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子枭雄》 第1章、让我顶罪?顶你大爷! “逆子,替你兄长顶个罪怎么了?难道你忍心看著你兄长受辱?” 靖远侯冷著脸,不耐地责问。 “三弟放心,我又没杀人,到了官府顶多挨个几十杖,你皮糙肉厚,死不了!” 靖远侯长子秦墨,懒洋洋地说道。 二人衣饰华贵,端著考究的茶碗,把让人顶罪的事情,说得轻飘飘。 他们面前的少年,一身浆洗到掉色的外衫,袖子短得勉强遮住手腕。 他叫秦重,是靖远侯庶子,此时低著头,躲避著父兄的目光。 “父亲,大哥伤的是曹国舅的儿子,绝不是几十杖就能了事的。” “而且再过半月,就是秋闈,我要参加科举,一旦顶罪必然耽搁。” 秦重小心翼翼的说完,他以为父亲多少会理解,毕竟他考中,也是给家族爭光。 “孽畜……,” 茶碗啪的一声砸在桌上,靖远侯怒骂道。 “兄长遇事,你不想著帮衬,却光想著自己的前程,真是自私自利的小畜生。”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儿子,果然跟你娘一样,是个下贱胚子。” 秦重脸色煞白,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把下唇咬出血,终於鼓足勇气。 “父亲,我替大哥考中进士,替二哥考上了武举人,这一次我只是想替自己考。” “不能说自私吧,再说,惹祸的也不是我!” 碰…… 话还没说完,就被砚台砸中额头,正是靖远侯含怒扔出。 一股血液流过眼睛,秦重不可置信地看著父亲,晃了晃,一头栽在地上。 “贱人生的贱种,竟敢忤逆老夫。”砸完了,靖远侯的骂声才传来。 秦墨端著茶碗,看著碎裂的砚台和秦重额头的伤口,终於有点担心。 “爹,可別把他砸死了,他死了就没人给我顶罪了,怪麻烦的!” “哼,放心,这贱种天生神力,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 靖远侯毫不在意,紧接著眼前一亮。 “这样正好,一会儿找块门板,把他抬出去,头上的伤,正说明我家教森严。” “曹国舅来要人,我看他有没有胆子抬走,若是不敢,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秦墨眼前一亮,露出佩服的神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爹,还是您手段高明,孩儿佩服,我俩本来七分像,现在脸上有伤更认不出来。” 两人正说著,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瞟了一眼满头是血的秦重,没当回事。 “老爷,大少爷,曹国舅和太平府知府赵大人,已经到了门外,让咱们交出凶手。” “来得还真是时候,墨儿,我去应付,这里你来收拾,就按照咱们说的办!” 靖远侯说著往外走,秦墨则吩咐管家,去找两家丁和一块门板过来。 管家刚出去没多久,秦墨发现,秦重竟然醒了,茫然地看著他。 “哈哈,看来爹说得真对,贱人皮糙肉厚,砚台都打碎了,竟然这么快就醒了!” 秦墨说著,蹲下来,戳了戳秦重的脸。 “你说你是不是贱?” “记住,你只是一条狗,这辈子註定被我踩在脚下,別想反抗!” 原本迷茫的眼神,逐渐清明。秦重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穿越了! 有人把我当狗?还要我顶罪? 呵呵…… 虎落平阳,也轮到你一只狗欺。 秦重起身,晃了晃脑袋,甩了甩手,適应一下这具新身体。 “乖乖出去给我顶罪,別给我说漏了,狗只配服从命令,不配科举!” 秦墨冷冷地下令。 啪…… 秦重手臂抡圆了,一巴掌抽在秦墨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蹌。 “你……你竟敢打我……” 秦墨被打蒙了,捂著火辣辣的脸,满眼的不可置信,逆来顺受的狗,竟然咬人? 啪…… 反手一个光,抽在他另外一边脸上。 “占便宜没够,你还要装逼,打你怎么了?你狗叫什么?” 秦重说著,弯腰把半块砚台捡起来。 “秦重,你……你疯了,我可是嫡子,你要是敢伤害我,你死定了……” 秦墨大喊著,转身想跑,却被秦重抓著脖子,就给拽了回来。 前身天生神力,抓秦墨如抓鸡。 “別……別,秦重,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別衝动,我……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秦墨看著秦重,举起半块砚台,对准自己的脑袋时,果断认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定改,我是狗还不成么,你別乱来!” 秦重摇了摇头。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要挨揍了!” 碰! 秦重毫不犹豫,一砚台砸在了秦墨的额头,位置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打我什么样,我就打你儿子什么样,公平,这叫童叟无欺。 秦墨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秦重扔下秦墨,握著砚台藏在了书架后面。 管家带著两个人,抬著门板进来,发现地上躺著满脸是血的人。 是秦重? 但这位置不对,衣服也不对。 难道,大少爷把自己的衣服,换给了秦重,倒还挺严谨的! “来人抬走,老爷等著用那!” 管家指著地上的人吩咐,两个家丁把人放在门板上,抬起来朝外走。 侯府门口。 “秦抚远,今日若不把凶手交出,我一把火烧了这破侯府。” 曹国舅瞪著三角眼,阴狠的盯著靖远侯。太平府知府赵康,站在旁边皱眉。 曹国舅和靖远侯,他都不想得罪,昨日曹国舅报案之后,他特意派人通知了靖远侯。 就是让他提前想办法,最好私下跟曹国舅讲和,现在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床板抬到,靖远侯微微一笑。 “国舅爷我承认你有理,也不用这么囂张,这就是凶手,你若想要,抬走就是。” 靖远侯指了指门板说道。 看著门板上,满脸是血的人,曹国舅皱眉叫来儿子贴身小廝。 小廝辨认一下,点了点头,確认无误。 “你这是何意?” 国舅爷满眼阴霾地盯著靖远侯。 “我靖远侯府家风森严,儿子犯错了自然要教训,就是下手重了点。” “国舅爷不是想要凶手么,儘管抬走,你若是不敢,那日后也別来找我麻烦。” 靖远侯背著手,態度强硬轻佻。 “靖远侯,你他娘的,这是在刚我?” 曹国舅明显被激怒,咬牙问道。 “你要这么认为,那就是,你敢抬走么?”靖远侯看著曹国舅,故意露出挑衅神色。 他知道,曹国舅的脾气又倔又暴躁,吃不得人激。 “靖远侯你够狠,连亲儿子都捨得。我今天要不抬走,还被你瞧不起了?” “来人,把人抬上,回府好好炮製!” 曹国舅喘著粗气吩咐,国舅府家丁上前,抬起门板就走。 可靖远侯依旧云淡风轻,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国舅爷,侯爷,不可滥用私刑,要不还是把人交给太平府。” 知府赵康站出来说话。 “谁滥用私刑?我是接秦公子去我家养伤,你不要胡说。” 曹国舅怒道。 “对,就是这么回事,赵知府作证,国舅爷不往回送,我绝不会去接。” 靖远侯针锋相对的补了一句。 两人如此说,已经把赵康的责任摘了,他自然也不说话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这靖远侯疯了么,把亲儿子送到仇人手中? 曹国舅和赵康走了,靖远侯背著手,优哉游哉的朝书房走。 “一个下贱东西生的贱种,你要真帮我弄死,倒省了我背上杀子的恶名。” “到那个时候,可就是攻守易位,想结束,就不是你说的算了。” 到了书房,一推门。 “墨儿,事情解决,爹回来了……” 第2章、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靖远侯一进门,看见书案后面的檀木椅子上,端坐著一个人。 一身浆洗掉色的寒酸外衣,额头带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確定,那是秦重,而非长子秦墨。 “秦重,你……怎么在这里?” 靖远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抬走那个……” “对,那是秦墨!” 靖远侯脑袋嗡的一下,曹国舅带走的,竟是嫡长子秦墨。 而且,他生怕曹国舅不敢抬走,还咄咄逼人硬刚,简直搬起石头砸了大腿骨。 “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靖远侯双眼恨不得喷火。 “没干什么,就是在你好大儿头上,砸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 “然后管家就给抬走了,你不会真的把他交给了曹国舅吧?” 秦重故作惊讶地问道。 “小畜生,你竟伤害兄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下贱无情的小畜生!” 靖远侯怒吼著大步衝过来,抓起桌案上的镇纸,狠狠地朝著秦重头顶就砸。 秦重抬手格挡其手腕,砰的一声,镇纸脱手飞了出去。 “骂得好,我是下贱的小畜生,因为我爹是个下贱无情的老畜生。” “不,畜生还知道护著幼崽,而你巴不得把我交出去,是畜生都不如。” “你哪怕对我有一点点回护之意,也不会把你那废物儿子,交到曹国舅手里!” 秦重盯著靖远侯,毫无惧色地反唇相讥。 “你……我……” 靖远侯没想到这个逆子敢反抗,面对他的指责,竟无言以对。 不对,十分的不对! 这逆子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唯唯诺诺不见了,还敢拐弯骂我是老畜生? 简直倒反天罡。 “逆子,你忤逆生父,这是大不孝,信不信我把你送至官府杖毙?” 靖远侯怒道。 大乾重孝道,儿子忤逆不孝,送到官府查实,可以杖毙,或者流放永不相认。 “好极了,去官府好啊!我正想找人说说,你大儿子的进士,二儿子的武举,是怎么来的。” “到那个时候,靖远侯府那些的政敌,一定非常愿意好好查一查。” 秦重毫无惧色。 威胁我,你当我是前身? 明明天生神力,文武双全,却被你控制,给两个嫡子当垫脚石? “你……你……” 靖远侯眼神一下慌乱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竟然敢用此事威胁。 “科举舞弊,参与者必死,你也难逃罪责,难道你就不怕么?” 靖远侯颤声反问。 “我过这种日子,需要怕么?能拉著你们一起死,简直是赚大了!” 秦重说著,竟然笑了。 不让我好活,你们还想活? “你……你还笑得出来,你疯了……” 秦重的笑,让靖远侯瘮得慌,这逆子真要把这事揭开,那全家都得玩完。 他今日怎么如此癲狂? 难道刚才一砚台,砸出了他的血性? 看来硬的不行,先安抚住他,赶紧追曹国舅,把墨儿救出来要紧。 “重儿,刚才是为父衝动,不该用砚台砸你,你一直是为父心中的好孩子。” “你先回去休息,为父以后好好对你!” 靖安侯软声软语,態度前所未有的温和,说完就著急地想要往外走。 秦重心中冷笑。 果然是与人为善,不如拔刀就干。 这不是会好好说话么,可惜,都是骗人的鬼话,把我当前身忽悠那? 越著急走,就越不能让他走! 一伸手抓住靖远侯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 “別以后了,太虚,就现在吧!” “我不跟你算別的,我这些年的月例,都被你那好大儿吞了,麻烦你补一下!” 靖远侯挣了挣,发现胳膊像被铁箍箍住一样,越拽越紧,越动越疼。 “还有这种事?你说个数,为父马上补给你,不过你先放手。” 靖远侯著急救人,强笑著答应。 “也不多,四五千两而已!银子到我手,你马上就可以走!” 秦重笑著说道。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店,错过今天,再想从他手里扣钱绝无可能。 “四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你月例不过三两,从十二岁始,到现在也不到五年。” “总共不超一百八十两,你怎么能……” 靖远侯说到一半,尬住了,他刚说自己不知道,此时却又算得清楚。 “你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不知道。” 秦重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靖远侯立即疼得额头冒汗。 “好,我给还不行么?” 靖远侯立即喊来一个僕人,当即去帐房取了二百两银子过来。 虽然跟心中所想差很多,但秦重知道,今天这一桿子,也就只能打下这些枣了。 鬆开靖远侯,撕开太师椅坐垫,包了银子就走。 “秦重,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你竟不顾父子情分。” 靖远侯揉著乌青的手腕,脸色铁青,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发出愤怒低吼。 “以后我再不会管你,你也別来见我,今日起,你我父子情断。” 秦重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多大个脸,能说出这话? “那可太好了,谁后悔,谁小狗。” 秦重说完,大步离开,气得靖远侯一拳砸在桌上,疼的齜牙咧嘴。 你给我等著,贱人生的小贱种,等我救了墨儿再教训你。 刚要喊上管家去国舅府救人,管家却先急匆匆地衝进来。 “侯爷……” “宫里来了一个小太监,说是要召大少爷进宫。” 召墨儿进宫? 为什么? 靖远侯心一下提起来,赶紧来到客厅,果然看见一个身穿緋红袍子的內官。 “见过侯爷,侯爷大喜啊!” 小太监笑眯眯地说道。 “陛下今日突发雅兴,想起贵府大公子才学出眾,特召入宫討论学问。” 能被皇帝惦记,那是简在帝心,当然值得恭喜。 可靖远侯做贼心虚。 墨儿不过是钦天监主事,一个进士出身的七品官,皇帝为何找他谈论学问? 难道是墨儿哪里出了紕漏? 但陛下没有证据,以討论学问来试探?如果是这样,可是塌天大祸。 靖远侯明明头皮发麻,还要装作惊喜。 “哎呦,这可真是家门大幸……” “可,我儿从未见过陛下,陛下为何突然想起?可是有贵人提携?” 靖远侯悄悄塞过几颗金豆子,试探问道。 “谢侯爷赏赐,奴婢朕不知,只是陛下催得急,大公子若在,请立即隨奴婢走。” 小太监眉开眼笑,但啥也没说。 “公公稍等,我儿伤了额头,正在包扎,我这就去叫他。” 靖远侯笑著说道。 此时,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让逆子代墨儿去。 刚才为什么嘴那么欠! 断绝什么父子情啊。断早了! 第3章、果然没憋好屁 初代靖远侯,跟著开国皇帝打天下,传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代了。 承爵没有减等,说明皇帝还念旧情。 三代人经营,这侯府占地极大,庭院幽深,童僕成群,等级极其森严。 秦重一边走,一边融合记忆。 前身的母亲,是一个歌姬,靖远侯酒后乱性,以致身怀有孕。 在大乾的贵族圈子里,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靖远侯十分不喜,想打掉这个孩子。 幸亏当时,靖远侯的母亲还活著,要保秦家血脉,否则前身都不可能降生。 五岁那年,前身奶奶去世,没熬过两年,前身母亲也病死了。 前身成了秦墨的书童,秦鲤的陪练,九岁展露出过人的文武天赋。 他渴望得到重视,拼命读书练武,先替秦墨考上进士,后替秦鲤考上武举。 以为终於轮到自己出头了。 哪料想,靖远侯寧可让他去替秦墨顶罪,也不让他去参加秋闈。 “重儿,等一等!” 一声大喊,打断了秦重的回忆,靖远侯大步衝过来,挡在秦重身前。 “侯爷有事?” 秦重冷冷的看著他。 靖远侯脸色一僵,父子情断的话音未落,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 “重儿,为父已经原谅你了,快跟为父走,有要紧事,边走边说。” 靖远侯说著,抓住秦重的手。 秦重猛地甩开。 “別,千万別原谅我,你的事情,不用跟我说,也跟我没关係。” 他一点面子不给,刚才放完屁,现在就当没事儿了,你跟谁俩那? 还当我是前身那? 靖远侯知道没那么容易,但是他没想到,秦重竟真的不给面子。 气的胸口疼,却不得不挤出笑脸。 “重儿,別再闹了,刚才宫里来人,陛下召你大哥去討论学问。” “可你想想,陛下討论学问,需要一个进士么?就怕是奔著那件事!” “替墨儿考试的是你,你去不会露馅,快跟为父走,那边还等著呢!” 可秦重没动。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替考这件事,始终是悬在靖远侯一家头上的刀。 他们是受益者,自然会保密,那自己的存在,就是唯一的风险。 难道他们就没想过灭口? 不对! 让前身去给秦墨顶罪,也许就是借刀杀人,借曹国舅的刀杀人。 不能呆在这里! 否则只能任由他们宰割,整个侯府都是他们的人,简直防不胜防。 “我就闹,我不去!” 你说我闹,那好,我就闹一闹。 “进宫欺君,扛过去,好处是秦墨的,抗不过去,第一个死的是我!” “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 听这话,靖远侯脸色又青又白,牙齿差点咬碎了,终究没敢发火。 因为他理亏,而且发火也没用。 “重儿,这靖远侯府也是你的家啊。你就一点不顾念亲情么?” 秦重差点吐了。 这老登不好意思说,这么多年,前身吃用都是三等奴僕的標准。 三等奴僕还能晋升,他不能。 除了跟他相依为命的小丫鬟冬儿,侯府的狗都不正眼看他,奴僕都敢给他甩脸子。 遇到事情,想起亲情了? “亲情,跟谁?跟你还是秦墨?” 秦重冷笑反问。 靖远侯脸色更是难看。 “重儿,为父知道,以前对你不好,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发誓!” “就当为父求你了!” 靖远侯心中怒火万丈,但为了侯府度过危机,也只拉下老脸相求。 话说到这,火候差不多了。 “去,可以,但有个条件。” 秦重说道。 “说,你说,什么为父都答应。” 靖远侯赶紧说道。 “你写一份『分家书』给我,这件事结束,我要分家別籍,离开侯府。” 秦重说出自己的目的。 大乾律明確规定,父母在不分家,这是为了维护孝道,保证儿女对父母的供养。 如果强行分家,会被流放或处死。 所以秦重要靖远侯的『分家书』,有了这个,他离开这里就是合法的。 靖远侯震惊的瞪大双眼。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任由他搓弄的庶子,竟然要离开侯府? 竟然要摆脱他的控制? “你……你竟然要分家?就算我待你不好,对外,你也是侯府三少爷!” “你以为,离开侯府,外面的风雨你扛得住?隨便一个小吏都能拿捏你。” 隨著靖远侯的话,天空一声闷雷,仿佛在证明外面风大雨大。 在大乾,普通百姓都知道,抱团才能成势的道理,更不要说一个家族。 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家族撑腰才能成事,他竟然要脱离侯府? 只不过,对秦重来说。 外面也许有风雨,但家里下刀子。 “三少爷,多稀罕?写还是不写?” 秦重冷冷问道。 “写,將来你一定后悔!” 靖远侯无法可想,只能写了一封『分家书』,里面不但写明允许分家別籍。 还写明白,秦重可以带走二百两银子,以及丫鬟冬儿的身契。 这些是必须写好的,因为名义上,父母在儿女没有自己的家產。 如果不写,就成了盗窃和拐带奴僕。 “进宫好好应对,不要出差错!” 靖远侯交出分家书,警告他。 “放心,考试的是我,不会有破绽,再说现在我有了值得珍惜的东西!” 秦重晃了晃手中纸。 分家,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救秦墨就是救自己,他当然会努力。 让下人把银子给冬儿送去,他换了秦墨的衣服,跟小太监进出了侯府。 天空乌云匯聚。 仿佛一坨巨大的潮湿黑泥,悬掛在京城的上空,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皇帝召见,小太监不敢耽搁,两个人骑著马朝著皇宫方向一路狂奔。 眼看要进宫了,却不得不靠边停下。 因为一支甲冑鲜明的禁军,护卫著一辆奢华马车,从皇宫里面出来,路人自动避让。 从拉车马匹的数量,还有车厢上的龙纹,这规格应该是陛下才能用。 “公公,陛下这是出宫了,召见还作数么?” 秦重看著队伍问。 “不,这不是陛下鑾驾,这是福王的王架。” 小太监说道。 秦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仪仗僭越,换了別人,早就被灭九族了,也就福王可以公开使用。 因为福王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而当今陛下是庶出,太后对福王的宠爱无以復加。 福王车架通过,秦重跟小太监才进宫。 皇宫雕樑画栋,雄伟壮阔。 可在秦重眼中,也就那么回事,毕竟他见过的现代建筑,动輒几十层,甚至上百层。 只不过太过寂静,以至於透著一股压抑,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甚至呼吸都不敢大口。 第4章、皇帝的危机 皇宫,武英殿。 四十多岁的皇帝,身著明黄龙袍,倚在椅子上,烦躁地捏著眉心。 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钦天监监正李勇,带著不少人,跪在太和殿前,请陛下立即下罪己詔。” 皇帝先是错愕,接著猛地一挥手,划拉一下,把桌上奏摺全都扫落。 “混帐,上这么多奏摺逼朕,还嫌不够,现在竟到太和殿闹事?” 皇帝越说越生气。 以往的不快一下全都涌上来。 “山东大旱,让朕斋戒,河南水灾,让朕焚香,如今又逼朕下罪己詔?” “想用天意来绑架朕,痴心妄想!” 皇帝发怒,周围的太监,无不噤若寒蝉,只有头髮花白的老太监凑过来。 “陛下息怒,气大伤身,您已经有了应对方略,何必再跟他们置气?” 老太监端过茶碗,同时挥手,其他小太监立即上前,把地上奏摺整齐摆回桌案。 “你说得对,朕脾气太急了!” 皇帝没喝茶,抚了抚一下胸口。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稟告。 “陛下,钦天监主事秦墨到了。” 皇帝说道一听,脸色快速恢復威严。 “让他进来!” 经过无数次搜身,甚至裤襠都被摸了好几遍,比安检可严格多了。 一路气氛肃杀压抑,秦重感觉那些带刀侍卫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的脖子。 在小太监的带领下,他终於进入武英殿,安静中带著一股莫名威压。 “臣,钦天监主事秦墨,见过陛下。” 秦重自称秦墨,跪下见礼,心中在猜测,皇帝会怎么考验他。 他应该怎么回答。 “秦墨,雷击太和殿起火,这记录是你写的,朕问你,你当时看清了么?” “想好了再说,欺君可是死罪。” 什么玩意儿? 皇帝的声音,沉稳肃杀。 秦重心里咯噔一下,不是科举的事,而且他隱约听出了话里的杀气。 心里急速盘算。 钦天监负责观察天象,记录雷击建筑起火,这是七品主事秦墨的本分。 应该是这么回事。 可皇帝什么意思,傻子都能听明白,这要是逆著他说,下场怕是要东一块西一块。 “臣当时看错了!” 秦重毫不犹豫说道。 小保命第一,必须顺著皇帝说,至於后果,自有秦墨承担,我只要安全出宫。 皇帝也愣了一瞬。 他以为要威逼利诱,毕竟钦天监除了秦墨,都跪在太和殿外面,逼他下罪己詔。 没想到秦墨如此上道。 “好,很好,果然跟他们不是一丘之貉。” “你起来,马上跟朕去太和殿,当著那些人的面,把这话说给他们听。” “此事过后,朕会重用你!” 皇帝说完,起身就走。 什么情况? 秦重又蒙了一下,一连串的变故超出他的预计,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没人在乎,几个锦衣卫裹胁著他就走。 皇帝步子很大。 出武英殿奔太和殿,老远就看见,太和殿一个檐角焦黑,瑞兽碎裂。 太和殿门口。 以钦天监监正李勇为首,监副、主簿到博士,二十余官员跪在这里。 皇帝很清楚,小小的钦天监监正,不过是马前卒,不过是陷阵车。 只不过是试探而已。 隱藏在背后的推手,在等待他的破绽,那才是让他真正头疼的。 所以,他不得不慎重。 “你们都是朕的肱骨,跪坏了,朕会心疼的,起来吧,有话进来说!” 皇帝落背著手冷冷说道。 跪著的人,一动不动。 “雷击之地,臣等不敢进入,请陛下速下罪己詔,以求天恕,以安民心。” 李勇大声说道。 雷击太和殿? 罪己詔? 秦重有点明白了,在这个时代,百姓愚昧,对天有与生俱来的敬畏。 他们不懂科学原理,认为雷电是老天爷发脾气,而太和殿是皇帝理政的地方。 雷击太和殿,就被解释为老天对皇帝不满,要皇帝下罪己詔。 这对皇帝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政治危机。 因为一旦下了罪己詔,那就等於是跟老百姓承认,自己获罪於天。 天子获罪於天? 这位置恐怕要坐不稳。 而且该死不死的,这雷击太和殿,是钦天监主事秦墨做的记录。 皇帝解决不了大臣,就另闢蹊径,解决源头问题,把记录变成假的。 如此,大臣的坚持,就是无本之木。 所以,皇帝找秦墨,不是为了替考的事情,而是为了让他改口。 “太和殿起火跟雷击何干?尔等在胡说什么?秦墨,跟他们说清楚。” 皇帝沉著冷静的说道。 秦重弯腰低头走出,儘量不让人看清他的脸,啪万一有秦墨熟人那? 他那知道,这些全是秦墨同僚。一个个看他的眼神,跟看叛徒一样。 恨不得掐死他。 “陛下,诸位大人!” “下官当时喝多了,並没看到雷击太和殿,只是閒著无聊,胡乱记录。” “请陛下恕罪,请诸位大人恕罪。” 秦重说完,立即站到一边。 他以为,接下来这些人怎么撕,跟他无关,赶紧撕,撕完他好出宫。 “李勇,事已查明,速速退去。” 皇帝冷冷的下令。 可眾人依旧没动。 “陛下,秦墨一个七品主事,还不是您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人可欺,天不可欺!陛下三思!” 李勇说著,还冷冷的剜了一眼秦重。 皇帝额头青筋暴起,他没想到,他给的台阶,这李勇竟然不下。 不过也对,马前卒,退不了。 “李勇,你狂妄!” “你认定的事情,就必须是真的,朕调查的事情就是假的?” “当朕不敢杀你一个小小监正?” 皇帝的话杀气腾腾。 李勇怡然不惧,但有人害怕。 “陛下无错,都是小人秦墨,隱瞒天意示警,蛊惑君王,请诛之。” 钦天监监副,大声说道。 “陛下圣明,当亲贤臣远小人,千万不要受奸臣秦墨蛊惑,无视天意。” 钦天监的博士也跟著说道。 “陛下,天意示警,不可无视,秦墨掩盖事实,貽祸无穷,请就地斩杀。” 另外一个博士也紧隨其后。 “请陛下,就地斩杀秦墨!” “请陛下……” 眾人见皇帝暴怒,立即改换策略,陛下没错,只不过受小人秦墨蛊惑。 秦墨蛊惑君王,祸国殃民,应就地斩杀! 秦重懵了。 什么情况?刚才你们不是撕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要斩杀秦墨? 斩杀他我没意见,但能不能別就地? 他抬头看著皇帝,心说,我都按你说的做,这个时候,你拿出点威风来啊! 你可是皇帝,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皇帝露出冷笑。 你们挺会给朕找台阶,这是要把朕顺著台阶推下去,达到你们的目的。 斩杀了秦墨,就是承认雷击太和殿,下一步还是被逼著下罪己詔。 “朕相信秦墨,太和殿不是遭雷击,你们立即退出,朕的耐心到此为止!” 皇帝话说得很平静,但字字如刀,跪著的大臣心虚,已经有几个动摇。 有的甚至已经想要站起来告辞。 “陛下,天不可欺啊!” 突然李勇大喊一声。 “就因陛下视而不见,臣等才冒死进諫,还请陛下及时醒悟。” “否则,苍天再次降下怒火,陛下何以自处,还请陛下三思!” 轰隆隆……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一声闷雷滚过,眾人一惊,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皇帝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糟了! 他突然明白。 李勇故意选今天来,就是等著二次雷击太和殿,到时候…… 第5章、等雷劈,你等个屁! 听著越来越近的雷声,皇帝已经明白。 钦天监这些人,逼他下罪己詔就是幌子,真正目的是等这二次雷击太和殿。 一次还可以爭辩,两次就是明证。足以证明皇帝遭到上天厌弃。 他不敢想后果。 如果今日天雷再击太和殿,李勇背后那些人,一定就会跳出来。 那时候逼他的力量,將是山崩海啸。 “好,既然如此!” “朕就在这太和殿里等,如果天对朕不满意,那就收了朕!” 皇帝红著眼怒吼,声音悲愤至极,转身大踏步进了太和殿。 他要跟天赌一把。 太监和锦衣卫,一路跟了过去,秦重站在原地,心说什么情况? 你是皇帝啊! 把他们都砍了,有那么难么? “秦墨,你死定了!” 钦天监监正李勇,恶狠狠地盯著秦重。他竟然没认出来眼前不是秦墨。 他只知道,秦墨背叛,必须死。 “二次雷击太和殿马上降临,陛下罪己詔一出,你这奸诈小人,无耻叛徒,必死无疑,碎尸万段那种!” 秦重心说段你大爷! 很明显,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真要被他们得逞,皇帝也护不住他。 今天他可能出不去了。 既然如此! “等雷是吧?我让你等!” 突然秦重飞起一脚,把李勇踹翻,反正都得罪了,先给你一脚出气。然后转身追上皇帝脚步,跑进了太和殿。 他不想掺和朝斗,可此时退就是死。 找皇帝也许还有出路。 “秦墨,你……你……死定了……” 李勇气急败坏的声音,被关在了太和殿外。 皇帝一下跌坐在地,秦重来到他身边。 “陛下,留著他们过年么?让护卫把他们都砍了,没人看见,就没有雷击。” 对皇帝,他有点怒其不爭。 你可是封建皇帝,跟他们几个小官客气个屁,一句话灭他全家啊! 皇帝颓然地摆了摆手。 “不能见血,你以为他们来干嘛?就是来送死的,背后的人,就等著朕杀人那!” 皇帝的声音有气无力。 “到那时,不用二次雷击,一个掩盖天意,杀害忠良,定然满朝鼓譟。” “而且朝政一旦不稳,北方突厥必悍然南下,到时候就是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他声音悲愴。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怎么就不明白,把朕逼入绝境,天下必然要乱。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还有这老天,为何要雷击太和殿,让朕处处掣肘,无法用全力治理天下。 朕兢兢业业,你为何厌弃朕? “天要亡朕,是朕之错,朕不能伤百姓。” 皇帝颓然。 秦重心说,你还怪好的嘞! 就是太迷信了,什么天意不天意?你愿意遭雷劈,我可不愿意陪你死。 “陛下,未必是绝路,这太和殿,最近是不是有过什么改动?” 杀人,皇帝不肯,那就解决雷的事。 他觉得,问题出在太和殿。 如果太和殿以前也遭雷劈,不会等到今天才闹事,一定是最近出的变故。 “没错,今夏太和殿漏雨,陛下让工部重修,为显得威严,加高了九尺五寸。” 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赶紧说道。 “这就解释得通了,以前不遭雷击,现在却引雷,就是突然加高造成的。” 秦重篤定的说道。 “你说什么?” 皇帝一骨碌站起来,两眼重燃斗志。 “你的意思是,现在只要把太和殿高度降低,就不会遭雷劈?” “拆,马上把太和殿拆了,快去叫人!” 皇帝来了精神。 是不是真的不重要,死马当成活马医,只要不二次雷击太和殿,一切都好说。 秦重心说,简直扯淡,现在拆那来得及。 “陛下,兴师动眾一样落人口实,我有办法,不用那么费劲。” 等雷击,我让你等,等屁吃吧! “快说,只要办法可行,朕一定给你升官,让你去当都御史。” 皇帝直接封官许愿。 “陛下,那是后话!咱们先顾眼前。” 听著外面的雷声,秦重说道。 “我要通体两人高的铁条,两条铁索越长越好,再加上两块大铜板。” 秦重直接列出清单。 “去找,就算拆了皇宫也要找到。” 皇帝一声令下。 老太监带人从后门跑出去,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把东西带回来了。 铁条没找到,但是找了几根充当仪仗的方天画戟,通体都是铁的。 生锈的铁索两条,很长,用车推来的,铜板没找到,找到几个铜鼎。 太和殿前。 “房博士,你確定太和殿还会遭雷劈?” 李勇揉著被秦重踹过的胸口,问专门观察季候的博士。 “监正放心,根据钦天监记录,每年的这几天,京城都会雷雨连天。” “除了记录,下官还问过老农,错不了,看这模样必然有雷雨。” 房博士低声说道。 “而且,这雷走惯路,凡是遭雷击的地方,比別的地方更容易遭雷击。” 李勇点了头,那就好。 只要眾目睽睽之下,二次雷击太和殿,皇帝被上天厌弃必成定局。 到时候,自己就是第一功。 按照他们答应的条件,再也不用待在钦天监这个破天水衙门了,升官发財指日可待。 隨著时间推移,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仿佛一口黑锅扣在京城上空。 咔嚓一声! 天空仿佛被扯开,一道闪电顺著缺口钻出来,砸向了人间,砸向了太和殿。 “雷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 李勇大喜,猛地跳起来,朝天张开双臂,扯著嗓子大喊。 “上天再次示警啦!” “陛下,你快出来看看啊!这是天怒,您不能视而不见啊!”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跟著跳起来,疯狂朝著天空张开双臂,悽厉地大喊。 “陛下啊!上天再次示警,你快出来……” “陛下,你快出来看看……” 咔嚓…… 轰隆隆。 闪电不断闪耀。 喊声逐渐变低,最后消失,高举手臂的群臣个个目瞪口呆。 为什么会这样? 雷声夹著闪电,眼看著击中太和殿,却诡异地拐了一个弯,落配殿上消失。 仿佛是故意躲著太和殿。 “这怎么可能?”李勇懵了,一把抓住房博士。“这是怎么回事?” 房博士也蒙了,这不对啊! 嘎吱一声,太和殿门开,皇帝背著手走了出来,电光衬托著明黄龙袍。 仿佛他是神,驭雷而来。 李勇如同被抽了骨头,扑通一声跪下,他知道自己完了,升官发財远离而去。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以头抢地。 皇帝抬头看了一眼闪电,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心里已经爽爆了。 东西找到之后,秦重准备让人把纯铁的方天画戟,安到太和殿上。 可门前跪著那么多人,动静太大被看见,肯定再生事端,於是他注意到了配殿。 