的报应来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虎鯨一族会选择断臂,用几个兄弟的牺牲,维持家族的生存吗? 还是说,不可一世的他们,会为了家族的荣耀,就此没落收场? 帝国中,甚至已经有部分海族为了他们,开了一盘巨大的赌注。 但后来被发现,一眾下注海族遭殃,被虎鯨兄弟们狂抽的事,就都是后话了。 林芝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还以为帝国高高在上,踩在无数普通人头顶生活的海族们,会有多了不起呢。 没想到,上层的世界,也是一地鸡毛。 难怪刚刚虎一会毫不犹豫说,他们能叛国。 帝国上层乃至皇室,和他们家族之间,早就结下了无法调解的梁子。 那个唯一的亮色就是他们的母亲了。 真正的不惧皇权,不看任何人脸色,不向权贵低头。 而她之所以能那么囂张,除了拥有绝对的实力外,更是因为在当年和联邦的战爭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如果没有她的话,当年那场战爭,帝国早就败了。 说起这个。 林芝有些汗顏。 她当年入侵过的国家真的有点多了。 在雨林,就是一路平推收服过去。 到了海上也是。 但自己当年似乎只入侵帝国一半,就放弃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么样,当年的她,绝对在战场上和这位传奇母亲交过手。 但那个时候,兄弟五人还小,对战爭没什么概念,战爭也很快就结束了。 因此,他们只是从母亲口中,听过几次,有关於她的事情。 记忆画面里,黑髮的女子撑著脸颊靠在窗台,望著远处的天空,眼底闪烁著野性的火光: “是个十分强大的女人。” “嚮导,就是要活成那样,才够劲。” “也不知道你们长大了会不会觉醒为哨兵。” “但要是有那样的嚮导看上你们,就都给我抓紧了,那是三生三世难求的机缘。” 林芝:“……” 这叫什么事? 一语成讖。 还真遇上了。 將兄弟五个全都抚养成年后,这位传奇母亲就经常不著家了,最近更是已经快一年没出现过了,听说是环游大陆去了,总之目前並不在帝国。 林芝莫名鬆了一口气。 当年她们毕竟交过手,要是遇上了,对方保准能认出她来。 她不敢想像,那位母亲在发现当年战场的对手一点没老,会有怎样的感言。 总之,有点难以想像的尷尬,还是別遇上为好。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虎一/虎二/虎三/虎四/虎五】 【精神体:虎鯨】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 临时標记完成的一刻,系统传来一长串系统提示音。 看著系统面板上简单粗暴的名字,林芝嘴角微抽。 他们五个人的真名,还真就叫这个啊,她还以为只是化名呢。 这么简单粗暴,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是谁取的。 真有她的风格。 此时,原本空荡荡的小岛已经全部铺满了绿意。 巨大的树形標记不断散发著生的力量。 细细感受一番,就是附近的海床,也都长出了各式各样,五顏六色的海生植物。 林芝心念一动,察觉到了潜藏在海床下的污染。 他们五人从小到大都没接受过其他嚮导的疏导,积压的污染物不容小覷,特別是虎一精神图景內的污染物。 来都来了,不拿点污染走,就太可惜了。 生命树根系延展…… ……。 ……。 第九十八章 一摊鱼饼 渔船甲板。 为了防止这五个傢伙標记时,对林芝动手动脚,米修在芬里尔的授意下,用最结实的蛛丝,將他们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这与他们精神体在图景中的遭遇如出一辙。 抱不到嚮导,只能被动承受著源源不断的粗暴抽取。 污染物不断减少,但身体內的空虚却越来越强。 不是疼。 但却是一种比疼更让人受不了的感受。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顺著神经末梢缓缓抚过去,把所有体面都一层层剥开。 …… 就连其中性格最沉稳的虎一,也不免失態,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著,被蛛丝勒紧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向来克製冷硬的脸庞,此时已完全潮红一片,大滴大滴的冷汗顺著他坚毅的下頜线滑落。 其他几人就更是夸张了。 特別是性子最烈、最桀驁的虎三和虎四,因为碰不到嚮导,只能凭著本能与自己的同胞兄弟紧紧靠在一起,就像是退化回了仍在襁褓中的幼崽,彼此依偎,甚至连眼角糊满的滚烫泪水,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在他们短短十几年的生命中,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刺激,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与此刻相提並论。 这是一种会让人上癮的,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戒不掉的梦幻体验。 “……哥……弟弟……救我。” 无意识地低喃,破碎的求救声不成语调。 但很可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管是叫哪一个,都没法救他们,兄弟几个全都自身难保。 甲板上很安静。 …… - 与此同时,精神图景內。 热意不断升腾,就是原本冰冷的海水也恨不得沸腾起来。 巨鯨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滚烫的暖流將他们从里到外,浇灌得泥泞不堪。 专心致志吸收污染的林芝终於注意到了异样。 她低头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几条深海里最凶猛的掠食者,此时全都像被煮熟了似的,齐刷刷地翻出了白肚皮,吐著舌头漂浮在水面上。 林芝连忙强行勒令还在狼吞虎咽的生命树停下。 她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咳咳…… 生命树实在太饿,一不小心吃急眼了。 就和cpu一个道理,一旦承接了自己不该承受的传输功率,会过载过热,乃至宕机坏死。 简单来说,就是这几个人不小心被她“玩坏”了。 还好几人是皮糙肉厚的虎鯨,抗造,没什么大问题,缓一缓,降降温就好了。 林芝心虚地踩著生命树的枝蔓走过去,伸手顺著它们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下安抚。 这就是他们刚刚爭吵的代价,如果一个一个来,林芝说不定会慢慢来,给出更多的温柔。 …… 但一起疏导,她也有心无力,没法每一个都照顾到位。 …… …… …… …… …… …… …… …… …… …… 【叮!】 【经验值 +3248】 【经验值 +4522】 【经验值 +5683】 ……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生命树终於发出“饱嗝”般的满足感,林芝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机会难得,有一顿,没下顿的,当然要吃干抹净。 周围有芬里尔他们守著,左右也不会有问题,林芝狠狠放纵暴食了一回。 【叮!】 【目前进度:b级 260032/500000】 爽了! 进度条直接飆升过半。 这样的放纵餐,要是能再来几次,突破a级简直指日可待。 林芝欣喜地收回精神力,睁开双眼。 周围污染区的白雾依旧浓重。 而她面前,横七竖八地躺著五个生死不明的“潮男”。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潮男。 几人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衣物紧贴著肌肉,乱七八糟地瘫在甲板上,软成了一摊鱼饼。 林芝倒吸一口气。 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明明已经在很克制了啊! 林芝试探性地向两旁看去。 小蜘蛛米修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诡异地红了脸,眼神拉丝,羞涩地偏过了头。 原来姐姐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他有点怕,但又有点想要尝试。 另一边,芬里尔用拳头抵住唇边,居高临下地盯著地上一摊鱼饼,眼底不禁露出一丝丝同情。 说实话,他刚刚確实对他们有些不满,虽然不是永久標记,但林的临时標记,也是十分珍贵的存在,这几人竟然能在遇见林的第一面就获得,实在是好运。 但现在,“好运”两个字,他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如此暴力疏导,就是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 林从来没缺过哨兵。 现在是特殊时期。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芬里尔就这样默默將林芝刚刚的“暴行”合理化了。 不同於芬里尔的冷静,伽罗直接热情地扑了上来,將自己冒烟的脑袋埋进了林芝的颈窝。 刚刚仅仅只是在旁边看著,他就已经全身都发红髮烫了,有种要发情的焦躁感。 林芝一边安抚伽罗,一边將目光投向芬里尔:“……做太过了吗?” “不。”芬里尔给了她一个坚定且沉稳的眼神,“第一次就能获得您的深度清理,他们应该感谢才对。” 芬里尔唤走了伽罗,对她温和一笑:“林,不用担心,去休息就好,后续收尾工作交给我。” 林芝一点都不累。 生命树吃饱喝足,她的精神头也出奇的好。 但芬里尔应该也不是真的让自己去休息,而是他需要时间,將自己造成的这一摊鱼饼收拾一下。 林芝懂了,果断点点头,在回到舱室前,终於注意到站在角落,已经傻掉的小哑巴。 糟了,这小哑巴存在感太低,她完全把他给忘了。 刚刚的一切,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第九十九章 这张脸,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渔船舱室。 林芝隨意地靠坐在木椅上,小哑巴仍然站在舱门口,单薄的身体贴著门框,不敢靠近她。 林芝挑了挑眉。 这孩子看到刚刚那一幕,不会把她当成什么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態吧? “放心,我不吃小孩。”林芝笑盈盈地拍拍身侧的凳子,“来这坐。” 小哑巴犹豫地点点头,正要走过来,一阵悠远清亮的螺声骤然响起,穿透无边无际的大海,撕裂污染区的浓雾。 林芝倏地转头望向舷窗外。 盘踞这片海域多时的浓雾,突然间全部消融散去。 那些数量无穷无尽、终日惶惶找不到彼岸的幽灵船也齐齐消散。 正午强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直射而下,將整片海域蒸腾得波光粼粼。 人间,又回来了。 林芝微微睁大眼睛。 刚刚的那道声音她听过,是“潮汐之螺”。 也就是多乐提到过,潮汐帝国的圣物,每天正午的时候都会准时响起来,保佑帝国人民的安全。 她原以为这只是某种安定人心的做法,没想到,是真的有实际作用。 这片污染区的目標是登陆,每时每刻,它都在靠近帝国。 虽然它在海上没有攻击性,可一旦著陆,必將生灵涂炭。 所以,“潮汐之螺”每日都要被吹响一次,將这片不断向著大陆靠近的污染区清退回去。 林芝想通的一瞬间,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小哑巴状態不对。 他痛苦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喂,你怎么了?”林芝连忙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小哑巴不会说话,连痛苦的求救都被闷在破败的嗓子里,瘦骨嶙峋的脊背弓起,痛到浑身痉挛。 出於嚮导的本能,林芝下意识探出精神丝。 刚一触碰,她猛地反应过来,小哑巴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精神图景可以承受安抚。 刚想收回去,她的精神丝没有受到任何排斥,反而像溪流匯入乾涸的河床,熟门熟路地自己进入了小哑巴的身体,仿佛他们曾经进行过无数次深层连结似的。 嗯? 林芝眼底露出疑惑。 明明没有探知到任何精神图景,精神丝怎么擅自进去了? 为了验证,她逐渐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图景的存在,但这具小小的身体就像磁场似的,她释放的精神力越多,吸力越大,將她的精神丝紧紧吸著,不肯放手。 林芝眸光一闪。 这个小哑巴果然不简单。 既然对她的精神力有感应,说不定也能作为哨兵被净化。 林芝是个行动派,立刻展开生命树,试探性地从小哑巴体內吸收污染物。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经验值 +10】 林芝挑了挑眉,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成了。 虚空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传输通道,將污染物从小哑巴体內输送过来。 但诡异的是,她居然感受不到这条通道的存在。 不管怎样,能用就行。 林芝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刚刚从五条虎鯨那里吃饱喝足,她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了,但要是塞,还是能再塞一点。 不同於刚刚,吃饱了的生命树,工作的意愿显然不是很高,有一搭没一搭地缓慢吞噬著。 【经验值 +10】 【经验值 +10】 …… 这吸取量,和刚刚虎鯨五兄弟的比起来,简直微乎其微,但小哑巴依旧有著极强的身体反应。 他抓住林芝伸出的手,紧紧抱著,默默地哭泣,涕泪交加,把林芝整条手臂都搞得乱七八糟。 林芝本能地想抽回来,但小哑巴力道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见他实在难受得紧,林芝无奈地嘆了口气,乾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环住他小小的身体,由他去了。 看著就觉得他瘦,抱在怀里更是一把骨头,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硌得人发疼。 这孩子平时到底是过著怎样的日子,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呢? 林芝像顺毛一样拍著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別已久眼泪的滋味……虽然但是,你还只是个小屁孩。” “对了,我刚才虽然说过不吃小孩,但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把我衣服弄脏,这笔帐我可是要记下的。” …… 林芝絮絮叨叨地说上了好一会儿,小哑巴的状態才终於慢慢稳定了下来。 大概是被她念烦了,小哑巴拧著眉头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冒犯,立刻鬆开了林芝的手,连滚带爬飞速后退。 林芝见状,差点笑出来。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因为实在觉得好笑,林芝故意举起自己袖子拿乔:“哎呀,某人怎么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刚刚还抱著我,不肯鬆手,把我的袖子搞成这样,打算怎么赔我?” 看著林芝被自己弄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袖口,小哑巴彻底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慌乱地又爬回来,给她擦袖子。 “行了,越擦越脏。”林芝抽回手,“回头你负责给我洗乾净,可以吗?” 小哑巴连忙点点头。 “那就行,好了,不动。” 在林芝的喝令下,小哑巴僵硬地停住动作,紧接著就被林芝用另一边乾净的袖口毫不客气地糊了满脸。 厚重杂乱的刘海被粗暴地掀开,柔软的布料將他脸上的泪痕尽数抹去。 林芝想得很简单。 既然已经脏了一只袖子,不如好人做到底,反正回头都是要一起洗的。 囫圇吞枣地擦完,林芝撤回了手。 小哑巴还没回神,正呆呆地盯著林芝,一对深蓝色的瞳孔湿漉漉的,还有方才未尽的泪水,將林芝的脸清晰地倒映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林芝,也是林芝第一次看清他。 被猝不及防的美貌暴击,林芝狠狠地吃了一惊,瞬间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要留那么长的刘海。 美丽的事物人人都爱,但在弱肉强食的废土底层,没有绝对实力庇护,只会引来灾难。 惊艷过后,是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这张脸…… 林芝嘶了一声。 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林芝更凑近了仔细端详。 小哑巴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著脸颊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將刘海拨下来,重新遮住脸。 刘海掩映下,水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怯怯地瞥了她一眼。 见她还一个劲地盯著自己,小哑巴颇为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伸手拽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她该回神了。 惊人的美貌,再配上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又想护在怀里的易碎感。 林芝饶有兴味地勾唇一笑。 她想起来是谁了。 第一百章 又有了新的男人? 帝国最近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件。 那个在海神消失后,霸占深海多年,让人们提心弔胆的海洋霸主——克拉肯,竟然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击败了! 此消息一出,不仅贫民窟掀起了惊涛骇浪,连上层贵族也彻底坐不住了。 上层某酒馆內,烟雾瀰漫,酒香四溢,討论气氛正浓。 一名穿著考究的绅士捏著酒杯,侃侃而谈:“……听说那个佣兵团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开什么玩笑!”立刻有人提出质疑。 克拉肯,那是怎么样的存在? 不仅让普通人闻风丧胆,就连帝国的哨兵也感到头疼。 它拥有极高的智慧,其特有的音波攻击能直接攻击哨兵们的精神图景,一旦战况不利,立马释放音波干扰视听並遁逃。 除非皇室能集结几大家族,联手对它进行围捕。 但帝国皇室如今的力量,懂得都懂。 这么多年了,帝国一直拿它没有办法。 而今,三个普通人组成的佣兵团,竟然能生擒克拉肯,怎么说也无法让人信服。 在眾人的质疑声中,男人神秘一笑:“我只说了他们是佣兵团,我说他们是普通人了吗?” “帝国身份是继承制。某种意义上,用別人的身份也可登记佣兵团。佣兵工会为了宣扬和动员更多普通人加入,才会对外宣传三人是普通人。但依我看来,这三人绝不是普通人。” 眾人胃口被吊起,七嘴八舌地猜测: “难道是某个海族的人?” “如果是,这么荣耀的事,为何没有海族出来认领呢?” “况且,就算是哨兵,仅靠三个哨兵的力量,也够呛能捉住那只狡猾的章鱼吧?” 绅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直到看客们抓耳挠腮,才语出惊人:“但如果我说,不是哨兵,或者说,不全是哨兵呢?” 眾人再次將目光猛地投向他:“你的意思是……” “没错。如果有嚮导在场,那一切就好解释了。” 眾人醍醐灌顶。 是啊,嚮导能在哨兵受到精神干扰的瞬间,保护哨兵的精神图景,抵消负面效果。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那个嚮导会是谁? “虎鯨一族的那个女人回来了?” 帝国中,能辅佐哨兵战斗的嚮导屈指可数。 “没听到消息啊。” “况且,她也不是那种无私的人吧?” 提到她,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在谈论不该谈论的人似的。 “不是她。”男子摇摇头,打断了眾人的猜测,“应该是个新的高阶嚮导。” 新的高阶嚮导?! 这爆炸性的消息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证据呢?” 男子沉著地说出更多线索: “三人远洋的船是租借的,那艘渔船的老板已经被人秘密处理过了,但从当天目击者的口供来看,那三人面孔极为陌生。” “更重要的是,有人在现场看到了虎鯨一族的五兄弟。所以,打败了克拉肯的,一定不止有三个人,虎鯨一族的五兄弟,说不定参与其中。” 眾人频频点头。 有嚮导在场,配合上虎鯨一族的战力,猎杀克拉肯是完全有可能的。 有人疑惑发问:“但那不是正能说明,是那个女人回来了?还有哪个嚮导有能力辅佐他们兄弟五个战斗?” “不。那女人行事高调,真要是她,事情发酵这么多天早出来认领了。”男人摇摇头,“况且,各位,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五兄弟,最近几日安分了很多吗?” 这么一说,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啊! 他们最近几日出现的频率,和之前比起来,都不能说是安分了,简直像是死了一样。 男子下了最后一道定论:“所以我大胆猜测,帝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了一名全新的高阶嚮导。而此刻,这名嚮导就在虎鯨一族手里,说不定……已经结契成功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怎么这种好事情又被他们抢先了?” “嚮导糊涂啊,怎么就落入了这虎鯨一族的魔爪?” “这一族本来就无法无天,现在还配上了高阶嚮导,岂不是更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眾人齐声哀嘆。 帝国的天……怕是要彻底塌了! - 酒馆角落,无人在意的屏风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坐著两个人。 一名黑长直发的男子,穿著挺括唐装,姿態优雅,听著外面的高谈阔论,唇角时不时泛起愉悦的弧度。 特別是在最后,听到他们谈论嚮导的时候,狭长的凤眸中迸发出极度危险的狂热色彩。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戴著眼镜的青年,畏缩在座位內,战战兢兢地,时不时看向对面男子,见到他勾唇笑起来,更是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两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著林芝的脚步,来到帝国的千城和克莱姆。 “b、boss……”克莱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咱们这样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在別人家的地盘,boss在联邦再有公信力,在帝国也不好使啊。 而且,他们此时的身份,也是从別人手里“继承”来的。 最要命的,原身还是上层贵族。 一旦被发现,那可是绝对的死罪啊。 “克莱姆。”千城收敛了笑容,微微抬眸,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声音轻柔却带著丝丝寒意,“需要我再提醒你几次?我现在不是你的boss。” 克莱姆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平时习惯叫boss,这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 “是!老、老爷!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找人了?” 都来帝国好几天了,boss还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他们不能一直在帝国待下去,棲林商会还需要boss坐镇。 千城靠在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 “不用找了,已经找到了。” 他看著杯中倒映的光影,眼眸微微眯起。 虎鯨一族…… 他不在的时候,圣母是不是又有新的男人了? 似乎还不止一个…… 第一百零一章 雄竞的公狐狸 虎鯨族地位於上层浮岛中心最黄金的地段。 此刻宅邸会客室內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到隱隱风声的其他海族。 眾人心照不宣地都想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的高阶嚮导。 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要不惜一切代价將其招揽过来。 为此,各个海族都派出族內最清俊的哨兵,盛装出席,孔雀开屏似的挤了一堂。 然而,想从虎鯨手里抢人,简直难如登天。 管家仅用三个字“不在家”,就任性地將所有人挡在门外。 別说那位嚮导了,就是虎鯨家族的头髮丝也见不著。 偏偏没有人敢发表不满,有人悻悻而归,有人坚持要等下去。 隱在暗处的千城,撑开了精美的摺扇,掩住大半面容,冷眼旁观。 圣母既然刻意隱姓埋名,怎么可能轻易露面见他们? 打扮成这样,还不是给空气看? 一群臭鱼烂虾,品味差就算了,气味也难闻。 再怎么高端的香水,也掩盖不住身上一股海腥味。 臭死了! 克莱姆站在他身后,感受到自家boss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夹紧尾巴,一声也不敢吭。 要说卷,这群小鱼小虾的,根本比不过这只雄竞心满满的公狐狸。 boss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精心准备自己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脱毛,沐浴,焚香,搭配,造型……每一根头髮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就是为了今天的会面。 但是…… 克莱姆暗暗嘆了口气。 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见不到人,有什么用? “克莱姆,你再敢碎碎念,我就拔了你的尾巴。”前头突然传来阴惻惻的声音。 克莱姆震惊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千城危险瞥过来的眼睛,嚇得抖了三抖。 他……他可没说出来啊! boss是怎么听到他內心想法的? 太可怕了! 感觉今晚要做噩梦了。 克莱姆欲哭无泪,將自己缩得更小,想也不敢想了。 千城冷哼一声转过头,望著眼前一群鶯鶯燕燕,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圣母身边的哨兵只会越来越多。 然后……又会变得和曾经一样,根本没有自己能站得下的位置。 但要想见到圣母,必须用不同寻常的办法。 千城垂眸,看了眼胸前的红色爱心宝石。 宝石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反应。 千城的眼眸也变得更加深邃。 圣母不在这里。 - 与此同时,远离中心浮岛,下层某处搁浅的破船。 林芝上前敲了敲生锈的铁门。 生锈的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没锁? “有人吗?我进来咯?” 林芝打了个招呼,推开门。 屋內空无一人。 这艘搁浅的船,曾经应当是某个打捞作业的小渔船。 船舱被改造成了起居室。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柔软的小床旁是曾经操控台改造而成的长条手工桌,老旧的软皮驾驶座破了几个洞,露出泛黄的柔软海绵。 船舱前头的挡风板,被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牛津防水布封住了,阳光透过碎花图案,投射到手工桌上,印出一块块碎花,看起来既温馨又可爱。 空中是数十根连接两端墙壁的麻绳,上头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水晶、珍珠和异纹贝壳。 户外经验很丰富啊。 林芝扫了一圈,暗自感嘆。 这些纯天然的工艺品,想在大自然里收集齐可得费不少功夫。 房屋的主人不在家,她也不好隨意进去,合上门,转身走上船舱外的甲板。 太阳毒辣,晒得甲板东缺一块,西缺一块,走上去,脚下立刻传来清脆的铁皮摩擦声。 伽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林,小心。】 他为了避人耳目,依旧化作小蛇缠在她身上。 伽罗一个人已经足够保护自己的安全,至於其他哨兵,都被自己派出去做其他要紧事了。 合理分配我方阵营的人员,也是作为高端玩家必备的技能。 林芝点点头,没有贸然再走下去。 这破甲板,估计只能承受一个小孩的重量。 她和伽罗要是过去,恐怕下一秒就得“塌房”。 甲板上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就是些串起来的熏鱼,还有些她看不懂是什么的草药在暴晒。 小哑巴虽然年纪小小的,但一个人生活得倒是井井有条。 哦,不对。 林芝转念一想。 不能再叫他小哑巴了,叫他海神拉斐尔也许更合適一些。 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小哑巴不仅能抗下克拉肯的精神攻击,在污染区內,精神也没有任何问题,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了。 他不仅长得像拉斐尔,身体也非常熟悉自己的精神力。除了察觉不到他身上有精神图景的存在,其他的,和哨兵一模一样。 再结合系统图鑑里拉斐尔【休眠】的特殊状態。 林芝几乎百分百確定。 小哑巴就是正在休眠的海神拉斐尔本人。 休眠后的他,不仅年龄变小了,甚至失去了自己最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能力和嗓音。 正想著,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穿著黑色帽兜风衣的小身影,从远处快速地跑过来,背著他那个小背包,跑动间,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哐啷”的碰撞声。 “跑慢点,不著急!”林芝好心提醒了一句。 结果不提醒还好,这一喊,他脚下一个绊蒜,“吧唧”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林芝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没事吧?” 小哑巴摇摇头,撑著膝盖爬了起来,熟练地拍拍身上的尘土。 林芝走近了才发现,小哑巴身上,还有些其他埋汰,像是早些时候沾上的。 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佣兵工会门口,见到他的场景,林芝微微蹙眉,蹲下问:“又去卖你那些药剂了?” 小哑巴点点头,打开背包检查了一番。 林芝朝里面瞄了一眼。 他把自己摔了个结结实实,却把背包保护得很好,里面的瓶瓶罐罐都非常安全。 满满一背包。 一看就知道生意依旧惨澹,估计一瓶都没卖出去。 帝国以歌声闻名的海神为尊,歧视无法发声的人。 但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小哑巴,正是他们日夜焚香祈祷的海神拉斐尔?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真够讽刺的。 从帝国的信仰,变成了帝国最底层的贱民,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儘快搞清楚,並找到唤醒拉斐尔的方法。 想到这里,林芝微笑著开启话题:“我的衣服,都洗乾净了吗?” 上次在船上,这小傢伙哭得惨兮兮的,把她的衣服全弄脏了。 小哑巴重重点点头,迅速奔回家,放下背包,撅著屁股钻进床下翻动。 林芝靠在门框,抱胸看著他的背影。 其实,她根本不缺这一件衣服,只是用这个理由,今天来找他。 小哑巴从床底最隱秘的箱子內,翻出了已经清洗乾净、摺叠得整齐的衣服,双手捧给了林芝,小嘴紧张的抿起,透过刘海,小心翼翼地偷瞄林芝的反应。 林芝接过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隨即笑著收下:“很乾净,谢了。” 小哑巴明显鬆了口气,嘴角悄悄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就这么呆呆地望著林芝,像卡机的npc一样没了下文。 他这副样子,林芝看得既好笑,又心疼。 如果眼前的小哑巴真的是拉斐尔,那他就绝对不是一个孩子,只是长得像个孩子罢了,但其实,他已经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久。 常年孤独的底层生活,以及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已经让他丧失了一定的社交能力。 就像一只埋在海床里的软体动物,只会安静地吞吐著泡泡,不主动去戳一戳它,他是不会动的,受到欺负了,也只会软软地爬开。 林芝暗暗嘆了口气,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一百零二章 话也不说,一上来就咬 小哑巴没有立马点头,而是犹豫地绞了绞手指。 林芝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但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不行吗?可是我等你很久,有点渴了,想坐下来喝点水。”林芝故作遗憾地嘆了口气,转身作势要走,“既然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 小哑巴见林芝真的抬脚要走,脑子还没转过弯,小手已经先一步死死揪住了她的衣角。 在林芝含笑的目光下,小哑巴红著脸鬆开手,侧身將她迎了进来,邀请她坐在唯一的座椅上,隨即转身,掀开甲板的某处暗格。 里面是装著清澈淡水的木桶。 小哑巴舀了点清澈的水递给她。 水喝了,但林芝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拉著他不停问东问西。 时间一点点推移,越接近正午,小哑巴就越焦躁。 太阳高升,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都红了。 每次疼痛发作,他就控制不好自己。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再次失控。 太难看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强行將林芝赶走,慌乱地摇头点头回答著她的问题。 见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林芝终於不逗他了,摸了摸他的脑袋,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没事的,我今天就是来帮你的。” 小哑巴上次身体难受,是在“潮汐之螺”响起来的时候。 而“潮汐之螺”每日正午都会响一次。 所以,她才挑著正午来找他。 一个是想验证,他和“潮汐之螺”的关联。 一个是想帮他缓解痛苦,並藉此找到唤醒拉斐尔的方式。 听到林芝这样说,小哑巴彻底呆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不嫌弃他是个哑巴吗? 看见过他发病的可怕样子,不怕吗? 为什么选择帮助他? …… 可惜,这些疑惑他一个也问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像是酸涩酒水,不断灼烧著心间最柔软的部分。 林芝算了算时间,果断展开精神力,拉住他的手,在螺声响起前的一秒,直接將他拽入了生命树的保护范围。 还没体验到熟悉的剧痛,林芝的精神丝已经强悍地长驱直入。 他全部的感官,都在此时,被一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覆盖。 小哑巴腿一软,栽倒前的一秒,林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轻鬆抱在怀里。 在火力全开之前,林芝吩咐了一声:“伽罗,帮我守著。” 【好。】 腰间微动。 小蛇化为大蛇,巨大的蛇身將整个搁浅的渔船都包围起来。 - 不同於上一次。 现在的生命树胃口大开,留足了富余的空间。 林芝直接用比上次强悍十几倍的精神力,开始席捲他体內的污染。 如果拉斐尔在休眠,那么是在哪里休眠呢? 到底要怎么找到他? 唯一的答案,只有小哑巴。 【经验值 +1281】 【经验值 +2322】 …… 但还不够。 林芝替怀里抖成筛子的小哑巴擦去冷汗,放柔了声音:“忍一忍。” 隨即,更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经验值 +3281】 【经验值 +5392】 【经验值 +9999】 …… 短短时间內,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生命树犹如龙捲风摧毁停车场,疯狂吞噬。 她还从来没在其他哨兵的身上,试过这么快吸收的速度。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尝试。 毕竟速度太快,对哨兵的刺激太大,极有可能引发结合热。 但沉睡的拉斐尔,需要的就是刺激。 可都已经这么快的速度了,小哑巴体內的污染物依旧如无底洞般,丝毫探测不到底线,她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图景的存在。 林芝蹙眉。 突然觉得拉斐尔的休眠状態,也不是那么简单。 算了,来日方长。 就在她要放弃前一秒,异变突生。 怀中的小哑巴突然睁开了眼睛,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她。 双臂延展,骨骼脆响,身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刚刚她一只手就能环住的肩膀,突然就变成宽阔而结实的肩背,两只手都抱不过来,破旧的衣衫全都被撑爆开来。 短短一息,刚刚抱在怀里,还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直接膨胀成了一个肌肉賁张的成年男性! 原本是林芝抱著他,现在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他抱著林芝。 林芝惊呆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滚烫的身躯就整个压了过来,带著她一起重重跌进身后柔软的床铺。 深蓝色的长髮如海藻般铺散开来,与林芝墨黑的长髮纠缠在一起,铺了满床,分不清彼此。 虚空中,一道原本就隱秘存在的精神连结,骤然大亮! 一头连著她,另一头连著的是男人。 男人將她压住后,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埋进来。 全身颤抖著。 但这一次,不像是痛到痉挛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引发的颤抖。 脑海中,响起一个极为动听的男声: 【林、林……】 他似乎想努力说话来著,但因为太过激动,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字节,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林芝立刻放缓了生命树吸收的速度,伸手摸向埋在颈侧的脸。 触手是一片滚烫的湿润。 她將男人的脸捧了起来。 一张俊美如铸的脸贴在她的手心,沉默地哭著,漂亮的鼻尖和脸蛋,透出微微的红晕,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没有发出一句哭声,只是用深海一般顏色的眸子,紧紧盯著自己,在默默流泪。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揪心。 滚烫的泪,滴在她的手心手背,不断向下流淌,像是有很多冤屈要诉说。 “拉斐尔。” 林芝嘆了口气,轻声唤出这个名字。 男人的身体在她的呼唤下浑身一震,更多的泪飆了出来。 下一刻,他张开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狠狠地咬了上来。 滚烫的唇,混杂著咸涩的泪。 林芝倒吸一口气,猛地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话也不说,一上来就亲啊? 第一百零三章 狠狠蹂躪 小小的船舱组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空气缓缓流动间,传出细密的水声。 潮汐之螺的余音散去,拉斐尔身上的异样也隨之褪去。 但他並没有变回孩子的模样,依旧还是成年男子的体態,將林芝压在身下,不断地深吻著她。 不是那种浅尝輒止、只浮於表面的那种吻,而是深入的,需要互相抢夺彼此空气的那种吻。 头昏脑涨间,林芝脑海中有,且仅有一种念头: 不愧是海神,亲吻是不需要换气的吗? 不同於其他人的吻,拉斐尔的吻,是极为绵长的那种,不给人留任何气口放鬆。迫切地,满含热泪地,不知疲倦追著她,抢夺周围空气中的氧气。 明明变回了曾经大海神的模样,但似乎依旧说不出话。 好在林芝终於感受到了他精神图景的存在,以及曾经印刻下的永久標记。 通过精神连结,不用说话,直接就能在脑海中传音对话。 於是,脑海中,全都是拉斐尔带著哭腔,不成语调的意念: 【林,你终於来找我了。】 【……我好想你。】 【真的,我真的好想你。】 【想得都快要死掉了。】 …… 大概是真的憋得太久了,铺天盖地的想念和痛苦,排山倒海地一起压过来,压得林芝差点喘不上气。 偏偏拉斐尔的吻技非常好,並且知道林芝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每每林芝即將受不住了,要狠下心推开他。 他又会放缓速度,退出去,给足林芝换气的时间。 退出去后,也並不安分。 他会像小鱼一样,一点点地啄吻,从唇珠,吻到嘴角,然后是下巴,再一路细碎地吻回来。 一边吻,一边抬起眼皮,用他深蓝色的眼珠子,撒娇似的,小心地盯著她,然后用他那个天籟一般的嗓音,繾綣又依恋地说著自己的感受: 【林,你能回来找我,我好高兴。】 【谢谢你。】 【我好爱你。】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 面对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还是如此深情的,林芝实在很难狠下心肠,导致她每次都错过推开他的最佳时间。 又是新一轮的深吻。 林芝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脑海中突然接入了另一道担忧的声音: 【林,你没事吧?】 是伽罗。 他就守在门口,当然听到了里面“嘖嘖”的曖昧声音。 但林芝之前只让他守在外面,没允许他进去。 怕打扰到林,他才一直忍到现在才传音。 压著她,正在深吻的拉斐尔,身体微微一顿。 显然,在精神力共享的连接下,他也听到了伽罗的传音。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隨即更深地吻了进来,灵活地勾著林芝,想拉著她和自己继续共舞。 林芝:“?” 她警告地推了推拉斐尔的舌尖:【拉斐尔,够了。】 再怎么好看,也不能任由他胡来。 感受到嚮导的抗拒,拉斐尔僵住了,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灰败著脸,顺从地退开身子。 林芝顺势推开他,坐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回应门外的伽罗:“伽罗,我没事。” 得到回应的伽罗依旧保持著警惕: 【林,我可以进来吗?】 他担心林芝。 房间里,那个哨兵的气息很不对。 林芝侧脸下意识瞥向拉斐尔。 原本属於孩童的衣物早被撑破,拉斐尔此时完全是光溜溜的状態。 但他並没有多不好意思,坦荡荡地仰躺在对现在的他来说过於狭小的床铺。 ……。 ……。 嗓子坏了,所以哭不出来,只能这样忍著哭。 不知道的人进来了,还以为林芝把他怎么了。 林芝:“……”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伽罗,先不要进来。” 交代完,林芝强行拉下男人的手臂。 果然。 只是一会会儿的功夫,某人又自己哭成一个泪人了。 漂亮的长睫毛黏在一起,双眼模糊,別过脸,不愿看她。 刚刚明明已经哭了那么多了,现在竟然还能哭得出来。 水做的吧? 林芝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已经接触了不少哨兵,有叛逆嘴贱的,有乖巧嘴甜的,有年上daddy款,也有的年下弟弟款。 但唯独,还没遇见过这样脆弱易碎的款式,像是知道自己哭起来有多惹人怜爱似的,尽情地仗著自己的美貌博取怜爱。 她平时不怎么会费心哄人,但这样的类型第一次见,確实稀罕。 林芝挠了挠拉斐尔的下巴,柔著声音问:“哭得好伤心,怎么了?” 拉斐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抓住林芝的手,將自己的脑袋埋进她的手里呜咽。 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很伤心。 林芝乾脆和他一起躺下了,放柔了精神力的波动,像顺毛一般,轻轻抚上他深蓝色的大波浪长发,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告诉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林芝的温柔抚慰,拉斐尔的情绪才稍稍好了些。 他垂著眼眸,抓著林芝的手,颤抖著传达出心底的恐惧: 【林,你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说话,再也不能唱歌给你听,所以……嫌弃我了?】 刚刚亲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说著话,林芝没有给予他同等的回应,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好开心能再见到林。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又果断將他推开。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原谅了他,林为什么还会回来找他呢? 一想到,林虽然原谅了他,愿意回来见他,还唤醒了他。 但已经再也不爱他了,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是。 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也没有了。 不会说话,唱不出一句歌。 残缺的哨兵,再也配不上林。 林不再喜欢他了也很正常。 心臟绞起来,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將他的神智吞没。 如果,林不再爱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林芝懵了,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面前的人,已经又哭了起来。 不同於之前,这一次,拉斐尔的状况更加糟糕。 【林,求你了。】 【不爱我也没关係,但不要丟下我……】 【没有你,我真的……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要再丟下我了,一个人好寂寞。】 【我错了,原谅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 絮絮叨叨的,又是求饶,又是道歉,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悲伤的死循环中,再也听不进去她说任何一句话。 豆大的泪,竟化作一颗颗莹白的珍珠,不断砸落在床铺上。 耳尖开始拉长,逐渐变为半透明的金色鱼鰭。 微张的唇瓣间,隱约可见一排尖锐的利牙。 拉斐尔的面容变得更精致神圣,但也更危险了,更像神话中那个能蛊惑人心的深海妖精——塞壬。 身体不受控制地產生畸变,这是要陷入狂暴的先兆。 林芝面色一沉,目光落向他的双腿。 依然还是人类的双腿,但变成鱼尾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零四章 沉睡的人鱼 “轰——” 整个舱门都被一股颶风暴力碾碎。 伽罗已经忍耐很久了。 因为刚刚林的命令,他才一直没有进来。 但林的安全大过一切。 他在门外清晰地感受了里面哨兵逐渐狂躁的气息。 如果林在他的眼前受伤,甚至……出事,他会为此伤心后悔一辈子。 所以,就算违抗命令,会受到严重的反噬,他也要这么做。 忍著全身的剧痛,伽罗强撑著化出半蛇形態钻进来。 粉色的蛇身环绕起来,將林芝整个护进怀里。 林芝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伽罗异常的状態。 强行违抗自己的命令,伽罗的精神图景正在崩溃。 拉斐尔还没来得及解决,又来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头,两个大。 “別动。”林芝立刻抱住伽罗,精神力迅速铺开,先快速稳定住他的状况。 林芝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伽罗身上陌生的气息,还是让拉斐尔的畸变更加迅速。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等林芝再次注意他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鱼尾。 林芝呼吸一顿。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依旧被狠狠惊艷到了。 鱼尾上半段是深邃的蓝,越往下越透明。 尾鰭如轻纱般展开,带著一层变幻莫测的磷光,就算在较为昏暗的室內,也依旧闪烁出不似人间的梦幻色彩。 美得过分。 要不是当下情况不对,她真想好好赏玩一番。 拉斐尔床上撑坐了起来,紧紧盯著林芝,看见她和那条大蛇之间颇为亲密的姿態,残留泪痕的脸又添了几分悽厉。 “糟了的嘛。” 林芝心中大感不妙。 现在的情况,让她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当初在北方哨塔,暉月在她还不够成熟的疏导下突然失控,而凯撒一出现,两个人当场打了起来。 这次和那次的情况非常相似。 为了唤醒拉斐尔,她刚刚对拉斐尔进行了强制疏导。 大概是刺激过头,拉斐尔甦醒后,情绪就一直都並不稳定。 伽罗的出现,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小小的船舱空间几乎让蛇尾和鱼尾填满了。 两个哨兵隔著她彼此对峙,气息对撞,一触即发。 只要有一方选择动手,这个小小的,本就破败的船舱,將会遭受史诗级毁灭。 不过,好就好在,伽罗和拉斐尔这两人,都是她永久契约的哨兵。 之前那一次,她都能控制好情况,更不用说这次了。 【好了,不许打架。】 林芝果断传音,先乾脆利落地扼制住即將要动手的两人,隨后转头看向伽罗,摸了摸他的脑袋: “伽罗,他和你一样,也是我的契约哨兵,不会伤害我。接下来,我要治疗他,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陪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再出去。” 伽罗盯著她看了几秒,呼吸渐渐平復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蛇身缓缓蠕动,鬆开林芝,退开一段距离。 但他依旧身体紧绷,警惕地防备著拉斐尔。 林芝往前走,他也摇著尾巴紧紧蠕动著跟上。 直到林芝伸出双手环抱住了拉斐尔,他才停在床边,没有再靠近,抱胸而立,目光始终钉在拉斐尔身上,隨时准备出手。 林芝抱著拉斐尔,想了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嫌弃你。” 这是拉斐尔刚刚问自己的问题。 林芝当时没立刻回答,是实在觉得荒谬。 她从来不会因为有人说不出话,而嫌弃对方。 况且,她要是嫌弃拉斐尔,会允许他亲自己那么长时间吗? 她实在想不通,这句话怎么能从一个狂吻了她十几分钟的人嘴里问出来。 现在,她想通了。 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陈年误会没有解决。 拉斐尔的心中,藏著她不知道的,某种巨大的恐慌。 怀中的身体猛地紧绷,心跳一下子变得又急又重,隔著胸腔一下一下撞过来,震得她心尖发麻。 坚定的拥抱和语言,让拉斐尔濒临崩溃的情绪稍稍稳住了一些。 但还远远不够。 要想彻底治好失控的哨兵,必须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完成真正的疏导。 伟大的海神,怎么会丟失了自己的声音,变成如今这副自惭形秽的模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横著什么样的误会,才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一切。 她毫不犹豫地捧住拉斐尔的脑袋,將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放轻鬆,拉斐尔,我要进来了。” 简单的告知后,精神丝缠绕而上,毫无阻碍地直接进入了拉斐尔的精神图景。 - 林芝睁开眼。 四周是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 白沙墙壁,各色各样的贝壳点缀其间。 朦朧的月光洒落,在墙面和地板上印出荡漾的水波纹。 透过开了洞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外头五顏六色的珊瑚海。 珊瑚……海? 林芝突然感到了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抬头望天。 房间没有屋顶,能直接从房间中看到满天星河与一轮圆月,只是不断流淌的水,將它们切割成了细碎的模样,摇摇晃晃地看不真切。 林芝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房间竟然在水底? 一想到拉斐尔的精神体是什么,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视线落回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是一张巨大贝壳形状的床,纱幔罩著。 微微浮动间,蓝色鱼尾若隱若现,散发出梦幻的色彩。 里面,是一条正在沉睡的人鱼。 第一百零五章 眼泪会从屁股里流出来吗? 好肥美的鱼…… 啊呸。 不是。 林芝默默咽了咽口水。 拨开纱幔,看到眼前神圣的一幕,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脑袋中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巨大的冷白色贝壳张开著,柔软的肉质上,侧躺著一具同样冷白色的圣洁躯体。 上身是人形,只披著一件透明的薄衫,几乎遮不住什么,隱约可见里面,用贝壳和珍珠串成链条的饰品,將肌肉勒得微微凹陷,既清纯,又涩气。 底下那条巨大的鱼尾,占据了床铺大半的空间,不同於刚刚在外面看见的,鱼尾此时在水中舒展开来,更显得壮大,尾端甚至延伸出了床铺,落在地面,透明的鱼鰭隨著水波缓缓荡漾,在细碎的月光下,闪烁出璀璨又圣洁的微光。 漂亮到让人失语。 不管是上身的人形,还是下身的鱼尾,都充满了令人食慾大动的“肉感”。 身体的主人,此刻正在沉睡。 睡得特別香,被林芝这样盯著,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跡象。 “……醒醒。” “拉斐尔?” 叫了两次,还是没什么反应。 林芝挑了挑眉。 这是要闹哪样? 美人鱼?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还是睡美人? 不会还得走个流程,来个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吧? 林芝试探性地踩上贝壳床铺,隨即微微一愣。 这床不仅长得像贝壳,踩上去的脚感也完全一样。 嫩生生的贝壳软肉,一踩就微微凹陷,滑溜溜又肉嘟嘟地包裹住她的脚心。 林芝没有多想,只觉得新奇,隨意踩了两下,一时间没注意床铺上,男人微微扇动的睫毛。 他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林芝完全踩上了贝壳,身体靠近过来,才睁开了眼睛。 林芝正想伸手,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床铺上刚刚还在沉睡的人,突然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將自己拉了过去。 身体陷入软肉的包裹里,背面是冰冰凉凉的贝壳肉,正面是滚烫的肌肉。 与此同时,那扇原本大大敞开的巨型贝壳,似乎是感应到了水的涌动,“砰”地一声快速合拢。 月光隔绝。 四周陷入黑暗。 林芝瞬间明白过来。 大意了! 忘了贝壳虽然漂亮,但也是一种会捕猎的海洋生物。 而它捕猎的方式,就是用自己柔软肥美的肉体做诱饵,將贪食的猎物骗进来后,再將其关起来永久囚禁,直到慢慢吞噬消化。 什么沉睡。 根本就是装的! 贝壳床,也是人鱼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想將自己抓起来。 但抓自己干嘛呢?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 难道是想让自己在这里陪伴他,永远也出不去吗? 黑暗中,林芝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体温,灼热滚烫的,几乎要將四周的水域都烧得沸腾起来。 那条巨大的鱼尾也贴了上来。 …… …… …… 林芝疑惑了一瞬。 ? 怎么能上一秒是夏天,下一秒就是冬天? 玩归玩,闹归闹,別拿宫寒开玩笑! 林芝果断展开精神力。 生命树灵活的树根,延展开来,將鱼尾拉开……。 树根向上生长,一把將紧闭的贝壳重新撬开。 光明回归。 在月光的照耀下,林芝清晰地看见了人鱼错愕的表情。 他似乎是没想到,贝壳会被林芝这么快破解,就连自己也被她轻易地制服了……。 攻防瞬间转换。 林芝哼笑一声,一脚踩上鱼尾。 既然敢设陷阱捕猎嚮导,就得做好被惩戒的觉悟。 …… …… …… …… …… 林芝的头上冒出一个问號。 这反应,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 …… …… 我靠…… …… …… …… 林芝无语了一瞬。 怎么能这么巧,一盲狙正中红心呢? 这下惩罚变成奖励了。 不对…… 林芝眼底眸光闪过精光。 其实,换个思路,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惩罚。 一条已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怎么收拾,还不是她这个厨师长说了算? …… …… …… 人鱼想挣扎,想求饶,想伸手抱住她,可一件也做不到。 全身被捆绑著,只能任人踩踏。 滚烫的泪飆出来,化作珍珠,一颗颗,源源不断地滚落在白色的贝壳床铺上。 …… …… ………… …… …… …… …… …… …… …… …… 失去了压制,人鱼这会儿也稍微缓过劲来。 但他也不挣扎了,只是用依然模糊的双眼看向自己,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似乎是在询问还要继续吗? 林芝气笑了,狠狠地瞪了回去。 不继续了! 她还有正事在身。 再这样胡闹下去,別说缓解疏导了,恐怕会彻底走向失控。 回头把人结合热引发出来,就舒服了。 说到正事。 林芝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 这边四周都是茂密的珊瑚海,说明永久標记的位置,离这里,只近不远。 地脉深处,某种力量搏动,带动著珊瑚林纷纷起舞,像是会呼吸似的,回应著她的召唤。 生命树也在水中发出簌簌的响动,引起一长串气泡。 果然。 之前林主时期留下的永久標记,就在这片房间的正下方。 林芝不再犹豫,庞大的精神力全面展开,將曾经的那块標记引动。 在进入疏导前,她俯下身,毫不留情地一把捂住人鱼那双还在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轻嘆了一句: “想爽是吧?接下来,让你爽个够。” 第一百零六章 亲爱的老己!你都干了什么? 长长的走廊。 雕樑画栋,精美繁复,包金再加上珠宝镶嵌的工艺,横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地面铺设的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汉白石玉,光洁靚丽,甚至能映衬出天空湛蓝无比的顏色。 即便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脚底也透出丝丝冰凉的气息。 林芝站在长廊中央,微微发愣。 只是一条走廊,居然就如此华美吗? 但放眼望去,这一条走廊,仅仅只是眼前巨大宫殿的一部分而已。 巨大的珊瑚礁之上,巍峨耸立出一座座尖塔,无限接近於天空的云层,高不可攀。 珊瑚……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潮汐帝国的最上层,也就是如今皇室居住的地方,就被称为珊瑚塔。 难道,这里就是? 既然是皇室居住的,那么拉斐尔呢? 思索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大跨步,快速经过她身侧,衣带翩躚,带起一阵清风。 等林芝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深蓝色大波浪长发高高竖起,隨著走动飞扬,点缀在其中的零星金饰,也碰撞出老钱的声音。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是拉斐尔。 他走得很快。 以至於身后的一大群人只能气喘吁吁地小跑步,才能追上他。 正中间的是一位长相可爱的青年。 在同僚们疯狂暗示的眼神下,他硬著头皮点点头,快步走上去,落后半个身位,垂下脑袋小声劝慰: “殿下,消消气吧。海族长辈们也是一番苦心,全是为了您著想呀。” “如果能有一位优秀的小海神继承您的能力,您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不少不是?” “看您每日这么辛苦,他们也是心疼您……” 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下。 那名青年也差点撞到他的背上。 拉斐尔,或者说是更年轻时候的拉斐尔,猛地转过头,满脸怒意,声音清亮地质问回去: “可是我上个月才成年!这个时候往我这里塞人,他们到底是想替我分忧,还是急著想藉机上位,把我当成繁衍的工具?!” 身体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宽阔的肩膀,袖长四肢,宽鬆的海族衣服敞开,隱约可见里面的肌肉线条。但他的脸上依旧还掛著青年的稚气,说出口的话,也充满少年气,直接了当,一针见血,辛辣得让人没法接茬。 拉斐尔看向杰利,眼底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杰利,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从小跟著我,我原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杰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拉斐尔已经不再给他机会,转身离去。 明明步伐不快,但身后的眾人,是怎么也追不上去了。 林芝盯著拉斐尔衣带飘飘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如今帝国皇室住的地方,是拉斐尔的住所。 海族们曾经跟隨的人,也似乎是拉斐尔。那为何,后面会变成帝国皇室呢? 走神的功夫,拉斐尔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芝正想跟上去,画面扭转。 白天变黑夜。 月色正浓,本应该是深睡的时刻。 宫殿却浮现出巨大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到处都是混乱的脚步声,惊呼伴著小叫: “快救火!” “藏宝库失窃了!” “封锁所有出口,一定要抓到人!” …… 某处远离喧囂的僻静的花园。 自己的宫殿都被烧了,明明应该是十分紧张的情况,可拉斐尔却悠然自得地躺在摇椅,优哉游哉地吃瓜。 杰利守在他身侧,摇著手中的扇子,一边为他扇凉,一边在意地看向远处的火光,摇得心不在焉。 犹豫了片刻后,他咬了咬嘴唇,还是选择出声提醒: “殿下,您別吃瓜了,万一贼人来了这里可怎么办?我们还是找个房间躲起来吧。” “躲?”拉斐尔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自信,“你觉得我需要躲吗?来就来唄,我正好將人拿下,那群海族不是觉得自己很牛吗?加起来都抓不到的人,我一个人就抓到了,你说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杰利闻言哀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慰:“殿下,您別开玩笑了。我知道您精神力强,可那是留给每月祈福仪式的。要是隨便透支了,明天的仪式万一……” “杰利。”拉斐尔的眼底闪过一丝烦闷,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冷下来,“我看你也是年纪上来了,和那群老古董一样烦人。” “殿下……”杰利还想说些什么。 拉斐尔隨手將吃剩的瓜皮往后一拋,起身就走:“我心里有数,不要再说了。” 杰利手忙脚乱地接住瓜皮,一眨眼的功夫,拉斐尔已经又像风一样“飘”远了。 “殿下,你去哪啊?” 杰利惊惧地喊了一声,正想追上去,远处只传来拉斐尔轻飘飘的一句: “不许跟上来。” 杰利再想追赶,已经彻底赶不上了。 茫茫花园,再也没有人影。 杰利焦急地跺了跺脚,离开花园去寻人,只有林芝,穿过层层叠叠繁花,看到了花园深处交叠的两道人影。 花枝颤动。 月光浮华。 一名女子,正將他口中的殿下,压在身下。 两人视线交缠,相视一笑。 仿若电影一般的史诗级作画。 林芝却大受震撼。 因为那个女人正是她自己。 亲爱的老己! 你都干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个场景的拉斐尔可是亲口说过,自己才成年啊! “怎么样?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拉斐尔仰躺在花丛中,笑著问,任由花瓣沾染自己的长髮。 他弯起眉眼,亮晶晶的眸底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她。 林芝眼前一片黑。 好,看来是已经勾搭上了。 “没找到。” 林芝听到自己这么说。 声音听不出多少悲喜。 拉斐尔却笑得更深了,声音繾綣: “我说过,你要的那个东西,现在是找不到的。”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盯著她,语气带上了某种诱惑的暗哑: “但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嚮导,我会给你。” 明明刚成年,但属於塞壬那股子蛊惑人心的情態已经初具规模。 即便是看过他成熟模样的林芝,也呆了一瞬。 清纯与性感交织,真诚与心机並存的少年气,实在珍贵,不可复製,就是成熟的大海神,也无法与之相比。 由於他说得太过一本正经,林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再次將他的话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林芝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傢伙! 难怪皇宫会走水,藏宝库会失窃。 原来是藏了个大內鬼! 可这都有宫殿的主人帮忙包庇了,她却还是没找到某样东西。 她当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看著眼前青年拉斐尔篤定的目光,林芝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预感。 第一百零七章 鱼水之欢 圆日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晨雾被金色日辉刺穿,海风捲走潮湿的水汽,整片海岸都像被清洗过一般,澄澈明亮。 伴隨著太阳一同升起的,还有一道歌声。 林芝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乐器。 没有歌词,没有语调,甚至无法具体形容旋律,却偏偏能轻而易举地钻入人的灵魂深处。 歌声顺著海风蔓延,掠过帝国辽阔的大地,越过无边海面,將海上不断逼近的污染区隔绝开去。 这就是帝国曾经每月都会举行的祈福仪式。 也是人们能看到海神的机会。 碧蓝海岸线,万人仰望的巨大礁石上,坐著一名深蓝色长髮的青年,上半身是修长漂亮的人形,下半身覆著华美的深蓝鱼尾。 海浪拍打礁石。 鱼尾在阳光下泛起粼粼冷光。 不管是歌声,还是他的面容,都美得令人窒息。 塞壬,原本在传说中,是个会用歌声诱惑水手葬身深海的怪物。 但在帝国,却是带给人们带来希望,庇护一方的神明。 礁石上的青年,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 深蓝色的眼眸,穿越层层人海,精准地落在了某处。 海神,本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下一秒,他平静无波的眼底,露出惊喜之色。 隨后,在万千人的注视下,露出了一抹浅笑。 海岸边的人群顿时沸腾。 “海神大人笑了……”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殿下这样笑。” “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是不是被海神注视的那个人。 只有林芝心臟猛地一跳。 隔著汹涌人潮。 拉斐尔竟然一眼找到了她。 如果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慾的精神接吻。 那么,他们已经在千万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亲吻。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似乎……想起了这一段剧情。 那时候,她已经玩到游戏的后期阶段。 某次主线推进时,系统忽然弹出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是可打可不打的。 但林芝是个收集狂魔。 不清完支线,她浑身难受。 一般来说,她是不会轻易放弃支线任务的。 但这条支线任务,实在难打。 要求是找到某个关键道具,才能继续。 地图翻遍,剧情跑空,依旧毫无线索。 於是,她硬生生卡在那里许久。 由於游戏实在冷门,別说攻略,网上连討论帖子都没几个。 林芝当时甚至怀疑,全世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玩。 就在她快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转机。 一个新的人物,说著爱啊,喜欢啊什么的,出现在她眼前,把自己也送了上来,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原来如此。 那人原来是拉斐尔啊。 所以,她当时费心要寻找的东西,不是別的,正是这道守护帝国许久,能清退污染区的歌声。 明悟的瞬间,林芝心中又生出了些不妙的预感。 如今,这道歌声,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拉斐尔,连话也不会说,更不用说唱歌。 原本用来清退污染区的祈福日,也已经被潮汐之螺替代。 拉斐尔的声音呢? 和潮汐之螺又有什么关联? 林芝思索的时刻,画面再次转换。 宫殿浴场。 屏风外,隱约传来侍从们压低的交谈声。 “你们没发觉最近的殿下好像很开心吗?” “当然,殿下最近比以前爱笑多了,今天祈福仪式的时候,居然也笑了。” “真的很好看……” “你们小声点,殿下还在里面沐浴。” “快走快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雾氤氳的浴场重新安静下来。 巨大的温泉池中央,仪式结束后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深蓝鱼尾轻轻摆动。 水波盪开细碎涟漪。 氤氳热气间,两道人影若隱若现。 侍从们口中清冷矜贵的海神殿下,此刻却正低下头亲吻怀里的女人。 唇瓣湿润柔软,动作却青涩得厉害。 不会深入,也找不准位置,只会一下接一下地轻轻啄吻。 偏偏还认真得过分。 每亲一下,都会偷偷抬起眼,红著脸颊,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反应。 林芝有些恍惚。 因为不久前,在外面的拉斐尔抱著她发狠亲了十几分钟,中途停下来喘息时,也是这种亲法。 她原本还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兴起。 现在才知道。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这样亲过她。 像小鱼一样,笨拙的吻法,终究还是让女子笑出了声。 林芝听到自己轻声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青年拉斐尔立刻停住动作。 漂亮的耳尖一点点泛红。 大概意识到自己亲得不好,他下意识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跟海里的小鱼学的。” 说完,他直接埋进她颈窝,不肯抬头了,只有低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是不是很差劲?” 林芝被萌得心口发软。 那个时候的她,应该已经有了很多哨兵,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 高高在上、受万人供奉的海神殿下,竟然是和海里的鱼,学会的接吻。 这说出去,谁信? 林主轻轻捧起埋在颈间的脑袋,指尖擦过那双漂亮的眼尾,声音带著十足的耐心: “不,已经很好了,不过……” 她微微靠近: “还可以更好。” 低哑尾音,吞没在交叠的水声中。 鱼尾缓缓缠上女人的小腿。 水波晃动。 无人知晓的宫殿深处。 海神正被人按著,一点点学会怎样接吻。 林芝眨眨眼。 终於知道,拉斐尔的吻技,是怎么会这么好。 原来是当年自己教的。 这算什么? 教会了徒弟,憋死师傅? 要是知道之后的拉斐尔,吻技会好到把她也吻倒的程度,她当年一定不会教得这么认真。 记忆的画面飞速流淌。 不仅仅是在浴场。 在花园,在床榻,在各种无人的角落。 彼此拥抱,接吻,享受鱼水之欢。 海神將他不轻易示人的鱼尾,交给对方隨意抚摸玩弄。 后来。 就连自己最珍贵的歌声,他也送给了她。 海神从不会在祈福日之外开口歌唱。 可那段时间,宫殿深夜总会传出若有若无的歌声。 不同祈福日,为了守护的歌声。 这是更隱秘的,也更柔美,为了求爱,而唱的歌。 …… …… …… …… …… …… …… …… …… …… …… 精神连结亮起的那一刻,林芝却皱了皱眉。 她隱约记得,当时这条支线任务,没有那么顺利。 第一百零八章 海神消失的新娘 晨光穿过水晶窗欞,洒进宫殿深处。 洁净的贝壳床铺,还残留著昨夜旖旎后的温度。 “叮铃哐啷——” 一串银制器皿砸落在地,打破了清早的寂静。 殿下床榻突然出现的女子,引得一早进来伺候的杰利,嚇得僵在原地。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大型水母。 透明的身体,在太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如果忽略他那些正张牙舞爪,作势就要攻击的触手,真的是非常美丽的存在。 林主惺忪著睡眼,瞥了眼水母,隨即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的永久標记,真是累到她了。 说真的,玩到游戏后期,鱼塘里的鱼已经有不少,她很少再“进货”了。 毕竟,养鱼,也是一件极费精力的事。 必须要餵饱他们,不至於让他们在自己的池子里饿死。 游戏也是这样设计的,每日只给玩家有限的“体力值”。 到了后期,她每日的体力几乎刚刚够用。 除了开地图、推主线,其余的体力几乎全用在“养鱼”上了。 如果不是拉斐尔是当时支线所需的关键人物,她大概率不会如此轻易地契约。 “拉斐尔。”林主拉过被子,重新把自己埋进去,“处理一下。” 体力条还没回满,现在谁来都不好使。 杰利见状,瞪大了眼睛,整个水母都气得变成了红色:“不敬之徒!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能直呼海神殿下的大名?还不快从殿下的床上下来!” “杰利。” 拉斐尔警告的声音响起。 层层纱帘后,修长身影缓缓走下床。 青年漂亮的锁骨与肩颈间,布满曖昧咬痕。 “她是我的嚮导,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杰利:“……” 空气安静两秒。 见到这些痕跡,杰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语无伦次:“您……您!殿下!您这……这是……” 刚刚他一时紧张疏忽,竟然没闻到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极为浓郁缠绵的欢爱气息,还夹杂著沁人心脾的嚮导素。 而殿下的身上,也正从里向外的散发著同样的味道。 殿下这是被標记了啊! 原来床上的人,不是刺客,不是贼人,而是—— 海神的新娘?! “哎呀……”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原来大不敬之人竟是自己。 杰利的水母,又瞬间变回了水蓝色,他本人也差点喜极而泣。 他望了望床铺的方向低声道: “呜呜呜,殿下,您终於开窍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是哪家海族的嚮导小姐?” 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拉斐尔耳尖微红:“先不说这些,去准备东西。” 昨晚太过失控,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还有永久標记后,嚮导需要补充的食物。 杰利瞬间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快速飘远。 - 明媚的窗柩下。 换上海族服饰的林主,正与拉斐尔面对面坐著。 长桌的银盘中,是刚刚捕捞上来的深海鱼肉与晶莹海果。 “林……” 拉斐尔叫她名字的时候,还有些生涩,毕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帝国有个结契的仪式,可以和我一起吗?”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几乎能让人一眼看出期待。 海神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与她办结仪式。 想让整个帝国知道。 她是他的嚮导。 林主沉默,握著餐具的动作微微停顿,似乎是在衡量利弊。 林芝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游戏会出现很多选项交给玩家选择。 每一个选项,都会倒向不同的结果。 而当时摆在她面前的,大概是—— 【a:参加结契仪式,好感度+20】 【b:继续推进支线,达成perfect】 支线任务的每一个体力都弥足珍贵。 如果参加了仪式,那么剩下的体力,就不够分配支线任务。 是要好感度?还是perfect的记录? 林芝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一个。 果然。 良久,在拉斐尔期待的目光中,林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拉斐尔,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等之后吧。” 拉斐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维持著笑意:“好,那就之后。” 记忆如同水一般地溜走。 拉斐尔开始帮助她推进任务。 海神的能力,远比她想像中更强。 那些普通哨兵们都无法靠近的污染区,会因为他的歌声而短暂退散。 可代价同样巨大。 帝国每月的祈福仪式,会消耗他大部分的精神力。 因此,他几乎是在用榨乾精神力的方式帮助著她。 虽然有她的疏导,精神力却依旧不够。 因此,难免会需要借用其他哨兵的精神力。 於是,画面开始变暗,原本清晰鲜艷的记忆,渐渐覆上一层灰蓝色的海雾。 对拉斐尔而言,这似乎是一些他不愿回想、甚至连潜意识都在抗拒的记忆。 模糊画面中,林芝通过身形,认出了一些熟悉的人:莱因,芬里尔…… 但还有其他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身影。 他们站在林主身边,气息危险而强大,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那绝不是普通哨兵。 而直到那时候,拉斐尔才终於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联邦军部。 大陆最强嚮导。 也是所有顶级哨兵共同追逐的存在。 她不属於帝国,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他身边。 - 那天,海神宫殿很安静。 夕阳沉入海平线。 拉斐尔站在长阶尽头,长发被晚风吹起。 他安静看了她很久,才终於低声问: “林,等事情结束后……你会留在帝国吗?” 林主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不会。” 风声忽然安静下来。 林芝在记忆之外,轻轻嘆了口气,因为后面的剧情,她已经想起来了。 这条支线,后来几乎彻底失控。 海神拥有净化污染区的力量,而那力量,是她主线任务里最关键的一环。 拉斐尔用自己的能力做筹码,开始试图留下她,他不愿她离开。 可偏偏,她是那个不吃压力之人。 如果有人压力她,那么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记忆画面骤然凌乱。 暴雨。 海啸。 帝国边境燃起战火,巨大的畸变物撕裂海岸线,联邦军部的舰队压境而来。 最终,战爭只进行到一半,就停下了。 是拉斐尔退让了。 支线任务,最终,圆满结束。 但至此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帝国。 林芝原本以为,拉斐尔或许是遭遇了什么迫害,才失去了能力。 但转念一想,谁有那个能力,迫害海神呢? 帝国的圣器“潮汐之螺”,还真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模一样,就是海神亲自送给皇室的。 为了挽回寻找她,海神亲自剜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声音和能力,將之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隨从杰利,隨后离开了帝国。 而杰利,水母一族,才成为了如今的皇室。 没有人知道,拉斐尔去了哪里,又到底有没有找到他的新娘。 只有林芝在他的记忆中知道,拉斐尔走过了很多的地方。 但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寻找,因为她早已经脱离了此方世界。 失去力量后,拉斐尔受了很多苦,最终又流落回了帝国。 只是那时,他的主意识已经因为高度污染,自我封印,陷入了休眠的状態,存留於世间的只有那个小哑巴了。 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邋遢的小哑巴,就是受万人敬仰的海神殿下。 而小哑巴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一个人默默艰难生活了很多年。 如果不是林芝再次来到帝国,机缘巧合地遇上他,那么將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 疏导结束,林芝的精神丝一点点抽离。 拉斐尔的精神下意识地做出反抗,虚空中甚至能听到一些“啵”的抽离声。 拉斐尔真的咬她,咬得很紧。 林芝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水蓝色的眸子。 他强撑著让自己比林芝先一步醒来。 【林,对不起。】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求你了,我可能撑不住多久了,等我回来。】 他紧紧抓著林芝的手,不肯睡去,直到林芝微微点头,说了声好,他才终於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又重新睁了开来,呆愣愣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隨即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他猛地鬆开手,跌下床铺,顾不上疼地往后退开。 又发现自己身上未著寸缕,顿时窘迫地背过身去。 林芝被他前后完全不相干的情態,搞得一头问號。 什么意思? 双重人格? 第一百零九章 教好了,再送来 初升的太阳透过层层罗缎滤得柔和,只留一线细薄的暖黄色辉光。 並不锋利,反倒像被揉散过,温柔地轻轻落在一具高挺健壮的肉体上。 肩背宽阔,腰线利落,肌肉的外轮廓被晨光勾勒出金色的线条。 林芝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如此神圣的一幕。 银白色的长髮,柔顺地垂落下来。 发尾因睡了一夜,又或是被自己压到的原因,边缘略微有几根翘起的毛毛。 美感没有被破坏,反而给他过於沉静的气质,添了些可爱的弧度。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的视线,男人系皮带的动作略微停顿,背著光侧过脸来。 隨即,男人穿衣的手法,变得没有那么利落了,身体甚至略微调转角度,凹出了一点造型,將身体轮廓更完整地展示给她,才开始慢悠悠地套上衣服。 窸窸窣窣的,是衣服与肌肤摩擦的细微声音。 外套一点点覆上去,惹眼的线条逐渐被包裹住。 美味观赏期无限拉长,反倒更叫人心痒。 看似无心,又装得从容,仿佛只是隨意换个角度而已,但林芝很確信男人就是故意展示给自己的。 可偏偏,的確好看。 她並不否认,自己被吵醒的起床气,都在他的討好下,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芬里尔……”林芝嗓音还带著点没睡醒的沙哑。 此时穿戴整齐的芬里尔,重新来到床前,单膝跪地,俯身温柔亲了亲林芝的额角:“抱歉,林,吵醒你了。”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 芬里尔嗓音低沉:“多乐刚刚传来消息,帝国附近有片海域的污染数值出现异常,我得去探查一下,今晚也许回不来。” 芬里尔拥有巨狼的精神体,一直都有著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包括但不限於自己遛自己,帮林芝打理鱼塘,排除领地內的危险等等。 有他在,林芝日常需要操心的事,少了很多。 “知道了。”林芝伸出双臂。 芬里尔立刻明白过来,从善如流地也张开双臂,主动抱紧了她。 男人胸膛宽阔,体温比晨光还要滚烫些,隔著薄薄一层衣料,带著些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林芝替他抚平了发尾那几根翘起的毛毛,低声嘱託:“万事小心。” 经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芬里尔体內的污染数值已经压到了极低的水平。 即便他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危险。 但他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分开很久了。 芬里尔垂眼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好。” 由於时间紧迫,林芝將有关於拉斐尔的事简单说了说。 拉斐尔在自己初步的疏导后,已经变回了成年体。 但他现在体內有两个人格。 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记忆、性格更软的小哑巴在掌控身体。 海神的样貌,一旦出现,会在帝国掀起风暴。 所以她已经把人带了回来,打算先放在身边养著,再疏导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將两个人格变回一个。 另外,她还有一个想法…… 林芝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野心:“我要拿回拉斐尔的声音。” 她要人,也要他的能力。 只有人回来,有什么用? 养著好看吗? 必须找个机会把拉斐尔的能力拿过来,为她所用。 芬里尔听完,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林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理所当然。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尽力替她拿到。 芬里尔安静思索了片刻。 他之前已经从林芝口中听说,如今帝国的圣器“潮汐之螺”,就是拉斐尔的声音。 如果想拿回来,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做到。 但有一个问题。 潮汐之螺是帝国如今赖以生存的保障,一旦拿走,代號为诺亚方舟的污染区登陆,帝国一定会迎来灭顶之灾。 林既然来找他商量,就说明她並不想草率地直接夺走,而是想找一种不伤人的方式,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林,有两个办法。”芬里尔沉声给出了方案,“一个是在拿走潮汐之螺前,撤离帝国的所有人。” 林芝摇摇头:“太慢了。” 帝国虽然人口不如联邦,可要將所有人撤离,也不是一桩小工程。 更何况,帝国明面上是皇室统治,实际上更深的权力却握在那些海族手里。 要他们放弃这片土地,等於直接掀翻他们的根基。 那群海族,恐怕寧可拼命,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势必血腥。 芬里尔像是明白了她的选择,瞭然一笑:“那就只有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 林芝点点头。 这就是她的想法。 潮汐之螺之所以无法离开帝国,是因为它需要清退不断逼近的污染区。 那么,只要从源头把污染区清理掉,不就行了? 相比较第一个办法,这个办法的手段更加低调温和,適合现在的她。 芬里尔表情凝重了几分。 虽然可行,但难度不小。 诺亚方舟污染区存在多年,早已像毒瘤一样扎根。 帝国不敢碰,联邦不愿管。 “林,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够。” 这一点,林芝也有考虑过。 “那五兄弟,过段日子,我会永久標记他们。” 考察得差不多了,的確是“可用之材”。 每隔三天给一次临时標记,確实麻烦,不如早些永久標记。 “让他们自己商量顺序……” 说到这里,林芝又停住。 想起他们五个看似平和,实则闹腾的相处模式,她果断改口: “算了。从虎一开始,按顺序来找我。” 要是让他们自己商量,估计又是半天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她提前定好。 “好。”芬里尔低低应了一声,“我提前知会他们,教好了,再送来。” 林芝沉默了一瞬。 ……是要教什么? 看著芬里尔眼底隱晦的光芒,林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 第一百一十章 別碰他,求你 芬里尔离开后,林芝抱著被子又懒懒眯了一会儿。 等她洗漱完离开房间,临时住所已经没什么人了。 伽罗在休息。 精神体的缘故,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睡觉。 林芝已经习惯,不去闹他。 米修也已经离开家,忙其他事情去了。 林芝刚走出房间,小哑巴就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她的声音,紧张了一下,隨后才有些笨拙地朝她走过来。 显然还没適应好自己突然变大的身体,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来,给林芝指了指桌子的方向,示意那里有吃的。 林芝靠在门边,没立刻过去,只是安静打量著他。 头髮是重新打理过的,也换上了新的衣服。 虽然样式简单,但顶级的皮相,穿什么都好看。 肤色冷白,锁骨清晰,肩颈线条漂亮,整个人都让人眼前一亮。 可惜,性格依旧还是那样。 根本不敢正眼直视自己,脑袋习惯性地低著,时刻想把自己藏起来。 察觉到林芝一直在看自己,他明显越来越紧张,控制不住地绞绞了绞手指。 与记忆中的那个,风光无限,少年意气风发,会撒娇,有脾气,能在千万民眾面前祈福,甚至敢和自己对著干的拉斐尔,简直判若两人。 林芝的內心莫名就软了一块。 双重人格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拉斐尔到底经歷了怎样的伤心和绝望,才选择封闭自己,催生出小哑巴这样的第二人格? 想到这里,林芝果断上前几步。 在拿回拉斐尔的能力前,还是想办法先將他的心结解开了。 否则,就算能力拿回来了,恐怕也无法自如使用。 小哑巴慌了一瞬,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林芝將他蜷紧的手张开,把自己的手送了进去,充分感受到他掌心的体温后,才抬眸问道:“有名字吗?” 小哑巴呼吸彻底乱了。 柔软。 温暖。 细腻得不可思议。 从来没人会这样碰他。 他紧张到不敢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可手心的温度还是一路无阻地烧进了身体最深处,烧得他心臟剧烈跳动,眼眶发烫。 林芝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手心收紧,更加握紧了他,坚定地又问了一遍:“你有名字吗?” 小哑巴这才如梦初醒,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没有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没人给过他名字,他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字。 一团被世界遗弃的影子,怎么会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林芝想了想轻声道,“默默,我以后叫你默默,好吗?” 一步步来。 先从名字开始。 她会帮拉斐尔把丟失的那部分人格找回来。 默默愣住,隨即耳尖彻底红透,在林芝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动作很细微,但林芝看出来,他应该是喜欢的。 “很好,默默。”林芝鼓励地笑了笑,“以后我叫你的名字,你的眼睛需要看向我,可以吗?” 这下,他明显迟疑了很久。 对视,对於正常人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但对他来说,是需要鼓足巨大勇气才能做到的改变。 可最终,大概是不想让林芝失望的情绪,战胜了恐惧,默默还是在林芝期待的目光里,慢慢抬起了眼。 深蓝色眼睛,看著人的时候,漂亮得惊人。 他看著林芝,生涩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 林芝眼底笑意更深。 下一秒,她没有选择用嘴说话,而是选择利用精神连结,传音叫他: 【默默。】 林芝的声音清晰地直接传入大脑。 默默惊得呼吸都暂停了,睁大眼睛看向她。 “是不是很神奇?” 林芝笑弯了眼,继续用精神力传音: 【你也可以做到,试一试叫我林芝。】 默默只是性格懦弱,但终究还是海神,顶级哨兵的天赋,让他一下子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下一秒,带著轻颤的声音,小心翼翼响在她脑海里: 【林芝……】 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他自己先傻掉了。 他竟然……能说话? 情绪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失控。 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无数年积压的委屈与孤独,突然被人轻轻碰开一道裂缝,所有情绪便爭先恐后涌了出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掉。 林芝眼睛一下亮了。 哭了好啊。 她只见拉斐尔哭过,短短的时间內,不止一次地哭,但还从没见小哑巴哭过。 没哭,不代表没有情绪。 只是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东西压进最深处,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终於肯流露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林芝抬手替他擦眼泪:“以后要说话,就传音给我。” 默默红著眼睛看她,轻轻点头,脸颊微微蹭过她温柔的掌心,眼底悄悄生出了某种名为依赖的东西。 - 吃过饭后,林芝才后知后觉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潮汐之螺”准时响起。 几乎是在螺声响起的瞬间,原本怯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默默,突然忍著疼痛,猛地上前,將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林,不要再疼他了,多……疼疼我。】 脑海中的声音,压抑,沙哑,甚至带著一点咬牙切齿的委屈。 哦吼? 林芝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大號上线了。 而且,大號似乎拥有完整的记忆,包括副人格主导时发生的一切。 林芝展开精神力,先包裹住拉斐尔的精神图景,將他的疼痛感削减,隨即像是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勾唇一笑。 她微微推开拉斐尔,无辜眨眨眼:“什么?拉斐尔,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拉斐尔定在原地,眼眶泛红地盯著她,半晌后,语气低落: 【我都知道了,林,你给他取了名字,还拉了他的手。】 说到最后,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忿忿不平。 果然。 林芝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一个人,却还是会吃飞醋吗? 她大概知道癥结在哪里了。 小哑巴虽然就是拉斐尔的一部分,但拉斐尔根本不承认。 知道癥结,那治疗起来就简单多了。 林芝摊手,故意使坏:“可是我分不清你们两个人,如果你老是不出来,我只能和他……” 话还没说完,唇就忽然被堵住了。 拉斐尔几乎是失控般低头吻住她。 【不行!】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失控,拉斐尔猛地停住,呼吸凌乱地退开,声音恳切: 【林……我会努力变好,在此之前……別碰他,求你。】 林芝暗暗笑了笑。 激將法,真好用。 但也不能激得太狠了。 她嘆了口气,抬手慢悠悠挠了挠拉斐尔的下巴:“知道了,我等你,但別让我等太久。” 拉斐尔將下巴顺势抵在她的手心,闷闷地答应下来: 【……嗯。】 - 入夜。 芬里尔白天说了晚上回不来,林芝便一个人睡了。 同一个屋檐下,还有好几个高级哨兵,能有什么问题? 怀著这样心思睡下的林芝,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处。 周围什么也没有,白蒙蒙的一片,眼前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公狐狸。 为什么能知道是公狐狸呢? 因为它正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子和底下两个铃鐺,向自己发出极其甜腻的轻哼声。 林芝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哪来的骚狐狸?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滴不漏 …… 林芝的手还没摸上去,小狐狸就已经把自己主动送了上来。 肉肉的pp紧贴著她的手。 毛茸茸,温暖又饱满,像只小热水袋。 大尾巴贴著她的手臂殷勤地甩得飞起,捲起一小股风,送出满身的狐狸味儿。 没有传闻中的狐臭味,就是有股很特別的麝香味,骚了哄的。 狐狸一边扭著屁股,一边还要侧过头,眯起狭长的眼睛,小心地偷瞄她的反应。 林芝:“……” 这到底是狐狸,还是別的什么? 吃过芬里尔的教训,她已经不再相信一些表面看似单纯的毛茸茸了。 更何况,眼前这只狐狸,有种独特的,不属於动物的风骚味,都快溢出来了,十分不对劲。 但林芝没將怀疑表现出来,而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起开。” 拍完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打量四周。 她的確已经不在家中。 可这里也算不上危险,反而给她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就好像她想完成什么,都能在这里都能实现。 她想离开,就能离开。 想把这只骚狐狸踹出去,就能一脚踹飞。 被她拍了一记屁股的狐狸当场僵住,尾巴高高竖起,眯著眼睛回味享受了好一会儿,才又紧紧挨挨地贴了上来,諂媚地绕著她的小腿,嘴中发出哼哼的撒娇,毛茸茸的尾巴勾住她的脚踝,轻柔扫过,又故意慢慢摩挲,带起一片细密的痒。 心中有了定数的林芝,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了它的狐狸尾巴,薅进怀里一顿狂擼,刚刚她已经忍了够久了。 是妖精,还是祥瑞,她自有定数。 - …… …… …… 黑髮男人仰躺在沙发上,脖颈后仰,胸前剧烈起伏,脸上布满潮红。 他紧闭著双眼,好像正做著梦,嘴唇微张,从喉间溢出囈语。 “……” “……” “……” “……” …… …… …… …… …… …… 身上那套精致漂亮的衣服早已凌乱。 胸前中间的桃心红宝石项炼,正不断闪著亮红色的光,隨著他的呼吸声,剧烈起伏。 房间角落。 克莱姆咽了咽口水。 他一直在旁边守著,替正在进行强制精神连结的boss把风。 boss这副陷入癲狂的模样,如果不是他全程都在,都要怀疑boss是不是偷偷吸食了什么违禁药物。 市面上针对普通人的大部分药物,都对哨兵无效。 他们强大的代谢能力,能把毒素在生效前就分解乾净。 但精神方面的药品,对神经敏感的哨兵们却是格外的好用。 某些黑市,还会专门售卖针对哨兵的精神致幻剂,能让他们达到只有嚮导深度疏导才会带来的状態。 如今嚮导稀少,不少哨兵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嚮导的疏导。 有些抵不住诱惑的,就会去买这种联邦命令禁止的药物,缓解没有嚮导的痛苦。 但那种玩意儿会上//癮。 一旦尝试,就再也jie不掉。 日益增强的耐药性会使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多,人也会变得越来越那个。 最终再坚实的身体,也抵不过绕骨的绵绵刀,最终化作破布一张。 克莱姆见过很多吸食过量,致死的哨兵。 boss此时的模样,和那些“淫君子”几乎没什么区別。 太可怕了。 克莱姆狠狠打了个寒颤。 boss不是说自己是去见圣母了吗? 怎么这副被狠狠疼爱,癲狂到迷醉的样子? ……正经吗?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正经,直接去见就好了,用得著选在半夜偷偷摸摸的吗? 就在克莱姆偷偷吐槽的时候,千城狭长的眼睛突然睁开,带著点还未散去的水汽,直勾勾地盯住他。 我去,boss醒了! 克莱姆一个激灵,赶紧站得笔直,半点吐槽的念头都不敢再有了。 千城仅仅盯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刚刚释□过的原因,他现在心情好到可以大赦全世界。 沙哑慵懒的嗓音响起: “克莱姆,没你的事了,出去。” “是。”克莱姆一刻也不敢逗留,夹紧屁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出去。 房间回归寂静。 墙上,原主人留下的精美掛钟滴答滴答地响。 至於原主人哪里了…… 问就是去別处“享福”了。 这个房间,是他找到的离圣母住所最近的地方,也是能和圣母建立精神连结的地方。 千城伸手,拿起胸前的那颗桃心宝石。 宝石仍在闪耀著红光。 这颗宝石,这是圣母很久以前送他的。 当年因为拿乔,不想一个人睡,所以装自己怕黑,圣母把自己的精神力封印进去,送给他。 只要离圣母足够近,宝石就能有反应,不仅仅能发出红光,更能让没有標记的他,实现与那些哨兵同等的待遇,与圣母进行精神连结。 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宠爱。 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这颗宝石相伴,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圣母……” 千城將宝石捧到嘴边,深深吻了吻,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当年因为任性,他做错了事,圣母动了怒,从此再没回应过他的连结申请。 但这次,不仅又回应了,还慷慨地给了他爱的安抚。 圣母,你是已经原谅了小千? 还是…… 把小千忘记了? 五味杂陈的情绪一起从心底冒出来,又庆幸,又恐慌。 他既希望圣母宽恕他曾经犯下的罪,又害怕圣母把他忘了。 想要圣母的关注。 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可以。 最好是能施与他惩罚,让他完完全全地感受到她。 光这么一想,全身就热起来。 …… 想要…… 千城捏起胸前的桃心宝石。 尖牙衔住…… 还不够…… 想要真正地…… 克莱姆还没走远,又听到了房间的声音。 但也就一会儿,戛然而止。 - 克莱姆还以为boss要折腾上好一阵子,没想到身后的房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出现的是一张boss欲求不满,充满黑线的脸。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千城危险眯了眯眼睛,语气懨懨: “我要洗漱,去准备,要冷水。” boss刚刚不是还在兴头上,怎么……怎么不继续了? 克莱姆完全摸不透boss的心思,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千城靠在墙壁,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用…… 要(看標题)留给圣母…… 第一百一十二章 西装暴徒的衬衫夹 清晨。 饱饱睡了一夜,还擼上了毛茸茸的林芝,只觉神清气爽。 洗漱的时候,她在意地看了眼手心。 昨晚梦里那种毛茸茸的触感,仍然真实地留在上面。 所以,昨晚那个到底是什么? 林芝抬起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昨晚摸了那么长时间,她感觉自己一双手都被那只狐狸的味道浸润了。 如果是真实的,不会没有留下任何味道。 所以,应该是一种只存在於精神领域的接触。 “林,你好了吗?”门口传来伽罗软软的声音。 林芝立刻收了心思回道:“马上。”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 海神离开后,祈福仪式便跟著没有了。 但在祈福之日庆祝的习俗,还是留存下来。 一年一度、帝国最大型的海上拍卖会就在今天举办。 他们先前在海上猎杀的那只克拉肯,经由虎鯨一族的关係网,也將在今日亮相,参与竞价。 届时皇室、帝国各大海族都会现身。 林芝打算去见见。 - 林芝坐在包厢舒適的沙发,一边捏著盘在腕上假寐的粉蛇脑袋,一边俯瞰底下拍卖会的盛景。 归功虎鯨一族在帝国的地位,他们得到最上等的待遇,拥有独立的包厢,不用拋头露面,就能参与拍卖。 海上拍卖会与別处相比並无太大不同,主要是拍品多为海上独有的特產,其中不乏大量珍贵的高级海怪残肢。 眾所周知,污染会导致不可逆的畸变,但畸变也分利弊。 那些可控的、能让部分器官变大、修復皮肤皱纹、恢復年轻的畸变,已经不能叫畸变了,简直就是人类的福音,废土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为了美和年轻,人可以做到一切,甚至是拥抱畸变。 某些海怪的器官,普通人吞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一经发现,立刻就成了市场上的拔尖的抢手货。 至於他们猎杀的那只克拉肯,实在太过稀有,仅此一只,从没人尝过。 换而言之,没有食用的价值,只有收藏价值。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人群狂热的追捧。 那可是传奇生物克拉肯啊—— 而且,说不定能藉此接触到虎鯨一族,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背后的那位神秘的嚮导。 林芝望著底下陷入狂热竞价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勺上层包厢特供的海怪果冻,下一秒,差点直接吐出来。 浓浓的海腥味,夹杂著甜腻的果酸,和蓝星某小岛的特產醃海雀,几乎没什么区別。 到底是谁在吃这些东西? 她默默把它推远了些。 坐在她身边的虎五敏锐地注意到,將那碟果冻端走了。 他虽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一直有在悄悄关注林芝。 从刚刚开始,她的兴致就不是很高,除了玩伽罗,就是在玩伽罗。 其实,他希望林芝也能玩一玩他。 他的手感不比蛇的差。 虎五犹豫了片刻,罕见地主动开启话题: “林……有想要的东西吗?” 他停顿片刻,另外补充了一句: “只要我们竞价,不会有人敢跟价。” 林芝转头看向他。 今天,他的其他四个哥哥,都有任务在身,於是,將他留给了自己,在包厢中作陪。 虎五是他们中看起来最乖巧的那个,但说出的话,依然充满了浓浓的匪气。 什么叫他们竞价,就不会有人跟? 帝国那些海族们到底都遭遇了什么样的欺压,才能让他这么自信? 对於虎鯨一族实为帝国黑手党这件事,林芝在这一刻有了更深的实感。 但她实在没什么想要的。 她没有部位要增大,皮肤很好,也还年轻。 况且海怪的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林芝摇摇头。 她还是不同那群可怜的傢伙爭了。 底下,拍卖锤重重落下。 克拉肯最终被某位皇室的小亲王收入囊中,拍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价。 “小亲王?” 林芝若有所思,心中生出一丝预感。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西装笔挺的虎一轻轻敲门而入,带来了口信。 他单膝跪下,行了骑士对主人的传统礼仪。 笔挺的西装,因为下跪的动作,微微绷紧,紧实的大腿根部,隱隱透出一圈凹陷的肌肉形状。 见多识广的林芝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衬衫夹。 制服之所以能那般完美地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正是因为衬衫夹的束缚。 年上者,就该穿自己风格的衣服。 兄弟几人中最成熟的虎一,在制服的衬托下,更有魅力了。 但他又不是全然地坚守內敛之人。 那种虎鯨一族独有的骄傲与狂野,即便裹在西装之下也依旧分明。 西装暴徒。 林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四个字。 好想扒了看看里面衬衫夹的样子。 可惜,现在的场合,不適合玩。 等到永久標记…… 林芝“咳”了一声,收回了自己越走越偏的想法,也遵循了帝国的礼仪伸出手。 虽然和虎一说过,不用把帝国的规矩搬到她身上来。 但他们既然有想玩的情趣,她也奉陪。 虎一自然是捕捉到了林芝眼底的光芒。 对能成功诱惑到林芝这件事,他心中十分愉悦。 宽阔的手掌牵住她的手,繾綣地吻了吻手背,小指隱秘地在她掌心轻轻一勾,才克制地抬眸看向她,说出正事: “帝国的小亲王请求见一见你,要见他吗?可见,可不见,不见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预感成真。 果然来了。 当然可以见一见。 她本来就有接触皇室的意思。 將来不管是拿回拉斐尔的声音,还是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都绕不开帝国皇室。 林芝頷首:“让他过来吧。” 听她同意,一旁的虎五没有多余的动作,取出早就备好的面纱,替她戴上。 动作很快,但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擦过林芝柔软的脸颊。 只是一触即离。 林芝刚有所察觉,虎五已经无事发生一般,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 - “亲王殿下,您就这样去见,太草率了,”隨从追隨著前面青年的脚步,低声劝慰,“至少通知了王再做决定。” 杰西不以为意,依旧走得坚定。 金髮柔顺地垂落,脸庞精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天潢贵胄的底气: “我已经成年了,不用再劳烦哥哥操心,我能处理好。” 虎鯨一族早就是全帝国默认的公敌。 如今有关於他们找到嚮导的传闻,更是在帝国传得轰轰烈烈,人人自危,连哥哥也对此头疼无比。 今天机会难得,他正好替哥哥来探一探虚实。 只是看看那位嚮导是否確有其人,又不与那一族起衝突,能出什么事? 天真的小王子如是想。 至少在踏入包厢之前,他一直都非常自信。 - 包厢的门在身后合拢。 看清包厢內景象的一瞬间,杰西瞳孔地震,直接震在当场。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其他人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和沙发上的那名女子。 她戴著黑色面纱,只露出了眼睛,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属於极高等级嚮导的精神气息,铺天盖地的轰然压过来。 浩瀚、沉静、深不见底,像是某片古老森林的腹地。 而他在她面前,渺小如尘埃。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名女子手里正缠弄地盘玩著一条蛇! 蛇。 活的。 他最怕的动物! 於是,林芝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位小亲王长什么样子,人当场翻著白眼,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救驾啊!快救驾!” “来人啊!医生呢?” 隨从们顿时炸成了一锅粥,七手八脚地扑上去將人接住,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颊的拍脸颊。 直到这个时候,伽罗才终於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著面前混乱的场面,无辜地吐了吐小信子。 虎一和虎五面无表情地默契对视一眼,双双不动声色地將手从腰间收了回来。 林芝坐在沙发上满头问號。 这人到底是亲王,还是来碰瓷的? 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敢说你鱷鱼叔叔小? “拍卖会怎么突然中断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小亲王突然晕倒了!还是在虎鯨一族的包厢!” “我去!他们一族的野心终於要偷偷藏不住了吗?” “你说王会不会给他们降罪?” “那可太棒,额……我是说太坏了!” …… 小亲王突然晕倒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传得天花乱坠。 有的说,小亲王一定是见到了虎鯨一族背后的那位神秘嚮导,被当场看上强取豪夺。 还有的说,一定是虎鯨那一族的人,和小亲王爭风吃醋,气不过,把人当场拍晕。 帝国上层的圈子就这么大,今日还因为拍卖会全都聚在了一起。 造谣速度,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 这还没过多久,已经衍生出了十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眾说纷紜,但谁也不会想到,真相比谣言更离谱。 - 包厢。 身形格外高挺的皇家侍卫长,睁著一双锐利阴狠的吊梢眼,在眾人面上扫视,声音阴森沙哑: “你们是说,亲王殿下他是自己晕倒的?殿下今日离开皇宫的时候,身体可还一切健康,怎么偏偏来了你们这就晕倒?我看就是你们下的黑手吧!” 虎鯨五兄弟此时全都到场。 几人高大的身形,组成一道人墙,將林芝紧紧护在身后,隔绝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虎三狠狠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冷笑:“格雷塞,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以你家殿下脆皮的实力,我们真的要害他,还会给你们抢救的机会?” 包厢內部分长条沙发,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一张简易的病床,供专业的医护人员为小亲王检查身体状况。 林芝抱胸看了一眼。 刚刚没看清这位小亲王的模样,现在倒是看清了。 病床上,小亲王紧闭双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似乎深陷於某种噩梦。 长得的確很精致,大概是因为水母精神体的原因,皮肤净白,透著一股琉璃般的清透感。 但就是实力…… 林芝扶额,收回视线。 听说是个c级。 c级…… 她都好久没见过等级这么低的哨兵了。 但也不至於看她一眼就晕吧? 她又没修炼出见闻色霸气。 也难怪那位皇家侍卫长不相信。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在,初步判断,人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大碍。 但小亲王没醒来,他们一行人暂时也不好脱身离开。 见同胞哥哥开团,虎四秒跟,笑著搭腔: “哥,你跟这条鱷鱼有什么好解释的?鱷鱼脑袋大概只有……” 虎四停顿片刻,捏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意味深长恶劣一笑: “也就只有这么点大。你的逻辑,他根本听不懂。” 其他的,格雷塞確实没听进去,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敢说你鱷鱼叔叔小?!” 鱷身受到了侮辱,格雷塞怒目圆睁,將手中的长枪狠狠击向地面。 “轰”的一声,精钢地板砸出一个深坑,狂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 一头体型庞大的远古巨鱷,张著腥风扑鼻的血盆大口,在空中展现出身形。 虎鯨五兄弟,也一点不含糊,纷纷展开了精神力威压,狠狠压了回去。 属於高级哨兵们的精神力同时降临,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强强对决,交锋斗狠,火花四溅。 手中突然传来“嘶嘶”的鸣声。 林芝低头一看。 一直都很安静盘在她手腕上的伽罗,竟然也兴奋地伸长了脑袋,一副要拱火助威的架势。 鲜血和暴力,这是刻在哨兵基因內的渴望。 如果不是林芝事先命令过他,不允许暴露气息,他现在绝对已经现出原形加入团战了。 伽罗s+的精神力一旦降临,那所有人都不用玩了。 她的身份也將暴露个彻底。 林芝伸出一只手指,將伽罗的脑袋按了下去,带著警告的意味捏了捏:【伽罗,乖孩子是不会凑热闹打群架的。】 伽罗被捏得舒爽地眯起竖瞳,软趴趴地贴回她的脉搏处,討好地蹭了蹭:【唔……林……我就看看,伽罗很乖的。】 林芝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隨即快速扫了一眼病床的方向,从沙发上站起身:“都住手。”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虎鯨五兄弟立刻收敛了精神力,侧身看向她,乖顺得仿佛刚才斗狠的人不是他们。 林芝从他们身后走出,直面高出她两个头的格雷塞。 格雷塞微微愣住,盯著她的吊梢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与兴味。 这世界上,能一句话扼制住这五兄弟的人可不多。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五个疯子真的找到了嚮导。 格雷塞冷嗤一声:“你说停就停,凭什么?” 她是他们的嚮导,又不是他的。 “我是无所谓。”林芝无所谓耸耸肩,指了指病床的方向,“但你的小殿下,好像有点死了。” 高级哨兵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在狭小空间內廝杀,周围的医护人员已经七零八落地晕了一地。 而那位精神力等级只有c级的小亲王,情况肉眼可见地比刚刚更糟,冒著冷汗,脸色苍白。 林芝怕自己再不制止,今天要彻底走不了了。 格雷塞面色大骇,猛地扑过去:“小殿下!你怎么了?快来人!” 人? 哪来的人? 都被他爆发的精神力震晕了。 林芝挑眉,和看过来的虎四对上视线,相视一笑。 她刚还以为虎四只是在挑衅,没想到这条鱷鱼脑子是真不好。 “让开。”林芝径直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格雷塞如临大敌,警惕地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嚮导,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林芝好笑,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伸手拨开小亲王额前的碎发,抚上对方光洁的额头。 有虎鯨五兄弟,还有个伽罗,她完全不惧格雷塞,甚至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芝眼中闪过光芒。 就是当场把他家殿下弄傻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在无视等级、对待s+神话种依旧不讲理的生命树面前,这位小亲王c级的等级实在不够看。 “放开你的手!”格雷塞紧张怒吼。 但他也只能无能狂怒,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五条虎鯨危险的目光,正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只要他一动,他们一定会动。 对上一个,他也许还能应付。 但五个,他完全没有胜算。 “闭嘴,”林芝轻飘飘道,“你要是再打扰我,可別怪我手抖。” “你!”格雷塞这下是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捏紧了手里的长枪,愤愤地盯著。 林芝闭上双眼,放出精神丝。 相比较那些s级的哨兵,这位小亲王的精神图景边缘简直薄如蝉翼,薄得林芝怕自己一戳就破。 她斟酌了片刻,才试著抽取了一丝精神力,小心灌输进去。 必须小心。 她往常只疏导过s级的哨兵,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c级的。 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对方弄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当然是好心,想把他唤醒。 但也没那么好心。 能接触到皇室成员精神图景的机会少之又少。 眼前这个还是亲王,也就是当今帝王的亲弟弟,他的记忆中,必定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她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如今皇室是好是坏,能不能信任,她进去一看便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流氓驾到,通通闪开 幽蓝色的珊瑚林中,一只透明的小水母正安静沉睡。 它通体散发著微弱的萤光,悬浮在水中,漂亮得如同薄纱裙带般的触手,隨著虚无的水波轻轻摇曳。 突然,平静被打破。 在一股无形的巨力下,水底撕裂开一大条真空地带。 小水母立刻警觉,伞盖猛地收缩想要逃离。 可它刚一动,就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 生命树强大的根系,隨便挑出一根,都比小水母所有的触手加起来还要粗壮。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环绕,瞬间编织出牢笼。 可怜的小水母,连入侵者到底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被关了进去。 黑暗降临。 紧接著,是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强烈抽取。 太强了。 生命树的疏导,对一个c级的小水母来说,强得太过分了。 虽然它已经在很克制地小口小口吃了,但小水母还是受不住。 每一次抽取,它的身躯都因受不住,而剧烈地战慄。 原本透明的躯体,迅速染上一层緋红色。 一开始,它还能用触手,从中间的缝隙挤出去,试图逃脱。 但很快,就会被发现。 迎接它的是更紧密的缠绕。 逃不开,躲不掉。 很快,小水母不挣扎了。 ……。 ……。 - 现实。 一群医护人员满头大汗折腾了半天都没见好转的小亲王,在林芝的手下,没过几秒,脸色就由白转红,睫毛颤抖,一副要醒来的模样。 就是红得有些不对劲…… 脸颊,眼尾,都泛起靡丽的潮红色,在清透白净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色气。 …… …… …… “殿……殿下?!”格雷塞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反应过来后,呼吸粗重,怒声质问,“你对小殿下做了什么?!” “嘘。” 林芝正到关键时刻,当然不会停手。 简单疏导而已,又不是其他什么。 更何况,天地良心,她真的真的已经很温柔了,只是这位小殿下实在太弱鸡,生理反应才会如此剧烈。 为了防止这头没脑子的鱷鱼妨碍自己,趁著对方还没出手,林芝熟练地再次甩出根茎。 “呃……你!”护主心切、毫无防备的格雷塞被一击即中,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仰倒下去。 肉坨坨砸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 - 另一边,杰利今日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例行结束每日吹奏“潮汐之螺”的任务,转头就听说杰西晕过去了,嚇得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结果还没到事发地,就见自己那个应该晕过去的弟弟,潮红著脸,哭著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脚一软地跌向他:“哥!救我!有女流氓!” “什么!”杰利瞬间大骇。 帝国脚下,竟然有女流氓存在,还公然对他的弟弟出手? 岂有此理! 必须將其绳之以法! 杰利怒火中烧,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衝过去。 包厢地上,此时横七竖八地躺著一地的人。 就连他最得力的皇家侍卫长格雷塞,也吐著舌头,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让他头疼无比的虎鯨一族,竟然站在一地“躺尸”中央谈笑风生,当真是混帐至极! “女流氓呢?”杰利沉声问。 杰西眼泪狂飆,指著他们中间的女子,淒声控诉:“哥!就是她!” 杰利这才注意到,房间內还站著一名女子。 只是她的身形苗条,在那五兄弟人墙般的遮挡下,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可就在看清她的一瞬间,杰利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好熟悉的身形…… 还有那头黑色波浪长发。 以及空气中,那股隱隱的嚮导素。 这是他在很久、很久的曾经,闻到过的味道。 大脑还没真正回想起什么,身体却已经穿越漫长的岁月长河,给出了最真实的生理反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细密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爬满全身。 听到门口的动静,房间內的几人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名女子。 她戴著黑色的面纱,但那双眼睛…… 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哪怕相隔十年。 他仍然记忆犹新。 是…… 是那位…… 海神殿下的新娘! 对视的一瞬间,杰利眼眶爆红。 她回来了! 她终於回来了! 她是回来找殿下的吗? 可是殿下他……他已经不在了啊…… 早就已经不在了。 而他,也找了殿下很多年,未曾找到。 他有错。 是他当年没有保护好殿下。 杰利浑身剧烈颤抖著,大步向前迈去。 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怒极攻心,准备亲自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流氓”。 可下一秒,这位帝国的王,竟然在女子身前深深地跪了下去,涕泪横流:“殿下……请您降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扭曲到极致的爱与恨 “哥?” 杰西懵了。 哥哥怎么给这个女流氓跪下了? 跟在杰利身后的近卫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帝国的君主,竟然对著一介来歷不明的女子泣不成声,甚至卑微地主动求对方降罪! 这对吗? 何罪之有? 这女子又是谁? 在场眾人,只有林芝明白了杰利的心意。 刚才在为杰西进行精神疏导时,她顺势窥见了许多关於杰利的记忆碎片。 人的眼泪可以硬挤,说出口的话也未必真心,但十年如一日的苦撑,以及他在血脉至亲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这位潮汐帝国的帝王,也是海神殿下曾经的隨从,这十年来,他代替拉斐尔死死守著这片国土,每天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吹奏“潮汐之螺”驱散污染区,同时,也从未停止过寻找拉斐尔的下落。 只是造化弄人,杰利绝不会想到,他苦苦寻觅的海神殿下,其实一直都在帝国脚下生活,褪去了昔日神圣的光环,变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哑巴”,隱匿於最脏乱的市井之中。 找不到,真的怪不了杰利。 林芝抬眸扫了一圈门口那些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又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杰利,暗暗扶额。 好羞耻啊…… 没想到低智小短剧里面“龙王归来”的剧情,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林芝无奈:“你先起来。” - 等杰利把閒杂人等都清退乾净,包厢门被重重关上,林芝才彻底放鬆下来,靠进沙发里,摘下面纱,与他坦然相认: “好久不见,杰利。” 虎鯨五兄弟默契地散在她身周,或坐或站,一个个人高马大,齐齐向对面的杰利投去戒备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杰利见此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传闻中契约了虎鯨五兄弟的神秘嚮导,就是她。 如果是她,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也就只有她了吧。 坐在那“凶神恶煞”的五兄弟中间,一点不显得突兀,甚至极为融入,淡然中又带著凌厉的气势,还要压过那五兄弟一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圣母殿下的光辉,依旧闪耀啊—— 杰利感嘆著低下头颅:“您竟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实在是……深感荣幸。” 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又能如何? 和这位比起来,依旧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况且,这位置也不是他的……他只是在替人“代班”,总有一天要物归原主。 杰西躲在杰利身后,抬眸小心瞥了一眼林芝的面容,愣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长得这么清冷悲悯,手段会那么狂暴?! 一想到刚刚那个让他差点升天的恐怖体验,杰西又满脸涨红地低下头去,轻轻告状:“哥,她刚刚不招呼,就强行对我进行了疏导……” 哥哥不同寻常的態度,让他拿不准主意,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了。 杰利也注意到了弟弟的窘迫,恨铁不成钢。 圣母的疏导。 那可是多少哨兵趋之若鶩,求都求不来,甚至一辈子也无法碰到的终极梦想! 这傻小子,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样的恩赐,还在这里矫情作態,害得他以为真的有什么女流氓,差点就衝撞了圣母殿下。 “抱歉,刚刚多有冒犯。”杰利立刻拉上杰西道歉。 林芝摆摆手,並不在意。 杰西只是一个年轻的c级哨兵,不知者无罪,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林芝轻鬆揭过,直接进入正题:“说说吧,我走后的事情。” 虽然从杰西的记忆中,她已经拼凑出了个大概,但还需要掌握更精准的情报。 “哎……您不知道,我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杰利重重嘆了口气后,开始大吐苦水: “……殿下当年把担子给我后,就消失不见,留我一个人,心惊胆战,一天都不敢生病……” 杰利越说,心中的委屈更多,又是落下泪。 拉斐尔的精神力,比杰利强悍太多。 而且,他自己的能力,自然能运用自如,只需要每个月祈福一次,便足够清退污染区。 但杰利不同,他需要每天坚持,咬牙透支精神力去吹奏,才能达到和拉斐尔一样的效果。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同情:“……辛苦了。” 难怪刚刚杰利看到自己能这么激动。 换做她,全年无休地为老板顶缸扛摊子十年,某天突然撞见失踪已久的老板娘,她也绷不住。 可怜的水母。 十年过去,明显见老。 当年还是极为鲜嫩的,如今眼角皱纹都要出来了。 但没关係,杰利的“苦难”马上就能结束了。 她不仅已经找到了拉斐尔,还有彻底清理污染区的打算。 林芝思考片刻,先將拉斐尔的事隱瞒下来,只和杰利透露了后者。 拉斐尔如今情况不稳定,双重人格,连她也觉得棘手。 若是现在就告诉杰利,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因为过度关心而打乱她现有的部署。 但是后者,杰利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自己。 交心不交底,每时每刻都留一手。 这是林芝的习惯。 杰利一听,又惊又喜,激动得差点再次落下泪。 终於能退休了,太好了! “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提,我一定竭尽全力。” 目標一致,合作自然水到渠成,谈话顺利结束。 散场时,杰利仍意犹未尽:“殿下,您现在下榻何处?要不要搬回珊瑚塔?海神殿下的寢宫我一直封存著,每天都有人小心打扫,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用。”林芝果断拒绝。 珊瑚塔眼线多,不如现在的住所自在。 拉斐尔也不方便露面。 况且,她身边还带著其他哨兵。 林芝戴上面纱,临走前嘱託:“我的事情,对外保密。” “是。”杰利神情一肃,毕恭毕敬应下,直到林芝走远许久,才慢慢回过神。 “哥……她是谁?”杰西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哥哥的態度,还有刚刚他们谈论的內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女子不是一般人。 杰利严谨执行林芝的吩咐,立刻板著脸严厉警告:“杰西,不该问的別问,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不管是谁,就是弟弟,也不能透露分毫。 - 突发变故,拍卖中断,宾客们早已清退完。 林芝走的是高层包厢专属的特殊通道,极其僻静,几乎遇不到什么閒杂人等。 离开的中途,只在拐角处与一名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那人留著一头黑色长直发,低垂著脑袋退让到墙边,手上端著一个餐盘,上面都是些吃剩的瓜果残余,大概是负责散场清理的保洁。 林芝没太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一直缠绕在林芝手腕上假寐的伽罗,突然睁开了竖瞳,“嘶”地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怎么有股熟悉的骚味? 他是不是闻到某只臭狐狸的味道了? 味道极淡,仅仅是一丝一缕。 等他再想仔细闻,气息已经消散在空气中,捕捉不到了。 手腕处的细微动作,立刻引起了林芝的注意。 她用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伽罗冰凉的脑袋:“怎么了?伽罗?” 伽罗晃晃脑袋传音:【没什么。】 那只臭狐狸怎么会在这? 闻错了吧……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某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攥紧手,骨节因用力过度咯吱作响。 他没闻错。 不会有错! 那条臭蛇身上,全是圣母的味道! 那股由內而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郁嚮导素,绝不是普通的贴贴就能拥有的。 该死的臭蛇…… 他竟然得到了圣母最深度、最私密的宠爱! 