配殿高度不如主殿,但是加上方天画戟的高度,应该就差不多了。 何况金属引雷。 他让锦衣卫,在每个配殿上插两个方天画戟,以铁索相连,而铁索垂下连接铜鼎。 铜鼎埋在地下。 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竟形成雷绕太和殿,丝毫不敢劈的景象。 “雷劈太和殿,你们说是上天示警,此时雷电绕著太和殿,当如何解释?” 皇帝居高临下冷声发问。 第6章、不用给我面子 眾臣不开口,如何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雷劈太和殿,是上天示警,那雷绕太和殿,自然就是上天庇佑。 可这话能说么? 李勇脸色从呆滯,变成煞白,紧紧抿著嘴唇,一个字不肯说。 “说啊!” 皇帝一声怒吼。 “你刚才疯子一样喊,让朕出来看看,朕出来了,你倒是哑巴了?” 这一声怒吼,王霸之气迸发,把刚才的憋屈和恶气都一口喷出。 此时他信心十足,朕就是真龙天子,连九天雷电都要绕著朕走。 “雷电,乃是……乃是……” 李勇不得不开口,他斟酌著用词,想要把这种异相说得一文不值。 不能让皇帝得意。 秦重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心说你们不是等雷么?想要弄死我么? 得罪我,还能让你们翻身? “真龙在位,天地庇佑,雷电绕行!” 秦重大喊一声。 冷不丁听这么一喊,老太监双眸精光一闪,好聪明的小子,应景儿! 立即尖著嗓子也大喊。 “真龙在位,天地庇佑,雷电绕行。” 小太监和锦衣卫接著喊,声音一浪接著一浪,像潮水一样冲向李勇等眾人。 爽! 皇帝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心,那叫一个通透,这句话来得太及时了。 小子懂事儿!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 眾人知道大势已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也只能跟著重复。 噗…… 一口血喷出,李勇直挺挺倒下。 耗尽心机折腾这么久,不但没打击皇帝威望,反而成全了他真龙在世。 计划失败,反噬要来了! “诸位爱卿,朕得上天庇佑,雷电绕行,尔等亲眼所见,每人赏赐五两银子。” “李勇是忠臣啊,竟然为朕高兴的吐血,多加五两,去吧,回去庆祝。” 皇帝不但没惩罚眾人,反而赏赐银子,可是这些大臣没有一个高兴的。 这是拿五两银子,抽我们的脸啊! “今日尔等见证陛下真龙之威,这钱乃是给你们的眼福钱,还不谢恩。” 大太监尖著嗓子说道。 “臣等多谢陛下赏赐!” 眾人不情不愿的说道,皇帝满意的点点头,有人抬起李勇,陆续离开。 “陛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秦重有点不明白,刚才被压制,你忍了,现在得意了,怎么还忍? 还真龙在位,你忍者神龟啊! “按你的意思,杀光了?” 今日一胜,皇帝心情大好,笑著问道。 “那倒也不至於,但是杀鸡儆猴,或者都关起来,不冤枉他们吧?” 秦重说道。 “哈哈,朝政不是打打杀杀,要谋算。” 皇帝突然有点想为人师。 “朕出题考考你,你说他们回去之后,会如何说起今日之事?” 秦重心说,这还用想。 “他们绝不会承认天佑陛下,一定找藉口,把这件事说的平常。” 秦重说道。 “对,就是让他们说,这天象跟朕的无关,以后再也无人,可以用天象胁迫朕!” “等朕解开这枷锁,时间还长著那!” 皇帝冷笑著说道。 原来如此!秦重心说,果然缺心眼的人,是当不了皇帝的。 看他明白了,皇帝很满意。 “秦墨,你今天有大功,朕不吝封赏,要不明日朕就封你为都御史?” 皇帝说道,眼神里带著试探。 都御史,那是都察院的长官,他想看看秦墨,是不是真的敢接下来。 “陛下,升官就算了,陛下若是真想要给点什么,不如赦我一次死罪?” 秦重想了想,这是个机会。 升官,只能便宜了秦墨,皇帝给这样的机会,不如给自己解套。 “你还犯过死罪?” 皇帝一皱眉,心说你小子真敢开口,上来就跟我要免死金牌? 但想了想说道。 “你说来听听,如果不是十恶不赦,看在你今天有功,朕可以免你死罪。” 这皇帝把余地留足。 万一事情太过分,也不能被他牵著走。 “陛下,小人不是秦墨,乃是靖远侯庶子秦重,他的进士是小人替考。” “科举作弊,乃是死罪,陛下恕罪。” 秦重直接说道。 “什么?” 皇帝一愣,他把所有情况都想了,以为秦墨杀过人,或者抢劫之类的。 竟然是这事? “不可能啊,科举每一关,都要验明正身,你怎么能替考的?” 皇帝先不信,紧接著是怀疑。 能做到科举替考,绝不是一两人能办到,背后必然是一群人。 朕的考官都是贪官? “陛下,小人跟秦墨有七分像,如果不是熟人,乍见之下分不清。” “刚才那些人就没认出来,所以当初小人替他进考场,根本无法分辨。” 秦重解释道。 皇帝略微鬆了口气,原来是靠长相作弊,他背著手想了一会儿。 “罢了,朕就不追究你和秦墨了!但是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科举作弊,可以慢慢查,牵扯的人谁也跑不了,这秦重有勇有谋,先收为己用。 皇帝说完,等著秦重叩谢天恩。 “別啊!” 没想到,秦重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 皇帝一愣,疑惑地问道。 “陛下,您不能总这么大度啊,赦免我就得了,秦墨真没必要!” 秦重说道。 “他可是你长兄,难道你討厌他?” 皇帝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那当然,小人不爽他很久了,所以陛下真不用给我面子,办他就行!” 秦重十分坦白。 皇帝愣愣地看著眼前少年。 他见惯了满嘴仁义道德的臣子,把齷齪算计,埋藏於冠冕堂皇的藉口之下。 头一次见到这么坦诚的,心生莫名欢喜。 “好,如你所愿,朕保证帮你办得明明白白,对了,你对你爹也很不爽吧?” 庶子替嫡子科举,必有定远侯的逼迫,秦重不说,是父为子纲,要隱其过。 但朕不惯著他! “这事儿,陛下也能办?” 秦重两眼放光。 他刚才没提靖远侯,不是什么三纲五常,是因为动一个侯爵事关重大。 让皇帝为难,会坏事。 办事要先易后难,先搞秦墨再说。没想到皇帝自己提出来了。 皇帝笑了笑,没说能不能,而是从腰间拿下玉佩摩挲一下,递给秦重。 旁边老太监眼睛差点掉地上。 陛下这是干啥? 那可是贴身玉佩啊,好几个公主和皇子惦记许久了,竟然送给了他? “这个拿好,以后遇到困难可送进宫,朕答应再帮你一次。” 皇帝说道。 “那我不客气了。” 秦重一把接过,直接塞进怀里。 第7章、干你全家 暴雨过后,秦重出宫。 武英殿內。 “陛下很喜欢这个少年,为何不给他个官做,正好留在身边!” 老太监一边服侍皇帝更衣,一边问道。 “此子机敏,应变极强,最难得的是对朕坦诚,是一块璞玉。” “但此时留在身边,是给他招灾!” 皇帝伸了个懒腰说道。 老太监也明白,风波还没过去,陛下把他留在身边,极易成眾矢之的。 “对了,明日传旨,钦天监主事秦墨,深得朕心,调都察院监察御史。” 皇帝说道。 老太监赶紧领旨,心说秦墨算是完了。有时候惩罚一个人,无需霹雳手段。 放在火上烤也行! 都察院监察御史,虽然也是七品官,但是分掌各省的监察权,权利极大。 今天秦重以秦墨的之名,帮陛下压服了眾臣,突然又得重用。 秦墨必然成为那些人的攻击对象。 骑在马上。 秦重摸著『分家书』,心中默默计算,有了二百两,带上冬儿搬出去,够了。 又摸到了皇帝的玉佩,是好东西,不过大概这辈子用不上了。 自己有啥事能惊动皇帝? 不过是人情世故,大佬给人情,日后你可以不用,但决不能当面拒绝。 好像人家的人情不值钱一样。 到了侯府。 秦重刚一进门,就被人给叫住了。 “三少爷,夫人交代,若是你回来,就立即到后宅拜见!” 传话的小丫鬟,坐在板凳上嗑瓜子,一边说话,一边呸著瓜子皮。 靖远侯夫人赵氏,秦墨和秦鲤的生母。侯府后宅真正的掌权人。 也是前身的噩梦。 纵然他是穿越来的,换了灵魂,提到夫人,一股不寒而慄油然而生。 恐惧几乎融入血脉。 衣食待遇苛待,不值一提,在她故意纵容下,全府奴僕对前身的蔑视无处不在。 专挑下雨,下雪的天气,让前身罚跪。 罚跪的时候,让前身自己反思哪里错了,说的不满意,不能起来。 我罚你,让你自己找理由。 如果说靖远侯,对前身是冷漠无情,那赵氏,就是扎在肉里的针。 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目的也很简单,打压前身,不许他显露锋芒,夺了两个儿子的光彩。 今天还来。 应该是知道我把秦墨打了,这是摆好了阵仗,准备给儿子报仇! 你让我去,我就去? 『分家书』已经到手,他决定带著冬儿,拿上银子,直接离开。 他刚要走,小丫鬟又开口了。 “三少爷最好快点去,冬儿跪了一下午,去晚了怕是要跪死了。” 冬儿? 秦重眼皮一跳,以赵氏的阴毒手段,本就身体不好的冬儿,哪能挺得住? 他快速来到后宅门口。 一眼就看到瘦弱的冬儿,跪在迴廊下,浑身湿漉漉,脸色煞白,抱著肩膀发抖。 一股莫名怒火,直衝天灵盖。 虽然穿越之后是第一次见,但是,那种至亲被伤害的心痛,清晰无比。 看门的婆子拦住了他,指了指铺在地上,稜角分明的碎石。 “老规矩,跪在这好好想想犯了什么错,夫人仁慈,给你加了层垫子。” 婆子嘴角露出残忍的冷笑。等著秦重跪在碎石上,痛苦而又惊慌的样子。 可她看到的是,秦重举起的手。 “跪你妈……” 啪的一声,婆子被一巴掌呼在脸上,一屁股坐在她精心准备的碎石上。 秦重闯进后宅,直奔冬儿。 “可了不得了!三少爷私闯后宅了!” 婆子扯著嗓子尖叫,惊动了內院。 “站住……” 一个肥胖妇人,手持木棍,站到冬儿身边,盯著秦重冷冷的说道。 “你再敢向前,我就杖毙了她!” 秦重停下脚步,脸色阴沉。 就在这时,两个丫鬟抬著一张椅子,放在台阶上,其他丫鬟婆子分站两边。 赵氏踱步而出,缓缓端坐在椅子上,摆足了后宅之主的气势。 “贱种,见我还不跪下?” 赵氏居高临下,手指悠閒的敲著椅背,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有事冲我来,跟冬儿无关!” 秦重无视她的装逼,说道。 赵氏有些诧异,这贱种见到自己,竟然不发抖了,还敢抬头跟自己说话。 看来是最近教训的少了。 好,今日必须给你立立规矩。 “无关?这贱婢私藏二百两银子,我没打死她,已经是仁慈了。” 赵氏冷冷的说道。 竟然是为了二百两银子? 她还不知道秦墨被打,看来也不知道,自己替秦墨进宫的事情? “二百两银子,是侯爷给我的,我放在冬儿保存,凭什么说是私藏?” 秦重冷冷的说道。 赵氏笑了,带著几分阴霸道。 “凭什么?就凭你一个庶出贱种,不配有財產,侯爷给你的,你应主动上交。” “这侯府的一切,將来都是我儿子的,別说二百两,一丝一毫你都不能覬覦。” “记住,这就是规矩!” 赵氏的语气理所当然。 秦重抽了抽嘴角,心说,你他妈的,比抄家的老斑鳩还狠啊! 更坚定了他离开的决心! “好,银子你也拿走了,规矩你也立了,可以把冬儿放了吧!” 为了冬儿,他忍了。 “夫人,他穿的是大少爷的衣服,莫不是从大少爷哪里偷的?” 被秦重呼一耳光的婆子,一瘸一拐的,来到赵氏跟前说道。 赵氏脸目光一凝。 “还真是,好你个贱种,我说怎么眼熟。” “来人,把墨儿衣服拿回来,好好搜身,看这个贱种还偷了什么东西。” 两个婆子立即过来动手。 秦重看了一眼冬儿,任凭两个婆动手,把衣服和所有东西拿走。 “夫人,除了一张纸,还有一块玉佩,看品质不像凡品。” 搜身的婆子,把东西送到赵氏跟前。 “那当然,墨儿身上岂有凡品?每一块玉佩,都是我请巧匠雕琢。” 赵氏看了一眼,隨口说道。 “你看好了,这玉佩真是秦墨的,是你请巧匠给他雕的?” 秦重冷冷的反问。 “哼,不然那,难道还是你这贱种的?” 赵氏不屑的嘲讽。 “好,你说了算!” “现在可以了吧,把冬儿放了!” 他忍到现在,连『分家书』都被拿走,就是等冬儿脱险,再教他们做人。 “呵呵,孽种,今天不给你足够教训,你眼里都快没我这个主母了!” “来人,拿下!” 立即有家丁围了上来,想要动手拿秦重,赵氏却又突然喊停。 “等等!” 赵氏改变主意。 “既然他这么在乎那贱婢,先杖毙那个贱婢,別一下打死,要慢慢打,让他好好看。” “然后么,再打断他双腿。” 赵氏命令的冷酷,连伺候她的丫鬟婆子,听了都浑身肃然,脸色惶恐。 秦重彻底怒了。 他一直忍,就是希望能换回冬儿,没想到赵氏尽得寸进尺。 “敢动她,你也別活!” 肥胖夫人举起棍子,准备行刑,秦重怒吼著弯腰,扣起一块铺路的青石板。 百十斤拎在手里,要把所有人砸成肉泥。 “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所有家丁都停住,秦重猛回头,恶狠狠的看著来人。 正是靖远侯回来,还带著秦墨。 “重儿,你这是干什么?” 靖远侯赶紧开口,秦重那充满杀气的眼神,让他胆战心惊。 “干什么,干你全家!” 第8章、烫手的玉佩 “侯爷,你可亲耳听到了,这个孽畜敢如此忤逆凶残,简直大逆不道!” 一看侯爷回来,赵氏抓住机会,火上浇油。 “看什么,还不把这个孽畜拿下,等著他闹得家宅不寧么?” 听了赵氏的话,家丁跃跃欲试。 “住手,都给我滚出去!” 靖远侯冷哼一声。 所有下人立即低头,潮水一样退了出去,这家里靖远侯才是一家之主。 “侯爷,你这是何意?” 赵氏诧异的问道。 当著这么多人,侯爷这么做,等於是落了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面。 “你闭嘴!” 靖远侯没给她好脸色。 “重儿,其中必然有误会,先把石头放下,你扣它干什么?” 靖远侯柔声安抚秦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孽障极癲狂,逼急了不知道做出什么事。 此时只能来软的,不能硬刚。 “哼,问你的好老婆吧!” 秦重扔下青石板,转身来到冬儿身边,把她抱起来就走。 走到靖远侯身边,停了一下。 “热水,热的食物,还有祛风寒的药,少一样,皇宫的事別想知道一个字。” 秦重说完大踏步离开。 靖远侯终於鬆了一口气,刚才他浑身紧绷,害怕到了极点。 秦重的杀气不是假的。 “侯爷……” 赵氏不干了。 “你为何要放过这个孽障,还当著这么多人,落我面子,我以后如何管家?” 靖远侯一阵心烦。 “你醒醒,刚才是在救你,没看他满身杀气,发起疯来谁能拦得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靖远侯没好气的说道。 “呵呵,侯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一个庶出孽障,还敢反抗不成?” 赵氏越说越气。 “哼哼,你看好了!” 靖远侯惨笑一声,把自己的手腕伸出去。上面赫然一片淤青,早上秦重抓的。 “再看看你儿的额头,都是那个孽障的杰作,他现在癲的很,你还觉得他不敢?” 赵氏大惊。 赶紧拉过秦墨一看,果然上面有伤,被帽子盖著没看清楚。 “孽障,这个孽障,竟敢伤害我儿,忤逆父亲,送官府,杖毙了他。” 赵氏心疼的尖叫。 “送官府,你不怕他胡说?” 靖远侯冷冷的反问。 赵氏叫声戛然而止,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要命的事情,握在秦重手中。 这些年秦重逆来顺受,以至於赵氏忘了,他会反抗这种可能。 “这孽障,刚才浑身杀气,百十斤的石板轮起来,这院子里谁能挡得住?”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赵氏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秦重眼神的確嚇人,她有点后背发凉。 “这事都怪你,若不是你突然给他那么多银子,我岂能这么做?” 赵氏倒打一耙。 “你真是……” 靖远侯本就烦躁,偏遇上妻子如此胡搅蛮缠,为了內宅安寧只能解释。 “那二百两,以后再说,我问你,他回来可曾提到宫里的事情没有?” 靖远侯问道,赵氏更糊涂了。 “什么,进宫?” “他一个庶出孽子进宫做什么?要进宫也是我的两个嫡子啊!” 赵氏又激动了。 完了,果然什么都不知道,靖远侯真想一拳打过去,让赵氏清醒一下。 “今天陛下要墨儿进宫,说是討论学问,你想想,陛下找个进士討论什么学问?” 靖远侯今天真的很累,依旧耐著性子解释。 “凭什么不行?” 赵氏一梗脖子,自己的儿子永远最好。 “我家墨儿如此优秀,万一是陛下看中了他的文章,想要召去討论……” 赵氏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嘴上再怎么硬,动了真章也明白。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秦墨有个屁的文章功夫,几句话就被问住。 “难道……是……是……” 赵氏想到那件事可能漏了,嚇得脸色煞白。 “现在知道自己多蠢了吧?” 靖远侯训斥道。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孽种穿著墨儿衣服,原来是进宫见皇帝去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又不知道!” 但赵氏依旧嘴硬。 “他能回来,说明事情是圆过去了,可谁能保证没留什么后患?” “赶紧把他要的东西送过去!” 靖远侯说道。 赵氏却不同意。 “不行,事情已经过去,就算有什么后患,那也不是著急的事。” “不能惯著他,要什么给什么,他只会越来越蹬鼻子上脸。” 靖远侯一想也对。 这个孽障越来越囂张,该灭灭他的气焰,否则以后更控制不住了。 “好,那就这么办。” 靖远侯说道。 转身朝著內宅走,今天太累了,一定要好好喝一杯,放鬆放鬆。 眼睛一撇,发现丫鬟手里捧著衣服,他写的『分家书』,上面还有一块玉佩。 “这玉佩哪来的?” 靖远侯拿起来,隨口问道。 “哦,我找巧匠特意给墨儿雕琢的,墨儿身上每样东西,不都是我用心?” 赵氏看著秦墨,慈爱的说道。 “玉佩,我看看那一块?” 秦墨一听是玉佩,伸手要去拿。 却见父亲愣怔在原地,看著手里的玉佩,脸色十分难看,眼神带著怒火。 “爹,你怎么了?把玉佩给我啊!” 秦墨问道。 却见靖远侯猛地一抬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抽在了赵氏脸上。 “贱妇,哪里来的?” 靖远侯瞪著眼睛怒吼。 赵氏一下蒙了,结婚二十年来,重话都没有几回,现在竟抽自己的脸? 还骂自己是贱妇? “靖远侯,你抽什么疯,我给儿子雕一块玉佩,又哪里惹你了?” 赵氏捂著脸尖叫。 “你竟然敢打我……你竟然打我……你还骂我贱妇……我……” “我给你生两个儿子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得起侯府列祖列宗……” 赵氏连哭带闹。 “贱妇,你还要作死?” 靖远侯却一点没惯著,气的额头青筋暴起,差点把玉佩懟她脸上。 “云龙纹,你找谁雕的?你是怕儿子不死,还是要害我全家?” 靖远侯怒吼著,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险些一头栽倒。 秦墨赶紧搀住,他也懵了。 “云……云……龙纹……” 赵氏作为贵妇,自然知道云龙纹的含义,一把抢过玉佩仔细一看。 差点晕过去。 云龙纹,皇家专用,偏偏这块玉佩,还是描金云龙纹,陛下专用。 別人用了,轻则僭越之罪。 重可定谋反! “侯……侯爷,这玉佩不是我的!” 赵氏终於反应过来,大声尖叫。 “这是那个孽畜带回来的,是那个孽畜在皇宫偷的,一定是他……” 赵氏一边甩锅,一边忙不迭把玉佩塞靖远侯手里,仿佛烫手。 “你放屁,那皇宫內院,他能把这东西偷出来,你当锦衣卫是瞎子?” 靖远侯捏著太阳穴怒吼。 紧接著反应过来。 “来人,准备热水,去我的小厨房,拿热饭菜,准备祛风寒……” “算了,让府中大夫,赶紧去……去三公子的院子……快……” 靖远侯一边喊,一边跺脚,描金云龙纹玉佩,如此的刺眼。 第9章、要不你求求我 秦重抱著冬儿往院子走。 “少爷,都怪我没藏好银子,被他们给抢走了,那可是二百两啊!” 冬儿在他怀里,一边发抖一边哭。 抱著冬儿,没有陌生感,反而觉得很亲近,果然是跟前身相依为命的人。 “真没发现,你还是个小財迷,钱重要命重要?他们要你给就是,何必遭罪?” 秦重一边大踏步走,一边说冬儿。 “钱重要!” 冬儿很果断。 “少爷有了钱,就能买文房四宝,就能更好温书,就能考科举,不再挨欺负……” 听著她的叨叨,秦重感动,她自己都在火坑里,还想著救我。 “银子很重要,但是你比银子还重要,你別惦记这些事了。” “银子,他们会送回来的!” 回到院子,秦重把冬儿放在床上,让她脱了衣服裹紧被子。 但依然在发抖。 冬儿本来身子就弱,这次又是罚跪,又是雨淋,被勾出病根来了。 这个院子不能生火,秦重转身奔厨房,打算弄点热水或者薑汤。 刚出门口,一群丫鬟婆子就到了。 拎著一桶桶热水,抬著浴盆,还有热腾腾的饭菜,以及一碗薑汤。 进门之后,也不跟秦重说话,而是先餵冬儿喝薑汤,然后用热水给她沐浴。 紧接著,靖远侯府的大夫也来了,亲自给冬儿把脉,马上开药。 秦重心说,靖远侯这次挺乖啊,让送什么就送什么,都没犹豫? 管他那! 等他们忙完,冬儿终总算不抖了,换上了乾爽的衣服,丫鬟婆子才退出去。 “少爷,这是怎么了?” 冬儿端著饭碗,脸色蜡黄,小嘴唇煞白,有点不明白眼前情况。 “吃饭,管他那,吃饱要紧。” 秦重夹了一块肉,放在冬儿碗里,自己也端起饭碗开吃。 他觉得靖远侯快来了。 果然,两人正吃著,靖远侯进来了,身后还跟著秦墨和赵氏二人。 “重儿,吃饭那?” 靖远侯无比心累,但还要挤出笑容。描金云龙纹玉佩,太嚇人了。 不可能是秦重偷的,只能是陛下赏赐。 但玉佩太贵重,不会轻易赏赐,秦重在宫里一定干了大事。 秦重是冒充秦墨进宫的。 如果秦墨不知道宫中发生什么,日后一个应对失措,就是天大的麻烦。 还有替考的事,到底有没有后患? 而且,万一皇帝还有什么交代,而秦重赌气没说,那才是真要命了。 所以靖远侯先让人满足秦重要求,等他消消气,才带著赵氏和秦墨过来。 “嗯,不然那?” 秦重低头吃饭,爱答不理。 冬儿放下碗,刚要站起来,却被秦重摁回去,又给她夹了一块肉。 “差点被人打死,还不好好吃饭?” 秦重冷冷说道。 靖远侯面色訕訕,秦墨冷著脸怒目而视,赵氏则脸色十分难看。 “重儿,这玉佩是陛下赐你的?” 靖远侯把玉佩放在桌上,试探著问道。 “玉佩?” 秦重心说,就因为这个,对我有求必应,还一家三口都跑来了? 看来这玉佩的分量不轻。 害怕就好! “这不是夫人找巧匠给秦墨雕的么?她亲口说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故意装傻。 靖远侯一听,恶狠狠的盯著赵氏。 赵氏咬了咬牙,不情不愿的挤出一丝假笑,走到秦重跟前,放低声音。 “误会,重……重儿……” 这两个字,仿佛有点烫嘴。 “別,夫人还是叫我孽障比较顺耳,只是高贵如夫人,来我这小院干什么?” “是担心银子没搜乾净?还是看看冬儿死没死,或者要给我立规矩?” 啪的一声,秦重把空碗扔在桌上。 竟敢摔打我? 一股怒火,冲的赵氏脸皮发抖,小孽畜竟敢跟我这么说话,早晚弄死你。 “银子,对银子!重儿你看都是误会,银子已经给你送回来了!” 赵氏一招手,丫鬟立即端著托盘进来。 “可別,侯府的一草一木,都是您亲生儿子的,我可不敢覬覦。” “现在收了,回头再打死我!” 秦重语气满含嘲讽。 赵氏脸色尷尬、愤怒、扭曲在一起,但为了侯府和儿子,还要强行赔笑。 “重儿说笑了,你也是侯府公子,这银子是侯爷给的,那就是你的。” “我都亲自给你送来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这个当家主母求你收下?” 赵氏低声下气,实际上隱含威胁,提醒秦重,差不多得了。 你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么? “嗯,你求啊!我等著那!” 秦重说道。 跟我玩这套,我惯著你? “你……你说什么?” 赵氏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孽障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让我求他收下? 简直反了天了! “秦重,你够了!” “你不过是个卑贱庶子,还妄想让我娘求你,你也不怕折寿么?” 半天没出声的秦墨,终於爆发了。 早上被秦重打了,本就一肚子气。 来之前,父亲一再强调,要忍住,等到问出宫中细节之后再说。 但他竟敢侮辱母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碰…… “啊……” 秦墨的脑袋,被秦重抓住,猛地砸进了剩菜盘子里,接连砸了好几下。 砰砰砰…… 秦墨惨叫,盘子碎裂。 “墨儿……” “住手……” 靖远侯和赵氏同时大叫。 “你他妈的才贱,为了侯府和你这条狗命,我拿命在宫中周旋!” “换你这又贱又蠢货去,早被剁碎餵狗,已经变成一泡热乎乎的狗屎!” “可我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正憋屈的秦重也爆发。 双眼瞪著靖远侯和赵氏,嘴里发出怒吼,同时捡起碎瓷片,顶在秦墨喉咙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秦墨惊声尖叫。 他以为父母当面,秦重胆子再大也不敢动手,哪想到小命要玩完。 “重儿,冷静!” “为父知道你辛苦,你看早就给你准备了五百两银子,你一定要冷静!” 靖远侯说著,掏出银票放在桌上。然后转头怒视赵氏。 “看你干的好事!” 赵氏没想到,秦重竟挟持墨儿的性命,又惊又嚇,已经六神无主。 靖远侯这一喊,她一下清醒过来,也明白这一声喊是什么意思。 强忍心中万般屈辱。 “重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赵氏咬了咬牙,颤抖著嗓音。 “这些钱,都是你应得的,我求你收下,以后绝不会找你麻烦,我发誓。” “求你了,千万不要伤害墨儿!” 赵氏感觉无比屈辱。 一个隨意揉捏,卑贱的孽障,现在竟然要低头相求,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们恨死我了吧?此事心中一定在琢磨,日后怎么炮製我。” 秦重冷冷揭穿他们。 “没关係,我也不在乎,但你们在下手之前,一定要明白一个道理。” “我们在一条船上,弄不死我,我就把船凿沉,拉著你们一起死。” 秦重说著,一下把秦墨扔出去。 “滚……” 第10章、监察御史 一家三口来一趟,因为秦墨嘴贱,什么也没得到,还拿出五百两银子。 最后灰溜溜走了。 “少爷,皇宫很凶险么?” 人走了之后,冬儿凑过来,低声问道。 “当然凶险,但对少爷来说,反手之间的事,来先把银子……” 秦重说完,突然拍了一额头。 坏了,分家书那? 银子送回来了,玉佩送回来了,可是靖远侯写的分家书没送回来。 “少爷,这已经不少了。” 冬儿看著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五百两银票,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 他以为少爷拍额头,是还嫌少。 “你说的对,也不少了,冬儿我们搬出去吧,明天就去买房子。” 秦重说道。 有玉佩在手和替考秘密,让靖远侯在写一封分家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爷,真的么?要是搬出去,你就可以好好温书,然后参加秋闈。” “將来做了官,就没人欺负你了!” 冬儿还是以秦重为先。 “不,是没人欺负我们了!” 秦重脱口而出。 两人正说著,侯府的大夫,派人把熬好的祛风寒的药物送来。 冬儿喝了之后。 “对了少爷,侯爷问宫里的事情,要不你还是告诉他吧,別惹侯爷生气!” 冬儿语气充满了担心。 在她看来,侯爷就是侯府的天,少爷惹侯爷生气,终究要吃亏的。 “你不懂,我若是全说了,信不信他们不让咱们活过今晚?” 秦重说道。 “只有让他们看不透,我们才是安全的,等搬出去就好了。” 冬儿不懂,但是她听话。 后宅。 靖远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使劲儿吐了口气。 今天他低三下四,花了上万两,才让曹国舅鬆口,把秦墨放回来。 没想到,老婆在家里又给他有捅了个大的,简直是烦得要死。 更烦的是,被小孽畜处处拿著要害,束手束脚还只能忍著。 “气死我了!如此受辱,不如死了!侯爷,你能忍,我可忍不了!” 赵氏砸了茶碗,眼圈通红,咬牙切齿的看著靖远侯,等他拿主意。 “好,都依你,去做吧!” 靖远侯搓了搓脸,语气出奇的平静,但能让人感觉到压抑的烦躁。 “侯爷,你这话什么意思?” 赵氏用更不耐烦的语气质问。 “想杀,你就派人去杀,怎么解恨怎么折腾,不要再来问我。” “如果还不满意,你就烧了侯府,折腾个满门抄斩,隨便吧!” 这一天,妻不贤子不孝,靖远侯真的心累,起身朝別院走,找小妾求安慰。 “这话是怪我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还不是为了两个儿子。” 赵氏一下悲从中来。 “娘,你也別怪父亲,等这件事过了,我必然让那庶子百倍偿还。” 秦墨安慰赵氏。 “还是你最懂事,知道娘的苦心,侯府的一切都是你的,谁也別想动。” 赵氏拉著儿子的手说道。 “我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秦墨顺著母亲说,但话风一转。 “娘,事情结束,那玉佩可否给我?若是带身上,京城谁不高看我一眼?” 秦墨憧憬著,带上陛下赐的玉佩,出席各种宴会,被人艷羡的场景。 “那当然!那孽种,是顶著你名字入宫的,陛下不就是赐给你的?” “不过你爹说的对,此事也许还有后患,我们要弄明白,才能是你的!” 赵氏宠溺的说道。 第二天一早。 冬儿喝了药,两人早早出门。 银票秦重带在身上,二百两银子,他只拿了二十两,到钱庄换了散碎银子和铜钱。 然后来到肉夹饃店,要了六个肉夹饃,两大碗羊汤,准备大快朵颐。 “掌柜的,你多加点肉。” 这家是夫妻店,老板在作肉夹饃,冬儿在一边叨叨,老板白了她一眼。 “我给你夹头羊?你吃的了么?” “老板你別这么说,你多加点,下次我跟少爷还来。”冬儿继续叨叨。 “別,你多来几次我得赔死。” 老板是个好人,嘴上说的不客气,但依旧给多加了几块肉。 一人一个肉夹饃,咔嚓一口咬下去,满嘴生香,同时发出满足的哼唧。 在侯府,两人就是三等奴僕的饭食,平时能吃肉的机会不多。 咬一口肉夹饃,吸溜一口羊汤,两个人吃的前所未有的满足。 吃完两人去牙行。 任何时代,买房置地都是大事。牙行就是这个时代的中介,找他们最快。 可惜两人都没什么经验,跑了一上午,眼睛都看花了,也没做出决定。 侯府后宅。 经过小妾温柔安慰,靖远侯终於恢復心情,早饭时特意派人去叫秦重。 打算在饭桌上,问出宫中的详情。可是僕人去而復返,没见到秦重。 “怎么,他还拿乔上了?是不给侯爷面子,还是想让侯爷等他?” 赵氏一拍桌子,怒道。 “回夫人,是人不在,问过门房,一大早跟带著冬儿出去了。” 丫鬟回答道。 “跑了,快派人去追!” 赵氏大惊。 “喊什么,他能跑到哪去?跟门房说一声,若是回来,立即告诉我。” 靖远侯皱眉说道。 吃完饭,秦墨本应去上职,他是钦天监七品主事,可他不敢去。 昨日皇宫发生什么事,他一无所知,万一皇帝再次传召,他如何应对? 要是有同僚,知道昨天发生的事,跟他聊起来,又该如何应付? 不如不去。 靖远侯和秦墨,正在书房商议,等秦重回来,该如何套话,如何拿回玉佩。 “老爷,有圣旨,说是给大公子的!” 管家突然跑进来说道。 “圣旨?” “这怎么回事?父亲这怎么办?” 秦墨一哆嗦,腿软了。 “挺住了,先去接圣旨,你给我爭气点,天还没塌下来那。” 靖远侯带著他就来到了会客室 来的还是昨日的小太监,先说了一声恭喜,然后开始宣读圣旨。 “钦天监主事秦墨,於国有功深得朕心,调任都察院,任监察御史!” 小太监读完圣旨,拿了赏钱就走了。 秦墨大喜,兴奋的满脸通红。 “爹,我是监察御史了?以后谁还敢惹我,看我不弹劾死他。” “哈哈,爹,我要是出巡,那就是代天巡狩,威风凛凛。” 跟秦墨的大喜不同,靖远侯有点担心,秦重到底怎么把皇帝哄开心了? “不行,我要派人打听一下。” 靖远侯说道。 “爹,还打听什么?你还不明白么,我们被那个贱种给骗了!” 秦墨拉住靖远侯说道。 “你想想,先赐玉佩,又提拔我监察御史,说明陛下很开心,哪有危险?” “他在戏弄我们,爹,等他回来,先把玉佩拿到手,然后狠狠收拾他!” 靖远侯一想也对。 这两天快被这孽畜给气死了,现在看来,宫中之行未必是科举之事泄露。 小孽畜,不过是故弄玄虚。 “对,你说的很对!” 靖远侯点头。 朱雀大街上。 从一家牙行出来,秦重抬头看看日头,不经意间走了一上午,已经中午了。 他往前走,冬儿却没跟上,而是出神的看著远处的一座高楼。 “看什么那?” 秦重好奇的问。 “少爷,那就是传说中的风云楼,京城厉害的酒楼,果然很好看哎!” 冬儿满眼都是嚮往。 “想去?” 秦重问道。 “嗯,谁不想去!” 冬儿下意识的点头。 “好,那走吧,今天中午,就去风云吃一顿,看看有何厉害之处?” 秦重一挥手说道。 “真的?” 冬儿大喜,紧接反应过来,不对! “別,少爷,我说著玩的,可不能去啊,哪里的酒菜比我的命都贵。” “而且,轻易进不去啊!” 第11章、有啥傻子请客 “这地段,这气势,还有这名字,绝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买卖啊!” 秦重感嘆的说道。 “少爷,我错了,我不该看这里,咱们换一家,这不是咱们能来的地方!” 冬儿在身后碎碎念。 她觉得都怪自己,不应该提风云楼,少爷也不会注意到这里。 “別废话,跟上!” 秦重驳回了冬儿的碎碎念,心说我都穿越了,还不体验最好的? 风云楼。 高四层,雕樑画栋,雄踞朱雀大街最繁华地段,气势傲京城。 秦重融合前身记忆,知道的比冬儿多一点。这里有一些有意思的规矩。 里面一桌最价格最低的酒菜,都要五两银子,但却是文人雅士匯聚之地。 因为在这里,才华是硬通货,不但可以换来免费吃喝,甚至还有银子拿。 如果才华出眾,得楼中五位先生的认可,一日之间可名动京城,有权贵招揽。 也有人说,风云楼,就是朝廷在科举之外,搜寻民间遗贤的所在。 秦重不在意这些,他单纯是想花钱吃饭,带著冬儿见识一下京城最好的酒楼。 风云楼前。 一个牌子立在门口。 白纸黑字写著守门题,在牌子旁边有个桌子,一个小伙计准备好笔墨纸砚等著。 不少人拥聚在这里。 “怎么了这是?来了这么多人?风云楼连守门题都拿出来了?” 一个书生看著牌子上的题目问道。 守门题,是风云楼的特色之一,快要客满时,会设一个难题在门口。 目的是筛选客人。 有才学能答出者进,而附庸风雅,没什么才学的,就被拦在外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今日一早,就把牌子立上了。 “你不知道啊,据说今日九公主要来,满京城的文人骚客都动了。” 另一个书生说道。 “九公主?难怪今日这题有些难度。” 先前的书生释然。 九公主,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不但姿容瑰丽,而且才华出眾。 就连教授皇子读书的太傅,也曾公开称讚,九公主若是男儿身,当得状元。 京城两大才女之一。 若是被她看上,纵然成不了东床駙马,被推荐一下,前途必然一片光明。 所以今天风云楼的门难进。 秦重和冬儿也来到门口。 “少爷,吃饭还要答题,真没必要,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冬儿又找到理由。 “我才发现,你不但是財迷,还是个碎嘴,来都来了,总要看看题吧!” 秦重说著往里凑了凑,想要看清题目,不小心碰到一人肩膀。 那人看他衣服寒酸,厌恶的掸了掸被碰过的绸缎衣衫,满脸的烦躁。 “你个穷酸,挤什么挤?” 秦重疑惑的看著他,心说我惹你了? “本公子刚有点思路,全被你一身穷酸气衝散,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那人一身绸缎,腰间香囊玉佩,手上带著好几个宝石戒指。 浑身就两个字,豪奢。 豪奢公子这一嗓子,引得所有人朝这边看。 秦重明白了,这货想进去,但答不上题,把一肚子气撒在他身上了。 “我呸!贼喊捉贼!” 秦重立即反唇相讥。 “明明我刚才都要说出答案了,却被你这浑身铜臭一熏,又憋回去了。” “要滚的是你,带著你的铜臭滚!” 豪奢公子没想到,一个穷酸竟敢反驳自己,言词竟然如此犀利! “我呸!大言不惭。” “此题之难,我等这些饱读诗书之人,都没想出答案,就凭你一个穷酸?” “赶紧滚,这里不招待要饭的!” 豪奢公子大声嚷嚷。 周围人看著秦重,有的鄙夷有的戏謔,奔著九公主来的,非富即贵。 一个穷酸也妄图与我们並列? “行,你瞧不起我,我也瞧不起你,这样吵没啥意义,是男人痛快点。” 秦重掏出一百两银票。 “赌一把,先破题者贏,你要是不敢,就把嘴闭上,然后滚一边去。” 哦? 眾人都来了兴趣,一个穷酸还能拿出一百两,还要与人豪赌? “此人是疯了么?” 有人疑惑。 “哼,穷生奸计,可能他以为,拿一百两豪赌,就能出名吧!” 也有人不屑的说道。 “呵呵,一百两是你全部身家了吧,本公子打个喷嚏都比这多。” 豪奢公子冷笑著一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打银票甩了甩,隨意抽出一张。 秦重后悔了。 妈的,小看他了! 早知道,五百两银票,全都赌上才对。 两人来到桌前,啪的一声,把银票拍在上面,让眾人做个见证。 “你个穷酸,本公子饱读诗书,用不了一时三刻就能破题,你输定了!” 豪奢公子还在自吹自擂。 秦重已经抄起笔,走到题牌前,毫不犹豫写下一行字。 牌子上的题目,『渭水別离空月影』 要求,以谜底为题,同样写一个谜语,且必须与此谜语形成对联。 这是个谜语不难猜。 渭字,水別离,就是去了三点水,空月影就是把月字也去掉,是个田字。 但按要求,要再出一个田字为谜底的谜语,还要与『渭水別离空月影』形成对联。 难点就在这里。 秦重刚才就看到题目,跟豪奢公子斗嘴的时候,已经想到了答案。 他的字铁画银鉤,『山峦叠抱入画中』。 田可以看成四个山围叠,而且正好跟『渭水別离空月影』完美形成上下联。 “好,谜底正確,对仗工整。这位公子大才,里面请!” 小伙计大声说道。 提笔,落笔,拿走银票,一气呵成,豪奢公子自夸的话还在嘴边。 秦重已经朝著冬儿使劲儿招手。 “快来,有个傻子请客!” 说完就往里走,豪奢公子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脑袋,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桌子。 “干,竟然耍我?” 豪奢公子气的爆粗口,他才反应过来,上当了,遇上扮猪吃虎的了。 刚才不屑的人,全都沉默,只是扫了一眼题目,跟人吵了两句嘴,就写出答案。 太快了,简直才思敏捷。 “此人是故意的,竟然被他装到了!” 有人一拍手惊呼。 “哎,我也想装,可想不出啊,如此精妙的答案给我就好了。” 也有人羡慕的说道。 “你给本公子等著,早晚找你算帐!” 意识到被耍的豪奢公子大喊,但他不敢硬闯,只能看和秦重四人进楼。 “冬儿,公子厉害吧。” 秦重抖了抖银票,回头想跟冬儿炫耀,却一下愣住了。 “你俩谁啊?” 冬儿身后,竟然还跟著两个人,一高一矮,头戴纱帽,细皮嫩肉,唇红齿白。 一看就是女扮男装,偽装的太敷衍了。 “不是你招手,让我们过来的么?” 矮个子故意压著嗓子说道。 “少装算,我喊的是冬儿,跟你们两个女扮男装的有什么关係?”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一听女扮男装四个字,两人脸色大变,赶紧上前连忙拱手。 “这位兄台,切勿声张!” 其中高个子拱手,轻声说道,举手投足,瀟洒之中自带气度。 “我们嚮往风云楼久矣,今日好不容易瞒著家里出来玩,谁知破不了守门题。” “不得已出此下策,你若是带我们进去,一切花销我们来付。” 嗯? 秦重跟冬儿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的眼神,有愿意花钱的,那感情好。 “兄台,请!快请,里面请!” 花钱的是老大,秦重侧身做出请的姿势,从刚才的戒备,变成热情。 “多谢兄台,您也请!” 第12章、人菜癮还大! 风云楼,答出守门题者,可以带朋友进入,但不能超四人。 秦重四个人正好。 一楼大厅,几乎客满。 一进门,一个小伙计殷领著四人找位置,嘴里熟练地说著规矩。 “四位想来知道本楼规矩,一楼的酒席在五两到十两之间。” “猜出一个谜语,五两银子的酒菜半价,再对出一副对联,五两免费。” “如果您写一首诗,先生判定过关,十两银子的酒菜全免。” 秦重心说好噱头,吸引了读书人来扬名,也吸引了附庸风雅之人花钱。 “兄台且慢!” 秦重刚要点菜,被高个子拦住了。 “兄台,既然是我们请客,这一楼酒菜最多不过十两,略显寒酸。” “不如去二楼,酒菜在十两之上,方能表达我们的心意。” 高个子女子,儘量模仿男人的样子说道。 还有这好事儿? “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重必须从善如流,起身朝著二楼走,到楼梯口又被拦住了。 那里掛了一副对联。 “公子留步,上二楼要先对出此联,否则就只能留在一楼。” 小伙计指了指旁边的对联说道。 “不对这个,我们花钱!” 秦重说道,有人请客还费这劲干啥。 “往日可以,但今日不行,如果对不出,还请公子留在一楼。” 小伙计笑著说道。 “你来!” 秦重回头,对高个子女子说道,没想到她微微一笑,无奈地摆了摆手。 “兄台,我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挡在门外了,我相信你的才学,请!” 秦重怀疑她是故意的,但一想几十两银子的酒菜,还真想见识一下。 他看了看题板上的对联。 『因荷而得藕』 是个一语双关的上联,表面可解读,因为有荷花才能得到莲藕。 但是谐音却是问句,因何而得偶? 有意思,秦重琢磨一下,好像不难! “小贼,哪里跑!” 一声大喊从身后传来,正是输了银子的公子,竟然也破题入门。 “刚才你一定作弊了,否则凭我饱读诗书,岂能输给你一个穷酸?” 说话间朝著秦重走来,身后还跟著三个书生,气势汹汹要一雪前耻。 “你这人……” 秦重想说你没完了? “別废话……” 啪的一声,豪奢公子抽出一百两银票,在秦重眼前抖出声响。 “是男人,再赌一把!” 秦重眼睛一亮。 金猪拱门,今天这是时来运转了?这么主动送钱,不宰都对不起他。 “笑话,学问风雅事,岂可用来赌博,你把斯文置於何地?” 一百两,不够! 秦重故意扬起头,摆出清高模样。 “呸,你装什么装,刚才在门外跟我赌的难道不是你?” 豪奢公子恼火反问。 “那是看你有辱斯文,给你一些教训,看来你並没有吸取教训!” 秦重用教训的口吻说道。 豪奢公子气的握紧拳头,如果不是风云楼不能动手,恨不得一锤烂秦重的脸。 “哼哼,你装个屁!” 他咬牙冷笑。 “本公子生平最恨装货,就没见过在银子面前,还能装什么斯文清高。” 说著,又掏出四张银票,凑够五百两,当著所有人的面举起来抖了抖。 “你先对出此对,银子归你,我先对出,银子还归你,但你要从这里爬出去。” “五百两,够不够买你的清高斯文?” 所有客人看到这一幕,震惊地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全都转向了秦重。 五百两,好大一笔银子。 这是要用银子砸他一个斯文扫地,赌,斯文扫地,標榜的清高成了笑话。 不赌,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待在这里了。 如何破局? 女扮男装的高个子女子,自带风流的双眸充满好奇,也很想知道,如何选择。 秦重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这小子还真上道,稍微一挑拨,不用自己提,他就加钱了。 “你看人真准!” 秦重说著,提起笔,在楼梯口的牌子上,直接写下了下联。 『有杏不须梅』 同样是一语双关,回答了上联『因何而得偶』的疑问。 你怎么得到的佳偶? 有幸碰见,没用媒人帮忙! “妙对!” 高个子女子,双眸闪亮脱口而出。 秦重放下笔,来到豪奢公子面前,直接去拿五百两银票,却没拿动。 豪奢公子抓著不放。 “不对,这不对,这对联明明很难……你……怎么……又这么快?” 豪奢公子一下蒙了。 急冲冲跑进来,急不可耐地打赌,被撩拨几句就加钱,然后…… 好像上当了? 怎么又上当了? “快么,还行吧!我看了一眼就对出来了,没想到你非要跟我打赌。” “那就没办法了……” 秦重语不惊人死不休。 同时一用力,从豪奢公子手里拽出银票,检查一下没撕坏,塞进怀里拍了拍。 异常的满足。 “骗子,你这个骗子,清高那?斯文那?” 豪奢公子跺脚大喊。 “你这人真是,人菜癮还大,给你挖个坑你就跳,就当买个教训。” 秦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哈哈哈……” 整个一楼爆出一阵狂笑,很多人至极扔了筷子,有的把酒从鼻子喷出。 此时还有什不明白。 以为是五百两银子砸出死局,却原来一直被人牵著鼻子走而已。 不但被人家玩弄於股掌之间,赔了五百两不说,还显得自己是个傻子。 真是…… “人菜癮还大,真是笑死我了,这个说法真是太贴切了!” 有人狂笑说道。 “就是,五百两买个教训,你別说,还真有点贵,太贵了!” 也有人跟著大笑。 一片笑声中。 “小姐,此人以斯文为诱饵图谋钱財,品行不良,我们同他上去不妥!” 女扮男装中的矮个子,低声说道。 “先上去再说!” 高个子若有所思,但低声说道。 “公子妙对,二楼请!” 小伙计忍著笑意,让开楼道口,同时准备换下一个对联。 “慢著,我不服!” 豪奢公子怒道,接连两次被耍,钱不重要,但是脸重要。 “你看你,不服就不服,激恼什么?我这都饿了,哪有空敢跟你胡闹。” 秦重笑著说道。 转头问准备换对联的小伙计。 “哎,小二,这对联我能出么,他不是不服么,让他在这里对。” 寂静。 秦重一说这话,原本笑闹的一楼,瞬间安静了,全都冷冷的看著他。 豪奢公子狂笑。 “哈哈,好,你狂,你可千万別怂!” 什么情况? 秦重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心说,我这是踩到了什么坑里面? “公子,按照本楼规定,对出对联者,的確有权出下联。” “不过若是有人对上,你就要下来,对上的人上去占据你的位置。” 小二解释说道。 秦重心说,这也没什么啊? 有必要这么严肃么? “兄台慎重,你若出了此联,等於是向所有没登楼的人宣战,那成了公敌。” 女扮男装的高个子赶紧提醒。 “就是,你別连累我们!” 矮个子说道。 秦重皱眉看著她,连累你们,你们跟我上来的好不好? “狂徒,你倒是写啊!” 有人站起来,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 “哼,你可別说你不知道规矩,现在找藉口来不及了,我们等你!” 另一人冷冷的说道。 只是一瞬间,很多人阴沉著脸,堵在了楼梯口,面色不善的看著秦重。 矮个子女子,拉著高个子女子,朝后面退了退,仿佛要避嫌。 “你真是太狂了,以为算计我两局,就可以瞧不起所有人?” “穷酸,你完了,趁著没人知道你是谁,还不赶紧快滚!” 豪奢公子大笑,感觉终於报仇了。 “呵呵,想让我避你们锋芒?” 秦重冷笑。 提笔,在空白题板上写了七个大字,然后把笔一扔转身上楼。 “有本事,拽我下来,我等著!” 眾人愤怒地一看。 『寂寞寒窗空守寡』 第13章、一联镇楼的威力! 一楼的人看著这个上联。 一开始大骂狂妄无知,自风云楼建立以来,敢这么干的就没几个。 成功的更是没有。 真把天下英雄,视作无物了? “各位兄台努力,把那个狂徒抓下来,好好切磋一番,让他知道京城水深。” 有人振臂一呼。 “哼,对极了,一定要喷的他,这辈子不敢在京城露头。” 也有人狠狠地说道。 骂声此起彼伏,一边骂著,一边开始琢磨这个对联,想要快点对出。 可渐渐的骂声没了。 『寂寞寒窗空守寡』 眾人盯著这七个字,开始琢磨,越是琢磨,越觉得看似很难,实则难上加难。 有人开始薅头髮,有人要了笔墨纸砚,开始胡乱地写画。 也有人竟然翻书寻找答案。 “赶紧想啊,不就七个字,有这么难么,花钱养你们什么用?” 豪奢公子,对著跟他进来的三个书生,一阵愤怒的叫骂。 这三个人都是他养的清客。 三人为难地对视一眼,心说你说得轻鬆,这么多人都没对出来,看不见么? 算了,谁让给的钱多那?忍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刚破了守门题,进来的新人,感觉一楼气氛不对,再看那个对联。 “风云楼疯了,怎么用绝对镇楼?不想让我们上去直说,干什么?” 新来的人怒道。 “这位客官息怒,此联不是出自风云楼,而是上一位客人所留。” 小伙计笑著说道。 “什么人,敢单挑所有人,如此狂妄?” 一副上联七个字,压得整个一楼毫无生气,不服却又破不开。 这种感觉,让人想要疯。 风云楼四楼。 “三先生,有人出联镇楼。” 一个小伙计,来到一雅间门外,敲了敲门之后,才低声说道。 风云楼五位先生,三先生精擅对联,大部分对联和谜题都是他出的。 “呵呵,又有不知死活的了?” 雅间大门打开,一个一身青衣,三缕长髯,带著一身酒气老书生出现。 小伙计递上抄来的对联,三先生用两根手指夹住,隨意挑起一看。 『寂寞寒窗……』 “哦,倒是有一些……嗯……嘶……糟了,这下要坏事了。” 三先生瞬间酒醒一半。 今日九公主要来,楼中重视,出的守门联或者谜题,有难度,但不是绝难。 就是筛选掉附庸风雅之辈,保证有才华,能应变的人进来。 可此联,属於绝难。 连自负的三先生自己,一时三刻都没有头绪,那其他人岂不是更难。 也就是说,此联拦路他们上不了楼。 这还玩儿什么? 等九公主来了,得到了四楼一看,没有几个人,那也太难看了。 “大先生在哪里,掌柜的在哪里?” 三先生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事儿要是弄不明白,要坏东家大事。 秦重上了二楼。 对於那个上联,他很有信心,在网络时代,这上联的难度都能排得上號。 这个时代的人,也许能对出来,但是绝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对上来。 他要的时间不多,吃顿饭就够了。 “二位,就此別过吧!” 到了楼梯拐角,秦重回头对两个女子说道。 “兄台这是何意?” 高个子女生诧异的问道。 “何必明知故问?看你们是女人,我没说难听的是给你们留面子。” “你们爱去哪去哪,別再跟著。” 秦重说完,带著冬儿继续往上走。 “站住,你这话什么……你们……说你们呢……我让你们站住……” 矮个女子大喊一声,想把秦重喊回来训斥,可人家根本没搭理她。 秦重跟冬儿继续往上走。 “大胆你们竟敢……” 矮个女子顺著楼梯上跑,想要追上秦重,然后好好教训他。 可刚跑到一半,猛然面门出现一根手指,差点戳中她的眼睛。 “啊……” 嚇得她一声尖叫,脑袋下意识地向后一躲,险些从楼梯上翻下来。 正是秦重伸出的手指。 “少跟我大呼小叫的,给你们留的脸,到此为止,再聒噪就不客气了。” 秦重的声音很冷,不像是开玩笑。 矮个子女生嚇得瑟瑟发抖,秦重收回手指,带著冬儿上去了。 “小姐,他竟敢……” 矮个子女生嚇哭了。 “別哭了,他不知我身份,况且这不是在府中,不要盛气凌人。” 高个子女生说道。 “哼,小姐,就凭你的才华,一样能上四楼,何必跟著他?” 矮个子女生收声,愤愤地说道。 “不行,我们自己上去,难免被人认出来,最好还是跟著他。” 高个子说道。 “可是小姐,他出了对联镇楼,万一被人对出来,马上就会被拉回一楼。” “必然引起一楼的人,群起而攻之,我们跟著他不是危险?” 矮个子疑惑地说道。 “不会,那上联没人对得出来,至少今天没有,所以一楼的人上不来了!” 高个子女子很篤定,立即上楼。 秦重找了临窗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点菜,根本不看价格。 那个豪奢公子,前后送了六百两,现在吃多少钱的都不心疼。 刚点完菜,两个男扮女装又出现了。 “兄台,在下给你赔礼!” 高个女子,上来就拱手致歉。 “我这婢女也是无心之语,得罪之处,还请兄台宽宏大量。” 显然她也知道,是矮个子女子那句『別连累我们』,惹怒了秦重。 “没必要,请便!” 秦重不搭理,让他们走人。 “你別太过分了,我家小姐什何等身份,都跟你道歉了,还想怎样?” 矮个子女子怒道。 “我想让你们离我远点!听不懂么?” 秦重冷冷的回懟。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 矮个女子大怒。 “闭嘴,你马上离开,下楼等我。” 高个女子突然冷了脸。 “小姐,我怎么能离你身边,我……” 矮个子大惊失色。 “你若不听话,就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听明白了么?” 高个女子语气肃杀。 矮个女子嚇得浑身一抖,咬了咬嘴唇,不敢多说一句,立即退下。 有点杀伐果断的味道,秦重心说,这女人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 “兄台,在下道歉的诚意如何?可否容我坐下喝杯酒?” 高个女子说道。 “当然,请!” 人家演戏都到这个份上,再拆穿就有点打脸,故意得罪人了。 “喝酒我欢迎,不过你要想往上走,我无法奉陪,到这里已经满意了。” 秦重说道。 “为何?” 高个女子一愣。 “兄台大才,剩下两关定然难不住,万一见到九公主,说不定有大机缘!” 秦重摇了摇头。 “功名富贵,马上笔下都是正途,我这人一向运气不好,机缘落不在我身上。” 秦重毫无兴趣。 九公主她爹我都见过了,也没看到什么机缘,只有天打雷劈的麻烦。 算了吧! 高个女子还要劝说,一个三缕长髯的青衫书生,缓步走了过来。 “在下风云楼供奉,排行第三,敢问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青衫老书生衝著秦重拱手。 “原来是风云楼三先生,失敬,在家姓名不足掛齿,何事惊动先生?” 秦重起身回礼,疑惑地问道。 三先生见秦重不通姓名,心中更加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捣乱的。 不过也没纠结。 “公子大才,一联镇楼无人破,按照规矩,除了有人对出,三日內我们不能取下。” “但今日九公主驾临,能否请公子容许我们暂时取下,改日再替公子扬名?” 三先生客气地说道。 秦重犹豫了一下,担心自己吃饭的时候,那个豪奢公子再来捣乱。 “当然,本楼也不能空口白话,今日公子可直上四楼,一应开销本楼勾帐。” “公子,给风云楼个面子,如何?” 啊? 秦重蒙了,高个子女子笑了! 第14章、一疯破十巧 平日一楼都是欢声笑语,今天却是哀鸿一片,一个个垂头丧气。 “此人有狂妄的资格,这一联太难,三日內怕是没人对出。” 有人无奈地说道。 “三日?九公主今日来,今日若不能破,三日破不破有何意义?” 有人气得拍桌子。 “他娘的,你们三个废物,到底能不能行,今日对不出,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富贵公子,对著三个请客怒骂。 三个人彻底摆烂了,反正也对不出来,出工不出力,低头任你骂。 “哎,快看,换题了。” 有人惊呼一声。 眾人一看,果然小伙计把那对联撤了,换上了一个新的题目。 “怎么回事,撤了,是楼中哪位先生破了此联?不对啊,那应该公布下联啊。” 有人疑惑地说到。 “管那个干什么,时间不早了,赶紧看看能不能破新题,好上楼。” 有旁边的人提醒。 “对,被刚才那一联弄得糊涂了。” 眾人反应过来,纷纷去看新题。 “你们三个,赶紧去破题,那个弄不了,这个再弄不出来,你们……” 富贵公子大骂。 三个清客还真不白给,看到新题精神焕发,不到几个呼吸就破了。 富贵公子得以上二楼,开始四处搜寻秦重的身影,他要一雪前二耻。 秦重已经上了四楼。 若是让他一关一关过,他真没什么兴趣,到二楼长长见识也就够了。 但是现在直通,还免费,那就无妨了。 进来之前,他们被仔细搜身,但是秦重还是有点担心。 “你不是刺客吧!” 秦重问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她一心想要上来,不知道憋什么坏。 “兄台,你真抬举我了,我只是倾慕九公主,想要一睹芳容。” 高个女子说道。 “那就好,看你细皮嫩肉的,出身富贵,应该不会拿九族开玩笑。” 人是他带来的,秦重放心了。 四楼,气象顿时不同。 大堂高阔,陈设精雅,一鼎博山炉吐著裊裊檀烟,让人不自觉心神俱静。 侍女皆著素色襦裙,垂眸而立,纵然动起来的时候,只有香风而无声响。 厅中摆了八张紫檀长案,按先来后到为序。秦重三人占了右手第二席。 正北居中一席,以十二扇紫檀轻纱屏屏风隔开,应该是九公主的座位了。 不过人还没来。 左手边第一桌,一个突厥人正在看书,右手第一桌,端坐一个丰神俊朗的书生。 左手第二桌,是一个中年书生。 眾人谁也不理谁,秦重观察的时候,又有二人进来占据一桌。 咕嚕嚕…… 冬儿肚子发出响声,她下意识地捂住,脸色一红,感觉很丟人。 秦重把桌上的茶点,端了一盘递给她。 “先垫一垫,不知道什么时候上菜,我都有点后悔上来了。” 秦重说道。 冬儿赶紧拿了几块,塞在袖子里,低著小口小口地偷吃起来。 隔壁雅间。 五个人围坐,四男一女,神色略显凝重。 “那个人什么情况,是不是来捣乱的?” 为首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摇著羽扇,看著三先生问道。 “看不透,没通姓名,有藏头露尾之嫌,我想应该是的。” 三先生说道。 “不管是不是,他已经影响东家大事,既然请君入瓮,那就要灭他气焰。” “告诉四楼掌事,让他放手去做。” 大先生手中羽扇一停,冷冷的说道。 秦重还不知道,他隨手一个对联,已经被风云楼当成了敌人。 把他请上四楼,就是放在眼皮底下,防止他暗中捣乱,反而防不胜防。 不久之后。 四楼大厅,八张桌子已经坐满。 “九公主到!” 突然门外一声通报,眾人一听立即你站起,抖擞精神,整理衣服。 唯独秦重懒洋洋的。 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先进门搜索一番,確认安全之后,站在门口。 然后是两个端庄女子前行,然后一个一身月白织锦,头戴幕离的女子。 步伐不急不缓,腰间环佩轻响。 “见过公主殿下!” 眾人低头行礼,不敢窥视,唯独秦重身边的女扮男装,偷看了几眼。 这就是九公主? 看不出龙子龙孙的气质,秦重心想。 公主走到屏风后面,摘掉幕离,笔直端坐,立即有两个宫女帮著整理衣服。 “诸位免礼,安坐!” 公主的话从屏风后面传来。 “本宫今日微服出行,就是要与诸位大才畅谈诗词,拘束反而不美,无需多礼。” 眾人落座。 “多谢公主……” 折腾这一圈,终於到了秦重盼望的环节,侍女端著菜品,流水一般走进来。 不同的精瓷餐具,配以不同菜品,每一道都是赏心悦目,色香味俱全。 甚至堪称艺术品,让人食慾大开。 可惜没有秦重的。 其他七个桌子摆满了,他面前的桌子空空如也,以至於都诧异地看著他。 “这是何意,为何慢待本宫贵客?” 公主隔著屏风发问。 一个身穿素袍,面貌俊朗的掌事,赶紧跑了过来给公主见礼。 “回殿下,非是小的慢待,这一桌临时加的,没人通知小的,所以没有菜品。” 素袍掌事说道。 “临时加的,到底何意?” 公主冷冷的问道。 “回殿下,小的只知道,其他人都是一关上来的,这一桌不是。” “否则小人也不至於没准备,至於为什么,小人也在找人问。” 掌事特意强调,他们不是通关上来的,这一下引起另外七桌的怒视。 特殊关係上来的? 凭什么! 面对眾人的怀疑目光,秦重淡定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吞下。 搞我,你们確定? “这位公子,请跟我们说说,未经通关,你是怎么进来的?” 左手第一桌,俊朗青年开口问道。 “方便,当然要说!” 秦重淡然一笑,隨后突然一嗓子。 “风云楼的,都死绝了么?” “还有没有能喘气的,马上出来解释,你们不要脸,小爷还要那。” 这一嗓子如雷,在安静的大厅炸响,把眾人都嚇一跳,脸上惊疑不定。 旁边的高个子女子,淡淡一笑,厉害,一疯破十巧,风云楼砸自己的脚了吧! “这位客人,公主面前岂可咆哮?” 掌事跑过来,拉公主作虎皮。 他把所可能都想到,也想好了应对方法,保证秦重无论怎样都丟脸。 可当著公主,大骂风云楼,他没敢想。 “风云楼好人死绝了,把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放出来了?” “公主殿下在此,为何多人你不知道?哪个蠢货信这种话,不是眼瘸就是心瞎。” 秦重骂的掌事插不上嘴,趁著眾人愣神功夫,他转向俊朗公子。 “这位公子,你说是不是?” 是? 还是不是? 俊朗公子脸色冰冷,闭口不言,发现自己太著急了,掉坑里了。 掌事发现,他无法控场了。 承认知道,那是欺君,不知道,那风云楼放陌生人上来,置公主安全於何地? “罪过,我的错,我的错!” 风云楼的掌柜的跑进来。 “公主殿下,诸位贵客,这位公子绝对有资格在这里,我以性命担保。” 然后他看了一眼掌事,掌事灰溜溜退走。 “既然如此,不可慢待!” 公主发话了。 “是,不过公主见谅,这位公子见谅。” 掌柜的笑著说道。 “今日客人太多,山珍海味都用完了,要不公子点几样寻常食材的菜?” 还是在给秦重下套,区別对待,別人山珍海,你青菜豆腐。 看你如何自处? 秦重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坏笑。 “你是说,让我点菜?我点的菜,你確定你风云楼都能做?” 掌柜的自信一笑。 “风云楼的厨子,山珍海味信手拈来,寻常食材若是做不了,不如摘牌子。” 秦重更开心了。 “这可是你说的,都听著那。” “没错,老夫不会食言。” 掌柜的笑得开心。 第15章、吃,要讲究一个雅! “风云楼的豆腐,还没卖光吧?” 秦重问道。 豆腐? 来风云楼竟然点豆腐?其他座位上的人,全都露出鄙夷神色。 让你点平常蔬菜,那是对比山珍海味的平常,不是贱民口中的豆腐。 但这要求,正中风云楼掌柜心思。 本来他就打算,无论秦重要什么,他就说只有青菜豆腐。 没想他自己主动入套,倒是省事。 “当然,区区豆腐必然有。只是不知公子是要凉拌,油煎,亦或是烹煮?” 风云楼的掌柜的笑著问道。 心说豆腐你还能吃什么花样,怎么吃他都是豆腐,比得上山珍海味? “哎?你说的做法太简单,怎能显出风云楼厨子的本事?” 秦重摇头说道。 “哈哈哈……” 旁边的突厥青年,指著秦重发出狂笑,好像听到世上最好笑的话。 “你这穷鬼,真笑死我了,一看就没吃过好东西,破豆腐还要厨子什么本事?” 他这一嘲笑,其他人有的摇头,有的面露鄙夷,俊朗青年摇头不屑。 秦重没理他,只是淡笑。 “公子,这豆腐如何做,您儘管吩咐,做不好我风云楼摘招牌。” 掌柜的又刻意补了一句。 “那就好,记住豆腐要选嫩豆腐,老豆腐不行,做不出这道菜的精髓。” 秦重说道。 掌柜的客气地点头,其他人已经没了兴趣,什么嫩豆腐老豆腐的。 “豆腐,要横切八十八刀,纵切一百八十八刀,成丝要均匀一致,每根可过绣花针孔!” 秦重语气淡淡。 掌柜的脸色一僵,其他人也停止动作,豆腐要切成丝,头一次听说。 “入水之后,两头不连,根根散开,如云似雾,不可断一根,不可黏一缕。” “备,香菇、冬笋、火腿,皆要切成豆腐丝一样细,粗细均匀,长短一致。” 秦重表情平淡娓娓道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个,所有人都听傻了。 这是什么吃法? “哼!一个破豆腐,塞进嘴里还不都一样,你这是怀恨在心,故意折腾厨子。” 突厥青年冷冷地说道。 他一而再地捣乱,秦重也厌烦了。 “这位突厥老弟,风云楼给你多少钱,雇你替他们出头?” 秦重似笑非笑地问道。 “放肆,我乃大突厥贵族,怎会受僱於商贾,你不要胡说八道。” 突厥青年愤怒反驳。 “哦,人家都是收钱干活,你这不给钱都干活,还真是贱的可以啊!” 秦重冷冷的说道。 老子在这装逼,你叨逼什么? “你……” 突厥青年刚要拍案而起,突然想起九公主还在,只能压下怒火。 “哼,我看你有什么花样?” 秦重这句话,也封了其他人的嘴,谁再捣乱,就是免费帮风云楼的贱货。 “掌柜的,到哪了?” 秦重回头追问掌柜大的。 “公子说到备菜了。” 刚才突厥人说出掌柜的心声,他也觉得,秦重是在折腾厨子。 可惜突厥人口舌太差,被一句话憋回去,他也只能继续假装听,找机会破局。 “高汤烧热先煮配菜,然后滑入豆腐丝,此处最为关键,你记住了!” “汤將沸未沸时,要立刻离火。滚了,豆腐会老;不热,豆腐生腥。” 秦重说道。 掌柜的一愣,不对啊,这是老厨子手段,他竟然能说得出? 难道真有这种做法? “好,我这就吩咐厨房做菜,公子稍等。” 掌柜的说著要走。 这菜太复杂,他必须亲自跟厨子说,幸亏他懂做菜,否则都说不明白。 “等等,你以为这就完了?早著吶。” 秦重说道。 掌柜的一惊,还没完? 其他人也有些惊奇,这么复杂了,竟然还没做完一道菜? “出锅之前,要勾芡,这芡叫琉璃芡,不薄不厚,清如琉璃可见底。” “薄了,豆腐丝沉底不起;厚了,汤成浆糊不透彻。” 秦重继续说道。 掌柜的额头冒出冷汗,他確信,此人不是胡说,因为这是完整的做菜手段。 自己要是敢说,这菜不存在,同行能把自己笑死。 关键是,他很清楚,你算有完整的做菜手段,想要做出也不容易。 “公子,还有么?” 掌柜稳住心神,补问一句,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显得从容。 “当然有,你不会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吧!” 秦重笑著说道。 掌柜的头皮瞬间发麻,我嘴欠什么? 其他人也跟著麻了,一道豆腐羹,竟然还有后续,简直闻所未闻。 “把山珍海味,放在锅里胡乱一炒,或者隨便一燉,那是最下等的吃法。” “吃,要讲究一个雅,你风云楼號称京城风雅之最,这个道理不懂么?” 秦重反问道。 雅? 吃的还要雅? 其他七张桌子的人,看看眼前的山珍海味,什么意思,我们吃得粗俗? “敢问公子,如何雅?” 掌柜的颤声问道。 “听好了,这道菜叫文思豆腐,可不是做出来就算成了,要有意境之美!” 秦重说著,郎朗颂诗一首。 “裁云切雪入琼汤,万缕银丝玉碗藏。 入口方知禪意淡,人间至味是清汤。” 啪嗒! 有人震惊的筷子落地。 至味,清汤? 好诗,好有禪意! “把这首诗,诵给厨子听,让他明白,这文思豆腐,不是豆腐,是禪!是道!” 秦重淡淡的说道。 装逼么,我点的菜都成道了,够装了吧! 哗啦…… 有人酒杯落地。 雅,太雅,简直雅的入骨了。 再看桌上的山珍海味,简直是粗俗不堪,辱没了自己身份。 吃一口都会被人瞧不起。 我们也要雅啊! 高个女子,红唇微张,瞪著乌溜溜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秦重的脸。 这人藏得好深。 表面看,睚眥必报、不求上进,可是这表象之下到底是什么? 一联,轻易镇楼。 一菜,吃的如此之雅。 “掌柜的,我饮食清淡,最是吃不了这些油腻俗物,请让人撤下。” “那文思豆腐做好,给我一份即可。” 左侧第二桌的中年书生,突然开口,仿佛非常嫌弃桌上的食物。 中年书生一开口,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竟然让你抢先了? “是啊!掌柜的,风云楼清雅之所,这些俗物不该上来,给我也换个文思豆腐。” 另外一桌也不客气的说道。 掌柜的浑身颤抖,冷汗已然湿透后背,换,换个屁啊,你们动嘴容易。 当厨子是神仙么? 这么复杂的菜,要求如此之高,岂能听一遍就做出来? 更別说还要雅。 就算是老厨子,没有百十次试做,不断纠正,怕是也难以达到要求。 要不赶紧承认,风云楼做不出来? 一想到刚才嘴贱,说什么做不出来摘牌子,掌柜的就想死! 崩崩崩…… 一阵敲桌子声,把掌柜惊醒。 “掌柜的,发什么呆?如此简单的菜,还不让厨房去做?” 秦重冷声催促。 “诸位稍等,在下这就去安排!” 掌柜的先安抚眾人,然后凑近秦重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他知道自己玩砸了,必须找对方私下解决,不能影响今日雅会。 否则东家非杀了他不可! “借钱有,借步没有!” 秦重果断拒绝。 给你脸的时候不要,现在想要,晚了! “掌柜的,他们都有八道菜,我岂能少了?一个文思豆腐不够!” “你先让厨房做著,我后面还有七道,你放心,每一道都雅得很。” 秦重笑著说道。 “七道?” 眾人大惊,一道已经如此惊艷,那八道同席,岂不是雅到极致? 难道今天有口福了? “还……还有七道……” 掌柜身形一晃,两眼一翻,咣当一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你別装死啊!” 秦重伸出大腿,用脚踢了踢他,可是掌柜躺在地上,任凭他踢,一点动静没有! “这位公子咄咄逼人,有些过了” 不悦的指责,从门口传来,隨后一人背著手缓步而入。 第16章、我这种男人,可不好得到! “四先生,竟然是四先生!” 除了秦重一桌,满屋宾客皆惊讶,纷纷起身见礼,眼神中带著狂热。 还有藏眼眸深处,不敢表露的占有欲。 唯独秦重这一桌坐著。 “少爷,她真美!” 冬儿仰著头,看著来人,不自觉地说道。 “嗯,有那么点!” 秦重也不得不承认,进来这女子,纵然放在他那个时代,也是顶级。 她的眉眼,柔媚天成,生在別人身上,怕是要被称作狐狸精。 但於她,却显得极乾净。 长发如瀑,玉簪轻拢,明明是简单的青衣,因在她身上,而显得不俗。 行走之间,自带腹有诗书的气度,隨著她的进入,整个大厅似乎亮了一分。 “收起你的眼神,太丟人了。” 突然,高个女子,拽了拽秦重的袖子,冷冷地提醒,声音有些不悦。 “又没丟你的人,管得宽!” 秦重隨口回懟,眼神依旧盯著女子,气得高个女子,脸色緋红想要拔刀。 四先生面对眾人问好,一一回礼优雅从容,最后来到秦重面前。 而秦重肆无忌惮地看著她,真是毫无瑕疵,每个角度都很美。 “大胆,无礼狂徒,竟敢直视四先生,难道没学过教养么?” 俊朗公子愤怒开口。 秦重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欣赏四先生。 “你愤怒,不是因为我无礼,而是嫉妒,嫉妒我干了你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情。” “你说你一天装的,累不累!” 秦重毫不留情地戳穿。 俊朗公子眼眸一颤,猛地一甩袖子。 “无耻,你当別人都跟你一样?我朱太虚光明磊落。对四先生只有敬仰!” 俊朗公子怒道,心虚地瞟了一眼四先生。 “这位公子!” 四先生开口,不急不缓,轻音清雅。 “你明明腹有良谋,智计百出,为何每件事,都要用咄咄逼人的手段?” “须知君子应如玉,温文尔雅,方是处世之道,过刚则易折!” 不是责备,而是劝说? 其他人震惊莫名,这傢伙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四先生关心? 我们费尽心机,都求一面而不得! 俊朗公子朱太虚,更是嫉妒的浑身发抖,四先生没跟我这么说过话。 “你嫁给我吧!” 秦重一句话,震得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全都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在说什么天崩之语? 简直胆大妄为,臭不要脸! 当面求婚? 这是褻瀆,如此褻瀆四先生,等著誒仰慕者知道了,一定把你生吞活剥。 就连始终淡然的四先生,听到话的一瞬间,眼神闪过些许慌乱。 他在轻薄我? 秦重还在继续。 “正所谓以柔克刚,你要成了我妻子,也许我就不会这么刚了!” “怎么样,考虑考虑?” 四先生脸色变冷。 “我跟与公子谈修身之理,公子不听也罢,不该以这种玩笑戏弄。” 语气中,有了些许怒气。 秦重无所谓地挑了挑眉头。 “我自己的身,我会修,你又不是我妻子,又凭什么瞎操心呢?” 说著,伸个懒腰,从桌案后面起身。 “冬儿,我们走吧!风云楼的饭没吃上,但是看了美女,也算不虚此行。” 秦重决定走了。 人家把美女都派出来了,还挺客气,打不得,因为没那么大的仇恨。 骂不得。 骂贏了不长脸,输了更丟人。 还在这是非之地呆著干什么?还是赶紧换地方吃饭,抓紧去看房子。 跟这帮人扯淡没意思。 “今日不方便招待公子,改日风云楼恭候公子蒞临,以文会友。” 四先生陪送到门口,淡然说道。 秦重拱了拱手走出半步,转身又回来了。 “哎,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跟你说实话,我这样的好男人,可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过这村,没这店了!” 他说得很诚恳。 饶是四先生性子淡薄,眼皮也跳了跳,心中有股火苗跳腾。 “公子慢走!” 四先生冷冷地说道。 “这都不生气?还真是好性格。” 秦重背著手带冬儿下楼。 四先生转身回到大厅,直接面对,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 “你不该来这里!” 她突然一句话,有点莫名其妙,所有人又蒙了,四先生这又怎么了? 刚才对那人关心,对这人客气,难道这两个人有什么特殊身份? “这场大戏如此精彩,我怎能不来?” 高个女子说道,语气冰冷。 “你跟我来,我与你解释,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四先生说道。 女扮男装高个女子,想了想,还是站起来,跟著四先生出去了。 大厅內一下冷清。 “诸位,事情过去了,雅宴继续!” 这时候,掌柜从地上爬起来,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一样。 眾人这才想起来,公主还在,而且好像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没想明白。 雅宴继续。 四先生领著高个女子,来到一个偏僻,但是清幽的雅间。 “公主殿下,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不该出手捣乱,更不该混上来。” 確定內外无人,四先生说道。 “你是我王叔的人,问你,会让你为难!” 九公说道。 “假冒公主,本宫亲眼所见,锦衣卫马上就到,看王叔如何狡辩!” “惊鸿,赶紧离开,与你无关!” 九公主说道。 四先生本名,沈惊鸿。 以前两人关係极好,奈何福王与陛下爭权,她们之间也变得复杂。 “殿下误会王爷了,右手边第一桌的突厥人,乃是突厥东设的幼子!” “王爷已经得到消息,突厥人决定,要逼大乾送您出塞和亲。” 四先生扔出一个巨大消息。 东设,是突厥主管东方草原的藩王,突厥王室嫡系。 “什么?” 九公主花容失色,差点浑身一软。 身为公主,天生荣华富贵,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的痛苦,谁懂? 突厥势大,如果相逼? 九公主很明白,恐怕朝中那些亲突厥的主和派,一定会逼父皇答应。 一个公主换和平,有何不可? “今天这一切,看似是雅会,实则是让突厥王子,见到假的公主。” “如果將来非去不可,假公主可替代。” 四先生神惊鸿,轻声说道。 “王叔一心想要夺回皇位,他对我会有这么好心,你是他的说客吧?” 九公主不相信。 “皇位之爭,我不敢插嘴,但王爷是真把你当至亲,绝不会害你!” 四先生真诚的说道。 九公主心中长嘆。 皇位是一笔糊涂帐,父皇和王叔,还要加上偏心的皇祖母,真是…… 剪不断,理还乱。 前几日,雷击太和殿,群臣以天象挟持父皇,背后就有王叔的影子。 如今这么好心? “殿下,今日事对您没伤害,就算不信,静观其变自然见分晓。” 四先生看她犹豫,再劝。 “好,那就先这样。” 九公主说道。 和亲的事情,让她心烦意乱,已经死去思考其他事情的能力。 看九公主答应了,四先生也鬆一口气,但紧接著想起另外一件事。 “公主殿下,他是您的人么?” 我的人? 九公主瞬间明白,四先生问的是,带自己上来的那人,可惜连姓名都没问。 问了他也未必说。 “当然……” 九公主脱口而出。 第17章、都是知识,你就学吧! “小贼,站住!” 秦重和冬儿,刚到二楼,就被拦住了。 还是那个豪奢公子。 “哈哈,穷酸小贼,这么快就下来了,一定是被撵出来的!” 觉得秦重倒霉了,豪奢公子很开心。 “嗯,你猜得真对,上面正好空位置,你赶紧上去,还来得及。” 秦重隨口应付一句,继续下楼。 豪奢公子脸上尷尬一闪而过,他要是能上去,就不至於在二楼了。 从二楼上三楼,要做一首诗,五位先生评选合格之后才可以。 他的三个清客,倒是能做出来,可是被判定匠气太重,没能上去。 何况三楼上四楼,还有一道关口。 “少废话,你骗了我两次,我要跟你真真正正的比一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他一闪身,把秦重拦住。 秦重被逗笑了。 “行,那就再比一次,你一共输给我六百两,我全压上。” “你要输了,再给我六百两,如何?” 秦重说道。 豪奢公子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秦重,怎么感觉又要上当? “你又在给我下套是不是?” 他凝重地看著秦重。 “你看你这人,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每一次不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来的么?” 秦重笑得一脸真诚。 豪奢公子警惕地摇了摇头。 “不对,很不对,你笑得如此奸诈,一定是准备好了圈套。” “哼!本公子饱读诗书,岂能看不出你的诡计,这次绝不跟你赌。” 他决然的说道。 “不赌?你挡路干什么?” 秦重不屑的了一句,推开他直接下楼。 哎? 豪奢公子愣了一下,对啊,我到底赌不赌,就这么让他走了? “过来!” 他招手叫来三个清客。 “你们说,刚才那个穷酸,是不是在给我下套,被我识破了?” 豪奢公子问道。 三个清客一听,你都这么问了,我们还能怎么说,立即赶紧点头。 “公子饱读诗书,英明神武,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奸计,高明。” 一个清客说道。 “没错,正所谓穷生奸计,公子豪奢生的是良心,看他穷放他一马而已。” 另一个清客说道。 嗯…… 豪奢公子点了点头。 “有道理,说得有道理,我能看上你们三个,果然是因为你们懂我。” “不对,忘了问他叫什么了。以后报仇我好知道找谁啊!” 说著,赶紧追下楼。 秦重已经走出大门,辨別一下方向,刚要找个地方去吃饭。 “站住!” 女扮男装的矮个女子,突然拦住了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大汉。 一个个神情彪悍,肌肉隆起。 “我家小姐那?” 矮个女子依旧是女扮男装,但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尖锐的嗓音。 而且眉宇间带著盛气凌人。 “哎呀,你怎么还在这!” 秦重突然一跺脚,大叫一声,把矮个女子嚇一跳,皱眉瞪著他。 “可坏了,你家小姐被人打了,被一个叫朱太虚的,一耳光抽的帽子都飞了。” “我本想上去帮忙,奈何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打不过,被他们打出来的。” 秦重一脸的著急。 “啊,你说什么?” 矮个女子,一听小姐被打了,嚇得尖叫一声,脸都白了,险些站不住。 “你个废物,回头找你算帐!” 骂了秦重一句,急忙带著身后的彪形大汉,一路朝著风云楼里面冲。 冬儿看看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少爷。 “少爷,那个高个子小姐,没有挨打啊,你为何要骗他们?” 秦重冷哼一声。 “你这都没看明白?” “我在楼里教训了她,她现在有了依仗,显然是要报復我。” “我不把她骗走,难道跟那几个人动手?我可是读书人,要斯文的!” 秦重淡淡的说道。 “少爷,你说得对,咱们是读书人,要斯文,可是骗人是不是有辱斯文?” 冬儿疑惑的问道。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骗?这一招调虎离山是兵法,知道么?” 秦重说道。 “嗯,少爷好厉害。” 冬儿满脸的钦佩。 “那当然,你就学吧,都是知识!” 两人閒聊著,离开风云楼。 豪奢公子追到一楼,正撞上矮个子女子,带著人往里闯,给堵了一下。 等他们追出来,秦重和冬儿早走了。 矮个女子,一口气闯到二楼,正赶上九公主从楼上下来。 “公……小……公子……” 矮个女子一愣。 想要喊公主,觉得不对,又要喊小姐,还不对,最后才改成公子。 “你不在门口,跑上来干什么?” 九公主不悦地说道。 “那个谁,他说公子被打了,对,被一个叫朱太虚的打了,我就……” 矮个女子说著,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公主身上,带著证明身份的东西,关键时候拿出来,谁敢动手? 被他骗了? “浑蛋……他……他骗我……他竟敢骗我……我要抓住他……” 矮个女子气得一跺脚,转身要去追。 “站住!” 九公主冷冷的说道。 “慌什么,別在这丟人现眼,有什么事,出去之后再说。” 这里人多眼杂,说不定有人看著她。 现在风云楼,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手下,岂能在此时漏出破绽? 风云楼四楼。 大厅里终於恢復了该有的样子,眾人卖力地表现学问,都想引九公主重视。 至於那个人,走了正好! 有才又如何,可惜不识时务,九公主在此,他竟然就那么走了? 何其愚蠢啊! “公主殿下,如今太平盛世,在下偶得一诗,以诵陛下之功德。” 朱太虚举起酒杯说道。 “朱公子家学渊源,有国子监才学第一之称,想来定是惊人之作。” 屏风后面九公主说道。 “哼,太平盛世,那是我大突厥仁慈,你们才有太平盛世。” 突厥王子冷笑。 “我精学大乾诗书,也擅长做诗,偶得一首边塞诗,请公主品鑑。” 两人爭了起来。 四楼另外一个雅间內。 风云楼的五个先生,还有掌柜的,此时都端坐在这里。 “是九公主的人?” 大先生手中摇著羽扇,眉头皱起,他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她这么说!” 四先生淡淡地回復。 “说是,那就是吧!高掌柜,那豆腐羹厨房可曾做出来?” 大先生问道。 掌柜的摇了摇头。 “大先生,別为难厨子了,一道菜要做好,除非手把手教,没那么容易。” “就这我还没敢告诉厨子,要做得有禪意,那不是菜,是道!” “我怕他把我剁了。” 越说,掌柜的越愁苦。 “一定要做出来,就算把京城的豆腐买光,风云楼也必须走出这道豆腐羹。” 大先生决绝的说道。 “裁云切雪,丝如发,琉璃芡,禪意淡,至味是清汤!” 他摇头晃脑,如因琼浆。 “雅的入骨了,你看著吧,不出三日,这豆腐羹必名传京城。” “此菜在风云楼出现,风云楼必须走出最正宗的味道,必须拔得头筹。” 大先生重重地挥舞羽扇。 掌柜的想要哭,不说別的,就那切豆腐的一手刀工,就够折磨厨子的了。 “他说过,还有七道。” 四先生淡淡地补了一句,让高掌柜想要撞墙,提这茬干什么。 “找到他,不能让別人抢了先。” 大先生说道。 九公主坐在马车上。 “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我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他。” 九公主吩咐。 “公主放心,一定能找到。” 矮个女子答道,她是公主的贴身婢女,心里却在发狠,找到了好好收拾。 第18章、迫不及待炫耀和禁足! 秦重和冬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继续找牙行看房子,胆子比上午大多了。 因为风云楼一行,虽然没吃上饭,但是却赚了六百两银子。 加上原来靖远侯给的,足有一千多两,这可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来的。 这时代,银子的购买力很强的。 若是在外城,四五间房子的四合院,四五十两就足够了。 如果是內城的街区,两间门面,后院还能带个二层小楼,也就一百两上下。 再奢侈一点,繁华大街带著门面的,前商后宅的小四合院,不到一百两。 虽然小,但是位置好,可做生意。 再敢想一点。 內城东富西贵的核心区,这一千两,也能买两三进的宽敞大宅。 “少爷,咱们在西边,买个两进小点的,再买几个丫鬟和小廝。” “这样算下来五六百两,还能留下几百两,等你考科举当官了,也显得体面。” 冬儿掰著手指头算著。 这小財迷,吃顿饭都要碎碎念,但是为少爷买房子,几百两她脱口而出。 西边都是读书人,或者当官的,如果从环境来说,的確那边最好。 “你说的有道理,明天我们就去。” 秦重决定了。 两人跟牙行的人约好,明天去看房,快到天黑的时候才回府。 刚到门口,就发现很热闹,来了很多客人,有的还带著礼物。 秦墨一身锦衣,亲自迎接。 “恭喜,恭喜世子!” 有人谦恭拱手。 “秦兄高升,我等以后,就指望秦兄照顾了,今日一定多喝几杯。” 有人打拍马屁拉关係。 “小事,不足掛齿!” 秦墨连连拱手,嘴里谦虚,脸上的肉乐的都快要炸开了。 秦重看见他就烦,要从另一侧进门,却一下被他看见了。 “秦重,你给我过来。” 秦墨冷著脸,故意大声道。 “有病!” 秦重头都没回,冷冷的是甩下一句,继续朝著院子里走。 “大胆,我让你站住。” 秦墨紧走两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今日宫中特意下旨,调我为都察院监察御史,可见陛下对我的信重。” “如此大喜事,你不在家中帮忙,反倒出去浪荡,嫉妒我也该有个限度!” 他是故意的。 故意在宾客面前,显摆他升官了,而秦重这个庶子嫉妒他,不愿回家。 圣旨,升官? 难怪这些人会登门祝贺,这是把他当成朝廷新贵来拍马屁了。 但是秦重有些疑惑,我不是跟皇帝说了,对秦墨不用大度么? 这怎么还升官了? 啊…… 突然有点明白了,他顶著秦墨的名字,帮皇帝压住了那些大臣。 此时皇帝给秦墨升官,还特意传旨到家,生怕那些大臣忘了恨他啊! 这皇帝挺讲信用。 说办明白,一点不带含糊的! “那你可要好好庆祝!” 秦重说道。 “哼!用你说!” 秦墨得意冷笑,然后压低声音。 “你个贱种,无论怎样折腾,都是给我铺路,是不是很绝望?” “赶紧滚回你的狗窝,蒙著被子哭吧,我可要大宴亲朋了!” 说完之后,忍不住得意一笑,迈著四方步,继续去接受宾客的恭维。 秦重出现在门口,已经有人进去稟告,他和冬儿刚到院子,就被堵门了。 “孽障,有本事躲出去,那就別回来啊!” 靖远侯背著手,语气冰冷,身后还跟著家丁和彪悍的家將。 侯府是武勛,有家將的。 “躲?我躲什么?” 这老登又抽什么疯?秦重有点迷糊。 “哼!还在装?” 靖远侯不屑地看著他,一声冷哼。 “墨儿当上监察御史,你本来有点微末功劳,可你不该囂张。” “交出玉佩,即日起禁足,什么时候你想明白自己身份,就来跪下求我!” 说著,冷冷伸出手。 玉佩是皇帝给自己的,虽然没想用,但是也不可能轻易给他。 “我不给,你能怎样?有本事进来抢,你就看我,敢不敢把它砸碎!” 秦重冷冷的说道。 靖远侯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个逆子面对禁足的威胁,还敢如此。 但一想玉佩,他终究没敢来硬的,这逆子疯起来,没准真的砸了玉佩。 那就麻烦了。 “孽畜,还敢嘴硬!今天有客人,看我明日如何收拾你!” 靖远侯说完一挥手,让人把大门锁了。 冬儿嚇得小脸煞白,充满了担忧。 “少爷,侯爷就是侯府的天,您没必要跟他来硬的,不如给他吧!” “否则这一禁足,要影响您科举啊。” 禁足? 就凭这破木门和一把锁? “別瞎想了,少爷我自有办法,过不了多久,他就要放我出去。” 秦重收毫不在乎的说道。 等秦墨出事,那老登还要上门求自己,到时候就是分家出去的时候。 太阳下山。 夜宴开始,秦墨在招待宾客,但已经心痒难耐,父亲怎么还不把玉牌送来? 虽然不知道,那贱种在宫中干了什么,但显然是好事,当然要炫耀一下。 不炫耀难受啊。 “听说昨日,钦天监李勇被人从宫里抬出来,回家之后嚎啕不止。” 其中一个宾客閒聊说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是因为雷击太和殿的事,陛下应该扳回一局。” 另一个人低声说道。 “秦大人,这事儿您应该最清楚啊,当时您在宫里啊,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问秦墨。 秦墨心里咯噔一下,该死的贱种,就是不肯说宫中之事的细节。 竟然是雷击太和殿的事? 我怎么答覆? “不可说,不可说!” 秦墨连连摆手,故作高深。这是他想好的对策,只要有人提及就这样应付。 “哦,明白!” 果然有人立即做出醒悟的样子。 涉及陛下和天意之说,可以瞎猜,但真知道要害事情的,不能乱说。 “这件事的根子,牵扯到那把椅子归属,秦大人谨慎是对的!” 有人提醒道。 说道这话,宾客也是纷纷点头。 “福王逐渐年长,太后有意让陛下归还,陛下怎么可能愿意?” “这件事有的纠缠,要想真不被波及,最好请求外调,等尘埃落定。” 一个老成的宾客说道。 “我听说……” 其中一个宾客压低声音。 “太后也觉,让陛下让位很难,有意退而求其次,想立福王为皇太弟。” 眾人都是一惊,这消息还是第一次听说。 “倒也不失为稳定朝堂的办法!” 有人低声回答。 “诸位,今日乃是饮酒作乐,不要谈国事了,可有什么新鲜事?” 秦墨赶紧把话题转移。 虽然说,关於皇位归属,已经传了好几年了,私下议论到处都是。 但他不想让人再提起宫中的事情。 “有,还真有!” “今日九公主在风云楼宴客,出现一个大才,一联镇楼无人破。” “他还点了一道菜,叫至味羹,听说这道菜暗含禪机,雅到了极致。” 一个宾客迫不及待地炫耀。 “一联镇楼?从未发生过,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对联,大家共赏析。” 另一人催促。 隨著话题偏离,秦墨趁人不注意,伸手召来管家,低声吩咐。 “看来父亲失败了,按照计划办!” “大公子放心,万无一失。” 管家低声说道。 第19章、下药放火,逃得一命 “冬儿,你这贱婢,死哪去啦?” 一个丫鬟,踩著梯子,趴在墙头上,衝著院子里大喊一声。 冬儿从屋子里跑出来。 “看什么看,赶紧过来接著,大少爷今日高兴,说让你们沾沾喜气。” 丫鬟从墙头上,顺下一个食盒。 大门锁了,丫鬟进不来,只能用梯子爬墙,把食盒放进来。 冬儿赶紧上前接著。 丫鬟放下食盒就走了,冬儿把食盒拿进屋里,打开一看。 有酒有肉,竟然还算丰盛。 “少爷,大少爷这是故意气你么?” 冬儿委屈地问道。 大少爷能升官,都是少爷的功劳,可是他在外面宴宾客,少爷被禁足。 好不公平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气,是显摆,管他想干什么,饭菜是无罪的,赶紧吃。” 秦重放下书,无所谓地说道。 两人吃完之后,冬儿把碗筷收拾好,本想著缝一下衣服,却眼皮打架。 “少爷,我先睡了,你不要温书太晚。” 冬儿叮嘱一句,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头就睡。 秦重拿著书,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十分睏乏,打算靠在椅子上歇会。 却一个倏忽,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脚步声音进来,但不是冬儿,是外人。 他瞬间警觉,但眼皮好像压了一座山,只能微微睁一条缝隙。 想要喊,却发现张不开嘴。 两人进屋之后,开始四处翻找,甚至连秦重的身上都没放过。 “找到了,在这!” 一人从秦重怀中掏出玉佩说道。 “大少爷等著呢,你先走!” 另外一人说著,把油灯放在书架上,火苗正好烤到一本书。 最后看了一眼秦重,退了出去。 他在这是要放火? 秦重想动,但身体无比的沉重,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不对,我被麻醉了? 难道是晚饭? 他意识到不对,可是身体十分沉重,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只能一次次努力。 侯府宴会厅。 管家拿著玉佩返回,按照大少爷的吩咐,他亲自给饭菜下蒙汗药。 估算药效发作之后,才跟秦墨的书童,一起进院取了玉佩,顺手布置了一下。 接过玉佩,秦墨迫不及待,对著玉佩哈了口气,用袖子使劲儿擦了擦。 好东西,就应该是我的! “诸位,给你们看个稀罕物!” 然后,单手举著玉佩回到酒桌,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哦?世子得了好玉?” 有人醉眼朦朧,伸手要去他拿,却被秦墨闪开,不让他碰到. “李兄,擦擦手,此物不可玷污。” 秦墨故意强调。 那人心中不以为意,但是还是给了秦墨面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心。 秦墨这才小心给了他。 “果然是一块好玉,雕工……雕……描金……云龙纹……” 李兄嚇得一下站起来,咣当一声,把椅子给弹了出去。 “描金云龙纹,世子这……” 听到『描金玉龙纹』这五个字,桌上所有人剎那间愣住,一下安静了。 “哈哈……” 看著眾人那眼神,秦墨感觉爽极,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 “没错,御赐的!” “虽然事不可说,但是御赐此物,愿意与诸君把玩一番。” 秦墨大声说道。 “哎呀,世子圣眷正浓,前途无量!” 有人惊呼一声。 “描金云龙纹,陛下隨身之物,可不会隨便赐予,世子前途无量啊。” 有个人恭维道。 描金云龙纹玉佩,在眾人手中来回流转,每个人都露出艷羡的目光。 “诸位,满饮此杯。” 秦墨满脸通红,心满意足之下,把玉佩系在腰间,继续开心喝酒。 几轮之后,气氛更加高涨。 鐺鐺鐺……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兴致。 “走水了……” 一阵嘈杂喊声紧隨而至。 ………… 秦重很热。 仿佛烈日就在眼前,不断用热浪炙烤他,又好像自己进了烤箱。 他亲眼看著油灯烤燃书本,火焰顺著书架跳腾,逐步爬上屋顶。 必须跑出去,否则不被烟燻死,也被烧塌的房子闷在里面火化。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动……快动一动……” 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大腿终於挪动了一下,呼吸也更加顺畅了。 啪嗒…… 一块顶棚被烧掉,正落在桌上,火星四射,崩了他一身。 他用力又挪了一下大腿,身体失去平衡,从椅子上滚落在地。 这一摔,清醒了不少。 挪动了一下手臂,竟然能动弹了,说明身体机能抵抗药劲儿正在占上风。 天生神力,果然底子还不错。 啪的一声,又是一块顶棚掉落,身后的桌案已经燃烧起来。 他感觉后背发热,衣服应该是烧著了,药劲儿没过,感觉不到疼。 他挣扎著往前爬,手臂和大腿的力量在增加,一点点地往前蹭。 刚爬出门,呼的一声,顶棚就掉下来,房间变成熊熊的火海。 他翻滚一下,压灭了后背的火,然后继续朝著冬儿的房间爬。 火焰顺著顶棚,正快速燃烧。 “冬儿……” 秦重一边爬,一边朝著房间大喊,可是冬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路爬到房间门口,火焰已经顺著头顶追了过来,他扶住门框缓缓站起。 掀开门帘,冬儿果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秦重踉蹌到床头,拿起茶壶对著自己的脑门就淋了下去,终於清醒了一些。 身体力量又回復不少。 此时,头顶发出啪啪的声音,火已经顺著顶棚內部,过到了这里。 秦重把冬儿抱起,踉蹌著来到窗户边上,一咬牙猛衝了上去。 碰的一下,两人撞破窗户,滚落在地,一股气流顺著破窗进屋。 轰隆一声。 顶棚全部落下,火焰一下窜上房顶,秦重拖著冬儿离开房屋。 过了许久,救火的人才衝进来,房子已经救不了,只是努力扑灭余火。 靖远侯匆匆赶到,秦墨紧隨其后。 “怎么回事,秦重这个贱种,为什么要放火,他想干什么?” 秦墨怒气冲冲地喊道。 “父亲,不能放过他,他这是在对你禁足的决定,表示不满。” 听这话,靖远侯脸上怒气一闪。 “那个孽畜在哪?把他给我找出来!我看看要上天不成!” 找? 去房子里找尸体吧! 秦墨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看著烧塌的房子,心中得意地想到。 “再找我么?放心我没跑!” 秦重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 眾人回头一看,秦重浑身焦黑,正坐在墙根,旁边躺著冬儿。 秦墨脸色一变,他竟没死? “孽畜,你又在闹什么,还嫌这个家,被你闹得不够么?” 靖远侯怒吼。 “我闹?” 秦重冷冷的看著他。 “有人给我饭菜下毒,想趁我昏迷烧死我,你不问一句,却说我闹?” 他说著踉蹌著站起来,今天晚上的事,打算跟靖远侯掰扯清楚。 “呵呵……” 靖远侯气急冷笑。 “明白了,你是想用这种手段污衊我,让我背上为父不慈的名声。” “你这孽畜,真是恶毒!” 他咆哮著愤怒出拳,秦重抬手就挡,可手臂无力,一拳砸中胸口。 砰的一声,秦重踉蹌了一下。 “孽畜,你还敢装。” 靖远侯又暴起一脚,秦重抬手再挡,结果后退两步,直接砸在墙上。 “我装你大爷!你好大儿,为了玉佩敢杀人放火,你却来冤枉我?” 秦重怒道。 此时,那玉佩就在秦墨腰间。 “孽畜,到了现在还敢攀诬別人!”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用铁链捆结实,给我关到柴房。” 第20章、弹劾秦墨 秦重被铁链锁住双臂,关进柴房,跟他一起的还有冬儿,依旧昏睡不醒。 第二天一早,秦墨来了。 “贱种,昨天没烧死你,算你命大,不过也快了,我父母会好好收拾你。” “这就是命,你这辈子註定被我踩。” 说著,故意在秦墨眼前甩了甩玉佩,他今天要去都察院炫耀。 “有了这玉佩,谁不把我视作陛下心腹?似锦前程归我,酷刑你慢慢熬。” 秦墨嘚瑟完走了。 秦重这才动弹一下手臂,一夜之后,药劲儿已过,力量恢復。 “少爷,这是哪里?” 冬儿终於醒了,她身子弱,这药劲儿让她一夜好睡,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少爷,你怎么带了铁链。” 没等秦重回答,冬儿看清状况,失声惊呼,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 “少爷你脸怎么了?” “少爷,你这衣服怎么烧了?” “少爷你后背烧伤了!” 一连好几个惊呼之后,眼泪唰地流出,她不明白,今天不是要买房么? 怎么变成这样了? “別哭,没事,就当长个教训,对他们永远不能放鬆警惕!” 秦重沙哑著嗓子说道。 皇宫,武英殿內。 皇帝看著奏摺,嘴角勾起冷笑,他要等的东西已经到了。 “李勇,你这是何意?” 啪的一声,奏摺被扔在地上,钦天监监正李勇,微不可查地一颤。 “陛下,雷电风雨乃是天时应季而变,跟天意没有关係,陛下不可沉迷。” “臣只是尽忠职守,提醒陛下!” 李勇大声说道。 皇帝一挥手,一个小太监拿著一堆奏摺,哗啦一下人仍在他面前。 “李勇,这都是你以前所奏,水灾、乾旱、雷击,你都说是上天示警!” “雷绕太和殿,就成了应时而变?前后不一,你给朕一个解释!” 李勇擦了擦冷汗,一句话不能答。 以前他推崇『天人感应』,就是听从那些人的吩咐,用天意来掣肘皇帝。 可现在情况不同。 雷绕太和殿,如果承认是天意,皇帝就成了真龙在位,上天庇佑。 会让皇帝威势无双,与谋划背道而驰,当真是成也天意,败也天意。 那些人现在又让他改口。 “剥掉官服,打入詔狱,锦衣卫严加审问,看他到底包藏什么祸心!” 皇帝冷冷的吩咐。 立即有两个锦衣卫过来,粗暴地剥掉李勇官服,直接要抓走。 “陛下,臣不该去天牢,臣只是说了句实话,我大乾不让说实话么?” 李勇大喊,锦衣卫故意不堵他的嘴,就这样让他一路喊了出去。 殿外,有人面面相覷。 皇帝拿下李勇,就是在逼李勇身后那些人。 你们还不露头? 再不露头,朕可就是雷电绕行,真龙在世了,而且很快传遍天下。 果然。 没过一会儿,內阁辅臣方益清,颤颤巍巍地走进武英殿,身后还跟著不少大臣。 皇帝嘴角压著冷笑,终於憋不住了吧?你们准备好自吞苦果了么? “陛下,臣错了!” 方益清先认错。 “臣曾受到李勇蛊惑,竟一时糊涂,把天时变化,跟陛下施政连在一起。” “根本就是错误,上天之变,不过是时令改变,与人力何干?” “陛下圣明烛照,一定不会跟老臣犯一样错误,沉迷这种不切实际之说。” 方益清毫不犹豫把李勇废物利用。他必须阻止皇帝宣传『天人感应』。 天地庇佑,真龙在世,会让皇帝的威望和权力更上一层。 那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陛下,天意不可妄言,陛下应把精力放在治理国家上,不可沉迷此事。” 一个户部官员接著上奏。 “臣也附议,陛下,天行有常,雷电之事与陛下无关,陛下不可被妖人蛊惑。” 一个都察院御史紧隨其以后。 “陛下……” “陛下……” 一个又一个,都是反对皇帝宣扬什么雷电绕行,天地庇佑,真龙在世的。 皇帝表情阴冷,实际心中狂喜。 这帮人怂了,朕终於摆脱枷锁,再也没有人能用天意来掣肘朕了。 秦重干得漂亮啊! “好,你们说的都对。以后再有妄言天意者,以谋反论处,这总行了吧?” 皇帝假装接受,顺势立下规矩。 一场风波到此结束,双方似乎都贏了,可以这样收场了。 方益清一个眼神。 “陛下,臣弹劾监察御史秦墨,任钦天监主事时,贪污银两,中饱私囊。” 一个御史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弹劾监察御史秦墨,青楼狎妓,爭风吃醋殴伤曹国舅之子。” 另一个刑部官员上奏。 “陛下,臣弹劾靖远侯教子不严,纵容其欺男霸女,横行无忌!” 一个御史弹劾道。 一连十三道弹劾,瞬间送到皇帝面前,竟然全都针对秦墨的。 “秦墨不过七品官,竟然劳动朕的重臣弹劾,他真是何德何能啊?” 皇帝一副要和稀泥的样子。 他越是这个样子,这些大臣越是不肯鬆口,天意的事情我们败了。 你也別想保住你的亲信。 “陛下,监察御史品级不高,但是责任重大,请陛下不要轻忽。” 一个御史朗声说道。 “陛下,臣所弹劾之事,句句属实,如有污衊,愿意反坐。” 一个刑部官员上奏。 反坐,就是如果秦墨没有这个罪过,那就按照这个罪过处罚他。 “那好吧,那就让他还回钦天监。” 皇帝说道,还是要护著。 “陛下,事关国法,岂能纵容,难道因为他諂媚陛下,陛下就袒护么?” 还是御史,毫不妥协。 “胡说八道,朕一向亲贤臣远小人,諂媚之徒朕也不喜欢。” 皇帝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把秦墨下天牢,等有司查明所弹劾內容,再做处置。” 皇帝无奈说道,好像被迫放弃了秦墨。 诸人这才满意。 秦墨一早就到了都察院。 故意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好让人看清楚。 料想之中,都察院的人,应该爭相跟他打招呼,甚至主动过来攀附。 但一进门,根本没人搭理他。 都察院的人,可不是他的狐朋狗友,耳朵都灵醒著那?哪敢搭理他? 纵然他拎起描金云龙纹玉佩,依旧没有人多看他一眼,甚至躲著。 求见都御史,被晾了大半天才见到。 “下官秦墨,见过都御史!还请都御史给下官分配职司。” 秦墨傲然的说道。 “嗯,你先等著!” 都御史低头处理文书,只是瞟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地说道。 “大人,下官已经等了够久了,您竟然还要我等,是何道理?” 秦墨高声说道,故意拎起腰间玉佩,希望都御史能看到。立即转变態度。 “御赐之物当放在家中供奉,虽说佩戴也不违规,但如此轻佻,可弹劾你欺君。” 都御史冷冷地说道。 啊? 秦墨被嚇住了,是这样么? 就在这时。 “谁是秦墨?” 一个小太监,带著几个锦衣卫走进来,看到都御史只是拱拱手。 “我就是,公公有何吩咐?” 秦墨先愣了一下,心中有点莫名的慌,不会这么巧,陛下要见我? “拿下,打入天牢。” 小太监冷冷的说道。 “啊,不要!” 秦墨嚇一跳,大叫道。 “公公明察,我没犯罪,我不去天牢,我……我有御赐玉佩……” “对,我有玉佩,你们不能抓我!” 秦墨大喊,把玉佩举起来。 “玉佩,还真是陛下的玉佩。人先抓起来,我去请教老祖宗。” 小太监说著,抢走玉佩,回宫了。 “蠢货,还想来都察院?” 都御史嘟囔一句。 第21章、你错了么? 玉佩回到皇帝手里了。 “朕赐给秦重的玉佩,到了秦墨手里,哼,定远侯啊,真是好大的狗胆!” 皇帝摸著玉佩冷笑,然后递给老太监。 “去,你派人去一趟!” “把玉佩给定远侯,问问他,朕赏给秦重的东西,为何在秦墨手里?” 老太监接过玉佩,刚要走,九公主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宫女。 “大总管,被我抓到了吧,你竟偷父皇的玉佩,打算卖多少钱啊?” 九公主俏皮地问道。 “殿下別拿老奴开玩笑!不过您来了,陛下怕是真要破財。” 老太监笑眯眯的凑趣说道。 “哎呀父皇,你看看大总管,他又拿我开玩笑,你要赔偿我。” 九公主跑到皇帝身边开始撒娇。 “哈哈,他是太了解你了,说吧,又看上父皇的什么东西了?” 皇帝宠溺地笑道。 “父皇说的,那我不客气了,就这块描金云龙纹玉佩吧!” 公主说著,从总管手里抢过来。 “哎呦,殿下,这个真不行,陛下已经赏赐人了,真不能给您。” 老太监赶紧说道。 “赏赐给別人了?