凭什么?! 凭什么伽罗那傢伙能成功上位?!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教子,就终究比不过所谓的“亲生”? 圣母……圣母……圣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脑海中,理智的弦根根崩断,再也装不下其他,只剩下对圣母那份至纯至深、又扭曲到极致的爱与恨。 从来不曾拥有,並不可怕。 真正能將人逼疯的,是眼睁睁看到別人拥有,而自己,却被残忍地丟在原地。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呢?摸鱼被我逮……” 一名穿著同色制服的人调侃著走过来。 走到近前,调侃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人正在哭。 他从没见到有人会这样哭。 眼睛悽厉地睁著,眼底血丝满布。 但这个人像是感觉不到难受似的,眨也不眨,任由眼泪流淌。 不是惊天动地的哭,却比那种更嚇人,就好像心和魂都已经不在,隨风飘走了,原地只剩一具躯壳。 他瞬间头皮发麻,心臟就像老鼠见到猫,本能地狂跳起来,刚想后退,眼前突然猛地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千城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开。 本来想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但既然伽罗那傢伙都可以,那他也可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行了,要被玩死了 入夜。 芬里尔昨晚没回,今晚还是没有。 说是去排查异常信號。 以他的实力,左右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睡前,林芝再次確认了一遍图鑑。 图鑑上,芬里尔的状態一切正常。 估计只是在海上航行耽搁了时间。 林芝关掉图鑑,扫了眼旁边空荡荡的被褥,本想召个谁来暖床,却忽然想起昨天的梦。 那只软糯糯毛茸茸qq弹弹的骚狐狸,今天不会还来吧? 於是,林芝怀著某种试验的心思,独自睡下。 果不其然,再次睁开眼睛,又到了那处独特的空间。 只不过,今天和昨天大有不同。 原本纯白色,空无一物的空间,竟然有了具体的场景。 脚底,柔软的暗色地毯铺开,四周垂著半透明的纱幔,隔出了一片私密的小空间。 纱幔外面,人头攒动,若隱若现,似乎有很多人在微醺低语,听不真切,某种繾綣低迷的音乐浮荡著,將嘈杂挡在外头。 头顶,紫粉色的灯球旋转,映出靡丽的光斑,將一切都笼罩在朦朧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果香,还夹著她昨天闻到过的某只骚狐狸的味道。 林芝挑眉,朝更深处的纱幔看去。 味道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要进去吗? 虽然场景变了,但昨天的那种感觉还是没变,整座空间都在她的掌控中,隨心而动。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芝,泰然处之地抬脚走过去。 来都来了。 不如看看那只骚狐狸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场景弄得这么曖昧,直觉告诉她,大的要来了。 刚刚撩开纱幔的一角,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將她整个拉了进去。 林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已经撞进一大片柔软里。 滑嫩的肌肤触感,紧紧贴著脸颊。 里面鼓动的心臟,伴隨著急促的呼吸,清晰传来。 山峰弧度近在眼前。 是男人宽阔的胸肌。 这突如其来的一砸直接將林芝砸懵了。 怎么不是狐狸,而是人? 那只拽她进来的手仍握著她的手,主动將自己一侧胸,送进她掌心。 入手滚烫,触感滑嫩,虽然不及虎鯨五兄弟的大,但特別饱满,有弹性,一摸就知道是特意练过的。 林芝下意识捏了捏,才从柔软中抬头。 昏暗中,对上一双多情漂亮,泛著水光的桃花眼,眼尾上翘,在自己的抚摸下,长睫颤抖,微微眯起。 长得是极美的。 而且还是她喜欢的黑长直。 就是太骚了。 整个脸颊,连著眼尾,都泛出淡粉色的欲。 唇瓣也是水润的深粉色,微微张开,隱约可见舌尖。 长得一副滥情,会四处开花,很会玩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更贴近她几分,捏紧了她的手,带著她,继续向下游离。 视线向下。 林芝终於能看清他穿得什么。 …… ……。 和一件礼物似的。 …… 隱约可见蝴蝶结的边缘。 …… 难道是绑著的? ……。 ……。 ……。 ……。 ……。 ……。 ……。 艹,真骚啊。 鼻息中,全是某只骚狐狸的味道。 男人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正绕过来,缠著她。 这一刻,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男人,就是昨天那只精神空间中的狐狸。 果然如她所想,不是什么单纯的毛茸茸,而是个不要脸的、用狐媚手段来勾引她的哨兵。 却偏偏极合她的心意。 低频的音乐鼓动,外头传来隱隱戳戳的人声。 这一刻,她完全读懂了男人的良苦用心。 这场景,和脱衣俱乐部有什么区別? 隔绝他们和人群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幕。 虽然私密,但也极为刺激。 本能的欲望在此处被无限地调动起来。 她可以完完全全释放自己,享受他,玩弄他。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所以,这男人不是她曾经契约的某个哨兵。 但他绝对认识自己,且极为熟悉她的所有xp。 林芝呵笑了一声,抖了抖手腕,挣脱了男人的手。 男人疑惑地抬眸望向她,多情眼中依旧水光泛滥。 圣母不喜欢吗? 明明他很用心准备了。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白光闪过。 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 千城微微睁大眼睛。 他没有操控空间。 所以是圣母…… 下一刻,胸前传来力道。 他被重重地揪了一记。 瞬间整个人都软了,重重地倒向床。 圣母…… 是圣母。 圣母是喜欢他的。 林芝疑惑歪头。 现在男人,表情应该该是屈辱的吧? 怎么反而笑得开心? 果然sao。 林芝抬脚。 对这种主动送上来的sao货,她可做不到温柔。 - 良久。 床上只剩下一具人干。 (看標题)。 …… …… …… …… …… …… …… 就在这时,隱秘的空间中,突然传出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千城,果然是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也就只配让林用脚玩 房间角落出现一个粉色头髮的身影。 “伽罗?”林芝惊讶。 原来,其他人也能进来这处空间。 伽罗什么时候来的?潜入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竟毫无察觉。 也不知道刚刚那种尤为变態的玩法,他看了多久。 伽罗白色竖瞳缩紧,冷冷盯著床上被林玩得乱七八糟的千城:“你竟然还敢来勾引林。” 白天他没有闻错,果然是这只臭狐狸! 林芝还是第一次见到伽罗这副模样。 他平日里,要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此时全身上下,都像是笼罩著一层暗黑色的杀气,就差没嘶声哈气了。 千城还没完全从灭顶的爽感中缓过劲,撑著身体,慵懒地坐起,拨开额前濡湿的碎发,露出春色未尽的脸。 面对杀意,他只是挑衅地勾起唇角:“怎么?只许你爬上圣母的床,我不行?况且……” 他停顿片刻,微微侧身,將身上那些被狠狠玩弄过的痕跡肆意地展示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没看见圣母有多喜欢我吗?” 伽罗可以做的,他都能做到,甚至只会比伽罗做得更好。 冷血动物终究还是冷血动物,全身上下都冷冰冰的,圣母抱在怀里,说不定都得冻感冒。 还得是他这样毛茸茸暖洋洋的更好,不管是在床上玩,还是在床下抱,圣母都能更舒心。 林芝懵圈地眨了眨眼。 等等……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人叫她圣母? 她竟然不只有伽罗这一个好大儿?! 那她刚才…… 林芝眼前一黑。 为什么人都玩完了,才让她知道此等大事?! 伽罗眼底寒意更甚。 这只臭狐狸,果然一点也没变,依旧令人作呕。 放在曾经,他说不定真的会被千城激怒。 但现在…… 伽罗冷笑一声,游刃有余地拉开衣领,露出修长脖子上的一道红痕,上头隱约还可以见到牙齿的痕跡,曖昧至极。 林芝脸色凝滯。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毕竟她就是製造人! 但那……那个不是她前阵子咬的吗? 伽罗是怎么一直保留到现在的?! 伽罗只给千城看了一眼,便珍视地將衣领重新拢好,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我有林给的勋章,你有吗?千城,你也就只配让林用脚玩。” 千城脸色此刻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哨兵的身体素质普遍强悍,普通的力道,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圣母到底是咬得多用力? 她当时又在经歷什么? 是啊…… 不一样的。 他们不一样。 伽罗已经有了圣母的永久標记。 圣母已经对他做了比刚刚快乐数百倍的事。 心底那团不甘的火焰再次烧了起来,烧得他全身筋骨发痛,连灵魂都灼痛地战慄。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先来到圣母身边的,凭什么伽罗能比他先得到?! 林芝也就走神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另一头,两人的战况已经升级了。 空间中,突然出现一头巨大狐狸,弓著背,甩著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对著粉色长条大蛇,咧开满嘴的尖牙,丝毫没有昨日夜里的软萌可爱。 狐狸和大蛇,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还能听见两人的拌嘴: “不就是先获得了標记吗?嘚瑟什么?” “呵,你有吗?事实证明,林还是更喜欢我。” “你放屁!要是没有发情期,圣母会標记你吗?你也就是仗著圣母心软!” “那你呢?不也是趁著林什么都不记得,趁机勾引?她要是知道了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还会愿意碰你吗?” “闭嘴!” 空间的场景全都被他们打散了,原地只剩下断壁残垣,也就只有她这块地完好无损。 林芝独自在风中凌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二胎家庭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搞清楚。 “好了,停手!” 清冷的指令伴隨著高阶嚮导绝对的压制力。 空间隨心而动,所有废墟,都被她一个念头清理乾净。 庞大的生命树拔地而起,將两只巨兽强行隔开。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微妙变化的心情,两人很快就默契地停手。 吵归吵,闹归闹,要是让圣母厌弃,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 “圣母。” ”两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方才那恨不得將对方撕碎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出一辙的湿漉漉的乖顺。 看他们变换如此自如,林芝又是一阵头疼。 这两人显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个叫千城的,也是精得很,刚刚玩他的时候不叫圣母,现在开始叫了。 但玩都玩了,时间又不能倒退。 ……。 ……。 “千城是吧?”林芝看向他,“如你所见,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包括你。所以,先给我解释一下你是谁。” 千城对上林芝清明且陌生的目光,內心最深处的恐慌得到验证,心臟猛地缩紧,酸涩溢上心头,传遍全身,手脚瞬间酸麻。 果然如此吗? 圣母果然把他忘记了…… 之前,陪圣母一起双人游戏,以及装作网友面基,想给圣母惊喜,结果被圣母戏耍什么的,其实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因为,就算相见了,圣母也不认识他了,並不会感觉惊喜。 从大陆另一头,追到另一头,也只是他一个人的追逐。 原来如此…… 但没关係。 这也意味著,所有的爱恨,包括那些情仇都可以是过去式,他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圣母对他是有感觉的,否则刚刚也不会碰他的身体,不是吗? 多情眼乖顺地垂下,水光尽敛。 千城微微一笑,行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礼仪,语气繾綣:“圣母,我是千城,是您……最爱的信徒。” 他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男士深色唐装,將刚刚那些入目不堪的痕跡,全都遮去了,身段被勾勒得极佳,配上黑长直发,一股子清冷禁慾的古典优雅美人模样。 当然,要先忘记他刚刚那副勾栏的做派。 林芝已经十分清楚他那层表象下,藏著的是一具怎样骚浪的身体。 伽罗眼眸微微眯起,冷哼一声:“最爱?我看不见得。” 道貌岸然的狐狸精,以为他看不出他那点心思吗?想將曾经的罪责,一揭而过,无事发生地和圣母重新在一起,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芝早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截了当: “伽罗,你来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法力无边 伽罗凝眉思考了片刻,惊讶地发现:天!和千城的恩怨太多,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从那件事说起才好。 这傢伙在林面前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的事可太多了。 想起曾经在千城身上吃到亏,受到的委屈,伽罗表情哀怨地靠向林芝的肩头,可怜巴巴总结: “从我来到你身边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想把我挤走。”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强悍,又深得林信任,说不定早已经被千城攛掇走了。 林芝看得出来伽罗不是装的,这是真难过了。 安抚性地揉了摸伽罗柔软的发顶,林芝才看向千城。 千城肉眼可见地紧张,嘴唇微张,似乎下意识地想解释什么。 但伽罗说的是事实,他也解释不了,只能熟练垂眉,多情眼里瞬间蓄起了盈盈水光,一副泫然欲泣、悔不当初的模样: “圣母,当年我还小……心气高,不懂事,你当时也已经狠狠惩罚过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伽罗太熟悉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了。 当年,他就是这样,一步步骗取林的信任,然后嫁祸、离间、煽风点火……將林身边的人搅得不得安寧,最后,还成功逼走了林身边的哨兵。 伽罗低声在林芝耳边告状,临了语气凝重提醒:“……林千万小心,他可怕得很。” 哨兵听力惊人,伽罗小声的告状,千城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可信度,只能焦急道:“圣母,您不能只听伽罗一面之词。” 伽罗撇嘴:“我可没冤枉你。” 他承认自己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可没说一句假话。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林芝抬手:“行了。” 她看向千城:“我给你一个机会自证清白,让我进去,可以就过来。” 千城愣怔。 进去…… 圣母是要进他的精神图景吗? 千城呼吸微微停滯。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但这也就意味著,圣母会看到他最真实的那一面。 他所有的阴暗,以及见不得光的欲望都將赤裸裸地暴露。 那又怎么样? 圣母愿意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也就是说,圣母愿意去了解他们的过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愿意与他重新建立连接。 这是恩赐,错过就没有了。 对错评判,全部交给圣母。 不管圣母从此以后,是厌弃他,还是宽恕他,他全都接受,只要圣母愿意再次想起他,他就能在圣母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见千城不说话,林芝还以为他是怕了,皱眉问:“不可以吗?” 伽罗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冤枉千城,只要她能进入千城的精神图景看一看,一切就都明了。 但如果千城不愿意,那就说明真的有鬼。 “可以!”生怕林芝反悔,千城立刻答应下来,眼底闪烁狂热的光芒,恨不得立刻飞奔过来,“圣母,你等我一分钟,我马上来。”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空间中。 林芝沉默一瞬。 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到底是有鬼,还是没鬼? 伽罗抿嘴,气得牙痒,拧紧拳头。 一分钟?! 这只居心不良的狐狸果然就蹲守在附近吗? - 千城说一分钟,还真就是一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事实上,以千城的速度,赶过来是一分钟也不需要的。 只是来之前,他需要快速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把可疑的体液都处理了,以最好状態见圣母。 千城本人,和精神空间,长得基本没什么差別,现实甚至因为真实,比精神空间里还要鲜活美貌几分。 一头黑长直发垂落在单色唐装上,衬得他皮肤白瓷一般,一分钟,还不足以让滔天的情潮平復,顶著一张唇红齿白的脸出现,林芝都微微愣神。 毕竟是狐狸,拋开美貌…… 拋不开。 根本拋不开。 要是一个丑人。 林芝早没心情听他那些狡辩,更不用说还愿意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千城直接无视越过房间门口虎视眈眈的伽罗,挟著月光和晚风,大跨步走向林芝所在的单人沙发,极其熟练地单膝跪在林芝膝下,希冀地从下往上望向她,用视线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眷恋地深吸一口气,才颤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圣母……” 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接触圣母,闻到圣母的味道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精神的接触,怎么能比得上真实呢? 只是这样近距离看著圣母,心口就能溢出幸福的眼泪,让他双眼模糊,更不用说圣母一会儿还要进入他那里…… 光是想想,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千城满脸潮红,多情眼泛滥著水光,一眨不眨地映著她的面容,羞涩道:“圣母,我都准备好了……请您,进来吧。” 林芝刚准备展开精神力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进入精神图景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做其他什么。 “林千万小心,他可怕得很。”伽罗的警告仍然在耳边环绕,林芝深以为然,的確可怕。 为了防止他再说些让人误会到脸红心跳的话,林芝速战速决,闭上眼,快速展开生命树,粗壮的根茎挥舞,没打招呼,直接就扎了过去。 下一刻,林芝愣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全对她不设任何防备的精神图景。 就像千城说的,他已经做好准备,卸下了所有防御,自己撑开,就等著林芝进去了。 “唔……”发出一声短促的,依旧会令人误会的低吟,千城以一个精准算计好的角度,倒向林芝双腿。 一直抱胸冷眼旁观的伽罗,立刻神龙摆尾,一个健步,眼疾手快,给他拨开了。 刚刚看见他蹲在圣母脚边,就知道等会儿他要放什么屁了! 想藉机占林的便宜? 休想! - 林芝一进入千城的精神图景,就被狐狸毛糊了一脸。 一大坨雪白绵软的毛茸茸直接横在眼前,甚至还不等她站稳,就贴著她狂吸。 林芝:“……” 只见过人吸毛茸茸,实在没见过毛茸茸吸人。 还好她不是真人,只是一团意念而已,否则真要窒息了。 经过两天的精神接触,她已经很熟悉这只狐狸了,九条尾巴,是千城的精神体——天狐。 某种存在於传说中,拥有九条尾巴,法力无边的狐妖。 法力……无边。 虽然还没见识,但想来也知道绝对不简单。 不管是这个法力,还是那个法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是母亲激推,你呢? 好不容易摆脱了铺天盖地的狐狸毛,林芝终於看清了四周环境。 是一处不大的房间,陈设极为温馨,是以一种极繁的装修风格,柔软的地毯一直通铺到木床,暖黄色的灯光下,床头堆满了毛茸茸的棉花q版人形娃娃。 大小不同,身上的衣服也都不同。 但无一例外,眼睛全都是由黑色纽扣缝製,大波浪长发也全是用黑色的毛线精心编织。 显然,都是同一个人。 林芝:“……” 黑眼睛,黑色大波浪……好强的既视感,该不会全是以她为原型吧? 她见过不少因为喜欢明星或是二次元角色,而入坑养娃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但突然知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在以她为原型养娃,心情就很微妙了。 不仅如此,环顾四周。 暗色的墙壁上,精致的相框连成一大片,相框里的人,也全都是她,背面,侧面,正面,吃饭,看书,钓鱼,跑步……甚至还有睡觉时候的照片。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几个顶天立地的大型痛柜,她都不用打开看,只是隔著玻璃柜门,粗略地扫了一眼,就看出来里面全是有关於她的同人製品,手办,吧唧,小卡,亚克力立牌……各种品类,不同动作,不同装扮,不同表情,应有尽有。 林芝眼前是黑了又一黑。 之前也不是没接触过其他阴暗批,所以在她的设想里,千城的精神图景,说不定和夏利的差不多,不至於阴森恐怖到鬼屋的程度,但应该也阳间不到哪里去。 她都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唯独没想过,竟然会是一座她的痛屋。 来自激推狂热的爱意,砸得她有点晕。 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他们各自潜意识的体现,骗不了人。 千城当然清楚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子,却丝毫不避讳,反而大方地展示给她看。 他是故意的。 林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说真的,还不如是鬼屋呢。 白绒绒的狐狸,此时又哼哼唧唧地贴了上来。 林芝报復性地狠狠抓了一下它的大尾巴。 狐狸愣怔了一瞬,隨即哼唧得更欢了,剩下八条尾巴,一起围了上来,將她团团环住,显然是喜欢极了。 林芝面色一滯,鬆开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只变態狐狸,不管是爱的抚摸,还是痛的训诫,他都喜欢,而且,相比较前者,说不定更喜欢后者。 为了不再莫名其妙地让狐狸爽到,林芝果断展开精神力,准备速战速决。 生命树虚影在房间正中央凭空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痛屋的念力影响,此时生命树的树冠上,竟然自动掛上了灯条。 彩色的灯条,將整棵树都点缀出闪闪发光的霓虹色。 生长在痛屋中央,竟然一点也不突兀,甚至极为和谐,就好像痛屋等待多年,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太夸张了…… 林芝扶额,简直没眼看了。 怎么连自己的精神体也被同化,变得不正经起来? 等结束了这次疏导,她一定要去好好洗洗脑子。 绿色的光,夹杂著七彩的霓虹色,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將她和那只大狐狸包裹进去。 - “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一片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 黑色画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隨著光亮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背著光的人影。 画面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趴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乾枯的头髮紧贴著头皮,衣不蔽体,在毒辣的日头下暴晒著,嘴唇乾裂,浑身红肿,沾满污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在他身侧蹲了下来,一只洁白的手从斗篷中伸出,刚探到鼻下,手就被那人颤抖地攥住了。 “呃……” 他本能地发出声音求助。 只是乾涩到几乎乾裂的嗓子,已经不能支持他说出更多的话了,只能发出单一的音调。 他盯著眼前斗篷下的女人,犹如迴光返照一般,眼中突然爆发出异常激动的神采。 斗篷中的人立刻回头呼唤了一声:“芬里尔,快来,他还活著。” 另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著同款的斗篷,从她身后走过来,蹲下俯身,先扒开那人紧攥著她不放的手,隨后做了更细致的探查。 “应该是在赶路的途中,脱水晕倒了。” 可以预见,如果放任不管,在这种环境下,不出一天……不,也许只需几个小时,他就会脱水而死。 高大的身影,从身侧拿出隨身的水壶,將人扶起,一点点地餵了些水。 林芝恍然。 这大概就是她和千城的初遇了。 那两个斗篷人,正是她和芬里尔,在某次行军途中路过荒漠,意外遇到了晕倒的千城,於是顺手救下了他。 林芝的目光落向了那个靠在芬里尔怀里、极为虚弱的少年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人真是千城吗? 他不是黑色头髮的吗? 怎么此时是白色的头髮呢? 那发色,不像是乾枯,或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发白,而像是天生的,在太阳下,散发出极为柔和的光芒。 等等…… 林芝突然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 精神体的顏色,通常会展现在哨兵本人身上。 比如芬里尔的白狼,伽罗的粉蛇,拉斐尔蓝色的鱼尾…… 千城的精神体,天狐的毛色是雪白色的。 所以,他应该也是白色的才对。 但为什么…… 还没等林芝想明白,画面又是一变。 一顶军用帐篷。 空间不大,但设施完善,足够容下三人。 千城被林芝和芬里尔带了回来,摇身一变,已经洗得乾净,穿上了乾净的衣服。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復了点元气,依稀能辨认出优越的眉眼轮廓,只要再好好补一补,必定脱胎换骨。 他正站在帐篷角落,对著面前的女人抬眸乖巧一笑:“姐姐,怎么了?” 林芝饶有兴味地盯了他好几眼,突然意味深长咧嘴一笑,回头招招手:“芬里尔,你来。” 芬里尔正穿著家居服坐著喝茶,留了好一阵子的银色长髮隨意地高高扎起,手里还拿著一份纸质报告。 上面都是些部队的信息,污染区清理进度,战略部署。 显然,他这个时候,已经在慢慢往上走了,说不定已经有了一定的职级,身上透出隱隱属於成熟男人的稳重气质。 听到林芝的召唤,放下手中的报告,疑惑地走过来:“怎么了,林。” “你站这。” 在林芝的指挥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站在了一起。 相似的发色,相似的肤色,美人总是有共通性的顏值。 林芝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开玩笑:“別说,你们这样站一起,还挺像父子。” 第一百二十章 大宝贝出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的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完全没察觉到千城的小表情。 但现在的林芝看得很清楚,那傢伙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依旧乖巧笑著,带著点无辜的困惑:“姐姐……我和哥哥没差多少岁吧?” 无声地陈述自己並不小。 林芝没听懂,倒是旁边的芬里尔侧头,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了眼千城。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无奈一笑,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动作自然又熟练:“林……是嫌我老了吗?”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只是我有个想法……”她低笑了几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想收养他。” 空气彻底安静了。 芬里尔:“……” 千城:“……” 两人同时怔住。 显然,谁都没想到她会冒出这种想法。 千城不是那种全然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他的身量已经开始抽高,迎来了生长期,再过几年,就要成年了。 其实,在残酷的废土,十四五岁的少年,早就不算小孩子了,尤其是像千城这种,一看就是从苦难里爬出来的人。 这个年纪,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拿命换资源,討生活。 但林芝却很清楚,为何当时的自己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大概率是因为看到了千城的属性面板。 【神化种精神体:天狐】 这么稀有的属性,作为一个有收藏癖的游戏玩家,遇上了,她怎么可能放过? 可惜的是,千城当时还没成年,按照游戏机制,未成年角色无法契约,只能暂时先收编到我方阵营中。 於是,游戏的设定,合法合理地转换过来,就变成收养了。 芬里尔略有担忧,压低声音:“林,三思,毕竟是个不知底细的孤儿,晕倒的时机和地点也……” 说不上来的微妙。 尤其是这个少年看向林芝的眼神。 狼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並不简单。 “没事。”林芝坦然一笑,摆了摆手,“我喜欢未知。” 竟然还是个隱藏角色吗? 那更要收下来了。 她面向千城询问:“怎么样?你愿意吗?” 千城眸中闪过暗光,微微掐了掐手指,虽然和他计划里的发展有些偏差…… 但也可以。 至少,他成功留在她身边了。 “我愿意的……”他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圣、母。” 两个字被他说得黏糊糊,在唇齿间缠绵不已。 林芝狠狠沉默了一瞬。 当时收得有恃无恐,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 千城逆子的属性,竟然在初见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显现了吗? 谁家正常孩子第一次见面,喊“圣母”喊得跟调情一样? 这傢伙,当年接近自己,绝对是抱有目的性的。 说不定,连晕倒在那里,也不是意外,而是他精准计算过的结果。 - 画面一转。 上一刻,千城还是白色短髮,下一刻,就变成了黑长直发垂在腰间。 他的身形也变得高挑修长,病懨懨的模样完全不见,走路带风,就这么径直穿过一群全副武装的哨兵,目不斜视地向著军部腹地大跨步走进去。 林芝惊异。 千城只穿著便服,过往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他,甚至有人停下来,极为熟悉地和他打招呼: “千城?” “怎么把头髮染黑了?” “你原来的白髮不是挺好看的?还能和芬里尔上將一样。” 千城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勾起唇角,金色狭眸微微眯起:“请问,我为什么要和他一样?” 明明是笑的,却半分温暖也没有。 “啊……哈……哈哈,说的也是。”哨兵打了个哆嗦乾笑几声,送走了这位让人不寒而慄的祖宗。 旁观的林芝也乾笑了两声。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千城的头髮是黑色的了。 原来是因为不想和芬里尔扯上关係,才自己染黑。 接下来,千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军部腹地最大的那顶帐篷,掀开门帘,向里面的人扬著大大的笑容,刚刚还阴气森森的某人,声音瞬间甜了八个度:“圣母,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林主穿著联邦制式嚮导服,黑髮高束,袖口挽到小臂,正和帐篷里的人说话,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眼前一亮,上下看了他几眼:“你染头髮了?” “嗯。”千城快步走向她,迎合她的身高微微俯身,“圣母,好看吗?染得和你一样的顏色。” 初遇时,还矮她一截的少年,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 “好看。”林主认真看了两秒,隨即点头,伸出手,指尖勾起他的发尾,“很適合你。” 千城是典型的浓顏系长相,白色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锋芒,如今换成黑髮后,五官突出,妖异感反而更重,美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 被她碰到头髮的一瞬,千城眼睫微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唇角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攥住了林芝的衣角。 站在林主的身侧的粉头髮青年,怯怯地问:“圣母,他是谁?” 千城听到他的称呼,呼吸猛的一滯,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圣母?除了他,还有谁这样叫? 他僵硬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主身侧的另一个人。 同为神化种,只是一个照面就清楚了彼此的实力。 一个比他年纪更小,但天赋很高的年轻哨兵。 千城几乎是一瞬间就確认了,这是圣母会收编的类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狐狸尾巴全炸开了。 千城脸上依旧带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圣母,他是……?” “哦,对了,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林芝笑著把旁边的小粉毛拉过来,动作自然得不行: “我这次去收服雨林,中途孵了个蛋。他是我孵出来的大宝贝,名字叫伽罗。” 千城:“……” 大。 宝。 贝。 轰的一声。 千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圣母亲自孵出来的,还叫他大宝贝? 那他算什么? 圣母实力强悍,很快就登上了联邦第一嚮导的位置,身边逐渐人满为患。 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成年,只能眼看著圣母身边没有了他的位置。 现在,就连教子的身份,也有人来和他抢?! 林主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介绍: “伽罗,这是千城,我的教子。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 “千城,伽罗比你小,你平日里多照顾他一些。” 千城扯著嘴角甜甜一笑,眯起眼,视线幽幽落在伽罗身上; “放心吧,圣母,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听墙角这种事在古籍中亦有记载 兄友弟恭,从一开始,也就只有伽罗听进去,千城从见到伽罗的第一眼,就本能地厌恶这个半路杀出来、企图瓜分圣母宠爱的傢伙。 伽罗刚刚在外面,也並没有冤枉千城。 千城比伽罗先来到自己身边,他太清楚自己的喜好和底线了,而“刚破壳”的伽罗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白纸。 於是,凭著先来后到的优势,千城没少给伽罗使绊子: 故意给他错误的情报、截胡他的劳动成果、甚至找准机会在林芝面前装柔弱,企图让圣母厌弃这条蛇。 好在伽罗並非天真的小白花,在吃了几次暗亏后,迅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报復了回去。 这两人也就只有在自己面前装得和谐相处,其实背地里已经不知道扯头花多少次了。 千城是欺负了伽罗没错,但他自己,也没少在伽罗底下吃苦头。 以上帝视角旁观的林芝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难怪刚刚这两人一见面,和仇人似的,恨不得生啃了对方。 话说回来,这两人以前背著她斗成这样,她当年怎么就眼瞎到一点都没发现呢? 记忆的画面持续流转。 林芝明白了原因。 那时候联邦版图正在疯狂扩张,战事吃紧,作为首席嚮导,林芝时常要前往各地前线救火,东奔西走。 偶尔好不容易在后方有个喘息的机会,身边也总是围满了各路高级哨兵,实在分不出太多的时间,去陪伴这两个好儿子。 军部高级將领的专属浴室。 水汽蒸腾氤氳,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折射出来。 水流倾泻而下,伴隨著一种更隱秘、更黏腻的水声,以及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吟。 林芝只听了一声,耳朵就瞬间红了。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声音是她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应该是她曾经的某个哨兵。 嚮导和自己的哨兵,顺便做点身心愉悦的“深度疏导”,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是,此时这段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千城的啊! 暖黄色的灯光无法照亮与室外的黑暗,只能晕开一小片昏暗区域。 一只手伸出,想要触碰光晕,却又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昏暗中,隱隱浮现出半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孔。 千城面无表情地盯著面前的浴室门,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极其浓稠的暗芒。 圣母…… 为什么…… 为什么又有了新的哨兵? 分给他的爱,分给他的时间,又变少了。 门內,欢爱的声音毫无顾忌地传出来。 …… …… …… ………… …… ……高挑身影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他仰起漂亮的脸蛋,喉结上下滚动。 …… 圣母,你会等我的吧? 等我彻底长开了,你也会接受我的吧? 到时候,你也会允许我吗? …… 我不比他们差的。 …… 旁观的林芝瞳孔地震。 等等! 这臭狐狸在门外干什么呢?! 原来,(看標题),米修那只小蜘蛛根本不是第一个,这里还有一个…… 记忆画面不断流转…… 都是千城“挑灯夜战”勤奋刻苦的画面…… …… 把自己的本钱和其他男人作比较,在学习中不断精进技术,就为了在將来的某一天,能取悦圣母,成为圣母最爱的那一个。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千城成年了,他也並没有得到林芝哪怕一次越界的垂怜。 为什么…… 圣母,他们有的,我明明都有,甚至比他们更年轻。 同样都是神话种的精神体,我还是您平时最喜欢擼的毛茸茸。 圣母,我到底比他们差在哪里? 你愿意毫无保留地接受他们,却唯独丟下我? 直到某一天,房门內传出了除情事之外的交谈声。 是芬里尔的声音: “林,千城已经成年了,他该搬出去自己生活了。还是说……你打算標记他?” 一声慵懒的哈欠,女人的声音透著疲惫: “不,我暂时没有更多的精力了。但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潜台词,每日体力实在不够用了。 不同於其他乙女游戏,这破游戏里收入图鑑的人物卡,玩家每日都需要消耗体力值去维繫他们的精神稳定。 因此,玩家必须合理分配,如果將体力全部分配给哨兵,那她就没有剩余的体力去肝主线和开地图了。 之前发育的时候,將千城收入阵营,是想著要给游戏后期留余地,怕游戏后期,战力不够,但谁能想到,这游戏到后期根本不缺哨兵, 等到了游戏后期,前期收入阵营的哨兵就变得尷尬起来。 林芝心中咯噔一声。 好感度都刷满了,但最终放弃攻略,这操作在攻略游戏中可是大忌啊! 再坚强的攻略人物,也会当场黑化,更不用提本来就很疯的某只狐狸了。 果然。 门外,千城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双眼赤红如血,指甲甚至深深抠进了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圣母不接受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没有精力了。 那些该死的臭哨兵,像吸血虫一样,占据了圣母太多的爱。 既然如此,把吸血虫拔掉,让圣母重新拥有更多精力,不就好了? 千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去,眼底只剩下冷静到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杀意。 林芝看得脊背发凉。 所有的线都串联起来了。 伽罗刚刚在外面和自己说过,千城曾经害走了她身边的某个哨兵。 可她一直没见这段记忆。 对於自己身边那些契约哨兵,千城虽然恨得牙痒痒,可一直没动过手。 而这里,应该失控的转折点了。 林芝重重嘆了口气。 造孽啊。 不知道当年,到底是哪个倒霉蛋,成了这只狐狸的猎物。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做你的信徒也好,做你的情人也好 秋风瑟瑟,树叶飘零。 应该是个寒凉的天气,但树影中,却斜倚著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他慵懒地侧躺在树枝上,劲壮的身材將树枝都压塌了些,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赤裸的上半身还蒸腾著热气,高级哨兵浓郁的气息,隨著秋风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千城还没走近,就注意到他,但他刚刚从圣母的房门外听到了噩耗,实在没心情搭理人,黑著脸,径直从树下穿了过去。 半空中,突然降下一条粗壮的尾巴,斑斕的黑白条纹遍布之上。 这是条老虎尾巴,而且还是罕见的白虎。 男人用尾巴轻佻地挡住了千城的去路,隱没在昏暗树叶间的眼眸闪过一丝恶劣的光,他居高临下地戏謔道: “小狐狸精,今晚可是芬里尔开课,机会难得,怎么没去听课呢?” 他一开口,林芝就愣住了。 这道磁性的声音,她刚刚才听过。 不就是之前在浴室里,和她……的那个男人吗?! 这只白虎,竟然是她的哨兵。 林芝抬头朝树上看去。 可惜,夜晚光线昏暗,加上男人刻意用茂密的树叶隱蔽了身形,她没能看清对方面容。 但单从体型和气息来看,绝对是个实力强到离谱的狠角色。 面对男人的挑衅,千城眼神幽冷,仰起头:“你知道?” 低哑的笑声传出,男人戏謔调侃: “谁不知道?” “也就只有林还不知道。” “信徒竟然对圣母生出了別样的心思。” “你说,她要是知道,还会不会留你在家呢?” 白虎尾巴悠哉悠哉地晃晃悠悠,说到最后,甚至愉悦地勾起。 千城没有回应,只是眼底渐渐泛起浓浓的郁色。 林芝在心中“哇塞”了一声。 山君好敢说啊。 但这位山君,你惹的可是一头正愁没处撒邪火的九尾狐啊。 这一刻,林芝对倒霉蛋的人选,有了强烈的预感。 画面戛然而止。 千城极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漂亮的脸苍白无比,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也不知道究竟受了多重的致命伤,才能让身体素质一向强悍的哨兵连起身都做不到。 看到林主推门进来,千城眼眶一红,欲语泪先流,豆大的泪滴滑落脸庞,在白色床单上晕开。 直到林主在他身侧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又激动,又委屈地哽咽: “圣母,我……我好怕,差点,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情绪太大,大概牵扯到了伤口,纯白色的绷带下很快又渗出了一点点刺目的殷红。 模样实在可怜,惹人疼,別说当时的她了,就是现在,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的林芝,心也不自觉微微抽了一下。 林主瞥了一眼他的伤口,拧了拧眉沉声道:“不要动了,芬里尔,去叫下医生。” 千城这才注意到,跟在林主身后一起进来的,还有芬里尔。 视线交匯。 接触到那双深邃、似乎能看破一切的紫眸时,千城心中莫名突突猛跳了一下。 但芬里尔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应声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 大概是心中有鬼,再者,圣母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千城小心观察著她的表情,虚弱地喘息:“圣母,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我已经没事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下床了。” 林主不置可否。 哨兵的恢復能力向来如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无敌的。 遇上致命伤,照样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况且,千城仅仅只是我方阵营的哨兵,並非是她永久羈绊过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如果不是这次抢救及时,恐怕凶多吉少。 林主捏紧了他的手,黑眸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声音沉静如水: “千城,伤了你的人,我已经给了他应有的惩罚。但是……你要对自己,一直这么狠吗?” 千城猛地抬起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控制得很好,但被握在掌心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千城了解圣母。 但同样的,林主又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平日里,只是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但不代表,没有关注他。 “圣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狐狸还想著要装一装。 林主一眼看破,微微勾唇一笑: “千城,我都知道了,来龙去脉,如果你能自己承认错误,我会对你宽恕一点。” 虽然是笑著的,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但千城却遍体生寒。 圣母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是自己故意激怒白虎,藉机重伤自己的事? 还是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又或是其他的? 要承认吗? 还是说…… 圣母只是在诈他? 要不要再撒个谎圆过去?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但在接触到圣母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后,所有的侥倖心理,全都化为乌有。 不。 圣母就算没有掌握全部证据,但也一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才会这样敲打他。 如果撒谎,后续就需要用千万个谎言继续填补,总有会暴露的一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圣母亲自查到了真相,那迎接他的,將是永远的驱逐。 千城立刻垂眸,彻底服软:“对不起,圣母……我只是太爱您了。我会把一切都如实告诉您,求您……不要丟下我。” “好孩子。” 林主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了千城的脑袋,掩去眼底闪过的暗芒,手掌温柔地顺著他的黑髮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一步步引诱著他卸下防备: “圣母会原谅知错就改的好孩子,说吧。” 顶级的智斗,往往是不需要血光,仅仅只需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打破人的心理防线。 千城很快就將全盘托出。 他根本不是孤儿,而是瓦勒留斯家族的人。 瓦勒留斯? 旁观的林芝微微一愣。 这名字她听芬里尔提起过。 要想在废土之上白手起家、重新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必须对现存的各大势力有所了解。 而瓦勒留斯家族,就是其中值得一提的存在。 这是一个著名的杀手世家,常年活跃在灰色地带,以贪婪著称,只要给钱,什么人都能杀,甚至包括自己家族的成员。 而千城,正是来自瓦勒留斯某个本该被主家清洗掉的旁系。 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但侥倖活了下来。 为了彻底躲避瓦勒留斯家族的追杀,他才会在当年精心设计了那一场荒漠中的偶遇,寻求庇护。 林芝一阵唏嘘。 千城不仅仅是演技好,对自己也是真的狠。 起初为了能傍上她,硬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倒在她必经的路上。 而这次的重伤,也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挤走她身边碍事的哨兵。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经把自己折腾死了。 也就只有千城,这个疯狂的赌徒,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用生命做赌注。 圣母会原谅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但也只能是孩子。 林主没有赶走他,但从那以后,始终没有给过他真正契约的机会。 后面的事,就和林芝已知的信息对上了。 在她消失后,棲林商会成立,足跡几乎遍布整个大陆。 他敛財无数,就是为了能建立最庞大的情报网,搜集她的信息。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始终一无所获。 回忆戛然而止,林芝睁开眼。 由於这次进入精神图景主要是为了查看回忆,林芝並没有催动生命树做太过火的疏导,千城已经先她一步醒来。 她刚一垂眸,就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多情眼里。 千城依旧维持著跪在她脚边,用一种臣服者的姿態。 他没有躲避林芝的视线,反而仰著那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脸,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芝的一只手,將自己贴上来,放软了声音,试图打动她: “圣母,曾经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但现在不会了……我会很乖的,比任何人都乖。” 暗金色的狐狸眼氤氳著水汽,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都剖开给她看: “我可以给你当信徒,也可以做你的情人,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是。” 冷眼旁观的伽罗终於忍不住出声提醒:“林,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还乖呢? 刚刚在精神空间,放出精神体和他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很乖? 有人在背后拆台,千城依然不受影响,姿態放得更低了: “圣母,我不求和伽罗同等的爱,但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这些年,我给你赚了很多钱,全都是你的。” 面对极品诱惑,以及这几乎卑微到泥土里的渴求,林芝呼吸微微一滯。 是的。千城是犯下过错误,但也並非惊天动地、不可原谅之罪。 他最大的错,不过是用了最极端的手段去渴求她的宠爱。 如果说惩罚,这些年的冷落,也算是让他吃足了苦头。 更何况…… 林芝扫过千城漂亮的脸庞。 他还能“带资进组”。 可伽罗说的也没毛病,这只狐狸前科累累,必须得慎重考虑才行,不能轻易地答应。 决定性的时刻,“咔噠”一声,房门突然从外面开启。 “林,我回来了。” 芬里尔推门而入,看著房间中的场景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几乎一瞬间就掌握了大概的情况,似笑非笑: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雨欲来 (宝子们,书进小黑屋了,只有加了书架的宝子们能看到,我需要大改,才能申请解封,但改了,也不一定能成功。而且听说封了之后,流量会大缩水。所以,如果永封,或是解锁后,番茄不再给量了,此书大概率就不再更新,哭哭……) (接下来,不能再出现mq或者mm,所以,我会全部改为圣母,所以,前后矛盾,大家不要疑惑,前面的,我也会慢慢改掉的。) 芬里尔怎么回来了? 对上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眸,千城心中猛地揪紧。 在圣母眾多的哨兵中,他最忌惮的就是芬里尔。 不仅陪伴圣母最久,深受圣母信任,自己那些小九九,他也全都了如指掌。 圣母做事向来果决,很少被他人左右,但在重大决策上,她会参考芬里尔的建议。 而芬里尔向来和他不对付,曾经还和圣母建议弃养他。 这次回来,芬里尔肯定不会替他说半句好话。 想到这里,千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圣母本就在犹豫要不要重新契约他,芬里尔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希望恐怕更渺茫了。 大概是看出了千城的心思,芬里尔深邃的眼眸闪过瞭然,但他並没有作声,而是沉默地进入房间,撑著沙发椅背俯身,从容地和林芝行了一个贴面礼。 林芝早在担心芬里尔那里的情况,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事,但能让芬里尔耽搁行程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见他这个点赶回来,心中那点预感更强烈了。 林芝轻轻蹭了蹭芬里尔脸颊,在耳边轻声问:“遇上棘手的事了?” 芬里尔低低应了一声,退开些许,那双紫眸定定地注视著林芝,语气严肃: “有个重要的消息,林,你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其他的抉择。” 林芝看清了芬里尔眼底的认真,眉心微蹙。 芬里尔之前说过,是多乐检查到某处海域的污染数值出现异常,他才跟著一起去探查。 普通的污染数值,不会让芬里尔如此认真。 连芬里尔也觉得严重…… 林芝心中似有所感:“诺亚方舟出问题了?” 帝国附近,也就只有这一个威胁性极大的污染区。 芬里尔只是微微哑然,隨即眼中闪过光亮。 不愧是林,有著常人无法匹敌的敏感度,他从没说过自己探查的目的地,但她仅凭自己的片言只语,就抓住了重点。 芬里尔微微頷首,侧身看向门口:“多乐。” 话音落下,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俊秀男子,穿著极为简单的服饰,皮肤白净,生著一对圆润的杏眼,见到林芝后,有些侷促地行了一个军礼:“圣母阁下,这么晚了,多有打扰。” 林芝疑惑了一瞬,隨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是多乐?” 那个把自己打扮得堪称废土“视觉系”的妖艷男人,褪去了夸张的装扮,竟然长得如此俊秀。 大概是当了太久的“视觉系”,一下子回归质朴,多乐还有些不太习惯,仿佛脱去了装扮,人格都变了,在林芝的注视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承认:“是我。” 芬里尔解释: “林,之前一直没有和你介绍,多乐是联邦军部派来帝国的监测员,目的就是检测诺亚方舟污染区的数据,叛出联邦后,他也一直没有停止监测。他那副打扮,是为了掩人耳目,隱藏身份。” 林芝大为震撼。 天,为了能继续完成监测工作,牺牲那么大吗? 林芝平復了一下心情,將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是你监测出了异常数据,是吗?” 说到正事,多乐恢復了正色:“是的,近段时间,诺亚方舟污染区的活跃度远超曾经数倍,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的情况,於是我找到了上將。” 芬里尔虽然已经不是上將,但多乐作为芬里尔曾经的下属,依旧习惯性地称呼他上將。 芬里尔接著他的话继续道:“经过我们两日的探查,基本可以確定,诺亚方舟污染区,仅仅用了几日的时间,就向海岸线推进了数个海里。”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前脚打算对诺亚方舟污染区动手,后脚污染区就出现了异常。 这给她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林芝皱眉问:“有原因吗?” “暂时不知原因。” 芬里尔遗憾垂眸。 他为此多耽搁了一日的时间,就是为了排查出原因,可惜一无所获。 “以这个速度,不出五日,诺亚方舟污染区就將彻底登陆帝国。” “这么快?”林芝惊异。 竟然仅仅只有五日。 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帝国所有人撤离。 届时,必將生灵涂炭。 “也许五日也不需要……”多乐沉著脸色开口,“污染区异常的数值,还在持续走高,它的速度正在加快。” 林芝咬了咬牙。 难怪……连芬里尔也觉得棘手。 他们一开始设想,慢慢准备后,再清理污染区的计划,就此泡汤。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了,必须马上將此事转告帝国皇室,集结相应的人手。 人手…… 想到这里,林芝略感头疼。 虎鯨五兄弟还没完成永久契约,本想一个个来的,但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 还有个双重人格的拉斐尔,也是个困难户,本想慢慢治癒他,但现在看来,可能需要上点猛药,最好是在清理污染区之前,就让他恢復作战的能力。 在原本的计划中,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有过找新人手的打算。 但现在时间紧迫,应该没那个时间另外找人…… 不。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和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对上了视线。 这里不有个现成的人手吗? 而且,还正好是个知根知底的。 虽然有点心机,但对自己確实忠心。 还是个能和伽罗打个平手的s+神化种。 整个房间中,现在最高兴的人莫过於千城了。 污染区逼近? 这是好事啊。 说明圣母需要他。 本以为芬里尔来了,他也许没机会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反而呢,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对上了林芝望过来的视线,千城立刻抓住机会顺杆爬,跪在林芝膝下,颇为真诚地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圣母,我长大,努力地变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上你的忙,请不要客气地使用我。” 林芝:“……” “使用”吗? 好严肃的话题,怎么在千城这里,又变得不对劲起来? 入手胸膛温热,隔著薄薄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软软的触感,以及底下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诚心与否,一摸便知。 伽罗冷脸旁观,见状愤愤地鼓了鼓嘴,別过脸去,显然是不想看这只臭狐狸得志。 千城虽然討厌,但不能否认,他的確很强,能在这时候帮上林。 林芝转头看了眼芬里尔。 芬里尔深邃的紫眸定定地望向她,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默默支持。 林芝突然想起了芬里尔进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有个重要的消息,林,你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其他的抉择。” 芬里尔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一旦说出污染区的消息,自己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林芝心中的想法逐渐清晰,不再犹豫,她反手扣住千城的手腕,定定看向狐狸眼:“千城,我们速战速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收著「法力」 (本来是想做香香饭的,没想到被雷霆大手打击了,不敢顶风作案,所以只能含蓄写了。) (解封需要几天的时间,不管能不能解封,这几天中我还会持续更新。想要了解是否解封或者后续更新状態的宝子们,可以点击进入我的作者主页,加入粉丝群。) (万一……万一番茄真的不给我解封,本厨子以后还会持续產新粮,最新写作动向也会在粉丝群进行通知,感谢宝子们支持。) 昨晚折腾得比较晚,林芝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厚重的遮光帘將毒辣的日光死死挡在窗外,只余下几缕不甘心的光线顺著缝隙溜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刺目的反光。 海岛的太阳,向来如此肆无忌惮,昨晚同样也……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千城】 【精神体:天狐】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系统的提示音让林芝彻底回过神,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某人的发顶。 一头如墨漆黑的髮丝,在昏暗的环境中,闪著隱隱的幽光。 是某只自己把头髮染黑的白狐。 林芝伸手,捻起几缕在指尖绕了一圈,放在鼻尖嗅了嗅。 都说染过的头髮会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但奇怪的是,千城的头髮上却清清爽爽,只有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勾人的香。 此时,他正双臂紧紧箍著她的腰,將脑袋极为依恋地埋在她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情结作祟,他似乎对这个姿势情有独钟。 昨晚也是。 像个还需要她来哺育的幼崽。 林芝很確定,千城一定已经醒了。 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哨兵清醒,更不用说被自己玩了这么久的头髮。 但某人此时却装得像还在熟睡,一动也不动。 林芝鬆开指尖的黑髮,声音还带著点沙哑:“千城,醒了就起来。” 被无情戳穿,怀里的人这才慢吞吞地动了动。 他抬起脑袋,从下往上地,用那双多情的眸子看向她。 虽然眼神黏黏糊糊的,说不上来的腻歪,但眼底一片清明之色。 显然,某人確实已经醒了。 而且说不定已经醒很久了。 千城依旧用双手环著她,没有退开的意思,定定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芝看出来了,挑了挑眉。 什么事,是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狐狸不敢说的? 林芝直截了当:“想说什么直接说。” 千城不再犹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试探性地吐出一个字:“林。” 他笑著接近她,用挺直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再次低低地唤了一声:“林~” 一个字,在舌尖旋转缠绕,让他说得繾綣又温情。 “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芬里尔,还有她身边其他的契约哨兵,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他也已经成为她的哨兵,自然也可以这样称呼她吧? 林芝勾起唇角,觉得有趣。 某人昨晚都不知道以下犯上地这样叫过她几次了,事到如今,竟然还要来问她一遍可不可以。 是她的错觉吗? 某只曾经难以教化的叛逆野狐狸,在得到了她永久的標记后,似乎突然变乖了,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变成了一只乖巧黏人的家养狐狸。 她不介意给乖狐狸更多的宽容。 林芝眉眼微弯,低声轻笑:“当然可以。” 希望某只狐狸能继续保持这份“乖巧”。 千城眼睛亮起,激动地收紧双臂,再次將自己深深埋进她温暖的怀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满腔满肺都是林芝的味道。 悬了十年的心,终於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林芝温柔的態度,他感受到了。 此刻涌上心头的狂喜,甚至比昨晚还要强烈。 原以为,林芝是因为需要他s+的战力,才选择永久契约他。 但他现在觉得,林芝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喜欢……好喜欢你……林。” 称呼变了。 从此以后,他都不再只有一个不可言说的身份。 而是,真正地成为了她的男人,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的男人。 - 林芝洗漱的时候,顺手瞥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 果然已经接近正午,倒是正正好好去找拉斐尔。 心中有了新的计划,林芝看向面前的盥洗镜。 镜子里,某只大狐狸,依旧像个连体婴儿,衣服也不穿一件,从背后紧紧地抱上来,將自己掛在她身上。 这样看,倒是看不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但自己身板,依旧挡不住他的身躯。 高出她几乎一个头的脑袋,理所当然地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肌肤上。 宽大结实的臂膀,一点也挡不住。 双臂收紧,霸道又自然地横亘在她的腰间。 某人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穿著衣服的时候,看著典雅文静,脱下后,全身上下都散发著挡不住的骚气和放荡,而他的技术…… 林芝在心底暗暗感嘆一句:天狐,的確法力无边。 早些年的那些“挑灯夜读”,並非“纸上功夫”。 千城对她的了解和喜好,远超出她的想像。 而且,她明显有感觉,昨晚,千城在刻意收著“法力”。 也不知道是怕第一次就展示出全部实力会嚇到她,还是顾忌著还要去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捨不得让她过度透支体力。 收敛了心思,林芝拍了拍横在腰间那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千城,自己玩去,我还有正事要做。” 千城颇为遗憾地在她脸侧落下湿漉漉的一吻,才依依不捨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本想在第一次,就给林展示自己最好的。 但林现在需要的不是满分答卷。 所以昨晚,他提前交卷了。 这样,林才有余力做其他的事。 但没关係。 千城抬头,看著镜中两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还年轻,能跟著林很长很长时间。 以后,他会把昨晚亏欠的补回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答应过我,不碰他的 临近正午。 拉斐尔,或者更准確地说,芯子里其实是小哑巴的拉斐尔,正默默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儘量不让自己给其他人添麻烦。 他能隱隱约约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似乎是多余。 其他人都很强,很……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確的目標和任务,每天早出晚归。 只有他。 受到所有人的“特殊关照”。 不是那种生活上的关照。 他的生活可以自理,他早就艰难地独自生存了十年。 虽然最近身体突然的拔高,让他惊恐,但適应了几天后,已经能运用自如。 所以,不是生活上的关照,而是那种藏在细枝末节里的,一种被刻意拉远的保护。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在家中就可以,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大步前行,只有他被丟在了原地。 他试著想帮大家分担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但挫败地发现,这些事不用他来做。 这个家里的人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他们总能找到专门的人来处理这些杂事。 如果自己想帮忙,那群人,总是会惊恐地拒绝。 不管怎么样,都不让自己插手。 现在的生活,和曾经比起来,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美好。 但內心总是空缺一块,让他始终无法开心起来。 到底缺了什么呢? “默默。” 突然有人叫了他。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 拉斐尔立刻抬头循声望去。 林芝正斜靠在门框边,笑著看向他。 其实,林芝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见他这么大一个人,把自己蜷成团,缩在房间角落里,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没有出声惊扰,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潮汐之螺即將准时响起,他又得忍受那种滔天的痛苦。 明明知道她可以为他驱散痛苦,却不来找,一个人默默地缩在房间里,看上去似乎是打算一个人承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不想来麻烦她吗? 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芝笑著暗暗嘆了口气。 给他取“默默”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 对上了林芝笑意盈盈的视线,拉斐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这是他坚持了十年的某种生存法则。 但刚要躲开,他突然想起林芝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她叫了他的名字,他必须要看著她的眼睛才行。 拉斐尔便又强迫自己克服本能,努力睁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向她,整个人显得又萌,又带著一点点可怜,让人好笑的同时,又不自觉地心尖发软。 林芝笑著走过去,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脸,摸了摸他软肉微丰的脸颊,柔声鼓励:“好乖,做得很棒。” 家中伙食不错,拉斐尔的气色养回来了一些。 原本瘦削的脸颊掛了些肉,愈发衬得那张脸明媚不可方物。 入手细嫩顺滑,手感简直一绝,林芝没忍住,又多揉捏了几下。 拉斐尔顺从地微眯起眼睛。 被姐姐摸,是舒服的,那种独属於姐姐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不断地从她的手上传过来。 可这种舒服又伴隨著强烈的悸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极为陌生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想逃,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这具身体也好奇怪,竟然主动凑上去蹭了蹭她的掌心,就好像在贪恋这份温度,不希望她停下来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拉斐尔更加窘迫,本就僵硬地手脚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视线慌乱游,全身热得滚烫。 脸颊红晕从內里透出,衬著细腻的皮肤,像一块点缀了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看起来愈发可口。 林芝起初只是隨便摸摸,但摸著摸著,就被他这副纯情的反应勾起了兴致。 身为海神的拉斐尔,从小在万千信徒的供奉中长大,骨子里带著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配得感; 再加上,他早早开了荤,举手投足间总带著股隱秘的侵略性。 但默默不同。 他就像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需要自己的教导。 自己想在他的身上画什么的顏色,他就会是什么样的顏色。 不管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会接受。 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同时出现在一具躯壳中,也是別有一番风味。 林芝忍不住坏心眼地又多“犯罪”了几下。 毕竟,等两个人格融合后,可就没有这样青涩的光景能看了。 揉揉脸颊肉,摸摸下巴,擦过敏感的耳垂…… 走势越来越犯规。 林芝就想看看,“拉斐尔”究竟能究竟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眼前的人完全闭上了眼睛,呼吸加快,耳尖隱隱流转出迷幻的金色微光。 特別是林芝指尖微微擦过耳垂时,光芒猛地一颤,隨即大盛。 拉斐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那股怯懦与青涩已荡然无存。 深蓝色的双瞳紧紧盯著她,眼底散发出深海一般危险的暗芒,紧紧抿著唇,神情满是悲愤。 林芝瞬间察觉到了气场的变化,眉梢微微一挑。 哦? 这是大號出来了。 林芝迎著对面控诉的目光,坦然勾唇一笑。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按照芬里尔昨晚带回来的消息,诺亚方舟污染区即將登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温和地治癒拉斐尔,必须下点猛药。 事实证明,她的尝试是对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潮汐之螺还没吹响前,大號就自己出来了。 拉斐尔急得眼尾发红,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见她竟然还能笑出来,俯身逼近,眉眼沉沉地压向她。 【林……你答应过我的……】 传音戚戚哀哀的,带著明显的泣音: 【你答应过我,不碰他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你变得完整 “我没有碰他啊,乖乖。”林芝状似无辜眨眨眼,想糊弄过去。 碰,有很多层意思。 普通摸一摸,揉一揉而已,那能叫“碰”吗? 但海神拉斐尔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也在这具身体里,所以感受得非常清楚。 林不是普通碰一碰而已,是怜惜,是喜欢,是带有感情地“碰”! 拉斐尔內心焦急更甚,他紧紧盯著她,眼中盛满了泪水,迫切想要確认她的內心: 【林,相比较我,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了?】 【因为他比我更乖、更听话吗?】 【林……我也很听话,我已经在努力尝试了,但你要给我时间。】 一个人格看著可怜,但其实很坚强,不会轻易地掉眼泪。 另一个人格看著强势,但完全是个超级爱哭鬼,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落下泪。 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但其实正好能互补。 只有融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拉斐尔。 林芝终於还是捨不得让拉斐尔掉眼泪,在他眼角泪水即將滑落的时刻,伸手抱住他。 怀中的躯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落差,正在微微地颤抖。 前一刻,还被摸得手足无措,羞涩的潮红都还没来得及退下去,下一刻,滔天的悲伤就席捲而来,淹没神志。 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复杂的情感层层交叠,给这具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林芝贴住他滚烫的面颊,伸手一寸寸顺著脊背轻轻安抚,展开精神力,释放出浓郁的嚮导素,贴著耳朵轻声嘆气: “刚刚是想逗你出来,故意的,拉斐尔,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生命树的虚影凭空浮现。 绿色光晕,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繁茂的树冠中,密密麻麻的果子,硕大饱满,鲜嫩欲滴。 【目前进度:b级 393023/500000】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昨晚从千城那里吸收了大量的污染物,进度无限接近四十万大关后,生命树的这些果子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似乎,更成熟了。 按照自然规律,一棵树,如果果子成熟了,却始终没有採摘,果子会发生质变。 那么,生命树,也会吗? 还没等林芝细想,正午准时来临,潮汐之螺的声音从天而降。 林芝立刻展开更多精神力,通过精神连结,將拉斐尔的感官屏蔽。 然而下一刻,她微微蹙眉。 不对劲。 她明明已经屏蔽了他的感官,让他免受潮汐之螺声音的影响,怀中的身体为什么依旧在颤抖? 拉斐尔最终支撑不住,朝她倒过来。 高大的身躯整个压过来,不设防的林芝脚下一个踉蹌,还没来得及向后倒去,背后就撞上来一个身体,腰也被身后的人紧紧环住了。 林芝站稳脚鬆口气,回头撞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也是。 这个点,家中其他人都去忙了。 只有千城这个大閒人。 突然想到什么,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来得那么及时,他不会刚刚一直在偷看吧? 怎么以前的坏毛病,还带到了现在? 千城正看著她怀里的人,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隨即他笑著冲她眨了眨眼: “林,要帮忙吗?” 林芝这才感觉怀里的重量不减反增。 拉斐尔的双腿,已经转变成了蓝色大鱼尾。男人的身体,再加上一条大鱼尾,全部压过来,重量不容小覷。 竟然痛到身体都在止不住地畸变吗? 更要命的是畸变之外,拉斐尔的精神图景也岌岌可危,仿佛隨时要崩塌。 难道……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果断引动拉斐尔精神图景內的永久標记,先稳住他的状况,然后看向千城:“帮我把他抬去浴池。” 不破不立。 这大概就是重归圆满必经的艰辛歷程——打碎自己,而后重生。 而水,是塞壬找回力量的锚点。 - 水花四溅。 娇鱼入水。 多亏家中浴池够大,否则真的装不下这条绚丽的大鱼尾。 应该是畸变的缘故,拉斐尔就算完全沉入水底也没有任何问题。 深邃的蓝色髮丝在水中肆意铺展,隨著水波轻轻荡漾,绚丽的巨大鱼尾在水中不安地拍打、蜷缩,每一片半透明的尾鰭都折射出梦幻般的冷光。 他痛苦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但那些泪水又很快溶於周围的水中。 哪怕处於极度痛苦的畸变边缘,这具躯体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但林芝现在可没有欣赏的心思,拉斐尔的情况依旧危险。 如果不是自己吊著他的精神图景,他现在已经陷入更深的畸变中。 林芝这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下水前招招手:“千城,你得帮我一起。” 拉斐尔能在水里呼吸,可不代表她也能。 千城垂下狭长的狐狸眼,视线扫过水中的拉斐尔,眼底闪过不爽。 他记得这条鱼。 曾经似乎只是林的露水情缘罢了。 怎么又缠上来了? 除了好看,到底有哪里特別,能让林这么心疼? 但暗芒很快就隱去了。 “没问题,林。”千城乖乖应答,踏入浴池。 只要能留在林身边,他现在什么都能忍。 林芝一下水,拉斐尔立刻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鱼尾摆动,紧紧抱上来。 来到水中,就完全是塞壬的天下,鱼尾只是轻轻摆动,也带著不小的衝击,林芝被撞得微微后退。 身后,千城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强健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林芝,將她稳稳托在水面。 有了千城做支撑,林芝终於能腾出手。 她捧起拉斐尔那张因为畸变,美得令人窒息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將精神力毫无保留地传输过去。 【林……姐姐……】 拉斐尔在她的脑海中泣不成声: 【好痛。】 【我是谁?】 两个人格陷入混乱,分不清彼此。 林芝手指穿插进他湿漉漉的深蓝色长髮中,温柔地顺著安抚,坚定地传音: 【拉斐尔,你们就是一个人,我会给予你们同等的爱。】 【我会为了你心软,就一定也会为他,我对你的爱是完整的。】 【要我把爱拆开,那太残忍了。】 人鱼浑身猛地一颤,自己都已经极其痛苦,还要来顾忌林芝的感受: 【不……林,对不起。】 林芝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眼角即將滚落的泪珠: 【不要道歉,拉斐尔,你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醒过来吧。】 【我就在这里,等你重新变得完整。】 …… 温暖的怀抱,浓郁得几乎要让人溺毙的嚮导素,以及那股强悍又不失温柔的精神力,如山呼海啸般,冲刷著拉斐尔的精神图景。 世界都在远去,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林芝,以及她给予的厚爱。 他刻意割裂、用以逃避痛苦的那部分,在林芝的呼唤下,一点点鬆动、融合。 - 良久。 疏导结束。 拉斐尔的状態逐渐平稳。 水池回归平静。 林芝睁开眼,微微蹙眉。 这次精神疏导,似乎持续了很久。 而她疏导了多久,潮汐之螺的声音就持续了多久。 “千城,你刚刚有计算潮汐之螺的时间吗?” 她怕是自己因陷入疏导,误判了时间。 千城用精准的数字回答了她:“今日的时间,是之前几天的三倍。” 【林,是不是帝国出事了?】 脑海中传来拉斐尔的传音。 林芝低头,对上拉斐尔水光瀲灩的眸子。 她以为刚刚融合好的拉斐尔,还要再休息一会儿。 的確,刚刚融合结束,他还处於虚弱状態。 他是强迫自己醒来的。 刚刚哪怕处於半梦半醒的融合状態,他依旧察觉出了不对劲。 林芝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诺亚方舟污染区產生了异变。” 拉斐尔甩动鱼尾,在水中撑起身体,跃过窗口,眺望向远方的大海。 远方的海平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仿佛永远都会这般风平浪静。 但作为“海神”,他太知道那平稳下,藏著怎么样的波涛。 他不能再逃避“海神”的责任了。 不仅仅是林需要他,帝国也需要他。 看著拉斐尔眼底重新燃起属於神话种s+哨兵的耀眼火光,林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她认识的那个海神拉斐尔又回来了。 拉斐尔收回视线,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 他贴近林芝,紧紧地拥住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林,谢谢你。】 谢谢你,就算我不完整了,你还愿意回来再爱我一次。 林芝伸手回抱住他:“欢迎回来。接下来,想做什么?” 拉斐尔仰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林芝的脸,他在脑海中一字一顿: 【拿回,我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今晚吧 潮汐之螺十年如一日,每日都会在正午短暂地响起,这几乎已经成了刻进帝国民眾dna里的生理反应。 但今日,螺声竟比平日延长了数倍! 一时间,帝国上下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深知螺声与“诺亚方舟”污染区息息相关的海族高层,更是惊疑不定,马不停蹄地涌向珊瑚塔,要求面见皇室。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同一个理由挡在了外面。 “王上正在面见十分重要的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扰。” - 珊瑚塔,皇宫后殿寢室。 林芝带人赶到的时候,杰利正虚弱地半靠在床榻上,弟弟杰西在一旁照料。 见她来访,杰利灰败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地撑起身体就想下床:“殿下!您来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由於太虚弱了,手上没有力气,刚一动弹,脱力的四肢就让他跌了回去。 林芝一眼就看出了原因,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造成的虚脱。 也是。 螺號这种东西吹久了,谁都力竭。 “没事,不用起来,躺著吧。”林芝大跨步走向杰利。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人高马大的顶级哨兵。 哪怕他们已经极力收敛,身上那种恐怖的、超出常规哨兵几倍还要多的精神力,依旧丝丝外溢出来。 一旁的杰西神经立刻紧绷。 虽然这些哨兵非常强,但在他看来,最可怕的,还得是他们中间个头最小的林芝,一言不合就扎人,扎得人又痛又爽。 见她靠近,杰西下意识地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林芝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少年,眉梢上挑。 哦? 升级了? 昨天还只是个c级的哨兵,今天,身上竟然隱隱透出了b级的力量波动。 难不成,就因为被她简单疏导了一次? 杰利见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苍白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杰西,不得无礼。” 杰西这才回过神。 是,虽然她扎人很痛,但的確很强,没有她,自己估计还要在c级徘徊很久。 这么强的嚮导,就算扎人再痛,也还是会有大批大批的哨兵赶著將自己送上去给她扎。 如果不是正好机缘巧合,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有被扎的机会。 杰西深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標准地行了一个帝国最高的礼仪,学著哥哥叫她:“感谢您,殿下……” 林芝没在意,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他,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杰利,我这次来,是为了诺亚方舟污染区的事。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吧?” 否则,也不可能在今天用透支自己精神力的方式,吹响这么久的“潮汐之螺”。 林芝最后那句话虽然是问出来的,但神情却极为篤定。 “是。”杰利苦笑一声,满脸颓丧,“可惜,我的能力实在太薄弱了,根本无法彻底阻止它靠近。” 他抬眸,目光殷切又近乎哀求地看向林芝,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气息强大的哨兵: “拜託了,殿下,虽然这个时候跟您提这种要求,有道德绑架的嫌疑,毕竟帝国曾经也和您……” 他顿了顿。 没再说下去。 海神殿下都已经不在,当年的事,就不提了。 “……但还是希望您能救一救帝国的民眾,不管帝国今后是否存在,但百姓都是无辜的,现在,只有……只有您能拯救现在的局面了。” “杰利,你不用说这些,我本来就是要这么做,况且……”林芝微微一笑,“不只有我。” 林芝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一名披著宽大黑袍的高大哨兵走上前。 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头顶的帽檐上。 杰利原本黯淡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双手…… 侍奉了海神殿下十几年,他几乎看著殿下长大的。 说白了,他连殿下的手骨走向、甚至指节上的细小纹路,闭著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在拉斐尔还没露出面容的时候,杰利就已经认出了他,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海,轰然失控,泪水瞬间涌出。 隨著帽檐被缓缓摘下,那张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面孔,终於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殿下?” 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於杰利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真的是海神殿下吗? 他不是在做梦吧? 或者是精神力耗尽,出现的幻觉。 杰利颤抖地伸出手,声音哽咽:“殿下,是您吗?” 拉斐尔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杰利那双悬在半空、不断发抖的手。 他还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杰利:是我,我回来了。 殿下原来没出事啊! 十年寻找,了无音讯,杰利不止一次地胡思乱想过,殿下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迷失在哪个污染区永远回不来了。 但每次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都会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能苦苦撑到现在,全靠他吊著最后一口气,每天给自己洗脑,海神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 如今,终於见到了人,吊著的最后一口气鬆懈下来。 杰利抑制不住激动,全身都在颤抖,反握住拉斐尔的手,含著泪,仔仔细细地將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变了。 他的小殿下,变得和曾经不一样了。 不仅外貌变了,就连气质,也和曾经有了天差地別的变化。 更內敛,也更成熟,如果说曾经的殿下,是天上的骄阳,那么现在,更像池水中的一弯月亮,不再灼人。 就连他这个最了解殿下的隨从,看著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杰利心里隱隱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年,殿下到底在哪里生活?过著怎样的日子?又经歷了些什么? 一万个问题涌上心头,但看著拉斐尔深蓝色的眸子,杰利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管怎么样,没出事就好,回来了就好…… 杰利撑著还没恢復完全的身体,颤颤巍巍地下床。 哪怕双腿软得发抖,他依然固执地跪伏下去,深深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殿下,欢迎回来,请您取回您的声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泛起一阵微光,一只近乎透明的小水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真的非常小。 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 林芝差点就没注意到。 精神体的大小,和哨兵本人释放精神力有关。 杰利此时根本不剩多少精神力,自然也就释放不出完全体。 见那只水母正用触角艰难地抓著什么,林芝立刻心领神会,毫不吝嗇地展开精神力,一股浓郁的嚮导素瞬间在屋內铺盪开来。 杰利不是她的哨兵,无法直接建立深度连结传输精神力,但这股高浓度的嚮导素,足以让他枯竭的精神图景得到一丝喘息。 杰利立刻惊喜地感激。 得到了嚮导素的滋养,空中的小水母,瞬间从指甲盖的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 它触手里抓著的东西,也终於清晰地显露出来。 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水蓝色的笛子,长笛的尾端带著一枚精致螺壳。 林芝立刻认出。 是“潮汐之螺”。 属於拉斐尔的声音,竟真的化作了具象的竖笛,存在於杰利的精神世界中。 好抽象啊,但想想又非常合理。 说是声音,其实就是某种能驱散污染区的能力。 难怪说只有皇室能使用“潮汐之螺”,不,更准確地说,是只有杰利能使用。 因为,这是他从拉斐尔那里继承来的能力。 林芝不自觉地看向拉斐尔挺拔的背影。 当年,这男人为了能离开帝国,出发寻找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心,竟然连自己的能力,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交给他人。 也就是杰利衷心,换做是其他人…… 这能力恐怕给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毫无徵兆,时隔十年,海神的声音再次回归。 歌声犹如一道天光,划过了帝国的长空,降临大地。 海神的歌声从未远去,它一直都存在於人们的记忆中。 大街小巷,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惶惶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又感动无比。 “是海神!” “是海神大人的歌声!” “海神大人回来了!” …… 海岸边,挤满了来朝圣的人。 太阳仍未回归海平线,一轮金红色的圆日,掛于涛涛海水之上,將海水烧得如血般绚烂 灼痛。 但人们依旧努力睁著眼睛去看向珊瑚塔尖。 在那里,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迎风而坐。 华美的蓝色鱼尾在余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艷光泽,靡丽得不可方物。 海神。 是海神真的回来了! 直到一曲终了,那道身影重新隱没,海岸边朝圣的人群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 珊瑚塔,最佳观赏点。 林芝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欣赏了很久,直到歌声结束。 她也好久没有听见拉斐尔唱歌了,听得她精神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多乐从后方快步走来,脸上难掩喜色,压低声音匯报导:“圣母,刚才的歌声效果极佳,污染区的数据大幅回退,我们成功爭取到了至少三天的缓衝时间!” 不愧原装正品。 时间被拉长了,这意味著他们有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林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 跟隨她一起来到珊瑚塔的哨兵们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分开,互相交流著什么,儼然是已经打成一片的架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五头虎鯨身上,眼神渐渐坚定。 得珍惜时间,不能再拖了,就今晚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一套自己的流程 (宝子们,我的书终於从小黑屋出来了,但是刪了差不多四五千字,还全是精华片段,千城和伽罗的感情线也面目全非了,没招了,只能说读不懂、举报的人、还有番茄非常没品!!!) (流量也被拦腰斩断了,不知道番茄还会不会重新分配给我,哭死(╥﹏╥),宝子们如果有条件的话,就扔扔小礼物,虽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流量回来,感谢大家的陪伴,打不死厨子的,会让厨子更强大,接下来继续做饭!) 时间紧,任务重。 她必须在短时间內永久標记虎鯨五兄弟,否则就赶不上感染区的扩张速度。 虽然她说过了,不用太大张旗鼓地提前准备什么。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哪个哨兵,或者说男人,不会为之紧张呢? 除了虎鯨五兄弟,她的其他哨兵都略显紧张,特別是芬里尔。 房间內,芬里尔帮她將“战场”打扫好了,临走前,贴著脸颊,再次向她轻声確认:“林,真的考虑好了吗?” 就算是林,短时间內就契约五个哨兵,也不会容易。 当然,不是精神层面的不容易。 林现在的实力,已经恢復了不少。 生命树,別说標记五个s级哨兵,就是一次性標记五个s+的哨兵,也应该不成问题。 不容易的是……与精神相对的另一个层面。 林真的吃得消吗? 他事先检验过。 他们五人的確都是非常优质的哨兵,虽然都只有s级,但叠加在一起的能力,甚至能登上s+的水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管是战斗实力,还是……硬体实力,都远超普通哨兵。 相比较他们的紧张,林芝的心態倒是放得很平。 虎鯨五兄弟虽然在外面是混世魔王,但是在她面前,还是非常乖巧,不像是那种会胡来的哨兵。 况且,她对芬里尔很放心。 “你应该已经事先教过他们了吧?”林芝稀鬆平常地问。 之前,她还会对芬里尔给其他哨兵开小班的行为,略感震惊,现在已经完全习惯,甚至因为尝到甜头,目前处於默认且暗暗鼓励的態度。 芬里尔点了点头。 由於实在惊人,他本想花些时间,好好培训下他们五个,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只能简单地教一些注意事项。 好在他们五个,並非和米修一样,是毫无基础知识的白纸。 “他们曾经在族內接受过相关的培训。” 芬里尔的正直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会无故邀功,也不会认下不属於自己的功劳。 林芝瞭然。 虎鯨一族本就是母系家族。 再加上他们五人有一个那样的传奇母亲,一定被抓著悬樑刺股地好好学习过如何正確討好嚮导。 那不就更不用担心了吗? 林芝也学著芬里尔,贴了贴他的脸颊。 在狼界的语言中,这是一种和伴侣亲昵的行为,能安抚伴侣,释放一定的压力。 “不用担心,芬里尔。”她贴著他的耳朵,“我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个,而且,我不会勉强自己。”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內耗,有事直接发疯,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別人。 如果受不了,她是不会强撑的。 - 按照之前说过的顺序,先进来的虎一。 他显然为了今晚精心打扮过了,西装革履,皮肤,眉毛,就连身上的香味,都透著一股精心设计过的味道。 看著像个冷静的精英,但全身的肌肉,以及暗色的皮肤,还是让他暴露了暴徒的本性。 一进来,男人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林芝面前,低下头颅,贴著她的手轻轻留下一吻,隨即从下向上抬眸盯住她。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今晚的林,格外美丽。 虎一呼吸微微加快,就算是平常冷静克制的他,临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依旧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压著自己狂跳的心,小心地问:“林,可以吗?” 林芝微微挑眉。 都已经到这里了,还要再徵求一遍许可吗? 还真不是芬里尔教导的风格。 他们虎鯨一族,果然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流程,更规范,更……有尊卑之分。 不错,很新鲜,要都是“芬里尔”出品,也不好玩。 林芝兴致被勾了起来,踩上男人肉肉的大tui根部,脚底是衬衫夹特殊的起伏触感,她勾住虎一的领带,將其拉向自己。 “来吧。” 让她见识见识还有哪些不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盗船真好玩 玻利维亚的港湾迎来了一条大新闻,今日一共有五条崭新的远洋渡轮,同时下水。 林记者作为晚报新闻的特邀记者,特来报导,她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踏上船的乘客。 经林记者事先了解,这五艘船来自同一家造船厂,从远处看,船身的骨架设计、型號大小、配件结构等等,都极为相似,如果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区別。 只有真正登上船,细细观察才能发现,五艘船的桅杆顏色各有不同,从深黑色,到深灰色,浅灰色,浅白色,以及纯白色,顏色越深,代表年头越久。 因为是需要渡洋的船,为了让他们能顺利载人,在波涛汹涌的大海远行,五艘船的船身都儘量往大了设计,零件什么的,用的都是当今最精尖最大的。 因此,製造工艺更苛刻,製造工期也更长,其中那艘最大的,从製造初期,到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多个年头。 虽然还没下过水,但船身上已然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跡,仔细摸一摸,能摸到些起伏的沟壑。 林记者特別问了问,故而得知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下水,但他们分別都已经为了今天,提前在模擬的海洋环境中,自己训练过很多遍了。 这些都是测试时留下的,就为了今日下水仪式能圆满,不出任何差错。 真是一家非常严谨的造船厂啊,难怪船的质量如此之高。 林记者如是感嘆。 老牌造船厂,一般都有些自己独特的坚持和规矩。 真正入水前,特邀而来的乘客,必须进行最后一道检查和验收的工作。 林记者倒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质量不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但见对方坚持,她也只能应下。 內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个热闹。 林记者不是造船厂出身,不会造船,太过专业性的东西她也不懂,但她的確乘坐过不少船,还是有些经验的。 相比较自己之前乘坐过的船,这艘新船,造型更加狂野,三角形的巨大“船帆”,能承载更大的风力,动力和速度更加充足,载人乘风破浪,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再高的浪头,他应当都能征服下来。 乘客的座位也设计得极为舒適,採用的是人体工学设计,极为贴合人体。 乘客可以並著腿坐,也可以岔开腿,两边有可以让乘客搭腿的架子,弯鉤凹陷的形状,坚实但不缺柔软度,长时间搭著也不会受累。 航行过程中,还能自由变换角度。 不管是躺著,还是坐著,乘客都能获得最佳乘坐体验。 值得一提的是,全船搭载了最新的全自动航行系统,也就是说乘客不需要亲自操心驾驶,船自己能载著乘客,根据一套严密规定的操作流程,將乘客送至彼岸。 里里外外,林记者都检查清楚了,没有什么问题,非常之满意。 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束缚著船身的绷带向两边崩开。 下水仪式正式开启。 出航前,天气还一切都好,风平浪静。 船首徐徐拨开水面,激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黑色的船身。 但好景不长。 海上的天气总是风云变幻,说变就变。 刚出港没多久,迎面就遇上了乌云,大雨倾盆,海面波涛汹涌,掀起巨大的浪涛,一波接著一波,毫不留情地拍向船体。 好在船体坚硬,未受太大的影响,在巨大的浪涛前,依旧稳如泰山,带著乘客,在深邃的汪洋中,登上浪尖,再接著稳稳落入水中。 林记者,也就是本艘船唯一的乘客,面对狂风骤雨,起初確实有些慌张,自由坠体带来的落差,让她心臟压缩,头脑一度发昏。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某长隆游乐园,被骗上了海盗船的经歷。 海盗船一旦坐上去,机器启动,就不会中途停下来,游客必须坐完全程。 这项目还特別有欺骗性。 起初,只是慢慢甩动。 乘坐在上面的游客,还能保持游刃有余,甚至能举起手机拍照。 但坐著坐著就不对劲了,海盗船甩动的幅度会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將乘客遥遥拋上高空,一次比一次更高。 直到最后,乘客会享受到类似过山车的自由落体,座位根本坐不住,往往还没来得及坐实,就又会被拋上去。 不確定性会给游客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感官刺激,生怕自己会掉下去的乘客,只能紧紧抓住面前唯一的栏杆,別说拍照了,就是手机掉了也不知道。 - 海盗船终於停了,林记者將头靠在前头极为坚实的“栏杆”上,深呼吸著平復心情。 “没事吧?林。” 海盗船的操作人员拍拍她的背紧张地问。 说实话,他今天是第一天上岗,虽然早前,已经接受过系统性的培训,但还是第一次上手操作。 要是第一次,就给尊贵的乘客带来不好的体验,乘客说不定就不给他颁发证书,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他也將永远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虽然但是,林记者没他想像得那么脆弱,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復过来,客观地表示海盗船確实好玩,否则也不会成为眾多游乐园中的热门项目,並给了这位新手操作人员上岗证书,以后他都能合法操作海盗船了。 等软著双腿恢復自如,她才又兴冲冲地提出再做一次。 很多人说,坐海盗船,就得坐在船头,那里才是最刺激的,她想试一试。 操作员自然是同意的。 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今日游乐园,还有另外四个准备考证书的操作员。 - 第二位操作人员带来了些补给。 海盗船虽然好玩,但乘客在上面叫啊喊的,其实非常耗费体力,一轮玩下来,往往口乾舌燥,需要及时补充电解质和维生素。 也许是拿证书的意愿特別强烈,这位操作人员非常温柔地亲自將水餵给林记者,水果也切成了小丁,便於入口的形状。 林记者对此等服务果断给予了好评。 这次她提出了要坐在海盗船的船头。 操作员虽然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笑了笑,欣然表示了同意。 第一百三十章 共感虽迟但到 虎一走向剩余的兄弟,神清气爽地撩了前额乱掉的头髮,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仅仅头髮乱了,就连他身上那件原本收拾得板板正正、妥妥帖帖的西服套装,也完全乱了。 领带不见,纽扣也不见了几颗。 很显然,是被他自己扯掉的。 到底是急不可耐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能连解纽扣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 衣领向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结实的一块块肌肉,小麦色的皮肤上,依然还留了些未擦乾净的水光,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浓郁的嚮导素,从他身上向外逸散开来。 不是表层的那种,而是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是唯有永久標记才能达成的效果。 虎一出来后,就往那里一坐,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虎三和虎四这一对双胞胎,都是情绪外露之人,立刻给他送去了眼刀。 虎五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暗地里也悄悄攥紧了手指。 不就是比他们先出生,年长了几岁,仗著自己老,才先获得了林的永久標记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虎三和虎四今天也精心地打扮过了,將头髮吹成了大人的模样,都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少年气,又成熟。 不仅髮型一样,他们的衣服穿得一模一样。 这是为了一会儿能和林嚮导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虎四想起了什么,幽幽开口:“大哥,你应该没忘记和林嚮导说那件事吧?” 虎一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游刃有余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他沉默了。 於是,沉默在兄弟几个间瀰漫开,大眼瞪小眼间,全都明白了: 虎一发了情,忘了恨,將他们要交代给林嚮导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咳。”虎一尷尬地侧过脸。 作为长兄,他很少犯错,更不用说是在弟弟们面前犯错,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 虎一神情很快恢復自若,对上虎四谴责的眼神,深沉道: “没事的,老四,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虎三敏感的神经跳动,立即反驳: “说谁快呢?!” - 一门之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內虎三热火朝天,门外是一个人的煎熬。 虎四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攥著衣领拉开,抿著唇,压制著声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小麦肤色透出不正常的红,深呼吸著舒缓自己。 不同於其他人,虎三和虎四是同胞兄弟,他们具有其他人都没有的一个特性。 一个人所能感受到的极致情感,另一人也能全身心地同时感受。 不管是和风细雨,还是大浪淘沙,每一次微风拂过肌肤,每一次大雨劈头盖脸……全都原封不动地,通过一条只属於同胞兄弟间的羈绊,传达过来。 但只有感受,始终落不到实处。 这並非奖励,而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另类的痛苦。 本来是由虎一將这个消息带给林芝的,请求她能不能网开一面,允许虎三和虎四与她上一条船。 不管漏掉哪一个,对另一个来说,都极为煎熬。 但没想到向来靠谱的虎一,竟然直接將这事忘记了! 虎二正斜靠在旁边缓神。 时间紧迫,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而已,这对成年虎鯨来说,根本不够。 但条件不允许,所以他们只能格外珍惜唯一一次的机会,其他时间,靠自己的意志和忍耐挺过去。 虎二本来正难受呢,看到虎四这样,瞬间由阴转晴,眯著眼睛坏笑一声调侃:“老四,怎么热成这样?要不要二哥帮你扇扇风?” “滚!”虎四咬著牙怒骂。 他现在討厌所有人,特別是已经拿到標记的虎一和虎二! 看热闹也不嫌蛋疼! 蛋……疼……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虎四醍醐灌顶。 对哦。 他和虎三之间的共感可是双向的。 虎三这个忘恩负义的,自己快乐,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虎一和虎二也就算了,虎三也只比自己早出生了几分钟而已,凭什么? 既然兄弟不仁,那就別怪他不义了。 虎四看了眼自己消不下去的火热“引擎”,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虎一和虎二震惊的目光中,虎四举起了手。 “老四!” “你要做什么?!” 两人根本没想过,虎四竟然能这么狠,狠到对自己出手,想阻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房门內,传来一声男性格外悽惨的叫声,隔著特製的门,都清晰可闻。 虎一和虎二双双“嘶”了一声,而虎五则是震惊地直接当场石化。 虽然和他们不是同一胞的兄弟,但在这一刻,几人仿佛全都拥有了共感。 - 林芝抱胸翘著二郎腿坐在床沿,看著双膝跪在她面前认错的虎三和虎四,微微挑眉: “所以,你们两个有共感?” 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点了点,不仅长得像,就是表情也是一样,低垂著眉,无辜睁著眼睛,一副装乖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因为做错事挨训,对“认错滑跪扮可怜”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 林芝轻笑一声,暗道神奇。 这设定,她一个看破文的,没看过一百次,也有好几十次了,但还从来没遇到过真的。 不对,別说没遇到过了,她都没想过,这设定真实存在。 原来共感这么香的设定不是古老的传说,还让她碰上了。 这简直…… 简直是太棒了! 虎三和虎四两人被林芝的態度搞得摸不著头脑。 她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反而好像有些隱隱的兴奋? 难道…… 她没有怪他们中途破坏了她的兴致吗? 就在虎三和虎四鬆了口气的同时,林芝收敛了笑意,沉著脸严肃:“下次,这种重要的事早点说。” 不要等箭都在弦上了,拉弓的时候,突然断了,才告诉她。 两人的心又揪紧。 完蛋。 林嚮导会不会不要他们两个了? “接下来……”林芝又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千城。 她可得好好验证测试一下共感的极限。 第一百三十一章 琴瑟和鸣 东亚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在童年的时候,被父母逼著学过什么,比如书法、舞蹈、唱歌什么的,林芝也是,小时候,被送去学了一段时间的钢琴。 大多数孩子去的时候,都是懵的,也许一开始会觉得新鲜有趣,但隨著枯燥的课程展开,一坐就是个把小时,弹不好了,说不定还会被打手指,痛苦的感觉就上来了,再加之,和朋友同学一打听,接下来还有更多苦头要吃,便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反抗,誓死都不再要去了。 大多数父母还算通情达理,有些强硬的,见孩子坚持,再加上確实弹得烂,没那个去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天赋,便也不再坚持。 但林芝不一样,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天赋。 第一次上手,她就弹得特別好,別人要几天才能掌握的键位,她几乎一弹就会。 弹哪里,就响哪里。 平日,在別人手里格外叛逆的钢琴,在她手里乖得很,只要轻轻触碰,就能发出动听的声音。 键位不同,声音也不同,有的地方清脆高昂,有的地方低沉缠绵,连在一起,就是一首格外美妙的曲子。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师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直呼神童。 瞧瞧! 第一次弹,就能自创曲,谁来了不说一句在世萧邦?! 为了能抓住这位来之不易的天才弟子,老师赶紧叫来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对她那是一顿鼓励和夸奖,一边夸她技术惊人,一边和她分享学钢琴的好处。 要是出名,以后生活就不愁吃喝,每天都能吃到山珍海味,饕餮大餐,最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海上钢琴师,到大海上去,在暴风雨中弹奏,征服大风大浪,寻到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新大陆。 说了那么多动听的话,就是希望林芝能继续弹下去。 但林芝一向不喜欢被別人教导,她喜欢自己探索。 於是给这两位钢琴老师一人赏了一巴掌,让他们闭嘴。 林芝愣住了。 两人都愣住了。 竟然敢打老师! 这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许早就被告家长了,但是两位老师稀罕林芝,疼她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告家长呢? 林芝的手劲又不大,只是和他们闹著玩,谁会去追究? 他们小的时候,就经常被母亲扇,但长大了之后,母亲就再也没有这么做了,也没有其他人敢对他们那么做。 这两巴掌,简直跨越了歷史长河,瞬间勾起了他们小时候的回忆。 比羞先来一步的,是怀念。 两人瞬间就感动得落下泪来。 这位学生不仅技术惊人,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不为他人左右,以后一定是能成大事之人,只要她愿意让他们两个人留下来,將脸凑过去,又何尝不可? 其实…… 两人暗戳戳地想。 林芝完全可以再大力一些,这样还能更接近母亲,他们说不定能流下更多泪。 同胞兄弟的共感並非只体现在身体上,有的时候,也能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脑。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但都懂了对方內心的想法,相互觉得对方真没底线。 另一头,聪慧且善於观察的林芝也成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但她討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特別是两人暗中交流,將她排除在外的行为,让她非常没有掌控感。 於是勒令两人,之后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必须告诉她,她做得对不对,好不好,以及两人对此的感悟是什么。 当然她也没那么不讲道理,不要求他们写400字的观后感,但不能说她不好的坏话,必须说她的好话。 谁说得更好,还能获得她单独的奖励。 单独的奖励? 这还得了? 强烈的胜负欲,让两人的气息瞬间粗重。 一直以来,都有句古话,说的是,和人比,不如和自己比,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这句话放在他们身上似乎並不適用。 两人从小到大,不仅长相相似,喜欢的东西,也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在实力这一块,也势均力敌,你压不到我一头,我也压不到你一头,分不出个高下,如果看上了同一样东西,总是要抢得头破血流。 这次也不例外。 为了抢夺林芝,两人几乎是使出了毕生功力,生怕被另一人抢了先。 苦了两人,但爽了林芝。 林芝很快就探索出了更多钢琴的秘密。 她发现,钢琴的內部,其实比表面更有意思。 钢琴一方面是弦乐器,但同时,又是一种打击乐器。 琴弦的两端其实是固定的,当外面的琴弦被敲击时,控制杆的另一端的弦槌,就会被迫弹起,敲响里头的琴弦。 弦槌敲击琴弦后,琴弦进入自由振动状態,持续很长时间。 於是,外面快速敲击的同时,里面也在快速地敲击,里外相呼应,极为有意思。 钢琴还配有踏板。 踏板的运用是钢琴表演的灵魂。 演奏者只要脚踩踏板,钢琴的声音就能改变音色,或延长,即使演奏者停止按下按键,演奏的每一个音符都会继续发出声音。 这架钢琴的音色极好,音板是由上好的材料製造而成,具有良好的共鸣性能,声音洪亮又圆润。 在市场中,是独一无二的尖品。 拿出去卖,应当能卖出一个不小的价格,很多老饕都会想要的程度。 可惜了,是非卖品,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售卖,因为她已经下过了定金,是她的东西了。 当然了,钢琴的音色,除了决定於乐器本身之外,还与演奏者的演奏方式息息相关。 演奏者敲击琴键时,对於发力的把握,包括手指触键的方向,力的大小及作用点等等,里面的门道有很多,一天都是说不完,也学不完的。 贪多嚼不烂。 林芝还只是新手,第一节课也只是试听课,不需要掌握那么多,她以后有的是更多时间探索。 两位老师教得大汗淋漓,使出了全身力气,询问林芝,他们到底谁贏了。 看著两人满脸认真,期待的表情,林芝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刚刚教学中,林芝其实根本没分清两人谁是谁。 最后,只能打哈哈一人奖励了一句:“真棒!” - 两位老师教得都忘了时间,导致下一节课的老师都等在门口了,房间內的教学还没有结束。 听著房间內的琴瑟和鸣,这位唯一被剩下的老师,攥紧了手。 拖堂的人都该拉出去杖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秒懂女孩 虎五。 和他的其他几位哥哥不同,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喜怒不形於色。 就算到了现在,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只是不会表达情绪,並不意味著没有。 否则,也不会在別人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直接走进来。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在门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全身散发著低气压,无声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別看虎五是兄弟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但实力却是他们中最强的。 毕竟是那位传奇母亲的收官之作。 真要闹起来,几个年长的哥哥,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特別是虎三和虎四,由於他们年龄最相近,又最爱闹人,平时没少挨抽。 此时,来自身后的那股怨念几乎化为实质,他们就是再陶醉其中,此时也不禁脊背发凉,身体曾经被抽过的地方隱隱作痛。 况且,他们確实理亏,毕竟占用了弟弟太长的时间。 虎五没有抽他们,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两人留恋再三退了出去。 - 房间安静下来。 林芝这会儿是真累了,不仅是体力透支,精神上也有些难以为继。 刚刚不管是“驾驭双桅船”在狂风暴雨里破浪,还是当个“调音师”去弹奏那架复杂的双排键钢琴,都极度消耗体力和心力。 特別是弹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演奏者全身心都投入进去。 演奏的时候肾上腺素飆升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曲终人散,后劲儿一上来,她连指尖都酸软得不想动弹。 虎五,没有像哥哥们那样急切地表达什么,而是极为安静地走上前来,在床榻前缓缓单膝跪下。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著,遮掩了眼底的神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听见林芝打了个哈欠,才飞快地覷了她一眼。 见她眼底满是倦意,虎五的眼神不可避免地黯淡了几分,隨后又温顺地低下头去,依旧一字不发。 林芝靠在枕头上,微微歪著脑袋打量他。 虎五,好像总是这样,她都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淡人吗? 还是说…… 他的內心深处,还有什么自己没看透的部分。 看不透…… 那就不看! 林芝现在没什么兴趣研究他,她只想睡觉。 什么事,都没有她睡觉重要。 於是,林芝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极为自然地朝著虎五伸出手臂:“抱我去浴室。” 虎五始终冷著一张脸,看起来颇有种不情不愿的意味,不知道人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但林芝说出的话,他没有一个不照做的,长臂一捞,便將人稳稳噹噹地打横抱起。 - 虎五的细心程度超出了林芝的想像。 全程没让她的脚沾地,水温调节得合合適適。 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热乎乎的水汽,已经让她整个身体都快融化了,更不用说最后的吹乾环节。 轻柔的指腹穿过髮丝,她坐著都快睡著了,被人轻轻放到床上后,更是几乎能倒头就睡。 困意来袭,人的注意力会变得涣散,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在哪,更不用说记得其他事了。 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 最后的最后,林芝才终於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皮,向床边那个挺拔模糊的人影瞄了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困得迷糊了? 怎么感觉那人的表情又委屈,又悲伤? 虎五原来也有其他表情吗? 林芝心念一动,顺手拉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侧,嘟囔了一个字:“来。” 其实,虎五已经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了。 林嚮导很累。 比起对標记的渴望,对她身体的在乎,儼然占了上风。 所以,他刚刚全程都没有动手动脚,按捺著身体的反应。 此时看著林芝在锦被中渐渐平稳的呼吸,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那种唯独自己被落下的落寞,还是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所以,当林芝突然睁眼、对他发出那声迷糊的邀请时,虎五整个人都硬生生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角便躺了过去,极具占有欲地从侧面將人死死扣进怀里。 他方才伺候完她,自己也顺便冲洗过。 此时两人身上都是同一种味道。 对方热烘烘的躯体,再加上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雄厚本钱,让林芝很满意, 她本能地往那具热烘烘的躯体里缩了缩,蹭了蹭胸肌,安心地睡过去了。 虎五却久久没有睡著,盯著她的侧脸看了好久,最后才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將人抱得更紧。 没有获得標记,內心空落落的; 可此时此刻,能將人真真切切地抱在怀中,心中又隱隱生出一种饮鴆止渴般的圆满与幸福。 身体热热的,刚刚消不下去的,现在软香入怀,更是不行。 这可真是…… 世间顶级煎熬。 - 翌日清晨,林芝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入眼先是一片极其壮观的胸肌。 好大! 这是谁的…… 林芝视线顺著流畅的锁骨线条缓缓往上移,旋即对上了一双熊猫眼。 只见虎五一动不动地还维持著昨晚的姿势,盯著她的眼睛里,隱约还能看见一些红血丝。 林芝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她有些迟疑开口:“你不会……昨晚一直没睡?” 虎五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会给林芝带去不必要的心理压力,但他又不想撒谎欺骗林芝,於是没有回答,只是有些难堪地抿紧了薄唇。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写满了“委屈巴巴”的倔强模样,简直把什么都交代了。 反正林芝秒懂了。 还真是硬生生熬了一个晚上,就为了等她醒过来? 好乖,好纯情…… 林芝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五兄弟,明明是一个妈生的,但性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 真是各有特点。 前四个都品尝了,怎么可能会厚此薄彼,偏偏漏下这最后一个? 看著眼前这座沉默的冰川,林芝嘴角勾起一抹笑。 昨晚困了,来不及探究的,现在倒是有充足的时间。 比如,她上次就很好奇了,虎五精神体的那个是白色的,那么现实会是……? 她伸出指尖,慢条斯理地搭在了严丝合缝的扣子上。 “噔。” 清脆的解扣声,在寂静的清晨宛如一道解禁的信號。 虎五呼吸凝滯,连带著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也秒懂了林芝的深意。 等待了一个晚上,始终找不到落脚点的空落,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尘埃落定。 虎五喉结滚动,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俯下身去,主动將自己毫无保留地送进她掌心。 - 林芝很快就发现,原来虎五根本不是什么冰川,而是一座偽装的活火山。 在曾经的日子里,他隱忍了太久,早已积攒了太多的压力。 直到今天,才找到了宣泄口。 於是,火山迎来了一次毁天灭地的喷发。 而林芝也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火山喷发后的山头,非常乾净,乾净到没有任何杂草,极为光滑,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著光芒,亮得刺眼。 第一百三十三章 game start 无垠黑海,狂风呼啸。 黑色的浪与天上的云连成一片,整个潮汐帝国仿佛被囚禁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牢笼中。 也许只有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人类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是何其渺小。 但勇气永远都是属於人类的讚歌。 就是在这样完全不適合出航的天气,数百艘帝国军舰开足马力,破开风浪,直直扎进风暴的中心。 海岸线上,挤满了送行的帝国子民。 远行的號角隨风飘散,舰队逐渐被黑暗吞噬。 - 黑色的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船舱顶,发出噼啪的巨大声响,巨大的风浪拉扯,船身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船舱內,林芝盯著面前的巨型布战图,眉头微蹙。 布战图上面是这次分配出海、清剿污染区的兵力,也就是帝国现在几乎所有的力量。 这是事关帝国存亡的巨大灾难,没有人敢临阵脱逃,所有海族都出动了,皇室成员也都在此次出行名单。 布战图上,布满了三角形,那些都是本次出航的战舰。 每一艘都分配了高级哨兵作为指挥官,再分为五个作战集群,由虎鯨一族的五兄弟分別担任团长,再由林芝直接调遣。 她作为幕后的总指挥,身边有经验丰富的前联邦上將芬里尔做参谋,还有伽罗和千城,两个s+的神化种哨兵,再不济,拉斐尔能直接清退污染区,作为保底的后手。 按理说,这一次清剿,应该万无一失。 但林芝心中总是有种隱隱的不安。 为什么平稳了数年的污染区,会突然间变得活跃? 他们上一次与诺亚方舟相遇,还相安无事。 但这一次…… 还没进入污染区,就已经感受到它的不简单。 越是接近,风浪越大。 每一次衝击和破浪,都带来几乎十几米的落差,林芝扶著桌沿都几乎站不住脚。 “姐姐,我帮你。” 小蜘蛛米修见状,指尖飞速弹出几缕柔韧的蛛丝。 蛛丝在舱顶和墙壁间交织,瞬间將林芝吊了起来,束缚在空中。 林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缠成“蜘蛛盘中大餐”的模样,沉默一瞬,但对上米修那双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睛,还是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哦,米修,真贴心。” 蛛丝柔软有韧性,这样確实能固定,还有一定减震的效果,清剿临近,也没什么好挑三拣四的,只能祈祷一会儿速战速决,別出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船体引擎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巨大铁器出舱的声音,隨之而来的是金属的摩擦声。 这是拋锚了。 芬里尔穿著防水雨衣走进来,深邃的紫眸定定地看向林芝:“林,已到达目標点位。” 林芝点点头,转头望向远方的黑暗,眼底闪过隱隱的紧张。 终於来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诺亚方舟污染区。 一进入污染区,所有科技设备都將沦为废铁,战舰不能再进去了。 林芝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虚空中,数道隱秘的光线瞬间亮起,將她和契约哨兵们紧紧地连接起来。 精神连结开启。 哨兵的状態,方位,气息,都顺著连结清晰地回馈到她的脑海中。 这是她连结哨兵最多的一次。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不就是百人团副本吗?! 林芝是个老指挥了,指挥过的大型团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pve开荒团战,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曾经获得过不少全服首通。 如何分配人员,打什么样的节奏,怎么找到突破点等等,所有团战指挥需要的基本知识,她都了如指掌。 但老指挥林芝,面对眼下的情况,还是难免紧张。 这次可是真实副本!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成功通关,奖励尚且未知。 但失败…… 说不定就直接game over,跟世界说拜拜了。