谁这么大的福气,难道是那天在太和殿那个?” 九公主一下猜出。 “朕女儿聪明,一猜即中,快给大总管,他还要去办事。” 皇帝笑呵呵的说道。 九公主遗憾地把玉佩交给大总管,这件东西,她可是惦记很久了。 “父皇,我今日可不是来您这发財的,是特意做了一道羹汤,给您尝尝。” 九公主说著,一招手宫女端了上来玉盆,隨著盖子打开,一股香气氤氳。 皇帝一愣,到不是香气,御膳房什么没有,而是这羹汤好看。 如云似雾,在一盏碧青琉璃之中绽放,虽然是羹汤,却又自然之意。 正在想该如何形容,九公主背著手,已经把那首诗背了出来。 裁云切雪入琼汤, 万缕银丝玉碗藏。 入口方知禪意淡, 人间至味是清汤。 “父皇,这羹汤如何,这诗如何?”背完了之后,九公主期待地问道。 “好,好极了,汤好,这诗更好!” 皇帝由衷地夸奖道。 九公主立即亲手盛了一碗,递给皇帝,皇帝喝了一口之后,频频点头。 “不错,九儿有孝心!” 皇帝欣慰地说道。 “既然父皇喜欢,那女儿有一事相求。” 九公主笑嘻嘻的说道。 皇帝差点把嘴里汤吐出来,就知道这口汤没那么好喝,现在吃人家嘴短了。 “你呀,朕就知道,说吧,想要什么,父皇考虑一下。” 皇帝苦笑著说道。 “父皇,我孝敬你是真心的,一点点小事,你一句话的事。” 九公主来到皇帝身后,一边给他揉捏肩膀,一边说出真正来意。 “让锦衣卫,帮我寻个人。” 寻人? 皇帝立即警觉起来。 “男人还是女人?” ………… 中午的时候。 秦重脱掉上衣,趴在草堆上,冬儿用木刺,小心刺开后背上的水泡。 都是昨晚屋顶掉落,烧的。 “少爷,疼不疼,疼你就喊两嗓子。”冬儿一边刺水泡,一边心疼地说道。 秦重还没回答,嘎吱一声,柴房的门开了,靖远侯背著手走进来。 “孽畜,你可知错了?” 靖远侯冷冷的问道,对秦重后背的伤,竟然视而不见。 “当然知道了!” 秦重直接说道。 “哼,算你还有点人样子,那你就说说,你到底错哪了?” 靖远侯说著,家丁已经搬来椅子,他大马金刀地坐下,等著秦重懺悔。 “我有三错,才会落得如此狼狈。” 秦重冷冷的说道。 “我犯的第一个错,以为你们至少还有底线,不至於丧尽天良” “可秦墨,为了一个玉佩,竟下毒纵火,两条人命毫不手软。” 秦重说完,靖远侯脸皮一跳。 “孽畜,你给我闭嘴!我是让你认错,不是让你来挑错。” 秦墨根本不停。 “我犯的第二个错,以为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虽然偏心,但不至於想我死。” “可我错了,你的心比老虎毒,想要杀我,只是忌惮背上不慈恶名而已。” 咣当一声,椅子被踹飞。 “你给我闭嘴,你这贱种孽障。竟敢如此污衊老夫,孽障,不,畜生!” “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畜生,来人……快来人……把他拿下……” 靖远侯气的,老脸涨红,秦重把他的骯脏心思,全都赤裸裸的撕开了。 “我要把你毒成哑巴,我让你胡说八道,看你还能污衊?” 几个家丁衝进来,手持木棍,对著秦重就戳,柴房太狭小,棍子抡不起来。 秦重一把抓住棍子,一拉就夺了过来,双手一用力咔嚓一声掰断。 “长矛,长矛手跟我上。” 愤怒的靖远侯,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把长矛,怒吼著对准秦重。 秦重双手带著铁链,他才有这个胆子。 “孽畜,我看你往哪跑。” 竟然想要夺命。 “冬儿,跟在身后。” 面对几根长矛的包围,秦重冷笑著,把铁链缠在手腕上。 “给我开!” 双臂爆发一股巨力,嘎嘣一声,连著双手铁銬的铁链,竟被生生拽断了。 好强…… 家丁都吃了一惊,就连靖远侯知道他天生神力,也难免震惊了一下。 那可是铁链。 如果衝过来,我这一长矛刺不中,那一拳头是不是能把我打死? 靖远侯后悔了,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我是靖远侯啊,跟家丁抢什么? 现在怎么办? “老爷,宫里来人了!”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出现,大声喊道。 宫里? 靖远侯一愣,宫里怎么又来人了? “孽畜,你给我等著,等我处理完,再跟你慢慢算这笔帐!” “你留下看好他!” 靖远侯把管家留下,自己跑了,十多个家丁,端著长矛跟秦重对峙。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秦重看出他们犹豫,迈步走出柴房,逼得家丁后退好几步。 “你们怕什么?手里拿的是烧火棍么,给我上,拿下他!” 管家指著秦重大喊。 “可,他毕竟是三少爷!” 一个家丁,端著长矛,小心地嘟囔著,这要是伤了,找后帐怎么办? “狗屁,他是个狗屁少爷!” 管家一声怒吼。 “没看侯爷都恨死他了,哪里会在乎他的死活,拿下他,侯爷重赏。” 管家不停鼓动这些家丁。 秦重必须死,一旦被他翻身,下药的事情被查出来,自己绝活不了。 所以他必须死,永绝后患! 秦重冷笑了一下,猛地一拳打在柴房的墙壁上,咚的一声柴房一晃。 “一个月几个钱啊?拼命值么?” 家丁一看他一拳如此猛,嚇得又后退几步,觉得秦重说得对。 家丁,拿月钱干活,拼什么命啊。 双方形成对峙。 客厅內。 “不知道,宫中有何吩咐?” 靖远侯来到客厅,见到了小太监,立即拱手见礼,先送上五两银子。 “靖远侯,可认得这个东西?” 小太监把玉佩拿出来,放在靖远侯手中,尖著嗓子问道。 描金云龙纹玉佩? “这是我儿秦墨所佩戴,陛下赏赐,玉佩在此,我儿在哪里?” 靖远侯赶紧问道。 “侯爷,陛下让奴婢问一句话。” 小太监没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靖远侯赶紧弯腰低头,做出聆听的样子。 陛下问我?他有点纳闷。 “靖远侯,朕赏给秦重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秦墨身上?” 小太监说道。 轰隆一声,靖远侯两耳嗡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达天灵盖。 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赏给……赏给……秦重?陛下为何赏给他,难道……难道……” 小太监看不懂他的反应,但是刚才收了五两银子,不说点啥过意不去。 “侯爷,据奴婢所知,大公子被抓天牢,您还是早点营救得好。” 什么? 天牢? 靖远侯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天塌了,紧接又一下窜起,朝著后院跑。 “侯爷身手如此矫健?” 小太监有些疑惑。 第22章、你敢挑拨父子关係? “上啊,你们这些废物,他忤逆侯爷,侯爷根本没拿他当儿子。” 管家暴躁地催促家丁动手。 家丁也不是傻子,侯爷不把他当儿子,那他也是侯爷的儿子。 再说,他徒手拽断铁链,太危险了! 秦重带著冬儿,往前走一步,家丁就往后退一步,眼看都要到院门口了。 管家更著急。 “你们在犹豫什么,赶紧上啊,被他跑了,侯爷饶不了你们!” 现在秦重跟侯爷闹翻,是解决后患的最好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秦重看著管家,冷笑著勾了勾手。 “让別人去拼命,你在后面喊,多少有点无耻,有种你亲自来。” 家丁一听,就是啊,你总喊我们废物,你行你怎么不上? 全都看著管家。 “看什么看?我是管家,你们是家丁,你们就应该去拼命!” “快点给我上啊!” 管家怒视家丁一眼吼道。 家丁一听,更没斗志。 秦重心说,你真帮得一手好忙,趁机向前走,家丁不停地后退。 “废物,侯府养你们吃白饭么?” 突然一声冷哼,家丁停住了脚步,能做主的来了,他们不敢再退。 赵氏冷著脸,身后十多个家將,每个人都手持武器,甚至披甲。 “夫人,你可来了!” 管家一看大喜。 “您可没看见,刚才秦重,竟要跟侯爷动手,如此忤逆,闻所未闻。” “这要传出去,侯府成了笑话,夫人您的管家能力也会遭到质疑。” 管家不遗余力地挑拨。 赵氏对秦重早就憋著火,他这一挑拨,更是火上浇油。 “贱种,你敢!你们上!” 赵氏含怒下令,家將立即上前替换家丁,自动三人一组,包围秦重。 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把冬儿往后推了推,秦重没想到,这侯府还真有点底蕴。 家將步步紧逼,秦重谨慎后退。 “小贱种,这些是侯府家將,杀伐无双,若敢反抗,你必死无疑!” “不过,我给你个恩典!” 赵氏开口了。 看到秦重被压制,她感觉胜券在握,突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发誓给我儿子当一辈子狗,然后,再毁掉这张脸。” “我可以原谅你之前的冒犯。” 这贱种杀了可惜,墨儿的路铺好了,但是鲤儿的前程还需要帮衬。 如今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流民造反连绵不断,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 这贱种天生神力,正可替鲤儿战场卖命。 说完,赵氏看著秦重。 秦重满脸嘲笑地摇头。 “天还没黑,你就做梦了?想要杀我,这几个人可未必够。” 说著把铁链缠在手上,准备动手。 “贱种,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家將听令,先把那个小贱婢射杀了!” 赵氏指著秦重身后的冬儿说道,她决定,先给秦重点顏色看看。 嘎吱…… 家將之中的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冬儿,隨时准备射杀。 “赵氏,你若敢这么做,我保证让你今天血溅当场,谁也別活。” 秦重咬牙警告,双眼瞪著赵氏,全是杀气。 “敢威胁我,射!” 赵氏怒道。 嗖…… 一箭飞出,直奔冬儿。 秦重猛地把冬儿拉到一边,羽箭擦著他的脖子飞过,他一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砖。 弓箭手二次拉弓,却发现一块砖头飞来,速度极快,他竟来不及反应。 鐺的一声。 身边同伴伸出手,一铁鞭把砖头砸飞,一片碎砖朝著赵氏飞去。 “啊……” 赵氏捂著脸,发出一声惊叫,碎砖在她脸上划了一个口子,眾人都是一惊。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们!” 弓箭手再次瞄准,家將也拿起兵器。 “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传来。 家將下意识地停手,因为他们听出来,这正是靖远侯的声音。 “杀了他们,给我杀……” “谁敢,住手!” 面对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家將全都默默停手,並且开始后退。 夫人的话得听,但侯爷才是根本。 “侯爷,你干什么?你看看这小贱种,他竟敢伤我的脸,你还留著他?” 赵氏指著脸,怒道。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赵氏的脸上,来自靖远侯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赵氏蒙了,所有人都愣了。 侯爷竟然打了夫人? “你打我?” 赵氏不可思议地看著靖远侯。 “你不该打么?” 靖远侯冷冷反问。 “秦重是本侯的爱子,作为侯府主母,你竟然要杀他,要杀本侯的儿子?” “他若是贱种,那本侯是什么?” 面对靖远侯的冷问,赵氏蒙了。 什么情况? 我做噩梦了?还是他鬼上身了? 其他人也蒙了,这是什么情况,侯爷不是从来不重视三少爷么? 今天这是抽什么疯? 唯一没有发蒙的,只有秦重,他猜测,刚才宫里来人,应该是皇帝发力了。 “侯爷息怒。” 管家一看事情不对,侯爷如此,难道是因为夫人擅自调动了家將? 这的確有点犯忌讳。 他赶紧上前劝说,別耽误对付秦重。 “夫人听说您被秦重忤逆,这才带了家將过来,是为了您出气啊!” 碰…… 靖远侯一拳砸在管家嘴上。 “狗东西,竟敢污衊少主,你那只眼睛看到他忤逆?本侯给你抠出来!” 他怒吼著,还不解气,又是一拳。 “我让挑拨我们父子感情,谁给你的胆子,我让你插嘴,我让你犯贱?” 一句一拳,打得管家满脸是血。 家丁,护卫全都面面相覷,是不是听错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少主?父子感情? 侯爷的话怎么听不懂? 赵氏突然反应过来,再也顾不上脸疼,一把抓住靖远侯的胳膊。 “侯爷,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你是不是魔障了,你別嚇唬我啊!” 她嚇坏了,以为靖远侯疯了! “滚开!” 靖远侯一把甩开赵氏,心说你以为我想这样,我不得不这样啊! 皇帝知道秦重身份,喜欢秦重! 可秦重代替秦墨入宫,皇帝知道了他身份,那也就知道冒名顶替的事。 这是欺君。 那替考的事情知不知道? 那可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自己和赵氏,以及两个儿子,一个跑不了! 墨儿带玉佩去上任,立即被抓进了天牢,难道是因为他抢了秦重的玉佩? 一件件,全是要命的事儿。 而皇帝问话,就是在警告自己,既然是警告,就还没打算下手。 现在唯一能稳住皇帝的,就只有秦重,如果皇帝知道他差点被害死。 一怒之下,隨便揪出一件,都是死罪! 眼前最重要的,是安抚住秦重,可以他现在疯魔的气性,得先让他出口气。 “重儿,我的好儿子,我可怜的儿啊!谁把你伤成这样,可疼死我了。” 靖远侯扑到秦重跟前,就想抱著他痛哭,来一出父子情深。 却被秦重一脸嫌弃地推开。 “別装了,太噁心!” “你生我的命,我昨晚还你了,你养我的米,用你两个儿子的功名还,绰绰有余。”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从今以后,咱们再无关係,冬儿咱们走,冬儿……冬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冬儿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冬儿……” 第23章、暂时的大爷! 秦重要走,靖远侯哪里肯。 他若是一身伤出去了,被人知道,传到皇帝耳朵里,那侯府就糟了。 没想到冬儿病倒,给了他机会。 “都是瞎子么,还不去叫大夫,再把听涛苑收拾出来,给三少爷住。” 靖远侯大喊一声。 秦重本不想搭理他,可看著冬儿小脸煞白,昏迷不醒,决定先救人要紧。 到了听涛苑,大夫给冬儿用了针,稳定住之后,又换了几服药。 先前的药还没吃完。 冬儿晕倒的原因,还是身子太虚,蒙汗药的伤害,加上惊嚇导致的。 秦重的烧伤也被敷了药。 “重儿……” 趁著秦重趴著的,靖远侯凑了过来,把玉佩放在他的眼前。 “你看这玉佩物归原主,能不能告诉为父,你跟陛下都说了什么?” “还有墨儿被抓进天牢,你可知道什么原因,快些告诉我。” 靖远侯著急,不但著急长子,更著急的是,他想知道,掛在头顶的是什么刀? 陛下到底知道什么? 看到这个玉佩,秦重知道,报仇的机会来了,有人必须死。 “物归原主,说得好,不过请问侯爷,它是怎么离开原主的?” 秦重问道。 靖远侯脸色尷尬,怎么离开的,他虽然没有问过,但是一点不难猜。 秦重房间起火,玉佩在长子身上。这一切就都说明了问题。 “定然恶奴为了諂媚主子,自作主张干的好事,放心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靖远侯说道。 这话就是放屁,没有主子的命令,哪个奴才敢在家里放火杀人? 但这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靖远侯绝不会让嫡长子,背上一个杀弟的恶毒名声,还是为了一块玉。 太丟人了! “哦,你说是就是,只是不知道,他们跟別人会怎么说?” 秦重淡淡的说道。 靖远侯脸色逐渐阴冷,原本只是敷衍秦重,但此时杀心已起。 “重儿,你等著!” 他说著就要走。 “等等,我还没吃饭哪,让厨房送饭,还有晚饭我要吃老母鸡燉人参。” 秦重说道。 靖远侯脸皮一抽,你还真会补啊,老母鸡还人参,我都捨不得吃。 但他不敢耽搁,马上出门去了。 不久之后,饭菜到了,冬儿也醒了,秦重把她搀扶起来,一起吃饭。 “少爷,你没事吧!” 冬儿第一句,先问秦重。 “我有什么事,快被你嚇死了,怎么就晕倒了那,来赶紧吃饭。” 秦重故作轻鬆的说道。 “对不起少爷,我下次不晕倒了。没有耽误你的事情吧?” 冬儿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有,你看咱们都换了好房子。” 秦重笑著说道。 冬儿这才放心,两个人刚要吃饭,四个家丁,抬著两块门板进来。 门板上是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三少爷,管家和大少爷书童,为了討好大少爷,对您下毒放火,已经被杖毙。” “侯爷说,请三少爷验明正身!” 家丁恭敬的说道。 “我不用验,他们不死,倒霉的是你家的大少爷,侯爷不会杀错人。” 秦重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 靖远侯在乎秦墨的名声,那他就以此切入,提醒他这两个人有威胁。 这两个人也许忠心,也许永远不会说出去,但靖远侯敢冒险么? 结果已经证明了,他不敢! 四个家丁抬著人走了,他们对秦重的態度明显恭敬了很多。 秦重有点好奇,靖远侯怎么没来,灭口之后,他应该继续找自己才对啊。 实际上,他后院起火了。 想来也来不了! “秦抚远,你为了贱种打我,欺我找家无人么?我哥哥可是兵部尚书。” 啪的一声,赵氏把花瓶砸在靖远侯脚下。 她已经吩咐奴僕,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跟娘家哥哥告状。 “好,赶紧回去,让你哥哥想办法,把墨儿从天牢里捞出来。” 靖远侯阴沉著脸说道。 “天牢?你胡说,墨儿怎么会进天牢?他又没有犯法!” 赵氏又怒又担心。 “所有人都出去!” 靖远侯冷声说道,奴僕立即退下。 “我拿这种事开玩笑么?” 他气的一拍桌子,把小太监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告诉赵氏。 赵氏怒气没了,手脚冰凉,仿佛有一把钢刀横在脖子上。 她乾的坏事,她知道有多严重。 “皇帝怎会亲自过问,这怎么可能?难道皇帝知道了所有?难道……” 欺君,替考,灭门,这些可怕的词语,如同利箭,一支支射向她。 “侯爷,该怎么办?” 赵氏彻底慌了。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陛下的警告,墨儿进了天牢,这两样连起来,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们现在惹不起他!” 靖远侯无比后悔。 秦重从宫中回来,就应该好好对他,哄著他说出一切,否则哪有这样的事? 都怪这个女人! “那……那你也不用打我啊,当著那么多下人的面,让我如何做人?” 赵氏怒道。 “还敢说,墨儿差点烧死他,你还让家將杀他,我能怎么办?” “我不让他消气,他疯起来,你告诉我,这后果怎么收拾?” 靖远侯怒道。 赵氏说不过,眼圈一红,坐在椅子上哭起来,但马上想到了什么。 “对了,他不是离开侯府么,让他走,惹不起,我们躲著还不行?” 靖远侯搓了搓脸,平时没看她如此蠢啊! “夫人,你这个时候让他出去,別人会以为我容不下他,把他赶出家门。” “皇帝一旦知道,会怎么想?你还想不想墨儿出来了?” 靖远侯说道。 “气死我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要把这孽畜当大爷供著?” 啪的一声,赵氏又摔了一个茶碗。 靖远侯不想承认,但就是这么回事,在弄明白状况之前,就要供著他? “你真要回娘家一趟了,让大兄打探一下,墨儿到底犯了什么错?” “我也马上找找关係,看看宫中门路!” 靖远侯说道。 “侯爷,多事之秋,不要轻易向宫中打探,还是找我哥哥!” 赵氏擦了擦眼角。 靖远侯府是勛贵,打听宫中情况,容易让人误会,想要提前下注。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候。 为了儿子,赵氏回了娘家,靖远侯也鬆了一口气,她在家自己真不放心。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出么蛾子。 听涛苑。 “少爷,我们什么时候走?” 冬儿还想著搬家的事情,除了放火这件事,她更想搬出去。 “暂时不走了。” 秦重说道。 “银票没了,银子没了,我们两个又受伤,出去连吃饭都是问题。” “他们应该暂时老实了,我们也可趁机好好修养,准备秋闈!” 秦重考虑之后说道。 “嗯,少爷,科举最重要,等你当了官,咱们就不挨欺负了。” 冬儿说道。 话虽然幼稚,官上还有官,没有个尽头,但正是秦重所想。 在这个世界,士农工商,想要安身立命,当官是最优选。 当了官,靖远侯才会有所忌惮,皇帝这虎皮借一次可以,不能总借。 所以秋闈很重要。 第24章、再於送財童子! 靖远侯又找秦重两次,问他跟陛下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陛下会知道他。 秦重怎么可能说。 未知才能產生威恐惧,而恐惧就是威慑,让他的精力耗费在胡思乱想上最好。 何况牵扯到皇帝的事情,皇帝知道他说出去了,后果会怎么样? 没有领导喜欢泄密的人。 他秦重,未来还要当官,还要安身立命的,得罪最大的老板? 靖远侯不但没问到东西,还让秦重把一百八十两银子要了回去。 银票烧没了,但银子顶多烧化了。 想让靖远侯补偿他银票损失,靖远侯两手一翻没钱,秦重也没办法。 退而求其次,靖远侯也答应了他,可以隨意去书房拿书看。 至於分家书,靖远侯不接茬。 听涛苑的亭子里。 “少爷,休息一下,喝汤了。” 冬儿提醒秦重。 这两天,在药物和人参燉老母鸡汤的作用下,冬儿脸色红润起来。 “我不喝,后背都是火伤,喝了更不容易好,本来就是给你要的。” 秦重翻了一页书说道。 “哦!” 冬儿答应一声,坐在秦重身边,小口小口地无声喝了起来。 风吹过,古松发出呼呼声音,仿佛一阵阵波涛,温柔地滚过。 看著少爷读书时,安静的眉眼,冬儿很满意,这才是日子该有的样子。 冬儿喝完了汤,秦重捡起一枚松针夹在书页里,把书放在桌子上。 “少爷,不读书了?” 冬儿问道。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去鲤鱼胡同转转,主考官也该定了。” 秦重说道。 每一次秋闈,主考官定了之后,有人会分析考官的喜好,和出题方向。 其实就是押题,秦重想去听听。 “好啊,听说那里的文昌帝君,很是灵验,少爷也应该去拜拜。” 冬儿高兴地点头。 秋闈举办在贡院,鲤鱼胡同就在贡院边上,因为名字寓意好,住满了外地学子。 两人先来到了贡院。 四面全是高大充满荆棘的围墙,这种墙有三层之多,四角还有高大的望楼。 让人一见生畏。 “公子,一看您就鸿运当头,今科必中,北山先生讲题,要不要听一听?” “三十天一课,物超所值,为你的科举之路保驾护航!” 一个伶俐的小伙计,卖力地推销著,还把一张纸塞进他手中。 讲题就是押题,秦重没想到,这个时代就有地推发传单了? 看来这些先生,不光读圣贤书,这经营之道也是十分精通。 “公子,北山先生已经老了,南海居士才是讲题翘楚,殿试诗都压中过。” “四十文一课,已经是良心价了,公子一定要来听啊,过时不候。” 另一个小伙计,也给他塞了一张纸。 秦重看著两张纸,上面有讲题者的介绍,还有开课的时间和地点。 都是客栈的名字。 “你这廝,卖南海居士课就卖,何以打压北山先生,小人!” 卖北山先生课的小伙计怒了。 “呸,赚钱各凭本事,北山先生若是厉害,定价为何那么低?” 卖南海居士课的伙计,立即反唇相讥。 “找死,吃我北山一拳。 “怕你,看我南海一脚。” 两个小伙计打起来了,传单扔的满地都是,冬儿看的两眼放光。 “少爷,打起来了!” 秦重又发现这丫头一个爱好,看热闹。他一脑瓜崩弹在冬儿脑袋上。 “让你看热闹,去烧香了。” 冬儿捂著额头,不情愿的跟上秦重的脚步,一步三回头恋恋不捨。 一路上,手里又多了几张纸,都是押题的大师,价钱各不相同。 两人来到文昌宫,差点被挤散了,临近考试,这里的人更多。 秦重去烧香,冬儿去抽籤。 到了文昌帝君跟前,繚绕的烟气,遮盖了文昌帝君的面目。 点燃了香,插在香炉里面,然后跪下祷告,到什么地方拜什么神仙。 秦重正在祷告,旁边传来声音。 “帝君,你老人家保佑我今科高中,如果中解元,我给用纯金铸像。” “如果中了亚元,白银铸像,如果中了经魁就只能纯铜了,您老看著办!” 秋闈排名,第一是解元,第二是亚元,三四五是经魁,第六是亚魁。 这傢伙在跟文昌帝君做买卖?还让文昌帝君看著办,真牛逼啊! 秦重侧头看了看,那人也看了他一眼,瞬间两人看对了眼神。 “是你!送財童子?” “小贼!看你往哪跑!” 正是风云楼上,两次败给秦重的豪奢公子,没想到他也要参加秋闈。 隨著豪奢公子一招手,呼啦一下一群家丁过来,把秦重包围在中间。 “你这是干啥,都是读书人,你整的跟街头斗殴一样,有辱斯文。” 秦重起身,扫了扫膝盖上的尘土。 “哼,谁要跟你斗殴,本公子饱读诗书,岂能跟你一般见识。” 豪奢公子不屑的说道。 “你不许跑,跟我来!” 秦重被他们挟持著,来到了文昌宫墙外,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干什么?我可提醒你,你要是敢有辱斯文,我还略通拳脚。” 秦重举起拳头,警告他。 啪…… 很熟悉的动作,一张一百两银票,被豪奢公子抽出来,动作赏心悦目。 “你那个对联,下联告诉我!” 豪奢公子说道。 “你早说啊,嚇我一跳!都几天了,那对联还没人对出来?” 秦重有些奇怪。 “你別废话,风云楼掛三天,这是最后一天了,把下联卖给我。” 豪奢公子说道。 “一百两买我下联倒是够了,不过我这封口费,你是不是意思意思。”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跟別人说。” 秦重说道。 豪奢公子一愣,欣赏地看了看秦重,仿佛遇到了同道中人。 “你很会做买卖啊!就冲这一点,本公子就再给你一百两。” 啪…… 又是一张一百两掏出来。 秦重却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你要是再涨价,可就是贪得无厌了,我会瞧不起你。” 豪奢公子说道。 “那倒不是,我想你买下联,也是为了扬名,一个下联怎么够?” 秦重说道。 嗯? 豪奢公子双眼雪亮。 “什么意思,满京城都没对出来的下联,你竟然不止一个?” “你不是骗我吧?我警告你,我当真了,你若是骗我,没有好下场。” 豪奢公子上头了。 他已经想到,在风云楼,別人抓耳挠腮对不出的对来,他啪啪地扔出两个。 那得多爽? “我都被你包围了,敢骗你么,一个二百两,两个四百两。” 秦重说道。 啪…… 四百两银票,被豪奢公子甩出来。 秦重立即收起银票。 “听好了,『梧桐朽枕枉相棲』全是木字旁,『远近达道过逍遥』全是走字底。” “怎么样,够用了吧?” 豪奢公子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著秦重,仿佛在看一座金山。 “在下李跋,木子李,跋扈的跋!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豪奢公子决定了,这个人不能放过,以后自己扬名就靠他了。 “原来是跋扈兄,失敬失敬!” 秦重拱手说道。 “跋扈的跋,没有扈,別光失敬,还没说你的名字,以后怎么找你?” 李跋问道。 “半部春秋盪天下,一剑贯日两层天,这两个谜语的谜底就是名字。” “跋扈兄,后会有期。” 秦重说完,拱手告辞。 “哎呀,名字编成谜语,真他娘的能装,不过真霸气,又学了一招啊!” 李跋一拍手,把三个清客叫过来。 “你们三个,把我的名字,也改成灯谜,记住要威武霸气。” 第25章、科举也有押题班 “少爷你去哪了?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看我给你求的金榜题名符。” 冬儿快乐地说道。 刚才花了三文钱,抽了个上上籤,还送了一张金榜题名符。 她觉得少爷一定高中。 “刚才烧香,碰到了送財童子,赚了四百两,看来运气真不错。” 秦重收了金榜题名符,低声说道。 “啊?送財童子在哪里?我也去拜一拜,赚得公子一半也行啊!” 冬儿財迷本性爆发。 两人一边说著,一边走到了一家高升客栈,南海居士就在这里押题。 秦重刚要进去,一个人蹭了过来。 “兄台,可是要去听南海居士讲题,说实在他真的一般!” 那人低声说道。 “哦,听您的意思,难道还有高人?” 秦重说道。 “风云楼大先生,知道吧!” 那人说道。 秦重有些惊讶,大先生號称策论第一,多少人求他指点而不得。 没想到竟然出来赚钱了? 经过上次的事,他不喜欢风云楼,但大先生名声如此之大,应该有些本事。 討厌人可以,但不能討厌本事。 “当然,大先生策论无双,京城闻名,怎么能没有听说过?” “不知何处可以听?” 秦重问道。 “公子现在去风华楼,还能赶上,带上此物可以入门。” 那人说著,递过一枚木雕鱼符。 风华楼在鲤鱼胡同的尽头,是一个酒楼,秦重和冬儿到了,把鱼符给了看门的。 “一两银子可进,公子若是嫌贵,可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风华楼请。” 看门的说道。 “一两,进个门就要一两?” 冬儿不愿意了。 秦重明白了,这是把没钱的都挡在外面,筛选出有购买力的。 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银子给看门大的,然后给冬儿一把铜钱。 “你去自己买点好吃的,等我出来。” 进门之后,穿堂而过,到了后院,这里摆放著桌椅,很多人在喝茶。 秦重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旁边又是一个熟人,光明磊落朱太虚。 跟李跋的主动不同,他装作看不见,秦重自然也装作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直到人渐渐坐满,嘎吱一声,身后的大门关闭。 房门打开,一个鬚髮花白,身著月白长袍,手持一把羽扇的老者,走了出来。 “真是大先生?一两银子太值了。” 有人惊呼。 “见过大先生!” 眾人纷纷起来见礼,秦重隨大流起身,隨意拱了拱手。 “诸位请坐。” 大先生淡淡的说道。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信得过老夫的人,老夫也绝不让你们白来。” 眾人落座,竖起耳朵听课。 “今年主考已经確定,乃是吏部尚书吕震大人,气度高雅,好诗经……” 大先生侃侃而谈,竟然是吏部尚书的生平,还有喜好,甚至一些诗词作品。 秦重没听明白,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些人竟然听得如痴如醉。 但是慢慢地他明白了,每个考官出题,都会带有一定的个人偏好。 从他的职务,平日作为,以及诗词作品,甚至对公文的批覆。 就能推测出这种喜好。 然后结合四书五经,和考试必须考的范围,大概就能推测他出什么题。 不必要全中,但是中大概方向就够了。 谁说古人是傻子,这简直是,对主考官进行了全方位的心里揣摩。 大先生介绍他的作品,会讲解其中的用了哪些典故,爱用哪些典故。 以及这些典故背后,吕尚书所崇尚的道理,以及在理政方面的喜好。 这大先生,不但展现了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有他精深的学问。 “不白来,真不白来啊!” 秦重觉得一两银子,花的物超所值,他正听得津津有味,却结束了。 “好了,老夫休息一下。” 大先生说著,起身回了房间,等房间关上门,一个掌柜的站出来。 “诸位,一两银子能听这些,接下来大先生会讲吕尚书的奏摺。” “十两银子,觉得贵的,可以离开了,楼上有酒水可以免费享用。” 掌柜的说道。 “朝廷奏摺?” 有人小声惊呼。 “大先生果然手眼通天,奏摺最能体现吕尚书治国思想,也最容易出现在题中。” “十两,真是太值了。” 十两银子很多,但是跟中举和前途比起来,根本什么都不是。 有人兴奋地痛快掏钱,有人则是囊中羞涩,遗憾地起身离开。 秦重却走了! 他很佩服大先生的思路,也非常想听分析,可奏摺是朝廷机要。 泄露机要重罪,听得也一样。 人起於尘埃的时候,每走一步都要小心,不是不能冒险,而是这个不值得。 朱太虚掏出十两,看著秦重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嘲弄的微笑。 “哼,穷鬼还想当官?” 他以为秦重没钱,错过了大好机会,说完,他盯住留下来的人。 这些才是考场上的对手。 殊不知。 一双眼睛,从二楼窗户缝隙,盯著留下的人,甚至还画下他们的样貌。 秦重离开后院,刚要穿堂而出,却看到冬儿站在那里。 “你怎么进来的?” 秦重有些疑惑。 “四先生请我进来的,看少爷出来,就让我等著少爷,说要见你!” 那张柔媚天成,却乾净的脸,在秦重面前一闪而过,没想到这么快再见。 人家请了,岂能不给面子? 他跟冬儿上楼,来到雅间,这个位置极好,透过后窗可以看到后院一切。 四先生在烹茶。 一身青衣端坐,袖子挽起,露出半截小臂,洁白如玉藕,神情专注。 哗哗哗…… 手臂优雅抬起,琥珀色的茶水,垂流而下,落入精致的茶盏之中。 “公子不差银子吧,为何不继续听下去,相信我,对秋闈大有裨益。” 四先生把茶杯放在桌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眼神虚无,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穷啊,没办法!” 秦重说著,坐在茶桌对面,端起茶杯闻了闻,然后又放下了。 “公子说笑了,你在风云楼略施小计,京城首富之子李跋,就输给你几百两。” 四先生声音平淡。 秦重才明白,难怪李跋出手大方,动輒几百两,原来是首富的儿子。 下次多坑他点! “被你看穿了,其实我是抠,捨不得钱。” 秦重笑著说道,双眼没离开过她的脸,这纯天然无死角的美,耐看! “如果公子想听,儘管进去听,一直听到结束都成,我来请客!” 四先生无视他的凝视说。 “不必了,跟四先生不熟,不想欠人情,怕以后还不起。” 秦重摇头说道。 四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两个人就这样相对,竟然谁也没感觉尷尬。 “公子,为何不喝茶?” 四先生转换话题。 “怕有毒!”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四先生无视一切的眼神,终於第一次聚焦在秦重的脸上,手指握紧了茶杯。 “为何公子一直试图激怒我?这对公子有什么好处么?” 四先生疑惑地问道。 “想让你记住我久一点,这个理由,四先生以为如何?” 秦重说道。 “再见!” 四先生冷冷的说道,把秦重那杯茶,拿起来直接倒在茶盘里。 秦重和冬儿下了楼。 “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了?或者,是九公主让他来的?” 四先生在楼上,盯著他们离开的背影,呢喃著自己的疑惑。 主人的计划很重要,容不得差错。 “冬儿,四先生问你什么了?” 秦重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四目隔空相对,四先生慢慢关上窗户。 “少爷放心,问我什么,我都摇头。” 冬儿说道。 “你真聪明,赏赐你一个肉夹饃……” 秦重笑著说道。 “少爷能加一碗羊汤么?” 两人说说笑笑,突然秦重猛地一拉冬儿,朝著旁边躲开。 啪的一声,一块大石头砸在地上,正是他刚才站著的地方。 第26章、背后有高人啊! 石头是压咸菜缸的,带著一股咸臭的味道,是从旁边酒楼的二楼扔下。 “少爷,这……” 冬儿担心的问道。 “他娘的,谁家的石头,不好好放著,差点砸到人,太缺德了吧!” 秦重大声怒吼道。 周围的人看了一眼,骂了几句缺德,然后慢慢散开,酒楼的人都没出来。 “少爷,好像有人故意的。” 冬儿说道。 “我知道,不是故意的不可能这么准,我假装不知道而已。” 秦重说道。 幸亏上一世,他是干侦察兵的,对危险十分警觉,否则不死也重伤。 他心中迅速在思考,到底是谁?靖远侯那个老登?还是李跋。 亦或者是四先生? 风云楼名气已经够大,为什么弄个押题?总觉得这里面秘密不可告人。 “走,少爷请你吃烤羊腿。” 秦重扫了一眼四周,他感觉那人还没走,想要把他钓出来。 “少爷,还是別了,外面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家去吃饭吧。” 冬儿可不想在外面了。 “也好!” 带著冬儿的確不方便,就在旁边铺子买了两大包肉脯,然后出了鲤鱼胡同。 “少爷,这不是回家的路!” 走到半路,冬儿发现不对,少爷选这条路,不是回靖远侯府方向。 “嗯,忘了要买点东西。” 秦重一边敷衍著,一边打开肉脯包装,拿出一根肉脯,剩下的都交给冬儿。 有人跟踪,没出鲤鱼胡同他就发现了,出了鲤鱼胡同,他更加確认。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互配合,挺专业。 冬儿接过肉脯,拿起一根小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嘟囔著。 “少爷,那快点去买,买了咱们就回家温书,再也不出来了。” 说著两人拐一个墙角。 “少爷,你还没说,要买……嗯……少爷……少爷……” 冬儿一回头,秦重不见了。刚才明明就跟身后的,难道忘了拐弯。 赶紧回头,从墙角拐回去找。 身后跟踪的人,看著那个人和丫鬟,拐过墙角,想要加速跟上去。 那边是条小巷子,出了巷子就是大街,没准混入人群容易失踪。 上峰可是给了命令,查出此人的。 可他没走几步,就发现,二人中的小丫鬟,突然返回,好像在寻找什么。 他立即放慢脚步,装作路过。 “少爷,少爷你跑哪去了?” 小丫鬟在喊,跟踪的人一愣,她说的少爷,不就是我要跟踪的人? 她在找,那他哪去了? 他赶紧回头,想要跟同伴示意,要不要分开找,这里胡同挺多。 咦? 同伴去哪了? 按照跟踪要求,他应该在后方策应才对,两个人相互配合。 人那? 他摸向腰间的短刀,急匆匆往回走,却发现同伴已经倒在墙根下。 不好…… 他警惕地看看四周,小心走过去,想要看看同伴是死是活。 突然头顶被阴影笼罩,人在墙上。 他瞬间反应过来,脖子已经狠狠地挨了一下,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栽倒。 正好压在同伴身上。 “少爷,你干了什么?大白天拦路抢劫,官府抓到了会流放的。” “快跑,快跑啊!” 看著少爷,从墙上跳下来,一棍子把人撂倒,冬儿嚇得差点把肉脯都扔了。 “別喊,这两个就是跟踪我们的人,估计那块石头,就是他们扔的。” 秦重说著还踹了两脚。 “少爷,算了,快走吧,万一出了人命,就麻烦了,你要科举的。” 冬儿赶紧拉住秦重。 秦重本来想要审问,但一想也对,这样也算是给对方一个警告。 两个人快速离开此地。 一路上冬儿死死地抓著他的袖子,差不多快要跑起来,一直回到侯府才鬆开。 就怕是少爷再惹祸。 风云楼。 “三日之期已到,这对联无人能对,便为镇楼成功,风云楼成立以来第一次。” 一个掌柜的宣布。 “可惜了,留下此联的客人,没有留下姓名,否则当名扬京城。” 掌柜的说著一挥手,小伙计就要把那副上联,从楼梯口撤下。 “慢著,谁说无人能对。” 这个时候,有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掌柜的一看来人,立刻笑了。 老熟人了。 “早就听说李公子大才,您竟能想出下联来,在下就洗耳恭听了。” 掌柜的心中其实很瞧不起李跋。 作为首富之子,每天把饱读诗书掛在嘴边,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个草包。 他所谓的文采,都是用钱买来的,都是来自身后的三个清客。 这上联太绝,就本楼的三先生,耗尽心力想出几个,勉强能对上。 可惜对仗不工整,拿出来也是丟人。 李跋三个清客,根本没这个水平,他愿意丟人,那就让他丟个够。 “哈哈,当然,你洗耳恭听吧!” 李跋得意地说道。 “虽然这个联真的很厉害,就算本公子饱读诗书,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正好看到我家花园的梧桐树,於是有了一个下联,掌柜的,还有诸位听好了。” “这下联就是,『梧桐朽枕枉相棲』,感觉我对的如何?” 梧桐朽枕枉相棲? 掌柜的脸上笑容消失,他震惊的看著李跋,怎么可能,好工整。 而且意境跟上联有一拼。 其他人也是一愣,太工整了,这不坑,李跋这个草包,能堆出来? “李跋,是你对的么?” 有人大声质疑。 “哼,怎么你不服?不服你来啊,別在哪里嫉妒本公子的才华。” 李跋背著手,梗著脖子,得意地说道。 那人脸色一窒,他很不服,知道是李跋买的,可是没有证据。 “李跋,我就是不服,有本事你再来个,我算你厉害!” 那人强行挽尊,谁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有多无聊,算你厉害? 这算什么? “好,就如你所愿,我就再对一个,你们都给我洗耳恭听!” 李跋囂张的说道。 “远近达道过逍遥,你们觉得如何,这可是我从车夫身上得到的灵感。” 疯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疯了,李跋背后一定有高人,竟连著对出两个。 这一个虽然意境差一点,但对仗绝对工整,是一般人想不到的。 至於李跋说,是他自己想的,纯粹就是个笑话,打死他也没这个本事。 “哎,你说,算不算我厉害?” 李跋大声问那人。 “李公子大才,果然厉害,我服了。”那人赶紧一拱手说道。 “李跋公子,对出绝对,按照这个对联难度,可直上四楼宴客。” 掌柜的也大声宣布。 眾人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哈哈哈…… 李跋笑得囂张得意,简直爽透了,今日之后,老子名京城了。 这四百两花的简直是太值了。 “对了,那两个谜语猜出来没有?那个人到底叫什么?” 到了四楼雅间,李跋问三个清客。 “公子,第一个猜到了,半部春秋,就是把春秋各拆开一半组合,得到一个秦字。” “而且歷史上,秦国也曾横扫天下,所以贏了下半句盪天下三个字。” “所以此人应该姓秦,不过第二个谜语还没猜出,容我等一些时间。” 其中一个清客说道。 “行了慢慢想,先饮酒作乐,这四楼我还是第一次上来,別浪费了。” 李跋说道。 与此同时,鲤鱼胡同。 一间客栈內。 “废物,两个人跟踪一个书生,全都被人打晕了,你们也配当锦衣卫?” 一个锦衣卫小旗,恼火地看著手下。 “小旗,一个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他暗中有人保护,还是个高人。” “不然,凭我们两个,岂能隨便栽了?” 一个脸上带著鞋印子的锦衣卫说道。 “对,小旗,这个小子邪性,不但有人暗中保护,还有人想要杀他。” 另一个锦衣卫脸上也有鞋印子。 第27章、秋闈將近,见纸条! 锦衣卫小旗鬱闷,这个人到底何方神圣?上面发了画像要找。 今天在鲤鱼胡同有任务,没想到就碰上了,本想跟踪查明身份。 可这傢伙,不但有高人保,还有人要杀,简直是一团乱麻。 “这个时间,出现在鲤鱼胡同,应该是应该就是要参加秋闈的考生。” 小旗分析。 他最后也只能跟上面先报告,当然隱瞒了手下办事不利,被人当街撂倒的事。 消息层层到了九公主手里。 是她求了父皇,调动了锦衣卫。画像也是她交给锦衣卫的。 “秋闈考生,有人要杀他?” 九公主看著情报,皱起好看的眉头。 一个考生会得罪谁,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杀秋闈考生? “殿下,就他那嘴欠的样子,一句话能把人噎死,没人杀他才不正常。” 九公主的贴身宫女素蝉说道。 她就是在风云楼,被秦重教训的,矮个子女子,那次吃瘪额一直耿耿於怀。 “怎么,到现在还记仇那?他的確有点睚眥必报,但有才的人都有缺点。” 九公主笑著说道。 “跟锦衣卫说,不用找了,既然是考生,那就秋闈当日,去门口堵他。” 素蝉不明白,公主为何要找一个尖酸刻薄的穷酸书生,但不敢违背。 风云楼。 “李跋?两个都是他?” 从鲤鱼胡同回来,大先生和四先生才知道,那绝对被对出来了。 而且精通对联谜语的三先生,十分佩服,大先生和四先生听了也不得不服。 “李首富的祖坟不可能冒青烟,这对联绝不是李跋对出来的。” 大先生摇著羽扇说道。 四先生不语,心中却闪现一个人,李跋不可能,会不会是原创者? “大先生,事情进行得如何?” 三先生问道。 对联虽然惊艷,但那都是小事,鲤鱼胡同那边的事,才是重点。 “一切顺利,今日已经网住十一人,就连国子监第一的朱太虚都在。” 大先生得意地说道,仿佛收穫颇丰的渔翁。 四先生却摇了摇头。 “大先生也许没注意,今日那人也在,就怕他是九公主派来的。” 她一说这话,大先生和三先生愣住了,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是谁? “『寂寞寒窗空守寡』哪位?他真的是九公主的人么?也许只是考生而已。” 三先生说道。 “我怎么没有发现此人?” 大先生先是怀疑。 “他听完第一段就离开了,没有听第二三阶段,我是看到他的丫鬟,才注意到他。” 四先生说道。 “可曾探出什么消息?” 大先生赶紧追问,他知道,四先生平日不语,但做事极其细腻周到。 看到了,绝不会不问。 “主僕一样,丫鬟只会摇头,而那人说话滴水不漏,还端得气人!” 四先生想起,他那个样子,还有点生气。 “滴水不漏,就是漏了。” 大先生摇著羽扇,眼神篤定。 “如果没有防备,岂能滴水不漏?既然是有了防备,那就是心里藏了秘密。” “可是他为什么听了一段就走了?” 这也是四先生疑惑的地方。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想不出答案,到底是为何如此。 “接下来几日加派人手,一定要小心,此事关乎主人的大计。” 大先生低声说道。 回到靖远侯府的路上,秦重买了一本吏部尚书的诗集,还有一条狗。 要科举,就要研究出题老师,这条路虽然不能全信,但有一定道理。 至於狗,是用来吃饭的。 秦重决定,厨房送来的饭菜,都让狗先吃,他跟冬儿后吃。 上次差点被烧死,他已经有阴影了,何况今天还有人想要害他。 接下来几天,侯府没人打扰,就连靖远侯都没有再来烦他。 秦重也得以安静备考。 这几天他早睡早起,养好精神,研究吏部尚书的诗词,饮食也格外小心。 拿来饭菜狗先吃。 確认没事之后,他和冬儿再吃,生怕有人偷偷给他们下毒。 八月初六,秦重独自出门。 因为八月初八凌晨,所有考考生入贡院,初六这天可以看座位图。 除此之外,考生要在狭窄的考房里呆上三天,吃的睡的都要自带。 这些东西没人帮他,都要自己置办。 贡院门前,已经贴出座位图,考生来来去去,一边看一边討论。 秦重到时,朱太虚也在看,不过不是一个人,身边站著一个女子。 看背影修长窈窕。 “表兄,希望你能得一个好座位,千万不要是『臭號』或者『火號』。” 女子声音软糯。 臭號,就是挨著厕所,三天不能挪地方,那味道可想而知。 火號,就是挨著食堂,哪里是给考官和监考做饭烧茶的地方,闷热吵闹。 这两个地方,最影响考试。 “若胸有成竹,自然稳如磐石,坐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妨?” 朱太虚淡然中带著自傲。 “听说,风云楼已经放出话来,经魁以上者,可以免费到四楼庆祝。” “希望到时,能与表兄四楼相见。” 女子回头,巧笑嫣然,眉目清润,眼神灵动自带一股灵气。 “不敢说解元,但经魁之上,应该无忧。” 朱太虚自得地说道。 真尼玛能吹,秦重心说,不过我身边要有这样的女孩,大概更能吹。 朱太虚看到了秦重,双眸轻蔑一闪而过,就要转身带著女子走。 “听说,风云楼出了一道『至味羹』,颇具淡雅禪意,到时我要尝尝。” 女子突然说道。 这是暗示朱太虚,一旦高中,她要同去庆祝,说到这里已有羞涩之意。 两家早有约定,等到朱太虚高中,两人就结婚,女孩在表明心意。 却发现表兄似乎不悦。 “一味羹汤而已,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表妹怎会在意这无聊的东西!” 朱太虚说著甩了甩袖子,当先走了,女子赶紧小步追上。 “表兄?!” 女孩羞意消失,脸色疑惑,表兄这是怎么了,难道嫌我喜欢一道菜? 什么玩意儿? 我不就是在风云楼,呛了你两句,竟然这么小心眼,迁怒於菜,还给美女甩脸子。 可怜一朵鲜花啊! 他弯腰低头,捡起一张纸条,这是刚才朱太虚甩袖子掉出来的。 展开一看,三行字。 “一阴一阳谓之道……” “民为贵,社稷次之……” “今欲富国强兵,何者为先?”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有点像是考题,谁押的题? “无耻恶贼,安敢窃我东西。” 突然一声怒吼,打断了秦重思考,朱太虚怒衝过来,伸手要抢纸条。 秦重一闪,躲开了。 “你的?你喊他,看他答应么?” 秦重反唇相讥。 “你,你无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偷我东西还敢狡辩?” 朱太虚神情紧张,猛地前冲再抢,秦重一闪身,脚下一勾他脚脖子。 扑通一声,朱太虚摔了个狗啃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朱太虚竟然当街抢东西,要脸么?” 秦重把纸条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 “你……你……” 论动手能力,十个朱太虚也不行。 “这位公子,我表兄用的芷兰薰香,纸上应该有这个味道。” “若是您捡到的,还给我们可好?何况既然知道名讳,你们应该认识。” 这时候表妹跑跟过来,说得客气。 秦重一伸手,递给了女子。 “我当然知道是他的,刚才甩袖子时掉落,可他不会好好说话!” “你会好好说话,还你!” 女子赶紧接过纸条,跑到爬起来的朱太虚身边,递过去。 “你……你……” 朱太虚收好纸条,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这名字真没取错,太虚,大概肾也虚,回去好好补补!” 秦重说著转身走了。 朱太虚抓著纸条,脸色阴晴不定。 第28章、手痒的很,就抽下去。 朱太虚有点烦人,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不过那个表妹很漂亮。 看样子一心扑在朱太虚身上。 这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有那么点酸。 看完座位图,他要去採购吃的用的,好在鲤鱼胡同做这种生意的不少。 毕竟这里考生太多了,很多都是外地来的,也是要採购的。 他不肯亏了自己,吃用都是最好的。 虽然只有三天,熬一熬就过去了,不过最好的状態才能获得好成绩。 採购完,带著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鲤鱼胡同,突然一个孩子从身边跑过。 “公子,你的钱袋掉了。” 一个小孩,穿著宽鬆带补丁的衣服,脚下是草鞋,追著一个人喊道。 那人回头看幼童手中钱袋,脸色瞬间一变,摸了摸腰间的,果然钱袋不见了。 孩子气喘吁吁,双手把钱袋送上。 “公子,你走得太快了,我在后面喊你好几声都没有听到。” 孩子八九岁,稚嫩的脸上洋溢著微笑,还有孩子特有的纯真。 那书生紧张地抢过钱袋,刚要塞进怀里,却眼睛一转,在手上掂了掂。 双眸闪过一抹贪婪,竟然抬起一脚,把毫无防备的幼童踹翻在地。 “好你个偷儿!我这钱袋,明明有十两银子,为何现在只剩下五两?” 小孩子倒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肚子,眼睛里全都是不解和惊愕。 “公子,我没偷,我是捡了你的钱袋,给你还回来,我没有偷钱!” 小孩子一边揉著肚子,一边惶恐解释。 “你个狡猾的头儿,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这狗东西!” 书生面目狰狞,抬脚要踹。 “住手,你要干什么?” 一个巡街的衙役路过,看到眼前的情况,立即上前拦住书生。 “干什么?你来得正好,他偷了我五两银子,赶紧帮我要回来!” 书生指著孩子,跟衙役说道。 “这位公子,是这孩子捡到钱袋,给你送回来,你岂可如此污衊他!” 衙役冷冷地说道。 “哼,亏你在衙门做事,这都不懂?” 书生看著衙役,一脸瞧不起? “他偷了我的钱袋,只拿走一半银子,然后把钱袋送回来。” “不但解除他自己的嫌疑,没准还能收到我的感激,简直奸诈!” 书生敲著嘴角,高傲的说道。 孩子趴在地上,满脸都是惶恐,一边委屈地哭,一边拼命地摇头。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是偷儿,钱头儿,我真没偷!” 钱头儿,就是那个衙役。 “公子,他就是个孩子,只想做一件好事,没有你这种大智慧。” 衙役冷冷的讽刺。 “呸!欺负一个孩子,不要脸!” 有人看不下去,骂道。 “就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诬赖一个孩子,这种人当官也是赃官!” 还有人跟著骂道。 但是读书人,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文曲星下凡,地位极高。 他们只敢小声蛐蛐,不敢上前。 “说什么,你们说什么?一群贱民,告诉你们我可是秀才身份。” “就算到县衙,跟知县大人,也可討论学问,诗词唱和。” 书生极其囂张。 “我可是要参加秋闈的,中了举人,我一张帖子到了县衙,把你们全抓了。” 他说著话,捻了捻钱袋,好像那个钱袋,真能让他中举一样。 这话十分唬人,老百姓也不懂,原本的喧囂一下被他压下去了。 “钱头儿是吧,这个偷儿认识你,不会那五两银子落在你兜里了?” “我可听说,这官贼一家很常见,这小偷儿不会是你养的吧?” 书生像毒蛇一样,又咬住了衙役。 “你不要胡说,他只不过是轿夫的儿子,我跟他是邻居。” “到底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要秋闈了,就不给自己积点阴德么?” 衙役气的脸色通红。 要不是衙门保护秋闈考生,他非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阴毒的书生。 “呵呵,你自己承认是邻居,看来你是想要包庇他?被我戳破了吧!” 书生仿佛抓到了把柄。 “少废话,把五两银子还我,再让著偷儿给我跪下,磕头道歉。” “否则,我一张拜帖送入衙门,保管你这衙役差使干到头,还要吃板子。” 书生得意地说道。 钱头儿一下子被拿住了,他说是衙役,实际上就是民壮头而已。 三班衙役最末等,否则也不会来巡街。 这些参加秋闈的考生,勾连朋党,得罪一个,往往拉出一群。 真要闹到衙门,老爷为了息事寧人,最后受到处罚的一定是他。 “不要,不要欺负钱头儿,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还不行!” “公子,求求你了,我没偷你钱,我真的没有头,我给你磕头了。” 小孩子被嚇坏了,说著跪下,要磕头。 “滚,贱民,我要的是银子。光磕头有个屁用,磕死你,值五两银子么?” 书生说著,抬脚又要踹孩子。 衙役钱头儿握紧了拳头,却不敢下手,最后只能咬牙闭眼,不忍看。 啪…… 一声响亮清脆的耳光,抽在书生脸上,力量极大,书生脑袋猛地一歪。 双脚凌空,扑通一下摔在地上。 “谁,谁……呸……敢打我?” 书生嘴里发咸,说话间吐出两颗牙齿,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 这一巴掌把他打蒙了。 打他的就是秦重,他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这傢伙简直缺德带冒烟。 而且手段阴狠,栽赃陷害张嘴就来,实在是让人手痒难耐。 “你丟的十两银子,这个钱袋只有五两,那说明这钱袋不是你的。” 秦重一脚踩著书生手腕,一用力,从他手里抢过钱袋。 “大胆,你敢惹我,还我钱袋……” 钱袋被抢,书生大惊,拼命地想要站起来,把钱袋抢回。 可秦重的脚仿佛千斤重,他只能徒劳挣扎,而秦重打开钱袋,把银子倒在地上。 “诸位做个见证,只有五两,是不是说明,这钱袋不是他的?” 他大喊一声。 “是,这位公子仁义,就是五两,这钱袋根本不是他的,他是个骗子。” 见秦重出头,早就忍不了的围观百姓,立即有人大声附和。 “对,钱袋不是他的!” “对,根本不是他,要不是公子出头,差点被他诬赖过去了。” 眾人纷纷喊,钱头儿鬆了口气,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好好安抚。 不对。 秦重却发现,钱袋里面银子倒出,手感不对,还有东西。 用手指一掏,竟是一张纸条。 “你敢惹我,小心我一张拜帖送进县衙,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书生抓著手臂,大喊道。 “呵呵,就你会写拜帖?巧了,我也是秋闈考生,我也会写。” 秦重用力踩他胳膊,纸条藏在掌心。 “但是你信不信,我弄断你这只胳膊,让你无法参加秋闈?” 书生一愣,紧接著脸色大变。 “不要,这位兄台,你也是考生,我也是,我们应该是同一阵营,你该帮我啊!” 书生惊慌了。 “我呸,你这种败类,简直是害群之马,狗都不跟你同一阵营。” 秦重怒骂著,鬆开了他的手臂。 “赶紧滚!” 书生狼狈地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变换不定。 他发现,自己威慑老百姓的手段,对眼前这个人根本不管用。 可那钱袋无论如何要拿回来。 “我认栽,银子我不要了,钱袋是家母所缝,能否还给我留个念想。” 书生语气变软了。 “不对,你的钱袋有十两,这个里面只有五两,这个不是你的。” 秦重冷冷的说道。 “我记错了,原本十两,我花了五两,钱袋里面就剩五两了,还我!” 书生伸手要钱袋。 “呵呵,这孩子你白打了?五两银子,给他当汤药了!你怎么说?” 秦重冷冷地问道。 钱头儿和看热闹的,全都一愣,心说怎么可能?五两银子汤药? 他一共就五两银子,怎么可能答应? “好,我认栽!五两银子,给这小……小子当汤药费,把钱袋还我。” 没想到书生说道。 秦重冷笑,把钱袋扔在他的脚下,书生抄起钱袋,转身挤出人群就跑。 钱头把五两银子收了,交给小孩子,然后带著孩子来到他身边。 “多谢公子,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们就被那个书生给坑了。” 钱头儿说道。 “多谢公子,公子是大好人,积阴德,今科一定会高中解元。” 小孩一开口就是吉祥话,还把五两银子,全都捧在手心送过来。 “借你吉言,银子你收好,善良不应该被辜负,应该被奖赏!” 秦重把银子推了回去,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就是招人稀罕。 钱头儿带著孩子走了,他打开手里的纸条,眉头却猛地皱起。 一模一样,三道一模一样的题。 联想朱太虚和这个书生,紧张的模样,他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第29章、世间有不公,掀桌子再来。 “钱兄,留步!” 衙役钱头儿,正抱著孩子想把他送回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 回头一看,竟然是刚才仗义出手之人。 “公子有何吩咐?” 钱头儿放下孩子,恭敬地说道。 “我有点事问这孩子。” 秦重拱了拱手,然后蹲下身子,跟那孩子保持视线齐平。 “小傢伙,你还记不记得,丟了钱袋那个坏人,他从什么方向来的?” 秦重问道。 他怀疑有人卖考题,这就好像,参加公务员考试,人家提前知道题。 这就太操蛋了! 他犹豫过。 既然已经知道题目,完全可以提前做好答案,背下来,然后去考试。 如果不是考题,那最好,大家各凭本事,如果是考题,他占的便宜更大。 只是犹豫一秒,就败给了良心。 知识改变命运,在这个世界更具象,寒门学子,十年寒窗,铁砚磨穿。 拼的就是这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就这么轻易的,会被一群无耻小人剥夺?这不公平,太不公平。 若是没能力管,可以算了,但他有能力,皇帝的玉佩还在手里。 那就掀桌子,从头再来。 “文昌宫,我和二蛋在那外玩,看到他从哪里出来,摔了一跤掉了钱袋。” 孩子想了想说道。 “好,这几日,不要到那边去玩了。” 秦重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在路边买了一炷香,朝著文昌宫走去。 就像是来烧香的普通学子。 “青牛,自己回家!” 钱头儿把孩子放在巷子口,也朝著文昌宫的方向走,搜寻秦重的身影。 此人要做什么? 秦总走进文昌宫,这里香火更加鼎盛,他默默地观察进进出出的学子。 面目虔诚的,是来求神的。 愁眉不展的,是对自己实力不自信的。 摇头晃脑的,是来这里发骚作诗的。 他扫视著这些人的表情,如果真有人来这里买考题,脸上一定掛像。 “公子在找什么?” 钱头儿找到秦重身边,目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离我远点,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秦重说道。 “公子一腔侠气,总不至於干坏事,在下能力卑微,也许能帮上忙。” 钱头儿说道。 秦重看了看他,从他刚才试图保护那孩子来看,应该是个好人。 在自己能力范围內的好人。 “你是好人,护住你的街坊就好,有些事情不要参与!” 秦重说著已经盯上一人。 一身华贵绸衣,身边带著小廝,进了文昌宫手里没有香,也不看神。 而是四处踅摸,眼睛不在人身上停留,仿佛寻找特殊的目標。 直到他看到一个庙祝,这才快步走了过去,给庙祝递上一件东西。 庙祝看了看,放他进了后院。 看来是有什么信物,没有信物,这个庙祝不会让人进去。 秦重也朝著庙祝走去。 “公子留步,后院不对外。” 果然庙祝把他拦住了。 “不对啊,我刚才看见曹兄进去了,他能进去,我为何不能?” 秦重信口胡说。 “有贵人在后院,如果他进去了,那就是跟贵人有约,公子是否有约?” 庙祝说道。 秦重跟他说话,眼睛快速一扫,发现周围角落里,站著几个彪形大汉。 神色警惕,防备森严。 “这个傢伙,竟然搭上贵人,也不带著我,真是过分!” “商量一下,放我进去如何?” 秦重说著,塞过去五两银子,却被庙祝笑著推了回来。 “公子不要开玩笑,没有邀请,打扰贵人,小人还活不活了。” 庙祝拒绝。 正在这时,又有一人来,掏出一块木牌,上面雕著鲤鱼跳龙门。 庙祝把人放进去,牌子扔进旁边的火盆,竟然直接烧了。 就在这时,那个一身华贵绸衣的男子,已经匆匆地出来了。 “哦,公子,你朋友出来了。” 庙祝说道。 “曹兄,是你啊,搭上了贵人也不跟我说一声看,太过分了。” 秦重凑过去大声说道。 “你是谁啊,我不姓曹,认错人了吧!” 那人一愣,下意识的捂住腰间,满脸警惕地看著秦重。 庙祝和几个彪形大汉也立即警惕。 “哎呀,在下国子监朱太虚啊,上次,我们在李跋的宴会见过!” 秦重熟络地说道。 “朱太虚?李跋的宴会?” 那人恍惚了,李跋和朱太虚他都听说过,首富之子和国子监第一,名气都很大。 应该是认错了,不过可以结交一下。 “哦,原来是朱兄,不过朱兄认错了,在下不姓曹,在下姓高。” 那人说道。 “啊,不是吧,高兄跟我那朋友太像了,简直是同胞兄弟。” “他就在附近,我给你引荐。不行我已经等不及了,保证嚇他一跳。” 秦重假装满脸震惊的兴奋。 两人越聊走得越远,庙祝和几个彪形大汉,逐渐放鬆了警惕。 走出文昌宫,来到街道上。 “朱兄,在下还有事,等秋闈结束,咱们再约见也是一样。” 一身绸衣的高姓书生说道。 “哎呀,他就在那!” 秦重朝著他身后一指,高姓书生一回头,大脖筋重重挨了一掌,眼前一黑。 “高兄你怎么了,中暑了么?” 秦重顺手把他抱住,一弯腰抗伤肩膀上就走,他下手太快,周围人没注意。 以为是朋友晕倒了,他帮忙而已。 钱头儿没走,秦重不搭理他,但他一直在附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好,这大白天抢人,他不是好人? 秦重扛著高公子,钻进一个胡同,把他放在地上,直接搜腰部。 “住手,你干什么?” 钱头儿衝过来,大喊一声。 秦重没搭理他,从高公子腰间,拿出一个纸条,打开一看,提著的心死了。 一模一样。 防守严密,交易隱蔽,除了是在卖考题,已经没有別的解释了。 “这位公子,大好前途切勿自误,你把东西放回去,现在就走。” “我可以放你一马,以后不要再在我的地盘出现,否则我不客气了!” 钱头儿握住腰间的铁尺说道。 秦重纸条举起来,在钱头儿眼前打开,钱头儿一愣,一张纸? “这是什么?你抢这个东西干什么?” 他不明白。 秦重又从身上,拿出另外一张,是先前那个阴毒书生的。 也打开给他看。 “公子,这不是银票,你抢这个干什么?” 钱头儿不识字,看不懂。 “不让你掺和,你非要掺和,这两张纸上面写的,应该是秋闈考题。” 秦重说道。 “考……考……怎么会泄露……” 钱头儿一下子反应过来,然后想明白怎么回事儿,难道有人卖考题? 以前听说过,难道让自己碰上了。 “公……公子留步,不用送了,咱们改日再见,后会有期。” 钱头儿转身就想走。 要了命了,能干这个的,肯定手眼通天,自己一个小捕快,被人一口气吹死。 钱头儿十分后悔,为啥要跟著他,找个地方喝点酒睡一觉不好么? 却被秦重一把抓住。 “晚了,找一辆马车,跟我去趟皇宫。” 秦重说道。 第30章、皇帝说,安心考试,別管閒事。 不逞英雄,抓住尾巴,就收手,剩下的交给皇帝,他能叫来大部队。 钱头儿赶著马车,来到了皇宫门口。 “站住!干什么的?” 刚到门口,就被皇城护卫拦住了,钱头儿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 这是皇帝老子住的地方,我一个小捕快,不会被护卫给剁了吧。 “將军,我来送信!” 钱头儿不知道护卫如何称呼,往大了说,对方应该不能生气。 “哈哈,你扯什么蛋,一个小小衙役,来皇宫送信,你走错地方了吧!” 一个护卫大笑著说道。 “滚开,衝撞了贵人,小命不保。” 钱头儿擦了擦汗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小心地递了过去。 “將军,您认识这个么?” 那护卫只扫了一眼,嬉笑的表情瞬间不见,大踏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描金龙纹玉佩,陛下贴身之物,持此物可直达天庭,任何人不得阻拦。 “你跟我来!” 护卫突然说道。 “將军,我只是送信的,劳驾您把信带进去就好,我还要回家吃饭。” 钱头儿颤抖著说道。 “不可,谁持此物来,就持此物进,我们不可以接触,跟我走。” 护卫说道。 “啊!进皇宫?我……我不敢……” 钱头儿敢不重要,他和马车,都被护卫押送著,进入了皇宫。 皇帝正在跟九公主下棋,老太监匆匆走了进来,无声地站在身边。 等到皇帝落下一子之后。 “陛下,描金龙纹玉佩回来了!” 老太监低声说道。 “哦,又回来了?” 皇帝眉头一挑,有些诧异。 “上次玉佩被人抢了,这次是他亲自来了么,直接叫进来就是。” 皇帝看著九公主落子,隨意的说道。 “回陛下,他没来,让一个捕快送来这封信,还捆来一个人。” 老太监说道。 “嗯?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说著接过信封。 雷绕太和殿,秦重帮了大忙。一下子解决了大臣想要套在他头上的枷锁。 让他在朝堂取得了压倒优势。 而且他喜欢此子的坦荡,所以送了玉佩,並且答应凭玉佩可求他一次。 “父皇,我帮你,我也好奇,他会求你什么?是升官还是发財。” 九公主一下抢过信。 她没见过秦重,但是听说过,很好奇,到底什么人,竟能让雷电躲著太和殿。 信封拆开,先掉出两张纸,上面写的一模一样,好像是科举题目。 一看信的內容,九公主愣住了,她简直不敢相信。 “父皇,这……这真的假的?” 皇帝纳闷女儿態度,难道秦重要的太多?他接过来一看,也愣住了。 隨后长嘆一口气,脸色欣慰。 “朕以为他有私事相求,没想到,他要为秋闈的考生求一个公平!” “赤子之心!朕身边要都是这种人多好?” 听话听音。 九公主何其聪慧,一下明白了! “父皇,你知道这件事,难道真的有人在这次秋闈中作弊?” 九公主震惊的问道。 “当然知道,科举是朕选拔人才的大事,有人做手脚,朕岂能不知?” “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穫,这比秋闈得一有才的案首,还让朕欣慰!” 皇帝高兴的抖著手中的信纸。 “他已经知道考题,可以悄默声的作弊,从中获利,没人知道。” “但他选择了揭开,给考生一个公平,舍己而为国,此子有大德。” 皇帝摸了摸鬍子,想了想。 “派人告诉他,閒事莫管,好好备考。” 老太监立即领命而去。 “父皇这样一说,我还真想见见他,看看这秦重,到底是何样人?” 九公主看著信件落款,双眼充满好奇。 谁知,皇帝突然嘆了口气。 “哎,都说女大不中留啊!” 九公主一下脸红。 “哎呀,父皇你又来,我只是好奇其才德而已,你討厌呀!” 文昌阁附近。 中午秦重吃了一碗餛飩,又买来笔墨纸砚,找了个茶馆,开始破那三道题。 题大概率用不上了,就当模擬测验了。 茶馆的视野极好,正好可以看见文昌阁后院,这段时间,已经进去二十多个了。 京城秋闈,参加人数大概有一千多人。这录取比例大概是十比一,甚至更低。 也就是一百多人,几十个人拿到考题,这还是他在这看到的。 弄不好,五六十人拿到考题。 这还玩个屁,这些人回去,要么自己做,要么找人做,做好背下来。 总比临场发挥要好。 “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秦重心里嘟囔,眼前光线一暗,有人挡住了光线,也挡住了视线。 来人身上带著浓郁的薰香味,伸出白皙的手,把玉佩放在桌上。 “杂事莫管,安心备考。” 声音细声细气。 秦重看到云龙纹玉佩,心说怎么回事? 文昌阁卖考题,都快干成批发了,皇帝竟然让我杂事莫管? 那算我多事儿了? 他拿起玉佩,转身出茶馆,不但閒事不管了,来人长什么样他也没看。 