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巨大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成熟的指挥,就是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肾上腺素急速飆升,头脑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冷静。 不需要布战图,整个战场的布局,都通过与哨兵们的精神连结,准確地传输过来,立体的战场模型,已经在她脑海中实时构建完毕。 林芝唇角微勾,下一秒,清冷篤定的意念传达到每一个契约哨兵的脑海中: 【都准备好了吗?】 脑海中,回音此起彼伏。 直到所有人都给出了到位的回覆,林芝眼中闪过亮光:【那就开始。】 game start 隨著林芝一声令下,海面上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刺目的流光。 游速最快的精神体们率先破浪而出,冲入污染区。 其中游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海洋暴徒虎鯨。 只有真正回归这片狂暴的汪洋,才能体会到他们为何被称为海洋霸主。 庞大的身躯,完美的流线型肌肉,再加上,获得林芝的永久契约后,他们之间协同作战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他们时而分散绞杀,时而合围突击,生动詮释了什么叫极致的暴力美学。 几人和林芝是第一次合作,已经默契地就像是合作了数百次一样,短短时间,带著其他哨兵,摧毁了大量的污染物。 但诺亚方舟能存在这么多年,不死不灭,让联邦和帝国同时头疼,不是没有原因的。 里面滯留洋流的船只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批,又涌上一批,一时半会儿根本清理不完。 长时间作战,哨兵们体內的污染值不断升高。 放在平时,前线哨兵必须撤退休整。 但这一次,林芝在战前分发出去的分枝发挥了逆天的作用。 每个分枝,都有独立的净化作用,只要哨兵们隨身携带,就能在战斗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微量净化,获得持续作战的能力。 战况推进得极为顺利,以至於她身边的其他哨兵都还没出手,污染区已经被撕开了豁口。 只要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日,不,半日,应该就能完全清理完成。 但,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林芝微微皱眉。 不对劲。 为什么清理了那么长时间,始终不见那艘庞大的诺亚方舟,也就是这个污染区最重要的核心? 还没等她细想,一道黑色的庞大身影,突然穿入战场,笔直向著她这里急速衝来。 是一头虎鯨! 一头体型比五兄弟更大的虎鯨! 林芝心头一跳。 难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好抽一抽教训 “哈哈哈哈哈!林,我就知道你没死。” 人还没出现,豪迈的笑声已经穿透了风雨,震得船舱玻璃嗡嗡作响。 下一刻,舱门被暴力推开。 一名穿著颯爽皮衣的女人,带著几个高壮的哨兵,大笑著踏进船舱,看见林芝的一瞬间,眼睛亮起,迈著大步走过来。 除了林芝,其余人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两拨人马一个照面,精神力先在空中打了一仗。 伽罗和千城同时向她这里迈了一步,满脸警惕。 嚮导…… 而且是个攻击系的高级嚮导。 她背后那几个哨兵的气息也不简单,最低的也有a的等级。 林芝抬手传音安抚两人: 【没事,是认识的人。】 气质张扬霸道,身上还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波动,精神体还是超大號虎鯨,不是虎鯨那五兄弟的母亲,还能是谁? 之前在虎鯨五兄弟的记忆中看过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华依旧不减,样貌几乎没什么区別,虎鯨的长寿基因似乎也体现在了她的身上。 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契约了那五兄弟,就总有一天会碰上这个女人。 只能说,还好不是在別的时候遇到,如今清剿污染区在前,林芝也顾不上尷尬。 她没有犹豫,上前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桃瑞丝。” 如果有高级攻击系嚮导的加入,还有她带来的这些高级哨兵,自己清剿污染区的压力又能更轻鬆一些。 桃瑞丝没有伸手,而是直接双臂一展抱了上来。 林芝埋胸,眨眨眼,懵了。 不是,怎么这个世界的攻击系嚮导,打招呼的方式都这样吗?! 之前在北方哨塔前哨站的时候,她也遇到过一位攻击系嚮导,也是一上来就把她直接抱住了。 她是什么非常好抱的人吗? 林芝头顶冒出问號。 桃瑞丝用力抱了抱林芝,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金光,凑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笑著问:“你標记他们了?” 林芝:“……” 他们…… 指的是虎鯨五兄弟。 果然,瞒得了谁,都瞒不过他们的母亲。 刚刚永久標记完没两天,自己的身上一定留下了他们的味道。 林芝坦然地直视桃瑞丝,点点头:“嗯,標记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没什么好隱藏的。 五个好儿子,全被自己的老对手收走了,桃瑞丝会是来找她算帐的吗? 然而,桃瑞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更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种!这五个臭小子,竟然真的有本事爬上你的床!” 林芝惊呆。 原因无他。 桃瑞丝的嗓门太大了,而且,说得也太直白了! 她严重怀疑,战场中听力敏感的哨兵全都听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顺著精神连结,五道混杂著羞耻的波动,从五兄弟那一头传了回来。 林芝默默扶额。 桃瑞丝也只是激动了一小会儿,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郑重道谢:“林,谢谢你,愿意收下他们。” 作为母亲,怎么能不操心孩子的事呢? 如今帝国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高级嚮导了,根本没有人能同时接纳他们五个。 她已经为他们的去向头疼了很久,这次离开帝国,就是去找合適人选的。 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適的,没想到,他们五兄弟这么爭气,直接攀上了最高的枝头,她怎么能不兴奋呢? 桃瑞丝看向林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当年是入侵过帝国。 但那是因为有个不识相的海神惹了她。 虽然当时她们是在对立面,但她可是实打实地佩服她。 不听话的哨兵,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 况且,当年她们根本没有真的打起来。 说到海神…… 好像有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桃瑞丝转头,对上了拉斐尔的目光,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海……海神?! 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桃瑞丝又回头看了看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林已经原谅了海神。 多么仁慈的嚮导啊! 那五个臭小子命可真好—— 她拍了拍林芝的肩膀,意味深长: “林,我这五个儿子皮糙肉厚,很耐造,你不用和他们太客气,要是他们敢不听话隨你抽,只要留口气给我就行。” 林芝:“?” 这么狠? 桃瑞丝眯了眯眼睛,顿了顿继续道:“留口气给我继续抽。” 要是他们能犯当年海神那样的错误,算她家风不正,必须好好抽一抽教训。 林芝:“???” 好好好。 这下更狠了。 桃瑞丝不愧是桃瑞丝,和她想像中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別,豪爽,直白,不绕弯子。 林芝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悬著的心落地,嘴角不自觉上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另一头,拉斐尔作势咳了咳。 虽然刚刚桃瑞丝没指名道姓,但他严重怀疑桃瑞丝是在內涵自己。 桃瑞丝这才象徵性地向拉斐尔草草頷首行了个礼。 作为帝国名声在望的最高嚮导,拉斐尔就是海神,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桃瑞丝有恃无恐。 拉斐尔也確实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沉声道:“桃瑞丝,帝国需要你的帮忙。” “自然。” 桃瑞丝没有拒绝。 作为帝国的一份子,不用拉斐尔说,她也会主动帮忙。 她看向林芝,微微一笑:“终於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战线了。” - 有了桃瑞丝的加入,清剿速度更快了。 但林芝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浓。 清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见污染区的核心? 那艘庞大的“诺亚方舟”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该出现了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污染区深处发出剧烈的猩红光芒,照亮大半的天空,將黑云都染上了浓烈的红。 林芝被刺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暴风雨竟然停了。 天边,掛起一轮大大的圆日,日影中隱隱绰绰地倒映著旧日文明高楼林立的海市蜃楼。 万事万物都被泼上了红。 这种红色,像圣诞的红,更像是夕阳的红,充满了梦幻的色彩,就好像世界被瞬间拖入了一种只有红色的二维世界。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万籟俱寂中,只剩下一种诡异的颂歌,邪恶的鼓点伴隨著某种“coe…… come……”的低语响彻了整片海域,指引著人们朝深处去。 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得到救赎; 只有走进那轮红日,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只有…… 林芝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迷离。 就在这时,一道极致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 林芝浑身一震,瞬间回神。 是污染! 林芝大喘气。 好可怕的范围精神污染! 竟然连她也差点掉进去。 林芝立刻顺著精神连结查探,发现哨兵们的状態或多或少,都有些溃散。 她先是通过连结,唤醒了其他几人。 隨即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將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不仅用上了自己的精神力,甚至抽调了些其他几人的精神力。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从海中凭空生长而出。 巨大的树冠瞬间遮天蔽日,硬生生在那片血红色的二维空间中,撑开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净土。 越来越多的哨兵逐渐清醒,纷纷大口喘息著,冒出冷汗。 “天啊……刚才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幻觉,我差点就游过去了……” “你们看那棵树!那棵发光的树!” “那棵树是……是……是圣母的树啊!” …… 林芝本来不想暴露自己能力,但没办法,关键时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否则,这道污染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林芝紧紧盯著血日的方向。 伴隨著那首诡异的讚歌,一艘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白色巨轮,正缓缓从红日中驶出。 是诺亚方舟! 和上次不同,这次,它显然更有活力和生机,巨轮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站满了狂欢的人群。 他们站在船头,迎著类似大结局的夕阳,向他们这里挥手,仿佛在热情地邀请所有人登船。 芬里尔走到了林芝的身边,紫眸中满是凝重:“林,有古怪。” 就是他,也从没见过能在短时间发生这么大变化的污染区。 刚刚那轮红日,以及讚歌,应该都是诺亚方舟的能力。 林芝点头,深以为然。 是很古怪。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灵魂深处那个声音叫醒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那声音,不像是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身体里面,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音色温润清冷,听著好像还有些熟悉……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林芝心念一动: 【莱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欢迎回来,莱因 林芝只是试探性地一问。 没想到,一直静静在生命树內沉睡、属於白龙莱因的灵魂碎片,竟然真的回应了她。 【林,是我。】 清晰柔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带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隱隱还夹杂著一丝微颤的哽咽: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墮落为污染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能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与林告別,对他来说,已经是命运天大的恩赐。 他从没奢望过,还能有再次醒来的一天。 更没有想到,还是以这种……与林几乎交融在一起的方式。 全部的灵魂都被她温软的气息包裹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抹去心中所有的怨和不甘,只有暖融融的满足。 不用多想,就能推断出,这一定是林的某种能力。 她在最后一刻,保住了他的灵魂,让他们能再次相见。 林芝也不禁微微一笑: 【欢迎回来,莱因。】 生命树在容纳了莱因的灵魂碎片后,日夜不停地净化著上面残留的污染,如今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让他重新找回了神智。 醒了,这就说明没有大碍,等之后用生命树的特殊果实,就能將他復活。 但这个是后话了,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诺亚方舟污染区。 【莱因,你的疑惑,我以后会解答。】 林芝抬眸看向远方那轮诡异的红日,神色瞬间冷肃下来: 【我现在有点忙。】 莱因现在只是一团意识,但他仍然能通过林芝的感官,感知到外界。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林所见,即他所见;林所听,即他所听;甚至连每一寸细微的知觉……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微咸的海风拂过皮肤,红日洒落的诡异暖意,以及旁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好奇的,恶意的,艷羡的……他全都能感同身受。 林,成为了他感受真实世界的唯一窗户。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醒来便迅速摸清了局势,並在察觉到林受到污染区影响时,及时出声唤醒她。 但林似乎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一点…… 可现在实在也不是解释的好时候。 【好。】 莱因只先温柔地应下,暗中提起神经。 一个人的注意力终究有限。 他会帮助林留意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即便失去了身体,他也会和曾经一样,尽力保护林。 - 隨著污染核出现,整个污染区都活了过来。 原本毫无攻击性的其他污染物,纷纷掏出了装载的武器。 特別是跟在诺亚方舟身侧的护航舰,竟拿出了舰炮、鱼雷、飞弹等高杀伤性的武器,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眾人的方向。 就是没有装载大型武器的小渔船,也纷纷发出了助威的引擎声,螺旋桨转动,船身冒出黑烟,自杀式地衝过来,利用缆绳,渔网,鱼叉等捕鱼工具进行攻击。 虽然这些攻击都停留在精神层面、无法损坏帝国军舰,但对於这群精神体多为海洋生物的帝国哨兵来说,杀伤力著实不小。 不过短短片刻,战局前线就出现了哨兵受伤的情况。 精神体的伤,对哨兵来说,比实体的伤,更致命。 林芝毫不犹豫地倾泻出自己的精神力。 一颗颗莹润的果实从生命树的虚影上掉下来,精准地落向受伤的哨兵。 同时,在脑海中向芬里尔等人下达了指令: 【出手。】 这个时候不能撤退,也没有地方给他们撤退,往后退,身后是数以千万的民眾。 污染区的核心好不容易出来,必须一鼓作气。 几人早已准备很久。 林芝下令后的下一秒,数道属於s+的精神力瞬间扫荡全场。 生命树庞大的阴影下,凭空出现三只巨物。 粉色的羽蛇率先飞出,璀璨的尾羽无风而动,掀起颶风,硬生生將护航舰群的钢铁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九尾狐身形灵动,紧隨其后,九条尾巴如长鞭般裹挟著破空之声疯狂横扫,一脚踩下去便是一艘污染舰船的崩碎。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些装载了大型武器的护航舰。 有了伽罗和千城的掩护,芬里尔畅通无阻。 巨狼跃起,化作白光,直衝污染区核心,犹如流星般重重砸上了诺亚方舟的主舰板。 庞大的白色巨轮在巨狼的踩踏下剧烈摇晃,上层船体建筑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屑轰然坠落。 巨狼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张开獠牙,发出凶戾的狂啸。 那画面看过去,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反派。 三个s+神话种的哨兵联手,战局在眨眼间就实现了逆转。 然而,诺亚方舟,作为一艘承载人类文明火种的巨轮,也並非善茬。 主甲板下一阵沉闷的轰鸣,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精神声吶呈扇形扩散。 同时,巨轮两侧打开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从中飞出犹如马蜂一般,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作战集群。 林芝及时展开精神力,屏蔽了声吶对哨兵们的干扰,同时看向身侧的拉斐尔: 【拉斐尔,交给你了。】 那些无人机竟直接绕开了前线的巨兽,发了疯似的朝著后方的军舰大本营俯衝而去。 隨著它们的逼近,污染区的边界也在疯狂朝外扩张。 帝国的舰队,可不只是由哨兵们组成,船上还有很多负责驾驶的普通人。 一旦污染区覆盖舰队,普通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拉斐尔頷首,蓝眸中寒芒暴涨。 下一刻,人身鱼尾的塞壬裹挟著滔天海浪破海而出。 空灵、悽美,但带著精神力的歌声穿透污染区。 无人机群瞬间失去活力,如雨点般坠入大海。 逼近的污染领域被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林芝微鬆了一口气,重新將视线投向污染区最深处。 四个s+神化种的联合绞杀下,整个污染区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可诡异的是,那艘巨型白色大船上面的人们,依旧努力挥舞著双手。 就算是掉进大海,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污染区和她上次接触,出现了很大的区別。 不仅仅是变得有攻击性,而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就像是被人强行改变了內核似的。 曾经,它的目標是找到大陆。 但此刻,更像是…… 【林。】 脑海中,莱因的声音响起。 因为无需分心指挥战斗,他比林芝看得更全面一些。 【刚刚那些战舰和渔船,並非只在一味地攻击,而是在捕捉。】 捕捉…… 捕捉去哪呢? 林芝抬眸,看向红日的方向,瞬间明悟。 红日內,旧日文明的海市蜃楼栩栩如生得仿佛触手可及。 只是看了几眼,林芝便又有了一头陷进去的错觉。 她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理智回归。 难怪污染区的內核变了。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自以为的彼岸,所以,內核由“寻找”变成了“迎接”。 它之所以疯狂逼近帝国舰队,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压根就不是想登陆,而是想把所有人接走,接往红日內。 刚刚那个诡异的颂歌已经提前预兆了一切: coe……come…… 旧日即是归处。 拥抱旧日,获得永恆的生命。 讚歌里低语的“come”,是在叫人“回家”。 原来如此。 林芝彻底明白过来。 污染区的核心不再是诺亚方舟了,而是那轮红日! 林芝再次睁开眼,眼眸中再无半点迷茫: 【所有人,集火那轮红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仅走肾,还走心 【收到。】 找到了病灶,接下来的手术就简单了。 几位顶级哨兵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巨兽几乎在同一时间踏空而起,精神力叠加,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奔著红日而去。 红光大盛。 毁灭性的能量碰撞,盪起巨大的波纹,整片海域都颤抖起来。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从污染区深处传出。 像是玻璃镜面被打碎了。 天幕的红日,从中间崩裂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轰然崩塌。 渲染了半边天空的妖异猩红如潮水般褪去。 海面上,千千万万的船体也如同风沙一般,隨风消散而去。 哨兵们定定地看向远方,心中震撼无比。 一场足以覆灭帝国的灾难,竟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我们可真厉害啊! 桃瑞丝笑著回头,看向林芝所在的那条船,眼中闪过亮色。 这可不是幸运,也不是偶然。 而是圣母的力量。 今天但凡换作其他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善了。 红日消散的中心,只剩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缓缓从空中坠落。 那是…… 林芝眼睛一亮。 那是污染区的核心! 对別人来说危险无比,但对生命树来说,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 林芝看到了,正在前线收工的芬里尔等人当然也都看到了。 他们刚刚没有退去,就是在等这个呢。 都是跟了林芝许久的哨兵,都知道她需要这个。 一瞬间,所有庞然大物都动了。 那场面,就像是天边飞来了一枚塑料飞盘,宠物们急赤白脸、爭先恐后地衝过去,都想抢先一步把飞盘叼回来,好摇著尾巴向主人邀功討赏。 但还没等有人抢到,生命树的根须,已经化作一道绿色残影,猛地窜出,从他们身边掠过,抢先所有人一步,將晶体捲住,闪电般缩回了林芝体內。 要说开饭的速度,谁都没有生命树快。 【叮!】 【吸收高阶污染区核心!】 【经验值+124382】 【目前进度:b级 500000/500000】 【临界值突破,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b → a】 系统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林芝小心臟直跳,直呼哇塞。 果然是十全大补丸,竟然让她一下子衝破了关卡,直接跃升a级。 污染区坏,但能升级,污染区好! 看来以后,不用只拘泥於收哨兵升级了,收復污染区,也是一种办法。 和之前一样,这次升级后,也解锁了新的技能。 原本那些掛在枝头,用来给哨兵们恢復伤势的普通果实,此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不仅膨胀了一圈,顏色也变得更深,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汁液,散发出一股类似酒香和果香结合在一起的味道,十分醉人。 显然,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 其实早在b级后期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 太久没摘的果实会怎么样? 会烂熟。 会渗出汁液。 乃至……发酵。 【叮!】 【解锁技能:苏摩汁(熟啦!果实已烂熟,浸透出苏摩汁,具有麻醉、兴奋和致幻的功效)】 【*註:苏摩汁能放大使用者內心的本能和欲望,请玩家谨慎使用)】 苏摩……汁? 林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箴言: “我们饮下苏摩汁,获得永生,获得诸神发现的光明。”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摩是传说中的酒神,而苏摩汁,是一种天神的甘露,能带来狂喜,赋予饮用者神力。 作为一个游戏资深玩家,她几乎一瞬就搞懂了苏摩汁的功效。 这不就是fps枪战游戏里的肾上腺素针吗? 一针下去,能瞬间镇痛,让人兴奋起来,获得短暂的强化。 但不同於神话中的苏摩汁,她的这个苏摩汁,似乎不太对劲? “放大本能和欲望……” 林芝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一个技能: 【催眠(花香可催眠哨兵)*註:附带强制发情效果,请玩家谨慎使用)】 当时在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向来沉稳的芬里尔,就是被她这个技能放倒,醒来后,进入了丧失理智的发情状態。 这次,【苏摩汁】的末尾,又是和【催眠】同样的注释:请玩家谨慎使用。 如果说之前【催眠】只是春药,那么【苏摩汁】,就是比春药更高级的东西,它不仅走肾,还走心啊,能把人心底的阴暗面和xp统统抖落出来,这要是用在某些阴暗批身上…… 林芝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高警惕,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苏摩汁】,否则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 污染区危机解除。 海面恢復平静。 帝国展开了史上最盛大的庆祝典礼。 巨大的礼花自海平面上轰然升空,一朵接一朵地在夜幕中盛放,將漆黑的夜空晕染得五彩斑斕。 举国欢庆,迎接英雄的回归。 此时的林芝回到了位於珊瑚塔顶层的寢宫。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袍,慵懒地单手撑在露台的白玉护栏上,黑髮隨风轻扬,望著天边那转瞬即逝的绚烂烟火,微微有些出神。 白天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她其实已经有些困了,但因为脑海中装了事,再加上这些烟花,她暂时还睡不著。 静謐的房间中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林芝没有回头,就听出来是谁。 “芬里尔。” “林。”高大的银髮男人低沉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宽阔温热的胸膛从后方笼罩过来,长臂一揽,作势就要將她圈进怀里。 就在要贴上来的关键时刻,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记乾脆利落的横肘,抵住了芬里尔的胸肌,將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远。 “……怎么了,林?” 就是芬里尔也不禁露出迷茫的神色,紫眸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像个被遗弃的大狗。 林还从来没拒绝过他的亲近。 是他哪里惹林不快了吗? 林芝头疼地嘆了一口气:“芬里尔,別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她转而在心中传音: 【莱因,老实交代,我现在身体的所有触觉,你是不是……全都能感受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一瞬的沉默后。 温润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林,我感受不到。】 一本正经地,像真的一样。 但林芝还是听出不对劲。 莱因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感受不到,刚刚清剿污染区的时候,他是怎么精准捕捉到那些连她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又是怎么能在红日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將自己唤醒? 如果只是听得到或是看得到,莱因大胆承认就好了,但他这样避嫌,简单地一笔带过,就非常可疑,除非是有什么不可明说的东西,比如自己全身心的感受,莱因都能完完整整地通感过去。 问之前,她还只有六成的怀疑,现在听到他欲盖弥彰的回答,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莱因,虽然表面清冷温柔,像一朵天山雪莲,不食人间烟火,但说不定是她所有哨兵中,最犟,最极端,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否则,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寻找她,陷入墮落的人。 林芝眯了眯眼睛,语气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莱因,你要是再不说真话,我会……】 会了半天。 林芝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惩罚莱因。 打又打不著,骂又不捨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还没等林芝想出个所以然,被威胁的当事人已经主动缴械投降: 【对不起,林,刚刚骗了你,我是能感受到,全部的……你。】 声线依旧温柔,和之前他扯谎的时候几乎一般无二。 果然。 林芝扶额,心中直呼好险。 幸好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这要是刚才没拒绝芬里尔的亲近,直接跟小狼狗来了个深度地交流…… 那不是乱套了吗? 身侧,芬里尔见林芝半天不说话,推断出她刚刚拒绝自己,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要紧的原因。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將自己的外衫脱给了林芝,轻轻盖在她身上后,退开一步,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入夜后,海岛的温度会显著地降低。 此时,庆祝的烟花表演已经停了。 帝国的夜晚又回归了寧静,只有零星的欢呼声从高耸的珊瑚塔下方隱隱约约传上来,並不真切,反倒衬托得塔顶更加寂静。 是个能拷问的好时候。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拢了拢芬里尔的外衫,望著远处海平面尽头的浓重墨色,在心中沉沉问道: 【莱因,为什么?理由?】 为什么明明能感受得到,却要骗她感受不到? 大概是有些难以启齿,身体中的男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道: 【林,我之前想过和你坦白,但……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声音依旧温柔,但这次带上些低落和淡淡的哀伤。 莱因想得很明白。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体內,住著另一个能共享所有感官、甚至包括情慾的灵魂,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林知道了,那以后事事都要顾忌他的感受。 她会失去享受爱意和快乐的自由。 失去了肉体和自由的人是他,不该让林背负这一切。 莱因说得非常晦涩,但林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莱因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她身体里,不知道她其实有办法给他新生。 这完全是一场信息差引起的乌龙啊。 知道了真相,林芝坏心眼地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扯了扯嘴角,故意挑著最敏感的点戳问: 【那之后,我要是深度疏导其他人,你要怎么办呢,莱因?】 莱因刚刚矇骗她,必须给点小惩戒。 这次,莱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晚风吹拂,林身上过於宽大的轻盈外套微微拂过她的手臂,清冷的木质香调,与另一个男人的类似紫罗兰的花香融合在一起,隱隱地飘散在鼻息间。 但这还仅仅只是气味的交融。 在林漫长的生命旅途中,他们会不止一次地,经歷比此刻,更深刻百倍的交融,探索生命的幸福和快乐。 不,不只有芬里尔而已。 林还会有更多的哨兵,不仅有他认识的,还会有他不认识的,甚至就是血亲也…… 墮入畸变污染后的记忆残缺不全,但他依然记得,他在凯撒的身上,闻到过林的味道。 所以,有朝一日,他还將看见弟弟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下承欢…… 而到那时候,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只要能看到林幸福,就已经足够,他不该有再多的奢望。 只要林幸福,就可以了。 哪怕是要亲眼看著她和別的男人相爱,感受到她为其他男人跳动的心臟…… 这是他墮入畸变,该承受的代价。 这一瞬,来自莱因灵魂碎片的情绪起伏波动,就是林芝也似有所感。 她瞬间收敛了逗弄的心思,慌忙確认他的状態:【莱因?】 【……嗯,林,我在。】 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莱因一字一顿地回应: 【我没关係,林,你做你想做的就好,不用……顾及我。】 虽然他极力想表现得大度,甚至像是含著笑意说出来的,但字字句句都盛满了厚重的哀,很难不让人怀疑,要是现在他有实体,绝对已经红了眼眶,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林芝顿时有些语塞,心里又软又麻。 她都那么问了,男人竟然还能坚持住。 该说他是光明伟大呢?还是超级大犟种? 林芝丝毫不怀疑莱因的为人。 他是真的会为了自己,將一切都默默忍受下来。 但过於光明,会被黑暗反噬得更严重,过於刚毅,也更容易被折断。 如果真的,按照莱因所说,不顾忌他,继续如往常一般生活。 长此以往,莱因绝对会坏掉的。 虽然不会因畸变而陷入墮落,但这绝对是比墮落更糟糕、更痛苦百倍的黑暗折磨。 林芝重重嘆了口气,不敢再逗下去了。 別的哨兵,偶尔逗一逗,看他们吃醋炸毛,还挺好玩,但莱因逗起来,根本不好玩,只有心疼。 林芝在心中坚定地传音: 【莱因,我將你带回世界,可不是要让你受苦。】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给你带去新的身体和生命,我寧愿放你自由,也绝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你禁錮在身边。】 莱因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迟疑开口: 【林……你的意思是?】 林芝轻轻一笑: 【莱因,准备好重获新生了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饿犬?还是恶犬? 果实吸收了灵魂碎片后,表面发出一圈莹白色的光芒,隨后被周围繁茂的树叶层层包裹起来,隱没在树冠最深处,像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鸟巢。 林芝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果实用了之后,莱因会立刻大变活人。 没想到,和那款消消乐小游戏一样坑爹。 消消乐復活是要看15s的小gg,现在復活莱因是需要等足足15天! 而这15天,生命树会彻底进入休眠模式,她的精神力也將陷入封印状態,什么也做不了。 莱因察觉到了林芝的情绪,立刻在她脑海里出声安慰: 【林,15天很快,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也是。 林芝转念一想。 和他们几人等了自己整整十年比起来,15天真是非常快了。 【在此之前,我只能这样继续陪著你了。】莱因的声音低沉下去,听上去,又无奈,但又隱隱透著愉悦。 长时间与林交融,会给林造成困扰,但如果只是15天…… 这简直是其他人都没有的限时独享。 犹如度蜜月一般。 这15天,是属於他和林的二人世界,其他人都无法插足。 好……好喜欢。 快乐的泡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树冠中,莹润的果实,此时已经变成了小小莱因的模样。 长睫微垂,小脸微微泛红,表情明明没有变化,但要是有人能看到,一定都会觉得他在微笑,笑得特別甜的那种。 另一头,林芝淡淡回应: 【嗯,知道了。】 不就是吃素15天吗? 接了。 林芝收回思绪,转身,迎面对上芬里尔深邃的紫眸。 “结束了?”他低声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他能猜测出来,林在处理要紧的事。 林芝点点头,將刚刚发生的一切简单讲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的15天,我没办法使用精神力,过了今晚,我们就出发离开帝国,对於下一站的地点,你有建议吗?” 这次清剿污染区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当天,太多人看到生命树,根本瞒不住的。 不出几天,她在帝国的消息要传遍全大陆。 届时,闻到味儿的“狗狗们”要全来了。 其中不仅有嗷嗷待哺的“饿”犬,更有不怀好意的“恶”犬。 不管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饿犬来了,她没法餵饱。 恶犬来了,她没绳子拴。 所以,她得去別的地方先避避风头,等过了这15天,再做其他计划。 芬里尔跟著林芝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早已经习惯了她快刀斩乱麻的个性,没有过多惊讶,很快接收了全部信息。 他微微沉思片刻,就给出了建议:“林,南方哨塔,或是东方哨塔,都可以去。” 北方哨塔,那个男人肯定去过了,並不安全。 南方哨塔,仍然有八岐能接应他们。 而东方哨塔…… “更建议去东方,那里有你想见的人,他应该……” 芬里尔顿了顿,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应该也想见你。” 林芝读懂了芬里尔的意思。 那里有她的契约哨兵,而且,那人应该和芬里尔关係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否则也不会这样帮他说话。 之前听芬里尔说过,东方曾经有一座世袭制的古国。 在联邦还未成立以前,是当时大陆上,最大、最具威望的国家。 当然,最后,还是被自己收服,成了联邦版图的一部分。 林芝没有纠结,乾脆利落:“那就去东方。” -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林芝倒头就睡过去。 或许是白天精神力透支得厉害,这一觉,她睡得特別深。 以至於黑暗中,有人叫著她的名字,也没能醒过来。 【林……】 先是非常遥远。 【林……林……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是在她的耳边呢喃,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言灵力量。 【林……醒一醒。】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课堂。 不。 说是课堂,更像是某种茶话会。 枝繁叶茂的空中花园,繁花似锦,鸟语花香,阳光如同奶油般洒落在少女们洁净的脸上,她们三三两两地围坐成一桌,转过身,怯怯地笑著看向自己。 “看啊,她又睡著了。” “这样睡,还能毕业吗?” “她当初,究竟是怎么考进圣所的?” ……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原主在圣所,接受嚮导教学的记忆。 她怎么会突然梦到原主的记忆? “林。”身侧传来一道温柔的呼唤。 林芝抬眸。 一名戴著蒙眼面纱的白袍人,佇立在不远处。 刚刚就是他在叫她。 ——蒙眼白袍。 他是圣所的讲师。 由於蒙著面纱,林芝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隔著布料,感受到一股视线。 炽热到不容忽视。 林芝蹙眉,还不等她多想,面纱微动,底下继续传来好听的低语: “林嚮导,是身体难受吗?” 他並没有因为原主在课堂睡觉而怪罪,反而非常温柔地询问,身体是否有不適。 林芝从小到大,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老师,要是在华国的课堂睡著了,被扔粉笔头都是轻的了。 但这就是圣所的教导方式。 不强制、不惩罚、不约束。 和漂亮国的快乐教育有的一拼。 突然出现的梦境,让林芝一下子摸不著头脑,面对讲师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 “没事就好。” 讲师低低地笑了一声,白袍下伸出一只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有一只造型简洁的素戒。 林芝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只虚虚地落在她的脑袋上,帮她把睡出来的呆毛轻轻理顺,隨后克制而留恋地收了回去。 “林……嚮导,如果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勉强。” 嘱託完,白袍讲师便转过身,向著前头走过去,边走边道:“其他人,也是。” “是——” 少女们清脆的声音在花园中,此起彼伏响起。 讲课的声音再次响起。 眼前的一切都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正常的课堂。 但林芝总觉得有哪里十分不对劲。 刚刚那一段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原主,是非常喜欢在课堂睡觉。 但来上课的讲师,有管过她吗? 林芝盯著那个白袍讲师。 好像没有吧。 要是管了,原主也不至於,毕业了,还是个嚮导小白。 就在林芝晃神的功夫,课堂已经接近尾声。 “课堂的最后,礼讚的时间到了,让我们一起唱一次圣母教的圣歌,好吗?” 圣母教? 林芝警觉。 那不是她的…… 花园中,响起少女们清脆的应和:“好~” 白袍讲师起头,眾少女紧隨其上: …… “你存在於万物之中 你完美 全在 全视 你是眾生之生命 而人眼却不能见到你” …… 旋律真的很好听,让少女们甜美的嗓音唱出来,还有种莫名的神性,但这……这个歌词真是令人害羞啊喂! 讚美她可以,但不至於这样讚美吧? 这听上去,她已经离人很远,而离神很近了。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只余林芝一个人坐在最后,尷尬地脚趾扣地。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结束吧! 这荒唐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听到了她强烈的意念,眼前的一切变得重新模糊起来。 困意上涌,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林芝,在自己的圣歌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於是,错过了,灰飞烟灭的花园,花瓣化为灰烬,藤蔓枯朽成骨,那些少女的身体如被风吹散的沙,无声坍塌,所谓的圣所记忆,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象。 原地,就只剩下一个穿著白袍的男人,定定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温柔又疯狂唱完了圣歌的最后一句: “我在……我在……我在,恭候圣母,你的降临。” 第一百三十九章 討好圣母殿下时用得上的小玩具 来帝国的时候,是几个人来。 走的时候,却是一群人走。 海风吹拂,飞艇外立面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还没起航,林芝就登上去先感受了一番。 这真是一艘非常大的飞艇,比她以往坐过的所有飞艇都要庞大。 功能区,住宅区,仓储区……太大了,面积大得她转了一圈竟然没能完全逛完。 “林,还满意吗?”千城轻笑著凑了过来。 大尾巴熟门熟路地从她身后绕出,討好地缠上了她的腰。 自从开荤后,在爭宠这件事上就越发肆无忌惮,时不时就要用尾巴来勾引一番。 此时,人也像是没骨头似的靠过来,在她的脖颈间轻轻嗅闻。 但闻了半天,也闻不到一丝半点的嚮导素,千城心中顿时有了底,芬里尔说的都是真的,林为了救莱因,精神体陷入了休眠期,不能使用精神力,心中顿时又酸又软。 可恶,这条白龙何德何能,值得林这么救他? 自己如果出事,林也会牺牲自己的能力来救他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狐狸眼危险地眯了眯。 要不乾脆死一次试试…… 还没等他將这个危险的念头细想下去,林芝已经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推开了他。 莱因还在她身体里,她现在不方便和如狼似虎的千城有太多肢体接触。 迎著千城委屈的眼神,林芝果断转移话题: “这么大一艘飞艇,说给我就给我了,不心疼吗?” 千城確实放过话,说要把全部身家都上交。 这艘飞艇就是他上交的財產其中之一。 离开雨林那会儿,短暂地拥有过蚀月旅团的飞艇后,林芝就一直心心念念有一艘飞艇,如今倒算是圆梦了。 千城摸了摸被林芝戳弄的地方,心中对那条白龙更不爽了。 净给林芝惹麻烦不说,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霸占林芝这么多天,真是个没用白脸龙! 心中骂得非常脏,千城面上却是不显山不露水,眯著狐狸眼笑,嘴巴也甜得很: “怎么会心疼?儿子的东西,本来就全是母亲的。” 他微微低头,语气蛊惑: “况且,林,我已经是你的哨兵了,我的东西不交给你,还能交给谁?” “不止是这艘飞艇,棲林商会从创立的第一天起,就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林,我不想做那种只会依赖你的人,而是能成为你的倚仗。” 说到最后,意有所指般放低了声音。 他看似和林芝说,其实是说给那条白龙听的。 竟然能和林共享感官,真是让人……牙痒痒得很。 但千城仅仅三言两语的內涵,根本影响不到此时被林芝全身心紧紧包裹住的莱因。 他本来就是林的人,更不用说这次林给了他新的生命,等出来后,他將用自己的余生去爱林,成为林手中的矛和盾。 这只狐狸,只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莱因默默笑了笑,没將千城的话放在心上。 “……棲林商会。” 林芝將这名字在唇齿间默默念叨了一遍,之前都没在意,细细品读一遍,才品出些其他意味。 “棲林”的“林”是她的林啊,那还真是在建立之初,就把她的名字给嵌进去了。 林芝笑著伸手,揉了一把千城毛茸茸的脑袋,给了一个克制的奖励。 翘起的髮丝,划过指缝。 林芝想起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 梦幻的课堂,少女们的笑容,还有那个虽然圣洁,却透著违和感的讲师。 梦境中,他也像这样,指尖轻柔地穿过了她的髮丝。 虽然明知道只是梦境,但却给人一种诡异的真实感,当时那种轻盈的触碰,似乎仍然落在发间,挥之不去。 林芝动作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去,收回了手。 千城正眯著眼睛享受,察觉到林芝突然停下,疑惑地睁开眼:“怎么了,林?” 林芝摇摇头:“没事。” 梦境中的是原主在圣所的记忆,一两句话跟千城解释不清。 就在这时,飞艇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格外热闹的喧譁声。 林芝走到甲板边缘,单手撑著围栏向下望去。 只见杰利带著一群人痛哭流涕地跟在拉斐尔身后。 “殿下啊!您这一走,留我一个人在这可怎么活啊!” 本以为海神殿下回归,他终於能光荣退休了。 可到头来,殿下还是要走,王座的苦差事,他还得继续干下去! 然而,拉斐尔去意已决。 林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分別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重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她分开了。 在杰利的眼泪攻势下,拉斐尔一点也没动摇: “杰利,如今污染区都已经净化,你也不用天天费劲吹潮汐之螺。只是日常管理一下海域,当个王而已,能有多难?况且,我又不是永远走了,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但到底多久以后会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当然了,后面半句话,拉斐尔选择性地没有说出来,还是要给杰利留点盼头不是。 但杰利可是从小跟著拉斐尔长大的隨从,哪能不了解他。 殿下跟著圣母一走,和放虎归山没什么区別。 走了,就很难再回来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劝肯定是劝不住的。 哨兵跟著自己的嚮导,天经地义。 杰利只能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转身衝著后方招了招手。 十几號人整齐排列,整齐划一地九十度鞠躬:“海神殿下。” “殿下,这些都是我精心调教好的人,顶尖大厨、高定裁缝、能工巧匠……什么工种都有,能照顾您的生活,还有您远行用得到的东西。” 杰利身后,赫然是小山一样高的货物。 小哑巴与海神的人格已经融合,拉斐尔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娇生惯养、走哪都需要人前呼后拥的海神殿下,不需要那么多人隨行伺候。 本想一切从简的拉斐尔,忍不住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又不想辜负杰利的一片心意,只能嘆气问道:“里面都是什么?” “回殿下,就是些金银珠宝硬通货,皇室御用品,帝国特產,日常用品什么的……” 杰利意味深长地凑近,压低了嗓音在拉斐尔耳边嘀咕: “……还有一些,专门给您准备的,討好圣母殿下时用得上的小玩具,都是帝国贵族之间流行的最新品,以防万一,殿下您不会用,还有位专业的指导隨行跟著您。” 他提前打听过,圣母殿下身边跟著的其他哨兵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他家殿下可不能落后了。 拉斐尔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杰利话中的意思,白皙的脸瞬间爆红,侷促地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强作镇定:“算你有心了,杰利。把东西都搬上去吧。” 林芝听不到他们俩之间的对话,只看到拉斐尔刚刚还有些抗拒,下一秒就可疑地红著脸接受了。 紧接著,数十个隨从,跟在拉斐尔身后,將一箱一箱的货物往飞艇里面搬运。 林芝听不到,不代表s+级的哨兵听不到。 千城的耳朵一向很好使,刚刚他们主僕之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底不悦地“嘖”了一声。 人家的隨从为什么能那么懂事? 而他呢? 克莱姆不给他添乱子都是烧了高香。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从甲板另一头传来。 “boss!航行前的准备需要您……” 克莱姆手里举著报表跑过来,刚跑到近前,才发现圣母也在boss身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遭了。 他是不是破坏boss和圣母的二人世界了? 但是刚刚怎么没闻到嚮导素呢? 否则也不会轻易过来…… 克莱姆正惊疑不定,林芝倒是不在意,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笑:“你是叫克莱姆,对吧?” 她在千城的记忆中看到过他,性格有点意思。 克莱姆受宠若惊,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半天才终於通红著脸回应:“圣……圣母殿下!您、您好!” 天吶! 圣母竟然……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这辈子值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精神体是一只变色龙?”林芝好奇,“能变色吗?” 哦买嘎,圣母竟然连他的精神体都知道! 克莱姆傻笑两声,挠挠头:“嘿嘿,就是能融和环境色而已,但那也是在危急情况下才行,平时变不了的,没有那么神奇啦。” 笑著笑著,克莱姆突然感觉自己脊背一阵发凉,似乎有一道极为阴冷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余光移过去,眼底映出的是自家boss阎王一样黑的脸,鬱气凝为实质,几乎要將人吞没进去。 一个人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嚶!” 克莱姆僵住,给林芝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原地变色,整个人瞬间与飞艇甲板的金属色融为一体,化作残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只远远飘来越来越远的声音: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boss,圣母,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林芝愕然。 不是说只有在危及时刻才能变色吗? 怎么突然和看到了天敌似的? 林芝疑惑地转头,对上千城完美无瑕的笑脸。 “嗯?怎么了?林?”千城声音温和。 林芝挑眉,明白了什么,但也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声:“没什么。” 某人装得再乖,骨子里还是一只爱吃醋的小狐狸,只是说两句话的醋也要吃吗? - 整装待发,伴隨著引擎低沉的轰鸣,飞艇在朝阳中,徐徐升空,向著远方掠去。 林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运气不好,还是和飞艇这东西,註定有缘无分。 才刚刚飞出没多远,熟悉的剧本再次上演。 在一阵剧烈的顛簸后,整艘飞艇突然发出卡壳声,紧接著,所有的引擎同时熄火。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第一百四十章 圣母死了? 飞艇自由落体的时候,林芝人已经麻了。 好在这次下面是水,飞艇慢慢滑翔入水,激起一阵冲天的浪花后总算勉强平稳下来,看上去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羽蛇神的精神体从下方稳稳托起林芝,將她与其他几人的精神体安全地聚拢在一处。 林芝稳住身形,顺著眾人的视线,朝远处的天空看过去。 那里,同样盘踞著几只哨兵的精神体,中间的赫然是一只插著翅膀的巨大狮子,振翅徐徐飞过来,头顶站著一个叉腰的小娃儿,与林芝对上视线的瞬间,勾唇邪笑:“哟,圣母,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这熟悉的魔童,这熟悉的狮鷲…… 难怪飞艇突然失去了动力。 原来是新兴研究所。 一模一样的招数,这是第二次了。 先製造出类似污染区的科技禁行区,截停她的飞艇,然后再用他们那些强行升格的精神体,和一些堪称bug的黑科技,进行围堵。 也就是只有他们,能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招数。 林芝气笑:“又是你们,真是阴魂不散啊。” 上次没打过,这次又来,还学会了摇人。 林芝目光扫过狮鷲身后的几个哨兵,心不禁沉了沉。 看上去都不好对付啊。 不同於舍达尔,几人都是正常成年人的模样,全身上下肌肉虬结,眼神个顶个地张狂露骨,显然没一个好人。 林芝暗暗“嘖”了一声。 偏偏在自己失去精神力的时候撞上。 不。 不对。 恐怕不是撞上的吧?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林芝眉心微蹙:“你们早就知道我在帝国,特地在这里蹲我?” 她昨天才清剿完污染区,消息都还没散播出去,他们怎么能准確地知道自己就在这艘飞艇?还正好在海上拦截? 这次来得不止舍达尔一个人,“拖家带口”的架势,根本就是早有准备。 舍达尔眼睛亮起,肆无忌惮地大笑两声:“真聪明啊,圣母,那不妨用你聪明的脑袋,再猜一猜呢?” 刚刚就已经有了预感,听到舍达尔这么引导著问,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诺亚方舟污染区也和你们有关係。”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出来活动的。 如果不是这次诺亚方舟污染区突然改变了內核,她根本不会大张旗鼓地出手暴露身份。 但一个污染区,好好地,存在了那么多年,怎么会突然改变內核? 如果说,背后有新兴研究所做的手脚,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神神鬼鬼的黑科技很多。 都能製造小型污染区了,改变污染区的內核,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bingo!”舍达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眼底闪烁著狂热,“博士猜你应该蛰伏在帝国,所以,我们就试试,能不能用污染区把你引出来,事实证明,博士猜得果然没错。” 林芝想起自己在米修记忆中看到过的黑髮男子。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身上却散发著比高阶哨兵还要恐怖的压迫感。 那人不仅是科研领域的旷世奇才,更有著近乎妖孽的算计能力,最重要的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无所顾忌。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冷若冰霜:“如果我不在帝国呢?你们打算怎么收场?” 那个被升格的污染区,会给帝国带来多大的灾难?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丧生? 舍达尔歪著头“唔”了一声,像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似的: “不知道誒,也许博士有办法能解决,但如果解决不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就当是一场大型观测实验咯。” 林芝心中胆寒。 疯子。 新兴研究所的这一群人,是绝对的疯子。 一群彻底脱离了礼制与道德底线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这事显然不可能善了。 “动手。”林芝没有任何废话,乾脆利落地下达了指令,“格杀勿论,不用留手。”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起了杀人的念头。 - 顶尖哨兵之间的廝杀,瞬间让方圆数公里的海域都陷入了剧烈的震盪。 新兴研究所虽然准备充分,但林芝身边的这群哨兵可是实打实的s+神话种,而且还都是“原生態”,和他们这些“打药”强行催熟出来的,有质量的差別。 双方一交手,虽然都没能立刻將对方彻底绞杀,但新兴研究所那边的伤亡显然更加惨重。 “咳——!” 舍达尔猛地咳出一口血。 他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没有疲態,眼中反倒迸发出强烈的光芒,视线穿过层层哨兵,直刺向被他们保护在最后方的林芝,笑得恶劣至极: “圣母……你的哨兵都伤成这样了,你作为一个嚮导,怎么连半点精神安抚都不给啊?” 林芝面不改色,但心中一凛。 糟,还是被发现了。 “我有命回答你,你有命听吗?”林芝毫不示弱地反讽。 虽然她已经强装气势,粉饰太平,但失去精神力,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恐生变故的芬里尔等人,立刻操控精神体欺身而上,趁著最后的关头,將舍达尔此人了结。 舍达尔不是蠢货,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顶著几人的精神威压,身上那些深可见底的伤口汩汩向外冒血,精神体更是被打得半残,他却还能笑得出来,笑得张狂又悽厉: “难怪你们急著离开帝国,原来是圣母的精神体出了什么问题啊,哈哈哈!”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狮鷲的精神体用儘自己最后的残躯,以近乎自爆的姿態狠狠挡住几人的攻击,消散在空气中,舍达尔重重咳出一大口血沫,手中成功翻出一个小小的器械,眼睛紧紧盯著林芝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下一刻,极其尖锐刺耳的嗡鸣声响起。 除了有抗体的米修,其他几名哨兵瞬间脸色骤变,露出痛苦的神情。 又来了! 和上次一样的干扰音波。 林芝咬紧牙关。 上次,她还能用精神力为他们屏蔽,但这次,不行了。 不仅如此。 不知是不是自己精神体休眠的原因,她也觉得这音波刺耳无比,大脑仿佛被钢针狠狠搅动,痛得她瞬间弯下了腰。 “姐姐!” 米修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瞬间衝过来。 一滴刺目的鲜红,毫无徵兆地砸落在下方的海水中,晕染开来,刺目无比。 米修瞳孔骤缩:“姐姐……?” 这是姐姐的血吗? 下一刻,眼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米修慌忙伸手接住,入手的瞬间觉得有哪里不对,怀里的躯体软绵无骨,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那敏锐的哨兵听觉,竟然……听不到林芝的心跳声了。 “姐姐?”米修声音颤抖,不信邪地將耳朵紧紧贴在林芝的颈侧动脉上。 下一刻,犹如掉入冰窖一般,僵在原地。 的確…… 没有了心跳。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林芝身上涌出,顺著飞艇的残骸流入大海。 只是短短一剎那,周边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林!” “林怎么了?” 其他几人也都在耳鸣中反应过来,忍著精神图景撕裂般的剧痛,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回来。 “舍达尔!你做了什么?”米修猛地抬头,盯著舍达尔,双眼赤红,“你是来抓林的吧?为什么……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杀了林?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赤红的眼睛內流出的泪,以及周边海面上那片令人窒息的血红,都在昭示著某种不祥的事。 芬里尔是第一个赶回来的人,颤抖著手探向林芝的颈侧。 脑域中,音波炸响,让他整个人都处於痛苦的耳鸣状態。 怎么会…… 他咬著牙,將林整个人抱住细细感受,反覆確认,他怕是受到了音波的影响,判断不准。 然而,不管是迅速流失的体温,还是没有一丝一毫跳动的死寂,都在告诉他一件残酷的事实。 林,死了。 这一刻,心中巨大的悲痛,甚至盖过了音波带给他的痛苦。 一向镇定的他,也不禁流下血泪。 看到芬里尔这副模样,其他几人更是彻底慌了神,纷纷不相信別人,自己来確认,隨即都得出了同一个结果。 林,死了。 远处,舍达尔皱了皱眉: “我確实是来抓活口的啊,不就放了个干扰音波而已,她能有什么事?” 干扰音波只对哨兵有效,对嚮导,甚至对普通人,都没什么效果。 这帮神话种哨兵怎么一个个死了老婆的表情? 舍达尔瞥了一眼那处血红色的海域,心中顿感不妙。 不会吧? 这个出血量。 难不成真死了? 那完了啊。 不仅博士的任务没完成,那群哨兵肯定要疯了。 “撤退。” 舍达尔轻轻喃喃出声。 在音波的掩盖下,对面那群陷入狂暴边缘的哨兵听不到的,只有己方的能听见。 新兴研究所的残兵败將没有丝毫迟疑,架起重伤的舍达尔,化作几道残影迅速向后方海域撤离。 圣母死得太突然了,给了他们绝佳的逃生机会,此刻竟然没有一个人分出心思来追杀他们。 直到舍达尔等人逃出一段距离,音波的干扰效果逐渐减弱,对面的几名哨兵才终於从巨大的悲痛中反应过来,红著眼以恐怖的速度展开追杀。 但为时已晚。 新兴研究所的接应部队已在不远处待命。 伴隨著一阵水波翻涌,一头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从海平面破水而出,接纳了残兵后,迅速准备下潜。 在彻底遁入水中前,舍达尔最后向后看了一眼。 隨即,整个人僵住了。 圣母不见了。 刚刚流了很多血,在眾目睽睽下死去的圣母,凭空消失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待嫁的新娘 【林……醒一醒。】 黑暗中,有人在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四周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臥房,装修风格十分简约,简约到有些不像人居住的地方,除了自己身下的一张床,就没有其他的家具了。 整处空间都是素色的,就连床单,她身上的衣服也都是极为素净的顏色。 林芝下床,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服饰。 是一件长裙,长度一直到她的脚踝,大小正正好好,將她的身形完全包裹,就好像是专门为她设计出来的。 这是……哪? 四周都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隱形的门。 很安静,只有隱隱的涡轮风扇的声音。 这声音……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她现在正在一艘飞艇上。 可飞艇不是已经坠落了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离开帝国的时候,遇上新兴研究所的人,那群卑鄙小人,打不过就开掛,使用了音波干扰。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一阵疼痛,再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世界也变成了黑色,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普通的音波干扰能让她直接晕过去吗? 其他人怎么样了? 这里也不像是千城送她的那艘飞艇。 所以,她是被新兴研究所的人带走了吗? 短短一瞬间,林芝的脑海中划过一万个想法,但因为信息实在太少,一切又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时间还想不出个所以然。 林芝盯著某处,面不改色地在心中问: 【莱因,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既然这里很有可能是敌人的地盘,那就保不齐,她现在正处於监听和监视下,万事必须小心。 莱因是她的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是。】 脑海中,莱因关切的声音响起: 【林,你的身体没有事吧?】 他先一步比林芝醒过来,但失去了林芝的感官作为窗口,他的世界也是一片黑暗,並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芝一边走动,装作观察房间各处细节,一边在心中回復莱因: 【我的身体没事,倒是你,没关係吧?】 普通的音波干扰,是无法给她造成伤害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那股疼痛並不是她的,而是在她生命树內,正在恢復身体的莱因的疼痛,顺著某种玄之又玄的精神传输,同时传给了自己。 莱因的声音听起来懊恼极了: 【抱歉,林,是我给你拖了后腿,没能保护好你。】 他好想现在就获得身体,出来保护林,但是做不到。 【林……要不你还是放弃我吧。】 只要林放弃救他,就能立刻获得精神力,生命树也能醒过来,也不至於会如此被动。 他寧愿死,也不愿意成为林芝的拖累。 林芝敲打墙壁的手顿了顿,隨即又恢復了频率,声音微微冷了下去: 【莱因,你是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我不会放弃你,但如果你再这样,轻贱自己的生命,我便真的不会再救你了。】 【目前这个后果,不是你造成的,还有我的决策失误,所以,我们谁也不要怪谁。】 復活莱因的决定太仓促了,她应该再谨慎地思考。 人无完人,谁都会有疏忽的时候。 情况已经是这样一个情况了,一味地自责后悔毫无意义,只有朝前看,才能解决困境。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莱因,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我们互相扶持,共同想办法,好吗?】 莱因没有马上回应。 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样的思想斗爭。 一秒后,声音哽咽又坚定: 【……好的,林,我明白了,谢谢你。】 谢谢你坚定的选择。 林不仅仅是给了他生命那么简单,更是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他真的……欠了林太多。 听见了莱因的回应,林芝也不禁暗暗鬆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一睁眼就是陌生的环境,都会慌。 更不用说,自己有可能是落到了新兴研究所那群疯子的手里。 他们到底要找自己做什么? 林芝心中也没底。 有另一个人在心里说说话,她的不安能减轻一些。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动静的隱形门,突然传来一阵卸压声。 林芝心中一紧,倏地扭头看过去。 门口鱼贯走入几个蒙面的白袍人,用造型精美的银盘托起食物,衣服,饰品等,一言不发地排成一列,齐齐向林芝行了一礼。 林芝一愣。 看体型,应该都是女子。 袍子都是统一的样式,表面织著繁复的符文,透著一股子浓重且狂热的宗教意味。 所有人都戴著半透明的面纱,只能隱隱看出五官的形状,但完全无法看清她们的长相。 这完全不像是新兴研究所的风格。 林芝拿不定主意,因此没有回应。 她们也没有和林芝交流的意思,行礼后,各自散开。 几人收拾床铺,整理小桌盘,將食物摆盘,另外几人合力托著繁复的衣服,径直朝她走过来。 林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对方见她抗拒,轻轻停住了脚步,並没有压迫的意思。 等待了片刻,见她没有动,才继续走过来。 【林……】莱因的声音紧绷,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她们是圣母教的人。】 在他还是北方哨塔的塔主的时候,和圣母教交过几次手。 他没有看错,这些人身上穿的,就是圣母教的服饰,而且还都是核心人员才能拥有的大法袍。 所以,抓走她的人,不是新兴研究所,而是圣母教。 林芝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口。 圣母教是那个自称圣父的男人建立的。 ——忒修斯。 精神体为圣天使,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意识,让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他的控制。 芬里尔曾经异常认真地提示过自己不要轻易接近他。 本就是个危险人物,现在自己又失去了精神力。 岂不是更…… 林芝暗暗嘆了一口气,不知该哭,还是笑。 不管抓她的人是新兴研究所,还是圣母教,都不是特別妙啊! 没等她多想,一人轻轻拉住她的双手,另一人端著金色的、看著晃眼的水盆过来,她的双手被带著,浸润在水盆中。 柔和的水,带著金波,荡漾开来,拂过她的双手,林芝瞳孔地震。 这水盆……不会是纯金打造的吧? 但这还只是开始。 各种各样,超规格,超细致的照顾,一个接著一个。 等林芝再次回神的时候,她已经被包裹在繁重又华丽的形制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待嫁的新娘,还是要去那种造价特別贵的西式婚礼。 林芝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把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 但不管她开口怎么问,那些白袍人都只是沉默,井井有条地准备好一切后,房间的门再次传来卸压的声音,缓缓打开。 两人拉过她的手,其他几人,將她身后的裙摆提起,方便她走路。 她们也不催促,但看这架势,就是要带自己去某个地方。 林芝一阵头皮发麻。 之前她就觉得奇怪,忒修斯明明是以她为中心建立的圣母教,凭什么称自己圣父? 现在,一个荒谬的答案缓缓浮出水面。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够……还不够…… 这艘飞艇也是大的惊人,但不同於千城那艘,这里的气氛更为肃穆。 没什么装饰,也没什么標识,入眼全是金属色,到处都长得差不多,如果不是有人引路,林芝毫不怀疑自己会在这里迷路。 林芝果断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的地图。 老办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一边记录路线,林芝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开道的护卫。 这体型……还能算是正常人类吗? 这些护卫都长得极为高大,自己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他们全部。 所有人都戴著战术面罩,包裹在一层厚重的金属鎧甲內,走著相同的步调,伴隨著钢铁的碰撞声,鎧甲在冷光下的流露出金属的光泽,压迫感十足,看著就特別强。 只是带路而已,就出动了十几號人,紧紧分布在她四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羈押什么重刑犯。 【他们是殉道士。】 莱因见林芝的视线停留在那些鎧甲身上,暗暗出声解答: 【明面上,是一支隶属於圣母教的武装力量,但你可以將他们理解为圣父的亲卫军,一群没有思想,只听命於圣父、忠诚於圣父的改造哨兵。】 圣父的亲卫军…… 林芝心中凛然。 那也就是说,圣父忒修斯果然就在飞艇上。 - 还没达到目的地,林芝已经听见了隱隱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在吟唱著什么。低沉的声浪穿透层层金属舱壁,逐渐清晰。 这旋律她听过。 前天夜里,在那个诡异的梦境中,讲师带著一眾女学生唱的就是这首——圣母教的圣歌。 但这一次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成百上千人的吟唱完美地重叠在一起,没有一丝杂音,將那种诡譎又神圣的宗教氛围拔高了一个新的极致。 通道尽头,出现两扇雕花巨门。 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队伍在门前停下来,两名殉道士上前,缓缓推开巨门。 刺目的白光顺著门缝倾泻而出,林芝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吟唱变得更加清晰,排山倒海一般,带著强烈的宗教压迫感扑面而来. 缝隙越来越大,林芝也终於看清了里面的场景,呼吸一滯。 里面是一座挑高的宏伟圣堂,穹顶投下几道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悬浮飞舞。 明亮又昏暗的诡异光影下,是密密麻麻的信徒。 林芝数不清里面到底有多少人,他们全都身披白袍,双手合十,吟唱著圣歌,如同一片白色的、会呼吸的海洋。 隨著大门洞开,人群自动向两侧退避,海洋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一直通向高台。 高台之上,是一面十分精美的重工浮雕墙壁。 巨树为柱,底下是无数狂热追隨著的生灵。 为数不多的光线全部都打在上面,圣洁无比。 而在神树之下,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他穿著其繁复华美的最高级別圣袍,金色的头髮如同瀑布一般,顺著圣袍滑落,头顶由纯金枝叶编织的顶环在光柱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 林芝被闪了好几下,才终於看清他的面容,瞬间倒吸一口气。 那真是一张很美的脸,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带著浓浓的悲悯和神性,但又给给人一种淡淡的鬼感。 说他像天使吧,其实更像恶魔,那种能用皮囊迷惑人心的恶魔。 ——忒修斯。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但林芝的心中就是產生了巨大的確信。 他就是忒修斯。 男人缓缓走下神坛,虽然依旧闭著眼睛,但好像能知道她在哪里似的,准確无误地走过来。 走到林芝面前时,圣歌正好停落在最后一句: “我在……我在……我在,恭候圣母,你的降临。” 在全场信徒的见证下,男人向林芝伸出了手。 虽然依旧是闭著眼睛的,但林芝却诡异得能感觉到他狂热的视线。 “我的主人……” 男人的嗓音低哑,颤抖,带著一种黏腻的虔诚, “请原谅我让您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 “很高兴能再次亲眼瞻仰您的容顏。” “隨我来。” 男人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一直向圣堂里面走,来到万眾瞩目的高台。 光线聚焦之处,四周都变得昏暗下去。 底下鸦雀无声,所有白袍人都垂下了头,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隱匿在黑暗中,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从刚刚开始,眼前金髮的男人,就一直没有睁开过眼睛。 此时也没有。 但那种狂热的视线非但没有褪去,反而燃烧得更加明亮。 当著林芝的面,甚至是在数千个信徒的见证下,男人修长的手指搭上了自己圣袍的领口,一颗颗解开金色的纽扣。 意识到他做什么的林芝,惊得呼吸都停滯了。 华丽的圣袍一点点滑落,露出底下精壮的躯体。 真的是很美的一具躯体,像是艺术家倾尽一生心血才泼绘出来的杰作。 但前提是,忽略身体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纵横交错的鞭伤、刺眼的烙印、甚至是深可见骨的割裂纹路,新伤叠著旧痕,像是一件被残酷蹂躪过的残破艺术品。 “您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无尽的悔恨中受刑。” 一名白袍人捧著银盘,恭敬上前。 上面赫然是一根长鞭,造型可怖,布满了倒刺,看著是长鞭,倒更像是荆棘。 显然,这是一根刑具。 而男人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鞭伤,应该就是这根长鞭造成的。 男人取下长鞭,跪下膝行,双手捧著,高举过头顶,交到林芝面前: “惩罚我,我的主人……用您的愤怒,洗涤我的罪恶。” 大庭广眾之下求人抽他。 林芝淡淡地感嘆了一句: 这是个疯子吧?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依旧没有睁开眼,但林芝却能感受到一种极为渴望的眼神。 眼前的男人,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自己抽他。 林芝鬼使神差地握住了鞭柄。 下一秒,伴隨著“啪”地脆响,长鞭撕裂空气,毫不留情地抽在忒修斯的躯体上,瞬间绽开一道血痕。 点点血滴溅落在她洁白的裙尾。 男人的喉咙里溢出了一丝极度欢愉的闷哼。 薄薄的眼皮下,眼球爽得剧烈抖动。 仿佛这一鞭子抽在了他灵魂最敏感的深处。 “不够……还不够……”他沙哑著哀求,“求您……再重一点。” 不是假的。 男人是真的很喜欢被抽。 准確地来说,是被她抽。 “啪” “啪” “啪” …… 新旧血滴混合,铺成一张完美的画卷,一直从她的裙尾连向地面。 空气中,瀰漫起甜腻的血腥味,顺著呼吸道,乃至所有的毛孔,向大脑深处钻去。 好美……好香…… 林芝的眼神逐渐涣散,看著脚下鲜血淋漓的金髮男人,心底竟然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怜爱,甚至想伸手去抚摸他。 昏暗中,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林芝蹙眉,视线一阵模糊,握著鞭子的手逐渐无力。 鞭子滑落。 忒修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狂喜地爬起来膝行上前,虔诚地捧起林芝的脚踝。 “您原谅我了,对吗?” 他低下头,將滚烫的双唇印在她的脚背上: “等飞艇抵达联邦,我们就举行最盛大的婚礼。” “我会让整个世界都知道,您是我唯一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答应我,好吗?” “我……”林芝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迷雾,嘴唇微启。 “好”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脑海中,另一道声音逐渐清晰。 【林!】 【醒一醒!】 【林!!!】 【別被他影响到了!】 林芝清醒,后背瞬间布满冷汗。 看著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心臟狂跳不止。 我去…… 做出这一切的人,真的是她吗? 虽然她喜欢占主导的地位,但绝对没有虐爱这种变態的癖好。 这变態竟然用精神力诱导她?! 如果不是莱因唤醒了她,她此时已经答应下来某变態的求婚。 【莱因,谢谢你,我醒了。】 林芝暗暗咬牙,目光再次落向眼前这个神经质的金髮男人。 他还在等待著她的回答。 她现在没有精神力,如果强行翻脸,对上这个处於发情和狂热边缘的疯子,绝对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必须採用迂迴战术。 短短一瞬间,林芝就有了主意。 林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惊了似的,惊恐地蹲下摸向忒修斯: “老师?是你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忒修斯完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 林芝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老师,您怎么了?您为什么不穿衣服?这里是哪里啊?我害怕……” 她想起来了。 前天那个梦不是偶然发生。 忒修斯就是在圣所中教导原主的那位白袍讲师。 不就是装吗? 她也会。 没有了精神力和精神体的她,是时候做回“林芝”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用小拳拳捶你胸口 其实有漏洞。 她突然又变回原主,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其次,当年在圣所担任讲师时,忒修斯从未露过真容,而原主在课堂上向来是睡得天昏地暗,两人之间毫无交集。 原主不大可能仅凭身形和声音就认出忒修斯,更不用说,当时还是几乎全裸的状態。 所以,林芝只是尝试而已。 但没想到忒修斯会真的相信,满脸骇然,一把甩开她的手,乾呕不止。 仪式被迫中断,林芝被关了起来,一连几日都没有再见到他,每日来光顾的,就只有送饭的信徒。 除了出不去,没有自由,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每日荤素搭配,什么都有,没有某些宗教那种禁食荤腥的规矩。 但林芝並没有什么都吃。 既然要装,就得装得细节一些。 不仅仅只是言行上,习惯口味也得严格参照原主的来。 原主的口味极其刁钻,所有菜只会碰一口尝尝味道,如果不合胃口,就不会再碰了,主食只从中间开始挖洞吃,不会吃完,每次吃完都只剩一个“盗洞”。 林芝不懂,但表示尊重,严肃学习照做中。 今日也是如此,林芝一边慢慢悠悠地挖著“盗洞”,有一口没一口地在两名殉道者和几名白袍人的注视下,往嘴里送饭,一边气定神閒地和莱因在脑海中开启聊天: 【莱因,你以前和忒修斯接触多吗?】 莱因一改往常,说话前总是要沉默三思片刻的习惯,这次回答得非常乾脆利落,一秒都没有迟疑,仿佛和忒修斯为伍是一件非常丟脸的事,颇有种要与之撇清关係的嫌疑: 【不熟。】 【怎么了,林?】 林芝听出来了,暗暗勾唇一笑,紧接著正色道: 【我说真的,莱因,你没觉得忒修斯有点不正常吗?】 她越是回想,越觉得有诸多蹊蹺之处。 那天,忒修斯全程都没有睁开过眼睛。 就算精神力特別强,能精准地感知周遭气息,也不至於把视觉这种人类这么好用的工具完全摒弃吧? 除非……除非他是瞎了。 他的精神状態也有大问题。 回想到当天男人在她鞭子下流著血陷入高潮的状態,林芝背后一阵发寒。 那种冷静又癲狂、虔诚又反骨、禁慾又淫乱,极致的两极状態,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真的没问题吗? 最后,就是他的目的。 忒修斯真的只是找自己结婚吗? 他的图鑑上,可还有一大团问號呢。 林芝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莱因沉思片刻,努力回想。 他刚才虽然急於撇清关係,但也確实没有说谎。 他们从以前开始就不怎么熟,一个在中央哨塔,一个在北方哨塔,一年甚至都见不了几次面,顶多也就停留在点头之交。 再加上,他墮入混沌很多年,对忒修斯的近况一无所知,只能从早年的记忆中摸索情报。 【忒修斯能屏蔽痛感,林,你曾经挺喜欢他这个能力,如果身体哪里疼了会去找他。】 林芝秒懂。 原来是人形“布洛芬”啊。 不,忒修斯比布洛芬还好用。 不仅能帮忙切断痛觉,还没有布洛芬那些七七八八的副作用,简直是居家必备良药。 莱因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说辞: 【不过,他的能力不仅是屏蔽,还能进行扭曲,比如……把痛感扭曲成快感。】 林芝拿勺子的手微微一僵。 难怪……那天自己抽得这么狠,某人还能石更得起来。 怕不是把自己的痛感换成爽感了吧?! 当时骂他变態,真是一点没冤枉他。 莱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低沉: 【对了,林,你当年在雪原消失后,几乎所有哨兵都来雪原找过你,但忒修斯没有。】 当年林的消失,让他六神无主,根本无心在意其他人的事,现在回头想起来,才发觉其中的异常。 忒修斯和其他被林惩罚、乃至发配边疆的哨兵不一样,他当年可深得林的宠爱,怎么能沉得住气不来找林? 林芝若有所思: 【谢谢,莱因,很重要的情报。】 谈话结束。 林芝看了一眼餐盘里的食物,可惜地暗暗嘆了一口气。 差不多……该搞事了。 按照原主的性子。 一开始人生地不熟,可能会担惊受怕地安分几天。 可如今,被好吃好喝伺候著。 她想必彻底摸清,自己对这些人来说,是很珍贵的存在。 要是还不长出熊心豹子胆来作威作福,那才叫奇怪。 下一刻, “哐当——” 餐桌,连带著精致的餐盘,被猛地踹翻在地。 林芝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双臂抱胸,身体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成二郎腿,冷冷吐出三个字: “不好吃。” 房间鸦雀无声。 这些圣母教的信徒,也不知道是接受过多少特殊的训练,对她的突然发难,没有任何反应。 门口的两名殉道者,依旧犹如死物一般静立,岿然不动。 而那几个贴身伺候的白袍人,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任由飞溅的残羹剩饭弄脏精美的白袍。 不过,这反应也在林芝的意料之中。 她继续拿捏出原主囂张的状態,挑了挑眉,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厉声道: “我说,不、好、吃。你们耳朵都是聋的吗?还是都是些不会说话的哑巴?!” 这次终於有人动了。 两名白袍人毫无脾气地上前,收拾地上的残渣,动作利落乾脆,態度恭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依旧没有人开口回应她半个字。 林芝冷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刻,她毫无徵兆地衝过去。 当然了,是出不去的。 她也没指望能出去。 只是象徵性地闹一闹而已。 很快,其中一名殉道者动了,抢在同伴动手之前,钢铁覆盖的臂膀一展,一把捞起了林芝。 林芝整个人腾空而起,回过神来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那人的臂弯之中。 双腿被不轻不重地夹住,没有不適,但根本动弹不得。 她和这样的钢铁巨兽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拇指姑娘和巨人,体型差大得惊人。 林芝无语了一瞬。 她还以为自己顶多是被拦下来而已,没想到,竟然被抱了起来。 但也行。 林芝立刻顺水推舟,攥紧拳头,对著面前冷硬的钢铁胸甲就是一记狠狠的锤击: “放我下来!” “咚。” 钢铁被砸击的声音。 紧接著,一阵闷痛从拳头传回来。 林芝立即“嘶”了一声,飈出几滴泪。 虽然是演的,但为了演得更真实一些,她是真砸了。 白皙的指关节立刻就红了,对方別说有事了,就是铁皮都没被蹭掉一下。 林芝红著眼睛,狠狠瞪向他。 明明是她砸了人家,却理直气壮地瘪起嘴,拔高了声音倒打一耙: “我手都红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对方戴著战术面罩,她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只能透过面罩,隱隱看到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正紧紧盯著自己,眼神中翻涌著某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暗流。 林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点破功。 这双眼睛…… 怎么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还没等她仔细端详,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一手依旧稳稳地托著她,另一只钢铁巨手则是虚虚地包住了她发红的拳头,將她缓缓抱回了床上。 钢铁冰冷,但林芝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温柔和小心。 此时,白袍人已经將残羹剩饭都收拾好了。 那名殉道者也沉默地跟隨著眾人转身离开。 “咔噠。” 舱门关闭。 只留林芝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床上,看著自己微红的手背,怔怔地发著愣。 第一百四十四章 恐怖直立两脚羊 最近几日,林芝睡得太多了。 被关著,日夜顛倒,她也看不到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没什么事情做,就只能睡觉。 此刻,外面应该是黑夜。 房间的顶灯,从外面被关上了。 林芝摸索著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世界又恢復了些许的光明。 房间寂静,除了飞艇涡轮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林芝双眼清明,毫无困意,过了半晌,才悄然问: 【莱因,你觉不觉得今天白天那个殉道者,似乎……有情感?】 莱因的声音很快传来: 【不太可能,殉道者的前额叶都经过人为的改写,不会有自我意识,更不可能有情感。】 林芝抿了抿唇,心中的疑惑並没有因此消除: 【那如果有漏网之鱼呢?】 莱因思考了片刻才回答: 【如果我记得没错,前额叶改写的手术,都是统一在中央哨塔的地下研究所进行,由墨非博士全权负责。】 【我走的时候,就听说他把自己的大脑切成了九块,说是人,更像一台超级运算机,那样的低级失误,应该不太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等等……】 林芝听得两眼发白,一时间没转过弯: 【什么叫把大脑切成九块?】 莱因细致地和林芝介绍了一遍中央哨塔的地下研究所,以及研究所的总负责人,墨非博士。 那位精神体为八爪鱼的传奇人物,为了全方位提升科研效率,主动拥抱了畸变,將自己的部分身体,化为八爪鱼的构造,分出九个大脑,同时运作。 林芝震惊地脑花都颤抖起来: 【搞科研的,都这么疯吗?】 前有新兴研究所的雨宫博士,以凡人之躯研究黑科技bug,现在又得知中央哨塔的地下研究所,还有个旷世奇才。 废土,真是个人类群星闪耀的时代啊—— 正感嘆著,房间角落突然传出异响。 林芝瞬间警惕。 只见阴暗的角落,突然钻出一头羊,通体雪白捲毛,眨著漆黑如豆的小眼睛,定定地看向自己。 羊嘴突然诡异地笑了,紧接著,前脚抬高,直立起来。 林芝被这一幕嚇得头髮都差点炸开了,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去!直立羊!恐怖片现场吗? 直立羊仍在变化,不断慢慢长高,逐渐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 小脸白净,暖黄色的麻花辫落在肩膀一侧,依旧戴著看似乖巧的圆框眼镜,对上林芝的视线,眯著眼睛微微一笑: “嗨,圣母大人。好久不见。” 明明是一副温和无害的笑脸,却让人瞬间寒毛直竖。 能给自己这种阴湿感的,目前就只有一个人。 ——梅尔。 之前在北方哨塔给自己扔了一只羊角,发了一则警告的简讯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羊角也碎了。 林芝一度以为他死了。 原来还活著啊。 他怎么来了? 林芝脑子转的飞快,一个念头突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梅尔是圣父的人? 极有可能。 当时,她在雪原,远在中央的圣父,怎么会那么快地知道她开小號回来的事? 那个时间点,恰巧又是梅尔返回中央哨塔的时候。 如果梅尔本身就是圣父的人,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得出结论,林芝果断装糖,满眼警惕: “你是谁?” 梅尔看著她,视线向下偏移了几分,喉间突然溢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圣母大人,別装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之前那个林芝。” 见林芝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梅尔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意味深长地点破: “如果是那个林芝,绝不会依旧保留项炼,还贴身戴在胸口。” 林芝表情微微一僵。 嘖,失策了。 她都已经把羊角项炼藏进衣领了,梅尔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是因为羊角內,仍然有他的精神力波动吗? “放心吧,圣母大人。” 梅尔眨眨眼,语气轻快。 “我虽然是圣父手里的人,但其实心是向著你的,否则当年也不会给你发那条提醒的简讯。” “你可以叫我二五仔,这次偷偷来,就是带你走的。” 也是。 好好的大门不走,却偏偏潜入进来,应该是瞒著忒修斯来的。 林芝依旧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而是挑了挑眉:“带走我?我在这里,吃好的,喝好的,凭什么跟你走?” 梅尔看出林芝没有完全相信自己,只能拋出更多筹码,压低声音: “想必你已经见过那个所谓的圣父了吧?他是不是眼睛看不见?” 林芝心中一震。 说中了。 梅尔瞭然一笑:“那人不是圣父,或者说,他只是圣父的一个分身而已,能力並不完全。否则,我也不能找到可乘之机,侵入这里。” 分身? 难怪。 她就说忒修斯怎么看著诡异且割裂。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梅尔笑意敛去,变得极为认真: “圣母,你如果想逃,就得在这几天逃。” “如果真的被带回了中央哨塔,面对圣父的本体……就没机会了。” “本体的恐怖远超你的想像,那是近乎於全知的存在,只要被他看一眼,你所有的秘密都会无所遁形,没有偽装的机会。” 林芝垂下眼帘,陷入深思。 如果说刚刚还只有六成相信梅尔,那她现在已经有八成。 剩下的那两成,是因为一个漏洞。 看梅尔的样子,他似乎极其熟悉原主。 为什么? 她可从来没在原主的记忆中,见过梅尔,更別谈认识他。 林芝抬眸,看向梅尔,继续用原主的口吻试探:“你说得很好,但是,我可从来不记得,我认识你。” 听到这句话,梅尔心中更確信了,眼前的人一定是圣母,连这种细枝末节都没有放过。 为了討到圣母的信任,他索性掀开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敞开了心扉说亮话: “好吧,我承认,之前的林芝被检测出嚮导资质,进入圣所,乃至最后因为得罪人被发配到危险的北方哨塔……全都是我在暗中一手操纵的。” 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也是听从圣父的计划行事。” 林芝蹙眉: “圣父的计划?怎么?他和我有仇不成?故意针对我?” “不,不不不。” 梅尔连连摆手: “跟是谁没关係。就算不是林芝,也会是王芝、李芝。总之,就是要有这么一个人而已,因为圣父想要的,是彻底搞垮整个北方哨塔。” 林芝心中骇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我就不知道咯。”梅尔摊手,“或许咱们这位高高在上的圣父,早就已经背叛了联邦,投入了污染物的怀抱也说不定哦。” “所以,圣母,我是向著你的,只有你能阻止圣父了。” 梅尔的身形开始变得半透明,他语速加快,说得非常诚恳: “我的时间不多了。” “考虑一下吧,圣母,如果同意跟我走,那就捏碎那个羊角,我能感应得到。” “记住,你还有十天的机会,十天后,这艘飞艇,就將到达中央哨塔,到时候,就晚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人形便无法维持,逐渐又变成了四肢著地的羊,隨后,化作光粒子,隨风消失在空气中,不见踪影。 房间再次回归寂静。 【林,你要相信他吗?】 脑海中传来莱因严肃的声音,刚刚的对话,他同样也听到了。 林芝缓缓摇头。 【不。】 这头羊,绝对不可信。 一个能够面不改色地参与谋划毁灭整个北方哨塔、操控他人命运的傢伙,怎么可能真的如此好心无偿来救她? 十天…… 林芝眼底闪过一抹幽暗的微光。 够了。 足够莱因復甦,也足够她和忒修斯的分身好好“玩”一把。 撕开圣洁的外皮,忒修斯的內里到底藏著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主人 迟迟没有收到林芝的消息,一向善於偽装和等待的梅尔也沉不住气了。 第十天,即將到达中央哨塔,决不能再拖下去的最后关头,梅尔再次顺著精神力的感应,摸进了林芝的房间中。 但不同於上一次,此刻迎接他的,只有一片黑暗和寂静。 林芝已经不在,而他的羊角被摆放在床的正中央。 这么显眼的位置,可想而知,就是专门留给他的。 梅尔紧紧盯著那枚羊角,咬紧了牙关,白净清透的脸庞寸寸阴沉。 十日前,当他看到圣母依旧贴身戴著自己的角,心中还有过丝丝窃喜。 他以为,圣母心里多少是有他的。 原来从一开始,圣母就没信任过他,也根本不曾考虑过跟他走。 就连他留下的信物,也被这样无情地丟还回来。 梅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认命地屈膝俯身,指尖微微发颤,捡起自己的羊角,捏在了手心。 角的触感微凉,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圣母不在房间,是去哪了呢? 自己走了? 不。 那群哨兵谁都不在,圣母没有办法自己走。 那就是…… 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梅尔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融进黑暗之中。 - 无人走廊尽头。 羊蹄落地,並未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两颗黑洞洞的眼珠斜睨著,带著审视的意味,扫向一旁黑暗中高大的身影。 鎧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出黑色的金属光泽,完美地隱藏在黑暗中。 若不是刻意寻找,绝没有人能注意到这名殉道者的存在。 “人呢?”白羊冷冷开口。 半晌后,鎧甲內传出三个字: “在、顶、层。” 是极好听的少年音,但语调没有起伏,听著极为古板,透出一股不属於活人的僵硬。 “顶层?” 白羊面露震惊。 那不是圣父所在…… “该死!” 他愤怒低咒,前蹄猛地抬起想要狠狠踹向墙壁,但想了想,怕惊动他人,又窝囊地收了回来。 羊头幽幽转向那名殉道者,举起羊蹄指向他,压低声音质问: “不是让你看著吗?任何异常,都要和我报告!” 沉默。 殉道者依旧维持著靠墙站立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 白羊悲凉地嘆息,用羊蹄扶额:“算了,不懂变通的蠢玩意儿,能指望你什么?现在就只能祈祷,圣母不会出事吧。” “对了。”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恶意,重新瞄向那尊冰冷的鎧甲,“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是喜欢圣母的吧?可惜啊,现在別说是喜欢,连曾经的记忆都被博士抹除得一乾二净了吧?真可怜。” 白羊感嘆著收回视线,毫无留恋地转身,踏著蹄子离开,声音也逐渐远去: “不过圣母的狗很多,也不缺你这一个,喜欢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连號也排不上……” 最后一句话带上了点失落的意味,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谁。 黑暗中,只剩下那尊鎧甲仍然佇立在原地。 许久后,才响起金属轻微摩擦碰撞的细碎声响。 鎧甲的头微微抬起,望向无边的黑暗。 战术面罩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杏仁眼,和殉道者的呆板相去甚远。 - 飞艇顶层。 身后跟著的两名殉道者停下了脚步,白袍人也立身静静站立在两侧。 林芝明白,这是到地方了。 面前沉重的门,自动向內开启。 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忒修斯,不,准確来说是忒修斯的分身,就在里面。 林芝呼出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重新回来的力量,定了定心,抬脚踏入。 暗室灯光昏暗,只有中间血池发著暗光,將整个空间都染上一层不祥的血色。 金髮男人的两条手臂束缚著,整具高大健硕的躯体被残忍地悬吊在半空,原本堪称完美的肉体上绑满了某种荆棘製成的绳索。 那些密密麻麻的尖刺,紧紧扎进皮肉中。 哨兵的超强体质让他的伤口快速癒合,然而,荆棘的尖刺,又会不断残忍地將新生的血肉重新撕裂。 癒合,撕裂,循环往復。 血水如蜿蜒的红蛇顺著躯体不断滑落,最终逐渐匯聚出满池的血红。 男人的半边身体都沉浸其中。 很难想像,他这样吊著已经多久。 哪怕哨兵的身体再强悍,也禁不住这般堪比酷刑的折磨。 男人耷拉著脑袋,双眼紧闭,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如果不是他仍旧微微起伏的胸膛,林芝差点以为他已经驾鹤西去了。 在进来前,林芝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见证此等场面,依旧震撼地呼吸凝滯。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圣经中的耶穌。 同样也是吊起,轻易无法死去,於是,受到几乎算是永生永世的刑罚。 但和耶穌不同的是。 耶穌是被人吊起来受罚的。 而这艘飞艇上,没有任何人敢这样对圣父,也没有人有能力做到。 所以,只能是他自己。 到底是多大的罪孽,才会让他这样惩罚自己? 那天仪式上,也不停地说自己有罪,请求她的宽恕。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收敛心思,缓缓走向血池。 脚步声终於让男人有所察觉。 悬吊在半空的身体微微一动,霎时,更多血液沿著肌理向下流淌。 他缓缓抬起头,眼睛仍旧紧闭,却准確无误地盯住了林芝的方向。 隨即,漂亮的眉头蹙起,整张脸都写满了警惕和排斥,薄唇微张,乾涩沙哑的嗓音响起: “站在那里,再往前一步,我会杀了你。” 好凶,好危险,如果是一般人真的会被他嚇住,但林芝知道,这只是男人的威胁罢了,他根本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如果真要杀,早几日前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还要和自己结婚不是? 怎么捨得呢? 只是微微停顿了一步,林芝不受影响地继续朝血池走去,同时,背在背后的手悄悄张开,精神力展开,生命树凭空生长而出。 忒修斯正要开口继续说些什么,突然顿住,张了张口,哑口无言,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空气中,瀰漫出一股甜腻的、几乎能醉人的异香。 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 荆棘尖刺更深地绞进皮肉,製造出更多细小的伤口,更多血液流淌出来。 但忒修斯却像是感受不到痛似的,紧紧盯著林芝,眼眶发红髮热。 没错了。 他不会感觉错的。 这个气息和味道…… 是她。 她回来了! 冷寂的心臟再次疯狂地跳动,苍白的脸,重新焕发出红润的色彩,就像是一具半死不活的尸体,突然迴光返照了似的。 林芝知道忒修斯认出她了,於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展开精神力,一直走到血池旁才停住脚步,微微仰头,静静看著面前將自己吊在半空中的男人。 感受到她的视线,忒修斯的眼角滑落两行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滴进血池,转瞬消融。 林芝嘆了口气,先叫了他的名字: “忒修斯。” 男人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低低的、近乎破碎的哽咽。 明明长著一张神圣又矜持的脸,发出的声音却沙哑又黏腻,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嗯,主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乖,主人现在就来惩戒你 主人? 林芝眉梢微微挑起,眼里闪过一抹兴味。 这显然不是什么奇怪的play。 而是忒修斯以前,真的就这么叫她。 听芬里尔说,忒修斯曾经是自己的执政官,主要负责帮她处理联邦政务方面的事。 但这称呼一出来,一下子就不对味儿了。 他们的关係恐怕不止於此吧? 也是。 如果是正经的那种上下级关係,他们也不可能发展出永久契约。 收敛跑偏的心思,林芝再度看向男人。 之前被他用能力诱导,如果不是莱因提醒,她已经上了贼船,而如今莱因已经不在体內,她只能自己靠精神力防御。 林芝不敢掉以轻心。 生命树在虚空中舒展,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嚮导素。 房间中的血腥味全部冲刷掩盖,泛起一股醉人的香甜。 升到a级后,生命树就发生了新的异变,果实成熟发酵,解锁了新的技能【苏摩汁】,嚮导素的味道也连带著,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带上些果酒的香气,闻著极为醉人。 此时林芝火力全开,整间暗室瞬间被那种浓郁、甜腻的果酒香气填满。 她甚至还没有正式释放苏摩汁,仅仅只是味道,已经让忒修斯满脸陶醉地沉浸其中。 热意一直从他的脖颈,爬到耳后,直至两侧的面庞都醉酒了似的烧起来,白里透红,呈现出一种涩气满满的樱桃色。 男人逐渐不满足只能隔空闻到味道,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想凑近细细嗅闻,却被身上的荆棘牵引著拉了回去,尖刺更深地扎进肉里,鲜血当即飆了出来。 林芝看著都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似的,不仅不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弓起脊背,绷紧全身扎实的肌肉,硬生生用肉身去抗衡荆棘的拉扯! 在他巨大的力量下,荆棘寸寸绷断。 果然…… 林芝倒吸一口气。 这所谓的酷刑,根本就是忒修斯自己跟自己玩呢,他想什么时候挣脱,就能什么时候挣脱,纯属自己愿打愿挨。 见他就要挣脱束缚过来,林芝当即喝了一声阻止:“不许过来,你身上脏死了。” 倒不是真嫌弃他脏,只是忌惮他能迷惑人心的能力。 林芝怕自己和他发生肢体接触,会直接中招。 然而,这话一出,忒修斯的身体猛地僵住,紧闭的双眼愣愣地看向林芝,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脏,主人嫌弃……脏……” 刚才被万刺穿肉都没见他皱一下眉头,林芝轻飘飘的一个“脏”字,却让他浑身都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满脸惊惶。 就好像林芝觉得他脏这件事,比受酷刑更让他感到痛苦千百倍。 “对不起……对不起主人!我不是故意让她惩戒我的,是我不知道……” “我以为是你,才……” “我已经好好洗过身体了!这些肉都是新长出来的,是乾净的……都是新的!” 林芝愣了半天,终於赶上了忒修斯这个半疯之人的脑迴路。 她说的“脏”,是指他身上的血污。 但忒修斯显然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那天在仪式上,自己假扮成了原主。 忒修斯到现在还以为那天仪式上,惩戒了他的人是原主。 不仅当场噁心吐了,事后,还整整惩罚了自己十几天,为了赎罪,也为了洗刷掉那些在仪式上別人留下的痕跡。 本就耿耿於怀觉得自己脏了的忒修斯,现在又被自己嫌弃。 於是,直接崩溃了。 空气中醉人的香味越发浓郁,几乎要人沉醉其中。 忒修斯说著说著,更多的眼泪从那双不会说话的眼睛中砸落。 由於眼睛瞎了,不能传达自己的情绪,他只能不断地说话,不断地向林芝解释,希望她能理解: “主人,你说过的……只要我永远忠心,遵守约定,你就会永远庇佑我……” “我一直都很听话,努力为你收割最多的信仰……” “別不要我,求你……別再丟下我。” “我真……真的承受不住了。” …… 听著忒修斯越来越癲狂的语言,林芝若有所思。 根据她多年纵横乙游的经验,与一个神棍交流,甚至是一个半疯的神棍,就不能用普世的思维逻辑,必须要理解他,比他更疯、比他更神棍才行。 林芝很快进入了状態,冷冷打断:“闭嘴。” 效果立竿见影。 喋喋不休的忒修斯瞬间消音。 再疯,也不敢忤逆主人的命令。 但他仍然全身绷著,胸口起伏,压抑著自己强烈的不安,紧紧地注视著林芝,等待著她对自己的判决。 如果判决不满意,这位看似忠心的信徒,是会乖乖接受,还是会彻底疯狂,择主而食? 在他火热的注视下,林芝幽幽开口,开启了忽悠模式: “忒修斯,你真的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你的身体,是你自己可以隨意支配的吗?” “在惩罚自己之前,你获得我的同意了吗?” 三个问题,直接把忒修斯当场砸晕,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芝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不思考才对,最好能把大脑直接交给她。 只需要听从她的意志,乖乖跟著她走就行了。 林忽悠两眼一闭,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传教: “忒修斯,我是你的主人,你的身体自然也是属於我的私有財產。” “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私自破坏、残害我的財產,让我的財產受到严重损害。” “这,才是你真正的罪孽!” 说到这里,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三分失望七分冷漠: “忒修斯,你真的还认我这个主人吗?在你身上,我只看到了自作主张的轻蔑,哪里有半点尊崇?你的忠诚,让我深感怀疑。” 在林忽悠堪称鬼才的洗脑下,忒修斯被成功带跑偏。 属於主人。 他的身体……也是主人的…… 忒修斯神圣禁慾的脸上,诡异地泛起了一层可疑的薄红,紧接著是深深的愧疚,脑袋低垂,乖巧地道歉: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求您,惩罚我的不敬之罪。” 林芝眼中闪过光芒,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她果断展开精神力,生命树树根欺身而上,狂暴地顶开那些碍事的荆棘,自己紧紧缠绕了上去,尖刺怒张的样子,简直和那些荆棘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恐怖。 但也只是看著恐怖罢了,覆盖住那些狰狞的伤口后,生命的能量,就顺著那些尖刺,一寸寸地凿进忒修斯的身体中,让他全身都软了下去,不受控制地跌进血池,直直跪在林芝面前。 这还不是结束,生命树继续撒欢了似的地,向著忒修斯的精神图景狂涌而去。 而接受了林芝洗脑的忒修斯,一点也没有设防,甚至认为这是惩戒的一部分,將自己完全向她打开。 林芝微微一笑,一头扎了进去: “乖,主人现在就来惩戒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敏感的大翅膀 林芝环视四周。 入目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纯白神殿。 不仅不见精神体的影子,就连神殿也透明到几乎虚无,只能勉强能看清轮廓,像是即將消散的海市蜃楼。 林芝若有所思。 看来……忒修斯的分身虽然有精神图景,但也就只有精神图景了。 精神体以及主要的能力,都在本体那里。 梅尔那头羊的话真假参半,但他说的有关於忒修斯的情报,应该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林芝心中一沉。 没有精神体,甚至能力都不完全的分身,就让她差点上当,那本体该有多恐怖? 所以,中央哨塔是绝对不能去的。 至少现在不行。 她还只有a级,没有回到巔峰期。 再加上,她暂时与其他哨兵分开了,身边就只有一个莱因,对上很有可能已经黑化的忒修斯,她几乎没有胜算。 林芝心中有了主意,深吸一口气,迈向神殿。 精神体不在,也得试一试疏导,要是能顺藤摸瓜捞到点忒修斯的记忆,那这波就不亏; 要是捞不到,那她得赶紧跑路了。 - 神殿极为庞大,比她以往见过的都要大。 北方哨塔顶层那个,说是神殿,其实更像个空中花园。 而夏利猫记忆中的神殿,应该是地处偏远的原因,更是寒磣,只够容纳几十號人同时参拜。 但眼前的神殿就完全不一样了,林芝保守估计,应该能容下几千號人同时参拜。 不仅面积够大,做工也极为繁重豪华,雕樑画栋,巧夺天工,美不胜收,堪称艺术品。 林芝一个从蓝星来的,都不禁连连讚嘆,怀疑这所神殿是否真实存在。 毕竟,这里可是废土。 蓝星那种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要想打造这样一座神殿都极为困难,更別说在废土。 如果这所神殿真的存在,那可真是……劳民伤財。 建造的人必定是排除了万难,耗费无数,才得以完成。 神殿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神像。 毫无疑问,是她的神像。 动作没变,神態也没变。 只不过整体更大,更华丽,做工更加精致,皮肤润滑,衣料精美,明明是硬的材质,却做出来了柔软的质感,无风自动,完美贴合身体。 不像是用普通的石头製作的,而是那种色彩温润的玉石,白色的光束,从上方直直垂落,映照得整座雕像都在发光。 太美了…… 美得令人失语。 林芝自己走到雕像下,看著那张圣洁悲悯的脸,都不禁有种落泪的衝动。 也许是她的情绪引动了什么,又或者是她这份没来由的情绪,是受其他东西牵引的,林芝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跪著的天使。 一身白袍如裙摆般在地上铺散开来,灿烂金色长髮如瀑布散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一双巨大的洁白羽翼,正整整齐齐地收拢在身体两侧,羽毛靚丽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正双手合十,垂著头祈祷。 林芝瞬间认出。 是忒修斯。 不。 准確来说,应该只是忒修斯分出的一部分意念。 和周围的神殿一样,他的身形,也几乎是虚幻的。 “主人,你到底何时才来看我?” “好辛苦,我等得好辛苦。”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惩罚我?” …… 这熟悉的黏糊劲,这喋喋不休的架势,林芝扯了扯嘴角吐槽,简直和外面的那个一样。 “忒修斯。”林芝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男人的声音瞬间顿住,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循著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林芝也愣住了。 眼睛…… 没错。 忒修斯竟然睁开眼睛了。 那真是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眼眸是清澈明亮,如同钻石一般闪耀的浅蓝色,如有万千星辰坠入其中,在光的折射下,散发出点点晶莹的华彩。 配上他那头耀眼的金色长髮和圣洁的白色翅膀,简直不似人类的华贵好看,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天使,说不定还真就长这样。 只可惜,眼神依旧空洞,他努力地睁著眼睛,想看清林芝,找到她,可始终落不到焦点,只能慌乱地確认: “主人?主人,是你吗?你来看忒修斯了吗?你在哪……求求你,再叫我一声吧,拜託了……” 字音颤抖,像是生怕刚刚那道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是我,忒修……”林芝再次回应。 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完,一对大翅膀已经展开,猛地扇动,像炮弹似的,直直撞了过来。 林芝被他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甚至带动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终於稳住身形。 腰间双臂收紧,將她紧紧地嵌入身体,那对白色的大翅膀,也收拢起来,將她完全包裹。 光线隔绝,世界陷入昏暗,只有耳边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男人灼热的体温。 林芝恍惚。 都说鸟类的体温都高,但她没想到,同样会飞的天使,竟然也拥有极为灼人的体温。 虽然这只是忒修斯的一团意念。 但此刻的林芝,也並非实体。 现实中,没有实现的亲密接触,竟然在精神图景內实现了。 虽然只是意念形態的触碰,但那份几乎要將人融化的灼热感却无比真实。 “主人……我好想你,你终於来了,我好高兴……” 忒修斯贴著她的面额,亲昵地廝磨,喜极而泣,至真至纯的泪水不断滑落,烫得林芝的脸颊也不禁跟著变得灼热。 林芝暗暗嘖了一声,她这人向来对帅哥的眼泪没什么抵抗力,更不用说,忒修斯这种长得犹如天神下凡,却会哭著喊主人的。 真的完美戳中了她的喜好。 难怪忒修斯会受宠,就算性格有点疯疯的又如何,反而呢,更增添了几分情趣。 如果放在以前,林芝一定会好好疼疼他。 她早就听说,鸟类的翅膀非常敏感,分布著不止一个敏感点,不知道天使是不是也是如此。 但现在,时间紧迫,来不及探索了,办正事要紧。 林芝遗憾嘆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忒修斯那张漂亮得过分的侧脸,熟练顺毛:“乖,看到你我也很高兴。” 眼前的虽然只是一缕意念,但也携带著属於忒修斯的精神污染。 有污染,就意味著有饭吃。 生命树早已经蠢蠢欲动,疯狂向她传递著开饭的信號,是时候满足它了。 林芝闭上眼,展开精神力,下一秒,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原本空荡荡的神殿,瞬间就被绿色填满,將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吞没其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芝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在一间狭窄的小屋中。 光线昏暗,灯泡明明灭灭,家具挤挤挨挨在一起,几乎没有多少能落脚的空间。 但就是在如此狭窄的空间,竟然还住著好几口人。 三层床板层层叠叠,下面两层挤著四个老人,穿著厚重的布袄,看不出身形,只能看见几双暗沉的眼睛,空间有限,不能动弹,年老的身体也不方便动,只有躺著,目光空洞地望著某处。 女人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內,转辗腾挪,正张罗著晚饭。 水开了,锅盖揭开,蒸汽涌出来,整间小屋水汽繚绕。 然而只有水汽,仍然闻不到任何食物的香味。 林芝凑近,发现锅里只有菜叶子,竟然一点油花都没有。 女人將菜均匀分出七份,端上中间的餐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水煮白菜,就是这家人的晚饭。 屋门开启,走入一名男人和一名十岁左右的男孩。 男孩金髮碧眼,长相可爱乖巧,进来后,就甜甜地笑著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母亲,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我回来啦!” 屋內沉闷的气氛截然一变。 女人笑著擦了擦手,蹲下捧起他的脸蛋啵了一口。 床上躺著的四个老人,也笑著给予贴面礼。 林芝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他了,不禁微微抽气。 如今万人之上的圣父大人,小时候竟然生活得如此清贫。 与忒修斯一起进来的男人,脸色却算不上好,脱下外套,沉默地坐向餐桌,昏黄的顶光照射下来,深邃的眉骨挡住眼睛,藏於昏暗中,看不清脸色。 其中一个老人隨口问:“忒修斯今日的觉醒结果怎么样?” 男人沉默地摇摇头。 寂静在小屋內流转。 半晌后,老人轻咦出声: “不该啊,我们家忒修斯出落得如此標誌,没道理不能觉醒呀。”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铺的老人嘆息: “如果在黄金年龄段不能觉醒,以后就很难咯。” 话音刚刚落下,就被身旁的伴侣肘击了:“没觉醒又怎么了?这个世上,能有几个人觉醒为哨兵?” 苍老的手,温柔地抚摸忒修斯圆圆的脑袋:“不管能不能觉醒,都是祖母的乖孙孙。” 忒修斯失落的小脸,重新绽放出笑容,明眸皓齿,现在还没长开,已经能预见日后的模样。 他扑进祖母的怀里,声音黏糊糊地撒娇:“谢谢祖母。” 注意著这一切的女人,也微微笑了笑,转身从橱柜中取出餐具:“不说这些了,来,先吃晚饭。” 一家人,挤挤挨挨地围满小餐桌,毫无异色地开始享用水煮白菜,就好像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好几千遍,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听说最近城里又多了不少流民。” “广播说南方又发生了战乱,不会是从南方逃来的吧?” “可能,千万別把病毒带来了。” …… 虽然只有清汤寡水,但一家人依旧吃得其乐融融,大人们说著话,忒修斯便静静听著,小脸认真地接收每一条信息。 餐桌上,只有男人始终沉默。 女人先察觉了他的异常,推了推他的肩膀:“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 眾人目光齐齐聚焦。 林芝也看向他。 男人沉默了很久,终於咬牙,艰难吐出真相:“我失业了。” 四个字,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沉默,在小屋中蔓延,没有人再笑得出来。 林芝看著眼前一幕,也明白了什么。 四个老人,已垂垂老矣,没有工作的能力。 母亲要在家中照顾四个老人。 而忒修斯,尚且年幼。 男人的工资,大概是他们一家人,唯一的收入来源。 如今他的失业,让本就贫穷的家庭,更雪上加霜。 忒修斯立即捏住男人的手:“父亲……” 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一路上,男人都没有和他说起,还给他买了一颗糖。 现在,这颗糖,仍旧在他的裤子口袋中,愈发滚烫髮热。 有人嘆息了一声。 女人强顏欢笑安慰:“没事,总能再找到新的工作。” 男人摇摇头捂住面孔,声音发闷:“我还欠下了债。”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人再发出声音,就连呼吸都停滯了。 债务两个字,远比失业更加恐怖。 半晌,女人声音发涩:“你欠了多少?” “二十万。” 林芝不清楚当时二十万的购买力是多少,但看几人苍白的脸色,想来应该是一笔天文数字。 “怎么会这么多……”女人六神无主,“你是不是去赌了?” 男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不承认不否认,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老实生活的本分人,怎么能平白无故地欠下这么多? 女人捂面哭了出来:“……二十万,就是卖了这间屋子,也还不起啊。” 老人都老了。 孩子却还小。 他们又能去哪里生活呢? 四个老人或盲目,或迷茫。 刚刚他们还在討论流民的事,没想到转眼间,自己也要变成流民。 但他们垂垂老矣的身体,半截已经入土,哪里禁得住流浪? 男人忽然轻声道:“还得起。” “你说什么?”女人止住哭泣。 “我说,”男人抬眼,看向忒修斯,眼中闪过光芒,又幽幽重复了一遍,“还得起。” 女人似有所感,一把抱住忒修斯,將之保护在怀里,厉声道: “你休想!我告诉你,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上街乞討,我也绝对不允许你打孩子的主意。”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吗?”男人扯了扯嘴角,“你知道灵修教吧?” 女人愣住:“那不是……” “对,就是那个拥有灵修功,能帮孩子提高觉醒机率的教派。” “债主认为忒修斯很有天赋,愿意宽限我一段时间,前提是,忒修斯要进入灵修教。” “如果忒修斯能成功觉醒,他们不仅能免了债务,还承诺会培养忒修斯,我们一家也能脱离贫困。” 女人听著恍惚:“天底下,还有那么好的事?那灵修教可是大教派,他们真的愿意接收忒修斯,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蹊蹺吧?” “这么大的教派,能有什么问题?”男人越说越顺,“他们可培养出过不少哨兵,都是实打实看得见的,忒修斯去了,一定能觉醒天赋。” 女人依旧疑虑:“可是……” 怀里突然传出忒修斯清亮的声音:“我去。” 忒修斯满脸认真,小小的年纪,眼底已经有了大人般的成熟:“母亲,谢谢你和父亲,养我长大,大家都不容易,我不能任性,既然能帮到家里,我自然是愿意去。” 孩子的懂事,让女人又飈出几滴泪:“哦,天吶,忒修斯……” 男人微微鬆了一口气,也探身抱住他:“谢谢你,忒修斯。” 看著他们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场景,林芝紧紧皱眉。 作为一个从小被教育远离传销和邪教、被灌输了太多反诈知识的华国人,她只觉得处处都透著不对劲。 那个什么灵修教,怎么听都不像好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照大神 阳光明媚,山清水秀。 灵修教地处几座大山之间。 虽地处偏远,远离人烟。 但在废土这种环境优美、设施完善的地方,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来迎接忒修斯的是一位黑袍的中年女人,脸上掛著亲切的笑意。 她弯下腰,摸了摸忒修斯的脑袋,声音慈祥: “我想你就是忒修斯了,真是个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灵修教的一员了。我是这里的教母,你可以叫我玛丽教母。” 离开了父母家人,忒修斯原本內心充满了忐忑。 但玛丽温暖的对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中的祖母,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一些。 两人穿过一道道狭长的走廊。 天光顺著竹林明明灭灭地照耀进来,將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忒修斯紧张地四处张望。 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小屋中长大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 刚刚放鬆的內心,又难免有些忐忑。 他真的能免费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吗? “玛丽教母。”忒修斯怯怯发问,打破了沉默,“请问我要做些什么?” 玛丽没有回头,依旧走在前面带路,只有温柔的声音传回来: “不用担心,忒修斯。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每日诚心诚意地跟隨天照大神,听从教导,就能觉醒天赋。” “天照大神……”忒修斯疑惑喃喃,“那是什么?” 玛丽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脸色有些沉,但並未怪罪初来乍到的忒修斯,只是严肃教导: 天照大神就是灵修教的教主大人,拥有无上的法力,是受到人们的召唤才从天上降临人间,帮助大家觉醒天赋的,等积攒够了功德,就会重新回到天上去。 林芝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更別说心智尚未成熟的忒修斯。 玛丽再次摸了摸忒修斯的脑袋,语气重新变回温柔: “其他的,以后我会慢慢教给你,总之,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教主大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我们必须对他怀有感恩和尊敬,明白了吗?” 忒修斯仍旧不是特別明白,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二人来到一间大教室。 里面已经坐了数百个孩子,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正是觉醒天赋的黄金年龄段。 所有人都盘腿坐著,闭著眼睛,一动也不动,就算是有人来了,也依旧如此。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檀香,烟雾繚绕,熏得人昏昏欲睡。 玛丽带领忒修斯来到正后方,低声教导: “进入灵修教,先要学会的,就是冥想。” 忒修斯学著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席地而坐。 “很好,接下来,闭上眼睛,排除杂念,感受体內潜藏的力量,只要你的內心足够纯净,天照大神就会眷顾你,赐予你觉醒的力量。” “记住,没有结束,千万不能动,睁开眼睛都是对天照大神的不敬,会给予惩罚。” 玛丽的声音逐渐远去,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与黑暗。 林芝:“……” 好典。 这不是妥妥的邪教吗? 同化和规训,永远是他们忽悠人的第一步。 联邦一直不允许有邪教存在。 但这种东西,杀不死,赶不尽,春风吹又生。 况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她还没入坑游戏,也就是说,联邦还未完全发展起来,整片大陆依旧处於混沌的状態,饥荒战乱都是常有,未开化的地方比比皆是。 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可以自立山头,只要拥有武力值,能庇佑人们远离污染物。 又或是根本不需要做到以上这些,只要拥有高超的忽悠技术,也能拥有无数的追隨者和信徒。 废土,就是滋生邪教最好的温床。 人们心中有太多的绝望和痛苦,已经到了必须靠点信仰才能继续活下去的程度。 而这个自称天照大神的傢伙就是那个巨能忽悠的存在。 要知道,天赋觉醒的机率百不足一。 新兴研究所,牺牲了无数无辜的孩子,做了无数轮可怕的实验,才研究出了畸形的野路子,强行提高了觉醒的机率。 灵修教,一个建立在偏远地带的野鸡教派,凭什么能提升觉醒机率? 但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贪心且愚昧的人,灵修教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吸引了无数心存侥倖,望子成龙的父母。 林芝的视角隨著忒修斯的记忆不断深入,心也跟著一点点沉了下去。 冥想,只是灵修教其中最轻的规训手段,孩子们还需要在这里学习跳舞,就因为天照大神喜欢看。 为了跳得好看,他们必须不停地练习,如有反抗,或者跳得不美观,那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关禁闭都是轻的,严重的甚至要接受电击…… 在一个远离世俗和道德的边缘地带,体面地活著,成了最大的奢望。 忒修斯已经算是很乖的孩子了,但还是吃了好几次暗亏。 禁闭室,黑暗笼罩过来,只剩两只如同钻石的漂亮的眸子。 小小的少年默默缩在角落里,给自己打气: “不能放弃……” 家里人,还在等他回去。 祖母们的身体怎么样了? 父亲找到新工作了吗? 母亲一定很想他。 他也想家了。 所以…… “一定要觉醒!” “一定要成为哨兵!” “一定要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於是,小小的年纪,忒修斯已经学会了隱忍和观察。 在这里,除了要和那些表面温和、实则严厉的教母们斗智斗勇,其他的孩子,也是需要提防的对象。 靠著令人心疼的早熟,忒修斯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爬到了所有孩子中的中上游,得到了覲见天照大神的机会。 而命运的转折点,就在这一天降临。 第一百五十章 平静地疯狂 空旷的鼓点,夹杂著淒婉的音律,高台上,孩子们跳起了献给神明的舞蹈。 四周厚重的黑色长帘遮挡住了一切,仿佛帘后空无一人。 但林芝还是准確地透过帘子,听见了帘中的对话: “金髮碧眼,北城的老爷们最喜欢这一款。新来的?” “底子確实漂亮,再养一养,能卖个好价钱。” “有背景吗?” “查过了,家里穷得叮噹响,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还有老人,跑不了。” “嗯,压榨完价值,到时间杀了就行。” …… 靠。 林芝隔著记忆都被噁心到了。 她其实之前就已经有了预感。 灵修教能发展到这么大的规模,背后必定有什么猫腻。 原来是与权贵之间有一条人口输送的链条。 所有孩子都神色如常,包括忒修斯。 他的动作和表情依旧標准得完美无瑕,保持到最后,才与其他人一起安静地退下。 林芝差点以为他没听到,直到无人的角落里,看到少年弓著背剧烈地乾呕,她才反应过来,是啊,这是忒修斯的记忆,所以,他一定能听到,刚刚只是一直在忍耐罢了。 听力提升,这是要觉醒为哨兵的徵兆。 忒修斯竟然阴差阳错地在献舞时觉醒了。 小小的身体,无法接受这么残忍的真相,止不住地乾呕,但因为怕引起他人的注意,不敢发出声音,只能紧紧捂著自己的嘴巴,满眼血红。 原来,父亲是被骗了。 这里的人,都被骗了。 灵修教根本不能帮人觉醒。 远处的拐角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少年身体一僵,快速擦去眼角的泪水。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神色已然恢復了往常的平静。 转身的工夫,他甚至还能微笑地迎接来人:“玛丽教母。” “一个人在这干什么呢?”玛丽眼神狐疑。 忒修斯甜甜一笑,无邪得像个天使:“只是在冥想而已。” 鑑於忒修斯平时的乖巧表现,教母没有多疑,只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以后去圣堂冥想。” “是。”忒修斯垂下眼瞼,敛去眼底的暗芒,背在身后的手逐渐捏紧。 魔鬼。 都是魔鬼。 就连看似和善的玛丽教母,也是魔鬼的帮凶。 必须逃! 必须把真相告诉父亲和母亲! - 夜幕低垂。 昏暗的狭窄小屋。 林芝微微一愣。 怎么又回来了? 忒修斯逃出来了吗? 狭窄逼仄的空间內传出隱隱的低泣。 林芝看过去,只见忒修斯的母亲正抱著瘫软的他,泣不成声,嘴中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忒修斯,但我必须要这么做。” 忒修斯不可置信地望著母亲,满眼都是绝望的泪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冒著生命危险、九死一生从灵修教逃回来,等来的却是家人的背叛。 一向最疼他的母亲,成为了那个给他下药的人。 祖父祖母们,也都知道,却瞒著他,冷眼旁观。 而父亲盯著他的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忒修斯,灵修教的人说得对,你的身体里有恶魔作祟,他吃掉了你的天赋,让你变得愚钝,让你迟迟无法觉醒,让你只能成为一个怯战的懦夫,不然你为什么拼了命想逃?” “哦,不,我可怜的忒修斯。”女人听闻,哭得更大声了,“原谅妈妈,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只有灵修教,只有天照大神,才能祛除你体內的恶魔。” 也不知道被下了多少剂量的迷药,忒修斯全身无力,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余下两只璀璨的眼睛灼烧起来,亮得惊人,似乎是要將所有人的丑恶都倒映进去。 曾经最爱他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再次亲手將他送回了魔鬼手中。 林芝看得一阵胃疼。 忒修斯,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没能完全参透世间的险恶。 这种教派,为了防止到手的肥羊跑掉,必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的一家人,都已经在短短时间內,被洗脑了,成了灵修教最狂热的信徒。 - 记忆的流速开始加快。 林芝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不。 不是她,而是忒修斯。 隨著天赋一步步觉醒,忒修斯逐渐能看得更远,也能听到更多的东西,就连身体也拥有了更多力量。 但他没有声张,几乎是坦然地接受了所有的惩罚,禁闭,断食,电击……然后,平静地回到了训练中去,似乎是认命了。 可越是平静,便越是疯狂。 忒修斯觉醒的是神化种的精神体——圣天使,成长速度惊人,还附带了一种近乎变態的能力:扭曲並操纵人的潜意识。 以他的实力,短期內,虽无法对抗势力庞大的整个灵修教,但完全可以先逃脱,再徐徐图之。 但他没有,而是將自己隱藏起来,偽装成一个普通人,与之前一般无二地参与冥想与那些非人的训练。 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忒修斯逐渐出落地愈发美丽。 金色短髮,浅蓝色眸子,神性又圣洁,在林芝看来,这几乎是让人看一眼就晃神的程度。 但诡异的是,整个教派的人,上到教主下到僕人,都不这么觉得,就算偶然看到了,也只是浅浅掠过,仿佛他只是某个不起眼的路人甲。 林芝很快反应过来。 是忒修斯的能力。 他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 不仅如此。 隨著时间不断流逝,忒修斯的存在感也开始变得若有似无。 所有人都不在意他了,就算是擦肩而过,也只当是一阵风。 林芝看著心中震撼无比。 芬里尔和她说过,忒修斯擅长精神操纵,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意识。 但那个时候,她还无法想像,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能力。 直到现在,看到忒修斯旁若无人一般,从灵修教腹地中穿梭而过,隨意地突破眾多哨兵的守卫,直接与教主交流,才终於领悟,这是一种多么逆天的能力。 在旁人看来,不起眼,甚至不存在的忒修斯,在教主看来,是他最得力、最信任,乃至能交付所有秘密的亲信。 灵修教仍在运作,但每个与他们有过联繫,產生过交易的权贵,都相继地离奇死亡。 林芝看明白了。 忒修斯不仅仅是要灭了灵修教,更是要將这些促成灵修教的权贵们也全部清除,很聪明,毕竟只有这样,才算完全地剷除生根於这片土地的罪恶。 计划一直都在非常完美且有序地实施。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灵修教將在他的运作下,无声地死去。 以后,这片区域在短时间內,也不会出现新的灵修教。 而他也能完美隱去。 但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现意外了。 一场碾压级別的收復,將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女降临 联邦的自由之火,以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姿態,强行烧到了这里。 等忒修斯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切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联邦军部的飞艇遮天蔽日,悬停在灵修教的上空,將大晴天爆改成大阴天。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邪教哨兵,被联邦军队像抓鸡一样轻鬆制服。 教主穿著一身金光闪闪的袍子,仰天咆哮:“你们!天照大神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话音刚落,一根粗长的鞭子从天而降,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啪”的一声巨响。 等看清的时候,教主直接被抽得趴在地上,连牙都崩飞了几颗。 刚刚攻击他的,也根本不是什么鞭子,而是一根极为粗壮的树木根茎。 “天照大神?” 清冷的女声响起,带著几分嘲弄。 林芝在忒修斯的视角中看到了自己。 站在人群中央,黑髮黑眸,穿著联邦军部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手指。 根茎再次弹射,毫不留情地洞穿了他的身体,从中扯出一只臃肿,黏腻,长满疙瘩的灰黑色蟾蜍。 林芝看得也嫌恶地“咦”了一声,说实话,见多了各色貌美的哨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得如此丑陋的。不是精神体的锅,而是相由心生,物慾横流的丑恶早已吞没了他的心智,人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呱——”它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试图逃走,却被粗壮的根茎紧紧缠绕,无法动弹。 “什么天照大神,不过是一只癩蛤蟆。”画面里的林主嫌弃地撇撇嘴,“我都懒得吃你。” “芬里尔,处理掉。” 跟在她身后的银髮副官微微頷首,巨大的白狼精神体瞬间衝出,乾净利落地一脚將之踩扁。 天照大神,卒。 鸦雀无声。 这是属於信徒们信仰破碎的时刻。 他们信仰的天照大神,竟然只是一只丑陋的癩蛤蟆,还被人一招就秒了。 林芝看得猛猛鼓掌,杀得好,杀得好,这种傢伙,死亡都算是便宜他了。 - 处理完邪教高层,联邦军队开始清点现场。 当时已经接近成年的忒修斯站在角落,身量最高,也最扎眼,让人想不在意都难。 林芝想,当时的忒修斯被她抢走了復仇对象,应该是极为气恼的。 因为他就这样直直地站在角落,几乎一动不动地,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很久很久。 看她指挥哨兵清点人员,看著她安排车辆疏散信徒,看著她和一个看起来是副官的男人低声交谈…… 被盯了那么久,她没有一刻在意过他,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既不愤怒,也不得意,好像刚刚做的事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常工作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你是忒修斯,对吗?” 一只手突然按上了他的肩膀。 忒修斯如梦初醒,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 是刚刚那个叫芬里尔的副官。 什么时候来的? 他怎么一点也没发觉? 忒修斯內心瞬间拉起警报。 怎么? 是来调查他的吗? 因为他已经接近成年,所以无法赦免,要他接受监管吗? 还是说,已经发现他做的那些事,杀的那些人,来秋后算帐吗? 忒修斯眼底光芒逐渐幽深,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默默点了点头。 芬里尔的语气公事公办:“林让我来接你。” “林?”忒修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嗯。”芬里尔的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你的身上有很强的精神力波动,她要带你回军部。” 陈述句。 简单,肯定,不容拒绝。 对方没有询问他的意愿,已经决定了他的去向。 忒修斯回头,正好对上那双正朝他看过来的黑色眼睛。 只是一瞬,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和身旁的人说话。 一瞬间的对视,已经足够他读出对方眼里的情绪。 没有恶意。 “跟我来。” 忒修斯被芬里尔带到了林芝近前。 刚刚扫荡完的灵修教,充满了血腥的味道,严格来说,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只闻到过一股腐败的恶臭。 但奇怪的是,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却只剩下一股初雨后植物般的清香。 她终於和身边的人交代完手头的工作,黑洞洞的瞳孔直直扫过来,极为坦荡且近乎直白地表述: “忒修斯,你前期的暗杀行动,让联邦这次的剿灭省了不少功夫。不过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的感谢。所以,我给你一个剿灭更多邪教的机会。” 她微微一笑: “你只需要换个主人,这个提议怎么样?” 心臟越跳越猛,忒修斯暗暗攥紧了拳头。 原来,他们都知道。 既然如此,为何还会要自己跟著她走? 是怜悯吗? 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阴谋? 童年的阴影,让忒修斯已经无法轻易相信他人。 他紧紧盯住那双像是要把人吸引去的黑瞳,声音乾涩: “你就不怕吗?我的能力。” 他那个能潜移默化改变人意识的能力。 应该没有人不害怕吧? 但可惜,他还是没有从那双黑色的眼睛中读出任何害怕的情绪。 甚至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看著他时,就只是单纯地在看一个有价值的人。 这种认知,让忒修斯指尖都微微发颤。 林芝心虚地扶额。 废话,当时隔著一个游戏屏幕呢,怕个毛线? 她当时眼里恐怕只有这小子超高数值的面板吧? 要不是忒修斯当时还差一点点才成年,恐怕当场就直接打包带走了。 在忒修斯的视角下,那个神秘,强大,犹如神女降临,一招就秒了天照大神的女子,面对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回答得极为自信: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邀请你,就没有怕你的道理。” 忒修斯盯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芝差点以为他当时没答应,马上就要被自己打包带走的时候,忒修斯才敛去眼底的色彩,低下头应下,並叫出了那个他將要用一生追隨的称呼: “主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写真大片 “主人。” 林芝听得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这带著点禁忌感的称呼,是忒修斯和她彻底绑定后才玩出的情趣。 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这么叫了。 让他换个主人,他还真就乖乖叫了主人。 不过叫都叫了,当时的自己,显然也没在意。 乙游嘛,为了留住玩家,出现什么称呼都不奇怪,再羞耻的台词策划都写得出来,喊句主人算什么? 林主只是挑了挑眉就认了下来,转身朝停泊的行军车走去,还隨手招了招: “来吧,主人给你安排事情做。” 不仅做到了用人不疑,甚至做到了马上就用。 忒修斯露出了满脸的疑惑,大概愣了两秒的时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林芝看著这画面都觉得好笑。 怎么还没熟悉,已经开始给人安排工作了? 但当她视线扫过一旁芬里尔的头髮,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芬里尔的头髮竟然只够扎个小揪揪! 也就是说,这会儿她才刚建號没多久,手底下应该只有芬里尔一个高级哨兵。 很多重要的任务,比如收集信息、採集资源、清理污染区……满地图的红点任务,缺人缺得令人髮指。 她当然可以安排其他普通哨兵凑合,但那样,回报率实在太低了,芬里尔一个人连轴转冒烟了还是不够,这时候天降一个面板数值爆表、有神化种精神体的忒修斯,简直就是救了她的老命。 林芝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作为度量衡的时候,心虚地沉默了一瞬。 咳。 她竟然极为自然地用芬里尔的头髮分辨时间节点。 虽然这样做,对老芬有些抱歉,但谁让他是自己进入游戏后的第一个哨兵呢? 回忆如流水般继续转动。 忒修斯虽然还没成年,但废土的恶劣环境早催熟了这朵带刺的花。 无论是心智、手段还是战力,他都远超同龄人,就是很多成年哨兵也望尘莫及,不仅能完美地完成每一项任务,还能跟芬里尔打完美的配合。 於是,她更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他当成了高级帕鲁,將更多核心任务交到他的手上。 在別人看来,她大概是疯了吧。 一个刚认识、且拥有操纵意识能力的危险哨兵,她怎么敢毫不设防地留在身边?就不怕被潜移默化地洗脑吗? 但林芝太懂自己了。 玩游戏不追求最高roi,那还玩什么? 就是要把手头能用上的人和资源,全部用上才行。 她见不得谁閒著。 干活,都给我去干活! 担心被操纵意识? 不存在的。 忒修斯被她使唤得脚打后脑勺,每天不是在砍污染物的路上,就是在收復失地的路上。 打完你的,打你的。 战战战,我杀杀杀。 忒修斯就是有心,也无力,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被自己压榨到极致了。 况且,他也没那个心,被自己使唤,他乐在其中。 忒修斯跟著自己的这一段回忆,画面不仅清晰,还隱隱泛著一层淡淡的光辉。 之前的记忆,不管多么晴的天气,都灰濛濛的,像是有散不去的愁云似的。 两相对比,足以证明某人有多开心了。 跟著她四处救火、清理罪恶、解放倖存者。 那种被需要、被肯定、从泥潭中重塑秩序的成就感,正是当时封闭內心、怀疑世界真善美的忒修斯所需要的。 忒修斯並没有如其他人所惧怕的那样,使用能力影响她的意识。 事实正相反。 是她影响了忒修斯,像一束强光般,蛮横地照进了他满是疮痍的世界,把他重新拉回了人间。 在林主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忒修斯唯一的精神支柱。 忒修斯真的很喜欢盯著她看! 清晨阳光下,她刚刚运动完,穿著无袖背心,扎著长发,脖颈掛著毛巾,沐浴阳光豪迈地吨吨吨地喝水,不知是水滴,还是汗水,顺著侧脸滑落,一直隱没入毛巾中; 跌宕起伏的行军车內,她隨意歪头小憩,车体晃动,日光透过车窗洒下碎金,长睫落下一道道光影,安静无声的世界中,只剩下引擎,以及她鼻息间微弱的呼吸; 战后的傍晚,夕阳坠著,她抬手舒展肩背,长发被晚风掀起,露出一截腰身,霞光染红髮梢,整个背影都染上了一层金边,闪闪发光; 赶路的夜晚,暴雨敲打著帐顶,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外面风雨呼啸,帐內却燃著暖炉,眾人围坐在一起说笑閒谈,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了,只有她依旧清晰,炉火光映照下弯弯的眉眼。 林芝:“……” 谁能想到呢? 她还能有朝一日,在別人的回忆中,看到自己的“写真大片”。 没有打光,没有后期,全靠“裸眼滤镜”。 在忒修斯的记忆里,她永远在发光,亮得惊人,差点让她產生某种自己能自发热发光的错觉。 而且,这少男的观察视角,十分中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永远忙著推剧情的林主注意不到,但现在的林芝看得非常清楚,心里直呼坏了坏了。 这哪里是下属看主人的眼神? 臣服的姿態,侵略的眼神,简直把“以下犯上”四个字写在了脑门上!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他是我的人 军营帐篷。 一封军部由上至下的协查通牒,將忒修斯少男的心事彻底打碎。 几个前来的上级哨兵,打著官腔,將车軲轆话说了一大堆,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忒修斯的能力太危险,存在巨大隱患,联邦总部绝不允许他游离在中央之外,必须上交,严密关押。 林芝冷笑,立刻明白了这背后的猫腻。 那个时候,她还不是圣母,刚刚崭露头角,没有完全掌控联邦的话语权。 联邦,之所以成为联邦,正是因为它不只由一个势力组成,派系纷爭不少,里面甚至还存在著不少蛀虫。 这次协查,可不仅仅只是针对忒修斯的,更是衝著她,以及她的这支势力来的。 亮眼的成绩终究遭人眼红,更不用说,他们不仅攻打污染区,还打土皇帝和权贵。 必定是他们的某次行动,不小心碰到了某些上层的太岁土。 这是敲打她来了。 忒修斯的脸色没有变化,但眼底的光肉眼可见地暗下去。 他早该猜到的,命运女神从未眷顾过他。 好不容易偷来的一点光,终於还是要被收走了。 年老的哨兵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林嚮导,恕我直言,如果你执意要保下他,我们严重怀疑,你已经受到了影响,有必要的话,也会对你也进行关押和调查,所以,还请你配合,將他交给我们。” 忒修斯暗暗捏紧了手指。 他最怕的来了。 如果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倒霉,也就罢了,就怕自己的霉气,传给林。 他该走了。 忒修斯垂下眼睫,掩去所有的绝望和自我厌弃,正要出声接受命运,一道清亮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可、能。” 三个字,字字重若千钧。 忒修斯猛地抬眸。 林主坦然地靠著椅背,坐姿閒適,几乎一点也没有被对方的来势汹汹嚇到,態度甚至可以算得上囂张至极。 “林嚮导,你这是公然违抗军令?” 她眼神玩味地扫过对面的几张脸,轻笑一声: “是啊,那又怎样?有本事,你们今天就来抓我试试?” 对面显然没料到,一个嚮导竟敢在军营里狂到这种地步。 其中一人当场沉下脸,厉声威胁: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完全可以认定你已经背叛了联邦,对你实行逮捕令?!”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更是降至冰点。 一直立於她身侧的芬里尔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庞大的白狼精神体骤然浮现,威压直逼上前。 营地里其他哨兵也极有默契地展开精神力。 只要对方敢发难,他们这边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对面几人被精神力压得脸色铁青,色厉內荏地怒吼:“你们想造反吗?!” “誒?怎么还急了?不是你说的,要逮捕我吗?”林主微微抬手,示意芬里尔收起威压。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地步。 只要让对方明白,她不是好欺负的。 她的人,也不是別人能轻易碰的。 她眯著眼睛笑了笑,语气轻鬆,但字字句句都带著刺:“我很好奇,你们既然知道了忒修斯的能力,还敢来,胆子挺肥啊。就不怕我今天把你们全留在这儿?” 几个老傢伙气得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满脸通红:“你敢!” “只要你们敢给我扣黑锅,我就敢。” 林主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不光敢杀了你们,我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你们背后的人,你们知道的,我能做到。” 隨著话音,生命树的虚影从背后缓缓升起,属於高级嚮导浓郁的嚮导素瞬间充满了整个军用帐篷。 她拖长了语调: “你们確定要和我作对吗?” 威胁? 就他们会,她不会吗? 作为联邦如今起势最快的嚮导,她有足够的底气和他们叫板。 以她现在的价值,就算反出联邦,也是各方势力爭抢的香餑餑。 但联邦若失去她,不仅折损大將,还会多出一个恐怖的死敌。 “你……”对面显然不是蠢货,被生命树震慑得满头大汗,支吾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们今天只是接到命令来带走忒修斯,並且藉机敲打一下这支势力,但没想到对方的態度竟然如此强硬。 见好就收,林主轻笑一声,给个台阶:“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怕的话,亲自来找我谈。我是忒修斯的监管人。” 对方也暗暗鬆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已经僵硬成一根木头的金髮少年,警惕地问:“你监管?你要怎么监管?” 此刻的忒修斯的確已经完全傻掉了。 他从不敢奢望,竟有人愿意为了他对抗强权,甚至不惜与整个联邦翻脸。 这是连生身父母都未曾给过他的庇护。 在忒修斯的记忆视角里,她的背影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光,像个天外飞仙似的。 林芝:“……” 她算服了,忒修斯这能力不光能扭曲別人,连自己的认知都能扭曲? 就在这刺瞎人眼的光芒中,她听到了自己当时霸气侧漏的宣言: “我会永久標记他,他將是我永久契约的哨兵。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能监管他一天,你们说的那些事不可能发生。” 忒修斯心臟怦怦直跳。 幸福来得太猛烈,砸得他头晕目眩,他几乎不敢相信。 金色的眼泪夺眶而出,砸进记忆的水池,溅起碎金般的水花。 林芝也跟著一头栽进了更深、更隱秘的记忆里。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女总是要回到天上的 她即是林主,林主即是她。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包括他们初次的结合。 如果说芬里尔是默契,伽罗紧,米修莽,拉斐尔润,千城骚,虎鯨五兄弟野,那么忒修斯就是艷,极致的靡丽,就像一朵即將盛开的芍药花。 扭曲的痛觉神经,註定了他不需要循规蹈矩。 主人予以温柔的对待,他是不会轻易將花芯开放的,必须是毫不留情的掌摑和拍打,才能符合他的心意,他才能开得极艷。 但当你真的要认真地赏玩,他又一揉捏就受不了,花瓣烂的乱七八糟,流你满手的花汁,香得腻人。 这个时候,就得温柔地对待了。 用指腹按摩抚慰,用唇轻勾慢吻,从不同角度唤醒。 在学名上,这叫做醒花,这一步,主人必须要有十成十的耐心,用绵密如水的精神力,再次浇灌,帮其恢復生机。 等到花朵瀲灩如新,就能再赏玩。 看他迎风挺拔,花叶相映,株型舒展雅致,看他从纯白,柔粉到艷红,淡紫,再看他从清晨到傍晚,从花苞半开,露水掛瓣,姿態娇嫩,到完全绽放,花瓣通透,花型饱满。 最后,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迎来他人生中最完美的时刻。 暮色轻笼,花色如浸了水一般温润,敛去所有的锋芒,凝著微光,垂著轻影,包裹一身温柔,安恬地棲在枝头,不语亦含情。 - “主人……”忒修斯抱著她,眼底瀲灩著水光,声音带著饜足后的沙哑,“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女吗?” 一张向来智慧和理性的脸,却问出了一个极为天真的问题。 偏偏他並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而是非常认真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芝一愣。 她一直以为,经歷了灵修教的忒修斯,一定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没想到,那段童年难忘的记忆,还是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打崩了天照大神的她,成为了他內心的精神支柱,也成为了他认定的神女。 难怪之前在忒修斯的记忆中,她永远自带一圈圣光。 原来真把她当神女了。 但是,忒修斯也没说错。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她的存在,和神有什么区別呢? “我不是神,但的確来自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很远,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忒修斯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那……”他的声音发抖,“你还回来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那你带我走。” 她看著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纸片人怎么可能带到现实世界? 忒修斯也沉默了。 是啊,神女,要回到天上的。 半晌后,忒修斯抬起头,看著她,眼中闪过泪花,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答应我。” 她愣住:“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忘记我,只要我永远忠心於你,你会庇佑我,会回来看看我。” 林芝:“……” 这话术真是该死的熟悉。 不知道多少游戏公司,为了让玩家回游,选择借角色的口说出犯规的话。 角色都这么说了,有哪个游戏玩家会拒绝? 於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得极其渣女:“好,我答应你。” 不管到底会不会回游,先答应了再说。 忒修斯终於笑了。 他低下头,將额头贴在她手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谢谢你,主人,我会永远忠心。” 林芝在记忆外直冒冷汗,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通关后,她就把这款游戏忘到脑后,再也没打开过了。 那忒修斯…… 没等她细细懺悔,记忆的洪流再次加速。 有了她的背书,忒修斯彻底解开了封印,放开拳脚,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用绝对碾压的能力,帮她攻克收復了几十处重要地区,为联邦的扩张立下汗马功劳,以大把大把的军功,迅速在联邦军部崛起,跟著林主,不断水涨船高。 林芝看得嘖嘖称奇。 忒修斯,可以说是一个天生的谋略家,拥有极大的智慧和天赋,却不骄不躁,会隱忍,不轻敌,菩萨心肠,雷霆手段,和她的步调极为合拍,跟著她大杀四方,不仅收復了大量污染区,还帮她把联邦內部腐败的党派连根拔起。 她在联邦站稳了脚跟,忒修斯也成为了她的执政官,帮她管理那群贪婪的联邦政客,声名鹤立。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联邦一统大陆,她也到了功成身退、彻底退游的时候。 林主消失的那天,阳光正好。 忒修斯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內,望著远处的夜空,眼底涌动著常人无法理解的狂热与篤定。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有他知道。 林芝看著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气。 这就对上了莱因提供的情报,当年她失踪,所有哨兵都发疯般地去北境找她,唯独忒修斯没去。 接下来的记忆,就是林芝事先知道的部分了,忒修斯建立了圣母教。 就像教歌写的: “你存在於万物之中,你完美、全在、全视……你是眾生之生命,而人眼却不能见到你。” 建立圣母教,不仅仅是忒修斯的大爱,更是他的私心,是他表达忠心的方式,希望她能在那里也过得很好。 而她也会庇佑他,总有一天,会再回来看他的。 但林芝知道。 不会的。 她没有再回来过。 於是,漫长而痛苦的十年正式拉开了序幕。 无数个日日夜夜,记忆在弹指间飞速流逝。 每天的祈祷,永远得不到一点回音。 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自我怀疑,他最终得出了一个极其病態的结论: 是他有罪,是他不够乾净,所以神女才拒绝回应。 於是,赎罪开始了。 荆棘长鞭、自残式的刑罚、近乎疯狂的自我献祭……他在无望的等待中,將自己折磨得血肉模糊。 但是,血都快流干了,主人仍旧没有出现。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回忆戛然而止。 画面破碎,她回到了那间暗室。 前方,忒修斯的分身不知何时已经挣扎著爬出了血池。 他沾满鲜血的上半身匍匐在冰冷的岸边,苍白的手指固执地朝她伸著,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衣角,却在最后一步之前晕了过去。 林芝愣在原地,眉头微皱。 嗯? 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心头还有几个巨大的疑团没有解开。 忒修斯到底为什么要污染雪原? 他又为什么要进入圣所,成为原主的讲师? 这十年的记忆流速太快了,最后那部分明显像是被粗暴地剪切过,存在严重的残缺。 是因为这具躯体只是个分身,所以承载的记忆不全? 还是……某人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故意把自己的记忆动了手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姐姐,是我 黑暗的走廊,突然闪过一道鬼魅的白蓝色光影,转瞬即逝,像是某种物体高速移动后留下的残影。 气流微动,一个冰蓝发色的高大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將怀里的黑髮女子稳稳托住,脊背贴著冰冷的舱壁,静静蛰伏。 走廊另一头,巡逻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黑暗中,女子勾在男人颈后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那双乌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两人对视一眼,男子冷静的冰蓝色眸子,飞快地掠过一抹化不开的温柔。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下一秒,他便重新敛起神采,回归肃穆,仔细聆听,確认周遭安全后,收紧了揽在女子腰间的手,带著她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二人正是准备悄悄离开飞艇的林芝与莱因。 林芝再三思考后,还是打算保持原本的计划。 先和其他哨兵匯合,把队伍拉扯起来,等手里的底牌够硬了,再和忒修斯的本体好好掰扯掰扯。 现在,不是时候。 还有太多疑点没解决。 首先,忒修斯这个分身的记忆不完整。 某人似乎有故意挑著记忆给她看的嫌疑,是想让她心软吗? 另外,来接她的为什么是分身?本体呢? 如果有话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绑架她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刚刚在疏导的时候,生命树似乎在自己无意识的状態下,感受到了威胁,自动开启了技能【苏摩汁】,在分身碰到自己的前一刻,麻醉了对方。 分身刚刚到底想对自己做什么,她不得而知,但【苏摩汁】的功效,她是知道的。 【苏摩汁(熟啦!果实已烂熟,浸透出苏摩汁,具有麻醉、兴奋和致幻的功效)】 【*註:苏摩汁能放大使用者內心的本能和欲望,请玩家谨慎使用)】 系统都备註了,谨慎使用,可想而知其威力。 麻醉之后,是放大本能和欲望的兴奋和致幻。 趁著分身还没醒来,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不过,走之前,她还是留了一手。 某人醒来后,看到那个,应该、大概、或许……不至於彻底疯魔吧? - 拥有s+级实力的莱因,在错综复杂的飞艇內穿梭。 只要离开了飞艇,他就能展开白龙的精神体,到那时,天高任鸟飞,他们又能重新迎来自由。 然而,就在距离出口仅剩最后几十米时,莱因疾驰的脚步猛然一顿,肌肉绷紧。 在他怀里的林芝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探出头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走廊尽头,正静静站著一名殉道士。 顶光下,高大的鎧甲泛著漆黑色的金属光芒,直直面对他们,隱隱散发出肃杀的气势,好似早就知道了他们会从这里离开。 林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以莱因s+的感知力,竟然没有提前察觉?! 下一刻,颶风骤起。 林芝只感觉自己腰间的双手猛地发力,紧接著,斗转星移,巨力带著她,快速移动。 等她再次睁眼时,已经被莱因紧紧护在身后,而他自己已经与那名殉道士对上一招。 巨大的钢铁臂膀,猛地下劈,被莱因抬臂硬生生架住。 钢铁与肉体碰撞出沉闷的撞击声。 剧痛顺著手臂传来,莱因微微蹙眉后撤半步,並非是疼的,而是刚刚恢復的肉身,他还没有完全適应。 林芝在后面看得暗暗心惊。 连莱因都接得这么困难…… 对面难道也是s+? 竟然还有s+的哨兵被做成了殉道士? 她难以置信地仰起头,看向那名极为高大的哨兵,正巧对上了对方面罩下的眼睛。 林芝愣了一瞬。 这人明明在跟莱因交手,为什么视线却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还有那双眼睛…… 强烈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不会记错。 眼前这人,就是那天在房间里,温柔地抱了她的那个殉道士!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怀疑他有情感。 现在看来,她果然没有错。 这一次,心头的那股子熟悉感更比上次更强烈。 一个名字,在她嘴边打转,差点呼之欲出。 可是那人应该已经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由於实在太离谱,林芝不敢轻易確认。 短暂的交手,一触即分。 殉道士退后数步。 藏在他身后的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出。 麻花辫垂在肩头,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著,看似温和,实则满是算计。 林芝暗暗嘖了一声。 这只討人厌的羊怎么又来了? “嗨,圣母,好巧啊,又见面了。”梅尔笑著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倒是高兴。 林芝却很不高兴。 这时候,遇上这只不安好心的羊,能有什么好事? 林芝没好气:“有屁快放。” 被当面怒懟,梅尔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暗中还是捏紧了手指,圆框眼镜后的眼睛,扫过莱因的脸,微微眯起,闪过精光。 s+白龙墮落的时候,他还没有担任北方哨塔的检察官,但看过不少相关的资料,所以,对当年墮落的事也算了如指掌。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人正是资料上那人,北方哨塔的上一任塔主莱因,也就是那条早已墮落,化为污染源的白龙。 明明已经墮落,为什么在此时,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 看上去身体以及精神力,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神奇……简直太神奇了! 是圣母的力量吗?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强烈的求知慾,让他的心臟加速跳动。 他必须跟著圣母。 只有跟著,才能解开问题的答案。 梅尔再次笑起来,笑得比刚刚更深了: “圣母,你想逃脱圣父的控制,我完全可以效劳,我知道去哪里,能让他永远也找不到你。” 林芝真的想抽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堵路,自己这时候都已经成功逃走了。 “滚,不需要。”林芝懨懨开口,暗暗展开精神力,“我赶时间,你最好现在就让开,否则,我一定宰了你。” 没时间閒聊了,忒修斯隨时都有可能醒过来。 要是梅尔不让开,她也不打算客气了。 梅尔当然不打算轻易放弃,但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名一直沉默站在梅尔身后的殉道士,突然暴起。 林芝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残影。 梅尔已经被一记闷棍精准命中后脑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芝倒吸一口气。 这名殉道士,不是梅尔带来的人吗?怎么还內訌了? 一直將她护在身后,身体紧绷防备著什么的莱因,突然鬆懈下来,看著那名殉道士,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看莱因这副像是早已认出的反应,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向那名殉道士看过去。 莱因认识的人…… 难道……真的是他?! 他竟然没死?! 殉道士抬起戴著重金属手套的双手。 只听“咔噠”一声泄压的轻响。 他摘下了战术面罩。 略显凌乱的白髮下,是一张极为白净、充满少年感的脸。 那双偏圆的杏眼含情脉脉,一如当年般清澈。 林芝惊喜,终於叫出了那个在心间徘徊已久的名字: “小暉?真的是你啊?” 暉月眼眶微红,唇角却扬起一个极度灿烂的笑。 原来姐姐还没忘了我。 “姐姐,是我。” 第一百五十六章 圣母与圣父终迎大婚 联邦边境某处,一间昏暗的地下酒馆。 角落的卡座,气压低得可怕,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隱没在昏暗的霓虹光晕中。 惹眼的外貌,引人侧目。 但过分危险的气息,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闭著眼睛的银髮男人睁开眼睛,扫了其他人一眼,率先开口: “没来的,不等了,有人有收穫吗?” 声音中带著一丝止不住的疲惫。 银髮男人正是芬里尔。 整整半个月了。 林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也已经寻找了半个月,一天都不敢停下。 但依旧一无所获。 连嗅觉敏锐的巨狼,也没有收穫,更遑论其他人。 千城手里翻动著一把锋利的匕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焦躁:“没有任何痕跡……这简直跟当年一模一样,她还会回来吗?” 他寧可相信她是像当年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也不愿去设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伽罗睁著白瞳,眼底闪著水光:“她当年也是这样消失的吗?” 全身大出血…… “这一点,谁也不知道。”芬里尔深吸一口气,“但我敢肯定,这一次,她绝对不是自愿离开的。” 她说过,不会再次拋下他独自离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酒馆中央那台破旧的电视机突然闪烁了几下,强制切换了频道。 原本舒缓的电台音乐断开,激昂、神圣的唱诗班歌声,响彻整个酒馆。 “咦!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换频道了?” 吧檯前的酒保立刻前去调整。 突如其来的异状,也引得角落里的几名哨兵同时抬眸看去。 劣质的屏幕上,是一片欢腾的场景。 中央上城区主街道,人山人海,几乎全是朝圣的人群。 明明是黑白色的画面,但那种极为庄严的氛围,依旧毫无保留地透过屏幕传播出来。 酒保烦躁地调整,却发现无论怎么换台,所有的频道都在播放著同一个画面。 芬里尔眉头猛地一沉,紫色眼眸闪过寒芒。 全频段强制覆写。 这是只有联邦中央塔才具备的最高特权。 除非发生了震动整个大陆的大事,否则中央绝不会轻易动用。 “別调了。”酒馆里,有人幽幽开口,“这是中央哨塔的强制插播。” 酒保闻言停了手。 一时间,酒馆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聚焦在屏幕。 屏幕上,一座高入云霄的白色神殿突然出现。 立刻有人认出,惊呼出声: “我的天……是圣母教的主神殿!” 小小的屏幕,几乎放不下全部的它,只能展现出部分。 神殿本身就精致得根本不似废土的產物,此时又被花束彩条精心打扮,更显得华贵,美得窒息。 “出什么事了?” “圣母教今天有什么大庆典吗?” 地下酒馆里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芬里尔只愣了一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千城: “你那边收到相关的消息了吗?” 棲林商会,业务除了遍布全联邦的贸易,还涉及情报行业。 圣母教有大事发生,他不应该毫无察觉。 千城把玩匕首的动作停住,紧紧盯著屏幕,表情异常严肃,认真吐出两个字:“没有。” 他確实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这就意味著,这场空前盛大的典礼,是极端机密且临时发起的! 但圣母教是要庆祝什么? 为何要动用全频段广播? 难道…… 千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就在他掏出通讯器准备紧急联络下属时,电视里那空灵的颂歌背景音突然减弱。 紧接著,清晰的人声从老式电视机中传出: “普天同庆!” “讚美神跡!” “今日,圣父与圣母终迎大婚!” …… 卡座里的几个哨兵同时僵住。 圣父? 圣母? 大婚? 三个词,一个比一个炸裂,砸得几人发昏。 突然之间,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是啊。 那人拥有扭曲意识的能力。 所以,是他在当时扭曲了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在潜意识中相信林再次消失。 但其实,她並没有,而是被那人带回了中央哨塔。 地下酒馆內,几道恐怖的精神力,带著凌厉的杀气,轰然爆发。 所有窃窃私语骤然停止,有人甚至嚇得当场跌落在地。 但当眾人强忍著恐惧循著那股杀意看去时,杀气又骤然消失,连带著,坐在角落的几个俊美男人,也同时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央神殿。 盛大的典礼,堪称联邦十年之最。 神殿前铺设著红毯,圣洁的白鸽在钟声中飞舞,迎接著从远处而来的飞艇。 数以千万计的信徒,在神殿前,整齐排列迎接。 然而,当艇舱门开启。 里面,却迟迟没有走出任何身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双圣才是王道! 一场盛大的典礼,中途便草草结束。 全频道放送,颇有种邀请普天下人同庆的意思,可到最后,变成了一场大家一起看的热闹。 不仅圣母没有出现,就连恨不得昭告所有人的圣父也没有。 所有论坛都被禁止谈论此事,但在联邦无法管辖的无名论坛,討论的风潮依旧猛烈。 【全频道强制播报就给我们看这个???】 楼主: 【我真的服了。今天在酒馆上班上到一半,店里广播突然全频道覆写播报。我还以为哪里炸了,污染物要来了,或者联邦要打仗。 结果你告诉我——圣父和圣母大婚??? 不是,哥们???】 【图片】 【图片】 【图片】 (截图內容:神殿红毯、漫天白鸽、数千万信徒朝圣) 不吃香菜: 【我家里人当场跪下了 ●| ̄|_。】 今天也想暴富: 【我怀疑,我顶头上司是双圣cp粉,他给我们所有人发了红包。 后面典礼突然截停,他的表情又变得微妙。 不过红包都发出去了,他也拉不下脸收回来,笑不活了。】 楼主: 【那你算是赚到了。 我店里今天来了几个哨兵,应该是双圣cp的对家。 全频段广播一出来,那几位的精神力当场暴动,杀气腾腾的,差点把我嚇尿,以为小命要交代在今天 (; ̄д ̄)】 联邦第一深情: 【不是,你们的重点是不是歪了?重点难道不是失踪了十年的圣母,居然真的出现了吗?!】 楼主: 【出现个鬼,我从头看到尾,圣母一根头髮都没看见。】 今天也不想上班: 【何止圣母,圣父从始至终也没露脸啊。】 圣母保佑我发財: 【会不会是神明大婚太神圣,其实已经悄悄结完了,只是没播出来?】 楼主: 【楼上天真了不是?以圣父对圣母的狂热程度,要是真结成了,不得对全大陆循环播放三个月?这明显是出意外了。】 恋爱研究所: 【说真的,圣父这些年搞出来的各种大动静,怎么看都像是典型的单相思吧?】 边境老兵: 【大胆点,去掉“好像”。】 今天也想暴富: 【所以神殿那边到底发生啥了?有无前线吃瓜人透露一下?】 边境老兵: 【我有一个大胆猜测,圣母跑了。如果圣母在,圣父会取消典礼吗?唯一可能就是圣母不在。】 联邦第一深情: 【然后圣父追妻去了?】 边境老兵: 【正解。】 圣母教忠诚信徒: 【一派胡言!圣父与圣母乃是命运共同体!乃是神意结合的至高存在!】 匿名用户: 【乃拋弃。】 圣母教忠诚信徒: 【……】 匿名用户: 【乃现场逃婚。】 圣母教忠诚信徒: 【……】 匿名用户: 【乃追妻火葬场。】 圣母教忠诚信徒: 【管理员呢!!!】 管理员: 【在笑,勿扰。】 帖子歪成大型乐子现场。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的神殿內。 一名白袍教徒愤愤收起通讯器,暗自决定,必须要上书申请,狠狠打击这些游离於法外的非官方论坛,並把那些胆敢对圣教不敬的乐子人,全部抓起来。 圣父大人对圣母那份感天动地的真挚情感,岂是他们可以隨意编排玩笑的? 作为当时离得最近的高级教徒之一,他太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圣父可是差点就…… 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他不禁又暗暗打了个寒颤。 圣父的本体,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活动过了,但只要看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五个巨大的轮子包裹著一颗巨大的眼球,相互嵌套旋转,散发出水苍玉般的璀璨宝石色,数百只眼睛遍布渗透之上,每一只都能转动观察,组成一个无比精密、几乎全知的监察系统。 这才是他们紧急切断了放送信號的原因。 圣父的真容,岂是凡人们可以隨意直视的? 如果没有受到教义的保护,仅仅是凝视其中一只眼睛,就有可能丧失理智,陷入精神崩溃。 说实话,那一刻,他都以为自己要回归生命之母的怀抱,当场殉教了。 他从没见过,圣父这么伤心难过,数百只眼睛同时流泪,中间的那一颗更是流著血泪。 庞大到恐怖的神化种精神力,带著近乎神明拷问的威压,如海啸般向外疯狂扩散。 当场就有几个心思不纯的偽信徒,撑不起考验,吐血倒地不起,幸亏他自己对圣母教足够虔诚,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圣父大人的疯狂状態並没有持续太久。 他似乎是在那艘破破烂烂、几乎被炸毁的飞艇残骸里看到了什么,情绪竟然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回收了那具破破烂烂的分身后,就重新回到了神殿最深处的暗室中。 圣父大人似乎还拿走了什么,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没看清具体是什么。 只记得是什么棕绿色的东西。 应该是一截树枝! 什么样的树枝,能让圣父大人的情绪瞬间好转? 那必然是圣母的。 所以,他坚信,圣母才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拋弃了圣父。 他们之间的感情好著呢! 总有一天,也许就在不久的將来,他们还会再次举行典礼,圣母会在所有教徒的见证下,宣布圣父才是她最喜爱的哨兵。 这根犹如定情信物一般的树枝,就是证明! 信徒双手合十,满怀虔诚地回到了祈祷的队列中。 他抬起头,望著神殿正中央那座色彩温润的巨型玉石圣母雕像,眼中闪烁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双圣才是王道! - 也多亏林芝没有去神殿。 去了,她大概会绝望地发现,一整个圣母教,都是她和圣父的狂热cp粉。 她此时,正在万米的高空。 白龙展翅,带著她飞速掠向远处的尽头。 颶风猎猎,吹动黑色的头髮,向后翻飞。 她此时真的非常忙,根本没空细想忒修斯的事。 白龙背上,除了她,还有一个埋首在她怀里,全身皮肤泛著不正常潮红的白髮哨兵。 正是暉月。 林芝发誓,自己这次標记得真的非常小心且耐心。 但这只兔子大概是属於极其少见的易敏感体质。 她轻轻一玩,就又受不了,像是要坏掉了似的,不仅身子软成了一滩水,眼眶里更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眼泪。 林芝无奈地嘆了口气。 毕竟是自己执意要带走暉月的。 必须要对他负责。 在自己手底下“磋磨”,总比再回到那只八爪鱼那里好吧? 想到这里,林芝伸手轻轻摸了摸暉月的脑袋,指尖划过冰凉白的色髮丝,再捏了捏他那对没控制住、变成白兔的耳朵,释放出一点点嚮导素,温柔地抚慰: “乖,再忍一忍,马上就好。” 暉月抽抽噎噎地哭著,呼吸都带上了抽泣的颤抖,埋在姐姐的脖颈间,肆意撒娇,黏糊糊的少年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哭腔: “唔……姐姐,你再轻一点……求你,轻一点就好……” “好,知道了。” 林芝嘴上说著知道了,但却还是一点没手软,黑眸一沉,再次释放根本不似a级的庞大精神力。 如同爆发的洪水,冲入对方的精神图景中,肆虐一通。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完全去除那位博士留下的手笔。 只能说,不愧是八爪鱼。 那些控制印记,紧密程度和八爪鱼的吸盘,几乎没有什么区別,牢牢地抠在暉月的前额叶和精神核心上。 所以,温水煮青蛙的轻柔疏导,根本没有用,必须暴力地反覆標记清洗,才有可能完全去除。 “呃呜……!” 怀里的小兔子整个精神图景被狂暴冲刷,身子剧烈一颤,再次抓紧了她的衣角,细细地哭出了声。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敏感的小兔兔 暉月的精神图景,林芝在北方雪原时进去过一次。 当时,两人都还不算熟。 她刚上小號,业务技术不熟练; 暉月也才刚刚成年,隱藏著自己真实的精神体。 他们一个逃,一个追。 最后,暉月失控,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林芝,不管是精神力等级,还是疏导的技术,都有了质的飞跃。 暉月也不似从前,不仅不逃,反而在林芝进入精神图景的时候,自己主动贴了上来。 一般来说,守株待兔是没有结果的。 但奈何,兔子非要撞上来。 生命树凭空升起的剎那,一只毛茸茸,雪白雪白,似兔似犬的的大糰子,就笔直地跳了过来,赖在树下不走了,脑袋蹭著树干,哪有一点神兽犼该有的威风样子。 林芝:“……”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在飞艇上,是她要强制带走暉月,並且打算標记他吧? 现在看来,怎么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 飞艇昏暗走廊。 面对林芝一起离开的邀请,白髮少年微微垂眸,漂亮的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扯了扯嘴角: “对不起,姐姐,我不能跟你走。” 明明是笑著说的,但在林芝听起来,失落得像是要哭了。 “怎么了?”林芝疑惑,“你应该不是殉道士吧?” 否则也不会记得自己,更何况还能狠狠痛击梅尔。 “不是。”暉月摇摇头。 由於知道姐姐要赶时间离开,他没有多说,而是儘量简单表述: “但是我的脑子里,也被植入了东西,无法脱离墨非博士的控制。” “墨非博士……” 林芝暗自喃喃。 她记得,莱因和她说过,是那个把自己分出九个脑袋的八爪鱼,全权负责殉道士的改造工作。 看来这个叫墨非的,和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梅尔半斤八两,都是表面上对圣父忠心耿耿,背地里中饱私囊、包藏祸心的主。 暉月,虽然没有成为圣父的殉道士,但却成为了那人的掌中之物。 只是,在北方雪原失踪的暉月,兜兜转转,怎么会落到墨非博士的手上? 林芝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梅尔,心中有了一点点预感。 如果真是自己所猜想的那样,是梅尔带走了暉月,那他今天挨这一顿狠的,真是一点也不冤。 “姐姐,如果你带我走,墨非博士会知道,还能通过我追查到你的位置,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暉月笑中带泪,艰难说出: “所以,姐姐,你走吧,不用管……” 但林芝根本没管他嘰里咕嚕地说了什么,一如当年那样直接,生命树的根茎直刺而出。 暉月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转而发出一声难以遏制的闷哼,膝盖一软,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林芝可以保证,整个废土,治疗能力这一块,她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要是她都治不好暉月,那不管什么神医来了,都不好使。 不过在暉月的精神图景內走了一圈,她就摸清了癥结所在。 “我能治。” 但怎么治,那就由不得这只小兔子抗议了。 “莱因,带上他,我们走。” 没时间耽搁了。 林芝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守在林芝身侧的莱因,上前一步,抓住暉月的盔甲。 二人相隔数年,重新对上了视线。 大概是属於老师和弟子之间的默契吧? 刚刚只交手了一招,他们便互相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和状態,秘而不宣,只等时机成熟后再相认。 现在又仅仅只是一眼,就彻底確定了彼此相同的心意。 莱因微微垂眸。 他这个弟子眼里哪有一点抗拒之色? 根本不用他动手,怕是自己就能跟上来。 也算是命运使然。 当年,他虽然救了年幼的暉月,倾力培养。 但如果不是他陷入污染,暉月也不会无故受伤被人带走。 刚刚暉月和他对招,一方面是为了告诉他身份,另一方面,一点也没收著力,估计多半也是在顺便撒气。 要知道,兔子不仅记仇,脾气还很大。 他们两人如今不过徒留一个师徒名分,其实早已谁也不欠谁,就算是侍奉同一人,也未尝不可…… 莱因清楚地看清了暉月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但他並未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拎著暉月,另一只手揽过林芝,身形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消失在飞艇尽头。 时间回到现在。 莱因突然非常后悔当年收暉月当弟子。 要知道,神体与哨兵本人之间是五感共通的。 林在自己的精神体上,標记暉月,就等於是在他的背上。 甜美的嚮导素,温柔的抚慰和话语,几乎予取予求的温柔,全都被毫无保留地反馈了过来。 但他只能当他们的“坐骑”,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偏偏暉月完全没有丝毫顾忌,不管旁人死活,软绵绵地趴在林芝怀里,忘情地溢出细碎气音: “哈……” “太☆了……” “姐姐……” 只是一个临时標记而已,被他叫得极为可疑。 想让姐姐多疼疼自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体验確实是太超过了。 精神图景內。 生命树的根须深深扎入,在最深处不断標记。 別人只需要承受一次,他却需要在短短时间內,不断承受。 等到那些控制印记全部清除,標记终於覆盖上去,暉月已经完全迷离,兔耳支棱著,一抽抽的,双眼迷濛,满脸泪痕,半天没有回神。 【叮!】 【目前进度:a级 53229/100,0000】 【图鑑已更新】 【姓名:暉月】 【精神体:犼】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系统传来提示音,林芝睁开眼,终於看到了暉月的模样。 她连忙伸手拍拍暉月泛著潮红的脸蛋:“回神了,小兔子。” 別是傻了吧? 暉月软趴趴地埋在林芝膝头,依旧只有细微的喘息,给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林芝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漂移。 咳…… 的確太猛了。 不仅仅是耳朵出来了,就连尾巴也…… 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圆尾巴,生生从战术裤的边缘挤了出来,正因为主人的战慄而软乎乎地微微抖动著,让人非常想犯罪。 林芝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结结实实地捏了上去。 兔子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尾巴。 暉月的身体剧烈一颤。 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眼睛才开始慢慢聚焦。 当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正以一种怎样羞耻的姿势趴在姐姐怀里,自己又是怎样不堪入目的模样,才开始不好意思。 耳根完全烧起来,想把耳朵和尾巴变回去,却因为太紧张,反而控制不好。 毛茸茸的圆尾巴在林芝手上蹭来蹭去,越蹭越急。 林芝笑出了声,手感太好,她又忍不住捏了一把。 暉月整个人又猛地僵住了,好不容易才把声音憋了回去。 “……姐姐。”他发著抖,“不能再摸了。” 那里的神经和血管实在是太敏感了,再摸的话,要彻底收不回去了。 而且,摸多了,还会有其他不可预料的反应。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姐姐,我怀孕了 “轰隆隆。” 车厢微微晃动,车轮与老旧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厢內,一片昏暗的寂静,偶尔传出几句乘客的囈语,听不真切。 小小的车厢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种,那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林芝皱著眉,一手捂紧了脸上的面罩,隔绝空气中浓烈的人味,一手撑著脑袋,靠在灰濛濛的车窗,跟隨著火车微微摇晃。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和漫天的黄沙。 在废土,不是所有人都能负担起飞艇,这种小而美的交通工具,铁路,才是主流,能耗低,哪怕用內燃机、蒸汽机、甚至畜力牵引,都能拉动几十吨物资和人员,性价比碾压飞艇。 但可惜,和她祖国那种四通八达的铁路系统没法比,大多数线路都被污染区破坏得七七八八,只剩寥寥几条,都是旧时代的遗物,轨道状態实在不怎么样,安全也没法保障。 但在废土,有就不错了,实在没法要求更多。 莱因的白龙精神体无法保障长途飞行,劫持飞艇,又太过张扬,只有乘坐铁路,隱於市井中,才最稳妥。 她准备前往南方找八岐,让他帮忙联繫其他哨兵。 其实,联繫的方法还有很多,比如,直接去棲林商会,联繫好大儿千城。 棲林商会的检查站点遍布大江南北,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层层上报,总能联繫上千城。 这是最快捷的方法,但这方法有很大的风险。 棲林商会底下都是些见钱眼开的商人,难保他们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信息。 只要有一个环节走漏风声,她都有可能陷入暴露的风险。 当然,也可以去帝国,或者去芬里尔提议的、他们原先计划要去的东方哨塔。 但前者太远,后者她不熟悉。 算来算去,去南方找八岐,竟成了最快、最优的选择。 但一想到,要面对那条鬼精鬼精的眼镜蛇,林芝还是愁得轻轻嘆了口气。 找八岐办事,靠谱是靠谱,但铁定要脱层皮,特別是她走之前,还放了垃圾话,让人家洗乾净,却没说清楚到底是洗脖子,还是洗別的地方…… 林芝扶额。 早知道,当初就不多说这一句,逞一时之快。 她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南方,而且还是有求於八岐。 她现在甚至已经能想像到八岐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眸。 没等她再多细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乾呕。 对方已经很克制地压抑住了,但车厢內极为安静,声音又在她耳边,林芝想不注意都难。 她转过头,这才发现暉月的脸色异常白。 暉月虽然本来就很白,皮肤清透白皙,但此刻的白,更像是苍白,唇色毫无血色,眼皮懨懨地耷拉著,透著股脆弱。 对上林芝的视线,暉月更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戚戚哀哀地靠了过来。 他將脑袋深深埋进林芝的脖颈处,极度依赖地蹭了蹭,隨后用那种软乎乎、带著点鼻音的嗓音在她耳边抱怨:“姐姐,难受。” 坐在他们正对面假寐的莱因,此刻也幽幽地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难受? 林芝警觉。 暉月可是s+的哨兵,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应该不至於晕车吧? 难道是之前的疏导没做到位,精神图景內的污染印记没有清理乾净? 还是说前额叶的创伤没有彻底好转? 林芝立刻展开精神力,伸手抚上暉月的额角。 她在暉月的精神图景打上了临时標记,只需简单探查,就能感知他的状態。 闭眼细细感受了一番,林芝疑惑地睁开眼睛。 没问题啊。 暉月的身体和精神状態都很正常。 就是体温的確有些高,入手的额角滚烫,就连埋在她脖颈间的呼吸也过於急促和灼热。 坐在对面的莱因略有所感,视线下移,落在暉月起伏的胸膛下方,微微挑眉。 “来,姐姐仔细看看。”林芝双手捧住暉月的脸颊。 暉月的脑袋无精打采地抵在她手里,下巴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后,软软地哼了一声,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可到底是为什么难受? 是车厢太闷,人太多,所以导致精神紧绷? 这样的环境对於哨兵来说,確实算不上舒適。 想到这,林芝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莱因。 莱因神色如常,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对著她笑了笑。 就是笑得意味深长,有些不太对劲。 但此刻,林芝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见暉月实在难受,她心软地拉起衣袖,动作轻柔地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压低声音柔声哄道: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姐姐。” 暉月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抿著苍白的唇,眼神游移,脸颊微微有些红,一副不好意思、难以启齿的模样。 林芝心中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就在这时,坐在斜对面的中年妇人,突然抬起了头,落在他们身上,露出瞭然的神情,好心出声安慰道: “大妹子,怀孕初期都是这样的,忍一忍就过去了。要是实在噁心得难受,去车厢连接处透透风吧。” 怀……怀孕? 林芝猛地睁大眼睛。 谁怀孕? 她吗? 她没怀孕啊? 刚想出声解释,那妇人的眼神移向暉月的腹部,感同身受继续道:“我也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瞒不过我。” 那姿態,那神情,还有那股子难以言说的难受劲儿,简直跟她当年怀头胎时一模一样! 妇人面露同情地连连“哎呦”了几声,义愤填膺: “几个月大了?你男人呢?把你肚子搞大了,也不来陪著,真不负责任!本来身子就难受,还得挤这破火车,这一路可得遭老罪咯。” 林芝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把暉月当成女孩子了?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情有可原。 暉月长得不似其他哨兵粗獷,身形苗条清瘦。 就是脸,也长得极具欺骗性,精致漂亮得雌雄莫辨。 再加上,火车为了节省能源,行驶过程中,並不开灯,车厢环境昏暗。 这妇人老眼昏花看错,也不算离谱。 “你看错了。”林芝好笑,为了澄清,上手乾脆利落地拉开暉月脖子上缠绕的围巾,亮出底下修长的脖颈,以及线条分明的喉结。 妇人眯著眼睛凑近了几分,隨即睁大眼睛后退,惊得连地方口音都出来了,连连道歉:“哦莫哦莫,是个小伙子啊,骚瑞骚瑞,实在对不住。” 暉月身体猛地一僵,侷促地反握住林芝的手,原本苍白的双颊瞬间涨得通红,声音发颤:“姐姐……” 姐姐这样粗暴地將他的生理特徵给別人看,让他心中又欣喜,又难过。 欣喜,是有种自己是姐姐所有物的感觉。 难过,是不想姐姐这样大方。 他不喜欢別人看到他的身体,他的所有都是姐姐的,只有姐姐可以看。 他希望姐姐能对他霸道一些,多一点占有欲,把他严严实实地藏起来,不要隨便把他的身体给別人看。 特殊时期,情绪也放大了数倍。 眼泪不受他控制地夺眶而出,砸落在林芝手上。 林芝看著自己手背上滚烫的泪珠,整个人都懵了两秒。 哭……哭了? 她错愕地抬眼。 暉月已经泪眼朦朧。 他撇著嘴,红著眼尾,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控诉般地望著她,满脸委屈之色。 林芝满头问號。 她见过不少男人哭。 爽哭的,伤心痛哭的,还有被她虐哭的,但著实没见过,暉月这样,无缘无故就能哭出来的。 坐在对面的莱因终於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率先站起身,柔声道:“林,带他出来吧,我们去外面说。” 三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车厢。 妇人盯著他们的背影,还在怀疑人生地嘀咕: “不应该啊……怎么会是个男的?我这双眼睛还能看走眼?” - “砰。” 车厢门被莱因重重合上。 车厢与车厢之间,都有一小片透风的区域。 此时,风声猎猎,加上火车“轰隆隆”的运行声,所有的谈话都將私密无比,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 莱因冰蓝色瞳孔落在暉月身上:“你要自己和林坦白,还是我帮你说?” 出了沉闷的车厢,暉月情绪稍稍平復了些,他吸了吸鼻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莱因的代劳:“谢谢老师,我要自己跟姐姐说。”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埋在其中深吸一口气,微微抬起一点脑袋,下半张脸仍然藏起来,只有眼睛小心地看向林芝,观察她的反应:“姐姐,那我……说了。” 林芝被这郑重其事的气氛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到底什么事啊? 这么遮遮掩掩的? “说吧。” 她已经是个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什么离谱的场面没见过? 还有什么事是她接受不了的? 暉月这才下定决心,郑重且极为认真地拉起林芝的手,带著她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姐姐,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第一百六十章 孩子真是她的 经歷过大风大浪、坚信自己不会再被什么场面给嚇到的林芝,当场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污染了。 暉月可是男的,怀的哪门子孕? 况且,她也没那个功能让別人怀孕。 最最重要的是…… 他们做都没做过啊! 可暉月的表情又实在不像是开玩笑,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脸上写满了认真,让她產生了某种他真怀孕的错觉。 林芝视线下移,落向暉月的小腹。 那里极为平坦,单薄的衣物勾勒,隱约能看出底下的腹肌线条。 她的手掌还贴在上面,掌心下除了温热坚实的肌肉触感,一点起伏也感觉不到。 紧接著,她就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她竟然真的在確认暉月那里有没有宝宝。 怎么可能有嘛?!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显怀也得是三个月之后,她才和暉月重逢不到三天…… 不对! 他们之间就不可能有宝宝!!! 差点被暉月带跑偏,林芝蹙眉,沉著脸抽回手:“暉月,有什么话,你可以直说,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暉月愣了一秒,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定定地望著林芝,大颗大颗的泪夺眶而出,一句话分为三段,说得极为艰难: “姐姐……” “你是不是……” “不想负责?” 说到最后,几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双眼通红地盯著林芝,就好像她是始乱终弃、拋夫弃子的渣女。 林芝没接话,只是皱眉,试图理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在暉月看来,她这模样,就是已经默认了不想负责。 姐姐不喜欢他们的孩子。 也就是,不喜欢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才会不想负责。 痛苦的潮流瞬间淹没了暉月的理智,他终于坚持不住,捂著肚子转过身去,靠在列车的铁栏杆,难以自持地痛哭出声。 如果姐姐不想要这个孩子,那他生下来有什么意义? 不如趁早割捨。 但是,他怎么捨得? 他想给姐姐生孩子。 生漂亮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一定是极漂亮的。 或许,等生出来了,姐姐看一眼就会喜欢了呢? 不行的,他不能这么自私。 得尊重姐姐的意愿。 可是,好痛啊。 这和亲手剜掉自己的肉有什么区別? 特別,这孩子还是姐姐的。 他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细细密密的哭声传过来,还带著几声压抑的乾呕。 林芝傻眼。 莱因见状,也闭了闭眼睛,抬起修长的手指,颇为头疼地扶住了额角。 刚刚在车厢里,他就隱约猜到暉月有可能是假孕了。 他以为,暉月的精神至少应该是正常的。 没想到,暉月不仅有身体症状,甚至连脑子也坏掉了,竟然对自己怀孕这件事,坚信不疑。 莱因抬眸看向林芝,通过永久標记,向她传音: 【林,暉月这状態,应该是假孕了。】 假孕? 林芝微微一怔。 哦……对。 兔子好像是会假孕来著。 暉月的精神体比较特殊,隱形精神体是犼,但显性的,也就是平时用来示人的精神体,一直都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兔。 所以,他这是受到精神体的影响,本体也出现了假孕的状態? 林芝恍然大悟,鬆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绷紧了神经,向莱因传音追问: 【怎么会突然假孕?而且,他不是公兔吗?公兔也能假孕?】 莱因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和昨天那场標记有关,太……】 说到这里,莱因顿了顿,像是在调整措辞,咳了一声,继续道: 【……太猛,刺激过头了,还有,过度抚摸兔子尾巴,也是诱发假孕的高危行为。】 想起昨天,林芝眼前一黑。 兔子尾巴软绵细腻的触感,到现在还留在手心。 林芝木然地盯著自己的掌心,脸上一阵恍惚,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知如此,当时就不手贱了。 所以,暉月的假孕还真就和她有关。 暉月肚子里的“孩子”,从因果关係上来说,还真是她的。 栏杆旁,暉月依旧哭得情难自已、楚楚可怜,略显清瘦的身形一抽一抽地颤抖著,背影看著比琼瑶剧女主角还要悽惨委屈。 林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想,她得收回自己刚刚放出去的话了。 虽然是经歷过大风大浪,但男人怀孕这种神仙场面,她的確还是第一次见。 更炸裂的是,“孩子”还是她的。 林芝头疼收回视线,一时间也摸不著头脑,只能求助看起来比她懂一些的莱因: 【所以,现在要怎么做?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哭下去。】 莱因只是看起来很懂,但他到底也没经歷过怀孕,只能用书上看到过的知识分析总结: 【假孕一旦发生,就是不可逆的,必须要顺著他来,否则,会抑鬱,严重可能自裁。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兔子假孕的时间一般也就持续20天左右,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好。】 行吧。 林芝暗自长嘆一口气。 看来这孩子,她是不认也得认了。 “暉月。” “……小暉。” 朦朧中,暉月听到了林芝的声音。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姐姐不是已经厌弃他了吗?怎么可能还会用这种语气叫他…… 直到背上传来带著精神力的温柔抚摸,暉月才终於意识到林芝是真的在叫他。 他立刻浑身一震,转过身想回应,但由於哭了太久,他已经无法再正常回应,“姐”的字音刚出口,就被抽噎声覆盖。 “不急不急,慢点呼吸。”林芝掌心贴著他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 “我刚刚说话重了些,只是因为一时间难以相信,但我是愿意负责的,好吗?” “不管有几个,是男是女,我都会负责,所以,不要再伤心了。” “虽然哭得很好看,但是肚子里的宝宝或宝宝们也会跟著你伤心的,嗯?” 林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熟练。 明明没让人怀孕,也根本没有那个功能,但就是非常容易地就代入了进去。 林芝暗嘆,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在她的安慰下,暉月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什么嘛。 原来刚刚只是他自己嚇自己。 姐姐没有不要他,姐姐是期待这个孩子的,姐姐甚至想让他多生几个…… 由阴转晴,几乎只在一瞬间,暉月那双被泪水洗得清亮的大眼睛里亮起星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虽然还带著残留的抽噎,但语气已经变得欢欣雀跃: “对不起,姐姐……刚刚是我太敏感了,是我误会了你,我不哭了。” “乖。”林芝揉了揉暉月软软的脸颊,替他擦了擦泪,“接下来身体哪里又不舒服,及时和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嗯!”暉月用力点了点头,唇角绽开一个甜进骨子里的绝美笑容。 接下来,接下来,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绝对不能让姐姐失望,必须给姐姐生一窝漂亮又健康的宝宝! 站在一旁的莱因没眼看,默默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荒野。 也就是现在手边没有通讯器,否则,一定要把暉月现在的样子记录下来。 等二十天后这傢伙假孕期结束,脑子清醒过来的时候,再当著他的面播放,一定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隔壁的车厢传来一阵惊呼: “我的通讯器呢?” “嗯?我的钱包也不见了!” “车里有小偷!”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看著那截车厢內人影绰绰、闹哄哄的场景,林芝饶有兴趣上前,扒著门框朝里面察看: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甚么事了?” 莱因站在她身侧观察了片刻,隨后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臂將林芝半圈在怀里: “似乎是出现了扒手,不少人丟了东西。” 林芝不慌不忙地“哦”了一声。 丟东西啊,那就和她无关了。 他们三人现在身上穷得叮噹响,別说是通讯器了,一个米也没有,根本没东西可以丟。 相比丟东西,他们更像是会让別人丟东西的。 只是过了半晌,骚动再次升级。 几人带头,將角落一人围在其中: “是你偷的吧?!” “没错,肯定就是他,从刚刚开始,我就觉得他可疑。” “把东西交出来!” …… 骚动终於吸引了不少人,其他车厢的人也都不禁被吸引聚集过来。 百无聊赖的长途旅行中途,还能有此等热闹,谁能忍得住不看两眼? 林芝也踮起脚尖,扒著莱因的手臂探头。 看热闹,是刻在每个华国人骨子里的基因。 可惜,画面都被一堵人墙挡完了。 莱因垂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隨即微微弯下腰,长臂环过林芝的双腿,单手抬高,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上。 林芝腾空而起,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莱因的一条手臂上。 但他依旧举得轻鬆,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就是养哨兵的好处了,別的不说,单手举高高是他们的基本素养。 在这种看热闹的时候,不要太好用了。 老搭档之间,默契不必多言,更不用道谢,林芝笑著与莱因对视一眼,奖励地捏了捏他的耳垂。 站在旁边的暉月看到这一幕,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可恶,他到底还是经验不够,被老师抢先了。 但没关係。 他可以学。 老师依旧是那个老师,就是教学內容变了而已。 以前学怎么战斗杀畸变体,以后……学爭宠。 林芝坐在莱因的手臂上,瞬间比旁人高出一截,將车厢里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清的一瞬间,林芝眸光微微亮起。 有帅哥! 此时,被围在人群中央的,是一名长相极其出挑的青年。 不是那种普通的帅,是符合传统东方美学的帅。 废土国家地域模糊,人种混杂,她至今遇到俊男无数,长相都有不同程度的混血感,还从没遇到过这种纯东方面孔的长相。 面如冠玉,剑眉凤眸,瞳色和发色都是暗紫色,髮丝如瀑,束起在脑后,余髮披肩垂背,透著一股说不出的侠气瀟洒。 不仅长相东方,就是穿著,也和旁人格格不入。 他穿的是一种唐褂长衫。 千城之前勾引她的时候,穿过类似的。 骚东西故意裁剪,把自己的腰身和胸部勒得极紧,动一步,林芝就能看清他所有的肌肉线条,还有某处饱满肌肉微微的摇晃。 她一度以为废土的唐褂就是长那样,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这个人穿的才应该是正统。 一种低调的絳紫色,立领盘扣,裁剪简单,虽然修身,但不至于勒身,像某种武馆的练功服,更方便战斗和行动。 青年虽然被眾人围攻,却一点也不露怯,反而坐得笔挺,微微昂著脑袋,眼神锐利,用鼻孔看人,自带一股子俯瞰眾生的傲慢。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了?” 青年冷冷开口: “没有真凭实据,少在这血口喷人。” 周围叫囂的人都被他强大的气场震慑了一下,同时静默了一瞬。 但很快,又在一人带头下,群起攻之: “刚刚所有人都在確认自己的东西有没有丟,只有你还坐著,一点也不急,你难道就不怕自己丟东西吗?” “除非,你早就知道自己的东西不会丟,因为你就是偷东西的那个人!” “大家看,他还带了这么大一个箱子,大家的东西说不定就在他的箱子里!” “就是啊,有本事你就打开,让大伙看看,要是冤枉了你,我们大伙集体和你道歉。” 林芝顺著其他人的指引,视线一转,也看见了那个箱子。 半人高,用绸布层层包裹著,满满当当地占据了他身侧另一个座位,的確像是能装很多东西的样子。 但扒手的手段,真的会这么明显拙劣吗? 这青年身上的那种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下九流的偷窃犯,更像是从哪里跑出来的小公子。 林芝皱了皱眉。 直觉告诉她,扒手另有其人。 青年冷嗤一声,微微眯了眯凤眸,眼神锐利得刺人:“你们的道歉能值几个钱?” 听他这样说,围攻的人群情绪更加激动。 没有人在自己钱財被盗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纷纷起鬨: “他心虚了!” “果然有鬼!” “快打开!把东西还给我们!” …… 废土的列车,能跑得动就已经是万幸,更多的,比如维持秩序,提供服务,主持正义什么的是一概没有的。 乘客们一旦丟了东西,那就只能靠自己找回来,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抓著不放。 今日青年不开箱,恐怕是轻易不能善了。 青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微微垂头,手指抵住额角,颇为烦闷地“嘖”了一声。 林芝这才注意到他一侧的耳垂上,还戴著一款极为讲究的流苏耳饰。 做工精美,不似凡物,金色的流苏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摇曳,和他的紫色的眸子和头髮,搭配在一起,两相呼应,极为亮眼。 这造价不菲的耳饰,极有可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旁观者清。 林芝这下更確定了,这人一定不是那个扒手。 因为就这一个耳饰,说不定都能买下他们其他所有人的財物,人家犯得著当扒手吗? “我可以开箱,但是……” 青年沉下脸色,锐利凤眸扫过周围一个个人脸,似乎是要把所有人的脸都记下,压迫感十足,颇有种我一个人包围了你们所有人的架势: “我先说好,里面这东西的价值,你们所有人的身价加起来都不够赔,一旦损坏……” 他冷笑一声: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留下来偿命。即便如此,你们也还是要看吗?” 气氛在此时抵达了最高潮: “大家別怕!让他开!开个箱而已,还能损坏不成?” “就是!有本事你就开,我倒要看看你能开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开!要是当真损坏了,我烂命一条,赔就赔唄!” …… 在人群的起鬨声中,连林芝也开始期待,那箱子里到底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很好,记住你们刚才说的话。” 青年见状,也不再废话,小心地將箱子放倒在地,揭开一层层绸缎,露出底下的金色流云木箱。 直到此刻,围观群眾才逐渐发现不对劲,起鬨的嘈杂声逐渐弱了下去。 这木料中,竟然有大片如流水般的金丝在隱隱浮动,就算是在如此昏暗糟糕的光线下,依旧流转生辉。 懂行的人,比如来自华国的林芝,已经认了出来。 是名木之首——金丝楠木! 暴殄天物啊,竟然用这么名贵的木材做箱,里面装著的,是什么更珍贵之物? “啪嗒”一声,机关解锁。 箱子终於被揭开一条缝。 剎那间,一股璀璨的五色宝光仿佛憋了很久一般,爭先恐后地从箱缝中刺射出来,晃得周围一圈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等她再聚睛望过去,箱子已经被完全打开。 看清的一瞬间,林芝当场僵住。 五色华贵的孔雀羽毛打底,一幅画卷摆放其上。 不是那种普通的画卷,而是用某种浮光丝绸编织而成的精美绣品,看著光彩夺目,栩栩如生。 上面所描绘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更像是神。 黑髮黑瞳,穿著丝绸浮光锦,身披浮光锦衣,素手拈著青枝,水袖翻飞,衣袂飘飘。 长相不能说和她十分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林芝:“……” 合著那青年嘴里“所有人加起来都赔不起”、“弄坏了要全车厢偿命”的珍贵之物……竟然是她的神像画卷?! 林芝赶紧將自己的面罩又拉上去一些。 第一百六十二章 假孕还能让男人有其他功能吗? 车厢內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亮瞎了眼,震惊地无话可说,只剩下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包括那个扒手,都在这一刻,达成了一个共识。 贵……这东西一定非常珍贵! 无人知晓的角落,一则讯息,通过通讯器,准確地传送了出去。 - 车厢外。 莱因秘密传音: 【林,那人是个哨兵。看他的精神波动,气息极其纯净,应该是个刚成年不久的s级哨兵。】 刚成年就能达到s级? 林芝心中微微一动。 说明天赋非常高。 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成长为s+。 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精神体是什么,但能拥有这种天赋,极有可能是个神化种。 这青年果然大有来头。 先不说他的气质和身段,这种堪称工艺品的画卷,就不是一般人或者说一般势力能製作出来的。 她看人一向很准,刚刚的第一感觉是对的。 这人还真有可能是从家中偷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否则,也不会孤身带著这么珍贵的画卷,坐上破破烂烂的火车。 除非,他有什么不得不隱姓埋名的难言之隱。 想到这里,林芝在脑海中低声交代:【你们两个,不要漏了气息。】 只要不漏了气息,他们应该不会被发现。 - 青年显然非常珍惜画卷,只是给眾人展示了一眼,就將其重新紧紧合上,用绸带將之再次紧紧包裹起来,贴身放著。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掀起眼皮看向周围一圈面色尷尬的流浪者,俊美的脸上难掩高傲之色: “怎么,现在不叫唤了?我说什么来著?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够赔我一幅画,我稀罕你们那些穷酸玩意儿?” 围攻的人群脸上顿时都一片火辣辣的疼。 虽然理不糙,但他说得也太糙了点,听著让人很不舒服,有钱了不起啊? 废土生存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特別是底层流浪者,大家的仇富心理都很强烈。 你可以说自己有钱,但你不能真的很有钱。 人群里,当即有人骂街喊话: “有钱人来和我们挤什么火车?” 另一人跟上附和: “喂,那个小偷还在吗?你到底会不会偷啊?这傢伙那么贵的画卷不偷,偷我们的东西干嘛?!” “就是,神经!” …… 青年长这么大,显然从未体验过如此“朴实无华且接地气”的对待,白皙俊美的脸瞬间气得一片铁青,想骂回来:“你们……!” 但话一出口,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和这些人对骂,简直自降身价,愤愤地又將话吞了回去。 看他吃瘪的表情,林芝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风也不知怎么了,裹挟著这道笑意,穿透了嘈杂的车厢,准確地飘向青年。 青年似有所感,暗紫色的凤眸骤然一转,带著三分薄怒凌厉地射了过来,正巧对上了林芝笑意盈盈的黑眸。 两眼对视。 双方都愣住了。 林芝是没想到,对方会看过来,还正巧在她嘲笑人家的时候。 青年则是直接被林芝的眉眼惊住了。 像…… 好像…… 这笑起来的眉眼,和女神也太像了吧?! 青年几乎是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他一把勒紧肩头木箱的背带,“噔噔噔”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猛地拉开车厢的门。 猎风直灌而入,吹得他的头髮与耳侧的金色流苏一起向后翻飞,本就瀟洒的,更加肆意。 没了车门的阻隔,对方都看得更清楚了。 林芝坐在莱因的手臂上,向下看著青年,將他眼底的兴奋和激动看得一清二楚,內心直道糟了。 她都把自己遮成这样了,还能被认出来吗? 难道真是她粉丝? 真爱粉,恐怖如斯? 青年仰头,像是在参拜女神似的,几乎虔诚地用目光描绘著林芝的眉眼,心臟越跳越快。 “你……” 他这次开口的声音,完全没有刚才一星半点的高傲,甚至紧张得都卡壳了。 他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脸颊一片可疑的緋红。 林芝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脑海中已经转了十八个弯儿,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承认身份。 不承认,更稳妥。 如果承认呢? 虽然暴露身份有风险,但她现在极度缺钱。 这人是她的真爱粉,而且还是个氪金巨佬。 都能为她定做这么贵的画像了,借点钱给她花一花不过分吧? 如果他愿意为偶像的事业添砖加瓦,林芝愿意给他几个专属定製的饭撒。 前有李白给榜一大哥赠送一首“赠汪伦”,直接让自己榜一大哥名垂青史。 她林芝在废土也能效仿。 回头等哪天,她的马甲彻底能脱掉了,重回巔峰,就建个社交媒体帐號,置顶感谢这位现在还不知道姓名的“aaa小少爷”。 林芝都已经准备好承认了,谁知青年深吸一口气,几个大喘气后,才终於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位老师,你是在cos林主吗?” 啊…… 啊? 林芝傻眼。 脑迴路太清奇,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废土也有cos这一说吗? 她怎么从来没在街上看到过有人cos她呢? 还是说,这人来的地方,经常有人cos她? 林芝脑子转得极快。 她转念一想。 倒也……不是不行? 顺著他的话认下同担的身份,不仅没有暴露身份的风险,也能捞点钱,都是同担了,接济一下总是可以的吧? 她也不贪多,就是蹭两顿饭。 林芝当即哈哈笑了两声,自然地接上了话:“我cos得很像吗?” “很像。”他重重一点头,凤眸亮得惊人,“像得我差点分不出来,这坐在肩膀什么的,也是造型的一部分吗?很有新意啊。” “啊哈哈。”林芝承认,这是她最难绷住的一次,就连硬挤出来的笑声都变得痛苦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聊下去了。 林芝从莱因身上跳下来,果断转移了话题,伸出手: “我叫佐佐木,你怎么称呼?” 这雷霆名字,没想到,还能有用武之地。 “额。”青年的眼神有些飘忽,可疑地停顿了片刻,才有些彆扭地伸出手握住了林芝的指尖,“我叫……毛利亚。” 一听就是个假名,但林芝依旧面不改色笑著夸讚:“哈哈,毛利亚吗?很好听。” 寒暄完毕。 看了眼他手里的箱子,林芝悄无声息地打听起来: “毛利亚小哥,那幅林主的旷世神作,你平日里出门都这么隨身带著啊?” “当然不是。我本来准备去中央哨塔参加典礼,见一见圣母,这是给她的礼物,但听说她不在那里……” 毛利亚垂著眼眸,摸了摸箱子的绸缎,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惆悵: “所以,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找一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只能把它带回家了。” 林芝表面稳如老狗,內心却掀起惊天骇浪。 真的假的? 她莫非真的遇上真爱粉了?! 但小哥哥,你这样清奇的脑迴路,真的能找到林主吗? 本尊就站在面前,竟然也能认错。 也就是还好遇上的是她,只是骗吃骗喝,否则要是遇上了偽劣冒充的,不得被人骗得底裤都掉光? 但林芝也不是什么好人,在看出了他的深浅后,直接开启了忽悠模式。 短短十几分钟的谈话,已经將人聊成了知心小迷弟。 “佐佐木,你也太厉害了,怎么能知道林主的那么多事?” 因为我就是本人…… 毛利亚满眼崇拜:“想和你再聊个几天几夜,可以吗?” 这个嘛…… 接收到莱因和暉月突然投过来的幽幽视线,林芝轻轻“咳”了一声: “聊几天可以,但不能聊几夜。” 她快速转移话题,直接切入主题: “说得我有点饿了,毛利亚,你有吃的吗?” “当然有,但我现在只有一点乾粮,佐佐木你先垫垫肚子。” 毛利亚立刻从包中掏出牛皮纸包裹,递给林芝: “等列车停靠下一站,千万別和我客气,想吃什么隨便挑,我很有钱。” 嗯,看出来了。 林芝勾唇一笑。 就是有钱才找上你的。 - 入夜。 列车停靠一晚休整。 这是一处靠近联邦西陲的小镇。 人口不多,放眼望去满是戈壁与黄沙,街面上只有寥寥几个亮著昏暗灯光的落脚点,提供简单餐食,根本花不了多少米,她就算想狠狠宰少爷一顿大的,都宰不了。 少爷本人也很不甘心,发誓以后要再请她一顿更好的。 林芝当然是非常乐意:“好说好说。” 酒足饭饱。 楼上就是简单的住宿。 虽然简陋,但能睡就行,她不挑,而且她还有人形床垫。 林芝刚刚就著粗糙的井水洗漱完毕,將身上的斗篷掛在一旁,正打算躺莱因身上睡了,门突然被敲响。 温存的林芝和莱因同时睁开眼。 “谁?”林芝扬声问了一句。 “姐姐……是我,暉月。” 暉月? 林芝起身打开房门。 借著走廊里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林芝正对上暉月有些潮红的脸色。 “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 暉月有些不好意思,但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来了: “姐姐,我胸口有点难受,自己弄了……不行。” 林芝眨眨眼,落向暉月胸口。 啊? 假孕还能让男人有其他功能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亲亲嫩粉色的小兔子 大树私人野生动物园进入深夜时分。 人类都已经陷入梦乡,但动物们的活动时间才刚刚开始,特別是那些躲避天敌、晚上才会出来活动的小型食草动物。 林芝,既是这里的园长,拥有这些动物的合法所有权,又同时担任饲养员,负责照顾小动物的日常起居。 前几日,动物园遭受了一场极大的重创。 一名天外来物將园长叼走,导致动物园內的动物全都跑丟了。 原本就没有几个动物的动物园此时更是雪上加霜,园长只好闭园修整。 好在这些跑走的动物们都有较强的野外生存能力,离开动物园之后,都能混得风生水起,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问题。 园长对自己餵食技术也很有信心,在被叼走之前,將他们统一餵得很饱,他们就算离开她,也能健康地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於是,园长踏上了漫长的修整之路。 由於缺乏资金,前期进行得非常困难,甚至到了需要招摇撞骗拉资金的程度。 不过,园区修整的这段时间內,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 很早之前,园长在前单位就职时,在她手底下养过几天的兔子,突然找回来了! 这只兔子已经失踪了很久,前单位还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园长也以为他死了。 没想到,原来是被无良机构抓去做了实验! 可恶啊—— 原本漂亮的兔子,被实验糟蹋得破破烂烂,不仅精神状態不算好,肉体也受尽了折磨,可怜无比。 园长又惊喜,又怜惜,当即慷慨地治好了他的身体。 没错。 园长的技能非常宽泛。 除了养育,还身兼兽医的职务。 园区內,不管哪个动物身体不舒服,她都有办法治疗,就算是失去了身体的,她都有办法重新治好。 但园长也不是全能的,她也会犯错,比如这一次,就因治疗期间没忍住动手动脚,导致好不容易从苦海逃出来的兔子,又掉进了另一个难以言说的苦海,陷入了十分难缠的假孕状態。 说起这个假孕,那可真是又愁兔,又愁人,除了没有实质性的宝宝,其他的状態,和怀孕几乎一模一样。 浑身酸软,提不起劲,□□胀痛,情绪起伏也比平时大得多,只要一离开饲养员姐姐,心就慌得很,根本睡不著。 他做过努力,不想去打扰饲养员姐姐的休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是……不行。 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没有任何缓解。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 堵得他躁动不安。 又急又羞之下,更是自我调节不好,甚至越来越堵。 到最后,两边心口都开始隱隱作痛。 其实,饲养员姐姐在睡前,给了他衣服做窝,提供气味,以防他睡不安稳。 但这种时候,气味已经不足以满足他了。 若有似无的气味,反而让他更加想念,心口也更加难受。 他怀疑,如果再得不到缓解,他的心口就要在今晚彻底痛得坏掉。 堵//塞。 灼//烧。 胀//痛。 要是坏掉了。 他的宝宝们该怎么办? 是不是只能用別兔的? 但那样…… 宝宝们会不会营养不良?会不会先天不足?会不会不认他,变成他兔的了?姐姐会不会被他兔勾走……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恐慌不断蔓延开来。 他也太没用了,连这一点点小事,也解决不了,明明白天才发誓,要生出健康又漂亮的宝宝,怎么晚上就被轻易地打倒? 自我厌弃下,眼泪不断流出…… 於是,等某兔终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找到饲养员姐姐帮忙之前,其实已经自己埋在窝里伤心难过哭了好久。 但他的担心完全是白担心。 饲养员姐姐听说了他的痛苦,不仅没有嫌弃他,反而毫不犹豫地敞开房间大门,饶有兴致地將他迎了进来。 关爱动物园中的每一个动物,是饲养员的职责所在。 她作为一个具有良心和职业道德的饲养员,当然要负起责任。 当然了。 除了治疗,她其实还有別的私心。 因为她还从来没见过假孕的公兔子。 全大陆应该也没有第二例。 这是一件非常值得研究的个例。 只会治疗的饲养员,只是普通二流饲养员。 真正高级的饲养员,是任何时刻,都不放过探索的心! 小兔子此时实在难受,於是,根本没看见饲养员姐姐眼中的狡黠,毫不设防地就爬上了饲养员姐姐的窝,將自己所有的病情,全方位地展示了出来。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 动物园寂静无比,月光照耀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纱。 小兔子温软地耷拉著耳朵,轻轻咬住衣服的下摆,眼睛湿漉漉地、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他像是丝毫没察觉自己这样,有多诱//人。 林芝深深地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没有在一片温润的白色中,一头栽下去。 太可怕了。 情况真是比她想得要严重得多。 她想起自己童年在蓝星某个果园採摘的时光。 那是学校组织的活动,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报名参加。 香香甜甜的果子,谁不爱呢? 而且亲手採摘的果子只会更加香甜。 林芝软磨硬泡,终於获得同意,兴冲冲地去了。 那真是一片很大的果园。 大片大片的果树,连著白白的大棚。 里面几乎什么水果都有。 但他们去的时候,还有些水果没有成熟,所以,不是什么都可以採摘,比如,那些她最喜欢的,樱桃,草莓什么的,都被隱藏在大棚里。 不过,林园长,之所以能当上园长,是因为她从小就好奇心强,不服输,不怕冒险。 老师大人们不让她进去的地方,她偏要去看了才算数,於是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大棚。 大棚別有洞天。 连排的小树苗,一丛接著一丛,长得鬱鬱葱葱,非常旺盛。 可惜,確实如同那些大人所说,一丛都没有成熟。 扒开绿叶,底下只有乾瘪的小粉红,毫无汁水可言。 带队的老师,很快就发现了跑丟的她,严肃地进行了批评教育。 林芝不服气。 凭什么……凭什么不能现在就成熟? 她都特地为了它们来了,它们就应该为她成熟才对。 孩子的逻辑,就是如此自我,如此强盗。 老师只能安慰: “等以后,还会有机会採摘的。” “总有一棵果树,会在未来哪个地方等著你。” “只有耐心地等待,才能尝到最鲜甜的汁水。” …… 於是,林芝等了很久。 等得她都长大成熟了。 等到忘记童年的时光。 甚至不记得,自己要去採摘的使命。 成熟的果树竟然凭空自己出现了。 这真是一棵非常成熟的果树。 虽然结的果子不多。 但非常得粉。 非常饱满。 而且,果树说,这是专门为她结的果子。 童年的令箭,跨过时光的长河,直直刺入眉心。 老师,原来等待,真的能喝到鲜甜的汁水。 第一百六十四章 爽得好像要死掉了 第二日。 清晨的阳光穿过落满沙尘的污浊车窗,列车在一阵沉闷的齿轮轰鸣声中准时发动。 林芝疑惑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青年。 火车没有固定的座位,经过昨天的相处,他们已经打成了一片,自然是坐一起。 青年的风格依旧和昨天一样,充满了东方古韵,只是换了一件深绿色的唐褂,上面绣有羽毛形状的暗纹,一种低调的奢华。 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青年的脸色算不上好,眼下泛著隱隱的青黑色,软绵绵地靠在坚硬的木质椅背上,望著远处的天空,眼神飘忽空洞,乍一看还以为他宿醉了。 “毛利亚,你昨晚没睡好吗?” 听到林芝的问题,青年这才回神,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没……额,我是说,確实没怎么睡好。”他煞有其事地揉揉眉心抱怨,“昨晚那个床板太硬了,硌得我难受,睡不习惯。” 林芝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少爷病犯了。 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家中宠大的,硬板床睡不习惯也正常,可以理解。 “行吧,那你在路上眯会儿。”林芝看了眼他旁边椅凳上的画箱,“你的画,我会帮你看著,不用担心。” 这位可是珍贵的饭票啊,要是中途没了,以后她恐怕只能喝西北风和奶水,必须照顾到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哦,那多谢了。” 毛利亚飞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马上闭眼,像是真的很困似的,睡死过去。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 他根本睡不著。 昨天晚上没睡好,也根本不是因为床。 而是…… 別的。 也和床有关。 但並不是发生在他房间中。 黑夜。 西陲的小镇都陷入了沉睡。 但哨兵的听觉异常敏锐。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鼾声,呼吸声,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迟迟没能睡得著。 但黑暗中,突然传来丝丝缕缕,让他非常在意的声音。 一种隱秘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声音。 破旧床板发出几声细微的颤音,男人极力压抑在喉咙的哭腔,还有一些他不理解的谈话: “……都出来了吗?” “没……” “你……怎么还有这么多?” “都可以拿去卖了。” “不要……不能卖的。” “不卖,不卖,我怎么捨得呢?” “乖,我是开玩笑。” “不哭了,嗯?” …… 听声音,应该是佐佐木和另外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他们大半夜的,在做什么可疑的交易,什么卖不卖的,卖什么东西啊? 他本来就毫无困意,听了后,好奇心起来,更是睡不著。 於是,忍不住爬起来贴著墙根,凝神仔细听了听。 天地良心,他只是好奇,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但当他再听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他们好像……好像在那个啊! 父亲和他说过的,哨兵和嚮导之间会发生的…… 精神疏导! 嚮导的精神丝,会穿入哨兵的精神图景。 他们之间会发生极其亲密的、不亚於r体交合的连接。 哨兵会全身心地將嚮导接纳进来。 与此同时,嚮导也会承接哨兵所有的情绪。 届时,他们之间就是世界上靠得最近的两个人。 对哨兵来说,这是一场天赐的美好体验。 他仍然记得父亲说这些话时,脸上既怀念,又伤感,还特別落寞的表情。 从小封闭式训练,他没有见过多少人,更没见过嚮导,唯一接触外界信息的方式,就是上网,看旧文明的各种记录档案。 有关於哨兵和嚮导的一切认知,也全都来源於父亲的口头描述。 別说切实地体验过疏导,就是看都没看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到。 父亲说得好像都是对的。 的確,非常得……哇塞。 忍到极致的呼吸,求饶的低泣,还有顺著空气飘过来的那些香甜的嚮导素……一切都在告诉他,很哇塞! 原来……佐佐木,是个嚮导啊。 难怪能cos林主,cos得这么像呢。 其他嚮导,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温柔又不温柔,宽容又不宽容,给人带来喜悦,但又施予痛苦…… 那个男人听起来,好像有点死了。 ——爽死了。 纯情,不諳世事的小少爷,五味杂陈,辗转反侧地一个人艰难度过了夜晚。 响声都停了好久,他也依旧没有困意,肉体和精神都非常精神。 任谁第二天看见自己脑补了一个晚上的人,表情都不可能自然。 他已经装得很好了,甚至还闭著眼睛装睡,但依旧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异常。 坐在一侧、单手撑著下巴的莱因,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装睡的青年。 其实,从昨天开始,这青年就给他一种淡淡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觉,就像是……似有故人来。 不是长相相似,而是有一种独特的神韵,就好像是那个人的孩子。 但他记忆中,那人没有孩子,也不会有孩子,更何况那么大的一个孩子,年龄根本对不上。 所以,他又將心中的猜测排除了。 也许……只是巧合。 - 林芝一度以为自己混长期饭票的计划稳了。 她还打算,將这饭票,在自己身上多绑几日。 反正小少爷的最终目標是找到林主。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达成了目標。 等时机成熟,她告诉他真相就得了。 但谁能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列车行驶的中途,突然一帮人叫啊喊啊地追了上来。 他们骑著某种大型变异鸟类,奔跑速度奇快无比,比列车甚至还要快上不少,跑起来黄沙漫天,瞬间將整节车厢都包裹进去。 莱因和暉月在车窗破碎的第一时间就將林芝保护起来。 一切都发生得非常突然。 等黄沙散去,小少爷,连同他的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玻璃渣,和一扇呼呼灌著冷风的巨大窟窿。 林芝顿时感到天都塌了。 “他人呢?” 她的饭票丟了?! 刚刚那会儿,莱因和暉月只管保护林芝,根本没空管其他哨兵的情况。 此时细细回想起来,刚刚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切,师徒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莱因有些不確定地轻咳了一声: “……如果我刚才没看错的话,他的画应该是被劫走了,而他应该是去追那些人了。” 林芝扶额。 能从s级哨兵的手上劫走东西,对面的实力肯定也不低於s级。 其他乘客们纷纷惊魂未定: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走地鸡团的人。” “走地鸡团?” “那不是西部有名黑帮……” “他们怎么来了……” 窃窃私语响起。 林芝从他们的三言片语中了解到了大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天,有太多人看到了那幅画。 所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了风声,惹到了这样一个专业团伙。 这伙人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为了小少爷,更准確来说,为了他手里的那幅画。 “林,我们要去帮他吗?”莱因偏过头看向林芝。 不帮,她只是丟了一个饭票而已,不会有任何危险。 现阶段,果然还是完成主线任务比较重要。 但是! 没有玩家能拒绝得了隨机出现的支线任务! 况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是刻进华国人骨子里的道义。 短短一瞬间,林芝的內心中已经有了选择。 林芝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低了头上的衣兜,一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著炽热亮光:“走,追上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误打误撞 循著气味追了一百多公里,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甚至越来越荒凉。 滚烫的黄色沙丘绵延起伏,日光下,烤得扭曲变形。 绿植肉眼可见地减少,只剩下零星几株变异仙人掌,以及那些看似枯黄,其实仍在抓地生长的针状沙地植物。 按照莱因的说法,他们此刻已经完全踏入了联邦西部的地界。 西部的情况,林芝听芬里尔说过。 与北方雪原相同,这里生存资源非常匱乏,大量缺水,缺粮。 但上帝在关上一扇门的同时,往往会顺手开个天窗。 西部的地底下,埋藏著一种极为神奇的矿物质,不仅能有效净化人体內的污染值,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刺激、提升哨兵和嚮导的精神力等级。 因此,这地方只是表面看起来贫瘠,其实富得流油,穷得只剩下钱。 “西部大世界,有胆你就来。” 这里吸引了无数亡命徒与淘金者慕名而来,各种利益集团、武装团体、非法组织在这里常年活动,如果要將所有势力一一分析列举,也许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即便是驻扎在此的西部哨塔,也顶多只能勉强稳固住大局不崩,无法真正接管这片法外之地。 乱。 但乱中出梟雄。 联邦有名的黑//老大,十有九成都盘踞在这里。 而他们这次追踪的目標,多半就属於西部其中某个大型黑帮势力。 - 巨大的白龙在沙丘的背坡处悄无声息地降落,掀起一小片沙尘。 前方的沙脊之下,是个依託於绿洲的大型聚落。 规模还不小,成片成片的低矮土坯营房沿著中心的湖泊错落排布。 高大绿植后,隱约可见人影活动其中,男女老少都有。 “气息就是在这里丟失了?”林芝確认。 她原本还以为会看到电视剧里演的那种插著骷髏旗的土匪山寨,没想到就是个普通的绿洲小镇,还挺有生活气息。 “林,不能掉以轻心,这里不简单,里面有不少高级哨兵的气息。”莱因轻声应答,收起了精神体。 白龙体型太大,不能再靠近了。 暉月在落地后也警觉地动了动耳朵,显然也有所感知。 林芝点点头,有了主意,淡淡道: “那就不发生任何接触或衝突,找到人就走。” 她不是莽夫。 虽然有莱因和暉月两个s+哨兵,真打起来也未必吃亏,但不节外生枝总是对的。 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 正想著,远处的沙丘上突然扬起一阵滚滚长烟。 一行车队,越野打头,大型装载车紧隨其后,晃晃悠悠地往绿洲里面去。 林芝眼睛亮了亮:“有了。” - 车队在仓储棚停下。 借著搬运工人的掩护,林芝三人轻巧地翻下车厢,闪身躲进了阴影处。 此地的露天场地,已经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载具,敞篷越野,沙地摩托,甚至还有那种军用的重装车……粗略一算,加在一起竟然有百余辆之多。 一箱箱、一捆捆的物资,被人抬著送入大型仓储棚,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都被单独分了出来,由专人小心翼翼地抬向远处的一片建筑群。 林芝抬手遮在额前,眯著眼睛看过去,顿时暗暗咋舌:“万恶的有钱人。” 只见那片住宅,清一色的白墙砖瓦,形制远超废土规格,周围点缀的绿植乾净整洁,一看就是有专人打理。 这画面,让林芝瞬间就幻视比弗利山庄里的那些亿元豪宅。 说白了,不管在蓝星,还是在废土,生存法则都是一样的。 没钱,根本住不起这样的房子。 而要想搞到钱,特別是搞到大钱,手段自然不可能走什么正道。 黑帮头头住在哪,一目了然。 毛利亚,以及他那幅价值连城的圣母画卷,极有可能就在里面。 - 大宅深处,某处阴凉二层外廊,原地突然闪过白蓝两道光芒。 接著,莱因与暉月两人现身,轻盈落地。 不愧是师徒,潜入的標准和身法,都几乎同步。 林芝从两人中间探出脑袋,小心向前查看。 暉月微凉的长指悄悄勾住了林芝的手,通过精神连结传音提醒道: 【林,小心,前面的呼吸声很杂,人非常多。】 其实不用暉月提醒,林芝也大概猜到了。 前头,不断传来隱隱约约的演奏声,並不吵闹,有些类似胡琴的声音,很有大漠的独特氛围,苍凉豪迈。 除了乐声,便是密密麻麻的人声。 有很多人在交谈,中间还时不时夹杂著阵阵豪爽的粗獷大笑。 林芝估计今日黑帮大抵是有什么大型的活动。 刚刚在仓储棚的时候,她心里就直犯嘀咕。 那儿停靠的载具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远处绿洲旁,还专门圈了一块地,里面全都是变异兽,仔细一看,之前那伙人骑的、速度奇快无比的变异鸟也在其中。 如果单单只是商队送货,根本用不著这么大排场。 林芝心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今天聚在这里的,不止一伙黑帮? 顺著帘幔的缝隙探头望去,凉爽的穿堂风扑面而来,林芝终於彻底看清了底下的全貌。 是个和风的宴会厅。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尽数由上好的木料与青竹製成,显然不仅仅是为了追求美观,更重要的是消暑纳凉。 底下此时聚集著不少人,身形气质看著都不简单。 三五成群,推杯换盏,看著不是属於同一个势力。 林芝心中一紧。 她的预感成真了。 今日果然不止一个黑帮。 他们聚集在这里干什么呢? 她可不相信,这些黑帮之间没有利益斗爭。 到底是什么力量,才能让他们相安无事地齐聚一堂? 隔太远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询问其他两人。 莱因已闭著眼聆听了片刻,林芝问的时候,他才睁开冰蓝色的眸子,脸上出现一丝极其罕见的古怪变化: 【今日,是某人的生辰……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 莱因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浩然的精神力突然蔓延全场,底下瞬间安静,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了某处幕帘。 幕帘后,隱隱约约走过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走得漫不经心,甚至还没有真正露面,就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这是一种权力带来的绝对压制。 会是谁? 林芝屏住呼吸,正要揭晓答案的时刻,系统提示音突然久违地响了起来。 【叮!】 【图鑑已更新。】 啊? 林芝愣住。 这个系统提示音意味著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有永久羈绊的哨兵解锁了。 她只是来救一个饭票而已,竟然误打误撞地撞上了“旧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好久不见,圣母大人 “怎么是他?” 林芝盯著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提问。 系统图鑑,信息完整罗列: 【姓名:里昂】 【精神体:白虎】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好的不来,坏的来。 竟然是当年千城从中作梗暗害,被她误会后“流放岭南”,生了嫌隙的那只白虎! 系统面板的下方,是一张充满邪气的脸,金色偏深的眼眸狭长上挑,和底下宴会厅里那人一模一样。 此时,他正大剌喇地靠坐在高位,身形高大,叉著双腿,居高临下地接受著底下所有人小心的恭维。 林芝目前见过的所有旧人里,里昂是唯一一个不留长髮的。 髮丝整体呈现出纯粹的雪白,唯独到了后颈处的发尾,才渐变出丝丝缕缕的墨黑,对应上了他白虎的精神体。 中短髮的狼尾大背头,这是一款非常考验顏值和手法的髮型,但十分適合他。 凌乱,狂野,浑然天成。 价值连城的贺礼一个个抬上来,里昂却始终没有提起任何兴趣,只是用单手撑著一侧脸颊,金色眼眸半耷拉,神情淡漠。 但底下的人並没有被他这副样子嚇到,似乎是都已经习惯了,一个个,教父长,教父短的,叫得十分殷切。 而里昂,则是有一搭,没一句地回应,声音慵懒沙哑。 “教父……” 对了,底下那群人,称呼里昂为教父。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芝,神情又是一阵恍惚。 她当年流放出去的白虎,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混成了只手遮天的黑帮教父。 今天,是他的生辰。 所以,一眾黑帮,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济济一堂。 隨著一件件贺礼被抬上去,林芝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毛利亚身上抢走的那幅有关於她的神像画卷,也极有可能,会献到里昂面前。 想到这里,林芝左眼皮忽然猛地跳动了几下。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此时,玄而又玄的精神空间中,除了莱因和暉月两人的標记,又多了一道。 是谁的,不言而喻。 林芝极为小心地引动了莱因的那一道,悄然传音: 【莱因,你刚刚就有所察觉了,是吗?】 莱因微微侧头,神色复杂地冲她点了点头。 里昂当年在林消失后,就也跟著消失,没了消息。 没想到原来是在西部当了教父。 不过,这占山为王、生杀予夺的行事作风,也符合他的精神体。 莱因温柔的声音从精神连结另一头传过来: 【里昂的实力很强,也许可以试著接触。】 一个哨兵,能被另一个顶尖哨兵夸强,那他大概率是真的强。 可实力强,不代表能为她所用。 林芝看了一眼,底下那个始终臭著脸,和面瘫没什么两样,一看就不好惹的男子,沉默了一瞬。 【再看看吧。】 图鑑显示,里昂没什么特殊状態,污染值是他们中维持得最好的。 所以,也不急这一时。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那幅神像,顺便把毛利亚那个昂贵的饭票给捞出来。 就在林芝打主意之际,底下宴会厅,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金色木箱。 林芝神色一凛,立刻认了出来。 是装有她神像的那个箱子! “咔噠。” 锁扣被人拨开。 箱体被缓缓开启,光芒万丈。 圣母面容露出的一瞬间,整个宴厅都安静下来。 里昂的表情,也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金色瞳孔完全睁开,明明没做凶狠举动,只是微微勾唇一笑,整个人就无端地透出了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癲狂与野性。 他微微歪著脑袋,饶有兴致地挑眉问:“这画,哪来的?” 新人压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眼见教父大人破天荒地对自己的礼物感兴趣,顿时沾沾自喜地回答: “回教父,这是我特地寻遍能人巧匠,花了重金特地打造!希望教父您能喜欢!” “特地打造……”里昂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盯著画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整个大厅里落针可闻,全场都在等待他下一步的反应。 只有几个资格极老、知道內情的老人,已经汗流浹背。 那幅画卷上的人,如果他们认得不错,应该就是圣母。 圣母,可是教父的禁忌。 在教父面前,谁都不能提圣母的名字,提了就倒霉。 知道內情的几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纷纷用看死人一样的同情眼神,扫向了那个还在咧著大嘴沾沾自喜的新人。 这个不知死活的新面孔,竟然还送圣母的画作生辰礼物。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啊。 “送得很好。”里昂缓缓收回视线,淡淡地开口。 那新人眼睛一亮,刚想叩谢,却听见高位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用最慵懒的语调吐出了最残忍的话: “但下次不许再送了,你也可以滚了。” 前半句还让人如沐春风,后半句直接把人一脚踹进了地狱。 “什么?”那人直接懵了。 他还想再问问什么意思,话没有说出口,就被一股巨力,轰出了宴厅。 里昂神色如常地收回了手,淡淡地吩咐手下: “把那张脏东西丟了。” 一个s级的哨兵,竟然就这样被里昂隔空一拳就揍飞了。 他甚至都没挪动半步。 二楼外廊上的林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的確如莱因所言,里昂这头大老虎很强,如果能重新收回麾下,將是一大顶级战力。 可瞅瞅刚才那架势,他对自己,已经不止是嫌隙那么简单,更像是恨。 底下,那箱画卷被几个下人隨意地合上,抬出了宴会厅。 目睹了全程的林芝三人,极有默契地顺著阴影悄然退走。 退到安全区域后,莱因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垂,有些自责和抱歉地看向林芝:“对不起,林,我不知道原来里昂他已经……” ——背叛了你。 林芝倒是看得很淡:“不怪你。” 她对此早有预感。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莱因和芬里尔他们一样,在经歷了背叛与漫长的分离后,还能对她保持著纯粹如初的爱意。 有的时候,极致的爱,会转化成极致的恨。 爱中生恨。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更不用说,当年,那白虎,是被她误会后,惨遭拋弃过的,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刚刚得亏自己按捺住了性子没有贸然露面接触,否则这会儿指不定已经打成什么样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 “找到毛利亚后,马上走。” - 得益於哨兵灵敏的气息感知,他们很快找到了毛利亚。 他被人下了一种专治哨兵的虚软药物,绑在一辆运送货物的重型卡车车厢里。 莱因和暉月利落地出手,悄无声息地砸晕了负责看守的几名嘿帮嘍囉。 林芝跨进车厢,运用精神力,强行將他从昏迷中唤醒。 毛利亚一醒来,只懵了一秒,就骇然地问:“画呢?” 林芝戳了一下他的脑门:“都什么时候了,还问画的事,逃命要紧。” 那幅画,大概率已经被里昂的人销毁了。 林芝示意莱因,直接带走他。 “不行。”毛利亚浑身酸软无力,却仍然反抗,平日里骄傲高贵的俊脸上写满了恐慌,他异常坚决,“我必须要找回那幅画,佐佐木,谢谢你来找我,但我真的不能没有那幅画,你走吧,不用管我……” 就好像,那幅画,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你到底……” 有什么毛病? 林芝下半句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鼻尖突然飘散过一丝麝香,带著一种属於顶级猫科动物的狂野。 她猛地愣住。 这味道…… 她是不是在哪里闻过? 刚刚在宴会厅…… 林芝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去。 车厢外,逆光处,赫然佇立著一道极其高大雄挺、极具压迫感的恐怖身影。 林芝背脊生寒。 ……里昂?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莱因和暉月已经挡在了林芝身前,將她保护起来。 里昂却视若无物,直接越过他们,將视线落在林芝身上。 对上了林芝的视线,男人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侧虎牙,明明是在打招呼,听著却像是他咬出来的字,一字一顿: “好久不见,圣母大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坦胸露乳,坦诚相待 里昂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就强得可怕。 踩著木屐,深黑色浴袍松松垮垮,却依旧掩盖不住虎背熊腰的强悍身形。 浴袍胸前大大咧咧地敞开,露出底下一大片健硕的胸肌。 一个人面对莱因和暉月两个s+级哨兵精神力的同时警告,他的神情丝毫未变,依旧轻鬆。 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但那种侵略性的眼神,还是暴露了他真实的意图。 日光正盛,顶级猫科动物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金黄色的虹膜面积变大,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芝。 她现在可还戴著面罩,但里昂却依旧仔仔细细地盯著她的脸,就好像能透过面罩,准確地描绘出她的五官。 林芝在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戴著面罩,能认出她,这得有多恨啊? 就算是仇人相见,恐怕也没有他们现在尷尬吧? 他们这算什么? 最熟悉的陌生人? 曾经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可如今相见,只是对视,都让人头皮发麻。 林芝正要硬著头皮接招,身后突然传来毛利亚疑惑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吧?她不是圣母,只是比较像而已。” 这句话一出,僵硬的气氛瞬间又流动起来。 林芝呼吸一滯,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神色古怪地回头瞥了一眼毛利亚。 该说这位小少爷到底是敏锐,还是迟钝呢? 明明在火车上第一眼看到自己,就在她身上识別出林主的特徵,可一直到现在,居然还坚定不移地认为她只是在cos林主。 迎上林芝的目光,毛利亚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凤眼眨了眨:“怎么了?” 林芝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在他钟灵俊秀的五官上,暗暗感慨。 小少爷真是白长了一张聪明脸啊。 不过,傻,也有傻的可爱。 多亏了他,林芝心中那股子尷尬瞬间荡然无存。 不就是老情人吗? 能复合就复合,不能就拉倒。 “一边玩去吧,没你的事。” 林芝笑了笑,两句话快速打发了小少爷。 隨后,她收敛了笑意,直接穿过护在她身前的莱因和暉月,径直朝著车厢外的里昂走去。 “林。” “姐姐。” 两人担心地叫出声。 “没事。” 林芝轻鬆地跳下车厢。 虽然他们分离了很久,里昂也可能对自己怀恨在心。 但他体內还有她的永久標记。 这是不爭的事实。 从哨向法则出发,里昂不可能,也不能伤害她。 反倒是莱因和暉月挡在她面前,关心则乱,很有可能会爆发不必要的衝突。 隨著靠近,里昂身上那股类似古龙味香水的,强烈麝香也越来越浓烈,劈头盖脸地將她整个人都给笼罩了进去。 林芝停下脚步站定。 里昂身量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九二以上,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两相对视,里昂先低低笑了两声,缓缓弯下那高大的脊背,主动將自己那张写满邪气的俊脸凑到了林芝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彼此都能在对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里昂盯著林芝,暗金色的眼眸里仿佛有两团压抑了十年的暗火在熊熊燃烧。 他压低了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音沙哑: “林,你能瞒过其他人,但瞒不了我。” 动物有气味录入系统。 独一无二的人,独一无二的味道。 “你的味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明明是极致曖昧的一句话,但从这头邪虎的嘴里说出来,听得人莫名心底发怵。 林芝当然知道,自己瞒不过他。 哨兵们嗅觉灵敏,更不用说,里昂的精神体是被称为“百兽之王”的顶级掠食者。 拙劣的偽装,只能骗骗初出茅庐的小少爷。 要想骗这位曾紧密相拥、交换过无数次气味的床伴,还差得远。 林芝没有怂,乾脆利落地摘下面罩: “里昂,好久不见。” “当年的事,我都知道了,你没错,是我误会了。” “你隨时可以回来。” 不管他回不回来,先把话和態度放出去再说。 里昂被林芝这副理直气壮的態度唬住,愣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直起身,短促地笑了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哈,你都知道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语气没有因为林芝的解释有所缓和,反而更加危险: “怎么知道的?” “你標记了那只狐狸?” “临时標记,还是……” “永久標记?” 短短几个问题,竟然已经把大概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这只大老虎野兽般直觉准得嚇人。 “永久標记。”林芝坦诚。 里昂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只是隨便一猜,没想到真的猜对了。 林,真是大方、仁慈、无私啊。 可这份宽容,她永远只会留给別人! 对他,只有狠心。 但凡当年她能分出一丝一毫的情谊和信任给他,听他哪怕一句解释,他也不至於像头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求了,也没有得到原谅。 十年前的冤屈,他可一分一秒都没有忘记。 更何况,她现在居然还把那只陷害他的罪魁祸首收回房里。 不可原谅。 “那没什么好说的。”里昂抱胸站直了身体,眼神冷了下去,“有他,没我。” “哦,好吧。” 林芝也没有勉强。 她本来也没抱太大的希望。 既然这个不行,那…… “刚刚那幅画,就是有我形象的那幅画,能还回来吗?” “那幅画不是那人特地打造,是他今天刚抢的。” 林芝向后指了指: “失主在这。” 此时,大卡车车厢里的毛利亚小少爷已经呆滯多时了。 从震惊,到怀疑世界,再回到震惊。 原来…… 佐佐木就是圣母,圣母就是佐佐木! 他要找的人,远在天涯,近在眼前。 听到“画”这个关键字,小少爷的眼睛猛地亮起。 圣母殿下……竟然……竟然亲自帮他要画! 小少爷惊喜的时刻,另一个人的心情就十分不美丽了。 里昂呼吸几口气,似乎是被林芝的轻描淡写的態度和厚脸皮气的。 当著他的面,为了另一个小白脸哨兵跟他伸手要东西?! 这个女人,这么多年过去,怎么还是能轻易让他破防? 他捏紧了拳头努力保持冷静,冷冷回答:“不还,已经烧了。” “烧了?”林芝皱了皱眉头。 哪有那么快就烧了的? 別是不想还吧? “没事的,圣母殿下。”毛利亚笑容爽朗,一点不见悲伤,“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能得到圣母的关注和关心,那幅画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 林芝:“……?” 毛利亚刚刚还要死要活的,现在怎么180度大转弯? 但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行吧。” 最后遗憾地看了一眼里昂的大胸肌,林芝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招牌微笑: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生辰快乐。” 以后也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林芝毫不留恋地退开几步,默默传音: 【走了,莱因。】 一直在戒备的莱因立即展开精神体。 恐生变故,白色巨龙掀起翅膀,横挡在林芝和里昂之间,顺滑地將她捞上了龙背,隨即展翅一个爆冲,飞向天际。 林芝坐在龙背,狂风吹乱了她的髮丝。 她敛了敛头髮,忍不住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往下方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里昂竟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离远了,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觉得那一小点黑色,落入茫茫黄沙中,透著点孤寂的味道。 错觉吧? 某人不是恨她吗? 应该巴不得她去死,才对吧? 林芝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 直到飞龙消失在天际,里昂才缓缓鬆开了胸前一直死死捏紧的手指。 衣袍被他抓得不成样子,隱约露出了心臟位置上的一点点黑色纹身。 黑色纹路曲折,看著应该是某种文字。 大部分都被遮住,让人看不清那颗滚烫的心臟上,到底刻著什么。 “沙沙……” 藏在暗处的属下现身。 里昂神情淡漠,看不出悲喜,有些沙哑地开口: “画放好了吗?” “收回库里了。” “嗯。”里昂从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刚刚飞龙消失的地方。 前一秒身形还在,下一秒就化为一道残影,只留下声音: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把里面那些人都打发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遇事不决,先赚钱 飞龙载著几人,跃翔至最近的绿洲。 林芝准备先找到今晚的住所,再做今后的打算。 烈日当空,晒得人精神头都懨懨的。 只有毛利亚,依旧精神。 林芝只觉得侧面有一道过於炽热的视线。 看一下她,快速移走,又转回来。 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那人也始终没有开口。 被看烦了的林芝幽幽转过去,精准地对上了毛利亚那双有些躲闪的凤眼,率先打破沉默:“有话就说。” 毛利亚这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垂下脑袋认错: “圣母,对不起,有一件事我从一开始就对您撒了谎。” 林芝挑眉:“什么事?” 小少爷的表情郑重无比,看上去很不得了的样子。 毛利亚缓缓抬起脑袋,盯著她的眼睛抱歉道: “我……其实不叫毛利亚。” 哦,原来就这个事啊。 “早就猜到你不叫这名字了,无所谓,反正当时在火车上,我也没跟你报真名。”林芝轻轻笑了一声,“那你真名叫什么?” 毛利亚眼中闪过亮光。 太好了,圣母大人没怪我。 烈风將他高束在脑后的头髮吹得四散纷飞,长衫也隨之鼓动著,恰到好处地藏住了他胸腔里那颗因为过分紧张而疯狂乱撞的心臟。 青年微挺起胸膛,再次正式地重新自我介绍了一遍,说出了那个更符合他气质,带著浓郁东方韵味的名字: “圣母大人,我的真名叫孔轩。” “孔……xuan?”林芝的重音落在了后面那个字上面,“哪个xuan?” 这名字,让她想起了某个神话。 孔轩知道林芝是在疑惑什么,立刻解释: “不是那位大明王的宣,是车干轩。”他解释,“不过我的精神体,確实是一只孔雀。” 林芝恍然。 原来是小孔雀啊。 难怪给自己取名毛利亚。 毛利亚,maurya,在旧文明的语境里,可不就是“孔雀王朝”的意思。 那些铺设在木箱中的羽毛,也是孔雀的羽毛。 一切都有跡可循。 林芝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亮光:“可以看看精神体吗?” 孔雀誒,应该很好看吧? 孔轩被林芝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自己的精神体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好看,以前也不怕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来,可为什么在圣母面前会忐忑呢? 但圣母都要求了,他怎么能拒绝? “……可以。”孔轩低声回答,展开了一小点精神力。 原地,蹦出来一只小小的、大概只有巴掌大小的孔雀。 小小的紫蓝色脑袋高高扬起,头顶还有花束似的扇形羽冠,在阳光下泛著玫紫色的光芒,极为漂亮。 但最好看的,还是它屁股后面那一截长长的、几乎拖到地上的华丽尾屏。 似乎是感受到了林芝的目光,迷你小孔雀傲娇地昂著脖子,突然开始扭动屁股,那截尾屏如同扇子一般,徐徐展开。 开屏了。 尾屏由蓝、绿、金、棕、墨黑多层圆环组成,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斑斕夺目。 这应该还只是孔轩收著精神力的结果,如果他全面展开精神力,孔雀身形变大,只会更加惊艷。 小小身影,似乎是知道自己很漂亮,昂著脑袋走向林芝,一步一摇曳,雍容华贵。 林芝:“……” 终於知道初见孔轩时,他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甚至带点欠揍的矜贵高傲感是从哪来的了。 但也只是初印象。 相处久了,就能发现高傲的外表只是他的保护色。 其实非常好相处。 林芝还没怎么欣赏。 下一刻,孔轩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精神力,绚丽的小孔雀也隨之消失。 林芝疑惑抬眸看向他:“这么小气?只给看一下?” 孔轩立刻绷直了身体,面色不自然地泛起潮红,眼神飘忽地支支吾吾:“下次……等落地了,再展示。” 精神体怎么……怎么能不受他的控制,自己撅著屁股开屏了?! 他悄悄看了一眼林芝,发现林芝並没有太在意,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幸好……圣母好像不知道孔雀开屏的意思。 开屏。 是孔雀这种生物,在遇到命定配偶时,最直白、最炽热的求偶信號,他怎么会……怎么能…… 林芝確实不知道开屏的真正含义。 孔雀不是看见美女,就会开屏吗? 那么看见她开屏,是正確的、直接的、中肯的。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別的地方: “因为精神体是孔雀,所以叫孔轩,这名字起得倒是挺贴切的。” “是父亲给我改的名字。” 