在贡院附近,饶了两圈,確认没人跟踪,他才定了一家偏僻的客栈。 他付钱租了一间客房。 然后又去了另外两家客栈,同样是先付钱,分別租下两个房间。 每个房间里,都放了备用考试的东西。 然后他才回到侯府。 八月初七,他在听涛苑做题,初八凌晨他起床,拎著考试用的东西出门。 “少爷,金榜题名符带了么?” 冬儿一边帮他收拾东西,一边嘱咐道。 “进考场,不让拿带字的东西,带著这些天了,应该可以保佑我。” 秦重检查东西没问题,隨手拎起来,临出门之前,他嘱咐冬儿。 “你安心呆著,我第一场考完,不一定回来,所以你不用著急。” 冬儿把秦重送出门,然后跪在门口,朝著文昌阁方向,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头。 “文曲星君,一定保佑少爷高中。” 冬儿嘟囔著。 后宅,赵氏压根没睡。 “那个小贱种走了么?” 她感觉时辰差不多了,问道。 “回夫人,您放心睡一会儿,早就安排好了,必然治他一个夹带。” “到时候,枷號十日、革除功名、终身禁考,这辈子他也別想当官。” 赵氏心腹王婆子说道。 “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凡事要准备第二手,让他们动起来。” 赵氏说著,眼皮迷迷糊糊地闭上。 秦重到了贡院,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等著点名入场了。 大家准备的东西差不多。 都拎著一个篮子,里面装的文房四宝和吃的,另一只手拎著行李和水壶。 只不过秦重走到阴沟旁边,把带著的东西扔了进去,转身离开贡院。 他是当侦察兵的,岂能不知道,有人偷偷动了他准备的物资? 无需太复杂,只要在他的东西里面,隨便藏一些带字的东西就够了。 入场被搜出来,这贡院不但进不去,还会承受十分严厉的处罚。 离开贡院,他找到了第一家客栈,这里也住著不少考生,有的准备出门。 他打开提前租的客房,拿起存放在这里的东西,確认记號还在,没人动。 纵然如此,他也仔仔细细检查一番,確定没有夹带东西,才放心。 然后混在其他考生之中,到了贡院,点名检查搜身之后,才放人进去。 直到进入那一刻才放心。 入號之后,考生可以在號隨意休息,第一考的卷子,要在九日凌晨子时才发。 秦重睡了一觉,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过来,看著对面有点发蒙。 怎么是她? 怎么哪里都有她,只是她女扮男装,是怎么通过门口搜身的? 第31章、考场,变题了 对面那个,是风云楼那个高个女子。 “这大大乾要亡国了?” 秦重不由得怀疑,秋闈之前有人批发考题也就罢了,怎么女人也进来考试? 倒不是歧视,只是门口搜身,几乎要脱光了,恨不得屁股都扒开看看。 她怎么通过的? “閒事莫管,安心吃饭。” 秦重打开篮子,拿出一条肉乾,一块蒸饼,就著水壶的水吃了起来。 对面的就是九公主。 教授皇子的太傅曾说过,九公主若是男儿身,可当得状元,她想要试试。 来这里参加考试,自然是皇帝允许的,走的也不是前面的大门。 而是锦衣卫,从后门送进来的。 两人的考號相对,九公主也发现他了。 不由得眼前一亮。 但是谁也没打招呼,因为相互传讯,也属於作弊行为,被发现会被叉出去。 考號非常狭窄,张开双臂,能碰到左右的墙,站起来会碰头,睡觉伸不开腿。 熬到天黑的时候,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不想上的也要硬挤一挤。 从此之后,所有人不吃东西,不喝水,就是怕过了子时考试的时候憋不住。 然后裹著被子抓紧时间休息。 亥时,有士兵开始挨个考號髮蜡烛,因为子时会下发第一场考题。 髮蜡烛的时候,秦重醒了,伸伸腰背,准备迎接改变命运的考试。 可是过了亥时,已经到了子时,却没有考题发下来,所有考生都震惊了。 “士兵,怎么回事?” 有人大著胆子问,到点了不发考题,会耽误考生的考试时间。 “闭嘴,再有喧譁视为作弊。” 提著灯笼的士兵,冷冷地说道,这下再也没人敢问,但心都提起来了。 出事了。 贡院考官房內。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 十三个考官,和锦衣卫正在对峙。 “冷千户,锦衣卫坐镇考场,是监督有无作弊,不是让你阻止考试。” “子时已到,你却不让拆题,误了大事,別说是你,就是指挥使也脑袋不保。” 吏部尚书吕震,气势逼人。 他是主考官,从任命那一刻起,就进入贡院封闭,不允许跟任何人交流。 三场考试,三道考题,他提前出好,然后封闭在密匣之內,到时开启。 如今要拆密匣,所有考官和锦衣卫一起作证,拆开之后下发给考生。 可冷千户却给摁住了。 “尚书大人,等一等。” 冷千户白皙到近乎冰冷的手,摁著考题密匣,脸上掛著惨白的笑。 不像是客气,更像是討债的吊死鬼。 “等?等什么?等此事结束,本官弹劾你,弹劾锦衣卫指挥使么?” 吕震冷著脸咄咄逼人。 “等朕!” 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 什么? 吕震一惊赶紧回头,其他十几个考官,也赶紧回头一看,果然是陛下。 “参见陛下。” 所有人立即大礼拜见。 “起来吧,所有人都出去,吕震留下。” 皇帝一挥手。 其余考官赶紧退出考官房,一到外面,却被嚇了一跳,周围被锦衣卫包围了。 “陛下,只是秋闈,何劳圣驾光临?” 吕震躬身问道。 他是吏部尚书,朝廷重臣,跟皇帝说话七分敬意,三分质问。 毕竟皇帝来,就是不信任。 “监考,是你的事,朕不抢你的功劳,但是有件事,朕要问问。” 皇帝说著,老太监拿出两张字条,走到吕震面前,缓缓打开给他看。 吕震心说,搞什么? 但一看到字条上的內容,瞬间如遭雷击,冷汗一下湿透后背。 “陛下……” 吕震一下瘫软在地。 科举作弊,泄露考题,死罪,他还是主考官,全家要流放边塞。 “看来不用拆开秘匣了!福王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惜冒险?” 皇帝冷冷的问道。 吕震更是身体一震,陛下竟然这都知道,他也知道隱瞒没有用。 “福王说,他有两个门生,正好参加这次秋闈,让老臣帮帮忙!” “老臣一时糊涂。” 吕震颤声说道。 “你是一时糊涂,朕相信。” 皇帝起身,背著手,居高临下看著他。 “可你知道,这考题在京城,被卖了七十八份,而秋闈才录取一百二十人。” 什么? 吕震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皇帝,露出满眼的不可思议。 “福王……福王……” 泄露考题,他认。 不就福王的几个门生么,这事有福王下水,对他的处罚,没准不会太重。 可泄露人数如此之多,要死全家了。 “他们以讲题为名目,网罗考生去听,以银子为门槛筛选人。” “想要高中者,在风华楼交一千两,到文昌阁去拿考题,真是谨慎啊。” “呵呵……” 皇帝说著一声冷笑。 “有些人钱不够,他们竟然还给借贷,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秋闈之后,这些作弊买题的,中或不中,都有了把柄在他手中,成了他的死党。” 听了皇帝的话,吕震瑟瑟发抖。 本想著不得罪福王,將来什么样不好说,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福王包藏祸心。 “陛下,臣祸国殃民,该死!” 吕震大呼。 “哼,朕要杀你,还会半夜来这里,只要秘匣拆开,直接抓你全家不行么?” 皇帝冷冷地说道。 吕震诧异的抬起头,看到皇帝眼神的一瞬间,立即明白了。 “陛下恕罪,臣以后,忠心不二!” 朝中眾臣,摇摆不定,活著听话的吏部尚书,比死了的吕震要重要。 皇帝的笑一闪而逝。 “起来出题,考生还等著呢。” 皇帝说道。 吕震赶紧爬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汗水,立即提笔写下第一场的考题。 皇帝命令锦衣卫,带著三个匣子走了。吕震一下瘫软在地,却被冷千户搀扶。 “吕大人挺住,考试还靠您那!” 冷千户惨白的脸,让他不寒而慄,从今以后自己生死就在陛下一念之间了。 考生等了半个时辰,终於士兵举著牌子,开始展示考题。 考生抄录下来,开始思考。 秦重看到题,愣了一下,题目不一样?难道真的是我多管閒事,没有卖题的? “不对,这不对!”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了沉静的考场。 “你们换了题目,你们作弊,这不是考题,这不是,一千两啊……” 一个考生疯了一样大叫。 “喧譁考场,叉出去。” 几个士兵衝过去,一棍子敲在嘴上,考生瞬间失声,被捆著拖出去。 秦重已经无暇多想。 古代的科举,微言大义,想要把一篇题目做好,可不是那么容易。 理论和实际相结合,不但要有圣人理论,还要结合实际,还能说到考官心里。 天亮已经胸有成竹。 吃口乾粮,喝口水,开始落笔答题,这一刻心无旁騖,停笔已经过了午时。 一气呵成,流畅无碍。 接下来时间就是等,到了未时结束,按照规矩应该交卷了。 但是又延长了半个时辰,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这才允许考生交卷离开。 出门的时候,九公主故意追上秦重。 “兄台別来无恙?” 秦重都没看她。 “別乱说,我可不认识你。” 九公主一愣,什么態度? “站住,你这个人好无礼,我给你打招呼,你为什么装不认识?” 九公主拦住他。 “你打住,贡院你都能进来,我敢认识你?你可离我远点吧!” 秦重警惕地说道。 九公主明白了,她是觉得自己女儿身进来考试,一定是作弊。 “行,那尊姓大名可否赐告?” 九公主问道。 “告诉你名字,我疯了还是傻了?” 秦重摇头,抓紧了人群,赶紧跑了。 第32章、追杀,钱头儿变成锦衣卫 侯府后宅。 气氛压抑,赵氏脸色阴沉。 “你不说万无一失么?为什么他顺顺利利考完了?夹带的东西放哪了?” 面对赵氏的责问,王婆子一脸忐忑。 “夫人,老奴亲手放在饼子里的,不会有错,难道进去的时候没查出来?” 王婆子猜测说道。 “不可能,科举考试,检查严格,连馒头都要摆开四瓣,岂能查不出来。” 赵氏相信王婆子,这是绝对心腹。 “除非,这贱种早有防备,那套东西他压根没用,考试之前换了。” “这贱种,越来越有心机了,接下来的安排,不会再犯错了吧?” 赵氏语气充满阴狠。 她去了一趟娘家,没等开口,兵部尚书的哥哥,就把她好一顿埋怨。 说侯府站队太早。 慢慢地,赵氏才知道事情始末,那个贱种在宫中,帮著皇帝镇压钦天监。 导致方阁老大败,福王一系吃了闷亏,他们为了扳回一局,全力弹劾帮忙的人。 墨儿是替那个贱种挡灾。 可她还无法解释,只能说是孩子不懂,也是被逼无奈,好在哥哥鬆口答应帮忙。 “夫人放心,都是安排的亡命徒,而且牵连不到任何人。” 王婆子一再保证地说道。 从考场出来,考生各回住处,休息一天之后,还要凌晨起来,继续入院。 秦重出了贡院,没有回侯府,故意在街上转了一圈,果然有人跟踪。 跟上次不同,上次只是跟著,这次这几个人,毫不掩饰,咄咄逼人。 应该是想要动手。 “看来是铁了心想干扰我考试,但跟我玩跟踪,那我就跟你们玩玩。” 秦重心想著,朝著文昌宫走去,考生参加考试了,这里的人依旧很多。 主要是考生的家属来烧香。 他跟著人流进入文昌阁,趁著人群隔离,加快脚步朝著后院衝过去。 庙祝没来得及阻拦,人已经过去。 跟踪的几个人,立即加快脚步,衝到后院门口推开庙祝追进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大……” 其他人刚想搜索,一个机灵的小个子,指著墙壁上一个新鲜的脚印。 “娘的,跳墙跑了?追!” 几个人也利用助跑,利索地翻身过墙,顺著小巷子就继续追。 秦重一颗大树后面出来,顺著大门出来,绕路一条小巷,打算回客栈猫著。 他不怕这几个人,上一世侦察兵思维,这一世天生神力身手,这几个就是菜。 但是考试第一,不能冒险,万一受点伤,或者捲入案子,都会耽误。 “等我考完了,看我……” 秦重想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可那几个人已经出现在眼前。 窄巷无人,正好下手。 “小子,我们是猎狐狸的,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骗过我们这老猎手?” 说话的汉子消瘦精干,脸色蜡黄,他拔刀在手,其他手下已经包围过来。 “我可是秋闈考生,动我,想过后果么?” 秦重十分淡定的说道。 秋闈期间,官府对考生极其保护,只要是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们。 “是麻烦,不过钱太多了,值得冒险。”黄脸汉子掂了掂手中匕首说道。 秦重嘆了口气。 “干啥啊,为什么著急送死?就不能等我考完试,真是麻烦啊!” 说著,从拽出一条镇纸,铁的,握在手里像一根短棍,稜角分明。 他早有准备。 “哈哈,这玩意当烧火棍都短,你竟然想用这个反抗?真是笑死我了。” 一个矮个子汉子大笑道。 “书生,我们没收杀人的钱,只要右手,既然你拿出了铁傢伙,那就自己打断。” “別想反抗,我们粗人下手没轻没重,要是动手说不定伤了你性命。” 黄脸汉子冷冷的威胁。 秦重不说话,把镇尺在手里甩了甩,盯著他们,看看从哪个入手。 “上……” 黄脸汉子看秦重还想抵抗,失去耐心直接下令,小个子提著刀要衝。 “住手,你们干什么那?” 一个声音在巷子口响起。 黄脸汉子瞟了一眼,隨意一摆头,两个手下拿著刀朝著来人走去。 “滚开,不然要你的命。” 其中一个凶神恶煞的说道。 却见那人不慌不忙,甚至腰间的铁尺都没拔出来,而是举起一块腰牌。 “锦衣卫办案,找死么?” 两个拿刀的手下,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刀差点掉地上,回头想让老大拿主意。 却发现,老大跑了。 听到『锦衣卫办案』那一刻,黄脸汉子满眼惊恐,撒腿就朝著另一边跑。 其他几个人紧隨其后。 哗啦啦,几乎是几个呼吸,几个人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靠,锦衣卫这么好使?不对啊,你不是衙役么,怎么变成锦衣卫了?” 秦重看著来人有些疑惑。 来人正是钱头儿,一脸喜气,小步跑过来,满脸殷勤地拱手拜见。 “公子,这都是托您的福。送那信进了一趟宫,就把我收进锦衣卫了。” 钱头儿弯著腰笑著说道。 態度客气的近乎諂媚,这位公子,可是隨意能给皇帝写信的。 只是帮忙送个人,就成了锦衣卫,这公子的脸面,简直天大了。 “小人钱孔方,谢过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小人好铭记大恩。” 钱头儿说道。 “秦重,大秦的秦,千里重。” 秦重说道。 “你也无需客气,那件事你也帮忙了,进入锦衣卫是你的造化。” 两人说著走出小巷。 “秦公子,那几个人看样子不是善茬,您住哪,我送您过去。” 钱孔方说道。 “那倒是不用,身在锦衣卫,自然有你的差事,不能耽误了。” 秦重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是钱孔方还是坚持把他送到了客栈。 失败的消息传到了侯府。 “锦衣卫,他还认识锦衣卫?” 赵氏的心腹王婆子,有点震惊,锦衣卫不好惹,但转念就又放心了。 锦衣卫不是他的护卫,也许只是路过。 “正好,这么一折腾,又有锦衣卫出面,他应该会觉得自己安全了!” “告诉那些人,继续!” 王婆子冷冷地说道。 傍晚的时候,秦重在客栈要了晚饭,吃饱喝足点灯看了一会儿书。 不过没多久,就熄灭了蜡烛。 后半夜,月明星稀。 一个黑影摸到了他房间外面,割开窗户纸,点燃一个小球,扔了进去。 黑影在窗下等待了一刻钟,等待小球的烟雾布满了整个房间,他才撬开窗户进去。 迅速摸到床边,对著床上的人,迅捷出手,接连捅了十多刀。 不对,手感不对。 他掀开被子一看,里面还是枕头和被子,根本没有人,黑影警觉一猫腰。 手持匕首搜索了整个屋子,什么也没有。 “人那,不说人就在这里么?” 第33章、栽赃陷害。 吹灭蜡烛之后,秦重根本没睡,而是换了一身衣服,遮住脸,从后门走了。 换到了另外一家客栈。 他倒不是知道今晚必然有人来,纯粹是出於安全考虑,不给任何人机会。 八月初十,休息一天。 十一日凌晨,再次起床,拎著备用的物品,混杂在考生之中,来到贡院门口。 秦重正往前走,突然一人猛地朝他撞来。 这几天他本就警觉,下意识地一闪身,抬脚一勾对方脚脖子。 扑通一下,那人狼狈摔在秦重右手边。 “恶徒,你敢打我?哎呦,我的胳膊!” 摔在地上的人,捂著胳膊,一脸痛苦地指著秦重,大声喊道。 是他? 秦重没想到,是那诬陷孩子的阴毒书生。 “哎,別诬赖好人,我可没碰你。” 秦重后退一步,坚决不承认,虽然这傢伙突然撞过来,他还手也占理。 但是此时不沾染最好。 “就是你,打坏了我胳膊。” 阴毒书生悲愤地说喊道。 “不许喧譁!” 两人正爭吵,突然有人阻止,是官员带著负责警戒的兵丁已经到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官员看著两人,铁青著脸,极度不爽。 “大人,跟我无关,我站在这里,他突然摔倒就说我打的,我冤枉。” 秦重先开口说道。 “大人,他与学生有旧怨,嫉妒学生,故意打学生写字之手,毁学生前程。” 阴毒书生,说话间满脸怨恨。 听到如此,官员看著秦重,眼神不善? “大人,学生可以证明,就是他打的,此人心思歹毒,请大人严惩?” 这时一人上前作证。 秦重一看,竟然是朱太虚,嘴角挑著一抹得意,挑衅地看著他。 就连那官员,也狠狠地盯著他。 毕竟科举之前,故意殴伤考生写字之手,这种人心思歹毒,岂能放过? “大人別著急,既然有受害人,有证人,那请问二位,我是用什么打的?” “你们二人的说辞,最好一致!” 秦重冷冷的反问。 朱太虚原本挑衅的眼神,变得慌乱。 “是用你手中之物!” 阴毒书生抢先说道。 “你想好了再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秦重冷冷反问,完全掌握节奏。 那官员没有阻止,反而走了两步,挡在书生和朱太虚之间,让他二人无法交流。 “猖狂,你是案犯,岂能审案,大人请治这刁民越俎代庖,冒充官员之罪。” 朱太虚大声说道。 “回答他的话!” 官员冷冷地说道。 考试之前,打坏人胳膊,固然阴毒,但是污衊他人栽赃陷害也一样阴毒。 “就是用你手中之物,砸了我的胳膊,请大人做主,此人阴狠。” 阴毒书生大声说道。 “大人,案情明了,请大人治他一个反坐之罪,学生告退。” 秦重直接说道。 阴毒书生蒙了,朱太虚也蒙了,什么情况,你就案情明了? “大人,此人故弄玄虚,不能让他跑了。” 阴毒书生大声说道。 “是啊,大人,他简直就是在胡说八道,请大人將他速速拿下。” 朱太虚也说道。 “他说得很明白,本官也明白,只是你们两个蠢,没听懂而已。” 那个官员冷冷地说道。 两个人都疑惑了,什么情况? “大人莫不是要包庇此人?学生国子监朱太虚,我恩师国子监祭酒。” 朱太虚冷冷的说道。 “呵呵,朱太虚,本官记住你了。看在你恩师的份上,本官给你解释。” 那官员冷冷地说道。 “他倒在这位考生的右手边,如果这位考生要打他的右臂,必须从背后右侧出手。” “他挨了打,应该倒向左侧,右侧遭到攻击,却倒向右侧合理么?” 官员说完盯著朱太虚的眼神。 朱太虚一愣,俊脸通红,好明显的破绽,我竟然怎么没有看到。 这,显得我好蠢。 “不对,大人,我转身看他,他才用左手东西打得我右臂,所以我倒向右侧。” 阴毒书生反应极快,说道。 秦重冷笑。 默默地把左手篮子放在地上,然后慢慢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井然有序。 无声胜有声。 如果秦重用左手的篮子打,那篮子里的东西,一定杂乱不堪。如果是用行礼打的,然后换的手,行礼太软不可能打伤人。 所以话不成立。 “大人,他是摔糊涂了,此人是趁人不备,用脚把人勾倒摔的。” 朱太虚赶紧说道。 “对对对,我摔糊涂了。” 阴毒考生也赶紧改口。 “哼,既然是摔倒,你刚才为何说,他故意殴伤你写字手臂?” “难道他算准了,你摔倒就能摔伤右臂?还在谎话连篇?” 官员冷冷地说道。 书生一愣,完了,作茧自缚。 “来人,此二人扰乱考场,给我拿下。” 官员一挥手,立即有兵丁过来,把朱太虚和那阴毒书生,抓住。 “大人……” 朱太虚还想挣扎求情。 “闭嘴,本官不会包庇任何人,你若不满意,儘管让你恩师来找本官。” 官员冷冷地说道。 朱太虚被懟的哑口无言,刚才他质疑人家包庇,现在人家直接还回来了。 这叫报应不爽。 秦重跟著考生,通过检查进入贡院,回到了昨天那个考號,想蒙头休息。 但是越想越不对。 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的?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故意来陷害自己? 也没准,都是买过考题的一丘之貉。 他知道,那官员不会把这二人怎样,顶多是嚇唬一下,最终还会放他们进来。 不是確凿作弊,不会撵出考场。 流程跟上次一样,白天休息,半夜子时发题,下午未时就收卷子。 侯府后院。 “夫人两次都失败了,一次被一个锦衣卫搅合了,另外一次扑空。” “那人奸诈,竟然狡兔三窟。” 王婆子低著头,颤声说道。 “跟我说什么?墨儿还在天牢受苦,他活著我睡不著,继续!” 赵氏烦躁地说道。 “不许再动手了!” 靖远侯走进来,沉著脸说道。 “疯了么?陛下的抡才大典,此时暗害考生,你当锦衣卫是摆设么?” “一旦追查到侯府,你们不想活了?” 哗啦! 赵氏挥手扫落桌上器皿。 “有你这样当爹的?墨儿在天牢受苦,就眼看著那个孽种去参加秋闈么?” 赵氏带了哭腔。 靖远侯却极度冷漠。 “你是怕墨儿在天牢孤单,要带著全家进去,陪他吃牢饭是不是?” 面对逼问,赵氏只是捂著脸哭。 “侯爷,夫人也是……” 王婆子赶紧开口。 “管家还没走远,你也想去陪他?” 靖远侯一个冰冷的眼神,嚇得王婆子浑身一抖,扑通一下跪下。 “奴婢多嘴,奴婢多嘴……” 王婆子说著就抽自己嘴巴。 “以后后宅的人,就管后宅的事,再让我知道你们把手伸出去……” 靖远侯冷哼一声,背著收走了。 “我苦命地儿啊!” 赵氏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却叫不回靖远侯。 接下来的考试,虽然很顺利,没有跟踪的,也没有捣乱的,但秦重依旧小心。 最后一考结束,刚走出考场,就看到那个女扮男装的高个女子在等他。 “兄台,考完了该放鬆一下!” “上次风云楼,你一口没吃,等於我还欠你一顿饭,今日我请如何?” 九公主说道。 “你帮我拿一下。” 秦重说著把篮子塞进她手里。 “啊?” 九公主蒙了,什么情况? 却见他打开行李,取出被子,快步小跑到一人身后,猛地把被子蒙在他头上。 对著脑袋,邦邦就是两拳。 “啊,谁?” 朱太虚惨叫一声,却被秦重抱起来,大头朝下,扑通一下插进路边臭水沟里。 九公主目瞪口呆。 “傻了么,跑啊!” 秦重带著风从她身边跑过,九公主下意识地跟著跑,跑了几步觉得不对。 我跑什么? “两个小贼,敢害我家少爷,站住……” 朱太虚的隨从,追了上来。 “大胆,敢指我家公子,给我打!” 九公主的贴身宫女,指挥护卫衝上去了,双方快速打成一团。 “等会儿,那不对啊!人那?” 九公主懵了。 第34章、被包办婚姻了。 “陛下,当年你登基前,可是发过誓的,等局势平稳,就把皇位还给旬儿。” 御花园內,太后跟皇帝说道。 皇帝面上毫无惊讶,甚至还保持淡淡的微笑,因为这已经是老生常谈。 心中已经有了说辞,但太后没让他说话。 “哀家知道,这些年你把国家治理得很好,让你退下来,定然不愿意。” “所以哀家退一步,你立旬儿为皇太弟,等你百年之后,皇位传回他这一脉。” “这,你总不能再推三阻四了吧?” 太后说完,眼神灼灼地盯著皇帝。 早有风声,太后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想到,提出来的如此突然。 “母后,非是朕不愿意归还皇位,只是因为这天下局势並未平稳。” 皇帝不接皇太弟这茬,又把话题扯回到皇位上,想要拖延时间。 “皇帝,你是想拖著,熬死哀家,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是么?” 太后直接打断。 “母后,朕话还没说完。今日来见母后,正是因为有一件事稟告。” 皇帝说道。 “秋闈考试之前,有人向朕举报,风云楼在外面卖秋闈的考题。” “母后也知道,这风云楼是旬弟开的,朕岂能允许有人给他泼脏水?就查了一下。” “结果考题是真的,一共卖出去七十二份,要知道秋闈才录用一百多人啊。” 皇帝嘆了口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是他手下搞的事情,旬儿不会干这种事。” 太后断然否认。 “母后,吏部尚书全都招认了,考题就是旬弟从他哪里要走的。” “国家的抡才大典,他这么干,是祸国,一旦传出去,天下人怎么想?” “朕已经把考题换了,想办法在压,可那些买了考题的人,岂能善罢甘休?” 皇帝捏了捏眉心,一脸惆悵。 “所以,母后皇太弟之事,要不缓缓?至少等这件事风平浪静之后。” 太后不相信。 “你胡说,他又不缺钱,为什么这么干?不会是你在背后捣鬼?” 皇帝摇了摇头。 “母后你想哪去了?为国选材,朕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旬弟,卖的不是考题,是把柄啊。有人钱不够,他还给人放贷。” “您想想,这些人一旦考上,把柄在他手中,是不是都要听他的?” 听了皇帝的话,太后眼神不再硬气。 她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干这事儿,干你就干,还被人发现了。 “你的话我一句不信,说什么有人举报,你是不是让人监视旬儿?” 太后怒视皇帝。 “母后,朕怎么会这么干?吉祥,去把举报信拿来让母后看。” 皇帝说道。 老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把举报信拿来,恭敬地递给皇帝。 却被太后一把抢过,拆开就看,看完之后脸色有点难看。 “怎么回事,这落款怎么撕了?” 太后看著缺角的信纸问道。 “哎哟,太后恕罪,可能是刚才奴婢翻找的时候,不小心给撕掉了。” “奴婢这就回去找。” 老太监赶紧说道。 “不必了,母后只是看看举报,也不是想要报復举报人。” “你这老东西,岂能如此揣测母后?” 皇帝怒道。 “哎呦,奴婢该死,奴婢绝不敢如此想。” 老太监跪在地上求饶。 “哼,演的一齣好戏。” 太后猛地把信件拍在桌上,起身走了,皇帝勾了勾手,老太监赶紧起来。 “幸亏你反应快,不然坑了秦重。” 皇帝说道。 “不是老奴故意的,真是翻找的时候,不小心撕掉的,陛下別冤枉老奴。” 老太监吉祥说道。 皇帝指著老太监,哈哈大笑。 两人离开之后,一个小宫女也离开,太后就在不远处等著她。 “看清了?” 太后问道。 “回太后,陛下的口型,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应该是叫做秦重。” 小宫女低声说道。 她貌不惊人,但是太后的秘密武器,精擅唇语,看人口型知道说话內容。 “秦重?把这个名字告诉福王,让他留意身边,別是陛下派的眼线。” “另外告诉他,卖题的事情陛下知道了,让他处理乾净手尾。” 太后冷冷的说道。 立即有小太监去办。 靖远侯府。 “阿嚏……” 秦重刚进侯府,就打了个喷嚏,心说那个贱人在背后骂我? 到了听涛苑,小黄狗跑过来,摇著尾巴在他脚下转圈。 “冬儿,少爷我回来了。” 秦重大喊一声,冬儿却没有迎接出来,却看见靖远侯背著手站在院子里。 “我有事找你!” 靖远侯背著手,拧著眉,跟谁欠了他钱一样。 真是晦气! “巧了,我也有事,你先说,我先说?” 秦重走到跟前,发现冬儿低著头,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显然被靖远侯嚇到了。 “你去求陛下,把墨儿放了!” 靖远侯说道。 “分家书还给我!” 秦重一伸手说道。 “这侯府就这么不招你待见?非要出去浪?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靖远侯气的,眼珠子瞪溜圆,一连三问。 “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这侯府对我来说跟狼窝有什么区別?一不小心就被咬一口。” “自古以来,只有千日做贼,没听说千日防贼。除了离开我还有办法么?” 秦重冷笑著说道。 狼窝?贼? 这个逆子竟如此污衊侯府,简直…… 靖远侯发现了,他每次跟逆子说话,必然顶得胸口疼,说话太气人了。 “你死了这条心!你出去了,京城人会说我为父不慈,容不下庶子。” 靖远侯把实话说了。 秦重明白了,这老登是又当又立,尽干不要脸的事儿,却还想著要脸。 “你明天就去求回陛下!” 靖远侯命令道。 “不去,陛下也不是我爹,什么都听我的,何况我爹都不听我的。” 秦重直接懟回去。 靖远侯气的捂著胸口深呼吸。 “好,这是你自找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老夫给你定了一门婚事。” “你好好准备一下,儘快完婚。” 靖远侯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什么玩意? “结婚?你说结婚就结婚?你当这是封建社会,还包办……” 秦重话说一半,脸僵住了。 不对!这他娘的真是封建社会。 “你等会,我不同意!” 秦重大声喊道。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婚事老夫做主,用不著你同意。”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你痴心妄想,你敢给我找,我就敢逃婚,看谁最后丟脸。” 秦重大喊,靖远侯已经出门了。 “冬儿,他嚇唬我对不对?” 秦重回头问冬儿。 “少爷,其实结婚也没什么不好,有了少奶奶,也有人照顾你。” 冬儿说道。 “来你过来……” 秦重哈了哈手指,打算给冬儿几个响亮的脑瓜崩,让她清醒一下。 “我不要……” 冬儿捂著额头就跑。 “你给我站住……” 秦重隨后就追。 “你也不想想,他对我有那好心?万一给我找个瞎子聋子怎么办?” “就算眼不花耳不聋,万一左脚一米六,右脚一米七,我也不能干啊!” 闹了一会儿,秦重停下。 靖远侯没別好屁,但到底有什么阴谋?用结婚这事噁心我? 不能这么简单吧? 背后一定有阴谋! 第35章、找后帐! 秋闈榜单,要在半个月之后,等成绩本就十分煎熬,考试又错过了中秋佳节。 考完之后。 考生为了放鬆,也为了补一个中秋佳节,酒会、诗会就特別的多。 有钱的,去大酒楼包场,钱少的,找一清幽之所,一壶酒几碟菜也算风雅。 吃不上饭的,在街头卖了字画,也要换一口酒喝,做一做金榜题名的梦。 秦重却为婚事发愁。 他和冬儿,被撵出听涛苑,住进一个偏僻的小院子,伙食也变得粗劣。 听涛苑在重新装扮,说是要结婚用,显然靖远侯不是在开玩笑。 他尽力打听,可是全府都是赵氏的人,他是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走冬儿,跟我去鲤鱼胡同。” 秦重决定出去。 “少爷,文昌阁还愿还不到时候,现在去浪费钱,等您中了咱们再去买猪头。” 冬儿说道。 她一向会过,如果文昌帝君没有保佑少爷中举,何必浪费猪头那? “什么猪头,吃不下去这糙米饭了,少爷带你吃点荤腥,那有一家烤羊腿。” 秦重说道。 “好啊!” 冬儿两眼一亮,吸了吸口水,两个人牵著小黄狗一起出门。 此时的贡院还在封闭。 里面在紧张的批阅卷,排名次,最后上榜的一百多人,就是举人了。 鲤鱼胡同还是热闹。 秦重来这里,不只是吃烤羊腿,他找钱孔方,想让他帮忙打听一下。 这锦衣卫消息灵通,也许能知道。 刚进胡同,就看到几个孩子在疯跑,其中一个,就是当初送钱袋那个。 “青牛……” 秦重喊了一嗓子。 “恩公,是你,有什么吩咐?” 小孩子快步跑过来,仰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说话却是客客气气。 “知道钱头儿在那么?找到他,告诉他我请他吃烤羊腿。你也一起来。” 秦重指了指烤羊店,说道。 “好的恩公,我知道他在哪里。” 青牛爽快地答应了,迈开小短腿,跟一条小泥鰍一样,钻入人群不见了。 秦重带著冬儿进入烤羊店,点了两只烤羊腿,其他的配菜,还要了酒。 等菜上,也等人来。 过了一刻钟,配菜上来了,人还没来。 两刻钟,烤羊腿上来了,酒也上来了,人还是没来,这就有点奇怪了。 “冬儿,你坐著我去找找。” 秦重要出去,一出门,青牛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口鼻都是血。 “恩拱,快救救钱叶,他快被阴打死了,文昌空门空,是哪个银。” 青牛门牙被打掉两颗,越是著急越是漏风,但是把话说得差不多。 “別急,慢点,那个人是谁?” 秦重一听钱孔方挨打,不太著急,他是锦衣卫,没人敢杀锦衣卫。 顶多是皮肉之苦,但那个人是谁? “钱,五郎……” 青牛焦急地说道。 五两? 是哪个阴毒书生,他竟敢找后帐?多大的胆子,敢打锦衣卫? “冬儿,你照顾好青牛,我去看看。” 秦重把幼童交给冬儿,走两步,转身又回来,顺手抄起一根羊腿,大口撕咬。 兵马未动羊腿先行,饿著肚子没法打仗。 文昌宫外。 本该热闹的门口,此时却门可罗雀,只有六个人,五个站著一个趴著。 站著的五个人,其中一个是那阴毒书生,另外四个竟然穿著锦衣卫的衣服。 难怪钱孔方被打了,原来是锦衣卫出手。 老百姓都躲得远远的,別的热闹可以看,但是锦衣卫的还是算了。 “狗杂碎,敢得罪我?” 阴毒书生,踩著钱孔方的脸,不断用鞋底使劲儿地来回摩擦著。 “抢我银子,你可想到会有今天?那个小兔崽子跑得快,只打掉了他的门牙。” “等弄残了你,我再去找他,把他卖给丐帮,让他断手断脚乞討去。” 说著不解恨,还使劲儿踹了两脚。 “耿小旗……” 脸被踩在脚下的钱孔方,大喊一声。 “兄弟没有得罪你吧?为何帮著外人,如此对付自家兄弟?” 钱孔方不管书生,而是喊小旗,他知道没有耿小旗,书生什么都不是。 “你他娘的,装什么傻?” 耿小旗一边剔牙,同时一记窝心脚,踢的钱孔方一阵抽搐。 “你来老子手下,竟不知孝敬?都跟你这样,老在他妈的喝西北风去?” 说著又是一记窝心脚,钱孔方喷出一口血来,他这脚法十分阴毒。 “耿小旗,按照规矩都是月末孝敬,我刚上任没几天,如何催我?” 钱孔方不服气的说道。 “哎呦,你他妈的还装傻是吧?” “你当了衙役十几年,吃了多少民脂民膏?竟然一点捨不得往外吐?” “非要让小旗来提醒你?” 一个锦衣卫,蹲下拍著钱孔方的脸教训,却被耿小旗一脚踹在屁股上。 “你他娘说的真噁心,他吐我吃像话么?” 耿小旗骂完,又盯住钱孔方。 “你这么不识时务,我以为你有靠山?问了一圈,原来你屁都没有。” “今天你拿出一百两没事儿,否则我治你一个敲诈秋闈考生之罪。” “先扒了你的衣服,后扒了你的皮。” 原来是这么回事。 钱孔方终於明白了,心中无比憋屈。 “耿小旗,我当衙役十多年,的確也吃孝敬,但从未鱼肉乡里,哪有钱?” “別说一百两,就是十两我也没有,” 钱孔方大声说道。 可这些人不相信。 “没有好办!” 这时候,阴毒书生开口,一脸的阴险。 “我打听过了,那小兔崽子的娘,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儿。” “她儿子偷了我十两银子,连本带利三十两,用他娘俩抵债,正好。” “儿子卖给丐帮,他娘送去青楼,等调教好了,我们也去尝尝滋味儿。” 