说起自己的父亲,孔轩柔和了下来,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以前,我的確叫孔宣,但父亲怕我命格太薄,压不住神话里那位大明王的名讳和因果,便做主给我改了一个字……” 淡淡的笑容之下,是一抹化不开的怀念和忧愁。 林芝还没见过孔轩这样的表情,略有预感:“你的父亲是——” 她只是拉长了声音,不忍心把后面那个残忍的字眼说出来。 “他长眠了。”孔轩垂著眼眸,顺著林芝的话接了下去。 林芝抿了抿唇,正准备放柔声音安慰一句“节哀”,孔轩突然睁开眼睛,眼底满是恳求: “圣母,请您救一救我的父亲。” 啊? 林芝宕机。 都“长眠”了。 她怎么救? 生命树虽然强大,但也不是谁都能救的。 林芝摇了摇头:“对不起……” 孔轩眼底光芒黯淡下去。 被拒绝一次,他应该適可而止,可…… 那是他的父亲。 虽然没有血缘,却给了他养育之恩的父亲。 他这一次之所以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瞒著家里偷跑出来,横跨大半个联邦,不就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圣母林主吗? 如今神明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仅仅尝试了一次就彻底放弃?! 孔轩的眼中瞬间浮现出丝丝水光: “求您了,圣母殿下。” “我这次离家出走寻找您,就是为了父亲的病。” “他被污染物侵蚀,支撑不住倒下,如果您也救不了他的话,那这天底下,就真的谁也救不了他了……” “等等,你说什么?”林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污染物侵蚀?” “是的,”孔轩抽搭了一下鼻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解释道,“为了防止身体彻底墮入不可逆的畸变,父亲只能陷入长眠,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时间长了,也会……” 哦!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个意思的“长眠”啊! 林芝恍然大悟。 她还以为…… 咳。 那这个病,她好像还真能治。 “你家在哪呢?”林芝问,“远吗?” 顺路嘬一口污染,美汁汁儿。 “有点远。”孔轩有些心虚,声音变小了许多,“在……东方。” “……啊?” 东方啊? 他们现在位於西部大世界。 而东方,在联邦的另一头。 林芝眨眨眼吐槽:“那是有点远吗?” 简直是远爆了! 眼见圣母娘娘面露难色,孔轩加快语速,试图打动她: “圣母殿下,您別看远,只要您肯去,一切开销都包在我身上!我家,不,准確来说,我父亲,他很有实力!如果你能唤醒他,他醒来后,一定会给您很多、很多钱!” “我是那种贪钱的人吗?” 林芝嘴上这么说,心中已经开始考虑起去东方的事。 说起来,东方这个地方,原本就是芬里尔分別前提出的目的地,那里,还有一名她的哨兵。 原本她是觉得,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也是抓瞎。 但现在…… 她的眼前,不就有个当地人吗? 孔轩说自己父亲很有实力,看他一身华贵的行头和动輒用金丝楠木装画的做派,就知道绝对不是在吹牛。 只要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了,包括找人。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在这之前,有个巨大的问题。 “孔轩,你还有钱吗?”林芝一针见血。 孔轩摸向口袋,面色大变:“糟了……” 他的钱,也被那些黑帮的人拿走了。 林芝重重嘆口气。 这波血亏啊。 合著她费尽心机,又是潜入,又是和前任斗智斗勇,拼了老命捞出来的饭票,现在跟她一样,也成了穷光蛋。 “那还说啥了,去什么东方,先想办法赚钱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权力、金钱、美男 联邦西部的面积,比林芝想像得要大得多。 一条绵延几公里的地下暗河,滋养了大大小小数千个聚集地。 里昂隱居的那片沙洼地,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 而相隔不远的极乐城,才是撑起整片西部荒原的绝对核心。 作为方圆千里內最大的绿洲,它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占据了地下水涌出最旺盛的区域。 源源不绝的地下水形成一大片湖泊,硬生生在漫天黄沙中,劈出一方净土,足以供养超百万人口生活。 这里既是权力的中心,西方哨塔的驻扎地,同时,也是各家势力的必爭之地。 黑帮,基金会,贸易联盟,佣兵团,赏金猎人协会,民营革命卫队,地下反抗组织,以及从其他地区流亡而来的老牌家族…… 乱世无规,弱肉强食,只有最顶级的势力,才有资格在此地驻扎。 百家纷爭、野蛮博弈的混乱格局,非但没有摧毁这片绿洲,反而催生出废土之上最繁盛的自由贸易体系。 在这座城池里,只要出价足够,世间万物皆可交易。 合法的,游走规则缝隙的灰色的,甚至是联邦明令封禁的黑货…… 百无禁忌,造就了独属於异域荒漠的畸形繁华。 林芝站在白龙背部,从高处眺望这座沙漠之星,心中难掩震撼。 她甚至有种自己回到了蓝星的错觉。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四周是无尽荒芜破败的黄沙,而中心却是大量超高层建筑参天而起,异形建筑林立,极尽奢华浮夸,与蓝星那座著名的沙漠之都简直太像了。 很难想像,人们到底是如何在沙漠上建造出城市的。 震撼之余,林芝心中也鬆了一口气。 混乱无序,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要想在短时间搞到钱,循规蹈矩走正道本就行不通。 高空凌冽的风,吹得她满头长髮向后肆意翻飞。 盯著远处越来越近的奢靡城市,林芝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游戏人生,人生如戏。 玩了这么多年的游戏,还没有过任何一款,能带给她超出此刻的刺激体验。 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她確实忐忑不安,步步谨慎,但到了如今,她越来越沉浸其中。 很多人频遭意外,流连至此,也许早已经乏力,怨天尤人,但林芝却只觉得热血沸腾。 一个个机遇,像是命运安排好的,接踵而至,尽数向她奔赴而来,怎能不叫人越来越期待接下来还会出现什么? 林芝眼底燃起炽焰,亮得惊人。 她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篤定。 这次,也一定是命运的指引,才让她来到了这里。 这座极乐城,就是为她而打造的,助她扶摇直上的第一块跳板。 权力、金钱、美男…… 她全部都要! - 灯线昏暗,人声鼎沸。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混杂著主持人的嘶吼,將全场的气氛推向沸点。 看台上时不时爆发出狂热的惊呼,夹杂著输红了眼的赌徒们不堪入耳的咒骂。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酒、还有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芝捂紧了脸上面罩发问:“这里就是你说的,能赚钱的地方?” 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在前,听到她的问题,迅速转身,諂媚討好一笑:“没错没错,大人,就是这里了。” 男人叫舒克,是个d级哨兵,精神体是沙鼠。 虽然是哨兵,但是个头比林芝还瘦小几分。 虽然小,但他的身手极为敏捷矫健,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扒手。 他们是偶然碰上的。 碰上的时候,他正巧在偷別人的东西,精神力泄露,被他们抓了个现行。 偷盗,在西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本来和他们也没什么关係,只要不偷到他们头上,林芝也懒得多管閒事。 但巧就巧在,那节列车丟东西的时候,这人也在车上。 受害者孔轩一眼就將其认了出来。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车厢內,偷了那么多人的东西! 虽然当时,孔轩的东西没有丟,但就因为这人偷了其他人的东西,引发眾怒,导致所有人將怀疑的矛头对向了他。 再接著,才引发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开箱自证,引得黑帮来抢掠,被抓进敌窝,现在,钱財两空的局面,全都怪这根导火索! 孔轩甚至怀疑。 就是这人把画的消息,卖给了黑帮! 於是,果断出手,当场人赃並获。 还没严刑拷打呢,这人直接扑通跪地,当场就自己把什么都交代了,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说自己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求他们放他一条命,以后必定给他们当牛做马赔罪。 他求饶,倒是求到点上了。 几人初到极乐城,正巧需要赚快钱的路子。 还能有谁比一个地头蛇小偷更清楚其中的门道? 此时,舒克一边卑躬屈膝地带路,一边侧身討好地介绍: “大人,您初来乍到,也许不知晓这里的厉害,我来给您介绍介绍……” 极乐城,黑皇后地下竞技场,依託於赌场建立,以黑拳死斗为核心,融合暴力和巨额赌博的角斗场,是这座城市真正意义上的销金窟。 任何人,无论是普通流浪汉还是高阶哨兵,都可以报名走上擂台,参加竞技,赚取赏金,贏得越多,赚的越多。 也可以参与下注。 有普通的官方投注窗口。 还有不公开的私人赌局,赌注不限於金钱,还包括蓝晶矿脉的开採权、势力地盘、甚至哨兵的归属权。 势力帮派之间,如果有无法调和的矛盾,又不想全面开战两败俱伤,就会派出己方的代表,来这里进行决斗。 “……去年,有个老牌家族在这里的死斗中,输掉了整整一座中型绿洲。” 舒克不愧是极乐城里的老江湖,说起这些秘辛来眉飞色舞,头头是道。 他搓搓手,极为討好地諂媚一笑: “以各位大人的实力,绝对能在竞技场发光发热,成为明星选手。” “到那时候,光是比赛的分红就足够买下半个街区,各大顶级势力更会挥舞著钞票递来橄欖枝。那才是真正的发达啊!” 舒克越说越激动,猛咽了一口唾沫: “住穹顶大平层,开限量版豪车,用金子泡澡……” 见他已经自己畅享著沉醉进去,林芝终於忍无可忍地“咳”了两声打断他。 舒克浑身一激灵,连忙回神,嘿嘿乾笑两声: “抱歉抱歉,小的得意忘形了。总之,各位大人,等看过今晚的冠军赛,就知道我绝无半句虚言。” “算小的给几位大人赔罪,今晚冠军赛的门票费用,我全包了。” “冠军赛?”林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对!冠军赛,也可以叫死斗。” 舒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 “没有规则,没有时间限制。两名哨兵进入铁笼,只有一人能活著出来。” “参赛者至少都是a级以上的哨兵,当场的赌注规模,能达到数千万到上亿。” “如此规模的冠军赛,就是在黑皇后竞技场,也不是经常能见到的。” 林芝看了一眼周围人流如织,嘈杂无比的场面,瞭然地点点头: “所以,他们都是来看冠军赛的?” “不仅如此,大人有所不知,今晚的参赛者,有s级的明星选手,所以才引得全城轰动。” 舒克苦著脸邀功: “所以,今晚门票可难偷……额,我是说,可难买了,简直是一票难求啊,大人,小的这次可是大出血了。” 林芝盯著他呵笑了一声。 虽然舒克改口得快,但她听到了。 不过,无所谓,管他偷的抢的,只要別把手伸进她的口袋就行。 入乡隨俗。 进入极乐城后,她的道德標准就开始丝滑地向下无限延展了。 林芝扬了扬下巴:“带路。” 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百七十章 颤抖吧!尖叫吧! 开场前的最后时刻,观眾席熙熙攘攘。 舒克虽然有一手“神来之偷”的绝活儿,能在不知不觉中顺走別人的物件,但他毕竟只有d级精神力,顶多也就在普通人身上得手。 所以,他搞来的门票,自然也只是最边缘的普通看台票。 至於更高层、视野极佳的豪华包厢,是不用想了,那都是极乐城里大人物们的专属,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把手伸向那些人。 据他所说,今晚的冠军赛可谓是轰动全城,不仅吸引了无数的普通人,连带各大势力也都在暗中关注。 因此,无论是这破旧的普通看台,还是头顶的奢华包厢,此刻早已座无虚席。 不过,林芝也不挑。 坐在普通看台反而有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周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隨便听两耳朵,都能捞到不少真真假假的八卦和小道消息,挺有意思。 “喂,你听说了吗?东部矿区,矿工暴动,死了不少人。”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听说,那些矿工是被革命卫队策反了,真的假的?” 矿区,暴动,革命卫队……新的名词和信息不断涌现,全是她不知道的。 林芝也不扭捏,一有不明白的点,她就立刻问舒克。 舒克的机灵小眼睛,时刻都关注著大人们的状態,准確来说,是关注林芝的状態。 他这人能在偷界混到现在,靠的就是眼力见。 他看得门清。 这三个哨兵身上精神力极为骇人,应当都是等级极高的哨兵,可他们都对这位蒙面小姐言听计从。 高级哨兵在什么情况下,会心甘情愿地臣服於他人? 答案只有一个。 这位小姐,说不定,是一位高级嚮导! 高级嚮导,不管放在联邦哪里,都无比珍贵,就是在匯尽天下人杰地灵的极乐城,也绝对是能让各路势力爭破头也要拉拢的存在。 他有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这位初来极乐城的嚮导小姐,只会沉寂一时。 她很快就將开始攀登,攀到极高的位置,甚至是进入上层风暴中去,成为搅动风云的核心。 舒克,的確是个小偷,但却是个极为精明的小偷。 他虽然能在此刻,偷偷地將高级嚮导的信息,卖给那些大势力,换取一笔不菲的赏金。 但是,得罪一位高级嚮导的代价,绝对会让他得不偿失。 倒不如趁著现在,好好討好这位嚮导小姐,在她攀登的时候,他也能跟在后面,大捞一笔。 於是,听到林芝的提问,舒克立刻諂媚地凑上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人,他们说的矿区,就是蓝晶矿区。” 蓝晶,林芝已经事先就知道了。 就是那个西部特有的矿物质,能有效净化污染值、提升精神力。 由於功效实在逆天,直接成了掌控西部经济命脉的硬通货。 和蓝星的石油,有异曲同工之妙。 舒克压低声音解释: “蓝晶不仅稀有,开採难度也非常高。矿脉深埋地下数百米,常常伴有高浓度污染区。也只有那些顶尖的大势力,才有能力组织人手去填命开採,並掌握切割提纯的工艺。” “但有组织开採的人,就有阻止开採的人。” “西部革命卫队,是个民营的武装组织。他们认为过度开採会破坏地下生態平衡,导致污染从矿脉泄露。” “再加上,本地人民完全没有因为蓝晶的开採富起来,依旧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那些大势力赚得满嘴流油,所以,他们才站出来坚决反对开採。” 舒克撇了撇嘴,嘖了一声:“於是,大家都怀疑,这次矿工大暴动,就是革命卫队在暗中点火。” …… 多亏了舒克这番简单明了又接地气的科普,林芝逐渐对西部的形势更加了解。 周围人谈论的那些八卦和小道消息,她也能听懂更多。 乱,实在是乱,但乱得很有意思。 如果有社会学的狂热爱好者来到这里,一定会非常兴奋。 就西部各大势力这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和斗爭史,完全够单开一门大学课程了。 听著听著,林芝发现,除了势力之间的八卦,周围人还频繁提到了一个词——“温迪戈”。 每当他们说到这词,谈论的氛围,都会明显低沉阴鬱很多。 “又出现了……” “哎,会不会有一天来极乐城?” “呸,快呸掉,別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吹笛人会保护我们。” …… 就是舒克,此刻也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对其避讳颇深:“嘘!大人,那东西……最好提都別提。晦气得很,容易招惹不幸。咱们只要向圣母祈祷,一辈子都不要遇上就行。” 林芝在面罩下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不要什么事都向她祈祷啊喂! 就在她一头雾水之际,莱因的声音从精神连结另一头传来: 【林,关於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 这东西,当年就一直存在。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还在。 林芝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立即传音: 【到底是什么?】 她最討厌谜语人了。 不搞明白,她心底痒得慌。 莱因微微笑了一下。 他了解林芝的性格,没有任何避讳,乾脆利落地直言解释: 【温迪戈是西部特有的一种污染物,和別的污染物不同,它没有固定的污染区,它是移动的、无形的。】 为了让林芝更好理解,莱因顿了顿,打了个形象的比方: 【你可以將它理解为沙尘暴,大多数的时候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但又隨时隨地都有可能出现。】 【而它每一次出现,都会带来极其惨烈的伤亡,甚至有能力在顷刻间吞噬掉一整座绿洲。】 莱因解释得很清楚,林芝彻底明白了。 隨时隨地,必死无疑,那也就难怪这里的人会对温迪戈避讳颇深,甚至连谈论起来,都小心翼翼。 莱因停顿片刻,继续道: 【但他们说的那个吹笛人,我也不太清楚了。】 林芝正要问舒克,一阵响亮的哨声响彻全场。 “嘟——!” 紧接著,整个竞技场的所有灯光齐齐熄灭,四周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在全场数万人此起彼伏的狂热惊呼声中,头顶数道高频探照灯同时亮起,射向最中间的巨大铁笼。 一名穿著制服的男人举著话筒,激情四射地澎湃开场:“女士们!先生们!嗜血的狂徒与高贵的赌徒们!欢迎光临黑皇后竞技场,我是今晚的主持人……” 冠军赛开始了,林芝只能把问题暂时搁置,等下次再问。 事实证明,无论是在蓝星还是在废土,比赛的套路都出奇的一致。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都必须通过开场把所有人的期待值拉满。 经歷了漫长无比的热场活动后,终於开始进入正题。 “现在,我將隆重宣布今晚死斗的第一位选手!” “他用肉体告诉了我们,什么叫人定胜天!只要对自己足够狠,就能创造阶级神话!a级的精神力,却打出了比肩s级的实力!” “让我们一起喊出他的名字,卫、斯、理!” 隨著主持人的介绍,以及全场几乎掀翻顶棚的呼声,一侧的沉重铁闸门缓缓升起。 一个极为巨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颤动。 林芝瞪大眼睛,倒吸一口气。 如果不说他是哨兵,林芝还以为是什么擎天柱。 那人全身上下,包括头部都被改造过,装备了各种外露的液压管和齿轮切割器,满满的科技与狠活,几乎看不清他本来的模样。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自己长得人不人,鬼不鬼。 除非,迫不得已,或有利益驱动。 这人,不,应该说这台机器,就是为了贏下死斗而孕育出的畸形怪物。 他的出现已经让所有观眾陷入疯狂,而下一个哨兵的出现,更是將气氛推高到了另一个恐怖的高度。 主持人扯著嗓子,同样重磅介绍了他的登场: “他是这片八角笼里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是踩著无数挑战者尸骨爬上神坛的怪物!” “女士们先生们,颤抖吧!尖叫吧!用你们的灵魂去迎接极乐城地下真正的噩梦,拥有绝对统治级別的王者!” “阿努比斯!” 铁链拖拽在地的刺耳摩擦声响起,一个赤裸著上半身、脖颈和手腕处皆佩戴著巨大枷锁的身影,从黑暗通道背后现身。 这次,就连林芝的心臟也猛地掉了一拍。 她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 【图鑑已更新。】 这道提示音,今天白天在遇到里昂的时候刚响过。 可现在又再次响起,她的心中再没有半点喜悦。 底下八角笼中,像牲口一样被拴著脖子和手脚的那个人,是她曾经的契约哨兵?! 第一百七十一章 巧克力奶 灼热的炽光灯,震天的吶喊,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世界的所有光和声音都逐渐远去了。 林芝眼中,只剩下一个人。 擂台上的阿努比斯,戴著一副尖嘴豺狼面具,大半张面容都被遮挡起来,只露出了线条优越的下顎。 但林芝依旧能通过系统图鑑看到他全部的脸。 【姓名:阿努比斯】 【精神体:胡狼】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图鑑上的阿努比斯,拥有一身古铜色皮肤,银白色寸头,以及翠绿色的眼睛。 非常特別的一款哨兵,应该是她目前收的所有哨兵中,真正意义上的黑皮。 虎鯨那五兄弟,只是在海里晒得有些黑而已。 但眼前的阿努比斯,是真的拥有比常人更深的肤色。 林芝本以为自己对黑皮是不感冒的,直到看到了阿努比斯。 阿努比斯的黑,不是纯黑,而是那种冷调深棕色,质感细腻光滑,在聚光灯下,反射出光泽的色感。 硬要形容的话,像巧克力色的绸缎,配上他银白色的头髮,非常高级。 但可惜的是,如此漂亮高级的“绸缎”,如今却被糟蹋得破破烂烂。 四肢,肩背,躯体,全身上下,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新旧交叠,其中有好几处甚至是紧贴著要害的致命伤! 林芝捏紧了手指。 这是! 谁干的?! 她可不相信,阿努比斯是自愿参加的。 谁会像个牲口一样把自己拴上沉重的铁链,任由別人像看猴戏一样观赏,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图鑑上的阿努比斯,透过屏幕,微微勾起嘴角,笑盈盈地认真盯著她,眼神澄澈。 虽然是黑皮,他却没有丝毫传统意义上的粗獷。 轮廓精致立体,骨相优越,兼具了神性与野性。 翠绿色的眸子,像成色极好的绿松石,睫毛和眉毛,都是那种荧荧的白色,垂落时会投下细碎的阴影。 妖而不艷,冷而不凶,看上去是一款容易害羞的靦腆大狗。 但场上的阿努比斯,嘴唇紧紧抿著。 嘴角溅上了对方的血,或是不小心被对手击中,倒飞出去,撞上铁笼,咳出鲜血,也没有丝毫动摇。 与其说是哨兵,更像是一台冰冷的,只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 拳拳到肉,血块横飞的场面,让全场观眾欢呼吶喊,林芝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腔里仿佛揣了一块冰,冷得发疼,又烧起一团火。 怎么回事? 阿努比斯,明明是等级s+的哨兵。 就算对手是改造过的哨兵,但也只有s级的实力,完全是被阿努比斯秒杀的存在。 不应该打得如此艰难才对。 在场眾人,只有莱因认识阿努比斯。 从比赛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怎么分给过擂台,而是微微侧过脸,担忧地观察林芝的状態。 察觉到她捏紧的手指,莱因冰蓝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没有任何犹豫,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攥紧的手: 【林,阿努比斯身上的锁链有古怪,他的等级,似乎被压制住了。】 经过莱因的提醒,林芝终於注意到,那些拴著阿努比斯的锁链,表面正透出类似符文的光芒,非常黯淡,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不会注意到。 所以,那些锁链不仅仅有束缚的作用,还有压制精神力等级的功能。 林芝这下是更確定了。 阿努比斯果然不是自愿的,他是被迫,或者说,被人控制,成了揽钱的工具。 联想起舒克刚刚说的,冠军赛,一场的赌注规模,就能达到数千万到上亿。 除了普通的盘口,还有不公开的私人赌局,赌注不限於金钱,还包括蓝晶矿脉的开採权、势力地盘等资源。 那么今天这场万眾瞩目的冠军赛,赌注规模也必定不小,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两方势力之间有关利益分配的交锋。 如果不压著阿努比斯的等级,那么他不管对上谁,都是一招秒杀。 比赛毫无悬念,盘口自然也就开不起来。 所以,幕后黑手故意压制了他的等级,让他每一场都贏得惨烈,贏得悬念丛生,以此来操控赌局。 想通的一瞬间,林芝深深呼出一口鬱气。 很好。 她决定了。 她不仅仅要救下阿努比斯,还要找到阿努比斯背后的受益方。 冤有头,债有主,敢碰她的人,就要做好被她报復的准备。 不再犹豫,林芝闭上眼,直接引动了阿努比斯的永久標记。 嚮导精纯的精神力通过一条无形的链条,准確无误地传输过去。 此时,冠军赛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由於只能活一个,对面是卯足了劲,不仅將全身的机械液压泵催动到极致,甚至咆哮著召唤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壮硕的棕熊,配合本体的攻击,在狭小的空间中,占据了身位的优势。 被压制了实力的阿努比斯,陷入了绝对的苦战,只能凭藉战斗本能躲避,身上又添了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即便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他依旧没有放出精神体。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激情四射地解说: “天!大家看!卫斯理已经亮出了他的精神体!这恐怖的压迫感,简直要把铁笼撑爆了!” “而眾所周知,我们的无冕之王,自站上这擂台以来,还从未释放过他的精神体!” “让我们期待,阿努比斯,今晚会不会被逼得释放出精神体呢?!” 观眾期待地尖声起鬨吶喊起来。 只有引动了標记的林芝知道。 不会的。 阿努比斯不会放出精神体,因为他根本释放不出来。 情况比她想像得更加糟糕。 阿努比斯不仅仅只是被压制了等级那么简单,他的精神图景內,还有数百个大小不一致、深浅不一的奴印。 估计是怕他会反抗,摆脱控制,於是反反覆覆地打上去。 可就算是s+的哨兵,也无法承受数百次的摧残。 別说是释放精神体了,他的精神图景已经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离崩塌就只差一步。 失去了精神图景的哨兵,意识会坠入无尽的虚空,几乎与死亡无异。 她的那道永久標记,被几个大块奴印深深地埋在最底层。 刚刚引动的时候,她都差点没有找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一定是知道,阿努比斯,是她的哨兵,才会如此忌惮。 林芝气笑了。 对方没把阿努比斯当人对待,更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之前大概是以为她死了,不会有人来算帐。 现在呢? 给阿努比斯安排一场必死的局,是因为听到她回来的风声,所以打算在毁尸灭跡前,榨乾他最后的价值? 今天这场战斗,如果她不出手,阿努比斯必死无疑。 就算他能勉强贏下了比赛,赛后也会因为图景崩塌而悽惨死去。 原本,林芝还打算低调行事,等比赛结束再救人,更稳妥。 但现在,去他的稳妥。 她现在,只想杀人。 【莱因,暉月。】 林芝毫不犹豫地传音, 【配合我一起救人。】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过来,阿努比斯 天花板轰然砸落,扬起一大片粉尘。 巨大精神震盪,让整座场馆都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视线受阻,大多数观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昏暗中不知是谁撕心裂肺地高喊了一句: “快逃啊!有哨兵精神暴动了!” 哨兵精神暴动意味著什么,这些生活在废土的人们,可太清楚了。 对普通人来说,就相当於煤气泄漏。 易燃易爆炸,只要火星子被引动,直接能在短时间內,杀人於无形。 场面彻底失去控制,所有人都蜂拥地往外逃。 主持人倒也是个敬业的,咳嗽两声,试图用麦克风让观眾们冷静: “咳咳……观眾朋友们,请千万冷静!不要离开座位!” 但此刻,根本没人听他的,巨大的粉尘,不仅仅使视线受阻,就是呼吸也极为困难。 人们连咒骂的功夫也没有,纷纷捂著口鼻,埋头往外冲。 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越乱,越是符合林芝的心意。 就是要乱起来,她才好暗中动手。 巨大的衝击声依旧从中间的铁笼內传出来。 场馆內都乱成这样了。 中间的战斗,却依旧没有停止,就好像被人提前设定好了程序,不杀死对方,就绝不会停手。 林芝知道,不是他们不想停,而是根本轻易停不下来。 停了,说不定就会被对方干掉,谁也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阿努比斯是被控制的。 对面的那哨兵,又何尝不是呢? 那人也不一定是自己甘愿上的擂台。 但林芝不是来普度眾生的。 她现在的时间和精力,只够救阿努比斯一个。 她无心管其他的哨兵。 嚮导精纯的精神力,如同甘露,流向另一头哨兵几乎乾涸的精神图景。 阿努比斯的身体猛地一顿。 虽然只有瞬间,但却被对面的战斗暴力熊瞬间捕捉,抓住机会,伴隨著机械臂全功率输出的液压轰鸣,排山倒海朝著阿努比斯的轰然砸下。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一击,却落了空。 愣神之际,黑色旋风一闪而过。 下一刻,巨大的熊连带著他本人,都被巨力砸飞。 精神体瞬间被打残,消失於无形。 他身上那些坚固的机械也在空中就爆裂开来,血液混著溅射出来的机械浓液,整个人倒飞而出,將重金属合金的铁笼,都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他不理解,刚刚才被自己压著打的哨兵,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就已经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对上的根本不是s级哨兵,而是s+,是传说中圣母的契约哨兵。 落平阳被犬欺的虎,不管受多大的伤,依旧是虎。 林芝只是灌输了一些精神力,稳住了阿努比斯的精神图景,还没治疗,就已经足够他挣脱束缚,重新找回自己原本的力量。 隔著铁笼,阿努比斯愣愣地看向她的方向。 粉尘依旧还未散去。 但这点粉尘,对於视觉逆天的哨兵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阿努比斯脸上的豺狼面具在刚才的衝击中脱落,露出了底下一双冷冽的碧绿色眼眸。 一如当年漂亮,却失去了原本的澄澈,只剩灰濛濛的迷茫。 阿努比斯能看清林芝,但林芝的视线也被粉尘遮挡,看不到他。 哪怕看不见,林芝也能通过精神连结清晰地察觉到阿努比斯的异样。 他似乎……不仅不认识自己,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不对劲。 但时间紧迫,她没更多时间细想。 【动手。】 隨著林芝的一声令下,躲藏在暗处的莱因和暉月再次出手。 重金属合金门被巨力轰出一个巨大的洞。 刚刚都没响起来的警报声,在此刻轰然炸裂开来,响彻整座场馆。 对竞技场来说,人员可以有伤亡,但是涉及千万赌注的盘口千万不能出事。 刚刚的动乱,都没有让上头的人焦急,此刻的警报声,却让整个竞技场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林芝立刻感觉到,阿努比斯的意识,正在被另一种,区別於她的力量牵引,强迫他转身退回竞技场的內部通道。 阿努比斯咬著牙,痛苦闷哼一声。 往常,他已经不会反抗。 但这次,他不想去听那些声音了。 他想去……想去那人的身边。 违抗奴印的痛苦,让他的灵魂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再次摧枯拉朽地灌输进来,將他强行带离了其他所有嘈杂的声音。 世界中,只剩下一道清冷的声音: 【过来,阿努比斯。】 熟悉又陌生。 將他的痛苦在瞬间全部驱散。 下一刻,阿努比斯没有犹豫地跃出了铁门,朝著远处那道声音的方向,奔赴而去。 - 场外。 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比赛中断。 惊魂未定的观眾们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反应过来后,发现自己花天价抢来的黄牛票成了废纸,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此时,成百上千人正把黑皇后竞技场的外围堵得水泄不通,愤怒地討要说法。 “退票!” “退票!!” …… 隱蔽的角落。 走出一位身形修长的黑髮男子。 穿著宽鬆的黑色衬衫、白色中裤,脚踩凉拖,隨性慵懒的打扮,以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来度假,正巧路过这里的普通游客。 但他黑色衬衫上的一道白色粉尘,还是暴露了他並非只是路过。 刚刚那场意外发生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男子抬手,轻轻掸去白色粉尘,隨后,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墨镜,露出底下一双狡黠的黑瞳。 幽幽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远处那群叫骂扯皮的人群,再然后落向竞技场更深处。 也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唇角一点点向上牵起。 下一刻,黑光一闪,男子的身影凭空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他们一起找回来 有繁荣,自然就有凋敝。 从远处看极乐城,只能看到那些最显眼的钢筋大厦。 但其实,极乐城外圈,还有一大片隱没在荒漠中的棚户区,面积几乎是极乐城的几倍之多。 生活在极乐城內的有钱人,终究是少部分,大多数人都在苟且偷生的边缘討生活。 极乐城外围,棚户区巷尾。 夜幕时分,黑暗寂静,正是偷偷摸摸做坏事的好时候。 巷子的空间非常窄,只有身材瘦小的舒克能畅通无阻,连林芝都需要微微侧身才能勉强通过。 几人跟在舒克身后,七拐八绕地穿过一道道不知名的巷子,终於在如同迷宫一般的棚户区,转回了舒克的住所。 今日黑皇后竞技场发生了严重的事故,全城戒严,寻找排查肇事者,城內暂时应该是住不了了。 只有棚户区,本就人员混杂,追查难度大,短时间內,查不到这里。 舒克一双贼溜溜的小眼睛,上下左右来回扫射,確认周围没人后,才將林芝几人偷偷领进了自己的住所。 严严实实地將大门关紧抵住,舒克才终於舒了一口气,腿一软,直接顺著门板瘫倒在地。 他想过这位嚮导大人总有一天会在极乐城出名走红,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以这么暴力的方式。 想起当时的场面,舒克抬起袖子,又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虽然没有贡献武力,但那声把所有人都嚇破胆的“有哨兵精神暴动了”,是他扯嗓子喊出来的。 这也直接成了引发混乱的最后一根导火索。 想到这里,舒克欲哭无泪。 现在要是有人问他是不是被胁迫的,他绝对会疯狂眨眼。 要不是被胁迫,谁会参与这么危险的计划? 极乐城那帮人,被搅了局,损失巨大,现在一定非常恼怒。 他们抓人,肯定是要把他当成同伙一起抓的。 要是被逮到,绝对会被扒皮抽筋。 如果圣母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寧愿金盆洗手,也不愿意再和这些人扯上关係了。 圣母保佑,希望这次能平安无事。 舒克正祈祷之际,耳边传来林芝幽幽的声音: “舒克,你八十岁的老母和三岁小儿呢?” 舒克真是一只非常贼的沙鼠。 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就是一间破破烂烂、隨时会塌的小铁皮棚子。 但他到底是d级哨兵,还是个神偷手,总归不会过得太差。 只有进来了,才能发现里面別有洞天。 大部分空间都深埋在地下,四通八达,客厅,臥室,厨房,甚至还有一个他自己偷偷打造的,深埋入地下,能偷取地下水的浴室。 这样的配置,別说是在棚户区独一份了,就是生活在极乐城的一部分人,也没他活得滋润。 连孔轩这位真少爷进门后都看得嘖嘖称奇。 所有该有的功能,应有尽有,非常適合做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但那么大的空间,只有舒克一个人,根本没有他求饶时,提到过的老母和小儿。 当时林芝就觉得有蹊蹺,如今一看果然是他隨口胡诌的。 舒克身体一僵,从地上跳起来,迎上林芝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漆黑眸子,支支吾吾地抓耳挠腮:“这个……大人,那个……其实我……” “行了,不用编了。”林芝懒得听他扯皮,乾脆地摆了摆手,“你的家我暂时徵用了,没意见吧?” 当务之急,是治疗阿努比斯。 舒克连连点头:“没意见!绝对没意见!大人您隨便用!” 他敢有意见吗? 林芝侧过头,和一旁的莱因对视了一眼。 莱因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舒克这只油嘴滑舌的老沙鼠,可以留著用,但绝不能全然信任。 林芝接下来全力治疗阿努比斯的这段时间里,她无法分心外面的局势,莱因会替她注意並安排好一切。 林芝心满意足。 本来后勤和警戒这些事,都是芬里尔负责。 但现在老芬不在身边,莱因作为跟过她的老人,倒是也能顺利接上芬里尔的班,让人省心。 交代完莱因,林芝终於转过身,看向角落。 黑皮银髮的阿努比斯,正安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就连任何其他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只是呆呆地盯著她看。 “阿努比斯。”林芝轻轻唤了一声。 只有林芝叫他了,他才会有所反应。 但也不是什么大的反应。 就是眼神会变得十分湿漉漉的,一种幼子看母亲的眼神。 这已经算是他脸上最大的表情了。 当然,其他人这样喊他,他是一概不会听的。 只认林芝。 他的世界极大,大到藏著s+的恐怖力量; 他的世界又极小,小到只认得一个林芝。 林芝眼中闪过暗色。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长期超负荷的精神压制和那数百个恶毒的奴印,不仅重创了他的精神图景,更严重摧毁了他的神智。 现在的阿努比斯,丟失了曾经所有的记忆,不记得她,智力也和一个孩子,没什么区別。 不。 就是孩子也不如。 他连怎么开口说话都忘记了。 但好在,阿努比斯还算听话,准確来说,是听她的话。 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没有新的指令,就不近不远地跟著她。 她走一步,他也要跟著走一步,像游戏里开了自动跟隨的npc,就怕跟丟了玩家。 又乖,又可怜。 林芝没有犹豫,直接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看到她的动作,阿努比斯碧绿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睁大了些许。 玩家怎么能突然走向自动跟隨的npc?npc这时候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底层代码没写这一段,阿努比斯像是卡了bug,直接懵了,进退两难。 林芝都走到他面前了,甚至主动拉住了他的手,他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对方的温度,温热细腻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更是让他手足无措。 两人交握的手。 不管大小,还是顏色的对比,都十分明显。 她的手,无法完全包裹他的,却带著重若千钧的掌控力。 一种陌生的情感从心间泛上来,全身的细胞都开始灼烧起来。 万丈束光灯的照射,震耳欲聋的叫喊,就是濒死,都没有此刻,带给他的感受更加灼烈。 不痛,但却比痛更强烈,烧得他双眼模糊不清。 还没等他思考出来,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整个人就被林芝拉动。 “来,我先给你洗个澡。”林芝微微扯出一抹笑容,將人拽进了浴室。 阿努比斯已经非常努力,活到了重新见她的这一刻。 剩下的,交给她接手。 不管是身体的伤,还是精神图景內的奴印和污染,她都会清理得乾乾净净。 没有记忆,也没有关係。 反正她也恰好忘了很多事。 他们可以一起找回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身体对她还是有感觉 浴室。 舒克小小一个鼠,倒是还挺会享受。 住不上极乐城那些拥有无边大泳池的高级大平层,就自己给自己建了一个。 不仅有淋浴,还有浴池。 用土坯烧制出来的浴池,只是长得歪歪扭扭,胜在面积非常宽敞,足够同时容下林芝和阿努比斯两个人。 水也是从地下直接抽上来的,非常乾净,经过特殊处理,还自带一股地热的温热。 林芝只是用手摸了摸就已经浑身舒泰,恨不得马上跳进去泡个爽。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泡过热水澡了? 但在进去泡之前…… 林芝转头,看向已经识趣地退到浴室墙角的阿努比斯。 得先把这个大傢伙清理乾净才行。 她可不想和一个泥娃娃一起泡澡。 - “哗啦啦。” 水声响起。 阿努比斯僵硬地佇立在莲蓬头下。 身上的血水,污垢,还有对手溅到他身上的机械粘液,顺著他古铜色的身体,破烂的裤管,不断往下滴,直到將脚下的地面染得一片污浊。 林芝没洗过深肤色的人,这还是她记忆中的第一次。 到底洗没洗乾净,很难分辨啊。 地下浴室的灯光十分昏暗,她更是看不真切,只能凝神又凑近了几分。 不愧是哨兵,恢復能力就是惊人。 白天受的伤,此刻,已经几乎完全癒合。 但只是癒合,不代表消失。 他那具原本堪称造物主杰作的完美躯体上,布满了因受伤而留下的伤痕,越是凑近看,越是能感受到他这些年到底经歷了多少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 林芝的心沉了下去,黑眸闪过杀意。 等她好好看过了阿努比斯的记忆,就能知道去找谁清算了。 阿努比斯,本就紧张,此时面对林芝的靠近,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虽然神志退化,但无数场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死斗,早已让他的肉体进化出了比野兽还要敏锐百倍的本能。 几乎一瞬间,阿努比斯就察觉到了林芝的情绪波动,碧绿色的眼里闪过不安。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做些什么。 可到底要做什么呢? 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手指微动,最终还是只能僵硬地在身侧捏紧成拳。 大大的一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委屈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林芝看得心里发酸。 她掩去眼底的杀意,微微一笑,语气放得轻柔: “你先自己洗会儿。” 隨即,退开几步转过身,摘下脸上面罩,扯过衣角,將自己身上淋湿的衣服扔在了一边。 面对阿努比斯,没什么好遮掩的,本来就是永久標记过的哨兵。 更何况,阿努比斯伤得不轻,一会儿怕是有场硬仗要打,全身心的//接触,能让治疗达到最完美。 阿努比斯会听指令,但仅限於简单的指令,比如“过来”、“过去”、“杀了”…… 但“自己洗会儿”这条指令,对现在阿努比斯来说,有些太复杂了。 自己洗…… 是要怎么洗? 洗到什么样的程度? 是要脱光光地洗吗? 可……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对面的林芝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搞定了,赤足踩过地上的一叠衣服,大大方方地重新迈步走了过来。 本就已经不够聪明的阿努比斯,此时更是直接傻掉了。 滚烫的水还在哗哗地从头到脚地浇著他的身体,打湿银白色的短髮,从因紧紧咬著牙齿而绷紧的下頜线滑下去,流淌过锁骨,接著是全身都僵硬起来的肌肉线条,与此同时,也温柔地拂过那些刚刚癒合,还泛著淡粉色的伤痕。 不痛,只是痒,甚至痒到痛了起来。 总之,他的全身都变得不对劲。 水温已经非常灼人,但他却一点也感受不到。 身体的温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水温,烧到足以让大脑宕机。 水流进眼睛里,双眼刺痛,刚刚都没捨得闭上的眼睛,此时却闭上了。 林芝已经走得很近了。 近得能看到那些掛在阿努比斯白色睫毛上的水珠,隨著他眼皮的颤//抖,颤颤巍巍地往下坠。 林芝忍不住轻笑一声。 外表明明长得挺狂野的,却这么纯情啊? 温柔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在空荡荡的浴室中,產生了一点小小的回音: “不是说了让你自己洗的吗?” “怎么傻站著一动不动呢?” “难不成……我们阿努比斯是不会自己洗澡吗?嗯?” 阿努比斯战术裤破破烂烂的,但仍然具有它该有的功能。 可此时,这最后的功能也开始摇摇欲坠。 感受到拉力,阿努比斯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抓住了林芝的手腕。 可睁开眼,看清的一瞬间,又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快速鬆开手,深吸一口气,將头扭到別处去。 可就算这样了,他依然对自己的战术裤执念很深,牢牢地抓著,不让林芝再拉。 林芝只是瞥了一眼,就知晓阿努比斯这么坚持的原因。 虽然神智退化了,但身体对她依旧还是有感觉的,是吗? 林芝好笑:“阿努比斯,你出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宝宝洗澡,是穿著衣服洗的呢?” 难堪让阿努比斯的胸膛起伏更大,脸颊泛起红色,但得益於肤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並不明显。 他不知道那种从下窜到上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奇怪。 只是本能地不想…… 她……太乾净了,太漂亮了。 而自己全身上下都很丑。 “不许动。” 林芝的声音沉下来。 在了解阿努比斯精神图景的情况后,她一刻也没有放鬆过永久標记的连结。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努比斯的精神图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震盪。 林芝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一步上前,张开双臂,丝毫不介意地紧紧抱住了阿努比斯微微颤抖的身体。 大量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涌出,如同此时的水流一般,將他整个人,连同他的精神图景,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在她的强力镇压下,千疮百孔的精神图景重新趋於稳定。 与此同时,林芝的大量精神丝,毫无阻碍地介入进来。 曾经的主人,重新强势回归,全方位地接管了自己的领地。 “en……” 阿努比斯终於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 也不知是痛的,还是舒服的。 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听上去有一种极其粗糲、却又性感得要命的微哑。 这是林芝第一次听到阿努比斯的声音,欣慰地用手掌,摸了摸他宽阔的后背。 “乖,没事了,我回来了。” 林芝呢喃著,意识顺著交缠的精神丝线,掉进了更深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强取豪夺 黄沙漫天,烈日灼人。 金色巨浪,一片连著一片,像是没有尽头一般,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 这是西部荒漠。 准確来说,是很多年以前,还未开发的西部荒漠。 那时候的荒漠,远比现在更加野蛮。 不管是天气,还是人。 “上啊!” “撕碎他!” “废物!你在干什么?!没吃饭吗?” …… 叫囂,伴隨唾骂,不断从面前的岩壁深处传来。 白日的荒漠,是毫无疑问的生命禁区,正午温度能直接飆升至五十度以上,普通人毫无防备地走进去,无异於自杀。 因此,这片由岩山峭壁形成的天然洞穴,成了荒漠中人们唯一的庇护所。 林芝虽然只是一团意识体,但暴露在烈日下,也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 她果断闪身,躲进了洞穴。 洞內。 光线昏暗。 岩壁上点缀著一盏盏昏黄色的煤油灯,堪堪將洞穴点亮。 这处洞穴的面积不大,但聚集的人却不少,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小型市场。 除了蓝晶,武器,织物,食物等常见的交易物,还有人和水。 水。 在这片未开化的野蛮沙漠,是最珍贵的硬通货。 水,就是生命。 而含水量70%的人,就是一种可以量化的水资源。 如今,由联邦统治的西部荒漠,已经鲜少出现严重缺水的情况。 虽然部分人依旧生活得清贫,但至少不会再出现把人当成水容器来交易的惨剧。 可这时候的荒漠,也就是阿努比斯记忆中的荒漠,显然还不是那个由联邦统治的荒漠。 地下水水源只掌握在少部分的人手里。 绝大多数普通人都处於严重缺水的濒死状態。 生死斗,一种违背道德,但符合当时实情的决斗形式,应运而生。 对决一旦產生,至死方休。 输的人,需要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献给对方,財產,家人,包括自己的身体,准確来说,是身体中所有水分。 黑皇后竞技场的冠军赛规则,並非是近两年才兴起的,而是早已存在於这片荒漠中的古老传统。 林芝刚才在洞外听到的叫囂怒骂,就来自一场生死斗。 此时,战局已经结束。 一名瘦骨嶙峋的男人重重倒地。 他背后的竹篓子也隨之翻倒,从中滚出一个黑黢黢的小萝卜头。 林芝几乎一瞬间就认出,这个像个钢炮滚出来,滚了三圈,也不哭,还能在地上稳稳坐直的小黑蛋,正是幼年时期的阿努比斯。 原来是天生就黑啊。 林芝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先呸了一声。 废话,难不成还是后天美黑的? 这处洞穴中的大部分人,肤色都偏黑。 应该不是晒的,而是天生就如此。 原来西部本地人,都是深皮肤吗? 但为什么现在的西部,很少看见了呢? 是因为西部大开发,人种变多,才少的吗? 林芝正寻思著,只听一人咒骂: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有孩子!” 是那个贏了生死斗的男人正在破口大骂。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纷纷发出惊呼: “天!那么小的孩子。” “这下摊上大事了。” “只能算他倒霉了……” …… 林芝听著周围人的议论,很快理清了此处的规则。 荒漠中,什么都可以交易,就是人的身体,都可以作为水的容器售卖,但唯有一种东西,是不能交易的。 那就是孩子。 如此贫瘠的地方,却有著无比森严坚定的信仰。 水,是生命。 而孩子,是生命的延续。 任何胆敢夺走孩子生命的人,都將受到沙漠最残忍的刑罚。 根据规矩,贏下生死斗的人在继承死者財產的同时,也必须无条件接管他的孩子,並將其抚养长大。 小小的阿努比斯还没到懂事的年纪,就这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啃著手指,一边萌萌地看著他的新父亲暴跳如雷,一边看他熟悉的旧父亲缓缓失去生命。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男人冲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口型微动。 年幼的阿努比斯尚不能看懂。 但林芝却看清了。 那口型是:“活下去。” 一位父亲,献祭自己,延续了孩子的生命。 这是阿努比斯的来歷,也是他最早的记忆。 不。 林芝嘆息。 那个时候,阿努比斯也许还不叫阿努比斯,而是別的什么。 但他还太过幼小,以至於,连他自己也不记得。 只记得这一段,有关於亲生父亲的最后回忆。 而“活下去”三个字,也成了陪伴他一生的魔咒。 - 风沙依旧在刮,记忆的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以前站在决斗场上的,是阿努比斯的父亲,现在是他自己。 一名身强力壮的男人倒下,露出对面还没有他身形一半高的阿努比斯。 少年喘著粗气,珍惜地舔了舔嘴角的血丝,碧绿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著如野兽一般的精光。 台下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太厉害了!” “不可思议!” “一个孩子,竟然能击败成年人?这简直是奇蹟啊!” …… 人群中,一个男人格外地兴奋。 正是阿努比斯的新父亲,准確来说,是那个倒霉的接盘侠。 林芝理解一笑。 不管谁带小孩,到最后都会疯的。 男人兴奋地挥舞著双臂,尽情地欢呼,也不管自己这样会不会加速身体水分的消耗:“好样的!安普!” 安普…… 听到这名字,林芝微微一愣。 这是阿努比斯原先的名字吗? 画面在此时加速流转。 这一战,成了少年安普的成名之战。 强悍的天赋让他迅速在西部地下世界走红。 从最初为了维持生计的生死斗,到后来觉醒成为哨兵,他杀向了更大、更残酷的职业黑拳。 他从不靠任何人,一步步攀登,成了西部黑拳界最年轻的神话。 画面再次定格时,即將成年的安普已经出落得极为惹眼。 穿著紧身战术背心,露出充满爆发力的手臂线条。 那头標誌性的银髮,並非是如今的寸头,而是略显凌乱的碎发,刘海半遮住桀驁不驯的眉眼。 帅得简直和神话中的阿努比斯没什么区別。 而林主与他的初次见面,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阳光从防风帐篷交错的天顶条条照耀下来。 光影交错间,一袭黑衣的女人缓缓逼近。 迎著那双满是警惕的绿眸,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玩味笑意: “看来,你就是安普了。” 少年眼神一狠,偏过头想要挣脱,可下一秒,无数带著倒刺的粗壮荆棘,又將他扳了回来。 一张俊脸再次被女人牢牢掌握。 不仅仅是脸,他的全身被女人的荆棘缠住了,无法动弹。 就连精神图景也被狠狠入侵,黑色胡狼被五花大绑,困在精神图景內,只能“嗷呜嗷呜”地直叫唤。 从小在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未尝过败绩的地下拳王,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少年眼眶猩红,瞪著眼前的女人,咬牙切齿:“放、开、我!” 林芝懵懵地眨眨眼。 还以为她和阿努比斯的初遇会比较温和呢,怎么会是这种强取豪夺的剧情? 第一百七十六章 哇哦,还能玩这么大吗? “做我的哨兵?” “不做。” 面对神秘女人拋出的橄欖枝,安普拒绝得斩钉截铁。 这人肌肤雪白,浑身透著不属於这片荒漠的尊贵,一看就知道,不是西部的人。 外面的人? 来西部做什么? 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行吧。” 林主只能遗憾嘆气: “我也不是很喜欢吃强扭的瓜。” 谎话。 林芝瞬间就看穿了当年的自己。 这句话绝对是谎话。 她还不了解自己吗? 肯定是当时等级还不到能强制签约的地步,所以只能放弃。 否则,以她的个性,绝对不会放过天赋这么好的哨兵。 特別是开发西部的时候,正缺人手。 林主盯著安普,盯得他面露恼怒,耳根发烫,才似笑非笑勾唇: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见面。” 一语成讖。 画面一转。 安普倒在黄沙中,奄奄一息。 他的身量又高了些,似乎是已经完全成年。 但生命体徵,已经无限地降为零。 阳光暴晒。 一明一暗地闪动著。 是禿鷲们盘旋的阴影。 它们在等他彻底咽气。 可惜,等了半晌,那个顽强的人类始终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明明没有输。 是对方用了卑鄙的手段。 活下去。 要活下去…… 绿色的眸子逐渐灰暗的瞬间,头顶覆上了一只手。 紧接著,一股带著淡淡草木香气的精纯精神力,如乾涸土地迎来的暴雨一般,源源不断地灌注进他乾瘪的精神图景中。 仅剩的最后一点生命力,牢牢抓住了这根橄欖枝,从地狱中,一点点攀了上来。 禿鷲们扇著翅膀,骂骂咧咧地离去。 再次对上女人的视线,安普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桀驁。 是她。 是她救了自己。 安普声音沙哑:“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会出事。 林主不置可否。 为了侵略……咳,征服西部荒漠,她已经事先了解过这里的所有规则。 这里的人们对於孩子,有极强的信仰。 自然环境越是糟糕的地方,信仰往往越坚定。 年少成名的安普,早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钉,只是碍於他的年龄,没有出手而已。 可一旦成年,就没有那些限制了。 所以,她预料到了他早晚会出事。 安普自嘲地闭了闭眼。 一个外人,都比自己看得明白。 原来,他根本没什么了不起。 林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唔”了一声,隨即恶劣一笑: “按照你们这里的规矩,我救了你的命,你以后就是我的水杯了,对吧?” 人,盛水的容器。 失去了人权,沦为他人供水器具的人,也被称为“水杯”。 之前给他正牌哨兵的机会他不要,现在落到她手里,条件可就没那么优渥了。 怎么说,也得玩一段时间再收下来。 安普沉默。 就在她以为没戏的时候。 男人一点点挪动,跪趴著,將自己的额头,虔诚而卑微地贴在了她的脚背上。 是的。 以后,他就是她的所有物了。 林主,以及林芝同时睁大了眼睛,跨越时间,发出了同样的感嘆。 哇哦,还能玩这么大吗? - 接下来的画面如水一般流动。 林主其实是半开玩笑的。 她是来解放西部的,怎么会遵循这些腐朽的规矩? 但安普是当真了。 作为一只合格的“水杯”,他必须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乾净。 全身严格检阅,將自己打理得乾乾净净,一根毛髮和瑕疵都没有。 如果不是林主要求,他甚至连衣服也不准备穿。 毕竟,没有水杯会给自己穿衣服。 穿了衣服,主人就没办法隨时取用了。 水杯是没有自己事情做的,唯一的使命就是为主人盛水,成为主人应急时候的储备。 於是,水杯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林主身边。 本身就黑黑的,更不用说他还刻意收敛存在感,总是冷不丁地把她嚇一跳。 几次后,林主终於受不了了,想让他別当水杯了。 但喊他的名字,又没有任何回应。 忍无可忍的林主,黑著脸威胁:“你再不说话,我要把你丟了。” 听到“丟”这个关键字,沉默的水杯这才终於说话,绿色的眸子一如小时候,萌萌地眨巴,无辜又可怜: “水杯是不会说话的,还有,水杯也不会有名字。” 林主额头青筋直跳。 如果不是她事先了解过西部的规则,都要怀疑男人是不是故意气自己的。 她扶额,无奈妥协:“行了,你不用再当水杯了。” 水杯微微一愣:“那……当什么?” 盯著男人无辜的眼神,她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核善一笑,调侃道: “当狗,会吗?” 水杯显然没听出来她话中的深意。 “宠物吗?”水杯有些犹豫。 以前好像没有水杯变成宠物的先例。 但他本就是主人的所有物,自然是什么都可以。 水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男人会真的同意,林主气极反笑,勾了勾手指,存心想检验一下他的忠诚: “来,叫两声好听的给主人听听。” 高大的黑皮哨兵凝神想了想,隨即毫不犹豫地双膝跪下,膝行过去,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荧白色的睫毛微微颤抖,翠绿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著她,“汪”地一声叫了出来: “请主人给狗狗赐名。” 水杯没有名字,但是宠物,应该可以有。 林芝看得直接倒吸一口气。 怎么能如此流畅,还几乎是心如止水地做出如此羞耻的行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然系吗? 好了不得的手段! 当时的自己显然也被他这副全然臣服的姿態取悦到了,揉了一把他的银色碎发,捏了捏他藏在髮丝里的耳朵,直到把男人的耳尖彻底捏得通红,才好心情地调笑道: “你以后就叫阿努比斯,我的大狗狗,阿努比斯。” 第一百七十七章 怎么还是这么会撒娇 接下来的记忆发展得顺理成章。 联邦的军队全面驻扎西部,在林主的带领下强势推进。 阿努比斯也跟著她立下不小的功劳。 天知道,一个该死之人,死而復生出现,会给人带去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 在当年的行动中,阿努比斯简直是不死鬼一样的人物。 安普这个名字在荒漠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称为“不亡人”、“送葬者”、“死亡之神”的阿努比斯。 知道內情的人骂他叛徒,竟然甘愿屈居於一个外来嚮导的脚下,帮著外人打自己人。 可他们哪里懂得,阿努比斯对林芝而言,从来就不只是简单的契约哨兵。 他是被她亲手救活並赐名的大狗狗。 大狗狗就是要替主人咬碎一切阻碍。 - 至此。 西部解放。 被极少数权贵垄断的水资源和蓝晶矿脉,由联邦直接接管,向大眾开放,並大力开採。 蓝晶的巨大价值,吸引了大量商人,西部迎来了空前的高速发展。 联邦,林主的帐篷內。 一个个沉甸甸的大型木箱排列得整整齐齐。 在负责人的指挥下,还有几个下等兵正勤勤恳恳地陆续搬运。 林主出现。 负责人连忙迎了上来。 看见跟在林主身后的阿努比斯,负责人眼睛更亮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公事公办地低头匯报: “林嚮导,这是本季度各大矿区上缴的蓝晶,请您查阅。” 通过共享的视角,林芝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名略显老態的负责人,正是当年在决斗场贏下生死斗、顺带收养了幼年阿努比斯的那个“接盘侠”新父亲。 到底是他將阿努比斯一路抚养长大。 如今阿努比斯成了整片大陆最尊贵之人的膝下爱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位养父自然也跟著沾了光,混到了个肥差。 林主頷首:“打开。” 沉重的木箱被依次撬开。 蓝晶深邃迷人的光芒,如水一般在帐篷內流淌开来。 那场面真是非常震撼了。 整个帐篷,满箱满箱的,装的全是纯度极高、品相完美的顶级蓝晶! 嘶。 林芝吸气。 蓝晶原来长这样啊。 此前只是从別人口中听说蓝晶珍贵无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实物。 这些蓝晶…… 怎么看著这么眼熟呢? 好像…… 那个消消乐游戏里面的游戏幣啊! 林芝突然心臟狂跳。 不是好像。 而是就是! 难怪…… 难怪她当时要大力开发西部,原来是能给她上贡游戏幣吗? 西部是她亲手打下来的,所以那些被解放的蓝晶矿脉,所有权在她手里。 任何势力、任何人想要在这里开矿,都必须乖乖给她上缴一定比例的抽成。 果然啊。 林芝暗暗咬牙。 她就说,以她的性子,不会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西部的尊卑思想根深蒂固,那些权贵阶层极难对付,任何人来了,都得脱层皮。 如果不是她手下的军队太猛,也根本攻不下来。 就算攻下来了,后续,还需要严格管控,以防那些权贵旧部的反扑。 耗费了大量的財力,物力,人力,绝不可能只是图一个虚无縹緲的好名声。 如果说,是能从蓝晶矿脉的开发中,源源不断地抽成,那就很合理了。 原来,那些在她曾经看来虚擬的游戏幣,竟然是实实在在的钱吗? 林芝一阵心痛,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狗游戏,还我钱来! 要是早知道,她定睡梦中惊坐起,爬也爬起来上游戏看看。 从阿努比斯的记忆看。 西部平稳地发展著,一直到林主消失的消息传来。 起初,迫於她的余威,各大矿区还算老实,及时上缴。 但隨著她退游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胆大包天的地头蛇和承包商们,胆子便逐渐肥了起来。 毕竟,谁会蠢到一直给一个“死人”上贡? 於是,曾经属於她的蓝晶矿脉,被各大势力像恶狼扑食般瓜分殆尽。 如今在极乐城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大財团、家族、基金会、商会……当年几乎都舔著脸受过她的福泽。 如果这帮人只是贪財吞了矿脉,林芝或许还不会这么火大。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序的扩张和纷爭,又是建立於压迫之上,和未解放前的西部基本没什么区別。 蓝晶矿脉珍贵稀有,深藏於地下,往往伴隨著高危的污染区,探勘及开发难度极大。 只有少数深肤色,代代生活在西部的本地人,也就是“砾人”有办法寻找到。 於是,为了垄断资源,各大组织对“砾人”进行了疯狂抓捕与圈禁。 得不到就毁掉,自己有寻矿师,就绝不能让其他组织得到。 这也是为何,如今的西部,很少再见到深肤色的人。 因为被抓得差不多了。 就算还有“砾人”,那也是躲藏起来了,不会轻易露面。 当年的阿努比斯听说了西部的事,原本在北境找她,又回到了西部,想守住她那些產业,也想顺手捞一把受难的同族。 但当年联邦进驻西部的事,让他並不被同族认可接纳。 一个人,就算实力再强,孤狼也难敌群虎。 终究,还是倒在了时代的洪流之下。 林芝嘆息。 好不容易攻下来的矿脉,现在全被霸占不说,曾经的哨兵也受尽欺辱。 可真是憋得让她手痒痒。 那些仗著她不在就吃干抹净的组织,是时候该把这些年吞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地全吐出来了。 还有…… 最重要的。 折辱了阿努比斯的人,必须、且一定,要付出极其惨烈的代价。 林芝一边治疗,一边搜寻得非常仔细。 收容阿努比斯的组织,做得非常隱蔽。 幕后之人,没在阿努比斯面前露过面。 加上,精神图景受损后,阿努比斯的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不再完全。 靠著变態的精神力,林芝坚持不懈地一点点拼凑阿努比斯的记忆,终於,成功看到了一个標誌。 - 【叮!】 【治疗对象:阿努比斯(s+级)】 【经验值 +9999】 【经验值 +19999】 【经验值 +29999】 【叮!】 【目前进度:a级 289320/100,0000】 纯粹而霸道的精神力,像一场甘霖,疯狂地滋润著阿努比斯的精神图景。 那些因奴印產生的伤口,在生命树的能量下,奇蹟般地开始癒合。 精神图景內,黑金色的胡狼,本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此时已经完全恢復了活力,看到林芝,疯狂甩著尾巴跑过来。 速度极快,衝力十足,但到了林芝面前,又瞬间泄力急剎,大狗化为奶狗。 它呜咽著趴下,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心,接著四脚朝天,肚皮翻开,毫无防备地向主人展示出最脆弱的部位,哼哼唧唧地撒娇。 林芝轻笑,揉了揉它的肚子:“这么多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会撒娇,嗯?” 精神体与哨兵本人共享感官。 “en……” 一声隱忍的闷哼,將林芝的意识拉回现实。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给流浪的大狗狗一点安慰 浴室。 水汽氤氳。 小小的空间蒸得雾气瀰漫。 林芝发现,自己和阿努比斯,已经一起跌进了舒克建造的那个土培浴池中。 池水极为温热,没过胸口,包裹著两人相拥的身体。 隨著精神图景的彻底修復,阿努比斯身上的所有伤疤也全部消失。 那具宛如造物主得意之作的完美身躯,重新焕发出了顶级的张力。 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为高级的冷调深棕,水流划过宽厚的身躯,错落的腹肌和人鱼线…… 昏黄迷离的灯光下,顶著一头桀驁银色寸头的黑皮哨兵,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股令人血脉賁张的荷尔蒙。 可偏偏他的动作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用大胳膊环住林芝的(月要),银色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身躯严丝合缝地紧紧贴著她。 刚专心致志修復图景时,林芝还没什么感觉。 这会儿回过神,才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重量”。 阿努比斯可是妥妥的大型犬啊!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还是寸头的状態,银白色发茬,硬邦邦的,刺得她脖颈直痒痒。 “阿努比斯。”林芝知道他醒了,所以也没推他,而是顺手捏了捏他紧绷的后颈皮,叫了他的名字,简单下指令:“起来。” 阿努比斯只是狡猾地抬起头,身躯非但没退,反而更加严丝合缝地贴紧了她。 用粗糲、沙哑、性感得要命的声音向她撒娇: “林……” 绿色的眸子,像成色极好的绿松石,在昏暗的水汽中,折射出清明的色彩,眼角还掛著一些没干涸的泪滴。 两侧脸颊,深色的皮肤下,泛出淡淡的粉。 水流之下,破破烂烂的战术裤早已失去它最后一道功能,……不容忽视地贴著。 林芝挑眉。 哟,会耍滑头,会撒娇,连生理性的渴望都懂得表达了。 这是神智彻底清醒了。 也罢。 给流浪多年受苦的大狗狗一点安慰,又有何不可呢? 林芝原本搭在他后颈的手,慢条斯理地向著水面下滑动。 阿努比斯立刻就明白了,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绿眸中迸发出欣喜之色。 但这份欣喜並没有维持太久。 流水搅动。 阿努比斯再也笑不出来了。 大口大口喘气。 就是涎水流出来了也毫无察觉。 但他没有求饶。 这是主人赏的,珍贵的恩赐。 直到理智崩溃。 实在受不住了。 他也只是哭著,用牙齿咬住林芝的肩部皮肤。 通常情况下,林芝是不会允许有人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不同於哨兵逆天的身体素质,嚮导的恢復能力,和普通人差不多,一旦留下逾越的印记,没个三五天消不下去。 但感受著肩头那小心翼翼、毫无攻击性、只剩討好与乞求的虚咬,林芝轻笑一声,难得纵容了一回,没有推开,只是加重了宠爱的力道。 - 浴室外。 莱因已经用精神力封住了除他及暉月之外所有人的五感。 他自是不用多说。 暉月虽然还没有被林永久標记,但有临时標记,也算是林的半个哨兵,无伤大雅。 其他人,舒克那只老鼠,以及疑似看对眼,但还没名分的孔轩,都没资格感受一丝一毫。 莱因闭著眼睛,属於s+哨兵的感官无限放大。 他没太在意浴室內的声音。 那是一只已经驯化的宠物狼,总归不会伤害林,如今又恢復了神智,只会更加摇尾乞怜地护著林。 他要注意的是周遭,替林芝荡平一切隱藏在黑暗中的潜在威胁。 感受到了什么,莱因蹙眉。 “暉月,你留在这里守著。” 交代完,蓝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再次出现,已经是在棚户区一个不知名的巷口。 一名高大的男人踏著木屐,幽幽转过身,昏暗的月光下,露出一双属於顶级掠食者的明亮竖瞳,摄人心魄。 是里昂。 莱因面无表情地盯著面前的白虎,没有轻举妄动。 他来干什么? 都已经被林退货不要了。 两眼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莱因先看了眼里昂脚下。 冰蓝色的眸子微微一愣,隨即闪过一丝瞭然。 地上躺著一名男人,生死不明,但一身黑衣,看著也不像好人。 刚刚他感受到的陌生气息,应该就是来自地上这个男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人就已经被里昂先干掉了。 寂静后。 莱因先看破了里昂坚硬表层下的心思,嘆了口气: “何必呢?你一开始就和林和好,不就好了?” 里昂能这么快出手,只能说明他一直都在后头跟著他们,关注他们的动態。 也就只有同为s+的里昂,能够悄悄跟著,不被他感知到。 那他们在黑皇后竞技场闹出的动静,里昂应当也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暴露他们的信息,反而暗中帮著解决了潜在危险…… 看一个人,不能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所以,里昂其实根本没有背叛林,只是在玩一种他不理解的,口是心非,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知道自己暴露的里昂,理不直气不壮,但依旧嘴硬,语气僵硬: “谁要和她和好?我只是路过,不要和她乱说。” 莱因看透了里昂,自然没有被他唬住,冷静陈述: “我不会乱说,但我会如实向林匯报你,以及刚刚发生的事。” 里昂颇为不爽地“嘖”了一声。 他和莱因这种拥有骑士精神的人,天生气场不合,交流不畅。 虽不爽,但他也没什么办法。 “隨你。” 身形一闪,捲起地上的人,里昂逃也似的离开。 莱因没有阻止。 他知道,里昂还会回来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来自神明的Offer “里昂刚刚来过了?” 舒克昏黄的客厅,林芝的出现,让闭目养神的几人同时看过来。 莱因微微一愣,隨即瞭然一笑点头。 是啊,里昂是林芝永久標记的哨兵,一旦靠近,林芝一定比自己更先发现,无需自己过多提醒。 林芝径直走向几人正中间,在沙发上大刀阔斧地坐下。 身后,阿努比斯亦步亦趋地跟著,像一尊影子,沉默地佇立於她身后。 虽然看起来很正经,但全身上下都冒著緋红色的热气,明眼人一看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莱因与暉月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如常。 但平常都大大方方的明艷小少爷孔轩,却红著脸把自己缩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克正观察阿努比斯的情况呢,迎上林芝的视线,连忙搓著手,露出一个极尽諂媚的笑:“大、大人……您看,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我们的感知给解开了?” 乖乖,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將等级至少是s级的哨兵完全治好,这等恐怖的治癒力,放眼整个联邦,也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道上素来有传言说,阿努比斯,其实就是当年跟过圣母殿下的那个,传说中的那位哨兵。 如果这个传言是真的……那他眼前,能治好阿努比斯的,岂不就是…… 舒克心臟狂跳。 天,他到底是什么鼠运,能撞上这样的存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听到舒克的话,林芝微愣。 解开感知? 她略带询问地看向莱因,瞬间瞭然。 莱因这是把別人的感官给屏蔽了。 “解开吧。”林芝道。 她正好有事要问舒克。 “舒克,我这里有个標誌,需要你指认。” 舒克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立刻殷切地找来纸和笔: “大人,您画出来。” 他拍著胸脯: “如果连我舒克都认不出,那极乐城就没有第二个能认出来的人。” 林芝被他狗腿又自信的模样逗笑了一声,隨即没有废话,照著自己在阿努比斯记忆中看到过的模样,在纸上勾勒起来。 標誌很简单,不难画。 一个代表金钱的金色圆圈,正中央镶嵌著一枚代表蓝晶的菱形图案,而在那菱形之上,印著一个囂张的大写英文字母b。 隨著標誌跃然纸上,舒克倒吸一口气,脱口而出:“这是贝塔基金会的標誌!” 林芝迟疑了片刻:“贝塔基金会?” 舒克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透著敬畏: “贝塔基金会,应该是大概五年前建立的吧,当时蓝晶市场已经进入饱和阶段,各大矿区和地盘早被老牌势力瓜分得乾乾净净,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再有新的组织能挤上牌桌。” “但就在那个时候,一位叫贝塔的老板筹办了基金会横空出世,各大势力只要支付佣金,就可以通过基金会买卖未来矿石。” “新颖的商业模式,立刻吸引了各大组织的关注,在短时间內,就筹集了大笔资金。” “基金会將这笔钱反向投资各大矿场,只投钱、不参与管理,成功实现了从各大组织中抽取油水,一跃成为新贵。” 舒克眼中闪过艷羡之色: “如今,贝塔基金会的业务,已经不再只限於投资,它已经逐渐成为西部的中央银行,几乎所有势力都离不开它的金融服务。” 舒克讲解得很清楚,来自蓝星现代社会的林芝,马上就理清楚了基金会运转的底层逻辑。 说白了,就是个从期货市场发家的金融体。 她没想到,自己都来到废土了,现代金融学那套金融把戏,居然还能追著她跑到这儿来。 能凭空想出这等现代化的点子,这个叫贝塔的,的確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这个叫贝塔的……”林芝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他的精神体,该不会也是只老鼠吧?” 舒克点头:“是的,但和我这种底层鼠不一样,贝塔可是传说中能寻宝聚財的淘金鼠。” 林芝哑然。 她只是隨意一问,没想到还真是。 舒克与贝塔,是巧合,还是命运的某种恶趣味? 提到同类,舒克满脸的心驰神往:“贝塔老板,可是如今极乐城呼风唤雨的存在,不管多牛逼的组织,多厉害的哨兵,看见他,都得毕恭毕敬地喊一声贝塔老板,要是有一天,我也能活出那样的鼠生,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是吗?” 林芝尾音上挑,带著一丝蛊惑。 她身体微微前倾,深邃漆黑的眸子锁定舒克,幽幽问道: “那你想不想换个命?” 舒克愣住,对上林芝灼人的视线,浑身的血液在剎那间倒流,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芝勾唇一笑。 找到收容阿努比斯的幕后之人,事情就好办了。 敢动她的狗,这个叫贝塔的,必须死。 但贝塔基金会,不一定要亡。 这种躺著收钱的商业模式不错,她要了。 既然贝塔已经把路铺好了,那她不介意直接连盆端走。 做掉贝塔之后,她需要一个听话、懂行、又好控制的代理人来替她管理。 舒克这傢伙,足够精明,消息灵通,对各种金融知识娓娓道来,虽然的確奸猾,但这个特质,对於一个商人来说,並不坏。 她手底下的人,可以有好坏之分,有不同的特质,就在於她怎么用。 “有叫贝塔的老板,那凭什么,不能有个叫舒克的老板呢?” 林芝没有说得非常明白,但已经足够舒克理解。 舒克心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跳动。 这是一封来自神明的offer吗? 发著光,透著香甜又危险的气味,一旦塌错,说不定会万劫不復。 但对於一只骨子里刻著贪婪的老鼠来说,这绝对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 “扑通!” 舒克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小眼睛迸发出骇人的夺目精光: “大人,您说,要小人做什么?” 林芝瞭然一笑。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只贪婪的老鼠。 第一百八十章 一夜变天 极乐城,中心区,贝塔基金会总部大楼顶层。 这大概就是敌人在明,而她在暗的好处,基金会的生意做得非常大,大楼位置得天独厚,找起来並不难。 甚至对於此时拥有数个s+哨兵的林芝来说,入侵也並非多大的难事。 几人只用了三日,便將贝塔的行踪与防线摸了个透,並在日落黄昏、防备最鬆懈的时刻,成功潜入。 高高在上的贝塔老板也不会想到,自己这几日发动全城势力,急吼吼掘地三尺想要搜寻的人,竟然会主动送上门来。 办公室大门毫无徵兆地被打开,里面一名身材矮胖的男人才后知后觉地惊惧跳起,正想从紧急通道逃跑,恐怖的精神力瞬间將他的身体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双目圆睁,瞪著门口的方向。 那里倒著的,正是他高薪聘请的s级哨兵。 能將s级哨兵在无形中干掉的,得是什么样的存在? 联想起前日发生在黑皇后竞技场的骚乱,以及阿努比斯毫无徵兆的消失。 贝塔內心惊惧不已。 心底那份不祥的恐慌,越来越清晰,他扯著嗓子强装气势: “什么人?!敢在基金会的地盘撒野!” 林芝带人,不紧不慢地踏入办公室,窗外夕阳的余暉將几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阿……阿努比斯?!” 贝塔眼中爆发出强烈的难以置信,全身的肉都因为恐惧而颤抖起来: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明明都已经那样了,没有几天好活了,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恢復?! 最重要的是,奴印的痕跡,他一点也感受不到了。 这世上,谁能做到? 电光火石间,一个在全大陆传颂了数十年,代表著绝对尊贵与神圣的存在,只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圣母殿下。 除了那位失踪已久的神级嚮导,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贝塔死死盯著位於正中间的女子。 虽然那人没有露脸,但身形和气质,让他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是真的…… 祂真的回来了。 完了。 强烈的恐惧,让他的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架,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是……” 林芝完全没將这只待宰的肥老鼠放在眼里。 她神色自如地参观起这间象徵西部財富巔峰的顶级办公室。 “装修不错。” 来到窗边,向著远处的城市和绿洲远眺。 那种居高临下,將苍生踩在脚下的无上体验感扑面而来。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把总裁办公室建在顶楼呢。 林芝笑著评价:“景色也不错,我很喜欢。” 她这副悠然自得,仿佛已经是这里主人的模样,终於成了压垮贝塔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歇斯底里地將內心的恐惧吼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 林芝缓缓回眸。 虽然是笑著的,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死人没必要知道。”林芝漫不经心抬手,“阿努比斯,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努比斯的身影瞬间原地消失。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力量的碾压。 就在黑金胡狼咬下的瞬间,贝塔眼睛一闭,连忙猛地喊出声: “圣母殿下!別、別杀我!我也是受人指使的!” 到底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老江湖,千钧一髮的危机关头,脑子竟然还转得过来弯儿,不仅猜出林芝的身份,还知道拋出保命的情报。 阿努比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林芝,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步裁决。 “受人指使?” 林芝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贝塔的背后果然还有人。 舒克那晚在地下室和她详细介绍基金会的时候,她其实已经了预感。 基金会成立於5年前,可阿努比斯体內最早的奴印不止5年。 也就是在贝塔基金会成立之前,阿努比斯应当还有一段时间被其他人或组织收容。 而那个人或组织,必定与贝塔基金会关係密切。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它在5年前一手扶持、资助了贝塔,才让基金会能在红海市场中发展得如此迅速,一跃成为西部的金融寡头。 但阿努比斯的图景受损,太过残缺不全,她也只能追踪到了贝塔基金会这一层。 眼见林芝没有立刻痛下杀手,贝塔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顺杆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 “圣母殿下,如果您肯留我一条狗命,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您!甚至……我还可以留下来继续帮您管理基金会,帮您打掩护,一起对付!” “呵。”林芝冷笑一声,完全没动心,“不需要,你供出信息,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否则,阿努比斯当年所经歷的,我必定会在你身上全部重现。” 贝塔被嚇得全身一颤,他垂下脑袋,再次抬起时,面容已经变得扭曲。 “那就一起死吧!”他狂笑著,“我的办公室装有自毁系统,只要我想,不仅整个顶层被摧毁,基金会所有的核心数据也会瞬间销毁,你什么也得不到。” “只要我一死,我背后的人也会立刻接到讯息。圣母殿下,你恐怕永远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对什么。” 贝塔狂吼: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预想中的爆炸並没有响起。 只有夕阳的余暉,依旧静謐地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贝塔愣住了:“怎么会?” 隨即,他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林芝,震惊:“你……你难道早就知道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贝塔的崩溃,林芝淡淡一笑。 精神空间中,某人的永久標记,又开始不明不暗地亮起来。 从他们要对付基金会开始,里昂就一直在给她明里暗里地丟情报。 有时候,是走著走著,树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夹著纸条的果子。 有的时候,是吃著吃著,嘴里就吃到了异物。 天知道她从嘴巴里拔出一团纸条的时候,有多想打人。 要不是他提供的情报,確实有用,林芝已经忍不住动用永久標记,把他揪出来,好好拷打一顿。 在阿努比斯早期那些破碎的记忆里,也隱隱出现过里昂的影子。 当年里昂似乎有过要把阿努比斯捞出来的念头。 但由於阿努比斯体內的奴印禁制太过复杂,此事才被迫搁置。 某虎掩耳盗铃。 明明想帮她想得要死,偏偏不肯明著现身。 明明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却非要装得不在意。 此时,又不知道躲在哪里。 他早在基金会安插了眼线。 基金会所谓自毁系统的情报,就是他事先透露的。 所以,在来找贝塔之前,林芝就已经將这个最大的隱患连根拔除。 从回忆中回神,林芝低头看向瘫软如泥的贝塔,嘆息: “给过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贝塔此时全身都抖成了筛子,全然没了方才的疯狂和从容。 他知道,自己恐怕是不能善终了。 “阿努比斯。”林芝转身,不再看他一眼,直接下令,“交给你了,带下去,让他把该交代的全都交代出来。” - 极乐城。 一夜变天。 贝塔基金会改名,並发生大换血。 一些与基金会来往密切的矿区,也相继换了负责人。 如此大动静,自然也终於惊动了极乐城的核心管理层。 午后,阳光透过基金会办公室的落地窗投射进来。 站在林芝面前的是个长相温和的棕发男子,有著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整个人全身上下都透著一种让人极易放下防备的温和气质。 他友好一笑,礼貌地伸出右手:“您好,我是极乐城西方哨塔的现任塔主,我叫鹿笛。” 鹿笛…… 林芝听过这名字。 之前在黑皇后竞技场,人们討论温迪戈的时候,这名字就出现过,说鹿笛会保护极乐城远离温迪戈。 原来,他就是鹿笛。 林芝伸手,与之虚虚握了握。 眼前的男人虽然看起来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小鹿,温婉得有些过分。 但她很清楚,在这个人吃人、强者如林的极乐城里,一个弱者,是绝对不可能坐上西方哨塔塔主之位的。 这个叫鹿笛的男人,绝对有其过人之处。 林芝开门见山:“不知塔主找我有何贵干?”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这猫有点眼熟 鹿笛微微垂眸一笑,阳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金边,衬得他的气质更加纯良无害。 他笑著开口,语气十分恳切:“有件事,想请大人您帮个忙。” 出乎林芝的意料。 这位西方哨塔的塔主,没有对这几日发生在极乐城的骚动兴师问罪。 甚至没有过问半个字。 今日前来寻她,竟是为了求助? 林芝面罩下的眉头微蹙,刻意放低了语气: “塔主,您的势力遍布极乐城,乃至整个西部,还能有什么事,是您解决不了的?连您也解决不了,我又怎么行?” 什么事,需要塔主亲自前来求助? “大人自谦了。”鹿笛温和一笑,小鹿般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如果这件事连大人也无法解决,那么天底下,就没有其他人能解决了。” 林芝挑眉,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鹿笛的视线。 什么意思? 这话里有话啊。 是认出她的身份了? 但对方没有点名,她也不会贸然认领。 鹿笛见她一无所动,也没有强行点破什么,而是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语气: “不知大人有没有听过温迪戈?” 林芝当然听过。 之前在黑皇后竞技场,人们討论的那个十分特殊的污染物,来影去无踪,动輒就是毁灭性的灾难。 鹿笛不会无缘无故提起温迪戈。 联想到竞技场里那些小道消息,林芝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鹿笛点头,脸上笑容收敛,无比严肃: “温迪戈又出现了。” “大人,还请出手帮一帮西部。” 果然。 林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下她是百分百確认,鹿笛一定认出她了。 但他身为从属联邦,既没有按规矩上报她的消息,也没有以此作为威胁,倒是给足了诚意。 林芝背靠在柔软的沙发,轻笑一声:“塔主,让人白白出力,不符合你们极乐城的规矩吧?” 这鹿笛,能当上西方哨塔塔主,也是个玲瓏心,立刻听出了林芝的言外之意。 他微微一笑,拋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大人,我知道您需要什么,有些东西,也是该物归原主了。” “等找到了温迪戈並將其消灭,西方哨塔將忠心辅佐您。” 半晌后,林芝没有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怎么找?” 对於这位刚刚认识不到十分钟的塔主,她做不到全然的信任。 温迪戈活跃了近十年,要是真有那么好找,也不至於至今查不到行踪。 她又如何能找到? 鹿笛站起身,作出邀请状: “大人,隨我来,只要您看过,就知道了。” - 半日后。 西部荒原,极西之地。 风沙浩瀚,遮天蔽日。 一队全副武装的精锐车队,穿越浩瀚风沙,逐渐深入。 西部的气候诡譎多变,动輒便是绞杀一切的沙尘暴,飞艇这类飞行工具只能短途应急,想要长距离赶路,越野车依旧是主流。 车队在沙地划出一路长长的轨跡。 林芝支著下巴看向窗外。 肆虐了一路的风沙,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竟然渐渐停息了。 一座依託於绿洲的小型城镇逐渐在天际的尽头显现。 隨著车队驶入,周遭开始出现零星的建筑物。 他们已经进入了绿洲。 眼前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之中。 太安静了。 街道上,散落著风乾的织物和生活用品。 许多房屋的大门就这么敞开著,里面却空无一人。 这是一座空城。 整座城,没有血跡,也没有战斗的痕跡,但就是一个人也没有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夺走了文明。 林芝心惊。 这就是温迪戈的威力吗? 虽然之前早有听说,但亲眼看见,依旧震撼。 车头突然响起了一阵笛声。 悠扬婉转,带著说不出的悽苦之意。 林芝往前看了一眼,只见鹿笛正坐於前车车顶,手中捏著一根细长的金属笛子。 那根笛子,在他的手中微微发光。 吹出来的声音中似乎带著些精神力,能將笛声传向很远的地方。 吹笛人。 原来是真的会吹笛子。 林芝突然想起了某个有关於《魔笛》的童话故事。 故事中,有一根神奇的魔笛,拥有魅惑和操控的能力,一名男子用笛声帮助人们驱除鼠患,却因违约而带走了130名孩子。 传说这故事並非仅仅只是童话,而是真实发生的歷史…… 刚想到这里,笛声戛然而止。 鹿笛清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大人,我们到了。” 教堂门口。 这里已经提前铺设了几顶军用帐篷,显然西方哨塔的先遣部队早已在此驻扎部署。 见他们到来,一人连忙迎了上来:“报告塔主,基本排查完毕。” 鹿笛点点头,看向林芝:“大人,隨我来。” 教堂內整洁如新,圣母像脚下的祭坛上,甚至还有些未用完的烛台,长椅上,某本经书书页,隨风而动,这里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几分钟前还有人在虔诚祷告一样。 “温迪戈吞噬生机,它所经过之处,往往只留下一座空城,什么也留不下。” “它的行跡诡异,袭击的都是没有驻扎分军的小镇,我们追踪了数年,都没有明显的进展。” 鹿笛带著林芝走向教堂角落, “但这一次,它失算了。这座城镇在遭到袭击前,刚好有一支联邦的小分队驻扎在此。危急关头,里面的军部同事用特殊手段留下了印记。” 这里被人重点保护起来,在鹿笛的示意下,才將角落印记展现出来。 鹿笛解释: “这是我们內部流通的独特印记,它代表的含义是下方,这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些分散在城內其他位置,所要表达的都是一个含义——下方。” “所以我们怀疑,过往对温迪戈的判断完全错了。它从来不是无序且无形的污染物,而是每次袭击完,都会躲於地下,所以,才找不到。” 很合理。 林芝点点头:“所以呢,你找我要做什么?” “大人,我们怀疑,温迪戈还没走远,说不定此时就藏於附近地下某处。” “原本寻找地下是『砾人』的强项,但如今西部『砾人』几乎绝跡,且就算找到了,普通人面对温迪戈的精神污染也只有送命的份。” 鹿笛定定地看著她: “只有您能不受它的精神侵扰,有能力锁定它的藏身之处。” 林芝垂眸,心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的確。 生命树的根系发达。 如果真的如鹿笛所说,温迪戈藏於地下,那么只要她耐下心,花些时间,总能找到。 並且,作为一个嚮导,她最不怕的就是精神污染。 这种级別的污染物核心,找到后,她又能大吃一口,涨一大波经验值。 要知道,当时诺亚方舟污染区的核心,给她猛涨了十多万的经验值,完全爽吃。 就在林芝微微有些心动的时刻,圣母雕像后,突然出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 悉悉索索的,像是某种大老鼠活动的声音。 “谁?!” “警戒!” 后方哨兵立刻展开精神力,纷纷拿出了武器枪口,齐刷刷对准。 雕像后,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猫踩著优雅的猫步绕出来,极其无辜地衝著人群“喵~”了一声。 但眾人没有因为是猫而放鬆警惕。 温迪戈肆虐过的地方,按理来说,不可能有生命存在! 剑拔弩张的时刻,只有林芝眼角微抽。 这只猫,有点眼熟啊。 第一百八十二章 什么叫有过一场? “杀了它,以防万一。” 鹿笛冷声下令,没有丝毫被萌到的意思。 虽然看起来,就是一只野生的猫。 但特殊时期,寧可杀错,不可放过。 它指不定就是温迪戈的变体。 千钧一髮之际。 “慢著。” 林芝淡淡出声,径直迈步走过去。 这下惊得不仅仅是西方哨塔的人,就连莱因等人也都忍不住出声阻止,毕竟认识这只黑猫的哨兵一个都不在场。 林芝默默传音:【没事。】 隨即便在眾人惊悚的目光中,林芝俯身极其自然地將那只黑猫捞进起来。 “別紧张,就是一只落单的普通野猫而已。” 林芝抱著猫,轻鬆解释, “没准是出事后从外面溜进来的。” 她怀里的小黑猫似乎被刚才那些黑漆漆的枪口嚇坏了,两只前爪死死抓著林芝的衣襟,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往她怀里钻,嘴里还发出委屈巴巴的“咪咪”声,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林芝提著它后颈的毛,毫不留情地將它从自己怀里逮了出来。 对上那双无辜的猫眼,林芝微微眯起黑眸,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警告。 夏利,挺会演啊,別逼我在这时候扇你。 明明可以一直躲起来,却要在刚刚那个节骨眼,当著大庭广眾的面出来。 她可不信这无利不起早的傢伙会做没有意义的蠢事。 估计是有什么重要情报要和她说。 “塔主,关於追踪温迪戈的事,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 - 小镇边缘。 废弃酒馆。 鹿笛倒也识趣,带著人去排查城镇的其他区域了。 確认四周再无外人后,林芝毫不犹豫扬手,把怀里那只还在装模作样的黏人小黑猫给扔了出去。 黑猫在空中敏捷地一个翻身稳稳落地,伴隨著淡淡的精神波动,化作了一名黑髮黑瞳的俊美青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刚刚半点委屈和害怕,只剩下狡黠。 就算是裸著的,也极为从容。 甚至顶著其他几人警告的精神力,不要脸地光著身体行了个绅士礼: “圣母殿下,感谢您刚才的出手相助。” 对方既然大大方方地给她看了,那她当然不会客气。 她的结论,和曾经一样。 这猫虽然狡猾,但胜在的確实在美味。 比起一年前分別的时候,夏利的身段又拔高了一些,线条更加纤长挺拔,脸庞也彻底长开了,利落俊美。 也是,他们初见的时候,夏利虽然行事作风像个老谋深算的老江湖,但算算年龄,其实也才刚成年,確实还有成长的空间。 但是,就算外貌变了,性格却依旧和曾经一样。 林芝走向吧檯,隨手挑了个乾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 城镇空了,酒吧这些未开封的酒,自然也就无主,可以隨意取用。 “这一年去哪里发的財?怎么升的s+级?” 能在抗住莱因,暉月以及阿努比斯三人的精神力压制,唯有升到s+这一种可能。 夏利的精神体是神话种猫又,总有一天会升到s+,但林芝没想到会这么快。 距离他们上次分別,应该还不到一年吧? 况且那一次,为了帮她脱困,他捨弃了好几根尾巴。 夏利隨手拿起边上一件落下的风衣外套,穿上后微微一笑: “多亏了圣母殿下的恩典,不破不立,失去了那些尾巴,反而让我升级更快了。” 当然,还包括那段痛苦难熬的戒断期。 如果没有强大的信念,他不可能熬得过去。 想起戒断期,夏利眼神微暗,快速扫了一眼佇立在林芝周围的哨兵,心中忍不住嘀咕。 也就是一年没见,她的身边怎么又多出那么多顶级哨兵? 没见芬里尔和伽罗,但却又有三个新的。 夏利不知道的是,这还远远不是林芝的极限,要不是中途丟了几个,现在只会更加热闹。 短暂的敘旧,林芝开门见山,进入正题: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出现在这里,一定不是什么巧合。 迎著林芝审视的目光,夏利自顾自地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才幽幽道: “这附近有人发现了幽灵矿脉。” 林芝:“幽灵矿脉?” “就是无主矿脉的別称。” 夏利抿了一口烈酒解释: “如今西部的已知老矿基本都快被各大財阀榨乾了,各大组织,包括西方哨塔,都在寻找新的矿脉。” “没想到你们蚀月旅团业务还挺广。”林芝吐槽,“连矿脉也盗?” “圣母殿下,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不是为了幽灵矿脉来的。” 夏利靠著吧檯,不紧不慢地凑近了林芝几分,压低声音, “我是为了温迪戈。” 林芝眼神微动:“你知道温迪戈在这里?” 夏利一定知道什么,所以才在这里和自己卖关子。 夏利眨眨眼:“只要是幽灵矿脉出现的地方,往往就会出现温迪戈。” 林芝黑眸微眯,一瞬间联想到了什么:“温迪戈不是污染物,而是人为控制的?” 夏利低低笑了一声。 圣母殿下还是那么敏锐。 他点点头:“温迪戈只是某些人用来驱赶原住民,独吞幽灵矿脉的清场工具。” 林芝篤定问:“你知道是谁。” 这次,夏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富有深意盯著林芝的眼睛: “圣母殿下现在这么相信我说的话吗?” 林芝挑眉,听出他话外有话:“怎么?” 夏利举杯,在林芝的杯沿上极其曖昧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圣母殿下,不如进来我的里面验证?” 周围温度骤然降低。 如果说刚刚的气氛还只是僵硬,现在已经变得肃杀。 夏利话中的x暗示,在场的哨兵都听得出来。 这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猫,竟然当著他们的面勾引林? 林芝勾了勾唇角,毫不留情地拒绝: “我不想知道了。” 跑丟的猫,如今又回来討名分,她怎么可能给? 反正她自己也能查。 夏利没想过林芝现在会答应,但见她拒绝得这么快,还是受伤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 “林,真无情,我们好歹有过一场。” “少来。”林芝白了一眼。 充其量就是玩过一回的小玩具,他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 此时,酒馆外。 悄悄跟踪他们一路的里昂正蹲在阴影里,金色竖瞳死死盯著酒馆破损的窗口。 看清里面林芝和那只黑猫熟稔的互动,里昂向来从容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烦躁之色。 猫科同类相斥的本能,让他的危机感突然直线飆升。 那只黑猫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有过一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死灰復燃的癮 临时营地。 鹿笛正站在教堂的钟楼上。 远处,一轮火红色的圆日逐渐落入沙丘之下。 赤红色的余暉將整片浩瀚的沙丘,盖上一层火焰戎装。 晚风乍起,將这件戎装吹得四下翻飞,绵延起伏。 灼烧了一天的大地,终於迎来了透气时刻。 微风拂过鹿笛棕色的髮丝,脸上那常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圣母,还没有给他回復。 不过没关係。 隨著太阳一点点的消失,温度逐渐下降。 沙漠的夜晚要来了。 再等一等。 一旦夜晚到来。 那么,他的时间也將到来。 - 另一头。 酒馆。 生命树的根系四通八达。 嚮导的精神力润物细无声地向著地底深处疯狂蔓延。 不需要夏利把话挑明,林芝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它。 一千米。 两千米。 三千米…… 地下空间依旧空空如也,就在林芝的精神力也要到极限的时候,忽然,某根根系传来了动静。 林芝脸色一变。 这是…… 她不可思议地继续向下探查。 根系末端不断传来强烈的反馈。 那是一片深埋於地底、绵延数公里之广的庞大污染区! 浓度极高,比她至今遇到过的污染区都要高。 然而,一旦精神力破开这些高浓度的污染,就能发现里面是大片大片幽蓝色的璀璨光芒。 精纯的蓝晶气息,几乎將整个地下天然洞穴填满。 正如夏利所说,这座城的地下,的的確確盘踞著一条无主的幽灵矿脉,而且规模远超所有人的想像。 一旦有势力接手这条矿脉,必將能扶摇直上,一跃成为这片西部的新贵,躋身上流。 但她只找到了幽灵矿脉,却没见温迪戈的身影。 正要抽回精神力,想起刚刚夏利的一番话:幽灵矿脉出现的地方,很可能就有温迪戈。 林芝深吸一口气,再次毫无保留地全面铺开精神力,生生將整条矿脉又犁了一遍。 如果夏利所言非虚,那么,温迪戈能藏身的地方,只有这里。 这种强度的探查对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也就只有林芝,明明是a级却拥有远超s级的变態精神力,变態到足够完成全面的探查。 就在林芝精神力接触污染区深处黑暗的瞬间,无数猩红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这是! 林芝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喘气。 “怎么了,林?” 所有人立刻注意到了林芝的状態。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林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夏利。 夏利正似笑非笑地盯著她,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一定看到了,於是缓缓举了举杯,琥珀色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摇曳: “我说的没错吧?温迪戈出现的时间太巧了,每一次出现,附近都会发现新的幽灵矿脉。” 夏利嘴角的笑意加深: “而每一次负责善后的,都是西方哨塔,如果只是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十几年都这样呢?” 林芝眯起眼睛:“所以,你的怀疑是西方哨塔的人,在操控温迪戈。” 夏利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他已经提示到这里了,以林芝的能力,已经能自己推断出后面的內容。 短短一剎那,林芝的脑海就开始高速运转,越来越多之前被她忽视的细节翻涌上来。 温迪戈从来没有袭击过极乐城。 他们这两日,与贝塔基金会的纠葛,鹿笛都一清二楚。 贝塔基金会要想在极乐城短时间內站稳脚跟,背后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谁能做到? 最终,所有的线索匯聚起来,化作一幅画面——鹿笛坐在车顶吹响笛子。 童话中,那根拥有魔力的笛子,拥有操控和蛊惑的作用,能操纵鼠群,带走鼠患,也能催眠孩子,將生命无声无息地带走。 好事和坏事,它都能做,就看拥有笛子的人,如何使用。 林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都一一对上了,但唯一的问题是…… “鹿笛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作为西方哨塔的塔主,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据莱因所说,温迪戈是十年前就出现的特级污染物,但他却不认识鹿笛。 也就是说,十年前,鹿笛在还未当上西方哨塔塔主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这一切了。 今日,將自己引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目的? 夏利摊手: “这就要问鹿塔主本人了。” “你说得对。”林芝霍然起身,“这事,还得问问本人才行。” 联想到童话中,魔笛的使用时间,林芝觉得自己最好赶在太阳下山前就解决这一切。 夏利看著林芝眼中势在必得的神情,眼中逐渐亮起兴奋的光芒。 果然。 只有她,能带给自己如此有趣和刺激的感受。 戒断。 断的只有一时之癮。 戒癮的人们,总是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戒掉。 但只要再接触,甚至是只要看一眼,那些蚀骨的痒,深植於骨髓的癮,又会死灰復燃,细细麻麻地涌上来,叫囂著让他臣服。 戒断,从来只是自欺欺人。 谁都没有成功过。 夏利深吸一口气,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病態,右手抱拳放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左胸,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骑士礼: “圣母大人,蚀月旅团就在小镇不远处待命,愿隨时为圣母殿下效劳。” 第一百八十四章 全身上下嘴巴最硬 钟楼。 夕阳只剩一点余暉。 林芝的动作很快,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给敌人留出喘息的时间。 此时鹿笛已经被彻底包围。 纵使城镇內,有不少西方哨塔的人,但数量敌不过质量。 林芝手下,加上夏利,四个s+哨兵,这力量,放眼整个大陆,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更不用说,还有蚀月旅团,这个顶尖盗贼团伙的助力。 能达到让联邦也头疼的地步,这个盗贼的实力,不容小覷。 短短时间內,就將驻扎在城內的军队控制。 被逼入绝境的鹿笛,却並没有露出惊恐的神色。 他看著从阴影中走出的林芝,反而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起来。 不愧是圣母,如果没有发现,反而才让他失望。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平静地问。 鹿笛跪著,晚风將他的衣摆和头髮同时向后吹去,远处的落日余暉將他棕色的瞳孔照得猩红,里面哪里还有半点温和之色? “圣母殿下,我不如再次介绍一遍我自己。” 鹿笛微微欠身,终於撕下了自己偽装十年的面具: “新兴研究所,第二实验区负责人,鹿笛。” 新兴研究所。 林芝脸色骤变。 怎么又是它?! 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简直就像是一群甩不掉的疯狗,已经让她產生了生理性的ptsd。 是啊。 如果鹿笛是那个研究所的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研究,从古至今,一直都是烧钱的无底洞。 新兴研究所要想研究出,那些领先於废土文明的逆天黑科技,必定需要海量的资金。 钱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他们一定有稳定的资金来源。 如果说,它的根在油水充足的西部,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先是利用西方哨塔的塔主职权,慢慢打开矿脉的开採之路。 其次,打造金融体系,利用贝塔基金会,持续扎根吸血。 如此,新兴研究所,才能高枕无忧地持续研究黑科技。 林芝当时就觉得奇怪。 贝塔那只肥老鼠,虽然的確精,但似乎还没有精明到能研究出基金会,这种凌驾於废土文明之上的绝妙点子。 经由阿努比斯的审问,贝塔也招了,他確实並非那个原创的人,而是有人让他这么做。 这背后操盘的,怕不是又是那位名为雨宫的天才博士。 短短时间,林芝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她缓缓抬眸:“所以,你这次將我引过来,是想借温迪戈除掉我?” 在几名顶级哨兵的压制下,鹿笛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但他依旧保持著诡异的微笑: “圣母大人,你误会了,研究所,从来就没有想除掉你,雨宫博士只是想邀请您去做客。研究所对您,只有无上的敬意。” 林芝讽刺地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新兴研究所这帮人,就是疯的。 每次出场,都让她毛骨悚然。 特別是那个雨宫。 林芝別的不能確定,唯一可以確定的,对方绝对来者不善。 落日的余暉一点点落入远处的地平线。 沙漠的夜晚即將正式到来。 夜长梦多,林芝不打算再废话了,直接下令:“控制住,带走。” 和新兴研究所打交道,必须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们拥有太多阴毒的手段。 她怕直接杀了鹿笛,地底下的温迪戈,会直接暴走。 落日的余暉渐渐消散,但鹿笛眼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 林芝看著心里发毛。 都已经制住他了,他难道还能有什么手段不成? 就在太阳光芒消逝的一剎那,悠扬的笛声响起。 地表突然开始剧烈摇晃,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甦醒,马上就要破土而出! 迎著林芝骤然睁大的双眼,鹿笛低低笑了两声: “圣母大人,想必应该是我的名字和初入小镇时的演奏让你產生了误导,其实,演奏温迪戈的,从来都不止我一个人。” 漫天黑色,如同沙尘暴似的虫潮,以摧枯拉朽之势从城镇四面八方的地底冲天而起。 温迪戈,现身。 所谓的温迪戈,並非是什么恐怖的规则怪物,而是由上千万只,在污染区中变异畸形的恐怖飞虫,组成的浩瀚虫潮。 漫天的黑色,如同旋风,所到之处,所有生命都被蚕食殆尽,包括西方哨塔那些驻扎在这里的人马。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了从自己手中解救塔主而努力,下一秒,就已经被黑色的旋风吞噬,尸骨无存,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除了他们所在的钟塔,其他地方,几乎全部沦陷。 林芝咬牙:“你们连自己人都杀?!” 该死。 她早该知道的。 新兴研究所的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 今日在场的其他人,一个不留。 “为了迎接圣母大人,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鹿笛笑容不减: “圣母大人,不如早些投降,不要產生无谓的牺牲,我们研究所只想要你做客,如果您继续反抗,您身边这些优秀的哨兵……” “恐怕就要被啃成白骨了。” 虽然是在笑著的,语气也算温和,但说出的话,却是极致的威胁。 而他这番话,也並非空穴来风。 此时,虫潮遮天蔽日,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但仍然还有源源不断的虫子,从地下飞出。 依照林芝刚刚在地下探查到的,那些隱藏在污染区中的虫子倾巢出动,足以將整个绿洲彻底吞没。 纵使他们这方有数个s+精神力的哨兵,但他们的精神力並非是无限的。 一旦精神力用完,后果不堪设想。 但並非没有破解之法。 林芝眼神凌厉,没有丝毫迟疑,浩瀚的嚮导精神力瞬间爆发! 散发著柔和金光的巨大虚影拔地而起。 生命树硬生生从虫潮中,將天地劈开一片未受污染的净土。 大量的虫子,围绕生命树,席捲而上。 鍥而不捨地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鹿笛看著这一幕,眼神越发狂热。 明明是被绑著,但鹿笛的脸上却只有自信的笑意,仿佛吃定了,林芝一定会因此投降。 他能如此自信地將她约至小镇,並非没有理由。 温迪戈肆虐了西部世界近十年,也意味著,它已经被温养成长了近十年。 如今的规模已经到了近乎恐怖的地步。 温迪戈,的確让林芝也觉得棘手。 她的精神力正在飞速减少。 没有犹豫,林芝果断下令: “找到吹笛人,杀了他,虫潮自然会散。” 只有找到吹笛人,才有可能抓住一线生机。 一眾哨兵纷纷展开精神力。 生死存亡的时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到了统一战线,也包括了那只一直躲在暗中的老虎。 富有精神力的笛声,伴隨著温迪戈的翅鸣,铺天盖地,几乎判断不出方向。 焦灼之际,只听一声虎啸,大量的温迪戈都在这一声蕴含精神力的啸鸣中掉落,开闢了一条明路。 精神空间中,一条许久未曾亮起、却粗壮得令人无法忽视的金色连接通道,蛮横无理地强行接入,与其他几名哨兵的连接挤在了一起。 协同作战。 白虎已加入群聊。 里昂冷著脸,在林芝的身侧现身,传音从另一头毫无保留地传入她的脑海: 【路过。】 此地无银三百两。 同样群聊在线的其他几人:“……” 林芝语塞,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 这只白虎,全身上下,是不是就嘴巴最硬?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这么硬? 但林芝这时候,也懒得吐槽他。 多亏了里昂的加入,林芝立刻锁定了坐標:“三点钟方向!” 第一百八十五章 故人之姿 透过被撕开的虫潮缝隙,眾人清楚地看到,在那最密集的黑雾中心,有一名身披黑袍的人影。 他手中握著的,正是一支与鹿笛手中別无二致的竹笛。 被压制在地上的鹿笛轻轻嘆气: “找到了又能如何呢?温迪戈是杀不完的。你们破不开温迪戈的包围。” 这些年,温迪戈的繁衍速度早已到了连鹿笛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地步。 死了一批,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重新补上。 只要吹笛人立於黑潮中心,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绝对防御。 鹿笛继续陈述著事实: “温迪戈唯一怕的就是阳光,但你们撑不到明天早上。” 经过和圣母打过的几次交道,研究所早已经摸清楚她的能力所在。 十年前的巔峰期暂且不论,就看她近期的表现。 雨林的时候,她的能力,只够维持数分钟。 之后,在帝国时虽然有了质的飞跃,能支撑一支军队近一个小时。 但依旧,还远远不到歷史中,所记录的,那种巔峰实力。 只要她还没回到巔峰期,那么对上温迪戈,就没有胜算。 林芝面若寒霜。 鹿笛说的是对的。 有的时候,你的敌人,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自己。 如果破不开温迪戈,那么,这將是一场消耗战,而她的精神力將撑不到明天早上。 精神力一旦耗尽,她再也抵挡不住温迪戈。 温迪戈,会將所有人吞噬。 她的永久哨兵,还有机会能收集灵魂碎片,但是其他人…… 鹿笛这是在逼她低头,逼她跟研究所走。 但是,鹿笛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新兴研究所,怎么可能只是要见她一面这么简单? 她绝对不能妥协! 就在林芝大脑飞速运转,计算著所有破局可能性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孔轩,突然上前一步。 “圣母殿下。” 林芝转头,撞进少年灼灼的凤眸中。 孔轩的等级是s级,比其他人低一个档次,存在感並不高。 再加上,他並非是林芝的契约哨兵,身上也没有林芝的临时標记,无法加入协同作战。 因此,在刚刚的战斗中,也一直都是辅助为主。 但此时,他却直勾勾地看著林芝,坚定地问:“您相信我吗?” 金色流苏耳环,在黑夜中,也闪著光芒,与他眼底的光亮交相呼应,仿佛有万千的篤定在心中。 林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果断点头:“我相信你。”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这一直都是林芝的行事准则。 既然已经將小孔雀纳入了自己人的行列,让他一直跟著,並且將自己的身份和计划,都向他敞开,那么,就没有在关键时刻,怀疑他的道理。 孔轩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孔轩灿烂地笑了笑:“好。” 这个方法极其危险。 甚至对他来说,几乎是拿命在赌。 但一切的一切,有圣母这句话就够了。 圣母相信他。 那么,他也相信圣母。 虽然,圣母始终没有明確地答应他,会去救他的父亲。 但他的內心就是有一种深深的篤定。 就算自己今天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圣母大人也一定不会忘了他,以及远在东方的,他的父亲。 只要圣母去了东方,那么父亲就有救。 - 隨著一声清亮的唳鸣。 由温迪戈组成的巨大黑色幕布之上,突然划过了一条紫色的闪电。 孔轩竟然强行將密不透风的黑色幕布,撕开一道狭长的裂缝。 莱因与里昂的脸色同时变换。 这一招,其他人並不认识,但他们却认识。 莱因眼中难掩惊讶。 他之前就觉得孔轩的一举一动,都让他感到眼熟,像极了一位故人。 如今孔轩使出了这一招,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这一招,正是那个人的能力。 孔轩,果然和那个人密切相关。 而他所说的,那个等待林芝去救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那位故人。 孔轩的雷霆一击,成功將他自己传送入温迪戈的包围圈,直指吹笛人的性命。 可他自己也落入了危险之中。 黑色的虫潮几乎在瞬间,將他的身影包裹进去。 以温迪戈的速度,就算是s等级的孔轩,也撑不过。 林芝惊得心臟停跳了一拍。 她想过,孔轩会有不得了的操作,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不得了。 这傻瓜,竟然用自己的生命为她开路。 “孔轩!” 林芝立刻操纵生命树。 但孔轩的体內,没有她的標记,无法做到快速的响应。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伴隨著白色的闪光。 一头巨型白虎,义无反顾地冲入黑色。 不仅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孔轩,同时也给林芝爭取了时间。 笛声戛然而止。 林芝知道,孔轩成功了。 但战场最忌半场开香檳。 一个合格的奶妈,关注的不应该只是输贏,更重要的是队友的健康状態。 林芝立刻全面展开精神力。 巨大的生命树虚影猛地探出无数根须,精准地扎进了白虎和孔轩所在的位置。 瞬时治疗。 高玩奶妈的必备技能。 为了在团战时,保证队友的存活率,她特地练过这一手。 曾经在游戏中,她用这一招,挽救过不少必死的残局。 铺天盖地的温迪戈失去了主心骨,化成了无头的苍蝇,成群地消散开来,露出黑色幕布后的局面。 孔轩虽然受了不小的伤,华丽的衣服被啃得破破烂烂,晕倒在地。 但里昂替他挡了关键一刀。 再加上,林芝在最后时刻奶了一口大的。 虽然漂亮的孔雀惨兮兮地被咬掉了一身毛,但人没事,养一段时间,毛总是能长回来。 而那名吹笛人,已经被一只巨大的白虎狠狠踩在脚下。 至於那根造成骚乱的魔笛,正在里昂的手里,上下翻飞把玩。 林芝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里昂为什么会出手救孔轩,但结果总是好的。 一直成竹在胸的鹿笛,此刻脸上的淡然终於出现了裂痕。 林芝侧头看了他一眼,直接问:“怎么用笛子控制温迪戈?” 那些温迪戈,犹如沙尘暴一般,在城镇中群魔乱飞,此时它们还未飞出去,可一旦趁著夜色四散溢出,对周围的绿洲群落,也会造成巨大的灾害。 鹿笛愣了愣,他没想到林芝会这么直接。 但此时大势已去,他就算隱瞒,也没多大用。 鹿笛嘆口气,眼底的光芒逐渐消散,神色也从疯狂回到了死一般的平静:“没用的。必须配合特定的频率和曲谱……除了吹笛人,谁也控制不了它们。” 林芝也没恼。 不仅没恼,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愉悦。 毕竟,今后,比她恼的大有人在。 温迪戈竟然需要特定的谱子控制,说明新兴研究所,为了训练和控制温迪戈,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 如今一朝被自己打破,必定损失不小。 不仅如此。 他们此前在西部的所有投资也註定要打水漂了,哨塔塔主,贝塔基金会……所有布局被打乱,失去了大量资金支持,有人恐怕要睡不著觉了。 看著漫天飞舞的温迪戈,林芝轻轻舔了舔嘴角。 感谢敌方老铁送来的一大波经验值。 既然控制不了,那就只能消化了。 生命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將整个城镇都包裹了进去。 她的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开始疯狂刷屏: 【叮!吞噬高危畸变体!】 【经验值+12343】 【经验值+23844】 【经验值+59384】 …… 系统传来最终的提示音: 【叮!】 【目前进度:a级 552478/100,0000】 温迪戈简直是大补之物啊。 进度条直接一夜之间过半! 林芝摸了摸肚子。 生命树的饱腹感,也顺著精神体传了过来。 虽然她主观意识上,还想再吃点,最好能一下升到s级,但客观上来讲,生命树实在吃不下了。 林芝只能放弃。 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她吃不下去的温迪戈,都在太阳的照耀下,如同黑烟一般消散开来。 正如鹿笛所说,这些温迪戈唯一的克星就是太阳。 莱因一直守在林芝的身侧,此时见她结束了,才出声传音: 【林,我们得谈谈孔轩的父亲,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哪弄出来的娃儿 林芝没有杀鹿笛。 拔出萝卜带出泥,要彻底清洗並接管西方哨塔,很多暗线和渠道还需要他这个现任塔主的权限来运作。 但她也没打算放过他。 用无数无辜的生命餵养温迪戈,这绝非是什么良善的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等她榨乾鹿笛最后一点价值,彻底接管西方哨塔后,此人也將迎来属於自己的惩罚和报应。 这几天,极乐城可谓是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先是黑皇后竞技场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动乱。 再接著是手眼通天的贝塔基金会一夜之间改朝换代。 如今,就连西方哨塔的风向,也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坊间传言沸沸扬扬,说是温迪戈再次现世,一个中型绿洲,一夜之间消失,搞得整个西部废土人人自危。 西方本就浑浊的水,此时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了泥沙,让人更加看不清局面。 就在很多组织都摸不著头脑,不知该如何站队时。 原先与西方哨塔不对付,游离於极乐城之外的黑帮,竟在一夜之间全面倒戈,与西方哨塔化干戈为玉帛,一笑泯恩仇,达成深度合作。 这一出黑白大和谐,把不少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但也给那些嗅觉敏锐的组织释放了一个极其强烈的信號。 极乐城变天了,且这背后真正的操盘手,一定与西方哨塔脱不开干係。 於是,纷纷向西方哨塔拋去了交流结谊之请。 - 极乐城,西部哨塔顶层。 林芝自从幽灵矿脉回来后,就没休息过,忙得脚不沾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休息的。 必须趁著新兴研究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將他们安插在西部的眼线全部拔除。 外界猜得基本不差,如今的西方哨塔,已经在一天之內,被她接管了七七八八。 核心残党基本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不过是些收尾的零碎琐事。 莱因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林芝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冰蓝色的眼底闪过心疼之色,他端著一杯热饮走近,温和劝慰: “林,你先去睡一会儿,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来处理。” 林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区区通宵而已,对於一个游戏重度肝帝玩家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以前开荒打高难度副本的时候,眼睛一睁一闭,几天几夜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这几天不眠不休的也不止她一个。 其他人也没休息,帮了她不少忙。 特別是莱因,不愧是正儿八经当过几年塔主的人,对哨塔內部的运作流程了如指掌。 林芝只要定下大方向,莱因就能迅速把细节落地,执行力强得可怕。 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说不定还在焦头烂额。 林芝现在越看莱因越满意。 贤內助,谁都喜欢。 “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正事要紧。”林芝抿了一口热饮,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有情况?” 莱因了解林芝,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言,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密封的厚重文件递了过去,切入正题: “刚刚里昂来过,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东西。” 林芝接过文件,拆开翻看了几页,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一份矿脉的清单。 准確来说,是黑帮这些年,在西部的主要矿脉资產。 巧的是,这些矿脉,和她十年前掌握的那些矿脉,有高度的吻合之处。 文件后半部分,甚至连这些矿脉十年来的每一笔收益和流水,都清清楚楚、一分不落地记录在案。 里昂將属於黑帮內部的绝密资料,就这样呈上来给她,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是想告诉她,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帮她保管资產吗? 但由於心里还在彆扭自己当年拋弃他的事,这位黑道教父实在拉不下脸,觉得主动上门太不值钱了,所以才借著莱因的手,暗戳戳地把投诚状送过来。 短短一瞬间,林芝就理清楚了大猫的心理,轻笑一声问道:“他人呢?” 她原本觉得,將自己当年的资產取回来,是一件较有难度的事。 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根本不存在取回来的可能。 没想到。 竟然大部分在里昂手里。 那事情倒是简单很多了。 “將东西给我后,就走了。”莱因如实回答,顿了顿,又体贴地问,“需要我將他叫回来吗?” “不用。”林芝將清单放在桌上。 她算是摸清楚这只大猫的路数了。 要把他嘴上说的,倒转一下,才是他真实的內心。 说著不想回来,其实內心已经急坏了吧? 想用这份资產清单,把自己钓出来,让自己主动联繫他? 林芝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她偏不。 这些矿產,就在里昂那里放著,反而左右也丟不了。 她倒要看看这只死要面子的大猫能忍到几时? 瞧见林芝这副表情,莱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夹紧了腚。 每次林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她要使坏了。 看来,某人要倒霉了。 莱因在內心为里昂默哀了三秒,隨后正了正神色,看向林芝的眼睛,定定地说出了第二件事: “林,孔轩醒了。” “哦?”林芝抬眸,“终於醒了。” 昨天,这位小少爷,用生命为赌,使用惊艷四座的闪击,挽救局面后,就重伤昏迷,一直没有醒,导致她都没法验证一件事。 据莱因所说,孔轩使用的这一招,是她曾经另一位契约哨兵的成名技。 想到这里,林芝看了眼脑海中的系统图鑑。 属於那人的图鑑已经解锁。 【姓名:棲梧】 【精神体:凤凰】 【等级:s+】 【特殊状態:休眠】 和当时伽罗的状態一样,他也陷入了沉眠。 但和伽罗不同。 伽罗休眠是为了强行压製成年期的发情热,而棲梧…… 按照孔轩“去东方救父亲”的说法,棲梧休眠,极有可能是因为体內的污染值已经逼近了彻底畸变的临界点。 看著图鑑上风华绝代的男子。 林芝沉默。 白色长髮如瀑,神色清冷如水。 一双桃花眼,瞳孔是深秋梧桐叶的顏色,暖黄中夹杂著燃烧的火红。 他並不透过图鑑直视她,而是微微侧目,看向別处,內敛又含蓄。 眉心一抹化不开的硃砂,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染尘埃、禁慾到极致的气场。 不得不说,这长相的確极具那种克制又成熟的daddy气质。 可问题是,十年前,这傢伙就已经是自己麾下的s+级契约哨兵了,他到底是从哪弄出孔轩这么大一个娃儿的?! 林芝果断起身:“走,去医疗室。” 这事,她得和孔轩当面確认。 第一百八十七章 他也会舒服吗? 医疗室。 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西方哨塔的小医生,正在整理器材,瞧见门口突然出现的两人,狠狠打了个哆嗦,连忙站直身体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哨塔,从上至下,进行了一轮严格的排查,死了很多人。 而他面前这两位气势惊人的生面孔,应该就是这次血洗行动的幕后之人。 林芝没想到,自己一个长得如此和善的人,还能有一天把人嚇到打哆嗦,於是语气温和隨口一问:“病人怎么样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对面的腿摆得更猛了。 如今的林芝,早已经不是当初刚来这个世界的她了,优越的外形,加上久居上位后,那份从內向外的从容气场,让她无法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压迫感。 小医生害怕自己一个表现不好,也被嘎了,咽了咽口水,慌慌张张地匯报: “报……报告!” “病……病人虽然已经醒来,但由於精神体受损严重……”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惹怒了对方: “抱……抱歉,这个我已经努力了,但现在还没有治疗精神体的医疗手段,所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復。” “但……我相信,如果有嚮导愿意治疗他的话,他能恢復得更快一些。” “经检查,病人还没有被嚮导標记过,如今西方哨塔塔內,有几位任职的嚮导,需要……” 小医生小心地看向林芝询问: “需要我联繫几位嚮导吗?” 林芝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色的帘帐內,孔轩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不用!” “额……我是说,我能自己恢復好!” 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林芝上前,拉开白色的帘帐,没看见孔轩,只看见病床上一个巨大的鼓包。 鞋子在医务室光洁的地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越来越近,在床边站定时,被子的鼓包猛地一僵。 林芝盯著鼓包歪头:“孔轩?” “圣母殿下……”鼓包动了动,里面的声音听上去很低落,还带著点哽咽,像是刚哭过似的,“求您,现在別看我。” 林芝还以为是他的精神体出了什么变故,微微蹙眉:“为什么?” “我……”孔轩吸了吸鼻子,“我现在好丑。” 对於一只爱美的花孔雀来说,变丑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哦。 原来因为这个。 林芝顿时一阵好笑。 在面对温迪戈时,孔轩用生命力挽狂澜。 当时如果不是里昂及时出手相助,再加上最后时刻,她给奶了一口,孔轩已经没命了。 连死都不怕的人,竟然会怕丑吗? “不丑。”林芝放轻了声音安慰,“孔轩,你最后的操作很帅,多亏了你,大家才能得救。” 鼓包內的声音颤了颤:“真的吗?” 莱因给林芝寻了一张凳子。 “真的。”林芝顺势坐了下来,张口就来,“我向来不会以貌取人,你破开温迪戈包围的姿势很帅,这就够了。” 孔轩呼吸一滯,心跳加速。 圣母殿下觉得他……很帅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被子里憋的,他觉得脸颊滚烫,呼吸急促,挣扎了片刻,他终於缓缓拉下了被子。 摘去了华丽的配饰,孔轩穿著素色的病號服,脸色因为精神体的损伤,还有些苍白,但整体来说,和丑根本沾不上边。 唯一违和的地方可能就是…… 原本一头靚丽的头髮,被温迪戈啃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颗非常圆润的脑袋,像个刚出家剃度的小和尚。 平日那张明艷的脸,此时涨得通红,孔轩怯怯地看了一眼林芝: “真的不丑吗?” 原本没什么,但他一露出这种欲语还羞的表情,反而让他更像个清秀可人、惹人欺负的小和尚。 林芝忍笑:“真的。”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不小心破功笑出来,伤了孔轩本就脆弱的自尊心,她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孔轩,你是这次的大功臣,作为感谢,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內的,都可以。” 孔轩眼睛倏地亮起,张了张嘴,又仓皇地闭起来移开视线,连耳根都红透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他想要圣母殿下的疏导…… 其实,不仅仅只是疏导,还想要更多…… 最好是能像父亲一样,给他摸摸头的那种夸奖。 或者是连父亲也无法给的,更加…… 更加什么呢?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想起了,与圣母初见的那天夜晚。 简陋的招待所中,粗糙的隔音根本防不住哨兵敏锐的听觉。 他蹲在墙角听到的,从圣母房中传出,男人隱隱的,那种听起来又痛又爽的低泣。 还有,几天前,在舒克的家中。 虽然他被封去了五感,但事后,那名黑皮男子,脸上不自然的潮红,以及逸散在空气中的余味,都在此刻,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上心头。 他们都看起来很舒服。 疏导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也会舒服吗? 他也想要…… 但不是想要別人的疏导,唯独想要…… 孔轩看了一眼床边清冷的容顏,抿唇,硬生生將內心冒犯的想法都咽了回去。 不行。 圣母是偶像,是神明,是信仰,怎么能任由他在这里隨意肖想? 这太不是君子所为了。 见孔轩一脸难色,林芝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还没想好,通情达理: “你慢慢想,不著急,可以之后想好了再告诉我。” 孔轩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直视林芝,红著脸点点头:“嗯……那就之后。” 寒暄之后,正式进入正题。 林芝收敛了笑意:“孔轩,关於你的父亲,我有事要问你。” 孔轩立刻绷紧了神经,正色:“嗯,圣母殿下,您说。” “你的父亲是棲梧吗?”林芝问。 先要確定,孔轩的父亲,是否就是自己的契约哨兵。 孔轩只说自己的父亲因畸变,陷入了休眠,情况基本与棲梧符合,可从没明確说过他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要是到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那就成笑话了。 “棲梧……” 孔轩愣愣地喃喃念叨了两遍,最终面露抱歉之色: “圣母殿下,我不认识叫棲梧的人,事实上,我不知道我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但他想,父亲的名字一定和“棲梧”同样美丽。 林芝愣住。 身为儿子,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八十八章 还是好烫嘛 孔轩看出林芝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 “我不知父亲叫什么,是因为父亲从没和我说过。” 不仅是名字,关於过往的一切,父亲都讳莫如深。 曾经,他实在好奇,问过一次。 父亲只看向远处,沉默不语,平日那张总是清冷淡漠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几乎快要破碎的表情。 於是,自那次后,他再也不敢多问了。 他低眉嘆气: “或许因为我並不是父亲亲生的,而是中途领养的,所以……父亲与我之间,总是隔著一层什么。” “领养?”林芝精准抓住关键词。 孔轩点点头: “我从小体弱多病,小时候,几乎不能沾地见风,医生说我活不过成年,直到八岁那年,父亲愿意收下我当……” 孔轩突然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而是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脸: “总之,自从跟著父亲归隱山林后,我的身体才奇蹟般地慢慢好转。” 林芝偏过头,与站在一旁的莱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领养,时间线也就对上了。 棲梧的概率更大了。 但依旧不能百分百確认。 名字无从考证,那就只剩下一个最直接、最准確的办法。 林芝抬眸,直视孔轩,主动开口: “孔轩,不介意我给你做个精神疏导吧?我想通过你的精神图景,確认一件事。” 疏……疏导? 孔轩猛地僵住了。 他刚刚才拼命压抑下去的、觉得遥不可及的奢望,竟然……竟然就这样突然降临,这对吗? “这……我……” 泼天的富贵突然砸下来,砸得孔轩头昏眼花,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如果马上答应,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 急不可耐,火急火燎的,有悖於君子所为。 被父亲知道了,定是要手心挨板子。 林芝见孔轩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也能理解。 毕竟是个没有经验的初哥。 据他自己所说,小时候病弱不见风,之后又隨著父亲在山里隱居。 別说疏导了,恐怕连其他嚮导的面都没见过。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邀请,本能地感到慌乱也在情理之中。 说来也奇怪,她目前遇到的哨兵,似乎都对第一次,有种莫名的执念。 就好似,给出去了,从此身体就不再纯洁。 作为一个看重效率的实用主义者,林芝对此表示非常不解。 就是疏导而已,又不是其他什么会掉节操的事。 “確定不要我的疏导吗?疏导后……” 林芝瞄了一眼孔轩光洁的小脑门,似笑非笑地劝说: “精神体恢復,你的头髮,大概也能长得更快一点?” 孔轩脸颊刚刚才褪去红晕,再次腾地烧了起来。 果然! 圣母殿下果然还是嫌弃他现在的样子! 也是。 谁会喜欢一只无毛的禿孔雀?! 这一下,孔轩彻底把矜持拋到脑后。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然,伸出双手,手腕併拢,极其郑重地递到了林芝面前。 “圣母殿下,那就拜託您了。” 孔轩紧紧盯著林芝的眼睛,声音发颤: “我……我是第一次,求您,稍微轻一点。” 林芝看著孔轩举到自己面前的一双手,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动作什么意思? 是要自己把他銬起来吗? 果然是初哥,连被疏导该摆什么姿势都不知道。 不过,初哥也有初哥的美。 这种乾乾净净,任人摆布的生涩感,也就只有初哥才有,颇为有趣。 莱因早已经识趣地退到了白帘之外,將无关人员清出去,並贴心地將白帘拉了起来,守在外面警戒。 此时帘帐內,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芝好心情地反手握住孔轩的手腕,將其带向自己,压低声音安抚: “放心,我会轻轻的。” 调教……不,治疗初哥,她大大的有经验。 在孔轩逐渐睁大的眼中,林芝主动倾身,用额头贴上他的,释放出精神力。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林芝的气息將孔轩尽数包裹。 孔轩的身体轻轻发颤。 终於……终於切肤地闻到了。 浓郁的青草味,带著某种说不出的暗香,像花,像果实,成熟又醉人,只是吸入一口,身体就已经酸软。 孔轩头脑发昏,身体僵住,连眨眼睛都不会了,漂亮的凤眸就这么呆呆地睁著,眼尾已经不可遏制地泛起了一抹潮红。 看著真的很不聪明。 林芝轻笑一声,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勾了勾,耐著性子柔声: “闭眼。” 孔轩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闭上眼睛,长睫止不住地颤抖。 世界陷入黑暗,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孔轩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 进入孔轩的精神图景后,林芝没有停顿,熟练地展开精神力。 这一次,验证为主,疏导为辅。 所以,她大概只用三分力,算得上是十足地温柔有耐心。 可就算只是三分力,对於孔轩来说,也是从未体验过的。 原来……被入侵是这样的感觉。 难怪那天在房间,那个叫暉月的哨兵,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曾经他还觉得未免太夸张了。 到底是有多忍不住,才会连声音都克制不了? 直到此刻,轮到他自己了,才发觉其中的厉害。 庞大的精神力挤入精神图景,丝丝缕缕地碾过去,將紧绷的地方一点点撑开。 从小父亲就教导他。 君子端方,无论面对什么,都必须保持克制,坚守礼仪。 可他总是学不好,做不到如父亲那般时刻优雅。 对不起,父亲,这次,我又让你失望了。 在最该保持从容的时刻,他偏偏什么礼仪也想不起来,整个大脑都被一种酸爽犁透了。 身体不是自己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的,就连眼泪也不受控制了。 朦朧中,孔轩甚至呆呆地想: 那个叫暉月的哨兵真是厉害,被圣母殿下这样对待,竟然还能忍住只发出那么一点点声音。 林芝懵了,差点没进行得下去。 这才哪到哪儿啊? 她第一次见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能有孔轩这么娇气、耐受能力这么差的哨兵。 就像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全身的皮肤都娇嫩,就连正常水温的洗澡水都承受不住,只是沾了沾水,就哭天喊地诉说自己烫,只留一头雾水的大人,不断降低水温。 ——还烫吗? ——不行……烫…… 见他可怜巴巴地打著颤,大人林又调低了些。 ——这样也烫? ——唔,还是烫……我受不住的……求您…… 大人林自己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温度,怀疑人生。 ——这都快调成冷水了?还烫啊? 孩子孔,支支吾吾地。 他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碰到水,身体就一阵激灵,像是有条件反射似的,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还是好烫嘛…… 林芝额角青筋跳了跳。 要是总被这娇气的初哥牵著鼻子走,今天这“澡”是铁定洗不成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於是林芝,自己感受了一下水温,確保这不会伤到他后,沉默地將其一把按了下去。 不管他再怎么哭闹,也不起身,不鬆手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来凡间渡劫的仙君 “咳咳……咳……” 昏暗的罗缎帘帐內,传出隱隱的咳嗽声。 “宣儿?还好吗?” 女人焦急走近的声音。 半透明的帘帐渐渐透出人形。 下一刻,纤长的手掀开帘帐。 天光照进来。 帘帐外,是个拥有东方面孔的女人,眉目清浅,秀气温婉,虽衣著朴素,但依旧难掩气质,乾净又妥帖,是个难得的美人。 仔细端详,精致的眉眼与孔轩足有七分相似。 林芝瞭然。 这应该就是孔轩的母亲了。 而她刚刚喊的宣儿…… 林芝的视角转向帘帐內。 三层缎锦之下,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漂亮的小脸蛋透著病態的白,刚刚剧烈的咳嗽,也不见半点红晕,消瘦不见肉。 小傢伙身体显然难受得厉害,但他却硬是没在母亲面前流露半分,反而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软糯灿烂的笑来,懂事地安慰道:“母亲,宣儿没事。” 是孔轩。 不。 准確来说,现在应该叫他孔宣。 孔轩曾提过,他原本的名字是个“宣”字,后来是他的父亲做主,改成了如今的“轩”字。 当时她还不知道领养的事。 现在想来,他说的那个给他改名的父亲,大概率应该是养父。 女人满脸心疼。 儿子的情况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都怪母亲,你身子本来就弱,如今又跟著我一起舟车劳顿……” 想起自己的遭遇,女人脸色黯淡,眼眶湿润。 原以为遇上了良人,没想到,竟是帝王家。 抱著侥倖心理,在那吃人的地方,磋磨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母亲,不要为了宣儿难过。”小孔宣伸出小手,拉住母亲,小小的眉头因为担忧而揪成了一团。 女人回握住他,在孩子的安慰下,內心获得了一丝安定。 好在她如今及时抽身,往后的日子,哪怕再艰难,她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护住她的宣儿。 女人深吸一口气,將眼泪憋了回去,温和一笑:“宣儿,你猜我请来了谁?” 她侧身,露出身后背著药箱的一名男子。 “是附近最有名的郎中,喝了药,身体马上就能好了。” 她让开了点位置给郎中:“大夫,拜託您了。” 小孔宣撑著床板打算坐起来行礼,却被走上前的郎中按住了肩膀: “小公子,躺著便是。” 郎中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恐怕不是简单的风寒,再上前一摸脉象,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大夫,怎么样?”女人焦急询问,“您只管开方子。不用顾忌银钱,再名贵罕见的药材我都出得起,只要能养好我儿的身体!” 郎中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嘆气摇摇头: “夫人,老夫便直言了。小公子这脉象沉疴难返,底子早已烂透,恐怕……活不过成年。” “你胡说!”女人大惊失色,“宣儿不过是偶感风寒,你到底会不会看病?怎能如此空口咒人?!” 看那样子,“庸医”两个字,已经快骂出来了,只是骨子里的教养,让她把字吞了回去。 老郎中神色平静,显然已经对眼前这副光景很熟悉了,他都已经被不知多少人骂过庸医,甚至还被泼过粪水,这妇人已经算是其中好的了。 只是,再有权有势的人,迟早都得面对现实,病痛面前,人人平等。 他没有恼怒,只是淡淡问道: “敢问夫人,您当年怀胎之时,是否长期服用过阳果?” “从未听说。”女人不安地问,“那是什么?” “一种被污染而形成的畸变植物,短期服用,能增强气血,强固体质,是一味十分名贵的御用中药。” 说到“御用”两个字,郎中眸光一闪,显然是认出了母子两人的身份。 但说完了好处,该说坏处了。 郎中话音一转: “但如果长期服用阳果,特別是在怀孕时服用,不仅侵害身体,甚至会把污染移给胎儿。孩童落地,先天根基便是亏空,隨著年岁增长,心肺会日渐衰败。” “小公子如今的症状,与阳果中毒如出一辙。是以我才直言,这孩子很难撑到成年。” 林芝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 自己都到了废土,还能碰上中医。 而且,看上去,这中医还根据废土的实情,进行了適材的革新。 竟然把畸变植物以作药用。 这一听就是正经中医啊。 女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惊骇地踉蹌一步,扶住帐沿跌下来,抱著孔宣,泪水轰然滚落: “可怜的宣儿,是我的错,你本应该是个健康的孩子。” 的確,她是用了补气血的药。 是那个男人给的。 原以为是恩宠。 哪想到,那男人竟狠心至此,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她生出健康的孩子。 “我要去皇城……我要去找他算帐!” 女人的衣袖被小孔宣牵住: “不,母亲,別去!那吃人的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宣儿不想你出事。” 只是大声说了几句话,小孔宣就大喘了好几口气,缓过劲了,才继续低声宽慰: “母亲,能活到成年,宣儿已经很满足了。母亲,不哭。” 听到孩子这般懂事的话语,女子又是飆出几行清泪,抱著他,自责到不能自已。 林芝嘆息。 听到这里,她也大致清楚了孔轩原本的身世。 芬里尔曾和她说过,东方原本被一座世袭制的古国统治,在联邦还未成立前,是当时大陆上,最大、最具威望的国家。 而孔轩,应该就是这古国的小皇子了。 难怪她总觉孔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感,原来不全是后天形成,还有先天的缘故。 可惜…… 林芝看了一眼床上可怜的小孔宣。 虽然是皇子,但他的出生並不受期待,还未出生,就遭受毒害,有了先天早夭之相。 不过好在,如今的孔轩看起来十分健康,身体应该是好全乎了。 至於怎么好的…… 画面转变。 风雪漫天,长身如玉。 林芝被眼前这一幕美得微微一愣。 男人在系统图鑑上的立绘已经很美了。 此刻直面真容,再配上唯美的雪景,简直又美上了一层天阶。 白髮如瀑,肤色如玉,眉目冷冽,暖黄色中夹杂著火红的瞳孔,不染凡尘悲悯地看过来,像个从天而降,来凡间渡劫的仙君。 两人的视线,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在此处对上了。 林芝暗暗確认,果然是棲梧! 第一百九十章 会穿小裙子吗? 大雪封山,银装素裹。 一片雪白中,突兀地出现一个移动的小黑点,十分显眼。 女人手中抱著孩子,风雪落了满身。 大雪中进山,不容易,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小孔宣冻得声音都僵硬了:“母亲……回去吧,再这样走下去,你也会……” 你也会没命的。 女子疲惫的眼中闪过一息倔强的火光,脚步未停: “不、不回去,宣儿,找不到人,母亲陪你一起死。” 进山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不可能就此轻易放弃。 可是,三千大山,无穷无尽,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留情。 脚步越来越重,越来越慢。 在这样的生命禁区里,若无奇蹟发生,风雪很快就会將她们母子无声无息地掩埋。 白皑皑的山林中,突然出现一黑一白两道纤长的身影。 黑衣男子,长相极为邪气,虽然是墨发墨瞳,但那黑色並不纯粹,在雪地的折射下,隱隱浮现出五顏六色的绚丽流光。 他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母子俩,似笑非笑地侧过头: “柳生,竟然真的有人在这种天气进山,他们快要没命了,你有感觉吗?” 被他唤为柳生的白衣男子,头上戴著一顶醒目的红色冠羽,面容冷峻,身姿挺拔,双臂抱胸,一侧的手臂里夹著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听到同伴的调侃,柳生紧紧皱起眉头,盯著女子,没做回应。 女子眼睛倏地亮起。 突然出现的两人衣著单薄,就算在大雪中,依旧从容。 她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有著落了。 还没等她开口自我介绍,柳生已经冷声道出了她的身份: “墨辞,她是曾经宫里的人。” “哦?” 黑衣男子,也就是墨辞,饶有兴致端详一番: “这么一看,確实眼熟,应该是前年被贬的那位,这么说来,她怀里的……岂不就是前朝残留的皇嗣?” 说到这里,墨辞恶劣一笑,眼底红光闪烁:“直接杀了吧?” 女子脸色瞬间惨白,抱紧了孔宣:“不,不要……” 柳生“嘖”了一声打断墨辞的恶趣味: “別自作主张,把他们交给主上定夺。” 柳生白袖翻转,原地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鹤。 它展开羽翼,一阵白色疾风卷过,原地只剩飘零的风雪。 群山万壑,一跃而过。 再次落地,他们已在一片亭台楼阁之中。 楼阁悬空建於悬崖之上,非人力可达。 如果不是柳生与墨辞有心发现,带二人飞上来,他们已经没命了。 林芝就是在此刻,与棲梧重逢的,也不怪她会產生仙君的错觉。 犹如仙境的地方,住著仙君也很合理吧? 成功见到人,女人没有丝毫犹豫,抱著怀中的孩子“扑通”一声长跪在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声音颤抖悽厉: “大人,请您……求您救救我儿。” 女子已经儘量將小孔宣抱得更紧一些,免受风寒。 但身体孱弱的孔宣依旧脸色惨白,几乎毫无血色。 寒气入体,他此刻连呼吸都很微弱,像是隨时都要过去,只有最后一口气吊著。 棲梧眼眸微动,瞥了一眼,面色如常,未有动容,嗓音清冷,听不出情绪起伏: “你应该知道前朝是谁灭的吧?” 女子浑身一颤。 她当然知道。 眼前这个俊美如神祇的男人,正是主导者之一。 皇室,也被此人杀得七零八落,十不存一。 她和孔宣因为被贬,才逃过一劫。 如此把自己送上门,说不定会丧命。 可不上门,孔宣的身体也快撑不过去了。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 女子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陈述: “大人,我知您对皇朝恨之入骨,我同样也是,知道皇朝破灭的消息,我开心地恨不得庆祝三天三夜。” “可这孩子是无辜的!从他出生开始,那个狠毒的男人就从未看过他一眼,甚至亲手下毒盼著他死。这孩子对前朝没有半点依恋,更不会对如今联邦的统治造成任何威胁……求大人,救他一命!” 山风呼啸,鏤空的亭中却温暖如春。 桌上的茶水古怪地冒著热气,似乎永远不会冷却。 亭中男子的眼神,与热气腾腾的环境相反,依旧没有任何情感流动,冷冷落向庭外的空白,显然没有被打动。 默默等在长亭外的墨辞,用胳膊肘懟了懟身侧的柳生,悄然道: “他们要被主上赶出去了,你有感觉吗?” 柳生对他烦不胜烦,“嘖”了一声侧身躲开他的肘击:“闭嘴,用你说。” 听到外头两人的低语,女子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观察著亭中男子的脸色,脑海中疯狂闪过关於这位大人的所有传闻,最终,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声开口: “大人,如果您不知怎么处理,不如先留著这孩子,等圣母大人回来做定夺,我相信她一定马上就能回来。” “她那般慈悲,定然也不愿看到前朝的罪恶,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圣母”这两个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棲梧眼中终於出现一点点的色彩,转过来,盯著她,微微眯起,眼中似乎隱隱有火苗跳动。 墨辞和柳生也双双愣住。 过了半晌。 墨辞“哦吼”了一声:“密码正確。” 当然最后这四个字,他是在心里说的,恶劣如他,也不敢在主上面前公然调侃。 “孩子可以留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棲梧终於缓缓开口: “但从今往后,你们之间亲缘彻底斩断。他,不再是你的孩子……” 女子大喜过望,眼泪夺眶而出:“好。” 只要宣儿能活下去,断绝亲缘关係也没事。 “听我说完。”棲梧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地拋下了一枚重磅炸弹,“他会成为我的养女。” “养……女吗?”女子整个人都懵了,“大人的意思是,要將我儿……阉了吗?民女绝无冒犯之意,只是想知道原因……若是不便透露,民女也绝不多问。” “他的命格,成年以前,无法做男子。” 棲梧的脸色虽然依旧看不出喜怒,但他却一一回答了女子的问题: “要想活命,必须当女子养,不会阉,成年后,再做回男子便可。” 女子立刻喜形於色地跪拜下去:“谢大人救命之恩!谢大人恩典!” 此时,孔宣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依旧努力撑著眼皮看向母亲,眼含泪水,弱弱地呢喃:“母亲……” 女子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小脸:“傻孩子,以后……不要再叫我母亲了。跟著大人好好活下去,他今后是你的父亲,一定要敬重他。” 从今往后,他们之间应该很难再见了。 但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这就够了。 棲梧收回视线:“墨辞,送她下山,柳生,將孩子抱去里屋。” 隨著两声恭敬的“是”,离开母亲怀抱的小孔宣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一沉,彻底晕死过去。 回忆也戛然而止。 林芝恍然。 难怪…… 孔轩刚刚和她说起自己的过往时,磕巴了一下。 ——“父亲愿意收下我当……” 后面的,他没有说下去。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看来,原来是不好意思说。 养女…… 林芝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会穿小裙子吗? 如今,她已经验证了孔轩的父亲就是棲梧,可以隨时抽身离去。 但林芝鬼使神差地没有收回精神力,指尖微动,再次徐徐展开,沉入记忆更深处。 咳咳……也不是特別想看小裙子,主要是疏导还没完成。 第一百九十一章 加麻加辣 午后。 荒漠毒辣的阳光,经过层层百叶窗的分隔,洒入医疗室时,竟变得柔和起来。 原本充斥在这里的消毒水味,已经全部消散,转变为某种草木植物特有的浓郁暗香。 四周安静,只有白色的帘帐后,传出一声声抽泣和囈语。 破碎,沙哑。 偶尔还夹杂著几句难以控制的哽咽求饶。 像是要坏了似的,颤抖地昂扬著。 但尾音又变调,变成了类似吞咽的甜腻水声。 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痛居多,还是爽居多,又或是两者都有。 可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始作俑者没有因此停手的意思,无情地將人压制束缚,继续予取予求。 所有的声音,都没入哨塔特製的隔音材质中,逐渐消散於无形。 没有人能听到。 就算有人能听到,也不会来救。 对於哨兵来说,这本就是一场顶级的无上奖赏。 “唔——” 隨著一阵战慄,床上的哨兵猛地仰头,露出修长,透著薄汗的脖颈,脆弱,绷紧。 双手被粗壮如荆棘般的树根绑在床头两侧,无法动弹。 於是全身的劲只有往一处使。 (月要)部,弹出一道弯弓似的弧度。 將坐在他身上的嚮导也带动著拋起。 疏导结束。 林芝睁开眼,一低头,就看到全身瘫软,像被暴风骤雨狠狠洗礼了的孔轩,咯噔一下。 一个没注意,好像又下手重了。 只是短短一刻钟的治疗,孔轩的头髮竟已恢復了两成。 生命树的生命能量一定是强烈得逸散出来了,才能达成此等堪称神跡的治疗效果。 这些新长出来的,没有经过打理的紫色短髮,无序地披散在耳后,其中几缕被汗水浸湿,半遮住面颊。 孔轩侧头晕在枕头上,看不清全脸,只能看见一个挺翘的鼻尖,以及发帘下隱隱露出的潮红色脸颊。 林芝抬手撤去精神力。 那些束缚著孔轩四肢的生命树残肢瞬间化作绿莹莹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可哪怕恢復了自由,孔轩依旧维持著大字型躺著,双手无力举著,做出投降状。 他微微只张著嘴,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呼吸间,喉咙不受控制地溢出(口耑)。 显然是还没从余韵中清醒。 连动也不会动了。 “孔轩……孔轩?醒醒,没事吧?” 林芝俯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摆正。 正面比侧面视觉衝击力更强了。 原本骄傲明艷的漂亮凤眸,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水光瀲灩地半闔著。 眼尾是红的,睫毛还在颤抖,泪水顺著眼角滑落,渗入枕头。 不仅是泪水,还有汗水,嘴角的涎水,乱七八糟。 十几分钟前,脸色仍然苍白的人儿,此时已经完全绽放,像一朵在雨夜中,被浇灌了一夜的白色马蹄莲。 外层花苞看著乾净又纯洁,可一旦被层层剥开,就能发现,內部的紫色肉穗饱满挺立,在阳光坠著一串串晶莹地水珠,魅惑,张扬,曖昧。 哪怕是造成眼前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著名种花人林芝,都不禁惊了一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怎么会这么……惨? 瞧著可怜。 但也极为漂亮。 林芝不禁又想起了刚刚在记忆中看到的,不禁感嘆: 这张脸,真的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孔轩是改过名。 但不止改过一次。 被棲梧收为养女后,便从“孔宣”改了个女名“孔萱”。 一直到成年,才又改为男名“孔轩”。 满打满算,他叫女名的时间,要比男名还长。 小时候的他五官还没彻底长开,骨架也小,穿女装毫无违和感。 但和林芝预想中的那种,仙气飘飘的群罗缎锦不一样。 他穿的是那种没有腰身的厚布袄。 仙居虽美,但立於悬崖峭壁,一年四季都很冷,为了养好身体,他每时每刻都必须裹得和球一样。 不仅没腰,也没脖子。 一圈白色的动物皮毛围脖,簇拥著一张精致苍白的小脸。 再加上他头上扎著的两个,类似哪吒的小髮髻。 整体已经不能单纯得用漂亮来形容了。 而是萌! 是那种让人看到,就会妈咪心泛滥的萌! 此等萌物,林芝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读书,锻炼,修行…… 每一个阶段都各有各的萌。 一开始是柳生和墨辞轮番带著教导。 后来他意外觉醒了孔雀精神体,便由棲梧亲自带在身边。 小不点一个,紧紧跟在白髮飘飘的棲梧身后,两条腿要飞快地倒腾,才能跟得上前面正常走动的男人。 春夏秋冬,隨著年龄的增长,孔萱越来越健康。 但与之相反。 棲梧的身体却愈发糟糕。 等孔轩成年的那天,棲梧已经许久没有再出现了。 最后一段记忆。 孔轩已经长成了如今林芝认知的模样,褪去稚嫩,五官俊朗,风神俊秀。 他定定地望著眼前的木门。 木门紧闭,无法窥见其中的光景。 只能透过细细的门缝,瞧见一点点如雪一般的白羽。 “父亲,我听说传说中的圣母回来了。” 孔轩拉紧了肩背上的木头箱子,喃喃细语: “她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我去寻找,马上就回来。” 回忆结束。 林芝又俯身上前了一些,一手撑著床铺,一手轻轻拍拍孔轩的脸: “孔轩,醒醒。” “孔轩?” 一声声温柔的唤醒,终於让孔轩一点点找回了理智。 空气猛地灌入肺部。 眼神聚焦。 意识回归。 一睁眼就是林芝近在咫尺的脸。 孔轩先是一愣,隨即逐渐睁大眼睛,慌乱地伸手遮住自己下半张脸。 他刚刚……一定好丟人! 而且,圣母殿下一定看到他小时候的模样了。 唔…… 刚刚的余韵还没完全褪去,新一轮更大的羞耻又翻涌上来。 然而,更让他羞耻到几乎要爆炸的,是他们此时此刻的姿势。 孔轩红著眼睛垂眸。 圣母殿下,怎么坐上来了? 腹部传来的软软的压制力,不重,但存在感却重若千钧。 隔著单薄的衣物,绵软的躯体与紧实滚烫的肌肉,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 小孔雀全身都烧红了,眼神闪躲,根本不敢动,只能弱弱地结结巴巴道歉,也不知道具体在道什么歉: “圣……圣母殿下……我……太失礼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芝垂眸。 瞭然。 因为某只耐受度极低的小孔雀,又哭又闹又挣扎不接受疏导,她才压上来的,后面又这样那样,所以忘起来了。 “孔轩。” 林芝笑了一声打断了语无伦次的孔轩。 “嗯?”孔轩湿漉漉的凤眸眨了眨,萌萌地看过来。 林芝坏心眼勾唇,给眼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形继续加麻加辣: “告诉你一件事,你父亲棲梧,是我的契约哨兵。” “你说,你该叫我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开始变態 骄阳万里,是个远行的好日子。 荒野之上,轰隆的嗡鸣声,一辆辆巨型越野的轮胎碾过黄沙,留下一长条车軲轆印记。 但不过片刻,这些痕跡便被荒漠的烈风抚平,仿佛,所有的人或事,都无法给这片荒漠,真正地留下印记。 繁盛或衰败,正义或罪恶,財富或贫穷…… 都不过是皑皑歷史,终將尘归尘,土归土。 旧的篇章抹去,新的一页正在展开。 车內。 林芝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从莱因手中接过一份清剿名单,那是舒克刚刚发来的。 一只尖嘴胡狼,乖乖地趴在她腿边。 不是谁,正是阿努比斯变的,仗著自己s+的精神力,正肆无忌惮地给她做狗。 神话种的缘故,和一般的胡狼长相有很大的差別。 通体犹如暗夜般幽黑,脖子上,耳朵內,流转著暗金神纹,看起来神秘又高贵。 胡狼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其实立著耳朵,时刻都在警戒。 狗狗如此之乖,主人岂能让狗狗失望? 林芝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划过报告上的组织名称。 这些,全都是曾经和基金会有过牵扯的组织。 她说过,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说到就会做到。 其实最好是能再待上一段时间再走。 新发现的幽灵矿脉,產量惊人,开採刚刚开始,正是忙碌的时候。 西方哨塔也才刚刚接管,远远没有到稳定的地步。 但形势所迫,她不得不走了。 其一,新兴研究所的人,迟早会收到消息。 西部战略性的丟失,对他们损失极大。 他们必定会集结力量来西部。 目前她的人手不全,和他们正面硬刚,不是明智之选。 林芝打算迂迴,先將人手集结了,再彻底一口气端掉这个组织。 其二,是中央哨塔。 西方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甚至连塔主都被她连根拔起,中央哨塔的那个男人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还没派来使者,就连一则过问的通讯也没有。 很古怪。 孩子不吭声,一定是在干坏事。 总之,忒修斯,也不是她现在想碰上的人,还是趁早溜了。 最后,是棲梧。 从孔轩的记忆来看,棲梧的畸变似乎挺严重的,都已经维持不了人形了,得赶紧去奶一口。 钱没了还能再赚。 可人没了,就得花时间修復灵魂碎片,重生还有15天的衰弱期。 为了区区一个极乐城,牺牲她极为宝贵的时间,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林芝侧脸瞥了一眼孔轩。 漂亮的青年,此时正侧身坐著,倚著椅背,撑著脑袋,看著外面千篇一律的黄沙,看得极为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刚刚新长出来的头髮,被他自己精心打理过了,扎不起来,便利落地夹在耳后,平整地垂落在肩膀。 明明他们就要去东方,救他的父亲。 他也要完成此行的目標了。 可他瞧著却並没有特別高兴。 確切地说,那天疏导完后,就瞧著非常不对劲了。 经常魂不守舍,不仅走路撞到人,喝个水也能被呛到。 少男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林芝也不去理他。 她还有一件其他要紧的事。 如今,她的势力已经发展起来,不用再考虑去南方的事,不靠八岐,她自己就能通过商业合作的方式,联繫上该联繫的人。 林芝將报告放到一边,抬眸看向莱因: “棲林商会那边有回信了吗?” - 与此同时。 一处奢华的房间中,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听著极为悽惨。 可怜的克莱姆还没走进去,就狠狠打了个哆嗦。 唉—— 本来日子就艰难,如今圣母不见,boss的性子更阴晴不定,极难伺候。 克莱姆夹紧了尾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敲响了房门。 里面的惨叫声没有因此停下,但门却自动开了。 顺著门缝,惨叫声从里面毫无保留地传出来,听著更悽厉了。 克莱姆瞬间明白了boss的意思,颤颤巍巍地推门而入。 房间里,没有想像中的那种血腥场景。 俊美如妖孽的男人,正懨懨地躺在黑色的沙发內,双眼空洞,眼下青黑,好似魂儿都飞走了。 原本靚丽的头髮乱糟糟的,蜿蜒地垂落在地板。 从背后看,全身好似都散发著某种黑烟,像个高级的污染物。 不对! 克莱姆瞪直了眼睛。 不是好像,是真的在冒黑烟! 但不是boss散发的黑烟,而是他手中的某个东西。 那东西约莫手掌大小,正被boss紧紧捏在手中,无法动弹。 长得极丑无比,像人参,有触鬚,从正面看,隱约能看出肉堆起来的眼睛和嘴巴。 竟然是某种畸变植物! 它本来应该是有毛的,但已经被boss扯禿嚕皮了,只剩下脑袋上仅剩的几根。 此刻,这仅剩的几根也岌岌可危。 修长的手指扯出其中一条,猛地用力拔出。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 黑毛消散在空气中。 千城低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幽幽响起: “找不到。” 紧接著,又一根被拔起: “找得到。” 瞬间明白boss在玩什么的克莱姆识相地闭上了嘴,默默吐槽: 怎么什么事到了boss手里,都开始变態? 別人家是扯玫瑰花瓣,boss是扯畸变植物。 从外头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某种残忍的酷刑。 伴隨著一阵阵的惨叫声,终於等到最后三根。 倒数第三根。 “找不到。” 克莱姆屏气凝神,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根找不到,那最后一根岂不是…… 他都能看出来,聪明如千城,又怎么能不知道呢? 倒数第二根。 男人的声音沉下去: “找得到。” 面对最后一根独苗,千城的指骨渐渐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將那畸变植物直接捏碎。 而那畸变植物也像是真的能感觉到痛似的,悽厉声也更大了,疯狂喷涌的黑烟呛得克莱姆狠狠咳了几声: “boss!別捏了!这方法不可信啊!您肯定能找到圣母的!” 悽厉声戛然而止。 千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波澜的幽深眼眸锁定了他。 完了。 惹火上身了。 克莱姆欲哭无泪,赶紧转移话题说正事:“boss,有大生意!商会有笔特殊合作指名要找您亲自確认!” 听到是商会的破事,千城毫无兴趣地垂下眼皮,懒懒吐出一个字:“说。” “西部哨塔的消息,”克莱姆语速飞快,“他们说西部新开採了一座大型幽灵矿脉,未来需要运往大陆其他地界。运输渠道方面,他们点名要和棲林商会洽谈。” “西部?”千城微微眯眼,“运输不一直都是他们哨塔自己负责吗?” 他之前不是没尝试过把手伸进西部,但那只討厌的白虎在西部,阻力极大。 而且,荒漠运输,回报率低,他嫌麻烦,乾脆懒得蹚那滩浑水。 如今怎么又突然变了风向? 千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最近……西部的动静,是不是太大、太反常了? 克莱姆挠头: “这就不知道了,但对方態度很强硬,要求必须与您直接通讯详谈。” 否则,他根本不敢拿这种琐事来烦处於暴走边缘的boss,底下的人,已经足够处理好。 千城的內心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一把扔掉手里半死不活的畸变植物,猛地坐起,原本死气沉沉的眼底迸射出精光: “那还等什么呢?现在就通!” 克莱姆被boss的突然暴起嚇了一跳,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通讯器的回拨键。 - 荒野,越野车內。 莱因刚准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车內就响起了震动声。 他愣了愣,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后,微笑著交给林芝:“来了。” 接到手里,林芝眉梢微挑:“神了,这么巧吗?” 没有犹豫。 接通。 双方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 “……” 如果不是能清晰地听到扬声器里传来对方略显急促、压抑的呼吸声,林芝差点以为对面没人。 对面的人在等,等她先开口。 林芝勾起唇角: “千城,不说话,我掛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聊骚 熟悉的声音,顺著听筒清晰地传过来。 千城的眼眶立刻红了: “別……別掛!母亲,你在哪?” 联想到刚刚克莱姆说的…… “是西方哨塔吗?” 母亲怎么会到西方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方最近的骚动都和母亲有关吗? 母亲现在有危险吗? 她身边都有谁在啊? 不会又有新的男人? 西方……那只臭老虎在。 他们不会已经见过,並且重归於好了吧? 那!还!得!了! 千千万万个疑问,在短短一瞬间,飞速划过千城的大脑。 想到最后,他几乎要急得原地蹦起来。 但因为当年和白虎纠葛,某只狐狸做贼心虚,只能秘而不宣,最后匯成一句话: “我现在就来找你。” “不在西方哨塔,已经走了。” 林芝听出了千城话语里的焦急,淡定地一个个回答他的问题: “你不用来,来了也不赶趟,直接去东方,我们在那里匯合。” “不用担心,我现在身边有哨兵。” “不会有事,都很靠谱。” “你认识的,莱因,阿努比斯。” “对啊,他们两个还活著。” “嘖,其他哨兵,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 “当然是去东方救人。” “对,就是他。” …… “是忒修斯。” “你可別衝动,回头我要亲自去找他。” …… “嗯,西方塔主是研究所的人。” “幽灵矿脉是真的,但是说来话长。” …… 千城事无巨细,什么都要打听,什么都要问,恨不得顺著通讯器爬过来,把她身边连人带物,盘问个底朝天。 林芝果断开口叫停。 再由著他的性子问下去,这电话粥怕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行了,其他的等到了东方再细说。你记得把我的消息通知其他人,让他们也去东方找我。” 千城肯定有办法联繫到其他人。 林芝懒得亲自点对点通知。 同样的话,得说好几遍,不如让千城帮她通知下去。 不会指挥人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电话那头,千城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笑得狐狸眼都弯起来了,整个人都泛起春情。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甜腻到拉丝,曖昧至极: “所以,母亲,我是你第一个联繫的哨兵吗?” 林芝马上就懂了千城的小心思,但也没戳破,轻笑一声,如实回答:“是啊。” 因为你最方便联繫。 千城才不管什么原因。 母亲越过了其他人,甚至都没有先联繫芬里尔,第一个联繫他,这已经足够他偷乐一整年了。 她甚至还放权,让自己负责联繫其他人,这怎么不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呢? 这种被母亲需要,被她放置在首位的感觉,简直让人上癮。 “放心,母亲,我会通知到位,不过——” 千城拉长了音调,趁著这次难得的机会,继续黏黏糊糊撒娇: “要是见面的时候,能第一个获得亲亲,那就更好了。” 真是粘牙啊。 林芝如是感嘆。 要是顺著千城来,他一定会更加得寸进尺。 眼见著通话时长要奔著半个点去了,林芝故意嘆口气,漫不经心道: “早知道就先联繫芬里尔了,他一定没那么多要求,做一点事,就要这要那的。” 千城哪能听不出来林芝是逗他,才故意这样说的。 但这的確逗到他的死穴上了。 千最不经逗城,立马收了神通,撇著嘴戚戚哀哀: “林,我开玩笑的。” “不要第一个亲亲了。” “你別去找他,我能做好……” 又是道歉,又是保证,生怕林芝真的绕过他去联繫芬里尔。 “我也是开玩笑的,知道你能做好。” 林芝也是推拉高手,给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糖: “等见面,少不了你的好处,不止亲亲……” 千城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战慄: “好,林,我会一直期待著,直到和你见面的那一刻。” 通话结束。 克莱姆亲眼见证boss一夜回春。 刚刚还颓废至极的男人,此刻,整个人都红光满面。 通讯掛了,仍在深深回味。 一会儿眼角泛泪,一会儿低低闷笑,紧接著,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眯著眼睛,全身都兴奋得直颤抖,就差没满地打滚了。 克莱姆早已经习惯boss的神经质,眼观鼻,鼻观心,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等待boss平静下来,给他下达新的指令。 半晌,千城终於从粉红泡泡里回过神。 他神清气爽地站起身,一脚將刚才那株饱受摧残的畸变植物踢到角落: “这方法果然不准,克莱姆,我要洗漱,把服装、美容和髮型师都叫过来。” 他必须以最好的状態去见林。 听林刚刚在电话里的意思,似乎又多了几个来路不明的哨兵。 可恶,既然无法阻挠林收下更多哨兵,只有想方设法,在自己身上做文章,艷压全场! 克莱姆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boss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是遵照圣母的指令赶紧联繫其他大人,没想到竟然是先臭美。 但他也不敢多问,只埋头应下来:“是,那联繫的事,需要手下……” “不需要,我自己来。” 还没等克莱姆把话说完,千城就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且荡漾的弧度。 这种能嘚瑟的机会千载难逢,他怎么可能假以他人之手,必须亲自,一个一个联繫过去。 而且……通知也不用太著急。 得卡著时间点,確保自己才是第一个赶到东方,见到林的人。 - 荒野,越野车內。 林芝按掉了通讯器,隨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 千城说话太黏糊,听得她耳朵都要流蜜了。 通讯掛了,林芝才注意到车厢有点过於安静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刚刚和千城通话,她虽然没开免提,但…… 车里坐著的这几个男人,全是五感敏锐到变態的顶级哨兵。 对他们来说,开不开免提,根本没有任何区別,都一样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芝揉著耳朵的手微微一顿。 也就是说,除了那些要紧事,还有最后的聊骚环节,千城那些黏黏糊糊的撒娇、爭宠,这几个人都听到了。 莱因面色如常地从她手里接过通讯器收起来。 黑金色的胡狼,依旧在假寐,只是抖了抖耳朵,显然是对电话里那只“男狐狸精”的做派嗤之以鼻。 他们两个都认识千城,早已深諳他的厉害。 至於暉月,大概是孕夫的关係,本来坐车就晕,听到通讯器对面之人的厉害,更晕了。 不愧是姐姐的哨兵,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暉月单手护著肚子,一双平时萌萌的杏仁眼,此时毫无情绪望向別处,唇线紧抿,像个玉面关公。 不过没关係,他有孩子。 这是其他人都没有的绝对优势。 几人中,反应最大的应该就是孔轩了。 通讯都结束了,漂亮的凤眸还瞪著,看著她,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了?”林芝挑眉,明知故问。 “没……没什么!” 孔轩满脸通红,慌乱地用单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猛地移开眼睛,转头背过去,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车窗上。 大脑一片混乱。 通讯里的那个人和圣母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为什么又是喊母亲,又是喊林? 还有最后那些露骨的调情…… 原来…… 还能这样?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又解锁一个成就 荒野的夜,空寂浩瀚。 越野车的马力再强,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驶出这片荒漠,少说也得几天几夜的时间。 长途跋涉,到了夜晚,车队必须停下休整补给。 绿洲之上,扎起几顶军用帐篷。 酒足饭饱,篝火发出噼啪声,依旧烧得热烈,驱散荒漠夜晚的寒意,走动忙碌的人影倒映在帐篷幕布上,伴著火光明明灭灭。 这次林芝准备充分,僱佣了不少隨行的人,不必再担心衣食住行。 虽然依旧免不了舟车劳顿,风餐露宿,但至少不那么狼狈,生活质量还算过得去。 从表面上看,他们这一行人,就是普普通通的商贸队。 但只要有人胆敢来打劫,就会立刻发现自己一脚踢在了鈦合金钢板上。 隨行人,都经过林芝严格挑选,各个身手不凡,烧水做饭的都不是普通人,货箱里运送的也不是货物,全是精良的武器弹药,更不用说,还有数个s+精神力的哨兵。 他们只是看上去是个商贸队,其实就是个精尖军旅小队,足以灭城的那种。 饭后,眾人各司其职,清点、驻防、收拾,井然有序,根本不需要林芝操半点心。 林芝满意点点头。 这就是赚钱的意义。 赚了就是用来享受的。 暖烘烘的篝火照得全身舒坦,林芝躺在简易躺椅上,裹著绒毯,望著满天繁星,心生感慨。 忙碌了这么多天,这是她第一次终於閒下来,好好地看看这里的夜空。 漫天繁星,和蓝星的极为相似…… 有的时候,她真的非常疑惑,这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真实的世界?还是游戏世界?为何会以游戏的形式出现在蓝星? 那些遗留下来的,与蓝星高度相似的旧文明记录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目的地,东方,又和她的故乡有著诸多相似之处。 之前都太忙了,她都没有时间好好思考,如今仔细想想,才觉得迷茫。 系统为何要將她召唤到这里? 究竟要她做什么呢? 按游戏的话术来说,她现在已经玩到了大后期。 而谜底,总是会在大结局出现。 她有种预感,自己离那个谜底,已经不远了…… 但不管怎样,在这个世界的这段经歷,的確弥足珍贵。 让她在一个本该为了生计奔波的年纪,体验到了极致的权財色,圆了游戏人生的梦。 所以,不管谜底是什么,她也不纠结能打出什么样的结局,只要过程都享受了,该拿的成就都拿了,她都接受。 莱因本想询问林芝今晚怎么睡,需要分配暖床的吗,但他看得出来,林芝在想事情,於是也没有打扰,先去忙其他的事。 等忙完一圈回来,林芝已经回了主人帐篷,似乎是已经休息。 失去了最佳的询问时间,莱因只能遗憾放弃,转而安排守夜的轮班。 於是,在谁也没有注意角落,一只毛茸茸的小生物,挟著几乎溶於黑暗的皮毛,轻手轻脚地溜入了营地。 肉嘟嘟的小肉垫踩在沙地,完美地抵消了所有声音。 躲在暗处,三角耳朵动了动,小嘴努子轻嗅,只用了0.01秒,就找到了正確的那顶帐篷。 隨后,直衝目標,用小圆脑袋轻轻顶开帐篷门帘,滑溜地擦边润了进去。 - 军用帐篷,暖黄色的无影顶灯將宽敞的空间渲染得温馨而私密。 林芝购入的时候,就有种梦回和芬里尔军旅时期的错觉。 经询问,才知道,的確是同属一个系列。 只不过,林主那个时期的是一代帐篷,几代革新后,如今已是四代。 安全性和舒適性,都有了显著的提升,里面空间极大,设施完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一座移动的小家。 夏利来的时候,林芝刚洗漱完。 沙漠昼夜温差巨大。 白天热成那样,不妨碍夜晚冻人。 她正打算点兵点將,点到谁,就谁来暖床。 谁承想,下一刻,煤球一样黑的小猫就溜了进来。 见到他,林芝一点也不意外。 收拾温迪戈的时候,夏利给了关键性的信息,以这男人精於算计,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怎么可能深藏功与名,什么好处都不要就默默离开? 他不出现,林芝才觉得奇怪。 林芝坐回床尾,看著地上的黑糰子好整以暇地调侃: “哪来的野猫?我这里可没东西餵你,要討食,到別处去討。” 夏利自然听出了林芝的言外之意。 他也没有恼,迈著极其优雅的猫步,不疾不徐地踱到了林芝的脚边,轻盈地环绕了两圈,尾巴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的脚踝,猫眼炯炯有神: “野生小猫咪,求收养。” 林芝自然也听出了夏利的言外之意。 怎么的? 之前自己跑了不要。 现在又回来想要。 哪是那么好要的? “散养的猫,不养也罢。”林芝兴致缺缺。 “喵~” 小猫轻轻叫了一声,自来熟地跳了上来,看著轻,四个小肉垫踩在腿上,份量还不小。 跳上来后,用脑袋亲昵地贴了贴林芝的手心,又开始新一轮自我推销: “不做散养猫,做家养的,能暖床的小猫。” 人,猫都来求你了,你就答应吧。 攻势非常之猛,要是有猫奴在这,早已抵挡不住。 可惜了,林芝不是那好糊弄之人,拨开脑袋,依旧不为所动: “家养的更不要了,家中宠物眾多,养不下新的。” 猫科动物,都是这样奇怪吗? 被標记的时候,渴望自由。 等真的回归了自由,又渴望標记。 曾经明明受过奴印的迫害,但他知不知道,他现在要的,是强於奴印百倍,一生都根本无法逃脱的东西? 被丟开,夏利依旧没恼,似乎预料了求和之路没那么顺利,甩甩脑袋,发出几声清脆的叮铃声。 林芝这才注意到,猫的脖子上似乎掛著什么,隱藏在黑色的毛髮之间,散发著一点点金光。 还没等她看清楚,黑猫消失。 下一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跪在了她面前。 男人並未完全褪去猫的特徵,黑色柔软的发色间,三角耳朵颤动了一下,细长的黑色尾巴,从后面绕出来,尾巴尖勾著挑逗的弧度。 她也终於看清了脖子上的东西,是个小巧的铃鐺,掛在黑色的choker上,衬得脖颈修长。 大概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羞耻,夏利向来冷清的脸,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薄红,黑色瞳孔微微垂了垂,才再次看向林芝。 这副光景,就是林芝也忍不住直呼牛,又解锁一个成就。 居然化作猫男跪在地上求,这谁能忍得住?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小玩具就是要被玩的 一日前。 极乐城哨兵会所。 灯光昏暗,装修简单,没有扎眼的顏色,四周墙壁贴的都是能让哨兵五感放鬆下来的吸音海绵。 拜自由经济所赐,极乐城的消费第三產业空前繁盛, 作为一家面向广大哨兵,提供高端服务的疗愈会所,这里的服务非常宽泛,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应有尽有。 也就是林芝走得太匆忙,否则,一定能惊讶地发现,所谓的哨兵会所,简直和蓝星的美业没什么差別。 有需求的地方,就有压榨,蓝星这一刀斩在了服美役的人身上,而哨兵会所这一刀,斩在了那些有钱,还爱雄竞的哨兵们身上。 除了常规服务,比如洗浴,按摩,理髮三件套,还有更昂贵的美容,雷射脱毛,微整形等等。 甚至只要敢花钱,还能聘请专业的指导,当然不只指导服装造型那么简单,还有取悦嚮导那一方面的情感指导。 听上去离谱,但实际上,这项服务非常热门,每天来寻求指导的哨兵络绎不绝,甚至还有哨兵趁著休假,不惜跨越大陆,从天南地北赶过来寻求指导。 毕竟,如果没一点手段傍身,怎么能在竞爭激烈的嚮导身边爭得一席之地。 “砰!” 高级指导室內传出巨响。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猫,狠狠踩裂了面前的鈦合金桌,压上前,铜铃般的猫眼缩成一条缝,紧紧盯著桌子后的指导师,猎杀模式全开。 “团长!冷静啊!” 如果不是旁边有团员拦著,獠牙与利爪几乎就要刺穿那人的喉咙。 夏利双腿交叠,端坐在沙发上。 黑色的碎发垂落在光洁的额前,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对面瑟瑟发抖的指导师,冷冷开口: “萌,我卖了。” “衣服,我也脱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情,也求了。” “但是……” “都没用。” 对面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努力维持著嘴角的弧度,看著镇定,实际上背后的衣服都湿了。 作为这间会所的金牌指导师,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他本身就是一名经验丰富的a级哨兵,年轻的时候,也获得过不少嚮导的青睞。 就算如今上了些年纪,也是一匹老了的法拉利,忽悠……哦不,指导那些堪称愣头青的年轻哨兵们绰绰有余。 但就算是他,面对眼前这名压迫感十足的顾客,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s+的精神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圣母在上,別怪他说话难听,这位顾客的等级都s+了,如此高的等级,竟然还得不到嚮导的青睞,甚至沦落到要来找情感指导的地步,那性格和技术得有多差劲? 第一次指导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但他也不敢把內心的话说出来,只能赔笑:“这……这位大人,您不如细说一下当时的经过?我分析一下。” 等听完了夏利的描述,指导师眼神亮起:“也就是说,那位嚮导在拒绝您之前,视线在您身上停留了很久?那就说明她对您的外形是极其满意的!” 啊—— 有救了。 他就说,这位顾客的外形和等级,一点也不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顶尖,不可能一点戏也没有。 指导师翻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叮铃作响地推到了夏利面前:“下次,您可以试试看戴著这个。” 看清了那东西,夏利的脸更黑了:“这是人用的,还是宠物用的?” 站在一旁,陪同团长一起来“问诊”的团员翼手,也被团长的精神力,压製得冷汗直冒。 哎—— 当年团长离开圣母的时候,他就知道,总有一天,团长会后悔的。 那毕竟是圣母,是整个大陆,都为之嚮往,如神明一样的存在。 对於他们这种追赶光明,向上爭夺的盗贼来说,圣母简直如终极彼岸一般耀眼。 但那毕竟是圣母,不是什么容易追赶的存在。 离开了一次,再想追回去,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对於团长今天的遭遇,他也早有预料。 为了防止傲娇团长,真的被判终生无妻徒刑,翼手只能顶著压力劝慰: “团长,这个大小看上去应该不是给宠物用的,不如试一试呢?说不定她就喜欢这个。” 指导师也回过神,赶紧附和: “对对,这位小帅哥眼光不错,的確,这不是宠物用品,而是一种情趣用品,不管以前,还是现在的嚮导小姐们都喜欢。” “大人您的外形,正適配这款情趣道具,我相信,您戴上之后,就算是传说中那位圣母大人见到了,也一定抵挡不住。” 空气寂静了几秒。 翼手瞄了一眼团长,发现空气中紧绷的精神力弱了下来,不禁鬆了一口气。 他们可从头到尾,都没报出圣母的名號,竟然让这傢伙误打误撞地说对了。 过了半晌。 夏利站起身走近几步,从指导师的手中接过皮质铃鐺项圈,微微眯了眯眼睛,话语轻柔,但却藏著极致的威胁: “你最好没有敷衍我,如果这次还没有效果,我会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时间回到现在。 那铃鐺正掛在夏利的脖子上,在林芝轻佻的拨动下,发出叮铃声。 虽然微弱,但对於听力极佳的哨兵来说,却非常清晰。 更不用说,此刻戴著铃鐺的,精神体是猫咪,听力格外敏感的夏利。 铃鐺响起,满地掉的都是他的节操。 他至今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戴上了这种巧言令色的玩意儿。 而且,全身上下,不著片缕,只有铃鐺。 就好像,真的变成了某人家养的小猫咪。 於是,敏感的,不止是听力,还有隨之被牵动的每一寸神经。 身体微微颤抖著,眼尾被逼出了几滴晶莹。 他想让林芝不要再玩铃鐺了,否则,他整个人都怕是要烧起来了。 可那个可恶的指导师,也没教他戴上了铃鐺,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只能下意识地將自己的下巴搁在了林芝的掌心,深不见底的黑瞳,带著红色的眼尾,静静地注视著她,以此让她不要再玩铃鐺了。 林芝挑眉,心中觉得甚是有趣。 这只猫咪,什么时候开的窍? 她忍不住摩挲了几下掌心柔软的脸颊肉调侃: “还没开始玩呢,怎么就哭了?嗯?” 女人慵懒的声线,让夏利头顶的黑色三角尖耳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两下。 他的呼吸开始微微有些乱: “不……是玩。” “不是玩,是什么?” 林芝轻笑出声。 她可还没忘记,大约一年前和夏利的那场赌约。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谁输了,谁就要给谁当玩具来著。 当时某人想赖帐,还中途逃走,让她一直没能尽兴。 本来不想和他计较。 没想到某人又把自己包装好了送上门。 那她可得连本带息地討回来。 “大半夜的,戴著这种东西来找我,不就是把自己送给我玩的吗?” 林芝俯下身,灼热的呼吸拂过男人敏感的猫耳: “我的,小、玩、具。” 第一百九十六章 自己玩给她看 夜空之下,某个帐篷內诡异地不断传出铃鐺声。 那声音很细微,不是很大,如果不仔细凑近了听,是听不到的。 而且,它並没有什么规律,不是持续一直都有,而是断断续续。 有的时候,就是短促的一声,大概是移动的时候,不小心发出的,铃鐺內部的金属小球轻轻擦过內壁,微微晃动。 有的时候,是连串的脆响,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带动著一起,猛地摇晃才会发出的声音。 夏利已经被抽走了骨头,身体前倾。 这一次,林芝终於没有再推开他,像奖励一只终於学会规矩的宠物那样,伸手揉了揉他软乎乎的脑袋。 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有动过。 聚光灯下,一直都只有夏利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在vip席位欣赏的观眾而已。 手没动,脚也没动。 只是贡献了一双眼睛。 可单单是这种漫不经心的注视,就已经足够让卖力表演的人无地自容。 更何况,这表演实在算不上什么正规。 一场表演结束,演员累得满身大汗,身上脏得乱七八糟,像个无骨之物一般,趴在金主妈妈的腿上,大口呼吸。 林芝慢条斯理地弹了弹三角耳朵的尖尖,手感脆脆的,很有韧性,折弯了之后,又会再次坚挺。 对猫咪来说,耳朵是身体极其敏感的部位。 刚刚才消下去,还没完全缓过劲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颤。 小圆球在金色铃鐺中轻轻滚动了两圈,贴著林芝的腿,发出了轻响。 隨之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委屈的轻哼。 一条细长的黑色猫尾蜿蜒著缠了上来,依恋又討好地圈住了林芝的手腕。 林芝挑眉。 让他自己玩给她看,还委屈上了。 玩具,就要有玩具的自觉啊。 主人想怎么玩,就要怎么玩,他可没有委屈的道理。 林芝考虑得很清楚。 对待这只玩性大的黑猫,她不打算手下留情。 玩,可以。 但標记,不能轻易给。 一旦让他觉得唾手可得,就又该不知珍惜。 先当玩具玩一段时间,就当是检验期。 等產品各方面都打磨合格了,再打上“made by lin”的標籤也不迟。 去东方这段路程遥远,她正閒著没事干。 这下有的玩了。 林芝反手抓住了夏利的尾巴,捏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手感。 不错。 温热、柔软,又带著丝绸般的爽滑。 林芝觉得自己以后应该会常玩,於是轻拢慢捻抹復挑地熟悉起来。 除了耳朵,尾巴,又是猫咪另一个敏感的部位。 平时有人不小心碰到,他都会条件反射地狠狠將人抽飞,更不用说此刻被人肆意把玩。 夏利努力地控制了,才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声音控制住了,但是绷紧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引动了铃鐺的声音。 “叮铃铃——” 在夜晚的帐篷中,化作金色的音波涟漪,一圈圈盪开。 林芝语调轻柔,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气声低语,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怎么又不小心发出声音了呢?” “要是引来了人,这么丟人的样子,可就不止我一个人能看到了。 “营地里有不少人,要是他们看到了会怎么想呢?” “堂堂蚀月旅团的团长,说不定,明天就要身败名裂。” “那太糟糕了,当不了团长,以后就只能在我身边当玩具了。” 一声声好整以暇的、略带羞辱意味的恶劣调侃,让帐篷內的温度,更上升了好几个摄氏度。 夏利知道,林芝是为了激他,才故意这么说的。 大概是考验他是不是真的听话。 如果不合格,说不定就会被当场丟弃。 他本以为自己会受不住,说不定真的会被激怒。 但现实是,他竟然一丝一毫的愤怒也没有,反而被激得更加兴奋。 理智彻底断弦。 夏利再也忍不住了。 攀升的羞耻和舒服交织,让他全身都变得奇怪起来。 金色铃鐺猛地一颤。 他猛地伸手圈住林芝的腿,眼泪不受控制地一滴滴滚落其间。 世界远去,只剩下她的气息。 无所谓了。 骄傲也好,尊严也罢,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铃鐺,呜咽,呼吸……都隨著他一起,没入无尽的幽暗森林。 就在夏利即將要將所有廉耻拋於脑后,彻底释放自己的时候,帐篷外,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林,需要帮助吗?” 是莱因。 从刚才巡视到主帐附近开始,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一直响起的,诡异的铃鐺声。 林没有带铃鐺的习惯,那么这个声音,就只有来自另一个生物。 大半夜的,跨越茫茫荒野,悄无声息地溜进林的帐篷……能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林没有给他传音,也就是说,应该没有危险。 但他还是得排除一切危险的可能。 帐篷內,空气瞬间凝滯。 夏利猛吸一口气,意识和廉耻一起回归,他瞬间全身僵硬。 现在,他的样子,可以算得上是不堪入目,根本不能见人。 林芝当然感受到了,低头一看,对上了夏利正好抬起的眼眸。 一双湿漉漉的猫眼,眼尾狭长,自带粉红色的眼线一般。 原本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猫眼,此时盛满了求饶之色。 林芝饶有兴味一笑。 真是难得。 竟然还能看到夏利这样的眼神。 算了,第一天,也不能逗得太狠了。 林芝含著笑意的声音从帐篷传出来: “莱因,不用进来,守在门口就行。” 紧接著,是一道更加隱秘的传音: 【没事,我碰上了个好玩,莱因,你去休息吧,不用守著。】 莱因鬆了口气。 看来林没事,而且玩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夏利愣住。 对上他错愕的视线,林芝笑著眨眨眼: “如果不想让人进来看到,接下来,就自己继续努力吧。” - 同一时刻,距离绿洲几百米的荒野山坡。 月华之下,笔直地站著一个魁梧的男子。 他抱胸,盯著远处的营地,一张俊朗野性的脸黑得像锅底。 营地里那些傢伙干什么吃的?! 难道没人察觉有野猫溜进林的帐篷了吗? 这都好一会儿,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呢? 还有莱因,都走到门口了,为什么不直接掀开帘子进去確认林的安全? 他居然就这么掉头走了?! 难道,那只野猫正在里面被林…… 一想到某种可能,里昂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焦躁,原地一阵风吹过,下一刻,人影已消失不见。 怎么隨便来一只野猫,她都要啊?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扔扔 帐篷暖黄色的灯光倾斜而下。 两只猫科幼崽,一只全黑,一只黑白条纹,正弓著背,剑拔弩张,怒目而视,齜牙咧嘴,一副战斗形態全开,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但因为都是幼崽的形態,所以不仅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透著股萌感。 黑色的,当然就是夏利的猫又。 至於那个黑白条纹的白虎…… 不是里昂,还有谁。 大概是顾忌林芝的原因,二猫谁也没有真的先动手,目前只是在“喵喵喵”的激烈对骂。 猫科动物有一套自己的语言系统吧。 林芝听不懂他们在骂什么。 但二人喵得抑扬顿挫,显然是骂得很难听。 林芝抬手揉了揉眉心。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要从几分钟之前说起。 刚刚爽到差点都要打呼嚕的夏利,突然警觉地变回了精神体,跳下床,呈现出战斗姿態。 林芝这才注意到帐篷中,多出了另一道气息。 按理来说,她和莱因已经吩咐过,不会有人敢擅闯她的主帐。 转头一看,就见某只白虎幼崽顶著帐篷门帘,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进来。 圆头圆脑圆肚皮,非常萌。 但这片危机四伏的荒漠上,绝不可能凭空冒出一只胖乎乎的的白虎幼崽。 而且,正常的白虎幼崽,也不会出现那种屑屑的欠揍表情。 林芝:“……” 今晚是怎么了? 怎么排著队来找她? 夏利在她的意料之中,里昂,她也早有预感。 某只口是心非的大猫,在西部的时候,就一直在从她的全世界“路过”。 她离开西部的消息,他不可能不知道。 以某只大猫的个性,早晚会再次製造一场“路过”。 只是林芝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而且好巧不巧,正撞上夏利在她这里邀宠的时候…… 不。 等等。 林芝看了一眼那只气得圆鼓鼓的小白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巧合。 高傲的大猫,怎么会突然变成幼崽接近自己? 怕不是一直在尾隨,暗中观察,眼睁睁看著夏利以小猫形態成功溜了她的帐篷,他才忍不住效仿著现身。 此时,两猫的喵声逐渐悽厉又尖锐,双方似乎都骂得越来越难听。 要知道,这两猫只是看著萌,真的打起来,自己这小小的帐篷,根本不够他们两个拆的。 別说是帐篷了,两个s+的哨兵打起来,整个营地都得完蛋。 林芝赶紧冷下脸叫停:“都闭嘴。” 喵声戛然而止。 一黑一白两只毛茸茸的脑袋,齐齐转向她。 还好。 听话就行。 林芝嘆了口气,看向小白虎: “里昂,你来干什么?” 小白虎委屈地撇了撇嘴,走到林芝近前,愤愤地举起了自己的右爪。 非常標准的老虎爪子。 肉垫宽大,胖乎乎毛茸茸的。 让人看著就很想rua。 如果此刻白虎里昂,还是她的哨兵,她一定会宠幸地好好捏一捏,但…… 林芝瞥了一眼,克制地收回视线,冷冷道:“说人话。” 小白虎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隨即一脸伤心落寞地別过头。 一道低沉、隱忍的沙哑男声,从永久连结的另一头传过来: 【在打温迪戈的时候,我受伤了。】 一般情况下,他不会让別人知道自己的脆弱。 但如今,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而且,她从来不是別人…… 温迪戈? 林芝想起了。 当时对战时,孔轩命悬一线,是里昂在最后关头出手救下了人。 温迪戈凶险无比,就算强如里昂,也確实免不了会受伤。 林芝倾身上前,凑近了仔细瞧。 胖乎乎的粉色肉垫上,的確有一道伤口。 但只有小小的一条。 如果不仔细看得话,根本看不清。 林芝沉默了一瞬。 她还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伤。 “你再来晚一点,伤口都要癒合了吧?” 林芝毫不留情的调侃,让里昂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带著狭长眼线的虎眼,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一旁优雅舔著爪子的黑猫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嗤。 漆黑的眼眸里满满都是看破不说破的嘲讽。 明明自己也没获得林的宠幸,却还有空嘲笑起別人来了。 恶劣的基因,大概是刻在猫科动物骨子里的东西。 这彻底激怒了里昂。 他不敢和林芝置气,但收拾一只刚刚成年,才升到s+的黑猫,还是绰绰有余的。 “嗷呜!”白虎猛地扑向黑猫。 但下一刻,被林芝一把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提溜在了半空中。 林芝嘆气: “里昂,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没等他回答,林芝便再次郑重强调: “我要听实话。” “如果你还是嘴硬,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扔出营地。” 对上林芝清澈的眸子,白虎的四肢在半空中僵住了。 过了半晌。 他颓然地垂下尾巴。 光芒一闪,原本毛茸茸的幼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男人。 里昂单膝跪在林芝的床前,高大的身躯几乎遮挡了头顶的光线。 “我……我想回来。”男人声音低哑。 在林芝的威胁,以及新人出现的危机下,里昂终於承认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咬牙,紧紧盯向林芝,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林,我承认,我想回来……继续做你的哨兵。” 能把高高在上的猛兽逼到主动低下头颅,这感觉確实不错。 大白虎想回来。 可以。 他当年本来就没做错对不起她的事,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尽心尽力地保全她的资產。 况且,她本来就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介於某只虎前段时间,拒绝过她一次,还是得给一点小教训。 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林芝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与刚刚夏利同样,从精神体变回人形的里昂,此刻未著片缕。 从这个角度看,一对大扔扔更大了,看著就好扇。 林芝也终於看清楚了里昂左胸上的那道花纹。 英文花体的lin。 纹的谁,不言而喻。 黑道教父,从上到下,全身就只有这一个纹身。 真是意外地纯情。 打定主意的林芝勾唇笑了笑: “可以。” 里昂眼底亮起光芒。 下一刻。 林芝话锋一转: “但是你和夏利一样,进入考察期,具体我什么时候同意,就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里昂根本不带犹豫:“我愿意。” 虽然没有得到確切的回覆,但他看著並未失落,眼底反而燃烧起了更大的火光。 林给他机会了,这就够了。 至於,竞爭上岗这种小事,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 这些年,他將从千城那里吃过的亏,復盘了无数遍。 里昂微微侧头,瞄了一眼脸色冷下来的黑猫,挑衅一笑。 再对付起类似千城的贱货,他自然能做好。 “既然同意了,那考察期从现在开始。” 林芝拍了拍床铺: “给我暖床,我要睡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床塌了 夜色渐深,帐篷外的风沙依旧,但帐篷內的温度却越来越高。 两个s+级別的顶级猫系哨兵,化作暖炉,一前一后地贴著。 夏利化作黑猫,靠著体型的优势,占据了林芝心口的位置。 里昂虽然非常不满这只分不清大小王的黑猫,但他也不想放弃时隔多年和林同眠的机会。 最终,还是化作大白虎,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態,从背后將林芝整个人圈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还好行军床,够大,够结实,否则还真装不下这只大壮虎。 一大一小源源不断地散发著热量,將荒漠深夜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一开始,被毛茸茸包围的感觉確实很暖和、很舒服,但隨著时间推移,到了后半夜,事情就变得不太美妙了。 林芝梦到自己成了一块汉堡肉,在平底锅上被水深火热地两面煎透后,又被强行塞进了两片厚实的麵包里。 虽然两边都香香软软的,但是將她夹得密不透风,几乎喘不过气来。 於是,她左扭右扭地想逃脱麵包监狱。 猫科动物的警觉性极高,更何况,和情敌同睡一榻,怎么可能睡得香? 两只大猫本就睡得极浅,林芝一动,他们几乎同时醒了。 黑暗中,亮起黑色与金黄色的竖瞳。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竖瞳放大,同时厌恶地避开。 迷迷糊糊中,热得发慌的林芝一把推开了胸前的黑色小麵包,又一脚踢开身上覆著的白色大毯子,呈大字型张开四肢,试图散热。 啊! 汉堡肉is free! 舒坦之际,林芝的手突然摸到了一片温软爽滑。 嗯? 是什么? 刚刚还是麵包片,怎么眨眼间变成了魔芋爽? qq弹弹的,摸著还很有嚼劲…… 手感实在不错,林芝无意识地又捏了两把,贴过去蹭了蹭。 黑暗中,响起一声低哑隱忍的闷哼。 另一头,看清的一瞬间,黑猫瞳孔倏地变大,暗骂不要脸。 不愧是能上十二生肖的,果然狡猾,竟然趁著这机会变回了人形。 黑暗中,白虎金色的眼眸愉悦地弯了弯。 到底是年轻,没什么经验,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曾经,林最喜欢的就是他的胸。 胸前刻纹的殊荣,也只给了他而已。 刚刚他就注意到了,林看了他的胸好几眼,应该是还想摸的,只是一直在忍著而已。 一条粗长的尾巴捲住了林芝的手腕,大手也包住了她的手,將她带动著摸向正確的位置。 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刻印进入皮肤的黑色纹路。 沉静安稳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急促:“林……” 手底的温度变得异常滚烫,並且开始猛烈地跳动起来,简直像是在燃烧,林芝被烫得皱了皱眉。 黑猫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冷光。 夏利怎么可能放任里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腥? 黑猫悄无声息地融化在黑暗中。 再出现时,已经化作了那道修长挺拔的人形。 夏利精准无误地插空,占据了行军床的另一边,挽住林芝的腰,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行军床,在两个身材高大、肌肉紧实的高大男人同时重压之下,发出吱呀的一声哀鸣。 一切已初见端倪,如果两人现在就停手,那么之后的悲剧,还不会上演。 但二人都是爭强斗胜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彼此? 一柄笔直的尖刀,一把淬毒的利刃。 庞大的精神力在狭小的空间內,绕过林芝,不断交锋。 谁也没敢惊扰她。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运动后,身体的体温会升高。 两个人的精神力在精神领域斗得不可开交,挤得中间的林芝,又开始热起来。 刚刚夹著她的还是松鬆软软的麵包,现在,变成了庞大坚硬的筋肉,紧紧地压著她,怎么也逃不开…… 林芝猛地从噩梦中睁开眼睛。 两个杀红了眼的哨兵动作同时一僵。 一片黑暗,林芝什么都看不清,她只能感受到两个高大的黑影,正一前一后紧紧夹著她,两边的肌肉都硕大坚实地贴著她,一点儿也没打算给她留动弹的空间。 两个人交锋的精神力,还停在空气中,没来得及收回去。 稍一感知空气中残留的精神波动,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就在空气凝固的瞬间,细细的一条床腿,终於不堪重负,发出“嘣”的清脆声音,折断了一半。 “咚。” 四平八稳的行军床猛地向一侧倾斜塌陷,三个人不受控制地滚作一团。 本就凝固的氛围,更是雪上加霜。 林芝深吸一口气,单手撑著塌陷的床板坐起身,看著自己倒塌的床,额角青筋直跳。 “林……” “是他……” 两人同时开口还想狡辩,林芝冷冷打断: “滚出去。” 见两人还想说什么,林芝闭上眼: “別让我重复第二遍。” 轰走了两人,帐篷回归寂静。 林芝下床借著终端的光源查看了一下,发现床腿是从中间直接崩裂开来的,没有专业的工具,今晚是绝对修不好了。 她深深嘆口气,这两人刚刚究竟是斗得有多狠啊?连掺了军用级鈦合金的床腿都能崩断! 失策啊失策。 她就不应该同时和两只预备役的大猫睡觉。 这两只猫,能成为预备役,都是有原因的啊。 这床,是睡不了了。 隨手披上外套,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两尊祖宗,罚站似的站在她门口。 似乎料准了她会出来似的,两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可怜。 林芝眯了眯眼睛,看到他们就来气。 可恶啊。 自己不睡,竟然让她也睡不了。 “既然二位精力这么旺盛,那么接下来,营地外围的夜间巡视,就全都交给二位负责了。” 此话一出,两人脸色同时变了。 那也就是说,他们无法再和林芝同床共枕了吗? 见两人天塌了的表情,林芝知道他们应该是领悟了她的意思,便没再说什么,直接抬脚走向了另一顶帐篷。 吸取教训,睡觉还是得找个省心的才行。 拉开帘子。 林芝发现里面的人,竟然也还没睡。 见她进来,暉月拉下衣服,遮住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芝走进去,低头瞥了一眼暉月用手护著的地方,疑惑歪头:“藏什么好东西呢?” 是她的错觉吗? 暉月的肚子怎么好像真的变大了一点?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肚肚逼人吗 暉月的帐篷简易小巧,远不如林芝的那顶主帐。 应该说,整个营地,所有人的都不如她的那顶。 主人帐,是军用帐篷中最高的等级,各方面配置都是拉满的,还能有效隔绝嚮导的气息外泄,造价十分高昂。 因此,营地中除了她,其他人都没有主人帐。 这也是为何,那两只猫,能从眾多帐篷中,如此精准地挑中她的那顶,顺利潜入。 暉月的帐篷,虽然不如她的,但也是她精心为其挑选置办的,精致温馨,保温效果相当好。 毕竟是“孕夫”,“怀”的还是她的孩子,特殊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此时,昏黄的一盏小夜灯,微微照亮了私密的一隅。 夜色寂静,万物沉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暉月坐在床头,背后用几个加高的枕头垫著,微微垂下长睫,修长的手指侷促地攥紧了宽鬆的睡衣下摆,脸颊透著緋红,一副难以启齿的纠结模样。 林芝站在床头,饶有兴味地歪了歪头:“底下藏什么了?给我看看。” 暉月难为情地將衣角攥得更紧了些: “姐姐,你不会喜欢。” 越是遮掩,她便越是想看。 林芝乾脆单膝跪上行军床,强势展开床咚,將他困在双臂之间。 两人视线交匯,她微微眯了眯眼睛: “自己掀开,否则我要动手了。” 虽然还没有真正的永久標记,但是在林芝的潜意识中,暉月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的人,她必须什么情况都掌握才行。 盯著林芝近在咫尺,皎洁如明月的脸,暉月呼吸一滯。 想起自己的情况,更是自惭形秽。 原本不想让姐姐看到的,怕她觉得丑,怕她厌弃自己。 可是…… 姐姐都这样要求了,他也不得不从了。 心中的难堪,带动著他的脸颊更红了。 暉月咬牙,几乎不敢直视林芝的眼睛,十分艰难地给林芝做起了心理建设: “姐姐,我的身体,和曾经不一样了,你有可能会嚇到,但是,千万……千万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说到末尾,还哽咽一下,漂亮的杏仁眼蓄起晶莹的露水,看著格外楚楚可怜。 林芝更疑惑了。 仔细想来,暉月这阵子,的確有些奇怪。 之前,刚刚假孕的时候,胸口不舒服,还要找她求助。 最近,却反而安分得很,很久没有再来找她了。 她本以为是暉月能自己处理好的,现在一看,事实似乎正相反。 嘶—— 假孕而已,能有多大不了的变化? 见他实在伤心,林芝只能收起疑惑,指尖微抬,温柔地抚上他白玉般的脸颊,从脸侧一路顺延至下巴,像逗弄小宠物般轻轻挠了两下,示意他抬起头。 暉月低垂著眉眼,忐忑地迎上她的目光。 曾经明朗又自信的少年,竟也会变得患得患失。 林芝俯身靠近,对上他的视线,语气难得的认真: “我长得也和曾经不一样了,小暉,你有不喜欢或是嫌弃我吗?” 隨著生命树不断升级成长,她如今的样子,已经和在北塔的时候,天差地別。 可就算这样,暉月也能在飞艇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之后,也从没问过她原因。 暉月连忙摇摇头,快速回答: “不,姐姐,我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心悦你!” 当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暉月眨眨眼,眼尾羞得红了一片。 林芝笑了笑,大大方方接过了暉月的告白,奖励地再次捏了捏他的下巴,压低声音: “那我也是,我保证,绝对不会嫌弃你,你大可以安心。” 有了林芝的保证,暉月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下巴处,动作轻佻又漫不经心。 也许会有哨兵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可他却极为喜欢。 被姐姐征服,並在股掌中被玩弄的感觉,会让他全身都兴奋起来。 暉月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並主动蹭了蹭林芝的手心。 隨即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在林芝的手掌心中缓缓抬眸,湿漉漉地从下向上,勾起一个朦朧又依恋的笑: “那姐姐,我要掀衣服了。” 林芝稍稍起身,让开了些。 在她强烈的目光下,暉月难为情地別开了脸,没有敢看她的表情。 与此同时,暉月披散下来的头髮,挡住了他的侧脸,林芝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她的视野里,就是一个身材姣好的青年,涩气满满地主动向自己掀开了小肚子上的衣服,勾起衣角的手指修长洁白,还在微微地发抖。 在北塔的时候,林芝就发现了,暉月的身材,是天生的薄肌。 初见的时候,暉月差一点点才成年,站在一眾人高马大的哨兵中间,格外清新。 如今成年了,依旧如此,身材和当时比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著略显纤细的男性骨骼,线条流畅自然,少男感满满。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略微有些肚肚逼人的小肚。 虽然,腹肌,人鱼线,一个都不少,依旧都在,但因为长了些肉肉,没前段时间明显了。 林芝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 滑嫩柔软。 一摸就知道最近伙食非常好,应该没少吃。 听莱因说,兔子假孕,除了没有宝宝,其他症状和怀孕一模一样。 所以,暉月会有意识地多吃一点,给肚子里的宝宝补充营养。 但他肚子里根本没有宝宝,那些多出来的营养,全都补给自己的小肚了。 闹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一点点多出来的肉肉,才伤心难过吗? 林芝已经很努力在憋笑了,但眼底的笑意,还是让偷偷瞄过来的暉月逮了个正著。 姐姐果然还是嫌弃他! 也是。 身材走样的哨兵,又有哪个嚮导会喜欢? 暉月眼圈一红,当即快速撂下衣服,遮住了自己的小肚,眼中飈出几滴泪,自暴自弃: “姐姐,你想笑就笑吧!唔……我一点也不难过!” 孕夫就是格外敏感。 林芝赶紧隔著布料,在他其实仍然紧实的腹肌上,若有其事地轻轻揉了两下,一本正经解释: “暉月,別瞎想,我笑是因为宝宝长得很健康,你將它们养得很好,小肚肚一点也不丑,我很喜欢。” 暉月拉住了林芝的手,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 林芝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了。” 算算日子,距离莱因所说的半个月时间,已经十分相近了。 “继续加油,宝宝们肯定能健康出生。” 林芝一边鼓励,一边暗暗吐槽。 没有不健康的可能,因为根本不会出生。 也不知道,假孕结束后,暉月会不会保存假孕时候的这一段记忆。 如果记得…… 林芝暗暗勾唇。 到时候,他的反应一定很好玩。 正想著,手底下的身体突然震了震。 抬眼,正巧对上暉月惊恐又无措的圆眼睛:“姐姐……宝宝好像要出生了。” 啊? 林芝傻眼。 这么快? 说生就能生啊! 第二百章 乖,放鬆,把你的全部都交给我 “还是很疼吗?” 林芝一边问,一边在暉月小腹轻轻揉按。 哨兵们的耐受力都非常高,再痛苦的实验,暉月之前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可这个时候,也许是內心著急,另外也存了想让姐姐多疼疼自己的心思,暉月抓住了林芝的手,指尖颤得厉害,委委屈屈地朝她怀里缩:“疼。” 林芝也是实在没想到,假孕,竟然是连最后一步也要经歷。 她反手抱紧了暉月,將他带入自己怀里,大范围地释放出安抚嚮导素。 之前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她只能一点点摸索。 暉月乖顺地靠在她肩头,大口呼吸。 嚮导素,似乎稍稍安抚了一些他的情绪。 但治標不治本。 暉月还是疼得在她怀里直发抖。 林芝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眼底神色沉沉。 这痛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痛到生下来宝宝吗? 可问题是暉月根本没有宝宝啊。 他拿什么生? 另一头,暉月开始止不住地开始恐慌。 都过好久了,宝宝怎么还是生不出来? 他不会是……根本没能力把姐姐的宝宝生下来吧? 意识坠入深渊。 原本就因假孕而异常敏感的情绪彻底失控,埋在林芝颈窝处的脑袋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 哽咽的声音,闷闷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著虚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去了: “对不起,姐姐,我好没用……” “呜,一个宝宝也生不出来。” “明明姐姐那么期待的……对不起……” 明明自己痛得都神志不清了,还要一哽一咽地和她不断道歉。 林芝听得是又心疼又好笑,她安抚地摸摸暉月的脑袋: “不会有事的,有我在呢。” 之前假孕出现的种种症状,都对暉月的身体,没有什么负面影响,林芝也就由著他去了。 可此刻不同。 留在暉月精神图景內的临时標记,清晰地將暉月糟糕的身体状况传达过来。 人类的思想和身体是联动的整体,负面的念头,是会实实在在地影响身体。 暉月这会儿钻了牛角尖,认定了自己会出事,身体在负面暗示下极有可能出现不可逆的自我损伤。 看来是不出手不行了。 林芝眼神逐渐坚定。 手指微动,高级嚮导的精神力全面展开。 这一次,林芝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进行浅层的精神梳理,而是直接放出大量精神力,刺入暉月精神图景的最深处,直接切断了暉月有关於疼痛的神经。 “唔……” 暉月浑身剧烈一震,仰起头,发出变调的闷哼。 虽然,身体的阵痛没有了。 可精神图景被强行破开侵入的撕裂,也是世间独一份的酸爽。 不同於肉体,这是直接从精神领域,贯穿灵魂的生命难以承受之“痛”。 精神图景。 白色兔子下意识地向地宫深处遁逃。 生命树的树根,势如破竹地顺势钻入地宫,全面侵袭而上。 曾经,在林芝等级还是e级的时候,这款名为躲猫猫的游戏,他们没有分出胜负。 可如今,林芝的等级,已经来到了a级,距离s级满级,只差一半的进度,早已今非昔比。 生命树根本没有耗费太大的力气,玩儿似地在半空打了个旋,便精准地將那只乱窜的小白兔逮了个正著,漫不经心地五花大绑起来。 现实。 林芝伸手撩开暉月宽鬆的睡衣衣摆,掌心贴著他微微颤抖的温热肌肤,一点点引导: “暉月,不要拒绝我,你的情况很危险,我必须给你打上永久標记,强行干预你的思维。” 暉月此时,意识已经完全模糊了,完全没听清林芝在说什么,他只知道姐姐的声音很温柔,抚摸过的地方带起一片战慄。 適应后,刚刚精神图景被强行撕裂的酸爽逐渐褪去,转而出现的,是让他全身都软散下来的极乐。 暉月无意识地轻哼出声,本能地用脸颊去蹭林芝。 一般来说,结合的时候,她都是被服务的那一方。 但暉月此时的情况特殊,她不介意偶尔主动服务一回。 林芝笑了笑,偏头吻了吻青年软软的脸颊肉: “乖,放鬆,把你的全部都交给我。” - 营帐外。 夜风萧瑟。 冷风徐徐地吹。 吹得人心中拔凉拔凉的。 莱因从自己的帐篷中一出来,就看见了两张格外漆黑的脸。 里昂,还有那只对战温迪戈时出现过的黑猫。 夜风吹动间,將他们两人身上味道一併吹了过来。 虽然都淡淡地带著林的味道,可並不明显。 也是。 如果明显,如今被冷冷关在外面,只能听个响的,也不会是他们了。 莱因只一眼,就大概明白,两人一定是做了什么,惹了林的不快,导致林去了暉月的帐篷,而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让林不得不在今晚就永久標记了暉月。 对上莱因水蓝色的平静眼眸,里昂轻嗤一声: “你想笑就笑。” 虽然表面装得淡定傲气,但他心里其实早已经泪流满面。 太丟虎了。 莱因自然不会无聊到去嘲笑他,但也完全没有开口安慰的意思。 在他看来,里昂落得如今的境地,完全是咎由自取。 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和林低头,不就好了吗? 林宽容大度,都已经给过台阶,这头彆扭的笨虎却也不知道接。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和曾经一样,耿直得让人发愁。 也不怪当年,会被千城轻而易举地挤兑走。 莱因微微侧目,將视线落向夏利。 感应到他的目光,夏利优雅地微微侧身,极其绅士地頷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大家都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不需要过多寒暄客套。 莱因礼貌性地回了个微笑,但心底却暗暗升起了一点防备。 此人身上的气息並不平凡。 表面上看著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骨子里却透著一股擦洗不掉的血腥气。 属於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较劲斗狠,不计任何后果的疯子。 论危险程度,与千城那只狐狸相比,恐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莱因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旁边生闷气的里昂,欲言又止,最终重重嘆了口气: “……你加油吧。” - 营帐內。 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逐渐平息。 暉月的精神核心深处,一道深深的树形標记新鲜出炉。 林芝先一步醒了,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看向靠在她怀里的暉月。 过了半晌,暉月轻哼了一声,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终於也醒了过来。 他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顺著自己和林芝紧紧相贴的身体,懵懵地抬眸,对上林芝戏謔的黑眸后,身体猛地一僵。 “姐姐,你,我,我们这是……” 话音刚落,先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涌入脑海。 意识彻底回笼。 眼神逐渐清澈。 林芝挑了挑眉。 某人这是假孕结束,彻底从梦中清醒了。 “醒了?” 林芝噙著笑,一语双关。 暉月先是一脸怀疑人生,隨即,緋色从脖子根开始,肉眼可见地,一路红到了耳尖。 对上林芝调笑的眼神,暉月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声音软软地撒娇: “姐姐……” “怎么了?” 林芝故意拖长了尾音,坏心眼地在他的小腹上挠了挠,满是恶劣的促狭: “给姐姐生的宝宝去哪了?怎么只有一个大宝贝,其他的小宝贝呢?” 暉月发出一声难堪到了极点的呜咽,整个人羞得几乎要在林芝怀里融化掉: “姐姐……求你,別说了……” 第二百零一章 不是单纯来睡觉的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无事发生。 偶尔遇上几只畸变兽,也只能算这些畸变兽倒霉。 这么大的荒野,好巧不巧碰上他们。 全都被哨兵们轻鬆解决后,让生命树当小零食啃了。 照他们这个速度,预计明天一早,他们就能离开西部荒野的边界。 夜晚降临。 营地燃起篝火。 接近西部的边缘,绿洲数量逐渐变多。 他们今晚的落脚点在几片集合的绿洲中央,附近就是个中型城镇。 虽然不缺物资,但有一句话说得好。 走过路过,不能错过。 林芝打算趁著离开前,採购一些土特產当礼物。 她之前在某处小摊看见过一种蛇果乾。 听说是一种长在西部响尾蛇窝边的果实,蛇类小宝宝出生才会食用的珍饈,营养价值极高,是西部特產。 “蛇类小宝宝……” 当时听到这几个字,林芝就心动了。 这东西伽罗应该会喜欢。 从年龄来看,伽罗已经成年很久。 但他生命的漫长时间里,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觉醒精神体后,在蛋里沉睡了几年。 她离开后,伽罗又在南方神庙里,睡了六七年,几乎把自己成年的时间全都睡过去了。 所以不论是行为,还是口味,都和一条宝宝蛇没什么区別。 遇上蛇果乾的时候,她手头拮据,归期未定,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伽罗相见,怕放坏,也就作罢。 但现在不一样,她手头有钱了,而且马上就要离开西部。 出了西部,没了风沙阻挠,交通工具就没有什么特別的限制了,跨越大陆的火车,飞艇,或是那种脚程轻快的变异兽,都可以视情况而定,想必很快就能和伽罗重逢。 既然伽罗的礼物买了,其他人的,她也一併都买了。 她是突然间被忒修斯劫走的,几人估计担心了很久吧? 林芝不知道的是,其实她不是被劫走,而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流血身亡后消失。 虽然这只是忒修斯给他们注射的假记忆,但也足够嚇人,几人这些日子可不仅仅是担心那么简单。 当然,这事她不知道。 要是知道了,离开忒修斯之前,少说得在那傢伙的俊脸上来一拳。 买特產的事,林芝只拉著暉月和阿努比斯去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城镇採买,太显眼。 暉月因为没能给她诞下哪怕半个宝宝的事,情绪有些低落,带他去散散心。 阿努比斯好狗狗,带在身边不仅能做保鏢,还能给她拎东西。 他的身形,也和芬里尔他们几人更像一些,宽肩窄腰大长腿,给她当个试衣服的衣架子绰绰有余。 其他人,都留在营地。 特別是那两只半夜为了爭宠、硬生生把她行军床压塌了的“坏猫”,林芝晾了几天,让两人充分反省。 林芝的离开,那些僱佣兵们倒是都没什么影响,正忙活著准备晚餐,她回来了,能马上开饭。 鬱闷的另有其人。 营地不远处的背坡。 孔轩是无意间溜达到这里的。 营地虽然只少了三个人,但因为主心骨没了,显得有些冷清。 於是,他閒得无聊,四处望风。 到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有人了。 孔轩脚步一顿。 是他,救了自己的那个男人…… 这事,他是听林芝前日说的。 当时自己已经危在旦夕,没有了意识,等再次睁开眼睛,就是在哨塔的医疗室內,还以为是圣母救了自己。 原来不止圣母,还有另一人。 夕阳西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毫无防备地仰躺在沙地上。 半长的白髮肆意披散,身上套著宽鬆狂野的衣袍。 似乎是在享受夕阳的沐浴。 孔轩实在疑惑。 真的是这人救了他吗? 毕竟他们初次见面,並不愉快。 他的那幅圣母画像,被这人底下的黑帮夺去了。 后来,还被他毁了。 难道是因为毁了他的画,心存愧疚,才救他的吗? 直觉告诉孔轩,应该不是。 他想找男人问个清楚並道谢。 但这人总是独来独往,脸也特黑,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一直没找著道谢的时机。 现在四下无人,安安静静,倒是个能说话的好机会。 孔轩正打算抬脚,男人低哑的声音,伴隨著警告的精神力一起传了过来。 “站在那里,再接近一步,我会揍你。” 孔轩身体一僵,立即顿住。 男人虽然没有动,依旧閒適地躺著,似乎是在假寐,但周身泄露出来的强大气势,让人周身不禁汗毛倒立。 如此强悍精纯的精神力,他只在父亲的身上感受到过。 多年切磋,他从未贏过父亲一次。 对上这个男人,他也毫无胜算。 如果再接近一步,是真的会挨揍。 孔轩心中更疑惑了。 真的是这人救了他吗?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好心救人的大善人。 如果不是圣母亲口说的,他是不会相信的。 孔轩定了定神,正要顶著威压,开口道谢,里昂似乎早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直接懒洋洋地打断: “道谢就不必了。我救你,只是为了还棲梧当年的人情。” 孔轩一愣。 棲梧,他父亲的名字。 由於这名字他也是才知道,所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和我父亲认识?” 里昂嗤笑了一声,睁开金眸,坐起身,像看傻子一样瞥著孔轩:“你觉得呢?” 棲梧当年好歹也是个万人之上的国师,智多近妖,怎么养出来的这只小孔雀,透著股清澈的愚蠢? 孔轩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原来,你也……” 也是圣母殿下的哨兵! 原来如此。 所以,才会和父亲认识。 兴许…… 不仅仅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他们之间还有过命的交情。 所以能在那种生死一瞬的关头出手相救。 里昂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望向远处逐渐落下的火红圆日,淡淡开口: “你记得替我和棲梧带句话。就说当年的情分,我还清了。” 余暉洒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落下一片孤独的剪影。 孔轩看著,竟捕捉到了一丝落寞。 他下意识问: “你为什么不自己和我父亲说?” 他们反正都要一起去东方了,既然是旧相识,当面说清不是更好? 问出后,孔轩才察觉出了什么。 能说,当然自己就说了。 让他转达,显然是因为…… 孔轩疑惑:“你不跟著我们一起去东方吗?” 沉默半晌。 空气凝滯的时候,身后传来另一道温润的嗓音: “他去不了。” 孔轩回头,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披著一头標誌性的冰蓝色长髮,不紧不慢地从沙坡另一端走上来。 是莱因。 被熟人揭了老底,里昂脸色一沉,压迫感十足地眯起金眸警告:“莱因。” 莱因不是年轻一辈,对里昂知根知底,根本无惧於他,在他身侧站定,嘆口气: “你的禁令,林还没解开,是吗?” 当年里昂因为一场误解,被林流放西部。 没有林的准许,他无法离开。 这是嚮导,施加於哨兵精神图景內的禁令,哨兵只能无条件执行,无法反抗。 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年来,里昂只能在西部活动,当年林消失,也无法亲自去寻找的真正原因。 哪怕如今再次见到林,只要林还没有真正允许他离开西部,他就永远不能离开。 莱因收起了一贯的笑意,一脸认真,郑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里昂,这件事,你得主动和林提起才行,她不是不同意,而是……” 忘了。 莱因顿了顿,將最后两个字吞了回去。 这个消息,不必公开明说。 他最多提点到这里,其他的,只能里昂自己去悟。 要是里昂在竞爭不那么激烈的现在,还无法挽回林,说明他们没缘分继续走下去。 那么,只能说再见了。 没再多说什么,莱因转身离开。 还在状况外的孔轩,也跟著莱因的后脚一起离开。 临下坡前,孔轩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中,高大的男人眉头紧锁,金眸眯了眯,若有所思。 - 夜半,营地寂静。 林芝没睡,正盘腿坐在行军床上,借著昏黄的营地灯,整理傍晚在镇上採购来的战利品。 没买什么特別贵的,就是些吃的用的。 主要都是些她自己感兴趣,觉得有趣的小东西,外加几件她觉得他们穿上绝对养眼的特色服饰。 虽然是给其他人买礼物,但最终的受益人,还有林芝自己。 蛇果乾。 她自己也买了一份。 对她来说,有点太甜了,只吃了一个,就吃不下了,但確实是伽罗会喜欢的甜度。 回来营地后,林芝就把她自己那份剩下没吃完的,全丟给了夏利。 这傢伙喝茶都要加好几块方糖,应该也会喜欢。 果不其然,夏利当时眼睛就亮了。 他大概以为是自己特地买给他的,惊喜地笑著贴上来。 林芝一看他那荡漾的表情就暗道不妙。 让他得意上了,还得了?这人捡了便宜,就要卖乖。 她当场一把抵住男人凑过来的胸膛,补充了一句:“不是专门买给你的。” 但她就算这么说了,夏利看著依旧高兴不减,噙著笑说没关係,她竟然记得自己喜欢吃甜的,就够了。 林芝哑然。 原来他是在高兴这个。 其实,这纯粹是习惯使然。 玩过太多攻略游戏,她自然地养成了一种喜欢记人喜好的毛病。 曾几何时,在某不知名鵜鶘镇里种地的时候,她可是把小镇上所有居民的喜好都记住了。 毕竟,送对的礼物,加好感度更高,追求效率,当然是得都记得啦。 这坏毛病,竟然成功延续到了这里,还產生了美丽的误会。 看著夏利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林芝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美丽下去吧。 夏利收了后,能乖上几天,也行。 將礼物统统收好归类后,林芝终於等来了人。 莱因在吃晚饭的时候,悄咪咪地和她提了一嘴,说今晚里昂可能要来找她。 问莱因,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莱因只笑而不语,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有种好了不得的感觉。 - 今晚夜风挺大,估计晚点可能还有沙尘暴。 帐篷门帘被掀开,夜风灌进来,呼呼作响。 但里昂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穿著单薄的衣袍,露出大片胸口的皮肤。 他人高马大地站在门口,扯著门帘,將风挡住了大半,金眸紧紧盯著她问: “今晚可以不巡逻,来你这里睡吗?” 林芝当下哪想得了那么多。 门帘被掀开,她帐篷里暖气都跑出去了。 她只想让他赶紧把门帘和嘴都闭上。 “先进来。” 门帘被拉上。 沙漠特供的防风帐篷,质量就是好,狂风被完全隔绝在外。 虽依旧还是能听到狂啸的风声,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帐篷的地钉牢牢锁在沙地之下,不用担心睡著睡著就被吹飞。 “你不冷吗?”林芝隨口一问。 里昂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抹难辨的暗色。 原本他没有注意,只当是,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林和他生分,不復当初亲近。 但经过莱因的提点,这样一看,果然……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林还记得他们曾经在一起时发生的事,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里昂没有作声,继续走到她床前。 高大魁梧的身躯,沉默地杵在那里,將顶灯的光芒都遮住了,將她笼在他的阴影中。 林芝抬眸,只能看见他那双泛著微光的金色眸子。 虽然知道里昂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这样看著还是有些唬人。 林芝蹙眉:“怎么了?” 里昂缓缓蹲下,直到与盘腿坐在床上的林芝平视后,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夜风寒凉。 披了一身寒霜的男人,手却烫得像一块火石,热量不断从那一头传过来。 林芝恍然。 里昂的精神体是白虎。 这世间至阳之物,怎会惧怕这点凉风? 林芝终於看清了那双金色虎眸中暗涌的情绪。 他盯著她,嘴唇虽然紧抿,但却似乎有万千的话要和她说。 林芝心头微微一震,反握住里昂的手,定定地问: “你……今晚不是单纯来找我睡觉的吧?里昂。” 第二百零二章 哪哪儿都很大 只是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外头的风更大了。 帐篷內帘,都被吹得前后鼓动起来。 营地灯反射出来的温黄色光线,明明灭灭地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无限拉长、交叠。 林芝隨意地盘腿坐在床榻上,平视里昂,將他眼中的情绪都看透了。 男人抿著嘴,唇角微微向下撇,神情看上去还算平静,可那双虎眸中跳动的色彩,却算不上平和。 大掌紧紧包裹著她的,几乎將她整个手掌包裹了进去。 滚烫的温度,带著掌中纹路粗糙的触感,一直从手心烧进来。 在这一瞬间,林芝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对方饱满灼热的情绪灌透了。 “林……”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还要沙哑低沉: “不要再假装太平,瞒著我了。” “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 “不记得我了?” 金眸紧紧盯著她,生怕错过她脸上哪怕最细微的表情。 在这样几乎可以算得上是炙热的眼神下,林芝知道,自己是藏不住的。 虽然不知道这只虎是怎么察觉到的,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都到这了,没必要藏著掖著。 林芝坦荡地迎上他的视线: “没错,因为一些不能明说的原因,我失去了有关於你们的记忆。” 当时玩游戏的確確实实是她。 和他们邂逅,留下羈绊,產生情感共鸣的也都是她。 可他们之间,终究隔著次元壁的距离。 三次的她,能將情感完整投射入二次元,甚至留下印记。 谁玩游戏的时候,不是抱著真心呢? 但二次的他们,却很难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记。 她必须带上防沉迷的功能,否则,虚擬与现实的边际模糊,破碎和迷失的只会是她。 里昂垂眸,睫毛投射下一小片阴影。 “原来是这样……” 他还以为…… 她不爱他了,不要他了。 原来是不记得他了。 不仅没有他的记忆,也没有其他人的。 所以,才会在重逢的时刻,对他露出那样陌生又防备的眼神。 这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察觉? 只一味地控诉自己的不满。 差点,只差一点,就將林推得越来越远。 心被揪紧。 后知后觉的酸,不断翻涌上来。 全世界都在欺负失去了记忆的爱人,包括我自己。 “我不知道……不知道。” 里昂脑袋垂下去,额头抵著她的手背。 抓著她的手,微微地颤抖,不知该如何道歉才好。 这时候才道歉,也晚了。 林芝抬手,將大老虎的脑袋捧起来。 虽然没有哭。 但眼中含泪。 如山一般高大坚实的人,看起来却像是要碎了。 初次见里昂的时候,他充满压迫感的长相,的確给了她很大的困惑。 还以为是个不好对付的狠角色,但如今一看,完全就是一只纸扎的大猫。 “林,要不你抽我吧?” 里昂將脑袋抵在林芝的手掌心,懨懨地请求: “否则,我心里实在不好受。” 明明是里昂伤心自责的时刻,按理说不该笑的,但林芝还是没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被人放在心上疼的感觉,確实不赖。 但她没有里昂想得那么脆弱。 失去记忆又如何? 一点点夺回来就好。 况且,她现在能完整地感受他们。 所有的温度,触感都並非虚擬。 他们在此刻,是同频的。 她永远不会,也再也无法,忘记此刻的真实。 虚擬的边界无限模糊,没有人比此刻的她更沉迷。 林芝慢条斯理地用指腹,一寸寸描绘著里昂稜角分明的俊脸,从上到下,从锋利的眉眼,一直到他依旧向下撇著的嘴角: “被抽才会好一点的意思是……” “以前被我抽过吗?” 里昂愣了一瞬。 没想到,他的话会被林芝这样解读。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隱藏在银白碎发中的耳根,可疑地染上了一抹緋红。 迎著林芝好奇的视线,里昂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芝没错过这些微妙的变化,她顺手捏了捏里昂发烫的耳垂,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儿,还真抽过啊。 而且,看这反应,好像还不是正经的。 老己,你以前都干了什么?才驯服这样一匹桀驁不驯的虎? “里昂。” 林芝眼神灼灼,徐徐展开精神力: “让我重新认识你,好吗?” 语调温柔,但属於嚮导的侵略性已经抑制不住地外泄。 精神力,伴隨著嚮导素扑面而来。 里昂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起来。 甜…… 太甜了…… 那些藏在血液,骨髓深处,无法磨灭的癮,就这样被她轻易地全部唤醒,调动起来,不甘地叫囂。 里昂的金眸重新灼灼地亮起,他咧嘴露出一个笑容,露出一边的虎牙: “林,不用和我客气。” “我的全部都是你的。” 包括记忆,包括灵魂,也包括这具身体。 他都这样说了,林芝自然也不会再和他客套,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一把勾住了男人的脖颈,利用巧劲,带动著他一起向身后的行军床倒去。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里昂的身躯,是他们之间块头最大的,肌肉包裹著巨大的骨架,不是后天训练能达到的天赋异稟,看著就知道,抱著一定舒服。 柔软身躯贴上来一瞬间,里昂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全身肌肉绷紧,背部肌肉虬结,腰身发力,双臂一展,將她牢牢抱进怀里。 顺著林芝的力道,贴著她,两人交叠著重重砸向床铺。 真的抱住了,林芝才惊觉,他们的身体竟然如此契合,就好像是有磁铁,曾经嵌入过无数次似的,自动归位。 里昂虽然压著她,但他手臂用力撑住了床铺,没让她感到不適的重量。 宽阔的身形,几乎將她整个包裹起来了,安全感满满。 营地灯本就不亮的光线,此刻更是被里昂的肩背,挡了个严严实实。 鼻尖相贴,双眼对视,相交的呼吸逐渐急促。 林芝感受到了什么,愣了一瞬后瞭然笑了笑。 终於知道,当初在看千城记忆的时候,自己和里昂在浴室,为什么会触发有关大小的对话。 男人不仅是手大,肌肉大而已,他的身体哪哪儿都很大。 林芝屈起膝盖,用腿摩挲了一下他的(月要)。 “给我……” 她恶意停顿,欣赏了片刻男人眼底逐渐燃烧起来的火光,才继续道: “把精神图景打开。” 里昂呼吸一滯。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林芝別有用心的停顿? 到底该给她什么,他自有判断,至少不是现在。 金眸微微眯了眯,眼神更加危险,声音也低哑得不像话,带著压抑不住的呼吸: “放心,少不了的,只要你想,全都给你。” 第二百零三章 是猫早挠你了 再次恢復意识。 毫无防备的林芝倒吸一口气,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正处於万里高空,脚下是三千大山。 鹅毛大雪,將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天地冰封,毫无生机可言。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团精神体,但刺骨的寒意,依旧往她的意识中钻。 这里是里昂的精神图景。 十年没有嚮导疏导过的哨兵,情况都好不到哪里去。 里昂的状態还算正常,没有其他人那样糟糕。 但光看这极端的天气,他体內积压的污染值一定也少不了。 进来之前,林芝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的进来了,她才发现事情远比想像更严峻。 太冷了。 冷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精神图景都是本人潜意识的投射。 林芝一边抵御严寒,一边忍不住在心里腹誹: 这算什么?因为之前以为被她拋弃,觉得委屈,所以乾脆在潜意识里给自己造了个寧古塔流放了? 是否太形象了一些…… 只来得及吐槽一瞬,林芝被冷得大脑皮层都僵住停止思考了。 她赶紧展开精神力,引动曾经的那份永久標记。 隱隱的牵动感,穿过风雪,从前方某处群山中,传达过来。 林芝鬆了口气。 幸好还有感应。 否则,还没在现实中体会过失温的她,要先在哨兵的精神图景內,第一次体会到了。 顺著那份牵引,林芝操纵著意识,飞速跃过去。 只短短一瞬就到了。 意识缓缓落下。 眼前是一座山洞。 牵引的源头,就在这里面。 漫天风雪,世界皆是白色。 只有这处山洞,是唯一的暗色。 所有风雪飘到了这附近,就化成水,流淌开去。 虽然洞內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但看著就暖和。 林芝没做她想,一头莽了进去,直接撞进了一团柔软中。 和她以往接触到的毛茸茸有很大的区別。 外面是挺括的长毛,摸上去是那种粗硬的触感。 拨开后,才能摸到那些蓬鬆细软的绒毛,带著体温,极其暖和。 只一下,就將她意识中的风霜消融掉了。 这触感,这惊人的体型…… 不是大猫猫,还能是什么? 在绒毛里狠狠揉搓了两把,林芝才在黑暗中抬起头,寻找大猫的正脸。 一抬眸就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竖瞳。 光线昏暗,竖瞳瞳孔放大,看著怪萌的。 林芝的意识,也逐渐適应了昏暗,终於看清了大猫的轮廓。 她刚刚撞到的柔软,是它的腹部。 毛髮最软的地方。 难怪……那么好摸。 当然,腹部也是猫科动物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很多小猫都接受不了主人碰肚子。 但白虎没有动弹,就这样紧紧盯著她,任由她隨便取暖狂摸。 林芝笑著摸了摸硕大的虎头:“怎么这么乖啊?” “呜~” 白虎呜咽了一声,顺从地低下头,探出巨大的舌头,討好般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它放轻了力度,將舌头上所有的倒刺都收了起来。 舔上来的时候,林芝只感觉痒。 细细麻麻的顿挫感,异常戳中了她的痒痒穴,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见大猫逐渐得寸进尺,得寸进尺地顺著手腕往上舔,林芝赶紧见好就收,拍了拍它的鼻尖: “好了,不玩了,我要干正事了。” 环视一圈山洞。 山洞面积不大,装下一只虎,正正好好,几乎没有其他的空间。 四周的岩壁光禿禿的,没有任何精神標记的痕跡。 那就只能在…… 林芝向下看。 她的標记,果然被白虎压在了身子下面。 整个世界,都几乎被白色的风雪笼罩,只有这处山洞,这块拥有她標记的地面,是唯一的净土。 就好像这十年里,它一直独自蛰伏在这无边的风雪中,沉默地守著这块印记,等待著她重新到来。 虽然早在外面,她就知道了里昂对自己的心思,但当看到他內心真实的投射,林芝心中依旧说不清道不明地暖了一瞬。 不再犹豫,她整个环抱住大猫,全面展开精神力。 绿意,从净土中,快速生长出来。 覆盖住標记,包裹住一人一虎,充盈整个狭小的山洞。 满室馨香。 -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在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上摔得粉碎,斑驳地洒落一地。 风吹草动,哗哗作响。 意识隨著被风吹起的树叶,不断高升。 入目之处,是一片古典宅邸群落。 极其巍峨,楼阁一座连著一座,连廊一片连著一片,风格统一,灰瓦与青石地面,低调庄严,冰冷肃穆。 是典型的东方派系。 林芝有一瞬的恍惚,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蓝星,来到了某处高门宅院深处。 但可惜,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只是形似而已。 细微处,比如建筑的形式,植物的样式,还是有微妙的违和。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蓝星。 而是里昂的回忆。 是他曾经的住处。 宅邸朱漆大门,门楣上高悬著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乾元里氏。 “里氏……” 林芝若有所思喃喃。 她原本以为,只有孔轩是来自东方,並且和曾经的古国有联繫。 现在看来,里昂也有千丝万缕的关係。 而且,关係还不简单。 光看这宅邸的规制,就知道是个底蕴深厚、规矩森严的大族。 正思索间,身边步履匆匆走过一个老者,身后跟著穿著同样款式衣袍的一群人。 他们一个个都弯著腰,手里端著些衣服和食物,鱼贯从她身边经过,步履统一,嘴角绷著,目不斜视,显然是专门受过训练的某种家僕。 林芝心念一动,跟了上去。 终於在迴廊的尽头,看到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赤著脚,穿著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头黑色短髮,背对著眾人,仰头盯著檐角垂下的一缕阳光发呆。 “里昂少爷。” 林芝听到那个老者这样叫他: “该更衣用膳,去上晨课了。” 男孩转过身。 林芝终於看清了他的脸。 果然是里昂。 这时候的他还未长开,脸颊带著点婴儿肥,完全没以后的半分凌厉。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已经初见日后的野性,在昏暗的迴廊下,像某种被压进琥珀里的火焰,冷傲,且极具攻击性。 身躯小小的,但声音清晰有力,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 “我不去。” 哟。 林芝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里昂小少爷还挺有脾气。 第二百零四章 惨惨的虎虎 孩子不想上学,一定是屁股痒了。 听著从院落深处传来的鞭打声,林芝不禁感嘆,不管是在蓝星,还是废土,都存在棍棒出孝子的教育方法。 只不过,废土的,似乎打得更狠一点。 “啪。” 黑色长鞭,在天空划出一道弧线,带出血滴,溅落在庭院青翠的草丛里。 被吊著的小里昂的身上,立刻多出了一道新的鞭痕,皮开肉绽。 小脸绷紧。 痛还是痛的。 但他硬是没有发出声音。 执鞭的是个穿著深蓝色华袍的中年男子,阴沟鼻,看著就是手下不会留情的狠角色。 他甩了甩鞭子上的血跡,居高临下: “为何不去晨课?” 小里昂偏头啐了一口鲜血: “不就是去背那些家规吗?我早就已经全背下来了,有什么必要吗?” 孩子不是不好学,而是学得太好了。 中年男人深以为然,並没有质疑,显然是对里昂的天赋早有认知。 但这也不行,对於拥有严格家训的世家大族来说,规训往往比天赋更重要。 都会背了又如何? 如果不去遵守,背了又有何用? “看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中年男子眼神一沉,长鞭再次高高扬起: “晨课非为背家规,而是为正心,你天赋再好,若心术不正,终为祸患。” 这次鞭子的力道更重了。 小里昂也不禁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中年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记住,你是家主钦点的继承人,乾元里氏未来的家主。” “你公然违抗家训,让族內同辈怎么看?让那些把全部筹码压在你身上的长老怎么想?又让外头那些对里氏虎视眈眈的饿狼,如何看待我们?!” 虽然痛得呼吸都微微发著颤,但小里昂依旧没有服输的跡象,嗤笑一声: “谁稀罕?我说我想当了吗?” “家主?” “可笑,不就是种猪吗?” 此话一出,就连周围训练有素的家僕们,都不禁微微抽气。 迎著中年男人越来越黑的脸,里昂恶劣咧嘴一笑,露出虎牙,笑起来无羈的模样,已经有了日后的几分雏形: “怎么?舅舅,我说错了吗?” “四处配种,不停生孩子,那男人还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个孩子吗?” “这位置,谁想坐,谁坐,反正我不……” “呃——” 话还没说完,一道道更剧烈的鞭打落下来: “住嘴!” “他是你的父亲!” “没有他,就没有乾元里氏如今的辉煌,没有你!” 被里昂称为舅舅的男人越打越激动: “如此侮辱家主!” “侮辱生你养你的地方。” “简直是大逆不道!” “今日,我要替里氏,好好教训教训你!” 越来越重的鞭子,一下下抽下来,新的鞭伤,印上旧的,血肉模糊,但小里昂反而痛得赫赫笑了起来。 打到最后,连施刑的男人都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息,握鞭的手微微发抖,看向里昂的眼底不禁浮现出惊和恐。 真是个怪物! 不要说孩子了,就是成年人,面对如此重的鞭刑,也该失去意识了。 这小怪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也难怪能成为那个人最满意的孩子。 天赋的確卓绝。 未来绝对能觉醒为高等级的哨兵。 但如此高的天赋,如果不能为他所用,也是白搭。 中年人压著喘息: “现在,知道错了吗?” 小里昂倔强地抬起头,鲜血顺著他精致的下頜线滴落。 他依旧没有服软: “没有错,为何要认?” “倒是你……” 金色眼眸爆出夺目的神光: “舅舅。你又是以什么立场,让我认错?” “明明不是里家的人,却替里家忧思万千。” “你是真的担心里家?还是……担忧你的光明仕途?” “如果我当不成家主,你的仕途也会受影响,所以才如此著急,不是吗?” 里昂年纪虽小,但逻辑却清晰得可怕,字字句句精准地捅进男人的肺管子里。 明明被绑起来,受鞭刑的是他,可却一点也不输气势,表情依旧挑衅: “少在我面前装什么道貌岸然的长辈,你也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自私小人。” “你还记得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当年,那个男人明知我母亲身体极度虚弱,为了他那可笑的顶级血脉,依旧强行让她受孕,最终导致她血崩难產而死。” “他害死了母亲。” “而你,作为她血脉相连的亲哥哥,不但不闻不问,甚至还將她推入火坑,你就是个为了往上爬连亲妹妹都能卖的帮凶。” “要说有错,你才是有错的那个人吧?” 一声声的质问,將男人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捏紧了手中的长鞭,指向里昂,气得手腕微微发抖,几乎握不住: “好样的,里昂,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现在还敢挑衅长辈,看我今天不……” 长鞭再次扬起之际,门口传来一声高喊: “家主到!” 男人瞳孔骤缩,立刻停下手中的长鞭,面向院落门口,对著踏入院落的高大男人恭敬地行礼:“家主。” 脑袋深深垂下,额角落下冷汗,后背也浸湿了。 刚刚里昂大逆不道的话,家主究竟听去了多少? 他不敢抬头看,小里昂,以及此时的林芝却敢看的很。 林芝顺著小里昂的视角,將这所谓的里氏家主看得清楚。 走在人群最前头,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袭华贵蟒袍,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是极盛的俊美,与里昂有六七分相似,任谁看了都能看出来他们是父子,特別林芝还知道里昂长大后的模样,几乎一眼就在人群中將男人认了出来。 终於知道里昂的身形为何会那般优越了,原来不仅仅是白虎精神体的原因,还有血脉遗传。 久居高位,让此人身上自带生杀予夺的压迫感,整个院落中,敢直视他的竟然只有里昂一个。 他没有理一旁正在瑟瑟发抖的外姓人,径直路过,停在里昂身前。 大概是看清了里昂眼里隱隱的恨意,比里昂更深一个色號的金眸,饶有兴致地微微眯起。 没有关心里昂此时的伤势,而是直截了当: “不想做家主?” 一旁的男人惊得猛地抬头。 他们刚刚的谈话,家主果然都听到了。 他正要慌忙替里昂解释,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嗓音: “不想。觉得噁心。” 小里昂面无表情,拒绝得乾脆,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毫不犹豫,根本没给他哪怕一点挽救的时间。 “啪嗒。” 长鞭落地。 完了。 可怜的舅舅万念俱灰。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高大的男人並没有震怒,反而大笑起来: “很好,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孩子,我竟不知,你已经觉醒了精神体。”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觉醒?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已经觉醒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小里昂的脸色也倏地大变。 自己隱藏得如此好,却还是没有瞒过男人。 “难怪,骨头变硬了,也敢对我不敬了。不过……” 男人收敛了笑意,眸色变暗,话锋一转: “由不得你拒绝。” 他微微抬起带著扳指的右手,指向里昂的胸口。 一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光芒,从他指尖钻出,顺著里昂胸膛上翻卷的伤口,钻进了皮肉里,並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蜿蜒,扭曲,最终盘踞在他左侧心臟的位置上,形成一道类似咒印的纹路。 刚刚在那么重的鞭刑下,都扛下来的里昂痛苦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混蛋!收回去!我不需要!” 男人冷漠地收回手,毫不留恋地转身: “生於乾元,死於里氏。这是你无法逃避的宿命。” 好惨的虎虎。 林芝看得一阵心塞。 她的这些哨兵,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有一个悲惨的童年呢? 刚刚见里昂生在如此富贵的人家,还以为他应该过得比较幸福。 没想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绝然的天赋,带给他的,偏偏是他不想背负的枷锁。 爹不疼,娘不在,就连和他有亲缘关係的舅舅,也只把他当作自己仕途的筹码。 至於他胸口那道黑色的纹路,虽然不知具体是什么,那应当是一种以家族为单位的束缚,强制让人忠诚的阴毒秘术。 还好如今里昂那里,已经没有咒印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已经脱离家族的控制。 是在她的帮助下,脱离的吗? 画面一转。 华贵寺庙。 巨大的黑色佛像,掩藏在宽阔的宅院深处,只有两只铜铃大的白色眼珠,无瞳无仁,直直瞪著殿前的空庭,怒目而视,让人看著不寒而慄。 佛像前,一名身著白色净衣的修长男人,长发垂落至腰,雪白如旧雪,一丝杂色也无,在昏暗里竟隱隱有光泽流转。 他缓缓转过身。 看清脸的那一刻,林芝眼睛一亮。 棲梧? 第二百零五章 都是基因惹的祸 敞亮的庭院中。 里昂懒散地倚著树。 相比上一段记忆,他长大了不少,约莫十四五岁,穿著宽鬆的深色衣袍,是少年人独有的清俊修长,隨意挽起的袖口,露出的一截结实小臂。 大概是受精神体的影响,原本纯黑色头髮,如今也变成了齐肩的白色散发,只在发尾还残留著几缕微末的黑。 五官褪去了稚嫩,高挺利落,一双金色眼眸微眯著,盯向昏暗庙堂的棲梧。 还不是成年后的完全体,但看上去也已经很强了。 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著一种尚未完全驯化的野性。 虽然这样说,对里昂比较抱歉,但林芝还是想说。 都是基因惹的祸。 里昂和他那个渣爹,长得真是越来越像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里昂与棲梧,两人,一明一暗,隔著庙堂的门,对峙了大约三秒后。 终究是少年人沉不住气,里昂先开了口: “你就是国师棲梧?” 棲梧没否认,也没直接承认,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平静地道出了里昂的身份: “乾元里氏的人。” 里昂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 棲梧单手提著一只小巧的紫金香炉,不疾不徐地迈出殿门。 庭院里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男人那头雪白的长髮和毫无瑕疵的侧脸上,將他整个人衬得白得发光,宛如謫仙。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里昂的脸上,面无表情陈述: “你和你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 漂亮。 林芝在精神图景里默默给棲梧点了个赞。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棲梧竟然能隔著记忆,和她达成共脑。 不过,他说得比她还过分。 一模一样吗?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里昂的气质,还是比他那个渣爹乾净多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显然精准踩中了里昂的雷区,他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放屁,我和他哪里一样了?” 棲梧只沉默了一瞬: “你平时不照镜子吗?” 这话听起来实在挑衅,但偏偏棲梧说得很冷淡,语调都没什么特別的变化。 里昂哑然,不好判断棲梧是故意这样说,还是故意不小心这样说的,盯著棲梧的眼神逐渐危险。 棲梧没理他,目不斜视从他身旁走过。 微风吹起白髮,露出后背摇曳生姿的背云流苏。 修长的手指捻著香炉小角,將其中燃尽的灰,缓缓洒进殿前的大型宝鼎中。 林芝的视线,也隨著里昂一起,落在男人的背上。 真好看啊。 林芝由衷地感嘆。 这身段,这仪態,简直是完美长在了东方人的审美点上,光是看著就是一种视觉享受。 此处装修华贵,香火也极为旺盛,显然是当年这片古国的某个重要信仰之地。 而刚刚里昂叫棲梧“国师”…… 国师,通常都是皇权天花板之下的顶层人物,不是手握权柄,就是能力极强之人。 等等…… 林芝突然发现了某个华点,“嘶”了一声。 里昂还未成年的时候,棲梧就已经出落得这般成熟俊美,而且还成了一国国师? 可是在多年后,孔轩的记忆里,这男人依旧还是长这样。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孔轩记忆中的棲梧,甚至看著比眼前这个更年轻一些。 棲梧……到底多大岁数了啊? 第二百零六章 竟生出了別样的滋味 林芝寻思之际,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劲风。 剎那间,天地变换,四周花草树木都被吹得哗啦作响。 少年的衣袂翩翩作舞,露出衣袍下,劲瘦,却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的腰身。 等林芝再次回神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交手过了两招。 里昂借力在半空利落翻滚,矫健的大猫轻巧落地,眼底燃起兴奋之色:“果然,你就是棲梧。” 男人刚刚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不敢確定。 过了两招,他才百分百確认。 在这个国家中,能瞬时反应过来,並轻鬆接下他攻击的人,屈指可数。 眼前这位神秘叵测,深居简出,几乎不露面,却手握王国半数权柄的神秘国师,绝对算一个。 “喂,我听说你已经连任三朝国师。” 里昂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少年人独有的张狂和肆无忌惮: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你怎么还长得这么年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来之前,我还以为是个老到快不行的糟老头子。” 这也是他刚刚不敢轻易相认的原因。 里昂是真心发问的,但听上去,也確实並不中听就是了。 棲梧依旧四平八稳地提著小香炉,头髮和衣角纹丝不乱,刚刚里昂的攻击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听完里昂的问话,特別是最后那句,棲梧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降了一个像素点。 大条的里昂没察觉,但林芝却注意到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棲梧古井无波的脸上,看见这么大的表情变化。 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事有反应。 难道……里昂说的,三朝元老的事,不会是真的吧? 林芝暗暗心惊。 咪的天! 那得是多大的岁数啊? 至少得是百岁以上吧? 棲梧终於正眼打量起里昂,平静的凤眸中闪过霞光,像是对里昂提起了些许兴趣。 刚刚那两招,也让他更確认里昂的身份。 十四五岁的年纪,能有这种身手的,只有那位,最近声名鹊起的,乾元里氏家族的继承人。 传言说是十年难遇的天才。 如今看来,传闻还是太保守了。 里氏有故意藏拙的嫌疑。 这般资质,称一句百年难遇也不为过。 和他同样岁数的大多数哨兵,都还处於无法控制精神体的状態,可这少年不仅能运用自如,甚至能做到和自己简单过两招。 可以预见,只要再成长些年月,应当又是个能撼动一方的顶级强者。 棲梧在里昂身上停留的视线有些久了,久到里昂都有所察觉,瞳孔微缩,暗暗提劲戒备。 怎么了?难道他刚刚说错话了吗? 又没直接叫他糟老头子,只是问一问都不行吗? 气氛僵持之际,棲梧终於开口,温润清冽,徐徐流泻於满院碎影之中: “乾元里氏的继承人,来找我做什么?” “你该清楚眼下的时局,我们不是一个阵营的人。” 朝代新旧交替,新王当道,排除异己。 他作为歷经三朝、盘根错节的国师,自然是新王眼中最拔不掉的那根刺。 乾元里氏,早已站队,如今是新王麾下最忠诚的猎犬。 这位惊才绝艷的小少爷,將来可是要继承乾元里氏的关键人,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找自己,只能说他胆子真的很大。 “你难道就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吗?” 棲梧负手而立,神色未变,依旧端庄和美。 但里昂却如临大敌,棲梧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向后大退一步,全身肌肉绷紧,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將汗衫浸透。 突然充斥了满院的强大精神力,以及毫不保留的杀意,直接將他的精神体激了出来。 一只亚成年体型,约莫半人高的白虎,弓著背,全身毛髮炸开,紧紧盯著眼前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咆哮。 直到这一刻,里昂才终於彻底领教了男人的可怕。 强。 太强了。 这人恐怕是自己遇见过的人中,最强的存在,刚刚交手的时候,他恐怕都没有用出一分的力气。 但这也恰恰意味著,自己来对了! 极度的危险,却反而点燃了白虎骨子里的嗜血与疯狂,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动,每一寸的细胞都调动了起来。 迎著对方浓到几乎刺骨的杀意,里昂反而扬起下巴,扯出一个狂妄至极的笑: “国师,和我做个交易吧,你帮我摆脱里氏,我帮你,一起宰了新王。” 怕死吗? 他当然怕。 但只要能摆脱家族的控制,这点险儿根本不算什么。 更何况,他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赌输。 空气寂静了一瞬。 棲梧没有马上答应。 该不该信一只身上还带著家族咒枷的幼虎呢? 这不是一个能马上就给出答案的交易。 更何况,他早已过了衝动下决策的年纪。 半晌。 棲梧无悲无喜的凤眸轻轻垂下: “现在的你没资格和我做交易。” 白色的宽大衣袖隨意地一拂。 颶风骤起,直接將里昂,连同他的精神体,轰出宅院。 “砰”的一声,朱红的两扇大门重重合拢,严丝合缝。 只剩一道清冽的声音,从门內飘出: “等你哪天,能彻底压过你的父亲,再来找我罢。” 林芝的视角,也隨著里昂一起倒翻而出,眼看著就要摔个狗吃屎。 千钧一髮之际,少年强悍的腰腹在空中猛地一拧,利用巧劲凌空翻转,灵活地调转了身形,最终轻盈地双脚落地。 林芝眼神亮了亮。 听说猫,不管以什么样糟糕的姿势,从空中掉下来,都会用脚著地,没想到是真的! 被扫地出门,里昂的心情算不上好,阴沉著脸死死盯著紧闭的大门,不甘心地狠狠嘖了一声:“好装的老东西。” 林芝当即惊得睁大眼睛。 少年,你好敢说啊。 但这话,其实在心里吐槽就好了,没必要说出来,而且还是在人家门口。 果不其然,下一刻,林芝就感觉脚底猛然炸开一股更为恐怖的旋风。 里昂几乎是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但由於他与棲梧之间的精神力实在太悬殊,依旧还是不受控制地被掀飞。 伴隨著少年的惊呼,她的视角,也跟隨著一起,天旋地转,不受控制地飞速向上飞去。 大地越来越远。 最终,天空只剩下一道璀璨的流星,以及某虎气急败坏的放话: “你给我等著,我还会回来的!” 666,还有第二关。 这几乎是標准反派退场的一幕,林芝是真的绷不住了。 就在她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记忆画面飞速流转。 里昂说自己会回来。 是真的回来了。 虽然,接下来的记忆中,棲梧始终没有答应会帮助里昂,但他们之间的关係,邪门地发展了起来。 相处並不算愉快,处处不对付,烦不胜烦,但赶又赶不走,杀又杀不得,久而久之,竟生出了些亦师亦友的別样滋味。 林芝终於明白。 为何,里昂会在孔轩用出那一招,突破温迪戈的防线时,瞬间就认出他的身份。 曾经,里昂在棲梧的手底下,领教了无数遍这一招,怎会认不出呢? 孔轩的身上,带著棲梧的影子。 光凭这一点,就足够让向来高傲的他,破例出手相救。 更遑论,在这段记忆之后,里昂和棲梧之间,还结下了过命的交情。 画面转变。 伴隨著王国丧钟的长鸣,国师陨落的消息瞬间传遍大街小巷。 举国震惊。 第二百零七章 没逝 紫色火舌,盘旋而上,將整座白玉祭台吞噬。 热浪滚滚扑面而来,拂过里昂的脸颊。 此时的里昂应该是已经成年,样貌和林芝记忆中几乎一般无二,只是气质上还有些略微的差別。 林芝熟知的那个未来里昂,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几乎浸入骨子里的慵懒。 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懨懨的,好像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太大的兴致。 也的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事能威胁到他。 那是一种顶尖实力,长年累月才能温养出来的,绝对的从容和自信。 但这个记忆段的青年里昂,显然还没修炼到那种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 盯著那个被火焰逐渐吞噬的身影,他的眼眶也像是被同时灼痛了似的,逐渐变得鲜红。 就连林芝看见这一幕,也悵然了好一会儿。 拥有未来视角的她確切地知道,棲梧没有死,但当真的看见,如同謫仙般的容顏,在紫火的燃烧中,像纸一般皸裂,化开,消散,最终,尘归尘,土归土,她的心臟还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保佑了古国整整三朝的国师圆寂了,在举国上下的见证下,他化作满天流光,迎来了所谓的“飞升”。 民眾们悲慟万分,纷纷赶来祭奠,万人空巷,场面震撼,令人动容。 內殿。 人也不少。 在场的,都是些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 眾人一起,观礼了仪式,纷纷都明確了一件事: 棲梧,那个神一样的男人,彻底死了,死的透透的。 而新王,终於达成了他登基以来最大的夙愿,將心间那根最碍眼的刺彻底拔出,从此之后,皇朝上下,將无一人再敢与他唱反调。 明黄色的重幃帘幕后,不见人影,只闻其声,听著极为悲痛: “棲国师克尽厥职,为我皇朝立下不世之功。今不幸圆寂,孤心甚痛。特追封其为异姓明王,牌位入主皇陵,世代享皇家香火供奉。即刻恩赏,昭告天下。” 此话一出,不同派系,心思各异,表情也是精彩纷呈。 这恩赏的规格,还是王国歷代开天闢地的头一份,对非皇室出身的国师来说,算得上是到顶了。 但谁都知道,新王与国师向来不对付,甚至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国师身怀祖凰血脉,无病无灾,几乎不老不死。 可如今却突然死了,暴毙,怎么看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蹊蹺。 这尊崇至极的恩赏,恐怕只是新王为了遮掩天下人耳目而赐下的遮羞布罢了。 里昂显然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他的视线先是从那团灰烬上收回,隨后瞥了一眼,帘后那道看不清的人影,隨即,死死落在自己身侧,咬著牙低声问: “你们做的?” 是里昂的父亲。 哨兵体质特殊,普遍长寿,容貌也不会隨著岁数增大,而明显见老。 里昂的父亲正值壮年,位高权重,岁月几乎在他的身上,没有落下太多的痕跡,依旧还是和里昂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邪性,危险,深不可测。 听到儿子的质问,里氏家主微微侧过头,眉峰轻挑,对上了里昂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 此时,那双眉眼里,儘是悲伤和愤怒。 他这儿子,虽天资卓绝,与自己长得最相似,可性子,却更像他的那个母亲。 说实话,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了,只记得对方到死,还倔强地,不知在抗爭著什么眼睛。 终究还是个残次品,竟然会为了一个人的死,情绪激动至此。 他微微嘆了口气: “我的傻儿子,事到如今,尘埃落定,是不是,还重要吗?” 听到他这样说,里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瞬间捏紧了拳头:“你们做了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眼底泛起失望之色: “你该庆幸,你们之间没有產生更多的交集,否则,今天,你也无法活著站在这里。” “里昂,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乾元里氏的人。” “下不为例,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不介意换个人押注。” 他转身径直离去,只留下在原地呆住的里昂。 男人这一席话,直接点醒了林芝。 原来…… 里昂和棲梧之间的事,这个男人一直都知道! 所以,棲梧,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始终没有答应里昂的交易呢? 他早就知道自己终有一死,不想再去连累里昂。 林芝明悟了。 身在局中的当事人里昂,又怎么能想不透呢? 大白虎並不笨,只是有的时候,太直了,不能马上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里昂,生在了一个只看利益,爭强斗狠的世家大族,却偏偏生了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换句话说,天生就是个不適合宫斗的体质。 这这究竟是他的幸,还是他的不幸? 又或者,两者都不是。 而是一种命运的指引。 一个让他们得以相见的钥匙。 画面一转。 伸手不见的黑。 雷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在泥泞的土地上砸出无数个深深浅浅的水坑。 “轰隆——” 一道惊天大雷劈下。 惨白的光线將世界照亮了一瞬,印出了两具倒地的身影。 现实,这么黑的环境,林芝是看不清的。 但这里,是里昂的记忆,她当然能跟著他,將这个黑暗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 两道金色的眸子,一道浅,一道深,紧紧盯著对方。 是里昂,和他的父亲。 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终究…… 里昂,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新神崛起,旧神即將陨落。 里昂撑著身体爬起,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 倾泻如瀑布的雨水,几乎將他灌透。 明明是要死了,男人却笑了:“我的好儿子……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你以为你就贏了吗?” 他死了,里昂也无法活。 “咒枷……早就刻进了你的骨髓。” “你会背著它,背上弒父的罪孽,在精神暴动里,痛苦地、生不如死地活下去!” 里昂面无表情。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但他无惧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 暗夜,寒芒即將出窍的千钧一髮之际,里昂被一股熟悉的颶风挑飞。 他闷哼一声,在泥水里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竟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 白髮,白袍,倾盆大雨,打在他的身上,就好像无法留下水痕似的。 虽然,眼前的人,变年轻了很多,但同样平静无波的面容,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的的確確,就是那个早就该在紫火中化为灰烬的棲梧! 里昂刚刚没能吐出来的血,此时惊得差点喷出来: “你没死啊?” 第二百零八章 你未来別后悔就行 林中茶室。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密叶洒落下来,映照出林中的两个身影。 里昂跨坐在石凳上,健壮的上身缠著厚厚一圈绷带。 前夜,他伤得不轻,身上的伤,深可见骨,换作普通人,早已经死了八百多回了。 可仅仅过了一夜的时间,他又能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恢復能力堪称怪物。 年轻了一个版本的棲梧,在里昂虎视眈眈的紧盯下,依旧面不改色,雅致地清洗茶具、闔盖沏茶。 上一段记忆光线太暗,结束得也太匆忙了,林芝还没来得及看清棲梧。 如今才看得仔细。 等等…… 原本清冷禁慾的daddy熟男,怎么变成小奶狗了?! 眼前的棲梧身形明显清瘦了一圈,还长出了脸颊肉,削弱了原本深邃的轮廓,胶原蛋白满满。 他此时端著脸,用不符合他年龄段的熟练技术沏茶,竟还有点反差萌的意味。 林芝看得嘖嘖称奇。 一夜回春? 满一百岁,减八十?! 棲梧之前的样貌,看著比里昂大了一轮,但现在单纯只看脸,竟然比里昂还年轻。 里昂同样也是,他受到的衝击甚至比林芝更大。 对他来说,棲梧可不是单纯地变年轻,而是死而復生! “你真是棲梧?不会是他的弟弟吧?” “或者……” 里昂身子前倾,狐疑地眯起暗金色的虎眸,脑洞大开: “他秘密养的孩子?” 棲梧沏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幽深的凤眸,睨了里昂一眼: “以里少主的想像力,不去王都写民间话本,真是委屈人才了。” 如果是大棲梧来说这话,应该气势非凡。 可现在这样一张脸,即便神色再冰冷,也毫无威慑力可言。 再加上,他的声带也变得年轻了几分,更是一点气势也无。 里昂挑眉,饶有兴致地呵笑一声: “你这臭脾气,怎么也和那个老傢伙一模一样?” 回答他的是一记毫不客气的劲风。 年纪变小,不代表实力变弱。 棲梧,依旧还是那个强大的棲梧。 里昂笔直地倒飞了出去。 这次,由於伤势过重,他来不及调整身形,在地上滚了足足两圈,才终於成功抓地停了下来。 刚刚癒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里昂跪地捂著胸口,狠狠咳出一口血,半天没能站起来。 林芝看得两眼放空。 这发展,真是毫不意外啊。 这么重的伤,都堵不住他的嘴,活该被打。 也无怪,与自己重逢的时候,会是那样的表现,先是嫌弃她的画像,后面又拿乔说些有的没的,搞得自己真以为,他已封心锁爱。 现在再想起来,某虎完全是在虚张声势,彆扭地在撒娇表达不满,大概率是想让自己再多哄几句。 当时,如果她不走,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当下就把嘴硬心软的某虎顺毛哄好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不过现在也不算迟。 林芝勾唇,徐徐展开精神力。 疏导继续,记忆再次流动。 “咳、咳咳……” 画面中,里昂又狠狠咳了两声,终於缓过劲,站起身,身上的绷带氤出红色。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黑著脸重新走回石桌旁,咬牙切齿地控诉: “喂,下手这么重?我刚刚差点死了!你是不是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復活?” 之前不能百分百確定。 但现在他是彻底確认了。 眼前这人,就是棲梧。 只有他,这么会装。 棲梧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微动,將半盏温热的茶水推到了里昂面前。 他下手前心里有数。 这只大白虎皮糙肉厚,死不了。 里昂没接他的茶水,眯著眼睛,盯著他的脸又打量了半天,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收敛了玩闹的神色,认真地问: “你怎么做到的?” “不会真的能和凤凰一样,浴火重生?” 棲梧端起自己那盏茶,任由蒸腾的白雾模糊了眉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是。” 紧接著,他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 里昂:“?” 林芝:“?” 她现在开始同意里昂的观点。 棲梧的確是有点子装了! 这说了等於没说,回答了个寂寞。 里昂没问出个所以然,抓心挠肝地追问: “少跟我打哑谜,什么意思?” 棲梧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將骨瓷茶盏轻轻放回石桌,娓娓道来: “在祭台上被紫火烧尽的,的確是我的肉身,这一点毫无虚假。” “但现在坐在这里的,也確实是我本人。” “这么做,只是为了脱身,换个身份,换个活法,做事更方便。” “至於如何做到,只能告诉你……” 棲梧眸底深处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波澜: “我和一个人达成了合作,其他的,保密。” 里昂懂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 突然感觉自己眼泪白流了。 他愤恨控诉: “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一声?!都到现在了,还要对我保密吗?” 棲梧神色依旧淡淡的,完全没受任何影响:“正是因为是你,才更要保密。” 里昂心塞捂胸,伤口疼,心更疼: “我还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 棲梧抬眸,一眼便看出里昂误会了。 他也不急,依旧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解释: “与私交无关,也不是怀疑你。” 里昂:“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棲梧:“因为,你是个哨兵。” 已成年,但尚未通人事的虎,脑迴路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义愤填膺: “你自己不也是个哨兵?还歧视上哨兵了?” 棲梧无语凝滯了一瞬。 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此时流露出看傻子的关怀眼神,更显得高高在上,令虎火大。 “怎么?大家都是哨兵,就你高贵?” 棲梧深吸一口气,压住额头差点冒出来的青筋: “里昂,你现在没有嚮导,不代表以后没有。” 里昂隱约意识到了什么,表情猛地僵住。 说都说了,棲梧乾脆把事情说清楚,免得这傻子再自己胡思乱想: “我相信你能死守秘密。但你能保证,你未来的嚮导在对你进行精神疏导时,不会窥探到这段记忆吗?她会帮你保密吗?” “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有一个嚮导,正在一边疏导,一边观看著你我现在的对话。” 正在愉快吃瓜的林某嚮导僵住,手中瓜条掉落。 喂!狼人在吗?这里有预言家!快给他刀了啊! 里昂不耐烦地“嘖”了一声:“原来就是因为这个。” 乾元里氏是个高度封建的家族,为了保证血脉纯净,族內通婚是普遍现象。 他作为里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將来也逃不掉被安排的命运。 但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在前,他怎么可能接受安排? 於是,躲了很多年。 別说是通婚了,他现在听到嚮导就头晕。 而如今,他终於除掉了那个男人。 乾元里氏以后都是他说了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要什么嚮导。 里昂伸出四根手指,义正辞严: “我里昂发誓,曾经,现在,以后,都不会有嚮导,这总行了吧?” 林芝顿住,懵懵眨眨眼: “……?” 以后都不会有嚮导,那我是? 男人的誓言,果然和狗叫没什么两样。 棲梧显然也没信里昂。 他冷静陈述:“我单纯地无法相信任何一个哨兵的保密能力,包括你,除非……” 里昂:“除非什么?” 棲梧漂亮的凤眸微微闪烁,似有深意: “除非,她也愿意和你签订契约。” 里昂意识到了什么,逐渐睁大虎眸,不可思议: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你有嚮导了?” 棲梧不置可否。 里昂瞬间一脸怀疑虎生。 还以为棲梧是个万年老光棍,以后也会和自己站在一个阵营。 但他竟然背叛组织脱单了。 可耻! 里昂捂著鼻子退开了些: “怪不得,我就说,你今天身上怎么时不时地有一股味儿……” 不明显,时有时无,却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一般,挥之不去。 见里昂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嫌弃模样,棲梧今日第二次气无语。 他闭著眼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睁开眼睛,冷声质问: “怎么?我是什么很臭的人吗?” 里昂心虚移开视线。 老实说,其实不臭,甚至……该死的有些甜。 自从觉醒了白虎的精神体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尝到过甜味了,吃什么都是味同嚼蜡。 可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诡异地在棲梧身上闻到了一抹甜香。 所以,他只是本能有些应激。 里昂眼观鼻,鼻观心,嘴硬:“没错,很臭。” 旁观的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核善一笑。 棲梧契约的嚮导,除了她,还能有谁? 说棲梧臭,就等於说她臭! 好好好,她记下了! 等疏导结束,她要与某虎好好算算帐。 棲梧本想向那位引荐一下里昂,看他这模样,便也息了这份心思: “我只愿与我的嚮导,以及同属於我嚮导的哨兵共享秘密。既然你无意入局,那便恕不奉告了。” 里昂也没在意,转身就走: “不稀罕。我討厌嚮导,更討厌任何试图强塞给我的枷锁。走了!” 与嚮导绑定,和家族的咒枷有什么区別? 棲梧抬起茶盏,裊裊升腾的白雾遮挡半张脸,只留一双深邃的凤眸看著里昂消失在林中的身影: “行,你未来別后悔就行。” - 林芝知道里昂一定会被打脸,但她也没想过,打脸时刻,竟然来得这么快。 记忆画面倏地一转。 天地昏暗。 狂风夹杂著鹅毛大雪漫天肆虐,几乎遮蔽了天幕所有的光芒,让人几乎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四季更替的东方,终於迎来了漫长的冬日。 银装素裹的森林深处,几乎没有生命再出来活动。 但就是在这样的死寂中,传出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风雪交织的树影间,闪过一道披著白色斗篷的人影。 单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子。 纯白的斗篷將她完美地融入了雪景之中,普通人极难察觉,但还是逃不脱某只顶级掠食者的眼睛。 黑白交织的皮毛,让猎手能完美隱匿在树影与风雪之下。 柔软的脚垫落地无声,只留下一连串梅花形状的脚印。 优秀的猎手,不疾不徐地跟著,耐心地观察,小心地试探,伺机而动,等待著能给猎物致命一击的机会。 终於,他找到了那个机会。 斗篷人的脚下似乎被深雪中某根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巨型白虎后肢猛然发力,向著斗篷人的后颈飞扑而去。 速度之快,几乎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如果是旁人,他也许已经得手。 可这位斗篷人並非毫无防备。 刚刚绊倒她的枯树根,如同活物,突然化作尖锐的利刺,向著飞跃而来的白虎直刺而去。 白虎瞳孔骤缩,强悍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在半空中扭转庞大的身躯,试图躲避。 但向他而来的,並非只有一根尖刺,而是有千千万万根。 它们缠绕而上,封住了他的退路。 来不及了。 那根尖刺直直穿入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已经跌落在地的斗篷人,突然怔了怔,隨即微微动了动手指。 其他尖刺都像在瞬间失去了衝击力,化作柔软的藤蔓,缠绕而上,將看似可怖的白虎,像一只小猫咪似的,束缚在空中。 白虎金色的眸子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就制服了? 对面难道是…… 他的视线倏地落在斗篷人的背影。 倒在地的斗篷人,撑起身体,好整以暇地拍拍手上的泥土。 为了能装得更像一些,她是真的摔了一下。 否则,怎么能引得这只警惕的大猫主动送上门呢? 没抓到之前,她还以为是生活在这座山中的普通大猫。 抓到后,才发现竟然是个哨兵。 而且还是个高级哨兵。 生命树刚一扎进白虎的身体,就和她匯报了“好吃”的信號。 如今的生命树,早已尝过了各路山珍海味,对虾兵蟹將已经提不起半点兴趣。 好吃的哨兵,可比山中的大猫还稀有。 斗篷人转过身,露出帽兜底下清冷绝艷的面容,正是进山找棲梧的林主。 她从来不是什么楚楚可怜的猎物。 而是偽装成猎物的猎人。 攻防彻底转换。 在生命树绝对的压制下,白虎狠狠挣扎了,却始终无法动弹,那些藤蔓一般的树根,甚至邪门地越缠越紧。 这头白虎,正是里昂的化身。 这时候,就是不可一世的他也著急了。 这女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等级非常高的嚮导。 而这些带著倒刺的树根,是她的精神体。 扎进他身体的那根树根,似乎给他的身体注入了什么。 导致他现在不仅仅只是被束缚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身体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没力气,心跳也在不断变快,鼻息间瀰漫的浓烈暗香,几乎將他的骨头都要融化了。 在自己彻底沉沦之前,里昂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甩了甩脑袋,才好不容易清醒过来。 她的精神体有问题! 里昂被迫收回了精神体,化成人类身躯: “你对我做了什么?” 林主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微微仰头。 男人被缚住双手吊在空中,大扔扔因为愤怒和挣扎而剧烈起伏,紧绷的肌肉被藤蔓的紧紧勒著,饱满,呼之欲出。 桀驁不驯的金瞳,燃著怒火,却又透著一丝丝受制於人的屈辱。 不得不说,不仅是生命树觉得好吃而已,这男人的长相也极合她的口味,让人食指大动。 尽情欣赏了一会儿男人极力挣扎,却无济於事的狼狈模样后,她才淡淡开口解释: “扎进你身体的那根刺,带有能麻痹人心智的东西。”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林主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主动交代你是谁,为什么跟踪並袭击我。” 她伸出第二根的手指: “第二,等一分钟后,药效彻底发作,我就能为所欲为,到时候,我再亲自撬开你的嘴。” 迎上男人缩紧的金眸,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选吧,大猫咪。” 第二百零九章 口嫌体正直 林主:“扎进你身体的那根刺,带有能麻痹人心智的东西。” 旁观的林芝立刻警觉。 麻痹心智? 难道是苏摩汁? 脑海中立刻出现苏摩汁的功效: 【苏摩汁(熟啦!果实已烂熟,浸透出苏摩汁,具有麻醉、兴奋和致幻的功效)】 【*註:苏摩汁能放大使用者內心的本能和欲望,请玩家谨慎使用)】 应该是了。 只有苏摩汁,能达到类似麻醉的效果。 她都拥有的东西,没道理当时满级的大號没有。 由於系统的警示,她怕翻车,所以至今还没有主动用过苏摩汁。 唯一一次,还是离开忒修斯分身时,生命树感知到威胁被动触发的。 但林主,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翻车? 翻了就翻。 死了也没事。 看个15秒的gg,还能读档重来。 暴风雪的恶劣天气,一个人也能无畏地进山。 这不仅仅是满级嚮导的底气,还是属於游戏玩家的顶级傲慢。 当然,这里的傲慢,並非是贬义词。 无所畏惧的傲慢,是林芝非常羡慕的。 真人上號,虽然体验感是拉满了,但也算是一种史诗级削弱。 毕竟,只能一命通关的机制,註定她不可能再像曾经那样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 收敛了心思,林芝继续徐徐展开精神力,沉浸入记忆画面。 画面中,林主已经给出了两个选择。 一个,坦白从宽。 第二个,抗拒从严。 面对林主给出的两个选项,里昂短促地笑了一声。 “哈。” 虽然受制於人,但大猫的字典里暂时还没有“认怂”这两个字。 他的思路依旧清晰。 眼前的女人,虽然看似慷慨地给了他选择,但其实深思就能发现其中的漏洞。 里昂暗暗咬牙克制住身体的异样,眼神倨傲地拆穿了女人的心思: “你这是给人选择吗?两个选择,不管我怎么选,到最后,都是要我给你交代信息,不是吗?” 在大猫金眸的紧盯下,林主一脸惊奇: “哦?看出来了?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看来数据面板也不能全信。 这只大猫的战斗属性极为优越,就算放到她那些堪称大陆顶尖的契约哨兵里,也能稳稳躋身第一梯队。 唯一美中不足…… 智斗的数值低了点。 但也无伤大雅。 首先,没有低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再者,取长补短。 前段日子,她刚收了一位智斗点数特別高的哨兵。 目前,她的阵营中,不缺智斗的数值。 最后,也是最打动她的一点。 之前,她还没收过智斗特別低的哨兵。 如果將这位收入阵营,与其他智斗点数高的哨兵待在一起,说不定会触发一些特殊cg事件。 这是全图鑑、全收集的氪肝玩家无法拒绝的,必须解锁,尝尝咸淡! 至於,对方同不同意进入她的阵营? 这问题不在高贵的乙游玩家的考虑范围之內。 生命树的苏摩汁,已经进入他的体內,他不从,也得从了。 里昂蹙眉。 女人轻飘飘的夸奖,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特別是最后那句: “……你还挺聪明的嘛。” 什么意思? 阴阳我? 再粗的神经,也品出了一丝不对味。 被擒拿,他认了。 这次,的確是他太过自大。 他是真的没想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能把他吊起来的嚮导。 但被人当面內涵不聪明,这事他不能忍。 身体的异样,感受不到了,受制於人的窘境,也不在意了。 金眸危险眯起。 “什么意思?我看起来很笨吗?” 林主面不改色,脸不红,心不跳。 她也不打算辩解。 俘虏而已,怎么处置,都是她说了算。 阴阳两句而已就不乐意了? 这才哪到哪儿啊? “你確定,这就是你最后清醒的时刻,想对我说的话吗?” 林主勾唇,心情愉悦地提示: “时间不多咯。” 马上就一分钟了。 到了时间,就连她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会很疯狂。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只桀驁不驯的大猫,將再也无法逃脱。 “不如趁著最后理智还在,好好求一求我?我说不定……会手下留情。” 里昂深深呼出一口气。 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已经到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地步。 甜。 太甜了。 蚀骨的甜。 嚮导都是这么甜吗? 还是说,是这个女人的独特手段? 甜味对他来说,已经是遥远的过去式。 他早已习惯没有甜味的生活。 也不再渴望。 但嗜甜的基因仍旧存在。 隱藏在身体最深处的基因密码被打开。 於是,甜,变成了足以令他迷失心智的毒。 胀痛。 虽然他还未经人事,但不代表他什么也不懂。 男性的本能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具身体在渴望什么。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的飞雪,落了满身。 斗篷结出一层白霜。 林主隨意地掸了掸斗篷上的霜花。 早知道今天雪这么大,她也不会选择在今天进山找棲梧。 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撞上这只还热乎著的大白虎。 视线重新落回男人身上,就连她也不得不暗自心惊,这人明明光著身子,却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 雪花落在他身上,立刻化成水,再化作白雾消散在风雪中。只能说不愧是神级精神体白虎,纯阳之体,真是霸道。 里昂深吸一口气。 是的,这点风雪,非但不冷,反而能给他降温,缓解身体的燥热。 但那治標不治本。 隨著苏摩汁的药效逐渐增强,体內的灼热状况愈演愈烈。 裸露在外的皮肤透出潮红,呼吸急促,白雾不受控制地从他口鼻喷出。 他强撑理智:“你不是说只有麻醉吗?为什么会……嗯……” 脑袋越来越重,到最后,就连话语也无法说清楚了,化作难耐的低哑喘息。 他紧紧盯著她的面容,似乎是要將她永远记住,好接下来追杀似的,放出最后的狠话: “敢给我下药,我……不会放过你……” 林主愣了一瞬,隨即在男人不甘的眼中,微微一笑: “苏摩汁,可不是春药,它只会暴露你內心的欲望。” “所以,你如此兴奋,可不怪我,都是你自己最真实的內心。” 这算什么? 口嫌体正直? 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其实很想要? 这么兴奋,到底是压抑了多久? 里昂愣住,潮红的脸也更红了。 “放屁!我怎么可能……” 无力的辩解还没说完,最后一丝便彻底耗尽。 记忆的画面,也重归黑暗。 只留林芝独自一人懵逼。 好……好快的进度?! 第二百一十章 无刪减版的就是刺激! 画面由白转黑。 林芝愣了一瞬。 这里是…… 黑暗的岩壁,將洞內的二人环绕著包裹起来,外头的狂风骤雪被彻底隔绝,只留下一室旖旎的暖意。 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进行精神疏导,林芝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里昂的精神图景中。 看著洞內的景象,林芝又是沉默了一瞬。 她现在算是知道,里昂精神图景的场景是取自哪里了。 之前还说著自己永远不会有嚮导的男人,正从背后抱著她,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吸急促又沉重。 向来不可一世的俊脸上双颊緋红,金瞳迷离,显然是已经全身心地陶醉进去了。 一会儿是胶黏地亲,一会儿又是小心翼翼地討好舔舐。 別人是爱不释手,某大猫是乾脆爱不释口。 平日,硬得像个蚌壳撬不开的嘴。 此时,却露出极其柔软的腹腔,吞吐著,不断流出蜜水。 记忆里的林主慵懒地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轻笑了一声,带著点恶趣味微微退开些许:“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吗?” 只是分开了一瞬。 下一刻,就被欲求不满的男人追了上来:“要的,是要的,一直都很想要,刚刚见到你第一面,其实就想要。” 附著大块肌肉的双臂,將她重新紧紧圈在怀里。 双臂修长,环抱住她后,还能有额外的富余,在她的身体四处点火。 大猫的诚实,显然极大地取悦了林主。 换作平日,如有哨兵们胡来,她一定是要教训一二。 但如今里昂情况特殊,也就由他去了。 让人说人话,不稀奇。 可如果能驯服一只满身反骨的叛逆大猫,让他开始说人话,那才叫真正的挑战。 虽然是苏摩汁的功劳,但也足够有成就感。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非要逼我多费一道手脚。”林主摸了摸男人滚烫潮红的侧脸,语气像是在哄宠物,“以后,也要对我保持诚实,好吗?” “嗯,好。” 答应地十分乾脆,估计是根本没有思考。 四处点火,却始终抓不到重点,眼尾急得泛红。 一看就知道是初次。 “真可怜。” 她摸了摸男人潮红的脸,轻嘆一声,隨即怜惜地扯下男人的头颅,按向了正確的位置。 巨大的体型差异,她几乎整个人都陷入男人的身体中。 从后面看,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结实的背肌在隱隱绷紧,以及他微微低垂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在珍视地吃著什么。 - 风雪越大,洞內也越是火热。 白色的积雪封堵了洞口,形成天然的屏障。 呼啸的风声,充斥了整个世界,也將洞內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和对话一併掩盖。 …… “这么好吃吗?嗯?什么味道?” “嗯……好吃,甜的。” “嘶,急什么?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 “哈?还想吃?” “想。” “没了。” “唔,你有,再给点,求求了。” …… “叫我什么?叫得舒服,再赏你一点。” “我的王,女王。” “哇塞,里昂,为了一口吃的,你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啊。” …… 无刪减版的,就是刺激啊,就是林芝本人也看得面红耳赤。 这游戏当年自己玩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和关卡斗智斗勇。 收男,剧情什么,全都快速带过了。 毕竟是个像素风的消消乐小游戏,有比噶大小的建模已经不错了。 就算有文字剧情,在蓝星的国情下,也不可能写出脖子以下的详细过程。 所以,当时的她完全不知道,收男的剧情竟然如此之爽。 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吃上癮的里昂。 林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老虎,似乎是一种感知不到甜味的生物。 里昂一遍遍地痴迷著说她“甜”。 大概是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能尝到的唯一的甜味了吧。 难怪…… 当年,她给里昂的惩罚,不是別的,而是把他打包到別的地方去。 奶茶上癮的人,突然被停掉奶茶,定是抓心挠肝。 这惩罚完全就是专属於虎虎的戒糖挑战。 - 记忆的结尾,他们顺理成章地完成了永久標记。 深入里昂血脉中的家族咒枷,也在生命树几乎变態的能力下,彻底消散於无。 已经看过他记忆的林主,抚上他的胸口: “咒枷解开,你自由了。” 一只大手覆盖上来,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紧接著,带著她一起,抚上自己的胸口:“不,我没有自由,我是你的了。” 在两人交叠的手下,回归正常肤色的部位,重现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剧痛让男人发出浅浅的闷哼,但他依旧没有停止。 亲眼看著咒枷化为她名字,林芝愣怔了好一会儿。 原来,里昂胸口的那道黑色纹路,根本不是后期重新纹的纹身,而是咒枷。 还是当年一夜情之后,他主动握著她的手,给自己烙下的。 是专属於她的咒枷。 这也……太性情了。 苏摩汁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吐真剂吧? 將大猫坚硬的外壳撕开,把他那滚烫的內心完完全全袒露出来。 真好用啊。 围观了一次苏摩汁的正確使用方式后,她大概知道以后该怎么用了…… 记忆画面都结束了,林芝仍然若有所思。 她和里昂,竟然真的在见面的第一天,就直接完成了终身的契约。 其实也可以理解。 按照时间线推测,这个时期,她应该是在攻打东方古国。 这是游戏的最后一个大章节。 当然,难度也是最高的。 作为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古国,从废土之初,霸占了东方地块这么长时间,不是没有原因。 虽然如今政权交替,有些动盪,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皇权与顶级权贵世家深度勾连,利益盘根错节,高度集中的政权固若金汤。 对当时新生的联邦来说,依旧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於是,她需要有人能帮她瓦解。 棲梧,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世家出身的里昂,同样也是她棋盘上不可或缺的棋子。 眼前画面再次一转。 还是那片熟悉的树林,只是狂风暴雪已歇,只飘落著星星点点的碎雪。 古朴的凉亭中,棲梧沏著茶。 他不仅等来了早已约好的人,还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看著紧紧跟在林主身后的里昂,棲梧沏茶的手微微一顿。 多日未见。 没想到,再见已是同道中人。 对上棲梧看透一切的眼神,里昂耳根微红,缓缓移开了视线。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他能自己下蛋?! 发誓不可怕。 破誓也不可怕。 就怕破了誓言后,遇见那个见证你发誓的人。 林芝在旁看到这一幕,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凉亭內,气氛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棲梧没说什么,依旧淡淡的神色,自顾自地斟茶。 里昂也隨意地找了张圆凳坐下,淡定喝茶。 两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非常自然地进入了如何搞垮古国的討论中。 但中途,谁都没有看谁。 特別是里昂,刻意地侧坐著,板著一张俊脸,看上去还挺倨傲。 但林芝知道。 既然她能在这段精神疏导里看到这幅画面,只能说明里昂对这一段记忆印象深刻。 他当时的尷尬程度,一定超出了她的想像。 表面看著淡定,说不定暗地里,脚趾已经抠出了三室一厅。 从他坐下后,始终没有和棲梧发生任何眼神交流,就是证明。 好在对面是棲梧,不是別人,没兴趣和他计较,也不会当著嚮导的面揶揄他,只是將刚斟好的茶盏沿著石桌推了过去,语气隨意: “你的咒枷解了?” 里昂背脊一僵。 家族的咒枷確实没了,但现在……又添了一道新的。 这算是解了吗? 应该是……如解吧。 此时的里昂,已经彻底从苏摩汁的药效中清醒过来。 美酒散尽,清醒返潮,山洞里那荒唐又火热的记忆如海水般倒灌。 就好像做了一场清醒的梦。 梦里那个人,做了很多,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做的大胆的事。 缠绵。 贪婪。 予取予求。 这些都算了。 他竟然还亲自把本已经销毁的咒枷,又重新给自己种上了。 最重要的是,当他清醒后低头,看著胸口那道黑色的纹路,竟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胸口热滚滚的咒枷,与精神图景內的標记交相呼应,不断流出蜜液,灌满整个千疮百孔的躯壳。 於是,心也不再空了。 饱满的,幸福的,完整的。 如果再给他一遍重来的机会…… 他也许不会那么衝动,但一定,也会在將来的某一天,深思熟虑后,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道新咒枷,是其他哨兵都没有的,能將他与林绑在一起的羈绊。 一直以为自己渴望的是自由。 如今才明白,他要的从来不是无根的自由,而是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归去的巢穴。 见对面的白虎半晌不吭声,俊脸还诡异地泛起了一抹緋红,棲梧那双清冷的凤眸里,罕见地冒出了一个问號。 还是那头缺了情丝的虎吗? 突然变得好陌生。 坐於主位的林主將这两人的神態尽收眼底。 她瞭然地抿了一口茶: “棲梧,咒枷已经不是问题,里昂现在是自己人,可以信任,后续的计划直接与他共享。” 他们现在是命运共同体,彼此之间没有隱藏的必要。 棲梧微微頷首,明白了林的意思。 “里昂,你之前好奇的事,我现在可以解答了。” 此前瞒著里昂,是防著他將来被其他嚮导疏导时,泄露精神图景里的秘密。 但既然,林已经標记了里昂,那么其他嚮导,再也无法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不用再担心秘密会泄露出去。 听到这话,里昂猛地回神。 他之前好奇的…… 金色虎眸稍稍亮了亮:“是你如何復生的事吗?” 棲梧不置可否地垂下眼睫。 旁听的林芝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她也很好奇,棲梧是怎么做到的。 生命树是能復生契约的哨兵,但应该没有让人一夜回春的能力。 里昂立刻提起了兴趣,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也不是特別好奇,但你如果很想和我说,我也不是不能听一听。” 苏摩汁的药效一过,还是那个味。 十年相处,棲梧早就习惯了里昂身上致死量的傲娇,懒得拆穿他,自顾自地开口解释: “我的精神体极为特殊。在未寻到伴侣之前,始终处於无性状態。阴阳生两仪,十年一循环。每隔十年,新的我便会诞生。因此,我永远不会真正地老去。” “偌大的王朝,已腐朽,非我容身之处。我想从国师的身份中脱身,但如今还远远没有到循环的时候。”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林精神体中的生命能量。” “於是,我们达成了一个合作。” “她帮助我,加速生命的循环,我提前迎来新生,用旧躯壳製造死亡的假象脱身。” “作为回报,我將加入联邦,成为她的哨兵,並帮助她,收復古国。” 信息量有点大,里昂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等等……” 棲梧后面嘰里咕嚕地说了那么一大堆,他都没有太在意,脑中还在回味棲梧的第一句话。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里昂倒吸一口凉气,一脸幻灭: “也就是说,你之前,就是在没遇到林之前,我们认识的那十年里……你一直是个不男不女的无性人?!” 棲梧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严谨地纠正: “无性的,仅仅是精神体。我还是货真价实的男性……哈,这不是重点。” 他就知道,某虎关注的重点会歪。 不仅里昂震惊,正在旁听的林芝也同样震撼。 后面的发展,她都已经预料到了。 当年的她,一定是和棲梧契约,並达成了合作,才得以摧毁存在百年之久的庞然古国。 但棲梧“无性循环”的机制,是她也没有想到的。 难怪! 难怪棲梧活了这么久,不仅容顏不老,甚至在没有契约嚮导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因为污染值爆表而畸变。 原来是能不断地自我循环。 在不断的重生中,污染值,也能隨著无用的旧体一起消失。 听上去好离谱,但是又诡异地非常合理。 可问题又来了…… 棲梧是怎么诞生出新的自己的? 她原本以为,棲梧是那种会浴火重生的凤凰。 可如今这么一听,似乎还不是。 是有感而生? 还是说……他能自己下蛋?! 里昂还没从震撼中回神,继续追问: “那你现在既然找到了伴侣,精神体应该已经分化出性別了吧?” 他小心地打探: “是雄性吧?” 如果是另一种,那他真的无法直视棲梧了。 棲梧深吸一口气:“自然,毋庸置疑。” 凤凰乃百鸟之王,天性高傲。 若遇不到命定中那根最完美、最高耸的枝头,它寧愿孤独漂泊,也绝不將就。 於是,他只能不断地飞,在漫长的岁月中不停寻找。 他是第一批进化出精神体的新人类。 完整地经歷了人类,从文明社会,迈入废土时期。 身边的家人、挚友,乃至挚友的后代,都在时光的洪流中一个个老去、死亡。 到最后,天地茫茫,只剩他一人独活。 世人都幻想能永生,可只有真正陷入这无尽循环的人才明白。 永生,就是一种诅咒。 从废土之初,飞跃至今,整整百余年,他真的飞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理。 那是一种会把人拖垮的倦意。 就在他想过放弃抵抗、用自我终结来寻求解脱的时候,一棵无比巨大的树出现了。 好高,好旺盛,好有安全感的树。 好喜欢…… 於是,倦鸟归巢。 高傲的凤凰,如愿以偿地攀上了这世间最顶级的枝头。 他甘愿为了她,化出她喜欢的性別,並打破自身的循环。 从此以后,他停滯了百年的时间,终於再次开始流动。 他也能隨著她,一起慢慢变老。 听完棲梧用禁慾清冷的脸,面不改色地剖白出如此深情的一番话,里昂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中去。 原本以为棲梧只是古国三朝元老,没想到,他竟然是个从文明时代遗落下来的圣遗物,比古国还要古老。 简直是个骨灰级別的老古董啊。 里昂张了张嘴,身上伤口牵动著发疼,刚刚被棲梧毫不留情丟出去撕裂的伤口还没好全。 怕被棲梧再打飞,里昂最终还是没把上面那些吐槽说出口,只是一脸同情: “你也是……挺不容易的。” 也许,棲梧並非是天生的冷脸,他只是在漫长的时间中,习惯了用疏离包裹自己,儘量不与人建立因果,久而久之,连如何正確使用表情都遗忘了。 林芝显然比当时的里昂想得更深一层,也……更心虚。 循环既然被打破了,那就说明,棲梧不仅会像常人一样衰老,他体內的污染值也会和其他哨兵一样,开始无可逆转地堆积。 这也对上了孔轩所说的情况。 真造孽啊。 凤凰明明好不容易找准了枝头,美美地归了巢。 结果,还没停留多长时间,枝头就带著巢一起跑路了。 刚决定和伴侣一起老去,到头来,其实只有他一个人慢慢变老。 伴侣如今开了个年轻的小號回来了。 林芝心虚扶额。 这叫什么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要吃吗? 后续的发展,顺理成章。 看似固若金汤的古国,在他们里应外合的推进下逐渐瓦解。 皇室,权贵,死的死,散的散。 东方,作为大陆最后一个板块归於联邦。 至此,联邦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大一统。 游戏的进程,也即將迎来终章。 作为一款消消乐小游戏,玩家在打通所有主线关卡后,通常就会选择刪游退坑。 但林芝记得,当年重度强迫症的自己应该还坚持了一段时间,做了很多事,包括但不限於: 解锁支线的特別关卡; 把图鑑中哨兵们的好感度,全都拉到满级,激活大成就; 尝试触发所有的特殊事件…… 当时根本没觉得有什么。 一个游戏玩家,把游戏的所有內容都体验一遍,才是对一款游戏最大的尊重和喜爱。 现在想想,真是罪孽深重。 她竟然是在所有人好感度满级的情况下,拍拍屁股退游的。 难怪,疯的疯、死的死,黑化的黑化……突然之间,全部都情有可原了。 在林芝的一阵唏嘘中,里昂的记忆画面再次扭曲、变换。 漫天繁星。 广袤的沙漠中央,立起一个小小的帐篷。 帐篷门帘前的空地上,是个正在燃烧的火炉。 它显然已经燃烧很长时间了,底下结出了厚厚一层灰烬,炉內燃料所剩不多,只剩下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倔强地跳动。 繁复厚实的西域地毯上,几只柔软的靠枕圈出了一小片与世隔绝的温馨天地。 围炉跳动著暖黄色的光芒,將两人紧贴的肌肤映照出大片曖昧的蜜色。 高大的男人紧紧抱著怀里的柔软,將脑袋埋进去,摩挲著汲取。 他怀中的人,並没有推开他,只是嘆息了一声,伸手,动作极尽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后脑。 五指穿过他的头髮,从白色的髮根,一直到倔强的黑色发尾。 是里昂,和她。 林芝疑惑眨眨眼。 这里,应该是西部吧。 毕竟,这么大的无垠沙漠,只有西部才有。 要不是地广人稀的沙漠,他们也不敢露天,一点也不怕有人发现。 话说…… 里昂的本钱真的有点厉害,在某些方面,和她的相性也高得不可思议。 初次的时候,就是个只会横衝直撞的莽汉,什么技术都没有,硬是凭藉著天赋和相性,登堂入室。 这个时候,又多了技术和经验的支持,更是不得了…… 咳咳。 林芝移开视线,將跑歪的心思收了回来,回归正题。 当年,里昂不是被她丟去沙漠的吗? 现在看这黏糊糊的劲,似乎还有隱情? 画面中,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 寂静中,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 “林,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吗?” 里昂抬眸,紧紧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是想通过她沉静的黑眸,看清她內心真实的想法。 金色的眸子中,跳动著围炉即將熄灭的火焰。 真诚的,带著最后一丝希冀。 沉默半晌。 “不是把你丟在这里。” 分手炮结束,激情褪去,林芝听到了自己回归冷静的声音: “是你暂时待在这里,我不会丟下你。” “惩罚,只是我对外的宣称,这是保护你的方式。” “你依旧是我的哨兵,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林芝恍然。 此刻,她终於和当年的自己產生了共脑。 之前,她就觉得违和。 千城了解她,可她又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好大儿? 如果说,里昂的智斗数值是堪堪过60分及格线,那么,千城一定是满分100。 甚至,100只是游戏系统面板的上限,而不是千城的上限。 所以,当年发生的特殊cg事件,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是一场误会? 可由於游戏系统的局限性,千城的手脚也相当乾净,她一定追查不出什么。 於是,她只能顺水推舟,用放逐的惩罚,变相地保护里昂。 围炉的光芒逐渐熄灭。 里昂的眸光也暗了下去。 终究还是会不舍。 拉下他落下一吻:“等你在西部干出了一番我认可的成就,我会来接你。” 林芝嘆口气。 她当时,一定不是没想过把他接回来,只是害怕如果接回来,还会出现特殊cg事件。 她的图鑑里,除了千城,其他人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而送里昂去西部,去爭,去斗,去锻炼,才能让他增长智斗的属性。 如此,才能放心接回来。 可是…… 里昂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 在里昂的点数达標前,她就已经先退出了游戏。 - 当年,西部还是一片真正的废土,远远没有发展起来,消息闭塞,没有通网,连基础的通讯基站都没建设起来。 因此,她离开的消息,里昂应该是他们几人中最后一个知道的。 记忆的画面如水一般流逝过去,速度非常快,应该是本人在潜意识中,不想回忆的原因。 可是,越是不想回忆的,越是刻骨铭心。 隨著时间的推移,戒断的痛苦並没减轻,而是逐渐加深。 从一开始刻意的赌气,不主动联繫,到后来演变成越来越疯狂的思念。 林,我真的很想念你,想你想得有些睡不著。 我按你说的,正在努力发展。 原以为靠武力会很容易,没想到,做起来还挺难…… 人好复杂,我有些疲惫。 不过,没关係,我会学,会努力获得你的认可。 你的一切都还好吗? 希望能得到你的回信。 一封封信件寄出,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回音。 最后,慢慢演变为浓浓的担忧。 西部地广人稀,信件传递速度比较慢,但绝不至於长达数月,一点回音也没有。 林,是不要他了? 还是…… 不。 不会的。 林,一定只是忙,有事耽搁了而已。 终於,漫长的等待后,来了回信。 那应该是林芝在这段飞速流逝的记忆里,第一次在里昂的脸上看到笑容。 信封上印的公章,是联邦中央哨塔。 纸件散发著高级的质感,飘出淡淡的香味。 虽然不是林的味道,但似乎也是一种高级的薰香,经歷漫长的邮寄时间,都没有散去。 在里昂期待满满拆信件的时候,林芝轻轻嘆口气。 某只老虎,不能如愿了。 果然,看清纸上的字,里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半晌没有从信纸上回神。 不是她的回信。 信上讲述的,是有关於她已经消失的消息。 里昂想过去找她,但他的精神图景內,有她设下的禁令。 自始至终,都无法离开西部。 噩梦,开始频繁地出现。 偶尔是一座隔绝於世的高塔。 有的时候,是汪洋大海中的孤岛。 周围没有渔船经过,也没有人会来在意。 他被遗忘了。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是…… 林说了,只要获得她的认可,她会来接他。 他不能提前放逐自己。 於是,后续西部暴乱的时候,里昂白手起家,与各方势力周旋,暗中保全她的资產,最终浴血上位,野蛮生长,成为了西部黑帮令人闻风丧胆的教父。 在漫长岁月的等待中,他甚至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驱动著他做这些事。 也许…… 內心深处,依然藏著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悲的希冀吧。 念念不忘,必有迴响。 他终於等来了只存在於遥远记忆中的人。 可是,她明明已经偷偷来到了他的领地,明明已经看见了他,为什么不肯出现与他相见呢? 於是,他做了些小动作,假装要扔掉她的画作,说出討厌她的话,好让她生气,引出她来抽打自己一顿也好。 可她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 甚至还带著她那些碍眼的新欢们…… 是他站的还不够高,做的还不够好吗? 后续的记忆,就都是林芝知道的了。 好奇怪,明明只是以嚮导的身份、用旁观者的视角在精神图景里过了一遍里昂的记忆,她却还是能感到同样分量的痛苦,心里泛起一阵酸胀感,久久未能平息。 直到,脑海中熟悉的系统提示音,才被强行拉回: 【叮!】 【经验值+111】 【经验值+1111】 【经验值+11111】 …… 系统传来最终的提示音: 【叮!】 【目前进度:a级 742832/100,0000】 疏导结束。 林芝睁开眼睛的时候,某虎还在疏导的余韵中没醒。 热烘烘的体格,肌肉賁张的强悍身躯正將她紧紧抱在怀里,如同守卫著失而復得的珍宝,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依然不安地紧蹙著。 林芝愣怔片刻,下意识地伸手,试图抚平。 慢慢地,纤细的手指顺著他深邃的轮廓向下描摹,眉眼,高挺的鼻樑,再到那总是喜欢抿起的薄唇。 这张脸上,青葱岁月的稚嫩已经完全褪去,留下的,更多的是如同红酒一般醇厚的成熟味道,是一种经过长年累月发酵积累下来的酸涩。 这些年,里昂应该是吃了很多苦。 还好,一切都不算太晚。 她回来了。 林芝的动作虽然放得极轻,但还是让警觉性极高、睡眠极浅的顶级哨兵察觉到了。 金眸倏地睁开。 一醒来,就对上了林芝的面容。 里昂愣怔了好一会儿,感受到精神图景內前所未有的轻鬆与安定,才终於清醒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 林,真的回来了。 里昂旋身,如山一样地压住她,抱了上来:“林。” 他嘴笨,不知道该如何说。 最后,只叫了她的名。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日日夜夜的相思。 林芝也毫不扭捏地回抱。 男人体格之大,一手抱不下也。 於是,手从健壮的背部,下到劲瘦的腰。 从上到下,顺著大老虎的毛髮轻轻安抚。 她和里昂,都需要时间调理情绪。 - 温存片刻。 林芝突然开口,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的耳旁: “会怪我吗?” 白虎身躯一僵,他深吸一口气,吸了满腔后,才缓缓吐出: “不在意了,这些年,我在西部过得还不错。” 真的还不错吗? 林芝微微嘆气。 应该只是这头嘴硬的大猫,不想让她觉得抱歉,才临时找的託辞吧? “里昂。” 林芝压低了嗓音,几乎是脸贴著脸廝磨著问: “想吃吗?”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报復性进食 翌日清晨。 大漠的初阳穿透帐篷,將四周的一切都染上一层昏黄的光晕。 林芝眼皮微微动了动。 好热。 这是她意识回归后的第一感觉。 全身都暖烘烘的。 特別是背部,像是被一床刚在烈日下暴晒过的被子包裹了起来。 如果是寒冷的夜晚,这样的温度正合適。 可如今朝阳升起,大漠的温度开始直线飆升,就不是太美妙了。 对了,晚上…… 想起昨晚的疯狂,林芝彻底清醒过来。 睁开眼,就是一条健壮的手臂,蛮横地从身后横亘过来,沉沉地压在她腰间,將她紧紧禁錮在怀里。 她整个人,从上到下,几乎都和背后的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背后的人,似乎对自己体型毫无自觉,大腿强势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 腿上满是賁张的肌肉,沉甸甸的重量感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不仅如此,脑袋也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扑在皮肤上,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这些都算了,更重要的是…… 林芝眼皮控制不住地狠跳了两下。 昨晚都那样了,某人怎么还…… 真是牲口。 不过也可以理解。 毕竟是戒糖十年。 重新吃到甜味,定是吃不腻的。 於是,报復性进食。 恍惚的时候,林芝差点產生了一种,真的要被大型猛兽一点点吃掉的错觉。 这简直太不对劲了。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经歷。 与其他人一起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林芝神色微动。 难道……是因为精神体? 里昂拥有白虎精神体。 所以,各方面都和虎很相似。 粘人,喜欢t舐。 除了性格,似乎还有构造…… 可是,她明明提前拉开他的下巴,用手指检查过了。 检查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別。 可来真的时候,事情就开始不对劲。 某人能轻易达成,其他人无法让她达到几乎毛骨悚然的体会。 到了最后。 林芝感觉自己像孤舟。 被浪涛推著。 穿过暴风雨。 几乎要倾覆过去。 现在回头仔细想想,林芝才终於回过味来。 里昂作为顶级哨兵,对自身肉体与精神力的掌控早就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甚至可以隨心所欲地让身体局部產生异象化的擬態。 检查的时候,某人顺从地张开嘴巴,任由她检查,一副很乖的模样。 可金色的虎眸,瞳孔缩紧著,紧紧盯著她,眼底似乎有瀲灩的光芒闪过。 好啊!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看来,检查的时候,某人就已经起了坏心眼。 故意交枪缴械,收敛锋芒。 就等著后面阴她。 战场相会。 对面直接掏出加特林疯狂扫射。 这还怎么打? 她猝不及防,防御也来不及了,只能在枪林弹雨中,溃不成军。 那种被千万颗子弹,穿透全身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没褪去。 就好像,那些弹孔仍然存在。 风从弹孔中穿过,引起不肯停歇的穿堂回音。 完全坏虎来的! 合著他这十年增长的智斗点数,一回来,就全用在她身上了是吧? 想到这里,林芝眸光一凛,深吸一口气蓄力,猛地向后肘击。 “哼。” 身后立即传来一声受击的音效。 林芝转过身,对上一双委委屈屈睁圆的虎眸。 一向倨傲,不可一世的人,此时低低地压著眉尾,语气弱气地控诉: “唔……林,好痛。” 如果让长相清冷那掛的人做这个表情,也许的確会很破碎,很可怜,或许会让她心生怜惜。 可这邪虎,偏偏长得极具压迫感和攻击力,压著眉尾装可怜,看著不仅没有半分可怜,反而透著一种重欲过后,阴湿而黏稠的性感。 林芝不为所动:“少来。” 如果真的痛,手臂怎么会还环著她,不肯放开。 再者,她的力道,怎么可能打痛他? 就是全力一击,对这只皮糙肉厚的大老虎来说,也只是挠痒痒。 嚮导,在体能方面,天然不是哨兵的对手。 可在精神体方面,哨兵又被嚮导全方位制衡。 林芝腰身发力,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了虎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片刻,微微勾唇。 这个视角才对嘛。 欣赏了片刻上面的风景,林芝横著胳膊抵住他的肩膀,微微倾身,阴惻惻地贴近质问: “里昂,你昨晚偷偷耍诈了吧?看来这些年,长进了不少啊。” 陡然被温热柔软的身躯这样霸道地跨坐著,裹挟著嚮导素的暖香扑面而来,暗金虎眸微微缩紧,刚刚那种装出来的可怜表情也维持不下去了。 他听得出来,林不是真的生气。 只是想从他身上,把昨晚输的场子討要回来。 林,还是和曾经一样,要玩就要贏。 而他,也甘心,成为她的手下败將。 想到这里,里昂不再犹豫,心念微动。 下一刻,林芝微微睁大了眼睛。 里昂的头顶,白色的头髮间,竟然倏地冒出了两只软乎乎的圆耳朵。 在林芝的注视下,底下的男人故意似的,颤了颤的耳朵:“喜欢这个吗?林。” 林芝挑眉:“怎么?用这招討好我啊?” 里昂微微红了红耳根:“不止。” 紧接著,一长条毛茸茸的斑纹大尾巴,也从他身后缓缓探了出来,缠绕上林芝的手腕,用软绵绵的尾尖,討好而依恋地蹭著她的手背。 “耳朵和尾巴,都给你。” 恶虎微微仰头,眼中满是臣服之色,嗓音低哑: “隨你怎么玩,林。” 第二百一十四章 玩得太过了 整个营地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今日,他们就要出西部地界了。 主人帐篷迟迟没有动静。 但也没有人敢去催。 所有人心知肚明。 表面上,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如何安排等等琐事,都是听莱因的。 但最终的决定权,依旧都在林芝手上。 只要她不发话。 那么今日就不会走。 莱因倚在车旁,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块旧怀表看了一眼。 这是林昨天从集市上淘回来的。 听说是旧文明时代留下来的老宝贝。 內部元件老化,偶尔会有走针的时候。 如今,修怀表的技术几乎已经失传。 就算找到会修的人,也已没有適配的零件。 因为需要时不时手动调试,这块怀表的市价並不高。 送给他时,林也特意嘱咐过,只是瞧著別致,买来给他做个收藏,不必当真用。 可是,这是林送的礼物。 而且,是专门为了他挑选的礼物,他怎么可能將它束之高阁呢? 指腹摩挲著微凉的錶冠,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日。 营地的篝火暖烘烘地烤著,林芝侧过头,突然问他: “我记得,北境在某月会回暖,有一条冰川会融化,是吗?” 莱因微微一愣,疑惑她怎会突然提起北境,但还是温和地点头: “是的,林,你没记错。” “哦,我就说呢……” 林芝恍然。 隨即玩笑似的,给他讲了当时,她是如何逃脱北境的搜查,成功从冰川离开的故事。 虽然林讲出来的时候,一脸轻鬆,但他还是听出了当时的凶险,心中不免揪心,蓝眸垂下: “林,对不起,我当时……” 当时没能保护你。 “別瞎想,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等他说完,林就捏著他的手打断: “吶,这个送你。” 等他再次回神的时候,手中已经多出这块怀表。 温润的錶盘,入手冰凉。 那时候,他已经生出了些预感,只是不敢確认。 於是,猛地抬眸看向林:“这是……?” 林笑起来问他: “像不像冰川融化时,阳光底下泛著的蓝光?” “我逃出北境的时候,在冰川上看到了日出,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你。” “当时那片海的顏色,和你很像。” 虽然底色是蓝,但却融合暖金。 “就是这块怀表的配色。” 錶盘是冰蓝色的渐变,细银指针的顶端,也搭配著一颗蓝宝石,雾白金属表身缀著金黄色的,如同流水的纹饰。 看著怀表指针的跳动,他的心臟也突突地开始跳动起来:“所以,这块怀表是……” “送给你的,因为和你很配。” 篝火的光晕映在她明媚的眉眼间,面庞也浮现出柔软的光轮。 莱因觉得,自己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珍藏怀表。 只要再拿出怀表,他都能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满胀的幸福感,也会再一次將他淹没。 看著怀表,莱因蓝色的眼眸逐渐充斥笑意,嘴角又忍不住微微地上扬。 正如同林说的,是和他极相配的顏色。 他也很喜欢。 看了好久,莱因才微微合上怀表,向主人帐篷的位置看了一眼。 嘴角笑意微微收敛。 昨天,他给了里昂一点提示。 里昂应该是懂了。 到现在,还没从林的帐篷中出来,想来……应该一切顺利。 微微捏了捏手心,直到將冰蓝色的怀表捂热了,莱因才逐渐鬆开,小心地收进衣襟,贴身存放。 爱都是有排他性的。 哨兵的占有欲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也是。 就算已经认识林这么长时间,他的心还是会忍不住泛起酸涩。 但对林的在意,终究胜过了贪慾。 他是林的。 但林不是他一个人的。 作为顶级嚮导,林需要、也值得更多强大的哨兵助力。 里昂是个优秀的战力。 不能让一个小误会,让林丟失重要的助力。 怀表在胸口散发出温热,將那抹酸意妥帖地熨平,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莱因定了定神,收回目光。 距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 等一会儿再去和林请示。 - 主帐內。 嬉闹结束。 该谈正事了。 林芝抚上里昂的胸膛。 那里,是印有她名字的咒枷。 “里昂。” 林芝抬眼正色问道: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咒枷到底是什么东西?” 里昂正喘著粗气。 刚刚被玩得太过分了。 他完全还没回过神。 就算收起了耳朵和尾巴,那种酥到骨髓的情潮还无法退去。 听到这两个字,里昂背脊微微一僵,涣散的瞳孔终於聚焦: “为什么问这个?” 林芝犹豫,没回答。 那件事现在还不能確定。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 “这个你就別管,说就行了。” 里昂虎躯一震,猛地抓住了林芝的手。 刚从那种失控的状態里退出来,他的身体极度感,受不了一点撩拨。 林芝见状,轻笑出声,顺从地任他握著:“好啦,我不动你了,说吧。” 里昂不敢放鬆警惕。这话,他刚刚都听林说了不下数次了。 每次放鬆的时候,又会被命中要害。 里昂警觉地將她的手牢牢锁在手心,確认她不会乱动后,才沙哑著嗓音缓缓开口: “咒枷是流行於古国皇室,以及顶级世家之间的秘法。” “哨兵的力量太强,太容易失控。为了巩固家族的绝对权威,研发出了这种禁术。” “一旦被印上咒枷,只要產生背叛的念头,咒枷就会引发灼痛,背叛越深,越痛,最严重的,有可能会引发精神图景的动盪。” 林芝点点头。 某种程度上,和奴印异曲同工,都有著规训的作用。 只不过,咒枷没奴印那么多阴毒。 咒枷是直接印在身体。 而奴印是作用於精神图景。 难怪,当时里昂的实力已经很强了。 但在迎战他那个家主父亲时,却依旧打得那样惨烈。 原来他全程都是顶著咒枷噬骨的剧痛在死战。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在里昂即將完成弒父的那一刻,棲梧会选择强行插手將他挑飞,替他完成了这最后一步。 因为棲梧知道,里昂这样做,会给精神图景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 一切都有了解释。 林芝若有所思片刻: “咒枷是专门为哨兵设计的吗?普通人可以用吗?” 里昂虽然疑惑为什么林会对咒枷感兴趣,但还是如实回答: “不能。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承受不住咒枷。” 林芝点点头。 视线再次回到了里昂的大扔扔上。 咒枷的纹路,正隨著他的呼吸,上下起伏,看起来和普通的纹身根本没有什么区別。 用来约束哨兵…… 普通人承受不住…… 流行於皇权和世家之间…… 这一刻,林芝的大脑高速运转。 一切的线索,丝丝串联在一起,构建出了一柄刀光,猛地劈开了迷雾。 林芝瞬间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咒枷眼熟了。 因为,她见过啊。 在新兴研究所的哨兵身上。 他们的身体上,都带著一个相同的符號。 当时在战斗,她没怎么注意这个细节。 再加上东方古国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分崩离析,实在很难將其与新兴研究所联繫在一起。 如今听里昂这么一说,她才突然想起。 他们身上的那个相同的纹身,会是咒枷吗? 如果是,那么,这个游离於联邦监管之外的神秘组织,和那个十年前就被她亲手葬送的东方古国之间,有什么联繫吗?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猫只想让主人开心 蓝天白云。 离开了西部,一路上天气都变得凉快。 到了东方,舒爽的天气更是让她有种回家了似的熟悉感。 没错,飞艇竟然真的顺利抵达了东方。 之前,只要她一拥有飞艇,就必然触发坠机的倒霉debuff。 一次就算了。 第二次,她忍了。 事不过三。 林芝就不信邪了。 要是真发生第三次……那她……好像也没什么办法。 可能命里就没有“飞艇”吧。 好在这次一帆风顺,什么意外都没出现,一路无阻。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抵达棲林商会在东方的分部,和千城他们匯合。 飞艇引擎轰隆作响。 甲板猎猎的风,吹著裙摆与长发,向后肆意翻飞。 林芝隨意拢了拢头髮,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青灰色的山,一座连著一座,一层淡著一层,最远的几抹融进了天色里,只留下若有似无的轮廓,像晕在水里的墨。 山间嵐气浮动,绘成半透明的纱,有生命似的,嘆息著聚拢又散开。 含蓄又克制,韵味十足。 林芝看得出神。 这大好河山,真的不是她的故乡吗? 恍惚间。 “唳——” 一声嘹亮的鸟鸣,意识瞬间被拉回。 就在飞艇破开云层的瞬间,一行鸟群带著劲风飞速靠近。 林芝单手撑著下巴,无奈地嘆了口气。 又来了。 那些不是普通的鸟。 而是东方地界一种极具攻击力的畸变鸟,喜欢成群结队地破坏过往飞艇。 当然,单是这样並不可怕。 如今的飞艇多少都装备了制导武器,只要提前发现,足以应付。 但这群畸变鸟最近似乎进化出了反雷达的隱匿能力。 等一般商艇发现的时候,这些畸变鸟已经突破了制导武器的攻击距离。 像这种二三十只的小型集群,伤害不算太高,但每一次都能给过路商艇造成不小的財產损失和人员伤亡。 但很可惜,他们並非是普通商艇。 武器远比一般商艇精良,艇上的人员也不是寻常商艇可比。 后勤几乎都由精良的哨兵组成,更不用说还有数个s+,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哨兵坐镇。 早在畸变鸟群接近前,哨兵敏锐的五感就发现了它们。 一道光束轰然射出,精准扫过鸟群。 只一眨眼,一整串气势汹汹的畸变鸟瞬间化作焦炭,簌簌地往云层下掉。 危机解除,天空重归寧静。 但被这么一搅和,林芝也没了赏景的兴致,转身回了船舱。 自从他们进入东方的地界,这一路上已经遇上了好几波,烦不胜烦。 舱门自动滑开。 一阵强劲的爵士乐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间后期改造的小清吧,空间不大,像个復古的匣子。 原本是没有的,毕竟本来是西部哨塔的军用飞艇,不该有这种华而不实的享乐设施。 但旅途漫漫,舒缓神经的调剂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 隨著舱门闭合,萨克斯的音色如同丝绒般包裹上来。 慵懒肆意。 空气中飘著豆子的焦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皮革沙发气味,神经瞬间舒缓下来。 林芝走向吧檯,在高脚凳熟练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 “翼手,你在鼓捣什么好东西?好香。” 这种豆类被烘过的焦香味,让她瞬间回想起牛马的好朋友——咖啡。 可惜,这东西似乎只存在於蓝星,茫茫废土中,她还没见过同类。 吧檯区的灯光调得极暗,主要光源来自吧檯后方的酒架。 暖黄色的灯光从背板后方透出来,把一排排水晶杯和各色异形烘酒器衬托得像是博物馆里的艺术品。 吧檯內衬的人影虚化成一团曖昧的轮廓,听到林芝的提问,身形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在林芝坐下后,缓缓推来一杯冒著热气的棕色饮品。 推过来的那只手,黑色衬衫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小臂肌肉线条利落流畅,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还有个黑铜质感的戒指。 翼手可没有戴这个的习惯。 林芝抬眸。 眼前的人,果然不是翼手。 小小的灯管射出昏黄的光线,正好打在他的眉眼轮廓上,黑眸深邃,鼻樑高挺,m形状的唇微微笑著,牵扯出微妙的欲感。 是夏利。 林芝微微惊讶: “怎么是你?翼手呢?” 夏利归顺后,蚀月旅团的人也尽数都被林芝收编。 他们中不乏好用的人。 探查、搜集情报、治疗……很好地填补了目前林芝阵营的空缺。 其中的翼手,尤为好用,蝙蝠的精神体,能提前防范危险,还调得一手好酒,还会研製符合她口感的饮品,深得林芝的心,直接成了她的御用酒保。 刚刚她没认真看人,还以为是吧檯后的人是翼手,没想到是他的老大本大。 夏利面不改色回答:“他去忙了。” 不小心让底下的团员在林芝面前刷满存在感,高光甚至快要盖过他自己,作为团长,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虽然给翼手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踩在自己头上,但他不会放任那亿万分之一的越界可能发生。 夏利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深了几分,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新调製的,尝尝看。” 林芝也没在意。 目前,她的鱼塘已经相当拥挤了,甚至马上还有好几条要回归。 暂时,她没有收新鱼的计划。 况且,也不是谁都能进她的鱼塘。 她只看重翼手的调酒技术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林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微一顿,眼睛倏地亮起: “这是什么?” 不仅闻起来像咖啡,就是尝起来也很像。 醇厚,微苦,带著浓厚的油脂。 见林芝喜欢,夏利眼底盪开笑意: “不记得了吗?前几天一起玩机游的时候,你隨口提过一句,说有一种喝了能提神醒脑的豆子。” 那时候我就想起来,曾经在东南部落见过类似的品种。所以途经的时候,就派人去跑了一趟。味道怎么样?” 夏利极为清楚。 他大概是爭不过里昂了。 那只大猫不仅和林有感情基础,相性也好。 但里昂唯一的破绽就是机游技术不行。 目前这艘飞艇上,能和林在游戏打得有来有回,让她畅快淋漓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只要投其所好,乖乖地做林的贴身玩具兼游戏陪玩,她一定会多看自己几眼。 林芝想起来了。 自己確实无意间提过。 “厉害。”林芝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她並非咖啡的狂热爱好者,但无意间提起的事,被人放在心上惦记,这种感觉不错。 林芝放下杯子,抬眸对上了夏利如黑曜石一般的黑眸。 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倾身在吧檯,撑著下巴,似笑非笑地问: “想要什么奖励?” 坏小猫,乖了这么长时间,如此大费周章来討好自己,有什么企图? 她可不是那种会沉浸在糖衣炮弹里,无法自拔的人。 与夏利相处的每一刻,都没有忘记他的本性底色。 “不要奖励。” 夏利收敛神色,主动伸出手,牵引著林芝的手覆上自己的侧脸。 用脸颊最软的肉,蹭了蹭林芝的手心后,他才垂著眉看著林芝,嗓音压得极低: “小猫只想让主人开心而已。” 呵。 好一个惺惺作態的小绿茶。 林芝一眼看破他。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彼此都对对方有了很深的了解。 看夏利,不能看他说了,要看他做了什么。 嘴上说著不想要,但渴望的姿態,侵略的眼神,全都出卖他了。 也罢。 总是要给暗暗努力的小猫一点甜头。 林芝指腹摩挲著他的侧脸,笑得意味深长:“自己尝过了吗?” 夏利眸光微闪,真话在舌尖绕了一圈,180度大转弯,假话张口就来: “还没有,主人是要邀请小猫一起品尝吗?” 林芝低低地笑了一声。 自己调製的,怎么会没有提前尝过呢? 但她也没拆穿夏利。 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黑眸,曖昧的热度在低沉的爵士乐中攀升。 夏利眸色暗沉,从善如流地倾身压了上来。 就在两人即將触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的瞬间,飞艇舱门开启。 “林嚮导,团长,有情况……额。” 一口气憋在口中,对上团长冷冷瞥过来的黑瞳,翼手知道自己闯祸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这也太禁忌了 “发生什么事了?” 林芝推开夏利,迅速抽离。 翼手急到连门也没敲,应该是真的有急事发生。 她不至於耽於美色,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余光瞥到团长充满郁色的黑眸,翼手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自己今天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怕是要栽了。 幸好他是真的有事匯报! 探查是蝙蝠的强项。 儘管翼手只是a级哨兵,但他的雷达网覆盖广度极大,甚至能远超部分s+级哨兵,提前很久发出预警。 “林嚮导,有人衝著飞艇来了,速度非常快。” 林芝眉头微蹙。 这该死的既视感怎么回事? 当时雨林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先是翼手报告有人来了,接著…… 飞艇就坠毁了。 能逃脱雷达,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飞艇的,一定是哨兵。 而且还是等级不低,且至少拥有飞行类精神体的哨兵。 这一路的不坠传说,终於要被打破了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呸呸呸,怎么能提前咒自己呢? 林芝赶紧將晦气的设想挥出脑袋,站起身,当机立断: “走,去会一会。” 是敌是友,只有见了才知道。 - 飞艇顶层甲板。 林芝到的时候,甲板已经站了很多人。 环视一圈,除了严阵以待,围成一圈的后勤兵,她的几个哨兵都在。 从站位就能看出几人风格完全不同。 莱因作为目前的统筹者,正在最中间,和包围圈中的人说著什么。 暉月和阿努比斯站在他身后。 小兔子凑近一脸认真地听著。 大狗狗则是沉默地保持著距离,警觉地盯著前方。 忠诚的狗狗,只会听主人的命令,其他的一概不管。 里昂离得更远了,站在甲板边缘,双臂环胸,靠著舱壁,闭目养神,看起来像个不相干的局外人。 但林芝知道他的个性。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定是极为在意的。 感知到林芝的精神力波动,几人不约而同地投来视线。 平时他们很少会在一起,林芝没什么特別的感觉,此时,她是真的有种自己在收集图鑑的感觉。 大的小的,黑的白的,帅的美的,热的冷的,不同风格,任君挑选。 更刺激的是,眼前的,还仅仅只是一部分,更多的风格,还在路上。 阿努比斯的狗狗眼亮起光芒,转身走过来,不动声色地用的余光瞥了一眼林芝身侧的夏利后,贴向林芝另一侧,跟隨著她,一起再重新走向莱因的方向。 见她走过来,那些高大的僱佣兵,也自觉地向两侧退了几步。 “林。”莱因侧身回头,看上去意外地严肃,“你来得正好。” 林芝终於看清他们围著的人。 首先是在站一边垂著脑袋,一脸心虚的孔轩。 而在他身前,站著一黑一白两道修长的身影,看著极为眼熟。 林芝想起来了。 这两人,他在孔轩的记忆中见过。 是跟在棲梧身边的左膀右臂,白鹤柳生,乌鸦墨辞。 他们和当年长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很好认。 当年,这两人也作为老师,教导过孔轩几年。 难怪小孔雀一脸心虚,像做了坏事后被家长抓包。 原来是家长真的找来了。 两人也同时看到了林芝,脸色纷纷巨变,快速垂下头,毕恭毕敬地齐齐行礼: “圣母殿下。” 没想到……圣母殿下回来的传闻是真的! 林芝頷首“嗯”了一声,没有寒暄,单刀直入下令:“莱因,开下精神屏蔽。” 接下来的谈话,涉及到棲梧的情况,不適合外人听到。 莱因心领神会,依言开启。 除了当事人,以及林標记的哨兵,其他人都被他,无情地屏蔽了去,其中也包括了提前探查到柳生和墨辞靠近的翼手,以及他的老大夏利。 对上夏利微微眯起看过来的黑眸,莱因只回了个淡淡的笑容,但没有因此撤去精神屏蔽。 很残酷,但只要林还没给標记,他就不能算是自己人。 林芝没在意身后的暗流涌动,径直走向柳生和墨辞,单刀直入: “棲梧呢?” 柳生与墨辞,作为棲梧的左膀右臂,不在他沉睡的时候,守在边上,却找过来,让林芝隱隱產生了不妙的预感。 听到林芝的问题,两人身体同时一震。 墨辞,一只向来没什么正形的乌鸦。 但此刻,在林芝的气场下,硬是颤颤巍巍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看她。 再加上这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於是他用手肘狠狠捣了捣身旁的柳生,压低声音嘟囔: “你来说。” 柳生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墨辞,对上圣母一双清亮的眼睛,本就紧绷的脸,此时更是绷上加绷。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 “圣母殿下,实在抱歉,我们两个……也不知道棲梧大人究竟去了哪里。” 林芝眉头紧蹙。 什么叫他们两个人也不知道棲梧去了哪里? 按照孔轩的说法,棲梧不是因为污染物,陷入了休眠吗? 孔轩想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看向柳生,焦急地问: “父亲醒了?” 父亲强行封印了自身的污染,陷入沉睡。 一旦醒来,会遭遇严重的反噬。 本来污染值就已经逼近临界点,醒来,只会更加恶化。 一直双手抱胸、靠在甲板最边缘的里昂,此时也在意地看过来。 他与棲梧已经许久不曾联络,但情谊依旧还在。 听闻好友出事,也会担心。 柳生沉重地点了点头: “五日前,仙居突然遭遇神秘势力袭击。棲梧大人被迫强行甦醒,虽將对方重创,但他自己的精神也彻底失控,陷入了更深的污染中……” “最后,大人化作凤凰形態,不知飞向了何处。” 柳生说得非常简洁,但林芝完全能想像到当时的凶险。 心念一动,她在脑海中调出棲梧的图鑑。 果然。 棲梧原本的状態是【休眠】,此时却变成了【混沌】。 污染值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哨兵就会陷入混沌,失去理智,完全畸变为精神体。 这个状態,她並不陌生。 当初芬里尔出现在北方哨塔时,就是这种状態,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变成一只小白狼,蛰伏在她身边。 好在【混沌】並非不可逆。 只要能找到棲梧,以她如今的治疗能力,能马上將他拉回来。 可问题是,怎么找? 孔轩急得团团转,眼眶都红了一圈: “到底是谁要害父亲?” 柳生与墨辞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柳生声音沉沉: “不认识,对方来势汹汹,人手极多,且配合默契,针对大人做足了准备。” 墨辞回忆起当时的画面,语气低落: “里面有几个人强得离谱,我和柳生联手应付都吃力得很。而且,他们手中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手段。” 他们跟著棲梧隱居了很长时间,对於外界现状並不了解,对上这伙人,有种原始人对上现代人的无力感。 林芝刚刚还只是有一点点预感,听了两人具体的描述,心中更加確定。 就是新兴研究所。 按理说,柳生和墨辞双s的实力並不弱。 可连他们也感到吃力,那对方必定也是s级以上的哨兵。 放眼整个联邦,天然的s级哨兵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成群结队地跑去偷袭仙居? 也就是给人打“激素药”的新兴研究所,才拿得出这种恐怖的阵容。 再加上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科技手段,不是新兴研究所,还能有谁? 林芝心中一紧。 他们找棲梧做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好事。 既然袭击仙居,现在一定也在寻找棲梧的下落。 她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棲梧。 已经过去五日了,没时间浪费,她必须抓紧。 短短一瞬间,林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莱因,通知驾驶舱,全速前进,另外,將我们这里的信息同步给千城,让他们那边做好接应和搜救准备,等匯合整合后,立刻分头搜寻。” 交代完一切,林芝的目光再次落向柳生与墨辞: “两位,不介意我给你们做一次深度疏导吧?” 她需要从他们的记忆中获得更具体的信息。 其次…… 林芝眼中闪过暗芒。 她需要藉此確认,这两个人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话。 虽然早在孔轩的记忆中,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但对她而言,他们依然属於没有建立绝对信任关係的“外人”。 如今棲梧失踪,仙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全凭这两张嘴。 轻易地相信他人,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深、深度疏导?!”墨辞睁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我吗?” 林芝淡淡一笑,算是回应。 墨辞剎那间红了脸,眼神飘忽:“这……这不好吧……” 圣母殿下可是主子的人,深度疏导意味著要將精神图景完全敞开,將圣母殿下接纳进来,这也太……禁忌了。 柳生愣了一瞬,但立刻明白过来林芝的用意,神色一正,坦然上前一步: “圣母殿下,我没问题。墨辞不愿意的话,请不要为难他,他有处男情节,我的记忆和墨辞是一样的,看我一个人的就够了。” “柳生!你……在瞎说什么大实话呢?!”墨辞气急败坏,面红耳赤地一把捂住柳生的嘴。 这时候,他也反应过来,原来圣母只是想看他们的记忆,才提出深度疏导,不是其他的……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主子都不见了,这么紧张的关头,他怎么能想歪?! 丟人丟到圣母面前去了! 墨辞也顾不上扭捏了,急忙自证: “圣母殿下,柳生可以,我也没问题!” 第二百一十七章 抓起来一起 飞艇治疗室。 这里是军用飞艇本来就有的功能室。 只是这一路上,林芝已经在房间中將几个契约哨兵餵得很饱了,根本不需要治疗室。 至於其他僱佣来的哨兵,也早早分到了生命树的分枝作为报酬,所以,根本不需要她的疏导。 因此,这间功能齐全的医疗室便一直閒置著,直到今天,倒是正正好好派上了用场。 舱室內的温度和灯光已经被调整到了最適合安抚精神的数值,流淌著曖昧而柔和的微光。 圣母殿下还没到。 墨辞终於尷尬中回神,咬著手指头左看看右看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真的要上“战场”了,后怕又从心底蔓延上来。 虽然是情急所迫,但毕竟是深度疏导。 这是他的第一次,更不用说,对面还是圣母殿下,谁都会紧张! 而且…… 主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杀了他们啊? 墨辞狠狠打了个寒颤,正想和柳生搭话,一转头,发现他正一脸淡定地给自己绑束缚带,心中顿时更气了。 这傢伙怎么这么熟练啊? 搞得他很蠢似的。 墨辞狠狠一把將束缚带夺了去,压著吊梢眉凑近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疯了?主子回来,会把我们两个杀了煲汤,有感觉吗?” 都怪柳生刚刚答应得那么快,把他也带偏了。 柳生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主子的可怕,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全天下最铁面无私,最有边界感,规矩最多之人。 比如,不能在他周围留下气味,对吃穿用度都有极其严苛的標准,不能乱碰他的东西。 一旦不小心越界,就会被罚去抄经,不抄个十天半个月是无法轻易结束的。 可这次性质完全不一样。 圣母殿下,是主子的特例,是他的心头枝。 伴飞的时候,他和墨辞都不能压到主人的影子。 但这次,他们竟然要在同一片树荫下棲息。 要是让主子知道,就不是十天半个月的抄经能解决的了。 柳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反而定了下来: “我没有疯,我很清醒,现阶段,把主子找回来,才是最要的事,如果你不想受罚,现在还能反悔。” 墨辞哑然,没话说了,气呼呼地去另一侧坐下: “凭什么?就你风光,就你伟大,要罚就一起认罚。” - 隨著莱因在外界布下精神屏障,林芝推门而入。 房间內,柳生与墨辞已经自觉在治疗椅上等著了。 林芝微微一愣。 说得好听是治疗椅,实际上却是专门对付哨兵的全身束缚椅。 她在北塔工作的治疗室內就有一个。 为了防止哨兵们在接受深度疏导时,因为本能產生反抗而特製的。 但她的精神体比较特殊,还从来没有使用过。 治疗椅的束缚带,没有她的生命树好用。 但既然他们这么自觉,林芝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虽说都是棲梧手下的得力干將,但这两人的性格简直南辕北辙。 柳生一脸冷静地將自己牢牢銬起来,坐得端正,静静等候,唯有紧绷的下頜线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墨辞表现得紧张多了,坐立难安,正毛毛躁躁地不断扯著身上的束缚带,见林芝进来,才深吸一口气,快速给自己扣紧。 林芝走到两人身前,唇角微勾。 鸟儿都是嚮往自由的生物,面对束缚,多多少少都会不自在,柳生只是克製得比较好而已。 “我们速战速决。” 林芝一边安抚,一边缓缓释放出精神体: “放心,我下手一向有分寸,不会让你们太难受的。” 话音刚落,一株遮天蔽日的生命树在狭小的医疗室內拔地而起。 浓郁的嚮导素如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席捲了整个房间。 房间內,新风系统全面启动,发出超负荷运转声,竭力確保新空气进来的同时,不会有一丝一毫泄漏到舱外。 如今的林芝,距离满级只剩临门一脚。 她此时的嚮导素,已经不能同日而语。 温润庞大,带著足以蛊惑人心的浓烈香甜,让人一秒就能上头。 只是一瞬间,两人状態就不对了。 柳生耳根通红,双手捏紧,死死扣住了扶手,才忍住了不雅的声音。 相比之下,墨辞则是潮红著脸,一双眸子水汽氤氳,当场就叫了出来。 圣母殿下不是说有分寸吗? 她说的有分寸,好像和他理解的不一样? 到底是初哥,不知嚮导的可怕之处。 嚮导的嘴,骗人的鬼。 特別是林芝这个怪物嚮导的嘴,尤其需要注意。 她的有分寸,只是她自己定义的有分寸,和世俗意义上的完全不同。 但懂的时候已经晚了。 精神图景被生命树树根组成的尖刺,直接毫无徵兆地穿透。 全身被更强烈的震撼覆盖,几乎在一瞬,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 林芝不是第一次同时为多名哨兵进行疏导了。 但曾经同时疏导的,都是亲兄弟,比如伽罗和八岐,虎鯨五兄弟。 也许因为同源,或是有同样的回忆,他们的精神图景是互通的。 但柳生和墨辞並非亲兄弟,性格也完全相反。 两人精神图景完全无法融合在一起。 左边是充斥著迷雾与枯木的森林,右边是一片洁白犹如天镜的湖泊。 一半炼狱,一半天堂。 特徵明显到根本不需要分辨,一眼看出这各自属於谁。 林芝揉了揉眉心。 麻烦了。 难道要分开治疗吗? 可这次情况紧迫,分开治疗未免太耗费时间,她只想看完有关於棲梧的记忆就结束。 哦,有了。 林芝心念一转,瞬间有了主意。 隨著精神力的释放,生命树根须自她脚底蔓延而出,分成两股。 一股扎入迷雾森林,一股探入天镜湖泊,如同桥樑,横跨炼狱与天堂。 两人都只是s级的哨兵,精神图景没有s+的那么大,直接抓出来一起不就得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非礼勿视 森林与镜湖的分隔处,一只玄色大鸟与白鹤被枝条层层包裹著拖了出来。 玄鸟扑棱著翅膀,在拉扯下发出一阵阵惊慌的鸣叫。 另一边,白鹤已经放弃了挣扎,但这並不意味著好受。 他深深地埋著脑袋,將自己掩藏在大羽之下,试图守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性格不同,精神体的表现果然也完全不同。 林芝笑了笑,没有犹豫,闭上眼。 绿光铺开,將他们全部包裹进去。 - 仙居。 傍晚时分,天际泛著一层橘光,將仙居也整个点亮。 山间吹来徐徐凉风,吹拂过院子內的紫藤花,漫开一阵花香。 万籟寂静中,隱约传来棋子撞击石盘的清脆声: “柳生,你今天会被我爆杀,有感觉吗?” “……你哪来的自信?” “哈哈!我已经研究了整整一个月主子留下的棋书。” “誒嘿,我就知道你要来这一招,看招!怎么样?傻了吧?叫爹!” “……傻叉。” “不……不可能!你怎么知道解法?” “你以为,只有你看过主子的棋书吗?” …… 林芝顺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果然是柳生和墨辞。 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 棲梧在沉睡休眠。 本来他们可以玩孔轩的,但这位小少爷离家出走后,还没回来。 仙居里,就只剩他们两个守山人,除了自己跟自己玩,只有跟彼此玩了。 下棋虽然也无聊,但的確是一项非常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 由於没有外人,两人只穿著便装。 清凉的风吹过,吹开他们胸前的衣襟,露出底下一大片冷白肌肤,从上到下,锁骨,胸,腹肌,一览无余。 咳。 非礼勿视。 已经把人看光的林芝才想起来这回事,轻轻咳了一声移开视线,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这处宅院,真担得起“仙居”二字。 群山之间,悬崖之上,飞檐斗拱,端方雅致。 仙居不大,但处处都透著主人的品味,清冷又疏离。 没有冗余的装饰,石径扫得一尘不染,路旁零星栽著几株不知年岁的老梅。 最显眼的是院中央那架铺天盖地的紫藤,老藤盘虬臥龙,风一吹就簌簌落著花雨。 站在紫藤花架下,望出去的景色真是绝了,放在开放游戏的大世界中,完全可以成为最佳拍照打卡点。 但这里毕竟不是真的“仙居”,还是要生活的。 仙居背后不远处的悬崖,被一股伟力硬生生地削得平坦。 一片菜地,顺著崖势层层向上铺展,甚至还有类似鸡牛羊,精心餵养的圈养动物,吃穿用度,完全能自產自足,规格丝毫不输外面的废土世界。 现在看起来,就是个非常普通的傍晚,和她要看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正疑惑,身后传来墨辞惊惊乍乍的控诉: “不行不行!这局不算!谁知道你竟然也偷偷看了主子的棋书!” 林芝回头,只见墨辞把棋子扒拉乱了,倾身撑著棋桌,满脸的不服气。 他本就生得艷,此时闹起来,眼尾飞著一抹薄红,鲜活晃眼。 柳生坐得端正,垂眸慢条斯理地收拾棋子,对墨辞的控诉,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是对他的悔棋早有预料,只淡淡吐出两个字:“隨你。” 感觉自己被小瞧了,墨辞拍桌而起:“你什么意思?” 柳生抬眼,清冷的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謔:“没什么意思,反正再来十局,输的也是你。” “你!”墨辞气得脸通红,“再来一局!” 柳生收好棋子,將棋罐盖好,起身: “不来了,该给主子殿里换薰香了。” 墨辞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西下,只剩下一点点余暉。 他也收敛了神色,不再作声,懒洋洋起身,跟上了柳生的步子。 林芝心念一动,立刻飘身跟了上去。 之前在孔轩的记忆里,她没能看到棲梧现在的模样,这次终於可以一探究竟。 朱红殿门开启,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 殿內没有点灯,非常暗,只有落日的余暉投射进来,照亮了满地铺设的白羽。 羽毛根根泛著莹白的柔光,堆叠在地上,远远看去,如果不是季节不对,林芝差点以为是房间中积了新雪。 顺著羽毛往上看。 林芝眸光一震,倒吸一口气。 好美。 殿內正前方,静静佇立著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凤。 美得封神绝代,周身散发著淡淡的精神力波动,那种超脱尘世的压迫感,和寺庙中的玉雕通顶神像,几乎没什么差別。 唯一的区別也许就是眼前的巨凤是活物。 虽然呼吸非常清浅,几乎察觉不到,但它宽阔的胸膛的確在缓缓起伏。 林芝矗立在原地,仰头观赏,久久没有回神。 这只白色的巨凤,必定就是沉眠中的棲梧。 没有浴火的炽烈红艷,只有沉淀了岁月的清冷雪色。 柳生放轻脚步,走到香案旁,小心翼翼地换下燃尽的香块。 墨辞站在原地,脸上没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垂著眼盯著凤鸟的羽毛。 半晌,小声嘀咕: “柳生,你说,孔轩那小子,真能找到圣母殿下吗?都出去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柳生视线投向白凤,沉默了半晌,终究还是没有回答,率先往外走去:“……別吵到主子。” 只要不对任何事抱有期待,那么就不会失望。 墨辞撇撇嘴,又多看了一眼,才轻手轻脚跟著人往外走。 林芝的视角也隨著两人一起向外飞。 夕阳的光芒逐渐减弱,满地的白羽,也缓缓被黑暗吞没。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殿门刚刚合上一半,整座仙居猛地一震,山崩了似的,碎石簌簌从殿顶往下掉。 隨著巨响出现的,还有几道强烈的精神力波动。 两人脸色同时剧变。 “敌袭……” 柳生话还未说完,一道狂暴的力量便迎面轰来,將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柳生!” 墨辞惊呼一声,根本来不及救援,他自己也迎上了敌人的一击。 好在柳生是实打实的s级哨兵,不至於一击即倒。 飞出后,在空中调整了身形,轻盈落地。 几个人影囂张地如炮弹一般落地,將仙居整洁的地面和房檐砸得粉碎。 柳生紧紧皱眉盯著来人。 仙居明明设有最顶级的精神屏蔽。 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摸上来的? 另外,什么时候来的?他为什么没能提前察觉? 还有,怎么全是s级哨兵?现在外面世道这么变態吗?s级满地都是? 林芝也终於看清了这群不速之客。 不是舍达尔,这几个人,她都不认识。 但他们的身上,都带著新兴研究所特殊的纹路。她的猜测没有错,果然是他们。 最后一人落地,惊奇感嘆:“哟,这地方造得挺结实啊,炸药都炸不开。” 此人身上的气息,让柳生和墨辞纷纷变了脸色。 s+级! “守好主殿。” 柳生咬牙,当机立断,“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半步!” “还用你说?” 墨辞眼神狠戾。 数个s级,还有一个s+带队,这样豪华的阵容,今天註定不能善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蛋! 接下来的发展,就是林芝知道的了。 柳生和墨辞很强。 s级的实力,放眼整个联邦,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掛佬。 不管在哪里,掛都非常影响正常玩家的游戏体验。 两人在对面的层出不穷的招数下,节节败退,很快就被逼到了主殿门口。 不能再往后退了。 再退,里面的主子就会受到波及。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墨辞喘著粗气。 柳生抿唇,按著肩头血流如注的伤口,没有马上回答。 对面的路数很古怪,他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只是短短交手一瞬,就负伤了。 不仅如此,他和墨辞的精神力也快到极限了。 可对方,似乎还没有使出全力。 那名一直抱臂观战的s+级哨兵终於发话了,嗤笑一声: “你们两个还算忠义,我喜欢忠义的人,现在让开,倒是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我们今天只是来找那只老凤凰。” 老凤凰吗? 林芝一口气噎住。 也就棲梧现在还在睡。 要是醒著,这个人敢当面这样称呼棲梧,林芝严重怀疑他这时候,已经身首异处。 怎么回事? 新兴研究所的人,除了她的米修,其他人各个都是雄小鬼吗? 为什么这个人讲话,也和舍达尔一个味道,有种捨我其谁的欠揍感。 柳生与墨辞不仅没退,眼中的光芒反而更加坚定。 这伙人,果然就是专门衝著主子来的。 那他们更不能退了。 他们的命,都是主子给的。 没有主子,就没有今天的他们。 “有本事你来啊。”墨辞咧著嘴角狠狠一笑,妖艷的容貌透出些狠厉。 今天就算是与对面同归於尽,也绝不让这群杂碎打扰主子休眠。 那名s+级哨兵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给脸不要脸,杀了他们。” 隨著他打了个手势,数名s级哨兵一哄而上。 如果没有变数,墨辞和柳生一定会死。 墨辞和柳生也是这样认为的,就在两人准备燃烧精神力,与对方同归於尽的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恐怖的精神力威压从主殿深处炸开。 炽热的金色气浪化作实质的衝击波,將朱红色的殿门直接掀飞。 金红色光芒大盛。 墨辞与柳生面色同时一变,倏地回头。 主子醒了! 林芝也跟著扭头看过去。 只见大殿內,原本静静沉眠的白凤此刻已经睁开了红色赤眸,滔天烈焰以它为中心燃烧蔓延。 雪白的羽毛从根部开始,翻涌出极其高贵的赤红光晕。 眨眼之间,白色巨凤便化作烈阳一般的赤色火凤。 此时,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暉已经没入群山之中,黑夜降临的时刻,此处又凭空升起了一轮新的圆日,耀眼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主子!” 柳生与墨辞又惊又喜又惧。 主子醒了,这群杂碎死定了。 可是主子不该醒的,那些积压的污染会带来极其猛烈的反扑! 果然,主子的状態很不对劲。 柳生看得很清楚,那双凤眸里,根本没有清明,只有暴戾的杀意。 墨辞还傻傻地要衝入殿內,被柳生猛地一把拽出,疯狂向后退去。 下一刻。 火光冲天。 世间所有的色彩,都被红色吞噬。 强光刺得林芝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整座仙居化为了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摇摇欲坠。 新兴研究所损失惨重,当场死了好几个s级,就连那个s+级的哨兵,也狼狈地受了重伤。 柳生和墨辞躲得快,再加上,棲梧的攻击没有朝著他们,两人除了身上的衣服被烧个精光,倒是没受多重的伤。 废墟之上,火凤深深回头看了一眼后,仰头一声长唳,巨大的翅膀狠狠一振,带著满身火光衝破仙居檐角,朝著天际疾飞而去。 速度非常快,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在了沉沉暮色里。 “走!跟上!” “他们两个呢?” “不重要。” 新兴研究所仅剩的几人,立刻展开飞行器,跟上了火凤的影子。 墨辞背后张开黑色羽翼,闷头就跟了上去。 “墨辞,追不上的!” 柳生虽然嘴上这么喊著,但下一刻,他也已经振翅高飞,紧紧跟了上去。 蓬莱仙居,不復存在。 记忆的画面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但林芝没有退出去。 虽然確认了墨辞和柳生两人没有说假话,可她依旧没有找到有关於棲梧的线索。 火凤,失去了理智,不知飞哪里去了,她该去哪里找他呢? 不对…… 林芝心底突然冒出一丝违和感。 有哪里不对劲。 將刚才火凤甦醒、攻击、飞走的画面在脑海里用慢倍速重新过了一遍,林芝终於找到了违和之处。 她为什么会觉得棲梧是失去了理智呢? 是因为她之前听了柳生的讲述,所以才先入为主。 但从刚刚的画面来看,棲梧不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 攻击点到即止,没有伤著柳生和墨辞。 重创敌人后立刻远遁。 临走之际,还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 所以…… 林芝眼睛亮起。 棲梧一定是装作失控,只是为了將新兴研究所的注意力和火力全部引离仙居,保护这两只傻鸟。 果然,深度疏导的决定是对的。 抓住了突破性的发现,林芝的思路不断发散。 既然棲梧是清醒的,以他的智商,绝对不可能什么线索都不留下。 这两只傻鸟关心则乱,完全將棲梧留下的提示忽略了。 但没关係,她可以帮他们找到。 谁说一段记忆,只能看一遍? 精神力再次徐徐展开,生命树的根须紧紧地压住精神图景里挣扎的两只大鸟,强行开启了第二轮更深层次的挖掘。 记忆片段,在林芝的操控下,开始不断倒带重播。 终於,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连柳生和墨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中,林芝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一颗金红色的蛋,从著火的仙居,悄无声息地滚出,轻巧地在岩石间弹跳了几下,滴溜溜地顺著悬崖一路滚了下去。 最后,在林芝逐渐睁大的眼中,消失在悬崖底部的山涧中。 蛋? 蛋! 一颗浴火而出,从悬崖自由落体都摔不坏的蛋! 林芝惊喜,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 强行甦醒,精神失控,浴火飞走,都是障眼法。 其实,真正的棲梧,已经脱离了战场。 柳生与墨辞两个人一顿好找,棲梧说不定就藏在原地附近! 之前她就想过,棲梧不会能生蛋吧? 没想到,不是生蛋,而是能变成一颗蛋。 拿到了关键线索,林芝立刻从两人的精神图景中撤了出去,一睁眼,愣住。 治疗椅上,墨辞已经晕过去了,双眼紧闭歪著头,如果不是因为束缚带,说不定此刻已经摔倒在地。 一向矜持高冷的柳生状態也没好到哪里去,清冷的俊脸上布满了不自然的潮红,额角满是细密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 林芝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刚刚为了在他们两个的潜意识中寻找蛛丝马跡,她得不停地倒带重播了太多次。 於是,一不小心,好像又过分了。 阿米托福,罪过罪过。 柳生强撑著最后一丝力气醒来,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脑袋,他抬起脑袋,喘息著哽咽地问: “圣母……圣母殿下,有找到主子的下落吗?” 林芝看著他这副惨兮兮却又忠心耿耿的模样,大发慈悲地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 “嗯,放心,我一定会他找回来。” 得到林芝保证,柳生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鬆懈下来,安心地在林芝掌心晕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章 林,我好想你 治疗结束,系统传出熟悉的提示音: 【叮!】 【目前进度:a级 800293/100,0000】 s级哨兵和s+级之间,果然横亘著难以逾越的壁垒。 经验值给的远远没有s+级哨兵痛快,但也聊胜於无。 柳生与墨辞两人,都是觉醒以来,没接受过深度疏导的初哥,体內积压的污染值不少。 在生命树的反覆压榨下,那些污染几乎被吸空,成功让进度条突破80万。 距离升级就只剩最后的20万。 s级,指日可待。 林芝打开舱门。 “林,情况怎么……”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莱因立刻迎了上来。 话音未落,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房间中的“惨状”,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震,未说出口的话顿在口中。 情况……好像很不妙? 林疏导的强度和节奏,他早有见识,也颇有体会,但就算是他,也从来没有被林折腾得那么过分。 两个s级的哨兵,经歷疏导后,竟然双双挺不住崩溃晕了过去,他们到底是获得了多少林的恩宠? 林芝微微抬眸,看见莱因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一定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咳…… 她也不想搞到那么“难看”,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否则,怎么获得棲梧的线索呢? 莱因只是微微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林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都不用林芝主动解释什么,莱因已经温和地笑了笑,主动揽下了一切: “林,不用担心,这里交给我来收场。” 林芝满意点点头,將自己刚刚掌握到的线索和莱因简单说了说。 虽然莱因应该懂怎么做,但林芝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 “记得把情报和千城那边也同步一下。” 莱因罕见地没有答应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关於这个,恐怕不需要同步了。” 林芝微顿,隨即似有所感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 “刚刚收到信號,千城的专属飞行器已经切入了我们的航线。” 莱因弯起唇角: “他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果然。 “他怎么自己先来了?” 林芝扶额。 不过,千城本就是不安分的主,擅自行动,在她可接受的红线附近,疯狂跳舞,也符合他的风格。 莱因注视著林芝,眸光微微闪烁: “他一定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了。” 被动等待的感觉,可一点也不好。 等待了十年的他,完全能感同身受。 想到这里,莱因微微侧开身,让出前往甲板的通道,声音温柔: “林,去吧,现在去,说不定正好能碰上,这里交给我。” 迎上莱因通透的水蓝色眸子,林芝微微一笑。 居然会为了其他竞爭对手考虑,真是顶顶的温柔听话。 林芝答应了一声,临走前,毫不吝嗇地抬手,拉过莱因的脑袋,啵了一口。 - 顶层甲板。 狂风猎猎。 林芝到达的时候,一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行器,正从云端俯衝下来。 不同於飞艇,这种小型飞行器速度非常快,但只能载一到二人,仅支持短途飞行。 因为纯粹是为了追求极致速度而生的,所以造价极其高昂,没有多少人有能力供养。 只有巨富,不差钱的主,才玩得起。 林芝勾唇一笑。 来的人不是棲林商会会长、她的好大儿千城,还能是谁? 为了早点见到她,连这玩意儿都开出来了。 伴隨著螺旋桨的轰鸣,飞行器缓缓落下,悬停在顶层甲板中央。 强大的气流掀起涡旋,吹得所有人的衣袍向后翻飞。 林芝站在风口,从容地拢了拢被吹散的长髮,眯起眼睛打量。 飞行器都还没停稳,螺旋桨还在高速运转的时候,金属舱罩便发出一声气压释放的轻嗤,向上弹开。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条笔直的长腿。 里面的人撑著飞行器顶部,弯腰跨了出来。 军靴踩在金属甲板上,稳稳落地。 露出全部身形的那一刻,连林芝也忍不住亮起眼睛,在心底“哇塞”了一声。 来人穿著一件剪裁极其贴身的黑色长风衣,下摆和领口在风中翻飞,配上军靴,又颯又酷。 视线在往上,是一截冷白色的修长脖颈,那上面,正松松垮垮地繫著一条暗红色的丝质领巾,又柔和了些偏硬朗的穿搭。 不仅穿得牛逼,长得也很牛逼。 男人的脸上戴著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线条锋利的下頜线。 墨黑色的长髮用一根髮带束在脑后,发尾被劲风吹散,绕过修长的脖颈贴在面颊边,衬得那张本就妖孽的脸,更穠丽了几分。 此人,从上到下,从头髮丝到脚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说不定连此时的风,都是他提前想到的。 是千城没错。 但是她没看过这种风格的千城。 如果不是时代不对,林芝差点以为自己是到了什么米兰时装周的发布会现场。 她的这位好大儿,为了这次重逢,精心准备了多久? 但不得不说,她很喜欢。 大概是没第一眼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千城落地后,冷著脸摘下墨镜,上挑的狐狸眼闪过烦躁。 直到目光穿过前方接应的人群,落在后方,整个人才像是被瞬间点亮了似的笑起来,肉眼可见地冰雪消融。 上挑的狐狸眼微微弯起,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千城薄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飘散在风里,但林芝知道他在叫什么。 “母亲。” 原本对这小子的擅自行动还有那么一丝不爽,但真的看到了人,那点不愉悦瞬间烟消云散。 林芝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缓缓张开双臂。 下一刻,狂风卷过。 她都还没回神,怀里已经重重撞入一具滚烫结实的身躯。 顶级哨兵的速度,简直和缩地成寸没什么区別。 千城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双臂勒得极紧,像个终於找到归宿的幼兽,將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著她身上的气息。 半晌后,才重新开口,声音低哑得微微发颤: “林,我好想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隨时隨地发情 顶层甲板的风太大了,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林芝拍了拍千城的后背,准备將人带回舱內详谈。 千城当然是没什么意见的,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黏在林芝的身上,一秒钟都捨不得移开。 临进门前,林芝余光瞥了一眼那架还在轰鸣的昂贵飞行器:“你那东西就这样放著?” 千城目不斜视,语气漫不经心:“没关係,克莱姆会搞定。” 林芝这才发现飞行器里面还有人。 克莱姆穿著一身防风的传统飞行服,苦哈哈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著林芝訕訕一笑: “圣母大人,贵安,您快和boss进去吧,外面风大,这里有我善后就行。” 原来,千城不是一个人来的,飞行器也不是他自己开的,而是克莱姆。 至於克莱姆为什么现在才现身。 答案显而易见。 他哪敢抢boss的风头? 牛马之间总是会惺惺相惜。 当过几年社畜的林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才挽著千城的胳膊走进舱门。 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林芝压低声音閒聊打趣: “你是不是最近这段日子压榨克莱姆了?” 之前她看克莱姆还只是一脸命苦的打工相。 这次再看,怎么感觉短短几个月过去,老了好几岁呢? 千城微微眯起眼睛,眼底闪过暗芒。 克莱姆,这傢伙,何能何德,竟然分散母亲的注意力? 一门之隔的甲板上,克莱姆虽然听不见里面的对话,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寒,惊恐地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毛骨悚然感? 他刚刚飞行器开得挺稳的啊,准时准点地將boss送到了圣母面前,应该没做错什么吧? 舱门內。 “哪有——”千城微微拖长了尾音,高大的身躯向林芝倾斜,不自觉地和林芝撒娇,“母亲,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人吗?” 林芝暗暗“哇塞”了一声,对千城的不自知感到震撼。 对,没错,你就是。 不仅压榨手下,而且还会恐嚇手下的那种人。 克莱姆这只易受惊,一惊就会掉尾巴的变色龙,跟著千城,也是倒了大霉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说了,以千城什么醋都要吃的性子,克莱姆明天说不定就会因为左脚先走一步,而被发配去扫厕所。 林芝果断转移话题: “没,我只是觉得,他和你比起来,沧桑了很多。” 她仰头好好地打量了一番千城的眉眼。 刚刚在外面没细看,如今凑近,看得更清楚了。 飞艇走廊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將他的肌肤照得冷白如玉,一点瑕疵都没有。 所有的毛髮都修剪得乾乾净净,连眉形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一根杂毛都没有,精致明艷。 这小子,来见她之前到底捯飭了多久? 千城敏锐地注意到了林芝的视线,上挑的狐狸眼闪过狡黠的光芒,主动將脸更凑近了一些,任由她打量,显然是对自己目前的形象非常自信。 林芝也毫不客气,直接伸手,毫不客气地揉了揉千城花费重金保养的脸蛋。 不仅看著光滑,就是摸起来也和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柔嫩,手感非常好。 还没摸两下,只听一声沙哑的“en……” 林芝被他叫得手一颤,微微睁大眼睛。 只见眼前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尾泛红,一脸陶醉。 林芝有些无语。 这是咋了? 明明只是摸脸而已,竟然也能爽到吗? 还发出在床上承受不住时候,才会溢出的那种声音。 见她停顿,千城更主动抬起手,覆在林芝的手背上,贪恋地將自己的侧脸更深地埋进她的掌心,近乎討好地蹭了蹭。 林芝瞭然,暗暗嘖了一声。 骚狐狸。 又发情了。 怎么隨时隨地都可以? “千城。”林芝沉下声音,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警告。 现在是在飞艇內的公共走廊,隨时都有人经过。 况且,现在棲梧还没找到,不是纵容的时候。 可林芝显然低估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影响力。这一拍脸,不仅没让他冷静,反而像是按下了什么危险的开关,直接將他推向了新的高点。 千城狠狠皱眉,重喘了一声,似乎是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声音。 接著,胸膛起伏,喘著粗气道歉: “对不起……林。我是太想你了……只要你碰我一下,我就有些失控。给我……给我时间,我调整一下,马上就好……” 千城闭著眼,拉著林芝的手,深吸一口,又动情地在她掌心吻了吻,才终於捨得睁开充满欲色的眼睛。 垂著眉尾,眼尾緋红,湿漉漉地看向林芝,声音胶黏: “林也有想我吗?刚刚那样做,是因为喜欢吗?” “哈——”林芝长嘆一口气。 被人这样痴心地迷恋著,很难说不喜欢吧? 林芝反手,一把抓住千城脖颈上的领巾,稍稍一用力,就將其拉向自己,温软的唇贴上他的额角,落下了一个克制,充满安抚意味的吻。 对於哨兵们来说,这里是离精神图景最近的地方,也是在接受深度疏导前,嚮导们会触碰的地方,额角之吻,甚至比直接的亲吻来得更加浪漫。 千城的瞳孔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发散出比刚刚更夺目几倍的光彩,满盈眼眶的泪呼之欲出。 与林分离几个月的焦虑和烦躁,在这个吻下,奇蹟般地烟消云散,內心只充斥著澎湃的欢喜。 一触即分。 “满足了吗?”林芝鬆开领巾,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千城还保持著微微俯身的姿势,没有回神。 听到林芝的问题,如梦初醒般红了脸颊,缓缓点头,乖巧应了一声“嗯”。 “那就行。”林芝笑了笑,重新挽住他的胳膊,带著这头被顺好毛的狐狸,向飞艇深处走去,“跟我来,该说正事了。” - 会议室。 两人到的时候,莱因已经身姿笔挺地候在门外。 看见千城,莱因的目光在他那身从头到脚精心打理过的行头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极有分寸地收回去,將手里报表交给林芝: “林,新航线已经確认完毕,预计六个小时后抵达仙居旧址周边的安全降落点。” 林芝惊讶地接过: “好,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平衡时间的,短短时间內,不仅將柳生和墨辞那边的摊子搞定,还规划好了新的路线,简直恐怖。 对於莱因的能力,林芝很信任,没有再多过问,直接握住了会议室的门把手。 “林……”莱因神色微动,正要出声提醒什么,林芝已经乾脆利落地推开了门。 舱门洞开,正好撞上里面一具坚实高大的身躯。 是里昂。 他似乎正要从里面走出来,隨手把住了门,正巧和林芝,以及林芝身后的千城对上了视线。 一虎一狐狸,就这样隔著舱门,四目相对。 林芝后知后觉。 嘶,完了,她忘了还有这一茬。 第二百二十二章 灵丸与魔丸 谁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千城与里昂之间见面,必有一战。 就连林芝也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却与她预料的恰恰相反。 两人之间的氛围,甚至可以说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这里是飞艇上的会议室,严格来说,是由一间餐厅改造而成的。 宽大的木质长桌占据了房间大半的面积。 一桌两用,可以是餐桌,也可以是会议室。 作为曾经的顶级牛马,林芝极其討厌开会,因此这里被真正当作会议室使用的次数屈指可数。 里昂应该是刚结束用餐准备离开,正巧撞上了推门进来的林芝和千城。 就在林芝认为完蛋的时候,这两人竟然已经笑意盈盈地打起了招呼。 千城只是愣了一瞬,当即笑眯眯率先伸出手: “我当是谁,原来是里昂哥。太久没见,我差点都没认出你来。这么多年在西部过得还好吗?变化可真大啊。” 里昂高大的身躯立在原地,金色的虎眸盯著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看了半晌,隨即饶有兴致地挑眉,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具野性的笑,用力握了上去: “呵呵,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千城,我们的確太久没见,让你连辈分都忘了。按理说,你得跟著林,叫我一声父亲才对吧?” 手脏了。 里昂心想。 今晚回去他得用刷子好好刷一刷,否则要是半夜睡觉的时候,闻到臭狐狸的骚味,他能被活生生噁心醒。 但既然脏都脏了,不好好发挥一下,未免太可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里昂手骨猛地收紧。 千城当即笑得更用力了,用力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指节同样骤然发力: “如果你非要我喊父亲,也不是不行。可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要是再被我喊父亲,岂不是显得更老了?” 千城笑了笑,將声音压低: “哥,做弟弟的都是为你著想啊。” 里昂也笑得更深了,深得都已经有些痛苦的意思了。 如此多年过去,这只臭狐狸的嘴皮子更利索了。 当然,也更討厌了。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现如今,臭狐狸已经成了林的哨兵,这是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 作为同一个阵营的,谁先按捺不住动手,谁就在林面前输了体面。 更何况,就算真的要动手,也得选在林看不到的地方。 “还知道为我著想?” 里昂挑眉,指腹更加用力。 与此同时,对面也传来了同等恐怖的力道。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虎眸里甚至爆发出完全抑制不住的强光。 “那我不收下这份心意,倒是我的不对了。真希望你的这份尊重之心能贯彻到底啊,千城老弟。” 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很少有人能激起他这种棋逢对手的破坏欲了。 林芝站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落在他们那双交握许久、青筋暴起的手上,眨眨眼,没有任何犹豫,也开始睁著眼睛说瞎话: “哈哈,没想到,你们关係挺好啊。” 她走上前,隨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眸光微微眯起,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警告: “別光站在门口,进去说话。” 看这两人互相较劲、谁也干不掉谁的样子確实挺有意思。 但如果真的打起来,那就不好玩了。 以这两人的破坏力,她好不容易保下来的飞艇,又要当场四分五裂。 现如今,棲梧还没找到,新兴研究所还在暗处蠢蠢欲动。 要是他们內部先不和,打起来,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接收到林芝的信號,两人极其默契地瞬间收力,鬆开彼此的手,一前一后乖巧地跟上了林芝的步伐。 站在一侧的莱因,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有些无奈地勾了勾唇角。 只是回来一个千城而已,就已经有点曾经“热闹”的感觉了,更不用说,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已经开始替林,替自己感到担忧了。 现如今,他还能为林管理统筹大局。 但如果再来更多人,他也无法独自支撑住了。 希望芬里尔能快一点回来。 如此祈祷著,莱因跟隨在后,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 会议室。 林芝在主座落座。 她刚坐下,左手边的副座就被人拉开了。 千城將风衣脱下来,搭在座位扶手上,露出里面勾勒出完美肌肉线条的紧身衬衫,极其自然地占据了左侧的位置。 与此同时,另一道充满野性压迫感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绕过长桌,大刀阔斧地坐在了林芝右侧的空位上。 里昂靠在座椅靠背里,双臂抱胸,金色虎眸紧紧盯向对面的千城。 莱因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这布局,微微勾了勾嘴角,没有选择和他们相爭,默默走向林芝身后的茶柜打开,烧起热水。 等待水开的功夫,林芝转头看向千城,切入正题: “你倒是来得快,其他人呢?” 千城倾身,嘴角弯起乖巧的弧度: “芬里尔说是要处理一些事,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应该一会儿就能到了。” “其他人我也通知到了,陆陆续续明后天就能到达我的商会分部。” “至於伽罗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加急送去南方了。不过他所在的地方偏僻,可能得多等两天。” 千城回答得滴水不漏,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但在长桌之下,一条蓬鬆柔软的狐狸尾巴已经悄然探出,蜿蜒著绕过桌腿,极其自然地搭上了林芝的小腿,尾尖似有若无地撩拨著她的脚踝。 林芝睨了他一眼,抬起脚,精准无误地踩住了那条作乱的狐狸尾巴,同时,面不改色地將自己从柳生和墨辞记忆中搜集到的信息同步给千城: “……芬里尔既然要到了,那就不用通知。其他人到了之后,直接让他们去仙居旧址集合,叮嘱他们务必隱蔽,不要声张。至於伽罗,消息送到就行,让他不必急著赶来。” 被踩住了敏感的尾巴尖,千城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强忍著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酥麻感,咬紧牙关,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粘腻的“嗯”。 这奇怪的一声,瞬间吸引了对面里昂的注意。 平白无故的,这只骚狐狸发什么春呢? 他微微蹙眉,突然想到了什么,虎眸微眯,没有说话,只是换了个坐姿。 一条粗壮的、覆著黑白斑纹的老虎尾巴,无声无息地从椅侧滑落,探了过去。 这个时候,林芝觉得警告得差不多了,便抬了抬脚,鬆开了千城的尾巴。 千城如释重负,找回了自己清朗的声音: “都听母亲的。” 他刚想乖乖圈住林芝的小腿不再作妖。 下一秒,脸色骤变。 他的尾巴被一条钢鞭似的东西死死揪住,剧痛袭来。 对方是奔著把他的狐狸尾巴连根拔起的力道去的! 千城猛地抬眸怒视里昂。 里昂坐在对面,正像个没事人似的,一本正经地接过了林芝的话茬: “……如今东方哨塔的掌权人,我曾经打过交道,可以尝试接触一下。” 千城在心底冷笑一声,暗暗咬紧后槽牙,尾部的肌肉瞬间绷紧,毫不客气地反绞过去。 里昂面部肌肉微微一抽,也默默咬紧了牙关。 不管谁的尾巴被拽了都会疼。 林芝没注意到桌下的暗流,只是疑惑,千城怎么学乖,只是被她踩了一下就偃旗息鼓了。 只有泡茶倒水的莱因,敏锐地察觉到了桌下的风云。 但他不是多嘴挑事的人,直接无视,一边把泡好的茶端给林芝,一边温声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林,不用太担心,棲梧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 “谢谢你,莱因。”林芝接过茶杯,微微一笑。 一场简短的会议结束,左右手的两人满头大汗,像是经歷了一场大战似的,林芝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微微引动永久標记,她就掌握了两人全部的身体状况。 明明无灾无祸,只是一场会议,两人的尾巴骨,怎么都受伤了?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芝眯著眼睛,扫视两人: “你们俩,幼不幼稚?” 这种桥段,发生在幼儿园的小朋友身上都不奇怪。 林芝头疼扶额,觉得自己还是非常有必要给这两个刺头立下规矩。 这两人,可不是莱因这样的灵丸。 完全是魔丸来的。 “你们两个,从现在开始,给我乖乖的,不乖的人,会受到惩罚,你们不会想知道惩罚的內容。” 里昂有些不自在地別开脸:“我没那閒工夫。” 千城笑著答应:“当然了,母亲,我很乖的。”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 林芝最后警告完,率先起身,拉开会议室的门。 舱门开启。 走廊尽头,正巧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大步流星,银色长髮在半空中向后划出弧度。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他循声望了过来。 对上了林芝的黑眸,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疾驰的脚步也隨之一顿。 林芝也愣在了原地,隨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芬里尔?!”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一哥回来了 迎接她的,是再次启动且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明明是巨狼,但这时候,却成了大狗狗似的,几乎是小跑著衝到了林芝面前,直到距离她仅剩半步时,才堪堪剎住车。 深情的紫眸盯著她,好好確认了她的状態和安全后,才长长鬆了一口气: “林,终於……见到你了。” 林芝笑著张开双臂,没有任何犹豫,主动抱住了她的大狗狗: “我没事,芬里尔,让你担心了。” 跟在林芝身后、正准备走出会议室的千城和里昂,在看清芬里尔的身影后,同时停下了脚步。 芬里尔出现的那一刻,林和芬里尔之间便自动升起了一道谁也插不进去的结界。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息战,必须息战。 一哥回来了,他们这些底下的,要是再不乖乖的,惹出乱子,恐怕是真的要失去资格。 与紧紧林抱了好一会儿,芬里尔才终於缓过神,注意到了会议室中的其他三人。 瞥见里昂,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静,极其自然地微微頷首致意: “欢迎回来。” 对於里昂,他和看法和莱因是一样的。 里昂作为一大战力,能重新归队,对林来说绝对是利大於弊。 至於他和千城那些陈年旧事,已经过去十年了,早已过了追究的最好时期。 只要平时多加注意防范,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更何况,两人不蠢,为了林,他们也不会真的內訌。 如果在西部时,陪伴在林芝身边的是他,他也会和莱因做出同样的举动。 与里昂简单打过招呼后,芬里尔又將视线转向了莱因。 两人相视一笑。 莱因是发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能扛大樑的人终於回来了。 目前阵营中,要么是太嫩,还没成长到那种地步的年轻哨兵,要么是只能听指挥,指哪打哪的一根筋。 剩下的,就是像千城和里昂这样独来独往、性格乖张的“炮仗”。 和这些人比起来,芬里尔简直就是个高级成年人,值得信赖。 林芝想了想,主动开口:“这几个月,是莱因帮我做了很多事。” 芬里尔早有预料,点点头:“辛苦了,现在方便交接一下手头的情报吗?” “当然,乐意至极。” 两人没有丝毫废话,瞬间进入了高效的工作状態,开始核对各项事务的颗粒度。 林芝在一旁看得嘆为观止。 魔丸和魔丸之间的“惺惺相惜”,在灵丸和灵丸之间竟然也存在。 真神奇。 - 山涧。 震耳欲聋的水流声在山涧迴荡。 潺潺溪流从四面八方的山脉匯聚而来,最终化作一条壮观的巨型瀑布,倾泻而下。 在太阳还未落山之时,他们终於快马加鞭地赶到了仙居旧址。 为了隱蔽,飞艇停泊在了距离较远的安全区,剩下的路程由他们徒步推进。 当然,有顶级哨兵的精神体作为代步工具,说是徒步,其实就是一眨眼的事。 “就在前面了。”孔轩收起背后华丽的孔雀羽翼,轻巧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指著前方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轰隆作响的水流声,以及从空气中传来的水汽,无一不在昭示著,前面应该有一条大型的瀑布。 由於柳生和墨辞接受深度疏导后还处於昏睡状態,所以只能带上孔轩小少爷了。 但也是一样的,只要能將他们带到仙居所在就行。 林芝心头猛地跳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仙居的下方,有一条大瀑布?” 有瀑布,就意味著下方必定连接著水流湍急的深潭,甚至可能还有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河。 如果那颗蛋顺著悬崖滚落……掉进这种地方,天知道会被衝到哪里去。 寻找难度极大。 事实也確实和林芝想的一样。 哨兵们分散开来,摸黑寻找了一夜,也没有任何发现。 不仅如此,无论林芝如何尝试引动体內的永久標记,都没有任何回馈。 这只能说明—— 棲梧,早就不在这附近了。 芬里尔的精神体,迎著初升的一轮朝霞,在陡峭的山涧中轻盈地跳跃穿梭,最终稳稳地落在林芝身前。 巨狼微微伏下身子,低下头颅,温和的声音在林芝脑海中响起: 【林,我们勉强完成初步勘测,情况和你预料的一样,这片森林下方隱藏著极其庞大的地下暗河与溶洞群。地形太过复杂,搜救难度极大,绝对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工作。】 果然没那么简单。 林芝有些疲惫地嘆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巨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疲態,用温热的吻部轻轻蹭了蹭她的侧脸。 紫色的兽瞳静静地注视著她,露出极尽的温柔: 【目前在场的哨兵中,没有水生系的精神体,盲目下水效率太低。下午拉斐尔和虎鯨他们应该就能抵达,等那些熟悉水性的傢伙到了,进展一定会快很多。你熬了一夜,先回飞艇休息一会儿吧。】 “也好。” 林芝明白,搜寻这事,是万万急不得的。 让自己保持最佳状態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轻盈地跳上了巨狼的背部。 巨狼轻轻起跳,急速穿梭过山涧,將林芝稳稳送上了飞艇。 - 飞艇甲板。 林芝跳下,稳稳落在甲板,回头看著巨狼。 “芬里尔,你不休息吗?” 【我没事。来找你之前,我已经休息得足够充分了。我再去附近拓宽一下搜索范围。】 巨狼摇了摇尾巴: 【飞艇里有阿努比斯守著,很安全。即便有突发状况,我也就在这附近,能很快赶回来,不用担心,放心去休息吧,林。】 迎著朝阳,巨狼银灰色的毛髮泛出暖融融的光芒,林芝张开双臂抱住,將脸贴了进去。 芬里尔归来。 感到安心的,又何止莱因一个人呢? 林芝同样也是。 就好像有芬里尔在,她可以偶尔任性,做回一个小孩,不用思考,不用担心,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好。” 林芝揉了揉他脖子一圈厚厚的绒毛才放开: “去吧,注意安全。” - 飞艇,主臥舱室。 林芝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轻便的衣服,正准备补个回笼觉,刚刚翻开被子躺进去,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感觉身下的床垫不太对劲。 有一个圆溜溜、硬邦邦的东西,正不偏不倚地硌在她的后腰上。 刚刚涌上来的困意,霎时间全无。 林芝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 什么东西? 目光落在平整的床单中央,林芝微微睁大了双眼。 一颗表面流转著金红色暗芒的蛋,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被窝里。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又要当妈妈了 林芝盯著那颗红金交错的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颗蛋,到底是怎么准確落进她被窝的? 长腿了,还是长了翅膀? 她穿的应该不是守护甜心的世界吧? 这次棲梧的蛋,甚至比上次伽罗的更像了。 小小一颗,非常標准的形状,放在手心正正好好,像个暖手宝似的,暖暖的,很安心。 林芝仔细地確认了一遍。 虽然没有永久標记的感应,但的確,就是她在柳生和墨辞记忆中看到的那颗蛋。 所有哨兵在悬崖下找了一夜都没合眼,结果,蛋舒舒服服地躺在她的被窝里,这说出去谁敢信? 林芝一手捧著蛋,另一只手打开了通讯器。 得,本来打算补个回笼觉的,这下彻底泡汤了。 “餵?林?” 芬里尔沉稳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 林芝对著听筒: “芬里尔,你们可以回来……” 话音未落,手中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林芝疑惑垂眸,下一秒,后半段话直接卡在喉咙口。 “餵?林?怎么了?” 突然听不到声音,通讯器另一头的芬里尔比林芝更加疑惑,声音也更迫切了些。 但林芝此刻已经屏住了呼吸,盯著手里的蛋,缓缓睁大了眼睛,完全顾不上回復芬里尔。 蛋壳表面,竟然多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破……要破壳了啊喂! 她以为棲梧因为畸变值过高,化作了蛋,已经算是很离谱了。 没想到,破壳的流程竟然也要走一遍! 这下林芝有些骑虎难下了。 拿也不是,丟也不是。 怎么办? 她连小鸡破壳都没亲眼见识过,更別说,让她给凤凰“接生”。 好在,破壳失败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棲梧身上。 隨著手中的蛋不断左右摇晃,裂痕迅速扩大。 根本无需她的帮助,里面的小傢伙自己將蛋壳啄出了一条环形的裂缝。 整个过程快准狠,就好像它已经经歷了数次似的。 金红色的光芒顺著缝隙溢出,將整个臥室照得透亮。 “啪嗒。” 伴隨著一声微妙的破裂声,一小块蛋壳掉落。 紧接著,一只嫩生生的淡金色小喙从里面探了出来。 应该是累了,金色小喙就这样凑在天窗口,不动了。 “林!你那里出什么事了?你还在吗?” 芬里尔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传过来,与此同时,还伴隨著风声,应该是他在快速跑动。 林芝终於回神: “我还在,芬里尔,我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你不用著急,我这里……” 林芝犹豫片刻,一时不知该怎么和芬里尔解释现在她面临的状况。 不管怎么说,听上去都非常离谱。 就在林芝犹豫的瞬间,手中的小傢伙又动了起来。 这次动静更大了。 它直接一鼓作气地顶开了剩余的蛋壳。 却因为用力过猛,没收住,一下子冲了出去。 “誒!小心!” 林芝双手都有东西,没能及时接住。 雪白的糰子,跟个小炮弹似的,吧唧一下砸在柔软的床单上,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到底不是普通的幼崽,小傢伙竟然从出生开始就自带绒羽,乾乾净净的,一尘不染。 芬里尔听著通讯器那头的动静,更加疑惑。 虽然林和他说了没有危险,不用急,但他还是默默加快了速度。 他已经无法接受和林再次分离了。 这一头,林芝已经快被萌化了。 砸出去后,它赶紧扑棱了两下翅膀才堪堪站稳。 大概是很不適应自己新的身体,费劲地跳动了几下,才成功將自己胖乎乎的球形身体面向了林芝。 一抬头,两颗宛如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直直对上了林芝的视线。 它呆呆地盯了林芝好几秒,圆溜溜的眼睛才眨了眨,小喙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带著点试探的叫声: “啾……” 林芝只感觉自己的心巴被当场直接击中,化成了一滩水。 天吶! 也太可爱了吧! 林芝捧起小傢伙,直接就是一个雷霆大亲。 ?(????) 不管了,就算知道眼前的小傢伙真实年龄,她也要大亲一口! 世间出现此等萌物,不趁机吸个够,她绝对会抱憾终身。 “啾!” 小糰子不仅没有躲,反而清脆地叫了一声,主动將自己的脑袋送上去给林芝亲。 虽然退化成了幼鸟,暂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理智,但是对林芝的亲近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不用说,林芝是他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 对於雏鸟而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妈妈! 林芝亲了退开,小傢伙还不满足似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依旧主动凑近,蹭著她的手指,眯起眼睛,满是依恋。 所有的声音,包括鸟叫和那声响亮的亲吻,都顺著通讯器,传到了芬里尔那头。 聪明如他,微微有了些头绪,但由於太离谱,他也不敢確认: “林……你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芝用指腹揉弄著小凤鸟的脑袋,勾起唇角: “芬里尔,你可能不相信,我又要当妈妈了。” 这次是鸟妈妈。 半分钟后。 当林芝將雪白的小鸟,像战利品似的,举到芬里尔面前的时候,一向平稳的芬里尔,也瞳孔微缩,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只鸟是棲梧?” “怎么?不相信我?” 芬里尔咳了一声:“林,你知道,我不会怀疑你。” 他不是不相信林芝,也不是质疑她。 只是,这只鸟的形象,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简直……太不一样了。 被举著,小傢伙似乎很开心,正挺著小胸脯、骄傲地“啾啾”直叫。 这副样子……他实在很难和那个清冷禁慾的男人联繫到一起。 失去人性和记忆后,展露的才是最本能的个性。 没想到,那个男人真实的內核,还挺…… 芬里尔想了半天,才终於想出“俏皮”两个字。 他自己也曾经歷过这个毫无防备的幼崽阶段。 虽然在这个时期是没有记忆的。 可神智恢復后,整个幼崽时期的记忆却是存在的。 到那个时候,滔天的尷尬会席捲而来。 再清冷禁慾的人恐怕一时间也无法面对,无地自容。 芬里尔在心中默默鬆了一口气。 终於有人要走他的老路,经歷他承受过的一切了。 从此以后,这世界上尷尬的,不再只有他一人。 同情地看了一眼正在林芝身上活蹦乱跳的小鸟,芬里尔很快收敛了情绪,切入正题: “林,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芝刚刚就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对上芬里尔的亮著光的紫眸,就知道他和自己產生了同样的想法,瞭然一笑: “现在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机会。” “新兴研究所的人,现在肯定还满世界地乱找。” 林芝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帮他们一把。” “放出棲梧的假消息,把他们引出来,在他们自以为马上就要得手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引蛇出洞,瓮中捉鱉。 第二百二十五章 深宫大院 突然多了只幼鸟。 並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个幼鸟竟然棲梧! 不认识棲梧的,没什么太大的感受,最多看个稀奇。 但这艘飞艇上,认识棲梧的可占了大多数。 先是终於醒了的跟班二鸟。 见到雪白小鸟的瞬间,墨辞和柳生同时陷入了呆滯。 大眼瞪小眼。 被抱在林芝怀里的小鸟疑惑歪头“啾”了一声。 “主子!您怎么变成这样了?”墨辞惊嚎,当场腿一软,差点跪下,还是柳生立刻反应过来,捞了他一把。 林芝抱著鸟宝移开一步,生怕墨辞真的跪下去,她可受不住这一拜,赶紧解释: “你主子他没事,过段时间就变回去了。” 当时芬里尔畸变失控的时候也是类似的状况,只要和她待在一起,精神图景內的污染值就会逐步消退。 只要退到正常值以下,就能恢復理智了。 芬里尔从黏人的小奶狗恢復清醒,前后差不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现在,她的等级比那时候要高得多,想来棲梧要不了几天就能恢復。 柳生恭敬地行礼:“多谢圣母殿下。” 墨辞也鬆了口气,赶忙一同行礼。 直到林芝带著嘰嘰喳喳的鸟宝走远了,两人才重新直起身。 墨辞突然想起一件事,挑起眉毛,兴冲冲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柳生:“我们两个不用受罚了,有感觉吗?” 等主子醒来,他们两人身上,属於圣母殿下的气息也该散得差不多了,就是主子,应该也轻易闻不出来。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主子就不知道圣母殿下碰了我们两个的事。” 柳生像看白痴一样斜睨了他一眼: “你真觉得,那种事情,能瞒得了主子吗?” 漏洞太多了。 以主子和圣母殿下的关係,恐怕马上就能发现端倪。 就算他们两个咬死不说,圣母殿下万一哪天顺口提起来呢? 瞒而不报,到时候他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墨辞长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幻想:“你说得对。” “而且,到时候……”柳生面色沉静,淡淡地望向飞艇走廊的深处,“主子真的会罚我们吗?” 之前,他真是这样认为,並且已经做好认罚的准备。 可在这架飞艇上待的时间越长,这种想法就越淡。 墨辞愣住:“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一脸天真的墨辞,柳生嘆了口气: “你平时那么喜欢感受,就没感受到此刻的暗流吗?” 飞艇上,又来了好几个哨兵。 不同类型,不同花色,一个接一个出现,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简单。 人越多,他越是感觉有股暗流正在悄悄涌动。 虽然从小跟著主子,没什么太大的见识,但他可不像墨辞那样不学无术,还是看了不少书,特別是那些从古国流传下来的宫斗话本。 各种爭宠和派系斗爭的技巧,他早已熟记於心。 其中最重要的之一,就是在宫中,绝对不能落单。 孤木难支,必须要有自己的党羽才行。 主子性子清冷又孤傲,肯定不愿卷进党派斗爭中。 但有些东西,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他愿意成为主子的党羽,竭尽全力帮助主子討得圣母殿下的欢心! 一旦有人要对主子不利,他也能成为那个帮主子挡刀的人! 短短时间,柳生已经脑补了一场几十万字的宫廷大戏。 另一头,墨辞仍旧一头雾水: “什么暗流明流的?柳生,你神神叨叨地说什么呢?” 柳生用眼刀刺了墨辞一下。 像墨辞这样单细胞的呆瓜,放到那些话本里,怕是连第一章都活不过去。 宫斗中,还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就是不要和呆瓜一个阵营。 毕竟,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为了防止墨辞迟钝的脑子坏了主子的大事,柳生只是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再解释。 留墨辞一个人气急败坏: “不说就不说,哼,我还不想知道呢!” 林芝没在意身后发生的事,也不知道已经有人把她这艘飞艇当成了“深宫大院”,因为眼前孔轩的反应,才算是真的有趣。 不管是谁,突然有一天得知自己的父亲,变得比自己还小,都会直接懵掉的,更不用说,棲梧是直接变成了一只毛茸茸、毫无杀伤力的小胖鸟,这反差太大了。 起初,孔轩还以为圣母大人是又在逗他玩。 从那次深度疏导之后,圣母大人就开始特別喜欢“捉弄”他。 也不是过分的那种,有些举动圣母大人可能完全是无心的,但架不住他自己心里有鬼,每一次都被撩拨到,在脸红和心跳之间,不断徘徊。 但这次,他是真的嚇到了。 只有心跳,没有脸红。 孔轩愣了好久,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脸复杂地看著那个正趴在林芝掌心,认真啄米的小胖鸟,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父亲十几年来在他心中那高大上的严父形象,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了。 林芝正是为了这一刻,孔轩有趣的反应,才来单独找他的。 就和鬼屋中,扮演鬼的员工,总能从人群中找到那个最怕鬼的人,一个道理。 嚇,就要嚇反应最大的人。 逗,也要逗有反应的人才好玩。 除了孔轩,还剩下另外一个人反应极大。 他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主动来找林芝的。 当然,不是为了关心棲梧来的,纯粹是来看他笑话的。 飞艇,主臥舱室。 里昂大刀阔斧地盘腿坐在林芝的床边,用手指將鸟推倒,看它跌跌撞撞爬起来,再放倒,玩得不亦乐乎。 趁他病,要他命。 能见识到棲梧这老傢伙吃瘪出糗的时刻这辈子估计就这么一次,他怎么可能错过? 正所谓,大猫报仇十年不晚。 老傢伙当年打飞他那么多回,有几次把他直接打成重伤,被他浅浅地拨拉几次,一点也不过分吧? 林芝靠在床头,正在翻阅通讯器內,芬里尔给她递送的最新进展。 目前针对新兴研究所的假线索基本已经铺设完毕,就等著大鱼落网了。 一转头,瞥了眼里昂幼稚的行为。 林芝沉默片刻后,决定好心地提醒他一句: “棲梧醒来后,这段时间的记忆会完完整整保存下来。” 闻言,里昂那只正准备继续戳鸟屁股的手猛地一顿,还没等他把手缩回去,被惹毛了的小凤凰瞅准时机,扑棱著没长齐的短翅膀,一口狠狠地啄在他手上。 里昂“嘶”了一声收回手: “怎么变小了,气性还这么大?” 林芝挑眉笑了一声: “里昂,你要被棲梧追杀,有感觉吗?” 大概是看了墨辞的记忆,林芝被他潜移默化地传染了魔性的口癖。 “我怕他?” 嘴上虽然说著不怕,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都已经过了十年,里昂已经成长到了能和棲梧平分秋色的水平,现在两人再对上,不一定谁贏谁,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是难以磨灭的。 林芝看出了里昂的退意,故意笑著调侃: “都这么晚了,不留下一起睡?” 一句话没说完,里昂都已经走出了好远。 听到林芝的邀约后顿了顿,回头看了眼正在床上怒气冲冲对他“啾啾”叫的小鸟,悻悻转身,连同睡的机会也不要了,脚底抹油: “不了!我有恐鸟症。” 林芝失笑,其实她也就是逗逗里昂,並没有真打算把他留下来。 都知道鸟和猫天生不和,把他留下,今晚她还要不要睡了。 况且,棲梧只是看著小小的,很可爱,但本质上,还是在不稳定的危险边缘,需要她稳定的精神力和气息安抚。 看了眼仍在原地气鼓鼓炸毛的雪白糰子,林芝勾唇招招手,放柔了语调:“好啦,他已经走远了,不气了。过来,睡觉觉。” 雪白糰子这才泄气,圆圆地一下滚到林芝的脖颈处,热烘烘的身躯紧紧贴著她,隨著呼吸一鼓一鼓。 “乖。”林芝笑著抬手指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关了灯。 - 清晨。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脸上。 林芝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眼皮,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糰子。 毛茸茸没摸到,入手只有一片温润细腻的肌肤。 林芝一僵,困意瞬间飞到九霄云外,猛地睁开眼。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正太赛高 林芝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床上多了一个人。 不。 不能只用人来形容。 准確地说,是一个漂亮到不像话的正太! 小傢伙全身未著寸缕。 还好一头远超他年龄段该有的雪白长发瀑布般垂落,勉强遮挡住了关键部位。 晨光顺著舷窗洒下来,將他奶白色的肌肤映衬出一层水润的光泽。 他应该早就醒了,却不吵不闹,只是乖乖地抱腿坐在一旁,用一种近乎沉静的表情,安安静静地等待她睡醒。 此时和她对上了眼神,才像一只小兽似的扑了上来。 明明小小一个,劲却不小,直接將毫无防备的林芝撞回了床头垫高的靠枕中。 两条软乎乎的小手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腰,整个人都蜷缩进她怀里。 林芝脑袋“嗡”的一声,硬是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小傢伙抱得极紧,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一个圆溜溜、毛茸茸的脑袋。 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雪白色长髮,並且拥有梧桐眸色,还正好出现在她床上的,只有棲梧了。 一夜过去。 棲梧就恢復成人形。 进展可谓是飞速。 但……怎么是正太? 这可太“刑”了。 林芝抱也不是,推开也不是,只能放柔了语调试探著开口:“棲梧?” 没有回应。 无奈,她只好伸手揉了揉那头触感极佳的软发,再次唤了一声:“棲梧?” 这次,终於有回应了。 埋进她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当没有退开,而是维持著依恋的姿势缓缓仰起头,睁著橙红的大眼睛,萌萌地向上看她,贴著她的那一边脸颊肉甚至被挤得微微鼓起。 对上视线后,两小瓣嘴唇微张,发出一声不清不楚的鼻音,就算是回应。 纯真又依赖。 林芝也往后仰了仰脖子。 再这样下去,她要被萌得流鼻血了。 正太的威力,还是太大了。 更不用说,还是个天然冷脸,萌而不自知的正太。 不过,被萌得五迷三道的同时,林芝的脑袋还是清醒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的棲梧,虽然勉强恢復了人形,但神智却一点也不像是恢復了正常。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怀中的冷脸小正太,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正常的回应,才终於確认。 棲梧如今虽然勉强恢復了人形,但心智还没跟上,依旧停留在雏鸟时期,连话也不会说。 这就有点让人头疼了。 如果是只小鸟,她走到哪揣到哪,带在身边毫不费力。 但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正太,到底要怎么照顾? 她可不会带小孩啊。 好在小傢伙虽然没有神智,但对她,还是有著本能的依赖。 刚刚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经过她这几轮的呼唤,也算是隱约知道了。 只要林芝叫他,就软软地哼唧一声。 次次有回应,乖得不像话。 “好宝。” 林芝忍不住失笑,抬手轻轻揪了揪他那奶呼呼的脸颊肉: “来,我带你去先换个衣服。” 林芝將自己最小號的衣服,拿给小傢伙比了比。 他穿著竟然还是嫌大,上衣穿成了长裙,松松垮垮地露出一侧的肩膀。 她的衣服,小傢伙都穿著嫌大,那这个飞艇上,就没有他能穿得下的衣服了。 只能找人定製一件了。 说起来,算算时间,那人应该到了。 - 半刻钟后,房门被敲响。 房內,林芝正在教小棲梧如何刷牙洗脸,教到一半才发现根本不用教。 爱美和乾净是刻在鸟类基因里的,只要把水盆端到他面前,他自己就本能地打理起来。 小傢伙的身上还松垮地套著她的衣服,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捧著毛巾,有模有样、小心翼翼地擦著脸蛋,动作优雅得像个小贵族。 正看得起劲,听到敲门声,林芝收回视线回头: “谁?” 门外传来了一个极其清亮、带著满满朝气的年轻男声: “姐姐,是我!” 林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等的人来了! “米修,门没锁,你直接进来就行。” 房门开启,露出门后风尘僕僕的米修。 对上林芝的视线,米修展开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姐姐,我来了!” 样子没变,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娃娃脸。 只是原本细碎的捲髮变长了不少,蓬蓬鬆鬆地落在脖颈后面。 捲髮留起来,就是比长发要艰难,现在还在尷尬期,略显凌乱。 除此之外,皮肤也黑了。 当然,不是那种纯粹的,如阿努比斯那样天生的牛奶巧克力色。 更被像被晒黑了似的,很健康的古铜色,显得墨黑的眼珠子越发炯炯有神,整个人多了几分野性的张力。 “米修。” 林芝快步走上前,暂时没有提衣服的事,而是眼神复杂地捧起米修的脑袋,左看右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满是关切地问: “你这几个月,跑到哪里去了?” 她其他几个哨兵,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因此,她离开的几个月,变化都不大。 只有米修,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 难道这几个月,吃苦了吗? 米修乖乖地任由林芝摆弄。 但他也知道,自己此刻和几个月前比起来,变化很大,因此羞涩地红了脸颊,不敢看林芝,只简单道: “大家都说,你没有死,一定还活著,所以我跑了很多地方去找线索……” 说著,偷偷抬眼瞄了瞄林芝的神色,有些底气不足地补充了一句: “我现在看起来可能有些黑、有些丑……但没关係,养几天,就能白回去了。” 原来如此。 果然是晒黑的。 因为她,一只宅家的蜘蛛,竟然变成了旅行蜘蛛。 罪过罪过。 虽然米修说得很简单,一点苦也没提。 但林芝猜也能猜出来,一只从小就生活在研究所,缺乏社会经验的小蜘蛛,独自远行这件事对他来说並不容易。 看著他这副小心翼翼、生怕被嫌弃的可怜模样,林芝心里一阵心酸又好笑: “谁说丑了?” 林芝义正言辞: “一点也不丑。” 只要三庭五眼周正,五官立体,不管肤色如何,都不会丑。 现在健康肤色的米修,和丑根本沾不上边,反而比以前多了些成熟的感觉。 “真的吗?”米修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先前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快乐得几乎要飘起来。 林芝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水盆子被打翻的声音。 她诧异地回头望去。 只见刚刚还能自己清理自己的小棲梧,不知怎么的,一屁股摔倒在地,一身湿,坐在水里,睁著梧桐色的大眼睛,满脸无措且无辜地望著她。 林芝默了默。 这么萌,谁能忍心责怪? 再说,湿了就湿了吧,正好会做衣服的人到了。 “米修,可以请你帮我做两套衣服吗?” 米修没想到自己一到就有了任务,但他不仅没有不情愿,反而很高兴。 织衣服本来就是他拿手的爱好,更何况是帮林芝的忙。 米修答应得很快:“没问题姐姐,交给我!” 第二百二十七章 情人越多越气派 会议室。 今日有个战前会议。 主要是整合战力,合理分工,为了隨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斗做准备。 由於早上棲梧突如其来的变化,耽搁了些时间,林芝没到,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她不在,不代表他们自己不能独立行走。 在场的,都是极为顶尖的哨兵,更不用说,还有个前联邦最高指挥的上將在场。 芬里尔银髮高束,快速环视一圈,只一眼便看清了现状。 如今,阵营中,不仅有曾经的老伙计,还有几个新来的。 混杂程度,简直不输当年。 哨兵领地意识极强,要让他们彼此磨合熟悉,估计要耗费不少精力。 他来將这部分搞定,便不用再去叨扰林。 毕竟,他们存在的意义,是给她减少负担,而不是增加。 与其让林头疼,不如他来费些心思。 林芝没来,芬里尔已经牵头,先推进起来,彼此互相介绍认识,同步信息。 因此,当林芝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一幅堪称“奇蹟”的祥和画面。 飞艇上人多了后,本来宽敞的会议室也变得拥挤。 哨兵们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立,將会议室填得满满当当,空气中交织著各种强悍却刻意收敛的精神力。 甚至出现了许多她意想不到的神奇组合。 比如拉斐尔和暉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过往毫无交集的人,此刻居然坐在一处,而且聊得似乎还挺投机。 两人都是漂亮明艷那一掛的,一眼看过去简直双倍养眼。 另一边,是完全被打散、分布全场的虎鯨五兄弟。 虎一虎二一左一右站在莱因两侧,三人靠墙站著,一手插兜,一手举著茶杯,谈笑风生,不知道的人看了,得以为他们在谈什么价值几个亿的商业合作。 虎三虎四,这一对双胞胎,则是精准地在人群中找到了“玩具”,围在孔轩身边,兴奋地问东问西,要不是虎五在后面拽著,外加柳生和墨辞一左一右护著,这位涉世未深的小少爷恐怕已经被盘问乾净了。 最恐怖的是千城和里昂。 前日还水火不容的两人,现在竟然一起站在角落聊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虽然两人中间还站了个夏利。 但这並没有让情况好到哪里去,反而更加恐怖了。 千城嘴角掛著完美的笑,里昂金色的虎眸满是不耐烦,有一下没一下地回应,夏利站在中间,黑眸微沉,不动声色地回应著。 这三刺头在一起聊天,能聊些什么好东西啊? 其他人大概是都看出来这三人的气质不好惹,除了芬里尔,没人愿意靠近那片“死亡三角区”。 会议室內诡异的分布,让林芝直接愣在门口,一只脚抬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平时,他们从来没聚到一处去,如今,齐聚一堂,她才算是彻底见识到厉害。 可汗大点兵,不过如此。 她的到来,让会议室內分散的气流,又重新凝聚到了一处。 眾人齐刷刷停下了討论看过来,各色各异地打招呼。 这下画面更刺激了。 正太算什么,此刻才是真的“刑”。 还好,林芝已经见惯了大场面。 乙游就是这样的,情人越多越气派。 林芝很快反应过来,脸不红,心不跳地迈步走了进去:“早上好。” 她一动,她身后的人也得以露出来。 於是,所有人都看到了。 小小的一团,紧紧揪著林芝的衣角,將大半个身子藏在她腿后,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蛋,和一头耀眼的雪白长发。 也不知道到底是认生,还是装的,那个揪著林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喉咙里发出撒撒娇般,软糯的鼻音:“嗯……” 只此一声,便惹得林立即侧身下蹲安慰: “不怕啊,实在怕,躲我身后就好。” 声音是极致的温柔。 认识棲梧,或是不认识棲梧的,此刻都震惊地瞪大眼睛。 狡猾的哨兵,竟然扮成正太勾引林! -(今天腱鞘炎犯了,所以字数不是很多,明天好了,可能会再补一些,大家见谅)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忍一下,死不了 在场都是顶级哨兵,虽然性格各异、成分复杂,但没一个是蠢人,沟通起来非常顺畅。 再加上有林芝在场,会议在高效率的推进中顺利结束,甚至比原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些。 “林。”坐在副手席的芬里尔微微偏头,叫了一声林芝的名字,以做提醒。 林芝微微頷首,回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不用芬里尔提醒,她也记得。 或者,换句话来说,这才是今日这个战前会议最重要的事之一。 “既然大方向定了,其他人都可以去忙了。” 林芝修长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著怀里小正太柔顺的白髮: “除了身上没有我標记的人,留一下。” 此话一出,原本正准备起身的哨兵们动作齐刷刷一顿。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猜的出来。 ——林要给新標记了。 其实,一些人,比如莱因,在会议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 林芝绝不会允许任何无法掌控或者无法绝对信任的因素留在核心决策圈里。 这场会议制定,可都是最核心的战术和人员安排。 一旦泄露,那么全盘计划就泡汤了。 而百分百的相信,必须建立在標记之上。 莱因抬眸看了一眼芬里尔的面色,瞭然。 林应该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 並且,这个决定,获得了芬里尔的支持。 既然他都没意见,那他们自然更没什么好说的。 林一旦决定好,就不是他们能阻止的。 况且,林本来就值得,更多优秀的哨兵。 莱因率先起身,微微欠身和林打了个招呼。 有他带头,其他已经有標记的哨兵也陆续离场。 千城是磨蹭到最后一个走的。 临出门前,他那双狐狸眼里满是不爽,狠狠剜了眼留在座位上的几个人。 命真好啊,这些人。 竟然能这么轻易地获得母亲的標记。 想当年他…… “千城。” 林芝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如果有异议就现在说。” 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好大儿吗? 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猜出他大致的想法。 这会儿,肯定又是心里不平衡了。 千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纤长的睫毛微垂,有些落寞地抿了抿唇:“母亲……我没有。” 撒谎。 这小表情委屈著呢。 林芝懒得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拋下一句: “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她还没那么缺人。 况且,她的永久標记,也不是什么廉价的大白菜,谁来了,都能马上分得一颗。 千城的眼睛瞬间亮起。 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了阳光就灿烂。 “好的,母亲!” 千城勾著唇角,带上门,哼著歌走远。 会议室恢復安静。 气氛有些微妙。 孔轩小少爷虽然面上装得淡定,但藏在桌下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从小到大,和柳生、墨辞一起上父亲的早课时,他最怕的就是听到“孔轩留下”这四个字。 通常被单独留下来,准没好事。 眼前这情形,和那时候没多大区別。 甚至,某种意义上,圣母殿下带给他的“压迫感”,比父亲还要强。 被父亲教训,顶多是挨几下手板子,疼几天。 但如果被圣母殿下“教训”,身体那种被侵入后的难言感受,却要持续很久。 相比较孔轩,柳生和墨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比孔轩更忐忑。 毕竟,此时此刻,他们的主子……不,现在应该说小主子,还被圣母殿下抱在怀里。 此时,两个红色的眼眸,像监控摄像头的提示灯,幽幽地盯著他们,要把他们脑子里所有大逆不道的想法都给照出来似的。 相比较这三人,另一头,夏利就显得游刃有余多了。 其他人走了之后,空出来很多位置。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移动的。 等林芝注意他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近边,正撑著脑袋看向她,黑色瞳孔亮亮的。 明明没有笑,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此刻心情不错,就好像他已经確定了,自己一定会给他標记似的。 林芝挑眉:“猜到了?” 夏利微微一笑:“不敢,不过,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全力配合,绝不反抗。” 虽然从刚才林芝安抚千城的话里能听出来,这次大概率不是直接给永久標记,但临时標记对他来说,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林芝轻笑一声:“尽会说漂亮话。” 不过夏利猜得没错,她確实打算给他们补上標记。 现在还不到最紧急的决战时刻,阵营里的顶尖战力也足够充沛,永久標记这种能决定哨兵一生的东西,她不会轻易许诺出去。 但临时標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非常有必要。 不仅能百分百確保阵营中的哨兵,不会泄露消息,打著打著就叛变,也能让接下来的作战沟通更加丝滑。 就和游戏团战,打重要副本前,团长都会要求每个人必须有麦,上跳同一个加密的语音频道。 这样,更方便沟通,团长指挥起来也更容易。 一旦谁的血线或者精神图景出了问题,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並精准施救。 临时標记能让她的精神疏导效果直接翻倍。 林芝收起嘴角的笑意,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临时標记,我现在就会给,一直持续到作战结束。” “当然,临时標记结束后,可能会面临戒断反应。” “虽然很抱歉,但这也无法避免,忍一下,死不了人。” “如果实在难受,我会提供帮助。” “明白了吗?” 夏利当然没有拒绝,这是他本来就想要的。 林芝这一番话,除了戒断反应那一部分,其他的都正正好好打在了他的心巴上。 夏利眸光闪烁。 戒断的厉害,他已经领教过一次。 绝不会再体验第二次。 只要想办法把这枚“临时”变成“永久”…… 林芝看出了夏利眼里闪过的心思,但她並不在意。 有野心和欲望的哨兵才更好掌控。 转头看向已经呆掉的另外三人,林芝笑了笑,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霸道无比: “刚刚忘了说,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上了她的船,把所有战术都听了去,不盖个章把人绑死,她怎么可能放他们走出这扇门。 三人这才回神,神色各异地把头点了下去。 墨辞根本不敢抬头看小棲梧。 完了,这次是不能善了。 之前的深度疏导也就罢了。 现在临时標记都来了。 主子醒了后,绝对饶不了他。 可是,主子,你也看到了,这不是我主动要的,是圣母殿下偏要给的啊! - 半刻钟后。 墨辞喘著粗气,终於撑著身体,凭藉自己走出了会议室,腿一软。 柳生已经等在门外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紧紧绷著背,保持最后一丝体面。 见墨辞要倒地,伸手扶了他一把,结果差点自己也跌到地上。 虽然只是临时標记,但也是圣母殿下的標记。 不是常人能受得住。 墨辞扶住墙,还没从余韵中彻底甦醒,深吸一口气,哽咽开口: “柳生,你说,主子醒了后,我们还有活的可能吗?” 柳生看了眼会议室。 孔轩正作为最后一个,在里面接受標记。 他眸光闪烁,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们两个不会死得太惨。” 因为,惨死的另有人选。 第二百二十九章 欢迎光临 三天后。 仙居旧址不远处地下溶洞。 在地下暗河的常年冲刷下,这里怪石林立,地面湿滑。 特別最近还是东方的雨季,连绵的阴雨天,使得潮水上涨。 本就不稳定的地下暗河更是汹涌,经常走著走著,就没有路了,只能下潜。 水声轰隆作响。 一片黑色湍急的水流中,悄无声息地冒出几颗人头。 彼此对视一眼,利落地拨开水面,翻身跳上岸。 如果不是他们头顶都穿戴著氧气面罩,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里的水猴子成精了。 虽然是哨兵,身体素质比常人要强得多。 但只要精神体不是水生物,也扛不住长时间的深潜憋气。 氧气面罩是必需品。 其中一人摘下面罩,大口喘息著提示:“队长,氧气快用完了。” 他们必须在氧气用完前,成功找到任务目標,並留出充足的氧气出去。 但现在看来,任务比他们想像得更加艰巨。 任务目標还没找到,氧气已经快用完了。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把扯下面罩,狠狠啐了一口: “该死!不是在天上飞的凤凰吗?钻到这暗无天日的水沟里做什么?” 身后的队员也跟著摘下面罩,神色幽深:“队长,这消息到底靠不靠谱?” “不会有假。” 最前面的男人眯了眯眼睛: “是东方哨塔內部线人给的消息。” “最近几天,东方哨塔內的哨兵全部出动,搜寻的地方就在这里。” “能出动那么多人力和物力,让他们焦头烂额至此的,只有那只老不死的凤凰。” 世人依赖哨兵。 却又惧怕。 怕他们失控、畸变、墮落。 “听说那只凤凰,已经活了上百年,竟然还没畸变墮落,也是个奇蹟。” “不知道体內如今积压了多少污染,要是墮落了……” 队长脸上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说不定会製造出一个超巨大的污染区,把整个东方都连累进去。” “队长。” 站在最后的队员適时提醒他: “博士的意思是让我们活捉,要是目標畸变墮落,任务也就失败了。” 被队员提醒,男人不爽地“嘖”了一声:“老子能不知道吗?” 这正是这次任务有难度的地方。 博士要的,是带活人。 那就得赶在对方没有畸变前。 时间紧迫。 况且,就算不是活捉,也並不简单。 对面毕竟是个,活了几百年,存在於传说中的神话级哨兵。 博士也因此,给他们准备了后手…… 想到后手,队长的表情更加难看。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那种丟人的底牌。 越想越暴躁,他直接一脚踹向刚才多嘴的队员: “愣著等死吗?赶紧探路!” 这下,没人再敢多嘴了,纷纷收声,闷头向溶洞深处挺进。 然而,当他们踏入溶洞深处的空洞时,迎接他们的是如同海水倒灌般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刺目的探照灯瞬间亮起。 密密麻麻的白色蛛网浮现出来,几乎將整个溶洞都缠绕包裹了进去,密不透风,不仅隔绝了视线,甚至完美隔绝了气息,將他们骗了过去。 除此之外,洞中各个角落都站著一个高等级哨兵。 精神体巨大的虚影將这片空间彻底封死。 放眼望去,竟然几乎都是神化种。 如此一看,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队长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中计了! 而能调动这么多神化种的人,只有…… 他抬头向上望去。 在看到那抹身影时,瞳孔缩紧。 果然是她! 林芝双腿交叠,隨意地坐在溶洞高处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唇角勾起: “各位,欢迎光临,等你们好久了。” 第二百三十章 科技的尽头是玄学 岩洞。 岩石崩塌,水浪滔天。 精神力產生的巨大衝击波蔓延开来,將四周坚硬的岩壁震得寸寸龟裂。 地下水轰然涌入,形成一大片瀑布。 水流汹涌,很快倒灌漫过地面,將几个倒地昏迷的哨兵半淹在水里。 都被水淹了,昏迷的人也没有就此醒来,面部朝下,不知是死是活。 林芝稳稳坐在高处的岩石上。 水位还在涨,但暂时还淹不到她这里。 看著底下仍然还在苦苦支撑的人,林芝眸光微凝。 说实话,她很想速战速决,现在就杀了他们所有人。 自己已经与新兴研究所,结下了不可能调和的矛盾。 对方不可能放过她。 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不是为了盘问更多有关研究所,以及那个博士的事,她不会留这些人到现在。 前几次,要么是让对方的人逃走,要么是中途被打断。 如今,对雨宫博士的了解,只来自米修的记忆。 但米修在很早的时候就脱离了研究所。 他记忆里的雨宫博士是几年前的版本。 如今又过去了整整几年。 版本肯定更新了好几次。 与此前大有不同。 她需要重新获得情报。 这次,她准备如此充分,几乎出动全部的人手,就为了能活捉几个研究所的人,了解个透彻。 她是真的很好奇,雨宫找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这次,甚至还把主意打到了棲梧身上。 作为一个连哨兵都不是的普通人,雨宫的身上却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行事作风根本无法用常理揣度。 这种未知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直面高等级神话种哨兵还要强烈。 底下还在喘气的那人,应该是他们的队长,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没有再轻举妄动,举著双手做出投降状,笑得很是諂媚: “圣母殿下竟然亲自出动,带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杀我,真让我受宠若惊。” 林芝懒得回应他。 这些研究所的哨兵,从小就接受严苛的实验,抗压能力很强,就算是审问,也审不出个所以然。 因此,林芝不打算费那个功夫,她选择直接进去自己看。 精神图景內的记忆,总不会是骗人的。 【动手。】 隨著林芝一声令下,四周等待的哨兵齐齐动。 与此同时,底下那人也面色一凛,狼狈地堪堪躲开后,竟对著空气气急败坏地大吼: “你们好了没有?!老子快顶不住了!” 林芝目光一凛。 这人在跟谁说话? 声东击西? 还是被逼得失心疯了? 短短一瞬间,林芝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终都被她一一打消。 胜负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没必要挣扎,所以,定不是空穴来风。 想到那个研究所的离奇手段,林芝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想法: 【杀了。】 不管对方在耍什么花招,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那个研究所的黑科技实在嚇人。 林芝的反应已经很快了。 哨兵们立即改变了打法,哨兵们的精神力瞬间暴涨,杀招直逼对方面门。 但就在他们要得手的瞬间,躺在他脚底的身体突然窜起,帮他硬生生地扛下了一半的攻击。 两道身影被恐怖的衝击力狠狠击飞。 一个重重砸进水里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另一个直接被镶嵌进了坚硬的岩壁。 虽然都落了伤,但却还有行动能力,很快就靠著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重新站了起来。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本来必死的局面,两人竟然都活了下来。 那个s+级的活下来还能解释,但那个早已倒地的s级哨兵,是怎么扛下联手绞杀的伤害,还能活下来的? 看著那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不改色地將自己折断的脖颈“咔嗒”一声生生掰正,林芝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 就在这时,芬里尔沉稳的声音顺著精神连结传来: 【林,小心。那人刚才的气息还是s级,但现在……他的精神力波动已经飆升到了s+。】 果然和她想的不错。 s级不可能扛下他们刚刚那波联手的打击,除非是s+。 可s级,怎么会突然变成s+? 林芝想起曾经和舍达尔对战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他在身上扎了一针后,瞬间像个狂战士似的,能力暴涨,节节攀升。 但刚刚那人不是都已经躺在地上半死不活了吗?怎么给自己扎针? 她正想询问米修,对方却简单粗暴地直接自爆了身份。 给自己脖子扭正后,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无比,齜牙咧嘴地狠狠“嘶”了一声抱怨: “痛死老子了,杰克,就知道你小子要掉链子,还得要老子来给你兜底。” 被他称为杰克的人,將自己从墙上抠了下来,听闻面色瞬间难看无比。 就因为预料到了会被同僚嘲讽,他才不想使用这个底牌,太丟脸了。 “舍达尔,你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好好看看,这情况,如果是你,你能一个人应付过来?” 舍达尔? 听到这名字,林芝微震。 同名? 不。 没有那么巧的事。 那就只有…… 只见那个顶著陌生面孔的哨兵缓缓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四周,脸上突然额露出了她熟悉那种欠揍的嘲讽表情: “哟,好多人,真热闹啊,还有好多熟悉的面孔。”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高处的林芝身上,咧嘴一笑: “圣母殿下也在啊,呵呵,难怪杰克打不过选择搬救兵。” “殿下,上次一別,咱们有些日子没见了吧?看来您的能力已经完全恢復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更何况是坑了她几次的人。 林芝更不会给他好脸色,迎著他的笑脸,蹙眉“嘖”了一声。 如果说刚刚林芝还只有一点点怀疑,现在就是百分百確认了。 眼前的这人,就是那个她认识的舍达尔。 他说的,上次一別,还是当时离开帝国的时候,他带人来拦截。 但那时候,生命树正巧因为復活莱因,处於休眠状態。 那时候,她没有能力自保。 才被忒休斯找到了机会掳走。 可以说…… 后面,她所有的苦难发展,都和舍达尔脱不了干係。 对上次的事如此瞭然,还能熟稔地和自己打招呼,只有他了。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刚刚,躺在地上,还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s级哨兵。 长相,身材和舍达尔天差地別。 可是就在那一瞬,不管是神態,还是实力,都变得和舍达尔一模一样。 就像是…… 突然被上身了一样。 【米修,你有头绪吗?】林芝果断传音询问。 米修清亮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听著很是沉重: 【对不起姐姐,我……我没见过。】 看来是连米修也不知道的新技术…… 林芝在心中喃喃自语,心也逐渐沉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科技的尽头就是玄学。 真可怕啊。 原本以为自己对付新兴研究所只要小心那些科技就可以了。 没想到,到头来,还得预防这种类似“借尸还魂”的手段。 不仅仅是舍达尔,地上又有几具“尸体”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周身无一例外地爆发出了s+的恐怖精神力。 原来如此。 这才是新兴研究所,这次行动真正的底牌。 足足数个s+等级的哨兵,隨时都可以召唤出来,对付一个高度污染,且已经陷入畸变的棲梧,確实足够。 林芝暗笑。 可纵使他们机关算尽,也无法预料到,自己在这里,还提前部署了超规格的埋伏。 之前没有算的帐,这次她要全部都討回来。 第二百三十一章 种子已经埋下 流水潺潺,將岩洞半淹没。 战斗结束得非常快。 有惊,但无险。 到底只是召唤来的哨兵,身体不是他们自己的,操控起来,並不流畅。 空有s+的等级,但实力却要减半。 更何况,s级的躯壳根本承载不住s+级別精神力的长时间过载。 没打一会儿,对面已经自己溃败开来。 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 舍达尔的躯体也终於到达了极限,双膝一软重重跪倒。 眼看芬里尔撕裂空气的利爪就要斩下,他定定看向林芝:“等等!” 下一刻,劲风擦著耳边而过。 在林芝的指令下,芬里尔瞬时停下了攻击。 林芝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架打得非常没意思。 她本以为能好好教训一顿舍达尔。 谁知道,干掉这些哨兵,只是干掉身体原本的主人。 对这些被召唤而来的s+哨兵,根本一点影响也没有,最多只是送他们回去罢了。 “舍达尔”僵在原地,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空洞,就好像,他已经不在这里。 过了半晌,他眼里的光芒才重新回来: “雨宫博士要和你说话。” 林芝的兴趣这才被提了起来。 原来,不止哨兵可以被传送过来吗? 还没等她回復,“舍达尔”的眸光再次暗了下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神態又完全不一样了。 狠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智。 他缓缓挺直脊背,眼瞼微垂,眸光深邃,缓缓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米修时,略微停顿片刻,但也只是一瞬的时间,很快漠然移开。 但就这一眼,让米修脸色一白,本能地倒退了半步。 那种被完全看穿、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 是雨宫博士没错了! 仅仅几秒钟,男人便將战场局势尽收眼底,最后平静地仰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包围,精准地锁定了林芝: “圣母殿下,久仰大名。” 林芝挑眉。 这个雨宫果然不简单。 一个普通人,竟然有这样的气质,被如此多的s+哨兵围著,都没有丝毫露怯。 甚至以凡人之躯,製作出眾多杀戮机器,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就是现在,面对败局已定的局面,竟然还能保持全然的镇定。 虽然是敌人,但不得不说,確实有厉害之处。 “该说久仰的是我才对,雨宫博士。” 林芝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 “大家都是聪明人,开门见山吧。” “雨宫”面色沉静: “上次报告说,你失去了能力,但今天一看,显然是已经恢復,所以,西部的人,是你。” “是我。”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们结下樑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林芝轻鬆认下: “你招惹了我这么多次,我也就报復了你这一下,不过分吧?” 林芝在心中慢慢衡量。 看来西部的损失对新兴研究所来说,確实很大。 否则,雨宫不会特意拿出来说。 雨宫面色未变,平静陈述: “圣母殿下误会了,雨某应该有让那些哨兵传达给你,起初只是想接您来做客而已。” 林芝轻笑一声: “如果这是你的待客之道,我可承受不起。” 邀请是要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才叫做客。 如果对方不同意,硬要邀请,那叫绑架。 舍达尔那些人,充其量只是执行者。 真正討厌的,就是躲在背后,发號施令的这位雨宫博士。 不仅针对自己,这次甚至把主意打到棲梧身上,林芝绝不可能翻篇。 “所以呢?博士大费周章地前来,只是想和我说这个吗?” 林芝表面上和雨宫说话,但同时,暗中给哨兵传音: 【盯紧他,有任何异常,立刻动手。】 反派死於话多。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们之间的关係都已经恶化成这样了,聊太多也不可能和解,不如直接痛快结束,防止出现意外。 雨宫深深地注视著她,那双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 就在哨兵们,忍不住动手的时候,他扯动嘴角,眼底泛出青蓝色的幽暗光芒: “圣母殿下,如果有机会,我想……你应该会对探寻这个世界的本质很感兴趣。” 林芝微微一愣,蹙眉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可能没別的意思,只是一句故弄玄虚的疯话。 可对她这样一个穿越来,知道这是个游戏世界的人来说,相当敏感。 雨宫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再多说,闭上眼,不受控制地倒下去。 只要引起圣母殿下的注意,对他的存在感到困惑,或是思考他这句话的深意,那么今天的谈话就是成功的。 种子已经埋下,不急於一时,他们还会再见面。 隨著雨宫的倒下,站在他身后的,名为杰克的s+哨兵,嘴角也缓缓流出黑墨。 他笑得很悽惨。 其他人都可以脱离,回到研究所去,但他作为本体出任务的载体,不行。 所以,他只有一死。 他死了,博士的秘密,才不会泄露。 林芝立刻警觉。 那人要是死了,线索可就断了。 就在林芝催动精神体,要强行奶他一口的时候。 洞穴內突然狂风大作。 一道頎长身影凭空浮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直接点在了对方胸腔的某个穴位。 “噗。” 杰克睁大了眼睛,喷出一口血。 除了鲜血,还包含了一抹黑色的血。 砸进水里的瞬间,咕咚冒泡。 “你……!” 话音未落,又被一指点在额头。 最终,杰克翻了个白眼,直挺挺地砸进水里。 虽然晕过去了,但生命体徵还在。 这次,终於留下一个活口了。 林芝长舒一口气,定睛看向那个凭空出现的人影。 到底是谁,支援得那么及时? 男人身姿挺拔,矜持无比,一身素衣,却穿出了仙尊的感觉。 柔顺如瀑的银白长发直垂腰际,发尾隨著精神力的波动,正隱隱流转著如涅槃之火般的金红光泽。 林芝怔在原地,错愕出声: “棲梧?”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外冷內骚 飞艇,主舱室。 相比较冷冰冰的治疗室,林芝还是更喜欢房间这样私密又温馨的地方。 当然,也更適合她进行一些更“私人”的谈话。 今夜无雨,难得的满月。 皎洁的月光透过舷窗洒落,一路蜿蜒至床脚。 但林芝无心欣赏。 此时,一个比月色更清冷绝尘的男人,正毫无防备地仰躺在她身下。 平日里令人望而生畏的凤眸微微眯起,敛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凌厉,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痴迷,直勾勾地仰望著她。 他明明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缓缓呼吸,但就是散发出莫名的色气。 大概是因为他的年龄,身份,以及性格,都与他现在的姿势大相逕庭吧? 要知道,她刚刚根本没有用力,男人就自觉地顺势向后躺下,满身的高傲和尊贵,稀里哗啦地掉了满床。 看著还以为有多么高冷,其实也是一推就倒的角色。 此时,在她床上的,不再是高不可攀、风光无限的白凤,而是属於她的,漂亮的馆藏品。 他的顺从,林芝很满意。 她微微倾身上前,指尖挑起一缕散落在枕畔的银白长发,放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摩挲著: “棲梧,和我说实话,你什么时候醒的?” 被人这样轻佻地抚弄头髮,男人的脸上竟寻不到半丝不虞。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林芝的身上移开。 橙红色眼眸甚至隱隱跳动起异样的光彩,流光溢彩。 头髮,对凤凰来说,就是羽毛。 而羽毛,一直是鸟类最重要的求偶工具。 林触碰他的头髮,换而言之,就是喜欢他的羽毛。 对鸟儿来说,这是最大的肯定。 发尾被牵动,那种细细密密的痒意顺著神经末梢,一路通电般传导至全身。 许久未跳动过的心臟,在此刻被注入了新血,获得新生一般,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轰然作响。 全身都热了。 林芝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玩弄的那根头髮浮现出橙粉色的微光。 她的眼底冒出问號。 不说话,先红了是什么意思? 之前,从其他人的记忆中,她就已经提前知道,棲梧应该不是纯粹的白凤凰。 每次使用精神力,头髮都会从发尾处变红。 精神力用得越多,越红。 在柳生和墨辞的记忆中那次,凤凰全身的羽毛甚至都变成了红色。 可她属实没想到,原来,就算不用精神力,头髮也会变色。 不过,这顏色,似乎和战斗时不太一样…… 这次的顏色,是一种格外荡漾的浅粉,看著就很不对劲。 难道…… 林芝正若有所思,只听底下的男人终於缓缓开口,轻轻吐出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让林芝直接愣在原地。 “妻主……” 见她没有回应,男人微微侧过脸,主动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半闔著眼,眼神瀲灩地又喊了一声: “妻——主——” 这次声音拉长,更缠绵了。 林芝这才回神,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底下那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男人。 凤凰大人,你ooc了,你知道吗? 在人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也不怪林芝会震惊,毕竟她在其他人记忆中看到的那个棲梧,总是一副光明伟业,不怒自威的形象。 否则,也不会让孔轩那几人惧怕成那样。 如果说那个是棲梧。 那么眼前这个双目含情,会自己躺著,乖乖喊“妻主”的又是谁? 显然,也是棲梧。 只是他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这样过而已。 林芝挑眉。 哟。 不得了。 还是个两面派。 极致的反差感,瞬间將林芝的探索欲拉到了顶峰。 “喊妻主也没用。” 林芝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板起脸,继续逼问: “老实交代,什么时候恢復的神智?” 竟然喊出这个称呼,也不愿意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果然有鬼。 不仅糊弄失败,行径还被发现,男人竟然一点也不心虚,甚至还回答得很坦然: “三日前。” 林芝微微倒吸一口气。 竟然有三日那么久吗? 她还以为顶多也就一天。 算算日子,不就是他刚恢復人形没多久的时候?! 也就是说…… 这几天,牵著她不愿意她走的,一定要紧紧粘著她才能睡,什么事都要自己手把手教,抱著她哼哼唧唧撒娇的人,都是已经恢復神智的棲梧?! 林芝垂眸,看向底下神情依旧淡漠的男人,不明觉厉。 某位凤凰大人看著冷冰冰。 但其实是…… 外冷內热的性格?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彻底压上去拿起腔调质问: “棲梧,扮成小鬼,逗我,很好玩,是吗?” 她这样一字一顿的问,很有压迫感。 如果现在底下是其他年轻的哨兵,也许早已经慌得不知所措。 也就是棲梧这样的老老老江湖还能保持镇定,甚至还有余力反问: “妻主,不喜欢吗?” 双目对视。 林芝將棲梧眼底的光彩看得更加清楚。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清冷绝尘,但眼底的光芒,以及发尾的粉色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艷色顺著髮丝一路攀升,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华彩。 清冷与色气在他身上完美交织,美得不像凡间之人,更像是那广寒宫之人下凡来渡情劫的仙人。 仙人薄唇轻启,左一口妻主,右一口妻主,叫得顺口至极: “妻主,因为是你,所以我才……动了贪念。” “喜欢妻主。” “我以为妻主也喜欢。” “太久没有见到妻主了,想念,所以,没有忍住。” 他顿了顿,眼尾泛起薄红: “妻主,要责罚我吗?” 面对这样的容顏,以及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模样,林芝是怎么也说不出更多苛责的话了。 不愧是活了上百年的傢伙。 功力之高深,恐在她之上。 林芝深吸一口气。 她是真的没想到,棲梧竟然是这样的款式。 真是反差。 本来以为,棲梧这样,也许是受了畸变的影响,神智还没有恢復完全。 但就在刚刚,她已经悄悄连上永久標记,感应过了。 棲梧体內污染值虽然高,但精神图景稳固,神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也就是说,似鸟儿一般黏噠软萌的,才是棲梧真正的性格。 是他在自己面前才会暴露出来的本性。 就在林芝打算不追究,进入他精神图好好看看的时刻,男人已经自己熟练地撑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由於撑得太用力,眼角甚至泛出水光。 但他始终没有鬆懈,就这样大开,几乎是坦率地迎接她。 微喘出声: “请妻主惩罚,可以用力。” 这下林芝是真的呆住。 棲梧原来不仅仅只是外冷內热。 而是…… 外冷內“骚”。 千城是明著骚,所有人都知道。 但棲梧却是个十足的“阴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多么保守的人。 但只有她知道恰恰相反。 他这副欠罚的样子,只有自己能看到。 比千城更“可怕”的傢伙出现了。 林芝感嘆著,眼底的兴味彻底燃烧起来,毫不犹豫地调动起属於顶级嚮导的磅礴精神力。 某人都这样不要命地邀请她了,她若是手下留情,岂不是太不解风情? 必须罚死。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但求疼 苍茫沙洲,无阳无月。 蓝色穹顶倒扣而下,与水交融,天地一色。 这便是棲梧精神图景的全部。 一望无际的江流,静謐无声。 浩荡寒江之上,唯有一叶孤舟,漫无目的地隨波逐流,不知归处。 直面此等壮阔祥和之美景,本应该是震撼的,但林芝的心中只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人生长恨水长东。 水,在东方的意境中,总是和遗憾牵扯不清。 时间易逝,人生无常。 年华,岁月,就和水一样,流淌不绝,永远无法逆转。 如此宽阔的大河,一眼望不到尽头,到底装了多少数不清的哀愁? 陷入绝对痛苦的人,往往是没有表情的。 更何况棲梧。 他已经活了普通人几倍长的时间,看透了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痛苦也远非常人能想像。 林芝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一直忽略的一个问题。 为何,同样是失去她的十年。 有的哨兵,离开了她,依然能保持正常的状態,比如里昂。 而有的哨兵,却不行。 芬里尔,作为联邦的上將,这十年间,不断活跃於污染区,污染值不断增高,在所难免。 莱因,因为弄丟了她而自责,那份愧疚的痛苦驱动著他,深入污染区。 最终,心智被污染物侵蚀,坠入墮落。 但棲梧一没有频繁活跃於污染区,二也没有陷入极端。 他甚至和里昂一样,找了个清净的地方,隱居了起来。 按理来说,他的污染值不应该上涨得这么快,而是和里昂差不多才对。 如今,看过了他的精神图景后,林芝才恍然。 恐怕,和底下这条奔流不復回的大河,密不可分。 棲梧表面看著冰冷,没有任何情绪。 但其实,成吨的哀,在他没有遇见自己之前,就已经浸润到骨血之中。 让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为何凤凰偏偏是十年一循环呢? 因为,他的身体……最多只能强撑十年。 凤凰,本就是在真正死亡后,才能涅槃重生。 每次循环,都不是他自主的选择,而是真的死了。 巨大的河水灌下来,淹入口鼻,无法呼吸,最终,在痛苦的窒息中死去。 然后再痛苦地活过来。 永生,对人类而言,本就是一种诅咒。 当年,是她將他从中拯救出来。 让他得以喘息,正常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但同时,也是她,將他送入另一片痛苦的泥流之中。 时间飞逝,本应该是他期盼的事,可因为她不在了。 一切,又变得毫无意义。 林芝莫名感觉心中沉沉的。 她可能还是低估了自己对棲梧的重要性。 对他来说,自己应该不止是漂亮的枝头而已。 而是他能停靠的,以此活下去的支柱。 离了她,他根本撑不过下一个十年。 如果不是这次来得及时,棲梧恐怕已经和莱因一样,神智陷入极端,最终墮入畸变。 而一个能不断重生,无法被杀死的污染物。 真的能如同莱因一样,被她净化,重新拯救吗? 林芝不敢想了,收敛起心思,看向远处那艘孤舟,没有犹豫,立刻引动念头赶往。 这附近海天一色,空无一物。 放眼望去,只有这孤舟。 该去哪里,一目了然。 - 离近了,林芝才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孤舟,竟然就是凤凰。 一只漂浮在水面的凤凰。 离远了,在巨大的大江大河的背景中,格外渺小,於是,乍一眼,的確像是一叶孤舟。 无根的白凤,虚弱无比,那一身象徵著骄傲的洁白凤羽,早已被江水彻底浸透,沉重到无法飞起。 於是,他只有顺著浪涛,沉沉浮浮。 如果不是林芝主动靠近,他连接近她也做不到,只能望著她,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越漂越远。 林芝降落,一把將白凤庞大却沉重的身躯紧紧抱入怀中。 冰冷的无根水瞬间湿透了她的衣衫,但林芝毫不在意。 与棲梧承受的浩瀚比起来,这些不算什么。 “辛苦了,棲梧。”林芝低下头,脸颊贴著白凤湿漉漉的脑袋。 现在,她是真的很高兴。 棲梧,这几日,能变成小棲梧,紧紧粘著她。 这根本不是什么恶作剧,也不是恶趣味,而是他终於再次抓住了他的浮木,在拼尽全力地重新学习怎么呼吸,怎么去表达情绪。 之前说了要罚。 但她疼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捨得罚。 要罚。 也是另一个同音字。 白凤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眷恋的低鸣:“唳……” 林芝也闭上眼。 海量的精神力瞬间爆发。 巨大的生命树,破地生长而出,粗壮虬结的根系直接横跨大河,將水流截断了去。 巨树舒展开最柔软的枝丫,如同一个温暖的巢穴,將她和她怀里的白凤,温柔而强势地拢入其中。 她来了,白凤的流浪也该结束了。 - 画面一转。 浓烈的墨香扑面而来。 林芝再次睁眼,被眼前的画面衝击得直接愣在了当场。 宽大厚重的红木书案上,散乱地堆叠著成排的笔架与上好的徽墨。 原本该铺著宣纸的桌面中央,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仰躺著一个男人。 棲梧披著薄纱一般的羽衣袍子,胸襟大开,顺著肌理分明的胸膛一路滑落至腰际。 皮肤,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靡丽的色气。 而在他的上方,她正执笔在认真地画著什么。 不是在纸上。 而是,就在他白皙胸膛上。 林芝眨眨眼。 她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呢,要不要一上来这么刺激?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棲梧百年的记忆实在太漫长了。 不像其他人那样,能按照时间,有序地提取出来。 新的,旧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具体的时间线。 好在林芝之前通过其他人的记忆,已经大致拼凑出了棲梧的过往。 再结合环境,也能大概推断出时间节点。 棲梧脱离国师身份后,曾隱居在一片竹林中。 但这里既非竹林,也不见古国传统的木楼飞檐。 虽然家具古色古香,房间中还散发著一股十分熟悉的檀香,但装修却透著一股子联邦的冷硬风格。 从窗户远眺出去,甚至还能望见大片钢铁构造出来的建筑。 一眼望不到尽头。 很显然,这样规模的城市,只有在联邦大本营,也就是中央哨塔能看见。 也就是说…… 现在的时间节点,大概率是在古国覆灭,联邦刚刚完成大一统的初期。 而她此刻所在的位置…… 林芝再次环绕一圈室內。 只是书房而已,空间却极大,窗明几净。 从书房房门望出去,外头还有更一大片豪华无比的空间,配备了当时联邦最顶尖的自动新风循环系统、全屋智能中控,甚至还有专为哨兵五感定製的军工级隔音墙。 精致程度,和她前世见过的那些豪华大平层,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加上偏古风的家具,以及满墙的绝版古籍古玩。 个人风格如此明显,林芝瞬间就猜出。 ——这里是棲梧在联邦的居所。 看位置,还是在联邦城正中心,靠近中央哨塔的绝佳位置。 这里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地段,非得有手眼通天的权力背景不可。 而在当时,能给棲梧提供这种背景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 也只有她,能轻而易举在这个地段,给他留出一套最顶层的独立平层。 想到这里,林芝的视线再次落回那张宽大的红木桌上,微微挑了挑眉。 此时,再次看到那样刺激的画面,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林芝突然有种自己在金屋藏娇的感觉。 在最高处打造一个金丝笼,里面养著这世间最尊贵、最清冷的白凤。 主人閒来无事时,偶尔光临赏玩一番,很合理吧? 毕竟,被好吃好喝娇养起来的鸟儿,天生就是要供主人隨心所欲把玩的。 书桌。 画作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是一株凤凰木。 花形如羽翼,烈焰一般燃烧著。 洁白的胸膛,细腻的肌肤,真是这世间最上等的宣纸,將红色一步一还原。 大概是狼毫笔锋,画到了不能碰的地方,躺在桌上的棲梧猛地仰起头,用手背抵住自己的嘴。 下一刻,身体脱离了他的控制,剧烈颤抖。 林主显然早有预判,在他颤抖的前一瞬,便游刃有余地提起了画笔,一点墨汁都没蹭歪。 也不知道已经经歷了多少次,才能对他的生理反应如此熟悉,精准预判。 画布抖成这样,画作显然短时间內是无法再进行下去了。 但画师也不急,一手撑著桌沿,一手提著画笔,好整以暇地盯著,眸光突然闪过恶趣味的光芒。 “棲梧。” 她缓缓倾身,微凉的呼吸洒在那片鲜活的凤凰木上: “几次了?嗯?” “可有自己数过?” “我看……十次不止了吧?” “堂堂凤凰大人,怎么这样不经逗呢?” “再这样下去,今天可画不完了。” “我难得有空,时间到了,可就得走。” “凤凰大人得自己想想办法才行,否则,画就不完整了,也不好看,你说是不是?” 棲梧依旧用手背捂住嘴,仰著头剧烈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她的这些话,不仅没让他的情况好转,反而更是“雪上加霜”。 特別是最后几句,直接让他逼出了几颗眼泪,从那双眯起的凤眸眼角滑落,隱没在鬢角那粉白交织的髮丝中。 没错,此时,棲梧满头的白髮,已变成了某种极其艷丽、勾人的桃粉色。 林芝这下是彻底参透了。 看棲梧的情绪,不能从他的表情看,得看他头髮。 粉色,就是情动的顏色。 此时,別看男人表情幅度依旧不大,甚至蹙起眉头,看著非常痛苦的样子。 但满头的粉色头髮,已经直白地透露了他兴奋愉悦到极点的情动。 棲梧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回神。 即便心性坚定如他,此刻也被折腾得神情恍惚。 他鬆开咬出牙印的手背,好不容易才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 “十、十二次。” “什么?” 这下就连林主也微微一愣。 “次数。”棲梧乖顺地仰望著她,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湿漉漉的痴迷。 他像是在邀功似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自己数了,加上刚刚的……是十二次。” 林主瞬间破功,侧过身,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刚刚只是说著玩的,没想到某人是真的数了。 “妻主……” 棲梧眸光闪烁,眼神瀲灩,瞬间含起比刚刚光彩照人数倍的笑意。 他终於也能和其他人一样逗妻主笑了。 妻主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林主笑完重新看向他,倾身,没有继续 画作,而是毛笔顶端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笑著问:“你数这个做什么?” 棲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盯著她又看了好久,才终於垂眸: “与妻主的每一次,我都会记录。” 因为,每一次都是珍贵的。 他无比珍惜。 不仅记录他自己的,也会记录林芝的。 这样,后期也能根据次数,判断每一次妻主的欢喜程度,做適当的调整,下一次他能服侍得更加妥帖。 这是他的秘密,原本不打算说的。 但如果是妻主,他愿意说。 妻主也会帮他保守他的秘密。 棲梧再次抬眸,梧桐色的瞳孔里只倒映著她的影子: “妻主,不喜欢我这样吗?” 林芝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著这一幕,都觉得心跳有些失速,更不用说当时直面棲梧的自己。 记忆里的她显然很是受用,满意地眯起眼睛,俯身下去,奖励了他一个吻。 湿润绵长。 直到差点双双沦陷,她才慢条斯理地退开。 呼吸交错。 藕断丝连。 她都已经退开。 底下的人却依旧保持著原本微微开启的状態。 没有说话。 但眼神和姿势,都在说他还没够。 林主提起毛笔,用笔桿抵住他的下巴,给他缓缓合上了,眼神浊浊地沉著警告: “还要不要我的画了?” 要是再继续下去,这画可就真的画不完了。 棲梧没有回答,眼神闪烁起来,显然是在纠结。 向来理智的凤凰大人,竟然也有忍不住任性耍赖的时候。 半晌。 “妻主。”他定定地抬眸,期盼地问,“只能选择吗?” “可以都要吗?多陪陪我,好不好?” 林主深呼吸一口气,故作凶狠地骂了一句:“贪心。” 话虽如此,她却还是搁下笔,毫不犹豫地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不得不说,棲梧真的太会了。 顶著一张神明般清冷尊贵的脸,做著最不知廉耻的反差行为。 不仅丝毫不显违和,反而有种笨拙的討好感。 天上仙尊下凡,甘愿走下神坛,只为了棲息在她的身下。 在外,他依旧是那个冷傲矜持的仙尊,可回了家,就会脱下仙袍,甘愿化作一滩春水,露出只有她一个人才能享用的样子。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 林芝终於知道,棲梧作为后期才加入阵营的哨兵,为何会衝到前头,得到很多人都没有的顶级待遇。 除了他强悍的实力,这反差感也是一大原因。 原本她还疑惑。 棲梧如此粘人,会不会是因为和她分离太久,性格才发生了难以预料的变化。 如今再看。 他根本就是本性如此。 曾经,就是那样了。 一直以来,就没变过。 林芝看著记忆里那个被自己亲得眼角泛泪的男人,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她越来越好奇,棲梧当年是怎么被自己拉下神坛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鸿门宴? 棲梧的百年记忆,实在太过庞大纷杂。 前一秒也许是高楼林立,后一秒就又是纷飞的战火。 这些记忆的时间都不是很长,只出现短短一瞬,人影绰绰,看不清脸,只有大概的身形。 显然,即便是棲梧,百年记忆也实在太多了,已经成为了一种巨大的负担,就连潜意识都在帮他刪除减负。 於是,很多记忆都已经被他淡忘了去,只剩下模糊的几个瞬间。 好在,有关她的记忆依旧清晰。 人声鼎沸。 喧譁声比画面更先一步到来。 林芝睁开眼,看著眼前清晰的画面,顿时有了隱隱的预感。 这绝对又是一段关於她的、被棲梧珍藏的重要记忆。 夜色朦朧,华灯初上,满城皆是节日的庆贺氛围。 潺潺的流水从城中穿过,漂浮著万盏祈福的花灯,几艘灯火辉煌的巨大画舫穿梭其间。 层层纱幔在夜风中轻舞,隱约可见画舫內人头攒动,纸醉金迷。 林芝若有所思。 联邦可没有这种节日,这里应该是曾经的东方古国。 就在此时,她悬停在半空的视线突然开始顺著河流的方向移动,岸边的景色飞速向后倒退。 林芝疑惑。 嗯? 她没动啊。 如果不是她动的,那就是…… 记忆的主人。 林芝连忙环顾四周,仔细搜寻,终於在视线的右下方,发现了一只扑棱著翅膀的纯白小鸟。 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一只鸟。 小小的羽翼上下翻飞,没有產生任何声音,几乎静音。 也难怪她刚刚会忽略过去。 虽然小,但林芝还是一眼认出了它的身份。 狭长的橙红色眼睛格外坚毅,拖著一条如同婚纱的尾羽,额角还有个凤凰专属的小头冠。 不是棲梧,还能是谁? s+等级的哨兵,都有自己的精神体擬態,棲梧也不例外。 找到了人,林芝也就不急了,更饶有兴致地凑近了几分观察。 任何生物,小小的样子都会很可爱。 变成这个体型的凤凰,完全失去了那种威风的神圣感,反而格外地萌。 圆溜溜的小脑袋上,有个小巧圆润的小喙,羽翼之下,还有个圆溜溜的小肚子,整只鸟,都圆滚滚,胖嘟嘟。 林芝现在终於知道,棲梧变成正太时,那种绝佳的肉感是从哪来的了。 好“肥美”的一只鸟啊。 看著眼前正在努力飞行的小鸟,林芝失笑。 急急忙忙的,这是要飞哪儿去? 很快有了答案。 隨著小凤凰急速下降,林芝的视线也跟著一起落在了河中心那艘最大、最奢靡的画舫上。 小鸟带著她的视线,轻巧地穿过画舫四面鏤空的雕花阑珊,將內部的景象尽收眼底。 罗缎帷幔之中,宾客环绕,画舫正中央,一群佳人正翩翩起舞。 温润如玉的、清冷如墨的,各色极品应有尽有。 他们都披著半透明的薄纱,將姣好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紧致的蜂腰、利落的腹肌、修长的双腿…… 身上点缀的各色晶莹珠宝,隨著舞步叮铃作响。 葡萄美酒夜光杯。 美酒,美食,美男,人间极乐世界,不过如此。 四周的案几后坐满了达官显贵,但整场宴会真正的核心,只有一处。 在画舫最深处,被重重屏风与纱幔拱卫的焦点位置,零零散散地坐著几个人。 个个长相不凡,衣著华丽,气质惊人,只一眼,就能看出这些人地位不简单。 而就在这些人的中间,又坐著一名女子。 她所在的案几被人簇拥著,只需一个眼神,便有人立刻上前,添茶倒水。 可以说,她才是整场宴会的焦点,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偷偷看过来。 林芝盯著那名眾星捧月般的华衣女子,沉默数秒。 那女子不是她,还能是谁? 围著她的那几人,也不是其他人,正是她的几名大將。 右手边的是芬里尔,左手是尚还没有疯,一切都正常的忒修斯。 后面还坐著莱因,阿努比斯等人。 他们都和自己一样,入乡隨俗,换上了古国特有的服饰。 看惯了他们常服,或是军装的样子,如今一个个穿著古代劲装,乍一看,她还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只要人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奇怪,但几人都是典型的衣架子,和丑完全沾不上边。 与飞云服有些类似的古风长袍,反而將这群顶级哨兵宽肩窄腰、充满爆发力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他们显然不是单纯来受邀参与宴会,而是来保护她的。 坐在她身后的几人,戒备地关注著四周,而芬里尔以及忒修斯则是紧紧盯著对面。 对面案几,坐著个黑髮男子。 典型的东方面孔,发冠规整竖起,眼尾微微上挑。 他的身上是一件黑金色的蟒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非富即贵。 男子正满脸堆笑、极尽殷勤地对她说著什么。 她只懒散地靠在椅背,一手撑著下巴,默默地听,偶尔简单回应两下。 就算这样敷衍,对面那名男子也不恼,依旧热情。 林芝若有所思。 黑金色蟒袍,在古国这种封建的东方国度,应该不是普通阶级能穿得起的吧? 对面难道是……皇室成员? 作为联邦对立面的皇室成员,给她设宴? 鸿门宴? 突然,那蟒袍男子停下了话头,似乎是说得口乾舌燥了,端起手边的一盏酒,討好地向林芝遥遥一敬,显然是想碰杯。 林主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完全没有端酒杯的意思。 男子举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表情顿时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尷尬地自己一口闷了。 烈酒下肚,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他猛地一挥手。 声音穿过宴会厅,连画舫外的林芝也听到了。 “中间那个!对,就是头牌!还不快点滚过来,替本王给圣母大人敬一杯酒!” 中间舞者身形微顿,但舞步却没有乱,一旋身,轻盈跳出阵型,径直来到林主案前,单膝跪地。 整座画舫的喧囂都静了一瞬,所有人的视线聚焦过来。 林芝也忍不住念头微动,更凑近了些瞧。 刚才离得远,她还疑惑这些舞男为什么要用半透明的红纱遮住下半张脸。 如今,才发现妙处。 远处看,是看不清模样的。 只有离得很近了,来到案前,才能將红纱底下的面容窥个七七八八。 这名舞者果然是万里挑一的头牌。 剑眉星目,睫毛纤长浓密,是个漂亮到惊艷的年轻男孩。 那层红纱不仅没有折损他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禁慾又引诱的色气。 烛火在那双清澈的眼里跳动著,毫不掩饰地闪烁出少年郎特有的熊熊野心。 他从身侧侍郎的盘中接过酒盏,微微仰起头,用少年特有的清冽嗓音,柔声道: “奴,敬圣母大人一杯。”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见钟情 小哥哥,你快被盯穿了,有感觉吗? 这敬茶,可非彼敬茶。 都是成年人了。 懂的都懂。 今日要是接了这盏茶,便等同於接纳了递茶的这个人。 竟然敢当著她那么多哨兵的面,自荐枕席,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別? 林芝替他狠狠捏了把汗。 那几个脾气好的先不说,忒修斯可是她的“毒唯”。 很毒的那种。 虽然林芝现在只是精神体,但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现场骤然跌入冰点的恐怖气压。 但那舞者,竟然顶住了压力。 他依然跪著,倔强地举著杯盏,眼神炽热,颇有种打破砂锅,不破不立意思。 此人一定不是普通人。 而且很有可能,哨兵等级不低,否则,早就在强压下晕过去了。 林芝暗暗惊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竟然还用上了高级哨兵训练而成的舞者。 这鸿门宴的规格未免也太高了点吧? 身侧,那名身著黑金蟒袍、自称“本王”的古国皇室成员显然对自己的这份特殊礼物胸有成竹,满脸堆笑地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引见起来: “圣母大人,这些舞者可都是皇室精挑细选出来的极品,特別是这头牌,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材,还是硬实力,都匹配得上您。” “而且,您放心,皇室出品,必是精品,规矩都已经教过了,各方面也都调教透了,绝对能伺候好您。” 他不说还好。 这样一说,身后几个男人的脸更沉了。 如果说先前的敬茶还只是暗示,现在就是明示。 特別是那舞者,还適时地弯起眼睛,冲她笑起来。 旁若无人,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忒修斯天神般的面容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年轻舞者。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 毫不怀疑,此刻,这男子已经死了成千上万回了。 芬里尔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后,又不动声色地將话头收了回去,只微微一笑,没有再做声。 案后的林主依旧撑著下巴,没接茶水,目光落在那舞者身上扫视一圈后,便收了回去。 任凭那人吹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王爷恐怕对我有些误会,我从来都不用被人用过的东西。” 那王爷微微一愣,隨即夸张地大笑起来掩饰心虚: “圣母大人说笑了,这批舞者可都是乾净之身。” 跪在地上的舞者听到那句“別人用过的东西”,脸色肉眼可见地刷白了下去,他急切地仰起头解释: “圣母大人,下人从未被任何嚮导標记过,您若是不信,大可直接进入下人的精神图景亲自查看!” “是啊是啊。” 那王爷也赶忙在一旁帮腔帮调, “我怎敢在这方面欺瞒您?” “您若是喜欢,就留在身边做个解闷的玩意儿,若是厌了,隨时送回来便是。” 林主没有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精神图景里面没有標记,可不代表就是乾净。 这种整日拋头露面、不知道给多少权贵达官跳过艷舞的哨兵,心思杂乱,来路不正,不乾不净的,吃了,恐怕会闹肚子。 家里养著那么多又乾净、又忠诚,且实力强悍的顶级神话种,她都还没完全顾得过来,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残次品? 对上林主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冷淡眼眸,王爷脸色微微僵了僵,到底不敢在圣母面前发作,只能悻悻然地甩了甩衣袖,示意人退下。 那舞者见状,希冀的眼睛立刻灰败了下去。 行了一礼后,默默退下。 接下来的宴席便索然无味了,匆匆结束。 林芝是看出来了。 这大概並非是鸿门宴,而是一次宴请。 东方古国是她最后一个攻略的副本。 游戏已经到了大后期,她的等级已经很高,哨兵阵营也已经成型,整个庞大的联邦都在她的掌控中。 那个时候的她,几乎可以算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哪怕是东方古国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牌巨物,也不轻易地招惹她。 因此,今天这场宴会大概率不会是什么鸿门宴,而是一场招待会,以试探和討好为主。 本想著投其所好送几个极品美男来吹吹枕边风,结果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弄巧成拙,不尽人意。 记忆画面的尾声,宴会厅里的喧囂、华丽的布景以及那些諂媚的面孔全部开始大片大片地虚化、模糊,只有她的样子,不断拉近放大,格外清晰。 林芝哑然。 因为这一次,依然不是她的意念所动。 而是,这段记忆原本就是这样。 棲梧初见的时候,就將她牢牢地锁进了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这是什么行为? 还没等林芝回神,眼前画面再次转变。 更刺激的来了。 依旧还是那艘灯火奢华的巨大画舫。 但此时,夜已经深了,宴席散了,喧囂隨之散尽,节日的庆典也步入了尾声。 河面的千灯已经灭了七七八八,只有零星几盏。 从画舫楼上客房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瞧见水面上如同碎金般的波影。 夜风吹拂,吹起窗前的罗缎,隱隱露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林主单手將人压在窗台上,无数深绿色的虬结树根破空而出,將人从上到下捆绑得严严实实。 她当时显然是动了真格,用了不小的狠劲。 以至於那人身上雪白的肌肉,都被她勒出了红痕,在散乱的衣袍间若隱若现,看著格外色气。 虽然受制於人,甚至姿势算得上狼狈,但那人却没有露出多少惊慌,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一双漂亮的凤眸,依旧定定地望著她。 只有发尾逐渐悄悄转变了顏色。 不是棲梧,还能是谁? 但他的突然到访,显然没有获得主人的欢迎。 林主压向他,沉著声音质问: “谁让你来的?” 也別怪她当时多想。 毕竟,晚上的宴会上发生了那一出。 她很难不怀疑,会不会是那个蠢货王爷贼心不死,又来对她玩仙人跳。 棲梧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斟酌了一番之后才郑重地回答; “没有人让我来,我是真心想做你的哨兵,所以才来。”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口说无凭的,很难让人信服。 可如果这人是棲梧…… 夜色朦朧,月华如练。 皎洁的月光从雕花窗欞的缝隙间零碎地漏落下来,正巧洒在男人那张真正堪称绝色的侧脸上,像镀了一层细瓷的釉光。 雪白的长髮在风中轻盈飞舞,拂过眼角,那双橙红色的瞳仁里映出她的影子。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静静盯著她,就好像她是他的唯一。 的確,乾净纯粹得不像是那蠢蛋王爷的人。 林主眯了眯眼睛,用指尖挑起他耳侧一缕银白的发尾,在指腹间捻了捻,似乎是在感受什么。 下一刻,她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再次抬眸看向他时,眼底深处终於浮现出一丝兴味: “s+?” 现在可以確定了。 此人绝对不是那王爷的人。 s+,已经是这个大陆上,能横著走的存在了,怎么可能受那蠢蛋王爷的指使? 棲梧想了想后,谨慎回答: “用你们联邦的標准来说,应该是的。” 你们联邦。 林主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轻笑一声: “你是古国的人?知道我是谁吗?就不怕死地来投奔我?” “知道。” 棲梧回答得几乎没有犹豫: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他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们有共同的目標。” 林主的兴味这下更浓了。 是陷阱? 还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竟然惹得s+哨兵拋弃,来投奔自己,这个国家该有多失败? “你认真的?”林主问。 棲梧没有用言语回答。 他只是闭眼。 一股极其柔和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扩散开。 下一秒,精神图景主动向她敞开了。 林芝也看得愣住了。 精神图景是一个哨兵最脆弱的地方。 主动敞开,无异於邀请。 除非对方是绝对信任的嚮导,否则没有一个哨兵会做这种蠢事。 而棲梧,才见了她一面。 之前,她还好奇,棲梧到底是如何被自己拉下神坛的。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是自己走下来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爽到了 (上一章结尾加饭了,没看过的宝子们可以往上翻一翻)后面的记忆,就是林芝知道的了。 联邦顺利地踏平古国。 全大陆大一统。 游戏终於迎来终章。 在芙蓉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主人悄然离开了。 於是花儿,不知该为谁而开。 抽去筋,拔去髓。 失去支柱的藤萝,会凋零。 棲梧也是。 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等待中。 精神最先开始溃散。 思念,恐惧,疲惫……一点点侵蚀。 再接著身体。 然后是生命。 即將油尽灯枯的时刻,他陷入沉眠,只保留仅剩的那一点点火苗。 如果不是她这次回来得及时,棲梧也许真的会被污染物带走。 林芝从棲梧的回忆中醒来,再次探查了一遍棲梧的精神图景。 在生命树的疏通下,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河,已经退去了很多,露出底下些许绿莹莹的沙洲,但依旧非常宽阔。 林芝感嘆。 水利啊水利,从古至今,都是一项劳民伤財的艰难工作。 不过,它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典型代表。 现在一次性给他梳理好了。 以后,他也能少受些罪。 至少,没那么容易精神崩溃。 【棲梧……】 林芝停顿,温柔揉了揉他的脸颊传音: 【还能坚持吗?】 飞艇房间。 热意瀰漫。 床上,被褥散乱。 地上,衣物也掉了一堆。 前者,是棲梧下意识抓的。 后者,是林芝乾的。 鸟类的温度普遍都高,更何况是五行属的凤凰。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原本即將燃尽的心火,经过刚刚的治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棲梧的身上早已滚烫一片。 他还没烧坏。 林芝已经要先一步被热死了。 衣物脱了,正好能更大面积地接触,让治疗效果达到极致。 棲梧就是在这样的状况下醒过来的。 他感觉全身都软了。 就像一洼潮水,被人用掌心捧著。 他们的体温是同步的,心跳是共频的,就连味道也交融在了一起。 水好脆弱。 只要林一鬆手。 他会就此散开。 但他愿意死在林的手里。 棲梧双眸含泪,拉过林芝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上,像是要將自己的全部,包括生命,都交给她处置。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嗓音也化作了柔肠春水: “妻主……”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是你的。” 林芝微微一愣。 其实,她刚刚也就隨口一问,没想到棲梧真的能醒。 毕竟,旁人要是被她以这样的速度吃一波,被吃干抹净不说,恐怕都已经力竭晕过去了。 棲梧竟然还能在她的呼唤下醒过来,神智也还算得上清醒。 到底是顶级哨兵。 判断出他状態还可以,林芝微微一笑。 感受著手掌下滚烫的温度,以及里面那颗正在蓬勃跳动的心臟,她毫不客气地收拢五指,抓了一把,隨即展开精神力。 “夫郎都这样要求了,我岂有不满足的道理?” 话音刚落,棲梧身躯猛地一颤。 就连一向定力很好的他,都忍不住轻哼一声。 蓄满眼眶的一池春水,终於决堤而出,迸溅出来。 很显然,是爽到了。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精神图景被再次侵入,还是因为脆弱的地方被抓了。 又或者…… 仅仅是因为那一声“夫郎”。 可这时候,新的一轮治疗已经开始,再也无从考究了。 - 林芝没有温柔。 她知道,棲梧能受得住。 而且,他是喜欢的。 系统提示音,不断疯狂响起,上一条还没播报完呢,新的一条已经覆盖上来。 【叮!】 【经验值+1237……】 【叮!】 【经验值+243……】 …… 不过,这些琐碎的播报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最后一个。 隨著治疗接近尾声,系统传来最终提示音: 【叮!】 【目前进度:a级 100,0000/100,0000】 【精神力:a → s】 【恭喜玩家,成功满级!】 终於!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她终於把等级重新刷满了! 回想当年玩大號的时候,一路平推升到满级撑死也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那还是利用碎片时间隨便点点的。 毕竟,屏幕里和屏幕外的时间並不相同。 繁琐的日常任务,直接跳过。 游戏里漫长的一天,在那个时候的她看来,其实只是一分钟而已。 地图转换,也只是她动一动手指的事,上月的路程,全都直接略过。 然而,这次是真人上號。 她终於实打实地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 两年! 她用了接近整整两年的时间,才终於重登巔峰! 谁能懂她这一路升级的鲜香麻辣?! 林芝一边为自己默默庆贺了一番,一边给棲梧的治疗收了个尾。 本来她还指望著,满级之后系统好歹能弹个“登出”键。 但很可惜,没有。 不仅没有那种东西,升到满级后,系统后台就跟死了一样。 不仅吸收经验值的提示音没了。 而且,不管她怎么戳弄,都没有任何反应。 卡机了? 还是说…… 这就是这破系统仅存的全部功能了? 难不成接下来的日子,就跟那些垃圾页游的陪伴服一样,主打一个养老陪伴? 她原本打算满级后,从系统身上入手,研究怎么回去。 这下好了。 系统疑似跑路。 暂时看来是行不通了。 好在生命树还在,她的能力也都正常。 林芝好脾气地將吃饱喝足的生命树,从棲梧的精神图景內抽出来。 放在平时,她绝对要狠狠辱骂一番系统。 但华国人,一旦吃饱,就会自动触发善良人格。 生命树此刻饱腹的幸福感,也同步反哺给了她。 於是,同样处於晕碳状態的林芝,还算平和。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毕竟,急也没用。 睁开眼睛,她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棲梧还在睡。 这次的疏导,对他来说,也超过极限,需要时间缓缓。 睡著的棲梧,看起来格外乖,紧紧地依偎在她的怀里,祥和地呼吸。 那张神明般清冷出尘的脸上本来没几两肉,但因为此时毫无防备地贴著她,脸颊还是被挤出了一点点柔软的弧度,让她瞬间幻视前几日的小鸟和小棲梧。 林芝忍不住笑了笑,没有去闹他。 精神图景难得清清爽爽,终於能睡个好觉,就让他去吧。 而且,她自己也正好有事要研究。 刚刚升级后,还解锁了一个新的技能。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技能的名字,似乎是叫—— 【播种】? 第二百三十八章 播种 系统后台依旧没有反应,林芝只能靠回忆。 好在並不难记,这次解锁的【播种】技能,和前几次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多多少少参考了现实中的植物特性。 目前,一共有三种种子。 一种是风播种子,轻盈小巧,如若无物,是一种无攻击性的种子,能带著她的意识,飘荡去很远的地方; 第二种是带播,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被隨身携带的种子。 这种种子,可以在哨兵们的永久標记中扎根,提供长期治疗,和她的【分枝】有些类似。 但治疗,仅仅是它最基础的功能。 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子能无视距离,连结她的意识,就算哨兵去到很远的地方,她也能感应到方位,並建立远程精神连接。 太好了,妈咪再也不用担心哪个毛孩子走丟了! 废土世界,通讯设施並不那么完善,很多地方都没有信號。 她已经吃过太多没有通讯的亏了。 很多事,明明一个电话就能沟通解决好,就因为没有通讯,一拖再拖,两边都只能干著急。 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就算没有通讯,也能使用带播种子,远程连接永久標记。 第三种,也是目前公开的,唯一具有攻击性的种子。 採用的是如同豌豆一样的弹射进行传播。 眾所周知,晒乾的豆荚,只要碰一下,就会爆裂开,把种子弹射出去,这也就是某款经典游戏,豌豆射手的原型。 林芝回忆了一下系统当时的播放,沉默了一瞬,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恐怕要比豌豆射手更厉害。 她的弹射,也是被动触发。 只要感应到她被攻击,就会自动爆裂弹籽,不是弹一粒,而是全方位无死角地弹数百颗。 这根本不是什么豌豆射手,更像是暴雨梨花针。 更可怕的是,如果攻击她的人是哨兵,只要被种子弹中,就会被她百分百控制精神图景。 效果类似临时標记,无法拒绝任何指令,但没有实质性的標记,时间到了,或是她想,就能收回种子。 想到这里,就连林芝这样的老玩家,都在心中直呼逆天。 不愧是s级满级,解锁的技能就是好用,她已经有了很多关於如何使用的联想。 比如,之前活捉的那个新兴研究所的哨兵。 原本,她是想忍著噁心,亲自进入他的精神图景看一看。 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了。 这个种子就能解决问题。 其实,当时,大號都解锁了什么技能,她已经全忘光光了。 毕竟是个消消乐小游戏,通关和道具才是最重要的。 生命树只是个养成功能,对通关没多大帮助,她没怎么关注。 但如果当时大號解锁的也是【播种】,那也就难怪那个时候的她能在全大陆横著走,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这三个种子叠加到一块,再配合前面几项同样霸道的技能,谁来了,都得打脑壳。 更不用说,还有个隱藏款的种子未解锁,也不知道是有多神秘,或者说,技能是有多逆天,都满级了,也不公开,还得玩家自己探索。 就在林芝研究的时刻,怀中的人,终於微微动了动。 这是要醒了。 林芝收敛了心思,低下头,正巧撞进了棲梧缓缓睁开的眼眸里。 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一汪春水的眼睛,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 “醒了?”林芝拨了拨他的长髮,隨口问道。 棲梧丝滑地闭上眼睛,又倒了回去,闷闷地哼出鼻音:“没有。” 林芝看笑了。 害羞? 害羞是不可能害羞的。 白凤大人,在她面前,不要脸地很。 所以,他绝不是害羞了。 而是在耍赖。 此人很擅长这一招。 从以前开始,为了和她多待一些时间,就已经这样了。 不过,她也確实很吃他这套。 从记忆中看,他十有六七能成功。 这在当时,紧赶慢赶,赶著通关的她那里,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 曾经,顶著像素风都能成功,更不用说现在。 她的游戏系统都没反应,疑似变成陪伴服了,她也彻底不著急了。 耍赖就耍赖吧。 正好用一下她的新技能。 “棲梧。”林芝唤他。 没有反应。 “棲、梧。”林芝加重了些。 怀中的人,才终於动了动,闷闷的声音传上来: “想要妻主叫……其他的……” 林芝瞬间get了他的意思。 其他的…… 除了刚刚疏导时,为了哄才喊的称呼,还能有什么。 林芝瞭然一笑,微微低头贴近他的耳廓,叫得婉转,一字一顿: “我、的、夫、郎?” 棲梧瞬间身体颤了颤,抱紧了她。 反应夸张得嚇人。 这下,终於可以確定了,刚刚那会儿,棲梧就是因为这称呼,才激动到抖的。 真是纯情。 林芝像是找到了某种好玩的开关,故意又连续地,用不同音调喊了好几次。 棲梧终於受不住,头髮又再次泛出害羞的粉色,抬眸看向她,满眼都是难以招架的水汽,终於捨得出声求饶: “妻主……我醒了。” 但请神容易送神难。 林芝哪是那么好糊弄走的。 “夫郎——” 她极其恶趣味地拖长了尾音,指尖描摹著他的唇线,似笑非笑: “刚刚不是自己求著要的吗?怎么这样就受不住了?” 棲梧,一款典型的高攻低防。 每次,主动出击,都丝毫不含糊。 为自己谋福利时更是胆大包天。 可每一次真如愿以偿了,又都承受不住。 最后总会落得狼狈的下场。 偏偏下一次,他还敢要更多。 又温存廝磨了半天,林芝才终於想起了什么,意念微动,从精神体中传了一颗种子到棲梧手里。 棲梧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显然对这东西並不陌生。 下一秒,精神力波动。 一只蹦蹦躂躂的小鸟出现,將种子叼走后,就原地消失了。 与此同时,林芝在棲梧的精神图景內感应到了自己的种子。 安妥地收下林芝回归后的第一颗种子,棲梧仰起头,珍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谢妻主赏赐。恭喜,又重回巔峰。” 棲梧果然知道这种子。 当年,她的大號,也有类似的技能。 就在林芝研究的时刻,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后台,突然传出熟悉的提示音: 【叮!】 【特別dlc世界树篇章已解锁,已为玩家自动加载完成!】 dlc? 林芝眼神瞬间亮起。 作为一名资深游戏玩家,她可太知道dlc是什么了。 对於游戏来说,dlc就是对游戏內容进行扩展,比如增加新的地图、新的游戏模式等等。 原来,刚刚系统后台,半天没反应,不是没內容了,而是下载安装dlc去了。 林芝的注意力稳稳落在dlc的名称上: ——“世界树”。 心臟似有预感,砰砰地开始加速跳动。 她的精神体,名叫“生命树”。 而这个dlc,名叫“世界树”。 这两者之间…… 不会有什么联繫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求您狠狠鞭笞您的不孝子 飞艇外,暖金色的阳光缓缓升起,洒进舱室。 原本是该起床的,但因为系统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林芝不得不靠在床头,多花些时间来消化。 而这恰巧是棲梧所期望的。 见林芝没有动,似乎是在想事情,棲梧便没有打扰,只是从侧面贴过来,双臂环上她的腰,將自己送进她的怀里,安静地陪伴。 小鸟儿就是喜欢黏著主人。 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能这样紧紧贴在一起,感受著她的体温和气息,就已经是无上的幸福。 林芝笑著摸了摸小鸟儿漂亮的“羽毛”,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整理现状。 dlc解锁后,系统又发来一连串提示音,將它刚刚下线时,未及时记录在案的经验值进行播报: 【叮!】 【经验值+8742】 【经验值+12342】 …… 就在林芝疑惑,她都已经满级,怎么还能吃经验的时候,最后两声提示音响起: 【新等级:s+,已解锁。】 【目前进度:s级 12342/1000,0000】 多……多少? 林芝又仔仔细细地数了数系统面板上的0,终於確认,没错,就是一千万。 omg,系统,你嚇到我了。 要知道,从a级升到s级的要求是一百万。 而这一百万,就废了她老鼻子劲。 其中,包括阿努比斯、里昂、和棲梧这三个s+哨兵,积攒了足足十年的精神污染。 另外,还有肆虐了西部长达十多年的庞大污染物——温迪戈。 外加数名s级哨兵的精神疏导,她才终於达成一百万,升级成功。 如今,升到s+,竟然需要一千万,整整十倍。 林芝眼前一黑,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曾经大號的人物图鑑,她可都解锁完了。 棲梧,已经是图鑑中的最后一名哨兵。 现在,除了圣父忒修斯,其他人已经无法再给她提供巨额的污染值。 薅哨兵羊毛这条路,基本已经走不通。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四处去寻找,类似温迪戈这样的大型污染物。 林芝凝眉回忆。 那只温迪戈,大概给她贡献了三十万经验值。 也就是说,她接下来,至少得寻找……三十只“温迪戈”。 林芝眼前一黑又一黑。 西部,十年也才出了一只温迪戈。 而且还是在新兴研究所的推波助澜下,才达成的规模。 三十只同等规模的污染物……她要去哪里找? 难不成,系统是要让她把全大陆的污染都吸光光? 林芝默默“嘶”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 难怪又把她召回来,感情当时大號根本没通关,还有个升级包dlc没有打。 s+。 这可是连她大號都没有达到过的等级。 想想也是。 既然哨兵能突破到s+,嚮导凭什么不行? 一切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所有神化种的精神体,在踏入s+之后都会迎来质的飞跃。 那么她的“生命树”呢? 林芝越来越確定,“生命树”与“世界树”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繫。 说不定,等她升到s+,生命树就能进化为世界树。 到那时,她或许能解开一切谜团。 - 飞艇地下舱室。 林芝提著手电,走过一条狭长的幽暗走廊。 走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气密门半开著。 芬里尔和米修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这里原本是储藏室,现在被临时改为了关押室,用来关押那个从新兴研究所活捉来的s+哨兵。 听到她来了,芬里尔快速收起通讯器,结束工作,转过身微微頷首:“林。” 米修也从芬里尔身后探出脑袋,少年漂亮的眼睛一亮:“姐姐,你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舱室內又灵活地钻出一条立著耳朵的大黑狼。 它摇著尾巴凑上前,亲昵地围著林芝转了一圈,隨后贴在她的腰侧隨行。 是阿努比斯的精神体。 在舱室內,听到她来了,所以出来迎接。 “辛苦了。” 林芝笑著摸了摸黑狼的脑袋,目光投向半开的舱门,默默传音: 【情况怎么样?】 舱室內,金属镣銬正將一名男子悬空吊起。 按理来说,一个小小的舱室,一个简单的吊索,根本关不住一个s+哨兵。 但奈何这艘飞艇上,最不缺的就是s+哨兵。 24小时轮流换班看守,关在这里的人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芬里尔摇摇头,传音回覆: 【口风很紧,审不出来。】 为了减轻林芝的负担,在她给棲梧做精神疏导的时候,芬里尔已经先一步动用了军部的手段。 审问期间,他还特地带上了从新兴研究所出生的小蜘蛛米修,试图从心理防线上寻找突破口。 但可惜,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对不起,姐姐,没能帮上忙。】米修挠挠后脑勺,有些自责。 当年他炸毁研究所出逃,给研究所基地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研究所的人恨他都来不及,更不用说提供什么信息了。 林芝对此毫不意外。 新兴研究所的这些哨兵,经歷过常人无法想像的试药和训练,对疼痛的耐受力非常之高,根本不吃压力。 再加上,他们的身上,都带著某种特製的咒枷,让他们无法背叛研究所。 物理层面的审问是没用的。 还得从精神图景入手才行。 林芝迈步走向舱门,路过米修时,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这不是你的错,不需要道歉,接下来交给我。】 舱室內。 冷光灯亮起。 被吊在半空的杰克原本闭著眼,察觉到林芝的靠近,立刻掀起眼皮。 “呵。” 他扯开嘴角得意笑了一声: “怎么?尊贵的圣母殿下,是看您手底下那些废物哨兵奈何不了我,所以,要亲自下场吗?” “你想怎么审我?是用鞭子抽我?还是用精神体强行进入我里面?不管哪一样,能得到殿下的亲自招待,都是我的荣幸……” 林芝还没有什么反应,米修已经忍不住脸色沉沉地打断他: “杰克,你找死!” 竟然对姐姐用如此轻佻的语言。 杰克知道自己落到这些人手里难逃一死,根本没有心存念想,如今见对方被自己激怒,更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我哪句话说错了吗,米修?圣母殿下想看我的记忆,除了把精神丝强行探入我的图景,还有別的办法吗?” “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和嚮导连结。” 他说到这里,更是大笑起来: “第一次,就能被圣母殿下开苞疏导,我也死而无憾了。” 林芝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不仅一点没生气,还觉得有些好笑。 她都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自己臆想上了? “你……”米修气红了眼睛。 就算知道,精神疏导,有的时候,只是嚮导提取记忆的手段,可一想到即將发生的事,还是气不过。 都是他没用,还得需要姐姐亲自下场,脏了手。 米修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林芝温柔打断: “好了,米修,口舌之爭,没有意义。” “芬里尔,你们都先出去。”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眾人纷纷一震。 芬里尔透出担忧:“林,你確定吗?” 纵使他知道林的实力,但这毕竟是s+的哨兵,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林芝回了一个定定的眼神,默默传音: 【芬里尔,我的实力回到巔峰了。】 老搭档的默契。 短短一句话,芬里尔瞬间懂了。 於是,也不再多说什么,带著阿努比斯,以及仍在忧心忡忡的米修,乾脆利落地退出了舱室。 巔峰期的林芝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几人在这里,林反而放不开手脚。 杰克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的暗芒。 对方到底是多瞧不起他,才敢让他和圣母殿下单独待在一起? 他好歹是个s+的哨兵。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他想攻击,就算是圣母殿下,也无法轻易躲掉吧? 虽然有风险,但完全值得一试。 就在舱门关上的一瞬间,锁链断裂的声音响起。 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劲风袭来。 杰克想得非常美好,只要挟持了圣母,不仅能顺利逃走,还能和博士邀功。 虽然抓捕凤凰的任务没有完成,但抓到了圣母,凤凰也就指日可待了。 他要立功了! 博士绝对会赐予他无上的力量!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当他意识到林芝,不仅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眼中连一点惧意都没有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一切都晚了。 弹射种子的被动成功触发。 杰克的攻击的確很快,但弹射种子的速度更快。 感受到威胁的那一刻,没有任何卡顿,种子壳衣炸裂开来,数百颗种子以爆炸式似的速度弹射而出。 数十颗种子径直穿透了他的精神屏障,接管了他全部的知觉。 杰克只感觉眼前一片花白,全身力量瞬间被抽取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以臣服的姿势,匍匐著跪在林芝脚下,毕恭毕敬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冒出: “母上大人!孩儿刚才竟然鬼迷心窍,妄图对您出手!孩儿罪该万死,求您狠狠鞭笞您的不孝子吧!” 林芝瞬间汗顏。 等等……这展开方式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系统確实提示,可以通过种子,控制哨兵的精神图景,但可没说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种子虽然是她撒播出去的没有错,但也没必要直接让別人认妈吧?! 第二百四十章 母上大人 杰克刚刚有多囂张,现在就有多卑微。 左一口“母上大人”,右一口“母上大人”,叫得林芝脑袋疼。 曾经,她是收过两个好大儿没错,但都只是名义上的。 但这次的,性质显然不太一样。 扎在杰克精神图景中,控制他思想的,是她实打实的伴生种子。 对於植物来说,种子,就是孩子。 杰克,受到种子的影响,现在是打心眼里、从灵魂深处,將她奉为了赐予他生命的至高母亲。 突然多出了这么大一个孩子,任谁都会感觉头疼。 要不是因为还有事要审,她真想立刻收回种子。 林芝深吸一口气,揉著眉心:“別哭了,接下来,我会问你问题,你都要如实回答。” 杰克正在神伤。 作为母亲的孩子,他能敏感地感知到母亲的態度。 ——母亲嫌弃他。 嫌弃到都不愿意惩罚他。 此时听到母亲的话,他连忙胡乱擦了擦泪水,双膝跪地,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挺得笔直,扬起笑脸: “母上大人,您儘管问,孩儿绝对知无不言。” 乖乖回答母亲的问题,说不定能挽回母亲的喜欢。 林芝看他这样。 脑袋瞬间更疼了。 她可是看过,杰克原本恶劣的面目。 一张標准坏男人的脸,做出极为乖巧的表情。 她不仅没有被取悦到,甚至只觉得毛骨悚然。 太违和了! 为了赶快结束这荒诞的一切,林芝毫不含糊,直接开审。 刚刚还极难撬开的嘴,此刻顺滑无比。 林芝问的问题,他就没有不回答的。 甚至还会主动给她透露些有的没的,也不管她需不需要。 “……其实有的时候,我怀疑博士根本就不是人类,他一天只需要睡两个小时,真可怕。” “e=(′o`*)))唉!研究所的待遇,其实真的很差,s+的哨兵,要是在联邦,全民偶像不敢说,但至少,能吃香喝辣,在研究所,就只能喝营养液……” “……如果不是被绑死了,谁愿意待在那里,又冷又干,鸟不拉屎。” …… 林芝听得都要笑出声了。 这位平时到底憋了多少委屈在心里?怨气比鬼都大。竟然忍著咒枷的疼痛,也要抱怨出来。 到最后,都说得头顶冒汗,口生疮了,依旧滔滔不绝。 林芝倒也没阻止。 虽然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没用的,但其中还是夹杂著一丝有用的信息。 比如林芝终於知道了研究所现在的方位。 终年,又冷,又干,又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一个。 ——北方。 也就只有那里没有多少食物,只能喝营养液。 但这也是让林芝尤为疑惑的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北方? 如果仅仅是为了隱蔽,那么在这片大陆上,无人区多得是,他们大可以选择一个天气更合適的地方。 除非,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比如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理条件,或者不可告人的秘密,迫使他们必须扎根在北方。 林芝突然联想起了一件事。 梅尔,那只討人厌的羊,告诉过她一件事。 北方哨塔,是忒修斯授意,让他捣毁的。 当时,她完全想不通,忒修斯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断臂膀的疯狂举动。 如今,却有了一点点思路。 难道是和研究所有关? 忒修斯…… 你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 审问结束。 林芝走出关押室。 门外,芬里尔、米修还有阿努比斯的大黑狼正严阵以待。 见她出来,芬里尔第一时间迎上:“林,怎么样?” 林芝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去北方,研究所在那里,人先別处理掉,还需要他带路。” 北方,她得回去一趟了。 兜兜转转。 命运的齿轮竟然又將她推回了最初的起点。 “明白,我去安排。”芬里尔依言答应,正要离开,將事务安排下去,被林芝叫住。 “等等,芬里尔。”林芝微微蹙眉,“我记得,你和我说过,忒修斯的畸变程度很高,具体到了什么地步?你知道吗?” 芬里尔微微顿住,没想到,话题会突然牵扯到忒修斯。 他回想片刻,遗憾摇头: “抱歉,林,中央对他的状態封锁得很死,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只在暗网有些传言……说他现在的污染程度,已经连最基本的人形都无法维持了。” 林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否则,以忒修斯的性子,上次也不会用分身来见她。 心念微动间,她张开掌心。 一点点莹绿色的光芒在指尖匯聚,紧接著,一颗颗如同蒲公英种子一般,薄如蝉翼的种子,在她的操控下,纷纷扬扬地飘进飞艇换气口,顺著管道,轻盈地飞出,顺著风的方向,飞扬起来飘向云端。 风播的种子,能带著她的意识去往很远的地方。 这么多,总有一颗能飞往中央哨塔。 忒修斯到底如何,一探便知。 第二百四十一章 钱多到头疼 晴空万里,艷阳高照。 飞艇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掠过高空。 林芝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芬里尔已经不在了,枕边只有一叠他留下的报告。 林芝丝毫不意外,习以为常。 受到精神体的影响,哨兵们的个人习性各不相同。 像芬里尔这种狼犬系哨兵,一直以来都很自律,有很好的自我管理意识。 天还没亮,就起床锻炼,遛弯,巡视领地,紧接著处理事务,开启忙碌的一天。 不是不想多陪她。 而是他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一天的计划都將打乱。 对於一个有责任心的哨兵来说,这是非常难受的事。 因此,林芝並不强求,报以充分的尊重。 当然,有芬里尔这样的三好学生,就有叛逆的。 林芝都不想说是谁。 直接將通讯器关闭,恨不得和她在床上腻歪一整天。 任由属下在另一头急得团团转,通讯打到冒烟,也不理会。 最后差点没把求助电话打到她这里。 收敛起心思,林芝拿起枕边的报告扫了一眼。 都是今日份需要留意的事,罗列得清清楚楚。 - 【今日开销审核:飞艇中部功能间改建申请; 后勤物资清点:东部特產补给已入库。 北上航线规划:已避开高危风暴眼,沿途清理低级污染区:……】 - 大多都是琐碎的小事,比如日常开销额度的申请。 钱的事,林芝没有强制要求。 但耐不住这群哨兵们都自觉地想上交。 实在太多钱了。 特別是那几个有钱的主,旗下资產无数,日常都有专人团队打理。 突然移交过来,就是整理清点,也得足足花上好几天。 林芝从来没想过,她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钱太多而感到头疼。 不过,她向来有个“好习惯”。 能麻烦別人的事,绝不內耗自己。 於是,大手一挥,直接交给芬里尔统筹管理。 但財政大权,从来都不是谁都能揽的瓷器活。 就算是芬里尔,也焦虑了两天。 据他所说,曾经,他负责的是军部,財政一直都是忒修斯在管,他没有多少经验,希望自己不要太苛责他。 林芝当然不会。 忒修斯现在不在。 她要是对芬里尔再苛责,都不知道这等麻烦事该交给谁了。 见他实在可怜,林芝便把莱因也派过去给他当副手。 事实证明,靠谱的人,做什么都能做好,他们顺利地承接下来,而且分寸感极强,从没有逾越,只要有高额的开销,都会提前和她沟通报备。 这次的开销,是关於飞艇居住空间的內部改建。 这事林芝知道。 东方一行后,飞艇內人员又增加了一倍。 多出来的不仅是新收服的哨兵,还有他们各自庞大的亲信下属、精锐卫队和后勤保障团队。 考虑到行程的隱蔽性以及安全性,林芝否决了换乘巨型豪华飞艇的提议。 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自己要是换大飞艇,招摇过市,保不齐半路又得体验一次高空坠机。 於是,这次去北方,用的依旧还是之前从西部开过来的那艘。 既然它能平平安安地载著她跨越大半个大陆,那去北境也一定能行。 但由於只是普通型號的军用飞艇,內部空间有限,尤其是居住舱,容不下那么多人。 这几天航行下来,许多隨行人员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储藏室里打地铺。 短时间还能忍受,长此以往显然不是个办法,所以芬里尔才提议將几个堆放杂物的閒置功能间进行改造。 这种合理且必要的支出,林芝自然没有异议,隨手在报表上签了字,接著往下看。 底下是几个污染区的最新简报。 系统把一千万的升级指標压在她头上,她没办法,只能努力。 昨天在出发前,她便“好心肠”地帮东方哨塔,清理了让他们头痛无比的风之峡谷。 按东方塔主的说法,那个峡谷的两面悬崖,都是密密麻麻由污染核组成的鸟巢。 近期,所有多出的畸变鸟都是那个峡谷的產物。 他们攻克了数月之久,都没有任何进展。 林芝还记得,那位东部塔主的精神体是一只大白鹅。 昨天见对方时,那只可怜的大白鹅因为过度焦虑,身上的毛都熬斑禿了。 林芝不明觉厉,於是带著所有人去了。 本以为需要几天的时间,没想到,在一眾顶级s级哨兵的暴力开路,风捲残云之下,半天就扫荡完成了。 生命树扎进去,直接吃美了,暴涨四十万经验值。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盖著被子纯睡觉,她也起晚了的缘故。 吃撑了。 消化庞大的污染能量,也是极为耗体能的事。 只此一行,林芝也算是彻底弄懂了自己如今的斤两。 不管什么污染区,大的小的,恐怕都是瞬秒的事。 去北方这一路上的污染区,她都可以顺手清理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昨日她只是和芬里尔提了一句,没想到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就把沿途所有污染区的地图、等级和分布整理得清清楚楚。 有他在,后续航程的安排不需要她亲自操心。 林芝匆匆过目,简单了解后,直接跳到最后。 最后一条提醒,让她微微一顿。 对了,差点把这回事忘了。 林芝侧头看了眼舷窗外高照的太阳,立刻收起报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洗漱。 算算时间,这个点应该要到了。 - 刚一拉开房门,一颗粉色的脑袋就撞了上来。 显然,是已经在门口等她多时了。 他的体型不算健硕,在哨兵中是偏修长匀称那掛的,但毕竟也是成年男性。 身躯扑上来,就算林芝提前用永久標记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依然被惯性带著退了好几步,重新退回房间了才终於稳住脚。 粉色的脑袋垂下来,紧紧埋在她耳侧的脖颈。 双臂扣在她腰后,將她整个人紧紧圈在怀里。 那力道,就算林芝没有站稳,也根本摔不了。 委委屈屈,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带著一些哽咽: “妈妈……伽罗好想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 谁的裸照 林芝愣了一瞬,隨即立刻反应过来。 连这个称呼都喊出来了,显然是想极了。 她抬手回抱住了伽罗,安抚地摸摸脑袋,笑著温柔问: “伽罗,见到我不高兴吗?嗯?哭什么呀?” 伽罗吸了吸鼻子,强行压抑住自己的哭腔,软软反驳: “没有哭。” 可他的尾音还是带著沙哑,根本瞒不过对他颇为了解的林芝。 林芝隨手往脖颈一摸,一手潮湿,失笑出声。 还说没有哭。 这都哭成泪人了。 也没有揭穿他,林芝只是用双手捧起他的脸,静静地抬眸望向他。 对上林芝熟悉的面容,和依旧亮晶晶的眼睛,伽罗更是忍不住,眼尾不可自控地泛起靡丽红晕,更多滚烫的泪冉冉流出,落进她的指缝中。 伽罗从小哭起来,就是这样。 没有声音,只是这样静静的流泪,看著人心里格外酸酸的。 林芝用衣袖上的柔软布料,给他轻轻擦了擦泪,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脸颊肉,瞬间更加心疼。 刚刚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小蛇就是瘦了。 林芝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伽罗掉的这些肉,绝不是仅仅赶路赶出来的。 相思成疾。 这段日子,伽罗也过得不容易吧? 她没有直接问,而是半开玩笑: “我听他们说,你回南方去了,怎么,八岐没给你饭吃吗?” 伽罗摇摇头,顶著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认真解释:“和哥哥没关係,是我自己。” 他自己太著急了。 太想找到林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南方,也是想借哥哥的力量,一起寻找她。 没想到刚回到南方,就收到了千城的短讯,说林回来了。 虽然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还是…… 伽罗眼神暗了暗,语气低落: “抱歉,妈妈,我……还是晚了一步,没有帮上你的忙。” 事情他已经从其他哨兵那里了解了七七八八。 几乎所有人都在,他却缺席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虽然伽罗的確缺席了,但根本无伤大雅。 她当时的战力已经足够应付,绰绰有余。 越懂事的孩子,越让人心疼。 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小蛇,林芝始终对伽罗多一层滤镜。 她捏了捏伽罗的脸颊,沉著声音警告: “不许道歉。” 再这样下去,她的心都要为伽罗碎成一片片的了。 伽罗乖巧地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没有鬆开她的意思,紧紧抱住,粉白色的瞳孔深深地望过来,一眨不眨,满是依恋。 林芝嘆气。 要说粘人。 伽罗才是真正的粘人精。 他什么事也不需要操心,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向她撒娇。 毕竟,有个弟控的塔主哥哥,每个月都会给他打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林芝忍不住问: “你哥呢?他还好吗?” 如果路上没有意外发生,她其实本来计划去南方的。 她和伽罗也应该能在南方早早碰上面。 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先是西方兜了一圈,之后又来了东方,现在,更是要去北方,离南方越来越远。 之前离开南方的时候,她还给八岐留下了一句垃圾话,让他洗乾净等她。 现在,离实现也越来越远了。 伽罗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鬆开了抱著林芝的手,將背后的小包背到前面。 叮铃咚隆,在里面一顿好找。 终於在最底部的夹层里,翻出一封被压得皱巴巴的信,交给她。 “信?”林芝疑惑接过。 虽然被压得皱皱巴巴,但入手一摸,细腻顺滑,用的是上好的材料。 封口处还颇有仪式感地用上了红色的火漆,极为正式。 蜡章隱隱能看出来,是一条蛇的形状。 林芝似有所感:“八岐要你给我的?” 伽罗点点头,乖乖回答: “他说要你单独看。” 林芝挑眉。 什么信还要她单独才能看? 搞得这么神秘。 也就是伽罗乖,换做其他叛逆的,早在路上拆开偷偷看了。 林芝没有犹豫,直接拆开。 伽罗不会偷瞄。 况且,她也並不觉得,自己和八岐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事情,需要到避讳伽罗的地步。 果然,在林芝拆开信封的一瞬间,伽罗就非常懂事地侧过了头。 只有长睫毛微微的抖动,暴露了他的不安。 显然,他心中还是好奇哥哥写了什么东西给林。 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偷看。 林芝在展开信纸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八岐说的那么神秘,她还以为自己会看到多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展开后,才发现就是一封很正常的信函: 【 林: 南方一切如常。 …… 】 字跡修长凌厉,透纸而出,散发著淡淡的墨香,应该是八岐亲笔写的。 开篇开门见山,简单介绍了一下南方的情况。 紧接著,就是有关於伽罗的信息。 【 伽罗很担心你。 这些我本不想写,但想来你也不会特意问他,便还是提一两句。 …… 】 八岐的“提一两句”,根本不是一两句。 他洋洋洒洒写了足足数千字,將伽罗回去南方后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全部都说个遍。 整整三页纸,大概主旨就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离开的,但是我弟弟很伤心,你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对待他。” 林芝看笑了。 虽然八岐心是好的,但还是一股子熟悉的说教味道。 她当然会对伽罗好,要他说? 伽罗的信息占了这封信的绝大部分,字跡龙飞凤舞,一看就知道,八岐写这段的时候,一定是思如泉涌,一气呵成。 但介绍完伽罗的情况后,字跡就开始变得略微有些卡顿。 其中甚至有一段还被他自己划去了重新写。 【 你让安德鲁带的那句话…… 兴许,你已经忘了他,就是边防站的那个哨兵。 你和他说让我——(划去) 总之,我收到了。 字面意思我自然明白,不过你向来不会只说字面意思。 不知道你是认真的,还是说著玩的。 这些日子我反覆揣摩。 有时候觉得是警告,有时候又觉得是別的什么。 】 虽然只是白纸黑字。 但林芝依旧能透过纸张,清晰地感受到书写之人的情绪。 林芝眨眨眼,眼底的笑意加深。 看来,自己当年留给他的那句垃圾话,的確对八岐影响很大,以至於他一直纠结到现在。 【 我没敢细想。 但还是照做了。 你想看的话就看,不想看的话,就把信封里面的东西烧了。 - 八岐。 】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有关於八岐他自己的部分,就只有最后这短短一小段。 但她怎么感觉最后才是这封信真正的重点呢? 特別是最后那行字。 林芝挑眉。 信封里还有东西? 她刚刚都没注意,拆开里面的信后,就顺手把信封反折著夹在了最后面。 如今被八岐在信里这么一提醒,才觉著信封的確还有点厚度。 正想收拢信,將夹在后面的信封抽出来。 结果刚一鬆手,倒放著的信封,自己就吐出了一张什么东西。 本来是折起来的。 但在空中翻飞的过程中,因失去束缚而自然展开,直直地朝著地面落去。 林芝惊鸿一瞥,直接呆住。 黑色的底图上,是一具极具成熟魅力的男性躯体。 水珠顺著流畅的肌肉线条蜿蜒滑落,没入半透明的黑色薄纱中。 布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合皮肤。 穿了等於没穿,极致诱惑。 谁的照片,不言而喻。 照片磕碰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微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成功吸引了一旁伽罗的视线。 虽然相纸落地后,立刻受力重新摺叠了起来,保全了八岐最后的体面。 但顶级哨兵的动態视觉能力,只是短短一瞬,也足够伽罗看清了。 连林芝都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谁,更不用说身为弟弟的伽罗。 林芝呼吸凝滯。 她终於知道,八岐说的,要她单独查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竟然发裸照给她。 这要她怎么想得到?! 第二百四十三章 裸体围裙 隨著航程深入北境,气温骤降,舷窗外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颶风夹杂著豆大的雪扑面而来,看著这漫天彻地的白,林芝恍如隔世。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有了回到北境的实感。 飞艇摇摇晃晃降落在雪地。 风雪太大了,再飞下去,有安全隱患。 反正他们也快到北方哨塔了,不差这一点点时间。 仅仅降落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厚重的积雪就將庞大的艇身彻底掩埋,形成了最完美的天然保护色。 如果不靠近仔细排查,根本无法发现这里藏著一艘巨型飞艇。 而雪境浩瀚无边,人跡罕至,联邦对北境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因此,在雪境中碰上人的概率无限接近於零。 当年,她能在千城和忒修斯的联手追查下,成功脱身,靠的也是这片无人区的掩护。 想来…… 这也是为何新兴研究所会选在北境驻扎的原因之一吧? 足够隱蔽。 飞艇,餐厅。 林芝裹著毛绒毯子,靠在窗边,望向窗外几道矫健的黑影跃入风雪中。 风雪太大,今晚应该是走不了。 哨兵们已经在有组织性地提前巡逻,排查四周的危险,顺便打点野味。 北境,是大陆唯一一处没有飞艇补给站的地方。 飞艇內,人员眾多,大多还是饭量比桶都大的哨兵,消耗不少。 进入北境后,没有新的补给,存储逐渐吃紧,新鲜口粮所剩不多了,如果有雪兽肉加餐,倒也能拯救一下。 身后推拉门响起,紧接著是一道关切的声音: “姐姐,饿了吗?要不要先喝点参汤?” 林芝转身。 米修正端著热汤从后厨走出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林芝微微一顿。 米修正在厨房做饭,穿著围裙,这很正常。 但问题是,他浑身上下,似乎只穿了这件围裙。 这段时间,米修被养得很好,已经重新白了回去,肉也养了回来,又变回了那个肉感满满的小蜘蛛。 当然,他的爱好也还是没变,喜欢给林芝做饭,用蛛丝给自己织各种花里胡哨的衣服。 於是,林芝没把他交给芬里尔分配外勤工作,直接把他留在身边当小男僕。 今天,他又给自己织了一件全新的纯白围裙。 很好看,还带著蕾丝边,就是尺码似乎小了点。 从正面看,只能看到他宽肩,两边充满肉感的大膀子,以及呼之欲出的大胸肌。 林芝机械性地从甜笑著的米修手里接过参汤。 只是拿著,没有喝,注意力完全没法从他身上移开。 裸体围裙,童顏巨乳。 这谁能顶得住吧? 说起裸体。 林芝看著眼前的大扔扔,眼神开始涣散。 她突然又回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囧事。 八岐那张半透薄纱的擦边裸照,不小心从信封里面掉出来,又正好被在场的亲弟弟伽罗看了个正著。 当时凝滯的气氛,林芝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虽然,事件的受害人不是她,该羞耻的那位远在天边,伽罗当时也乖乖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但每次想起来,林芝都忍不住又尷尬又好笑。 八岐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內向一辈子吧? “姐姐……” 米修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红了脸颊。 但他没有躲开,反而身子微微前倾,把自己的大扔扔送向她。 黑色捲髮下,眼睛亮晶晶地眨动: “姐姐,要摸吗?” 姿势变了,林芝这才发现,米修並非是裸体围裙。 他还是穿了裤子的。 只是因为正面,被围裙挡住。 所以,才看起来就像是什么都没穿一样。 也是。 这里虽然不是公区的厨房,但也是他们几人共同生活区的厨房。 飞艇空间不大,这阵子,他们都住在一块。 低头不见抬头见。 晚上想换个陪睡的,出门左转就到了。 直接穿裸体围裙出来,还是太囂张了点。 对自己的哨兵,林芝一点也没客气。 都送到她手上了,哪有不揩一把的道理? 围裙的设计,主打一个“开袋即食”。 手感细腻光滑。 用力的时候结结实实。 摸透了,又会变得软软弹弹。 米修一开始还能坚持,但很快丟盔弃甲,不得不伸手撑住背后的舱壁,才勉强稳住。 喘著粗气,全身都红了。 但最红的还是那个被重点关照的区域。 林芝见好就收,果断停手。 再摸下去,今晚大家就没饭吃了。 她提起大咧咧敞开的围裙,给米修胡乱盖了回去。 米修深吸了几口气,逐渐缓神,站直身体,给自己理了理围裙。 但围裙布料少得可怜,根本无法为他遮挡多少。 越理,越涩气。 林芝端起参汤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掩去唇角的笑意: “怎么穿著这么少?不冷吗?” 飞艇內开著暖气,她还得裹条羊毛毯才行,米修竟然光著膀子。 米修红著眼尾,眼睛湿漉漉地盯著林芝,勾著唇角,黏黏答答地回答: “不冷的,姐姐。” 厨房火气大,他反而很热。 现在被姐姐疼爱了以后,更热了。 林芝点点头,也没有强行让米修穿衣服,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反正她看得也很开心。 林芝一口闷了参汤,还给米修。 米修接过:“姐姐,还要吗?” 参汤下肚,全身都暖和了。 美男养眼,心情也阳光了。 “不用了,谢谢米修。”林芝揉了揉米修毛茸茸的脑袋。 他的黑色捲髮又留长了些,已经可以在后脑勺扎起来了,但摸上去依然蓬鬆柔软,很可爱。 米修笑眯了眼睛,主动弯下身体,在林芝的掌心眷恋地蹭了蹭:“姐姐……” 话音未落,厨房里传来水壶沸腾的鸣笛声。 敞开的推拉门內,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飘了出来。 米修立刻睁大眼睛:“水开了!” 他沉迷得快,清醒得也很快。 “姐姐,我先过去啦!” 林芝笑著收回手:“去吧。” 送走了忙忙碌碌的小蜘蛛,林芝准备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就在她裹紧毯子,准备离开窗台的时候,余光突然透过舷窗看到了什么,脚步隨之顿住。 外头依旧风雪肆虐,一片雪白中,刚刚才出发没多久的人马却又回来了。 远方的黑影快速掠过来,人影逐渐清晰。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人数比出发的时候多了呢? 林芝凝神看过去,正巧与人群中那个最显眼的红毛对上了视线。 第二百四十四章 改变 林芝微微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前脚才刚刚说北境很大,人跡罕至,遇到人的概率无限接近零,后脚,出去排查的哨兵就带回了人。 风雪交错,林芝位於飞艇最高的那一层,从高处望下去,其实不太能看清。 但有这样一头红色头髮,如此惹眼,如火焰一般张扬的,只有那个人吧? 那个自己小號第一天上线,第一次治疗疏导,第一次临时標记……糊里糊涂把所有“第一次”都交给了她,但最终分道扬鑣的人。 作为莱因的弟弟,却从小就做梦肖想嫂嫂。 明明是她的头號梦男,但当时却完全没认出她。 不仅蠢,嘴还贼硬的傲娇黑龙。 凯撒。 是他吧? 风雪中,外出的哨兵们带著人迅速靠近,身形几乎是贴地飞掠。 林芝其实不太確定,自己到底和他对上了视线没有。 自己在飞艇里面。 飞艇被大雪掩埋,极难被发现。 况且,飞艇还有那么多窗户,对方怎么能正好看到她的这一窗呢? 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心念微动间,林芝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两年前,自己离开前,似乎给了凯撒一截分枝。 分枝离开了本体之后,只要她不召回,能一直存在。 林芝闭上眼,久违地感应了一下。 没有回应。 所以,要么那个人不是凯撒,要么,就是凯撒早就把她的东西扔了,压根没带在身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林芝一睁一闭的功夫,底下那群哨兵已经带著人,顺利进入了飞艇底部的减压舱。 她立刻收敛了心思,隨手扯过一件厚重的大衣披在肩上,推门而出。 到底是不是他,下去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 - 下层甲板,舱门轰然洞开,哨兵们鱼贯而入,又快速合上。 即便只有短短一瞬,凛冽的寒风依旧裹挟著冰雪捲入舱內,在金属地板上化作一滩滩湿冷的水渍,寒气逼人。 “先脱了外骨骼和重装备,在这里待命,等下一步指令。” “我进去通知请示。” …… 几个身形高大的哨兵在备战区简单交流后,纷纷脱下身上湿了的衣服。 “需要干毛巾吗?” “谢谢,我不需要,给他们。” …… 埋头收拾的时刻,所有人突然全都微微停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看向走廊尽头。 林芝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哨兵把外来人围在中间。 虽然气氛算是和谐,但站位却呈现出包围態势。 而被围著的人中,站著一个尤为显眼的红髮男子。 林芝微愣。 果然是凯撒。 他的长相和两年前相比,没有太大的差別,依旧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深邃俊美。 但让林芝產生片刻愣怔的,是凯撒身上的气质,和两年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沉稳了。 曾经那张扬桀驁、总是挡著眼睛的碎刘海被干练地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和尤为凌厉的五官。 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那种张狂,就连对上她的眼神也是偏沉,完全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 高大的身躯站在人群最前头,那些跟著他进来的北方哨塔成员,虽然分散站著,但肢体语言却本能地以他为绝对的核心,见林芝来了,纷纷不动声色地看向凯撒的方向,用眼神交流。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短短两年时间,当年那个暴躁的毛头小子,竟然也成为了能让人依靠的存在。 -(倒地,今天腱鞘炎又復发了,裹了膏药一天,还是不行,晚上带著医用护具,艰难码了一点,看看明天,好了的话,应该会再补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