阴毒书生的话,杀人诛心。 “对,哈哈哈,那感觉一定棒极了。钱孔方,到时候你也去,我请客。” 耿小旗发出淫荡的笑声。 “该死,你们这些阴险小人,你们不配当锦衣卫,你们不配读书……” 钱孔方挣扎著,愤怒地大吼。 他已经绝望了,有锦衣卫在,这个禽兽书生说的一切,都会被做得天衣无缝。 “哈哈哈……” 他越是喊叫,阴毒书生笑得越是开心。 “喊啊,使劲儿喊,有什么用?” “耿小旗註定掌权,职位越来越高,我將来註定进入朝廷,为官做宰。” “而你这种螻蚁,註定被踩在脚下,註定被我们吃,生生世世不能翻身!” 书生越说越得意,眼神里面带著癲狂,声音都跟著兴奋地发颤。 他太喜欢这种凌虐贱人,而这些贱人,只能无能地骂人,却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世道不该这样!不该这样啊!” 钱孔方发出悲愤的怒吼,甚至喉咙都破了,声音在空荡荡的街头,传得很远。 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不,世道就该这样,我要把你踩进泥土,再弄死那个小兔崽子。” “对,还有那天帮你的那个贱人,我要找到他,捏碎他,你们都別活。” 阴毒书生笑得得意而残忍,一脚踩在钱孔方的脸上,一边说一边用力。 秦公子? 阴毒书生的话,一下子提醒了钱孔方。 “对,还有秦公子,秦公子不会让你们得逞,他会收拾你们!” 钱孔方眼睛里突然有了希望。 秦重公子,那可是直通皇宫的人。 “他姓秦,原来他姓秦,好极了,姓秦的你来啊,你在哪,你倒是来啊……” 阴毒书生咬著牙,一字一句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只疯要咬人的狗。 突然,他发现耿小旗四个人,看著自己身后。 “你是谁?锦衣卫办事,滚开!” 耿小旗,盯著来人,冷著脸怒道。 “你祖宗……” 秦重冷冷的说道。 “是你?” 阴毒书生回头,看到秦重,兴奋地大叫,最大的仇人来了,真太是时候了。 “是他,耿小旗,就是,你……你……嗷……呕……呜呜……” 阴毒书生指著秦重大喊。 却被秦重一下捏住两腮,一根羊骨头塞进嘴里,直接懟进他喉咙深处。 让他彻底无法出声。 嗡的一声,耿小旗拔刀出鞘。 第36章、秦公子,你的生活太跌宕了! “陛下给你们一身虎皮,是让你们侦缉不法,震慑宵小,保国平安的。” “你们却把它穿成狼皮,喝人血,对得起陛下的一片苦心么?” 面对刀锋,秦重怡然不惧,怒斥四个锦衣卫,手里还摁著阴毒书生。 “呜呜呜……” 羊腿骨插在喉咙里,双手被秦重控制,阴毒书生不断乾呕抽搐,眼泪鼻涕直流。 “原来是书呆子。” 耿小旗十分不屑。 “你抓的,可是百户大人的小舅子,你现在最好想想,全家怎么死能痛快点!” 难怪如此囂张。 锦衣卫让人闻之色变,更別提一个百户,那比破家的县令可怕。 但秦重不怕,死全家太好了。 “是么,那真不能这样了。” 秦重鬆开了手。 双手得到解放,阴毒书生赶紧把羊骨从喉咙里拽出来,哇的一声,跪在地上就吐。 吐得浑身直抽搐。 耿小旗把刀收了,既然怕了,那就钝刀子割肉,慢慢弄他就是。 “你……你死……死定了……” 阴毒书生吐完,抹一把眼泪,指著秦重威胁,他以为秦重怕了。 “我要把你……抽筋扒……” 碰…… 秦重突然一脚,正中他的下巴。 咔嚓一声,下頜骨断了,牙齿纷飞还带著半截舌头,在地上喷出刺眼的鲜红。 “啊……呜呜呜……” 阴毒书生一声惨叫,捂著嘴满地打滚。 “你敢……” 耿小旗又拔刀指向秦重。 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表面服软,竟然搞突然袭击,出手太狠了。 这一下人必然废了。 我他妈的,怎么跟百户交代? “你这恶徒,当街伤人,立即跪地束手就擒,否则就得格杀。” 耿小旗怒吼。 为今之计,只有把这个书生抓了,送给百户大人千刀万剐,才能缓解。 他心中想得很好。 却发现那个书生,迎著刀锋衝过来,身体一转,左肘震开刀刃,右肘直入。 不好,太快。 碰…… 胳膊肘正中耿小旗胸口,他觉得好像被一头疯牛给顶了,双脚离地胸口火辣辣。 一股巨大的压力,迫使他张开嘴,內臟混合血液,在空中喷出一条弧线。 其他三个锦衣卫,看著小旗飞被顶飞,口吐鲜血,到底挣扎两下不动了。 一个人跑过去一看,嚇得浑身冰凉,耿小旗,胸口都塌进去了。 “杀人了,他杀了耿小旗。” 锦衣卫大叫一声,拔刀出鞘,其他两人也紧隨其后,三人包围秦重。 太凶残了,徒手一击打死人。 秦重不慌不忙,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掏出来,在三个人面前一晃。 “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秦重说道。 一个锦衣卫看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再看,嚇得一哆嗦。 “收刀,是陛下的玉佩。” 他大叫一声。 要说大乾,谁最敬畏皇权? 锦衣卫绝对排在第一號,他们是皇帝的鹰犬,皇帝一句话就决定他们生死。 “公……公子,我们多有得罪!” 一个锦衣卫颤抖著说道。 能拿到皇帝贴身玉佩的,不是身居要职,就是掌握著秘密任务。 都是直达天听的,耿小旗撞上刀口了。 “人是我杀的,你带著玉佩,去找你的上官,让他赶紧来抓我。” 秦重说著把玉佩递过去。 锦衣卫哪敢接,他们恨不得连滚带爬地跑,可他们的小旗死了,他们不敢跑。 “公子稍等!” 一个锦衣卫擦了擦汗水,转身就跑。秦重把钱孔方身上的绳子解开。 钱孔方一下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公子,你杀了小旗?这,这后果很严重,您太衝动了!” 秦重出现,他以为救星来了。 可此时他却害怕了,他以为秦重拿出玉佩,嚇唬住这些人就行了。 没想到他当街杀人。 “他们该死,留在人间只能是祸害,陛下给的玉佩,就该这么用。” 秦重淡淡的说道。 很快一个一脸麻子的百户,匆匆跑来,先看了一眼小旗,又看向书生。 “黑腹……庞窝跑口……” 书生几乎奄奄一息,看到姐夫来了,唰地一下哭了,想说,姐夫帮我报仇。 但他下頜骨断了,门牙全都没了,就连舌头只剩一节,说不清楚。 杀气在脸上一闪而过。 百户猛回头,恨恨地盯著秦重,发现秦重也在看他,目光毫不示弱。 几个呼吸,百户先败下阵来。 “公子,此事私了可好?” 最终百户收敛目光,来到秦重跟前说道,声音生冷呆板,显然压著不甘。 私了? 秦重没想到,等来个私了?但是转瞬之间,他就明白了这个百户的心思。 还真是一手好算盘。 钱孔方一听,一颗心放下来,赶紧轻轻拉了拉秦重的袖子,公子快答应。 一死一伤,私了,还有比这更好的么? “不私聊,你公事公办就是。” 秦重冷冷的说道。 钱孔方一愣,心说公子你疯了。 百户一皱眉。 “公子玩笑了,没有公事,他们衝撞公子,在下出一百两给公子赔罪。” 百户赶紧说道。 钱孔方愣愣地看著百户,你也疯了?不是你们两个是不是角色顛倒了? 我怎么听不懂? 杀人的要求公事公办,被杀人的,要求私了,还他妈的赔钱? 谁能解释一下? “余百户,你来得好快!” 就在这时。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黏腻冰冷的蚯蚓,在皮肤上爬。 白髮,白脸,身形瘦削。 看到此人,余百户脸色一变。 “冷千户,这里不是你的地盘,还请不要插手我下边的事情。” 余百户先见礼,然后不软不硬地说道。 千户比百户要高一个级別。但是百户各有统属,余百户显然不是冷千户手下。 显然他不想冷千户插手此事。 一股浓烈的薰香味,直刺秦重的鼻子,他想起这个人是谁来了。 上次在茶馆,还玉佩的就是他,还转告自己,『莫管閒事,好好备考。』 当时秦重心中有气,没有抬头,但是记得他冰冷的手,和这个味道。 “你说得不对。” 冷千户的声音,阴沉低缓。 “本千户负责镇守贡院,这受伤的是考生,打人的是考生。” “本千户怀疑,此事跟科举舞弊有关。” 说著一挥手,几十个锦衣卫衝出来,直接把秦重抓和钱孔方抓住。 受伤的书生,死掉的小旗抬走,就连小旗的三个手下,也一起抓了。 “冷千户,你越界了。” 余百户大怒。 “不满意?要不,你一起来?” 冷千户慢慢回头,眯著眼,盯著余百户问道,嘴角掛著笑,问道。 就像是吊死鬼,突然睁开眼对你笑。 余百户嚇得后退一步,想起对方的绰號,他后背只冒冷汗。 无常鬼,冷寒秋。 “冷千户把手伸到这里,左千户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后会有期!” 余百户说著,转身就走,越走越快。 冷寒秋笑容收敛,来到秦重面前,白惨惨的脸,阴森可怕。 “看在玉佩的份上,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滚回家等著放榜!” “第二,是去詔狱!” 冷寒秋说道。 “去詔狱!”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呵呵,你够狠!” 冷寒秋一把抢过玉佩,不再搭理他。 钱孔方彻底傻了。 他是彻底想不明白,为什么秦公子不私了,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非要去詔狱? 关键是,你去我也要跟著去啊,上次去皇宫,这次去詔狱。 秦公子,跟你混,真是太跌宕了! 第37章、以身入局 秦重还没到詔狱,玉佩已经进宫。 “哎?这玉佩又回来了,上次是举报科举舞弊,这次是什么事儿?” “信哪,信在哪?” 九公主正给皇帝剥橘子,看到玉佩一下来了精神,朝老太监手里看。 “嗯,说的是那,这小子又盯上谁了,他怎比锦衣卫还勤快?” 皇帝也疑惑地问道。 “回陛下,九公主,没有信,只有玉佩。” 老太监元祥说道。 “没有信,那就是人来了,九儿,你去后宫玩儿,朕见见他。” 皇帝要打发女儿走。 自从上次女儿对秦重好奇,他就有点不得劲儿,下意识不想让女儿看到这个人。 “父皇,我就想看看,让雷电拐弯的奇人,我在屏风后面还不行?” 九公主撒娇道。 “陛下,人没来,正押往詔狱。” 老太监吉祥打断了父女的拉扯。 “他当街击杀锦衣卫小旗,重伤了一个书生,被冷千户抓了。” 皇帝脸色一下阴沉。 锦衣卫是他的鹰犬,天下皆知,这小子竟敢当街击杀锦衣卫小旗? 他心中,还有没有朕? “狂妄,谁给他的勇气,以为拿著朕的玉佩,就尾巴翘上天了?” “告诉锦衣卫,依法处置。” 皇帝气的一拍桌子,他最恨这种,给点顏色就不知道好歹的人。 老太监吉祥刚要走,又被叫住了。 “等等,他不像这种人,你找人……不,你亲自去詔狱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朕到想知道,他如何狡辩!” 皇帝阴沉著脸说道。 吉祥领命,立即前往詔狱审问秦重,但他到了,秦重他们还没到。 因为半道上,那个阴毒书生一度断气,锦衣卫忙著找大夫救命。 耽误不少时间。 命是保住了,但大夫诊断,下頜骨断裂,牙齿都没了,活下来也只能喝粥。 下午,秦重和钱孔方被押入詔狱。 没有想像中的阴暗潮湿,更没有穷凶极恶的犯人,抓著牢门大叫。 但是戒备极其森严。 进了牢房之后。 “公子,求你了,告诉我为什么?” 钱孔方问道。 一路上有锦衣卫看著,他没开口,现在没人管了,他终於憋不住了。 “为什么不私了?还能拿一百两银子,为什么不回家,反而要进詔狱?”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一路了。 “因为私了,我必死,你也必死。” 秦重一边整理稻草一边说道。 余百户不敢惹玉佩,但他也没放弃復仇,阴险杀招,就藏在这私了里面。 “这话怎么说?” 钱孔方想不明白。 “你想想,一旦私了看似我占便宜了,但是过一段时间,会出什么问题?” 秦重反问道。 钱孔方使劲儿想了想,还是毫无头绪,秦重明白了,他的智慧就到这了。 “我杀的可是锦衣卫!” 秦重强调道。 “过一段时间,一旦传出,我仗著陛下玉佩,擅杀锦衣卫,无人敢管。” “这话传到陛下耳朵里,会怎样?” 钱孔方一拍大腿,恍然明白了。 “我的天哪,险些上当!” “陛下会討厌你,甚至把玉佩收回去,一旦你没有了依仗……” 说到这里,他不寒而慄。 到那个时候,余百户可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甚至都是皇帝默许。 “可我们进詔狱,就能解决么?” 钱孔方紧接著又有疑问。 “能!” 秦重肯定地说道。 “我进詔狱不重要,但那玉佩,锦衣卫必然不敢瞒报,一定会回到陛下手中。” 一听陛下会知道,钱孔方激动了,赶紧整理头髮,把衣服的土拍掉。 好像下一刻,陛下要亲自提审一样。 “陛下真龙天子,圣明烛照,一定会秉公处理此事,到时候余百户也跑不了。” 钱孔方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开心说道。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对。 “秦公子,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可能,你当时假装跟百户私了,离开那里。” “然后,像上次一样,你把玉佩送进宫,让陛下知道此事也行?” 秦重伸了个懒腰,躺在稻草上。钱孔方问道关键地方了。 这也是他真正的目的。 “效果,效果不好!” 秦重说道。 “耿小旗祸害人,对於百姓是塌天大祸,对你我是大事,但对陛下比芝麻还小。” “他隨口一句话,的確能解决,但是这玉佩的作用就彻底浪费了。” 玉佩的作用? 钱孔方听得似懂非懂。 门外偷听的老太监吉祥,也有点没听懂,什么叫玉佩的作用。 这玉佩的作用,不就是陛下答应帮你一个忙,难道还有其他作用? 老太监吉祥早就来了,他跟冷千户聊过了,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那小旗该死,书生更该死。 但是陛下说了,要亲自问秦重,他就只能来审问秦重,看他怎么说。 刚到门外,就听见二人谈话,他就站住了,往往这种閒聊,最暴露事实。 决定偷听一会。 此时听到关键处,他也想不明白,心说那个钱孔方,你倒是继续问啊。 你再不问,咱家进去了! “玉佩的作用?” “秦公子,这玉佩,不就是可以直达天听么?还有其他作用?” 在偷听的老太监抓心挠肝的时候,钱孔方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 沉默了一会儿,秦重好像在酝酿。 “杀人,把事情闹大!” 突然,秦重说道。 语气森然而决绝,但貌似跟问题不相关。好在他还在继续说。 “大街之上,耿小旗如此肆无忌惮,就说明这种事司空见惯,已成陋习。” “这不是一个耿小旗的事情,是无数个耿小旗的事情,是锦衣卫出问题了。” 秦重分析道。 说到这,他坐了起来。 “我要让陛下知道,他的狗已经对百姓亮出獠牙,开始吃人喝血了。” “如果陛下愿意管一管,那管是问一问,这些耿小旗也能收敛点,百姓也少些苦难。” “我拿著玉佩杀人,才能激怒陛下,也许这样,就能引起他的重视。” 秦重沉声说道。 陛下答应他的人情还没还,应该不会杀他,但也是最后一锤子买卖了。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门外老太监吉祥,握紧拳头。 原来,他所谓的玉佩作用,就是这么个作用,以身入局,是个好孩子。 啪啪…… 突然听到一阵响声。 原来钱孔方在抽自己的耳光。 “公子以身入詔狱,为百姓求太平,我却怀疑公子是傻子,我真该死啊。” 钱孔方说著又要抽自己。 老太监摇头失笑,这衙役虽然笨了点,但倒是有一颗好心。 听到这里差不多了,他转身要走。 “钱兄,你错了!” 秦重一句话,老太监又停下了,怎么错了?这小衙役哪里错了? “我做这个决定,是因为你喊的那句话。” 秦重的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话?公子你不用安慰我,我就是个无用之人,哪有什么有用的话。” 钱孔方以为秦重安慰他,赶紧摇头。 “不,你有。” “你说过,这世道,不该这样!” 秦重使劲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兄,你说得对,这世道不该这样,我有玉佩,也许能改变一二。” “为什么不试试那?” 第38章、他说,他说,他还说什么了? 千户冷寒秋,看著仵作送上来的的尸格,稍微地皱了皱白眉。 跪在地上的三个锦衣卫,嚇得一哆嗦。 冷千户,人送绰號吊死鬼。 长相可怖,眉发皆白,偏偏浑身的皮肤也死白,像从棺材里爬出的尸体。 但是,见识过他的冷酷手段,就会觉得,长相反而那么平易近人。 尸格就是验尸报告,仵作写得很清楚,耿小旗胸骨断裂內陷,內臟碎裂。 这那是被人打的,分明是大锤砸的。那秦重不是一个书生么? 耿小旗人品不行,但是个练家子,被人一招就给打死了,他很好奇。 “你们小旗怎么死的?” 冷寒秋冷不丁开口。 三个锦衣卫嚇得一哆嗦,不是被那人打死的么,这还有什么疑问? 不知冷千户什么意思,没人敢开口。 冷千秋也不等他们开口,抬手抽出一把刀,咣当一声扔在三人面前。 “一人做耿小旗,一人做那人,把当时的情况,一点点演给我看。” 三个锦衣卫一下明白了。 一人拿起地上的刀,另外一人假扮了秦重,开始演示当时的动作。 另外一个人在旁边纠正。 折腾了一刻钟,终於把当时的情景,用慢动作给演示出来了。 “你滚开。” 冷寒秋让假扮秦重的人躲开,他来重复那个动作,拨刀肘击,没几下就明白了。 “我做得对不对?” 冷寒秋演示几遍之后问到。 “千户大人乃万中无一的高手,简直是一模一样,不对,比他更好。” 一个锦衣卫赶紧拍马屁。 冷寒秋一个眼神,那人赶紧捂住嘴巴。 “千户大人,是这么个动作,可没有那股凌厉的狠劲儿,怕是哪里不对。” 另一个锦衣卫赶紧说了实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了,你们三个滚回牢房等著。” 三个人如蒙大赦,赶紧跑了。他们寧可去牢房,也不愿面对吊死鬼。 冷寒秋又尝试了几次,始终不得要领,但是佩服这一招的狠辣霸气。 招狠,人更狠。 他很清楚,秦重自请入詔狱,就是一棍子打在锦衣卫的脓包上。 溅出来的不止是脓,是人命。 “好胆气,我倒有点佩服你了!” 武英殿內。 皇帝跟九公主等的不耐烦的时候,老太监吉祥昂首挺胸的回来了。 “怎么才回来?那小子怎么说?” 皇帝语气中带著不耐烦。 九公主也精神了,危襟正坐,打算听故事。 “陛下,九公主,这事儿有点长,还记得上次送信的那个衙役么?” 老太监提起话头。 “你说的是,上次替秦重送信那个?你不是安排他做了锦衣卫了么?” 皇帝好奇地问道。 “对,当时奴婢怕他被人针对,就隨口安排,让他进了锦衣卫。” 当时,他审问过钱孔方,自然知道,钱孔方跟秦重相识的过程。 加上这次冷千秋提供的案情经过,老太监已经把事情弄得再清楚不过。 “根儿,就在他身上,这话说起来长了,还要从五两银子说起。” 老太监化作说书人。 “等等,吉祥公公。” 一听他开头,九公主立即叫停,然后让宫女上来茶水和瓜子。 “这丫头,你这是听说书哪?” 皇帝差点气笑了。 “陛下,这件事,可比说书的故事精彩,您跟公主吃著喝著,老奴慢慢说。” 老太监也来癮了。 平日皇上处理政务累了,就让他將一些京城的市井传闻趣事解闷。 这些东西,不能说得太平,否则无法调动皇帝兴趣,他这嘴皮子早练出来了。 声情並茂,从青牛捡到钱袋开始。 当事情讲到,书生一脚踹翻孩子,非说钱袋里面有十两,让孩子赔钱的时候。 “恶贼该死!” 九公主一拍桌子,把皇帝嚇得一激灵。 “哎呀,你嚇我一跳,一惊一乍的,大姑娘了,能不能稳重点?” 皇帝语重心长地埋怨女儿。 “父皇你不生气么?世上还有这样的人,禽兽都干不出这种事。” 九公主生气地说道。 “好,你说得对,继续听,別打断。” 皇帝瞬间认怂了。 老太监吉祥,继续讲,从秦重说钱袋不是书生的,把五两银子奖励给了幼童。 后来钱孔方成了锦衣卫,分在耿小旗麾下。不巧的是,这耿小旗的上司余百户,是那个书生的姐夫。 秋闈结束,书生和耿小旗,找上了钱孔方,不但极尽侮辱,还要把幼童卖给丐帮,把幼童的母亲卖进青楼,然后一起去嫖。 “混帐……” 皇帝一把抄起茶碗,就要砸出去,自己的鹰犬,竟然如此猖狂残民。 简直泯灭人性。 “父皇息怒!” 九公主一下抓住皇帝的手臂,心说刚才你还劝我,现在自己忍不住了吧。 “朕的脸,都被他们丟尽了。” 但转念一想,锦衣卫真的敢这么做?不由得有些怀疑地看著老太监。 他相信老太监,但是怀疑他被骗了。 “吉祥,这些都是秦重的一面之词,难道不是他为了脱罪,给朕编的故事?” 皇帝冷冷的问道。 老太监吉祥,摇了摇头。 “陛下,幼童之事,钱孔方上次进宫,老奴就已经问出来了。” “至於耿小旗之事,没有一字出自秦重,是千户冷寒秋审问耿小旗手下锦衣卫所得。均有签字画押。” 老太监吉祥说著,掏出三张供词,轻轻地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该死!他们该死!” 皇帝扫了一眼供词,拳头握紧,他是真没想到,锦衣卫竟敢有人这么干。 “等等,那秦重怎么说?他杀了朕的锦衣卫,难道一点不认罪么?” 皇帝咬牙盯著老太监。 无论怎么说,锦衣卫是他的恶犬,打狗还需要看主人,朕不要面子么? 他想听听,秦重是如何惶恐的! “陛下,这故事还没说完。” 老太监吉祥说道。 “后来那个余百户到来,愿意跟秦重私了,並且赔偿一百两银子。” “看来这个百户,还是知道好歹的。定然是那冷寒秋,铁面无私把秦重抓了?” 皇帝有些欣慰地说道。 周百户私了,虽然不太妥当,但也说明他知道自己的小舅子错了,也许事先他並不知道此事,是手下为了討好,私下所为。 冷寒秋抓人,是按照律法办事,也没错。 皇帝这么认为。 “不,是秦重拒绝了,冷千户到来,看到玉佩也曾让他离开,但他还是拒绝了。” 老太监说道。 皇帝脸色逐渐好了一点。 “哼,算他明白事理,知道杀了朕的锦衣卫罪责不轻。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懺悔,说来听听!” 老太监跪下了。 “陛下恕罪,老奴没有审问秦重,只是偷听了他和钱孔方的谈话。” 皇帝让他审问秦重,他没有审问,这已经算是抗旨了,所以先请罪。 皇帝不但没怪罪,反而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这种私下里的话,往往比当面说得更真实。” 没想到老太监正了正衣冠。 竟然显得十分正式。 “陛下,秦重原话,他说耿小旗敢当街如此,说明这种事已成惯例。” “这不是一个耿小旗的事,这是许多耿小旗的事,这是锦衣卫出问题了。” 皇帝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眼皮狂跳。 仿佛遮羞布被撕开了。 “他说,他拿著玉佩杀人,主动进入詔狱,把事情闹大,才能激起陛下注意。” “让陛下看到,陛下的鹰犬,已经对百姓亮出獠牙,吃人吸血了。” 皇帝呼吸不断急促,拳头收紧。 “他说,只要陛下管一管,哪怕是看一看,耿小旗之流收敛些,百姓也少些苦难。” “他说,这才是玉佩真正的价值。” 啪的一声,茶碗还是没保住。 皇帝暴怒。 “他说,他说,他说……他以为他是谁,真给他玉佩,是让他干这个的?你说,他还说什么了?” 皇帝瞪著眼睛怒吼。 “他还说,世道不该这样!” 老太监吉祥,真的说了。 皇帝气的脸皮一抖,让你说你就说?平时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父皇,秦重说得没错!他是忠良!” 九公主立即说道。 “你……你……一边玩去,他这种人包藏祸心,最会骗名声。” “朕警告你,以后不许提他,还有,你怎么当女儿的,没看朕现在恼羞成怒。” “你还跟著填火,一点眼力价没有……” 第39章、婚事的背后 打发走了九公主,皇帝的火气过去了,开始冷静地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 “锦衣卫,真的放纵成这样了么?” 他问老太监吉祥。 “陛下,文昌宫,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地方,那耿小旗如此肆无忌惮,可想而知。” 老太监吉祥实话实说。 人干坏事的时候,都会背人,如果都不背人了,只能说明大家都这样。 皇帝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小旗也不是滔天权势,他敢这么干,就说明他知道,这么干没事儿。 “是啊,京城的考生,都在文昌宫附近,让他们看到朕的狗吃人了!” “你说那些考生,在心里,会不会把这笔帐,算在了朕的头上。” 皇帝问道。 老太监没回话,显然默认了。 “可朕需要这条狗,不能让他失去了凶性,但是也不能不约束一下。” 皇帝说著,拿起那三张供词,提起硃笔,在背面直接写了一行字。 “把这个,交给纪如岳。” 纪如岳,锦衣卫指挥使。 皇帝在供词背面写的一句话:你手下有多少耿小旗,查一查告诉朕。 老太监心说,纪如岳怕是睡不著了。 这哪里是问他数量,而是问他要结果,你自己处理,直到朕满意为止。 “陛下,秦重怎么办?” 老太监收好硃批,试探著问道。 皇帝捏了捏眉心,又开始生气。 “这个自以为是的犟种!” “他把这件事悄悄告诉朕,朕难道能置之不理么?简直是居心叵测!” 皇帝怒道。 老太监心说,开什么玩笑,陛下您还是太不了解自己的为人了。 锦衣卫的问题,早就有人看到。 可是谁敢说?说了就会被你怀疑,是不是別有用心,要削弱您的实力。 秦重干得好啊! 看似莽撞,力道刚刚好,而且他手持陛下赐予的玉佩,陛下对他的印象极好。 “要不,奴婢让人……” 老太监做了个捂嘴的动作,意思是无声处死。 “放屁!” 皇帝没好气地说道。 “看看你刚才那劲儿,还正一正衣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为民请命那。” “你欣赏那小子,怕是要欣赏到肉里了。少在这里跟朕说反话。” 皇帝揭穿老太监。 老太监赶紧拍了一下嘴巴。 “老奴该死,这点小把戏,果然逃不过陛下的法眼,以后老奴不敢了。” 皇帝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吉祥是他的绝对心腹,而且这个老奴跟其他的阉人不同,有一腔热血忠心。 “你要不是割了,就凭这忠心和见识,放在朝中做个阁臣,也是可以的。” 老太监一脸谦虚,赶紧连连摆手。 “老奴哪有那个本事,能陪在陛下身边,可比那些阁臣更让老奴开心。” 逗趣结束,皇帝神色变得严肃。 秦重这个小子让他为难。 “朕欣赏他,也知道他做的对,但朕心里还是憋气,关著吧,让他好好反省。” 老太监心里明白。 锦衣卫毕竟是皇帝鹰犬,秦重就这么当街打死锦衣卫,是对皇权的挑战。 皇帝关著他,是挫一挫他的气焰。 詔狱內。 钱孔方躺在稻草上,他很不明白,为什么秦公子竟然一点也不著急。 因为秦重在做伏地挺身。 “秦公子,听青牛说您找我,有事吩咐?” 防止自己被憋疯,他开始找话题。 秦重没回答他,一直做够一百个,这才起身,长出了一口气。 “我找你想打听一件事,最近靖远侯府要办婚事,我想知道女方是谁?” 秦重抖了抖发热的手臂说道。 “靖远侯府?那可是富贵人家!” “公子姓秦,跟靖远侯府是本家?这事你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钱孔方不知道,秦重是靖远侯府三公子。 “能问出来,我还找你干什么?” “不瞒你说,我就是靖远侯府要结婚那个,可新娘子是谁都不知道。” 秦重实话实说。 想找人办事,就不应该瞒著人家。 钱孔方一下子坐起来,震惊地看著秦重,他没想到秦重竟出身靖远侯府。 但是又觉得不对。 “靖远侯有两个儿子,一文一武,秦墨和秦鲤,没听说过公子啊。” 钱孔方试探著问道。 难道是靖远侯的侄子? “我是老三,庶出,你没听说很正常。就说这件事能不能打听。” 秦重站在地上,摆出架势准备练拳。 钱孔方更觉得奇怪,哪有给自己儿子娶亲,不告诉儿子女子是谁的。 一想到庶出,也就释然了。大户人家规矩多,这庶出也有很多种。 背后的事情太多,不问也罢。 “公子,我是锦衣卫,你问错人了,锦衣卫不关心这些家长里短的。” 钱孔方说道。 秦重心说果然有病乱投医,看来还要想別的办法,但钱孔方突然一拍大腿。 “也不是没办法,虽然富贵人家的婚事,儘量严格保密,忌讳被外人知道。” “但,只要是婚配,必然要有媒人,必然要批八字,干这个活的就那些人。” “要是能出去,这件事交给我,找那些三姑六婆一打听,应该差不多。” 钱孔方想到了办法。 “如此多谢钱兄,你也不是犯人,反而是个受害者,估计很快。” 秦重眼前一亮。 刚说完,哗啦一声,门口的锁链被打开。 “钱孔方,你可以走了!” 一个牢头站在门外。 “我可以走了?那秦公子那?” 钱孔方先是一阵惊喜,然后赶紧问道。 “那么多废话,你走不走?” 牢头冷言冷语,一点面子不给。 “钱兄,出去之后,麻烦你去找一下我的婢女冬儿,告诉她我没事。” “让她別担心,该吃吃该喝喝。” 秦重赶紧交代,其实他最担心冬儿。这小丫头知道自己进天牢,得急死。 “放心,公子交代一定做到。” 钱孔方郑重地答应了,然后出了牢房,屋子里就剩下秦重一人。 他深呼吸,摆开拳架,开始练拳。 牢头心说,这小子疯了吧,被关进詔狱,还说没事?还有心思练拳? 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靖远侯府。 王婆子给赵氏带来一个好消息。 “什么,你说什么,这是真的,我的天哪,真是老天开眼,祖宗保佑!” 听说秦重被抓詔狱,赵氏激动得快哭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终於不见了。 胸口的鬱闷一下消散。 “因为什么,快说说,因为什么?” 赵氏迫不及待地追问。 “夫人,听说是当街打死了锦衣卫,皇帝震怒,当时就抓进詔狱了。” “老奴估摸著,一定出不来了,您想想锦衣卫啊,皇帝的侍卫亲军。” “他敢杀锦衣卫,不就是藐视皇上?” 特意打探消息的王婆子,眉开眼笑地卖弄唇舌,仿佛吃了喜鹊屎。 “好,太好了!我这心那,终於亮堂了。” 赵氏高兴地直拍胸口。 一抬头,却发现靖远侯阴沉著脸进来。 “你高兴的是不是太早了?他被抓起来,谁跟吴侍郎的千金结婚?” 靖远侯说道。 “墨儿怎么办?难道让鲤儿娶她么?” 赵氏一听这个,脸色大变。 “那不行,鲤儿大好前途,岂能这样毁了?决不能娶那吴家贱货!” 赵氏发出尖叫。 为了墨儿的事情,他哥哥兵部尚书牵线搭桥,找了刑部吴侍郎。 墨儿的事情,吴侍郎能办。 但是吴侍郎不要银子,也不要人情,他有个千金,想跟靖远侯府结亲。 按理说,吴侍郎是阁老门生,很可能是下一任吏部尚书的有力人选。 这样人家的女儿,也配得上秦墨。 可吴侍郎说了,不嫁给嫡子,嫁给秦家庶出的老三就行,而且嫁妆丰厚。 靖远侯和赵氏,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主动下嫁?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定有猫腻,找人侧面一打听才知道,这吴千金怀孕了。 这简直是羞辱。 难怪吴侍郎寧愿下嫁女儿给庶子,他自己也明白,这女儿拿不出手。 硬配人家嫡出,那是结仇。 但是隨便处置,他又丟脸且不甘心。 靖远侯三子,乃是歌姬所生,不受靖远侯重视,但毕竟是靖远侯的府。 说出去不丟面子。 “吴侍郎指望咱们给他兜脸那,所以才答应求阁老出手,救墨儿。” “要是咱们家这一撤,吴侍郎必成仇人,不但不帮忙,恐怕还要从中作梗。” “你想过这个后果么?” 靖远侯愁眉苦脸的说道。 “不行,鲤儿绝不行,决不能让他娶一个怀了不知道哪里野种的女人。” “这辈子他还能抬头么?” 赵氏继续尖叫。 “你除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我个主意,来你给我个主意。” 靖远侯也怒了。 “弄出来,把那个贱种救出来。” 赵氏气急败坏地说道,感觉胸口好疼,天也阴了,祖宗好像又回去了。 第40章、皇帝那压不住的嘴角 詔狱外面是北镇抚司,北镇抚司隔壁,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衙门的核心。 纪如岳坐镇大堂。 所有在京城的千户以上,还有掌握实权的百户,如同石雕分站两旁。 余百户跪在中间,瑟瑟发抖。 “陛下硃批在此,问本官,我手底下还有多少个耿小旗,你们说该怎么回?” 纪如岳把带有硃批的供词挑起,立即有个一亲兵接过,举著在眾人面前走过。 让所有人看清楚。 冷寒秋也看见了,他知道,秦重成功了,这一棍子终究打了下来。 “余大头,你教教本官。” 纪如岳盯著跪著的余百户说道。 “属下该死,指挥使饶命啊!属下可是跟著你鞍前马后立过功的。” 余百户嚇得瑟瑟发抖。 当时他想要跟秦重私了,就是怕事情闹大,但是没想到这么大。 “你立功,我没给你升官么?现在这个过,你说怎么算?” 纪如岳三角眼一道寒光闪过。 周百户浑身一抖,冷汗直流,他知道完了,这是要拿自己开刀。 这位指挥使,出了名的吃完不认帐。 “大人,此事不怪我,本来我能压下,都是冷千户,非要横插一脚。” 余百户赶紧甩锅。 纪如岳摩挲了一下耳垂,目光转向冷寒秋,所有人都知道,他动了杀心。 摸耳垂,就是杀人的预兆。 “指挥使大人,秦重手持云龙纹描金玉佩,当时放他走,他很可能转身去见陛下。” “那时候,陛下就不会让咱们自查,恐怕要派別人来查锦衣卫了。” 冷寒秋出列,不急不缓地说道。 纪如岳眉头一跳,这话正中心中隱忧,其他千户和官员也面面相覷。 锦衣卫一向只对陛下负责,监察天下,而不被人监察,这是无上权柄。 但要是陛下起了疑心,派人监察锦衣卫,锦衣卫失去的不只是滔天权势。 还可能隨时覆灭。 因为,主人一旦找人看著一条狗,那就说明,这狗已经失去主人的信任。 以前那些怕狗的人,都会出来踩两脚,这条狗距离上桌也就不远了。 而纪如岳是狗头。 冷寒秋把秦重抓了,事情掌握在锦衣卫手里,陛下才给他们机会自查。 “哼,我还要谢谢你了?” 纪如岳使劲儿蹭了蹭耳垂把手放下。 “不敢,属下不敢居功,为大人分忧而已。” 冷寒秋说道。 周百户一听,不对啊。 他冷寒秋没事儿了,我要遭殃啊。 “大人,不是这么回事儿,当时冷千户可是给了秦重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回家,另一个才是进詔狱。这是看著出事儿了,在骗您啊。” 余百户大喊。 纪如岳的目光又盯上冷寒秋。 “大人,下官在试探,看秦重是否想要闹大,结果他选择了进天詔狱。” “这就说明,他想要把事情闹大,已经压不住了,所以属下只能抓了他。” 冷寒秋淡淡的回覆道。 他做事,从来滴水不漏,早就想好了一切。 “把余百户关起来,好好查一查他贪污,虐民的不法事,一件也不许落。” 纪如岳说道。 余百户一听,一下瘫软在地,连喊冤都不敢,因为他知道纪如岳的脾气。 他处罚你,你最好认罚,否则会连累全家。 很快余百户被抓走。 “诸位,天王老子的话可以不听,陛下的话必须执行,谁也別找不自在。” “一个千户一颗人头,清除四个小旗,这是本官给你们的任务。” “上不封顶,半个月內,不许趁机清除异己,不许污人清白,必须实打实。” 纪如岳说完转身离去。 所有千户面面相覷,一个人必须杀一个小旗,开除四个小旗,许多不许少。 “这就刀口向內,自己杀自己?” 一个大鬍子千户有些气不过。 “你可以不执行,去找大人商量。看看大人是不是可以网开一面。” 另一个千户怂恿他。 “滚,你让我送死么?” 大鬍子千户怒道。 “我是觉得窝囊,那秦重杀我们的人,我们还要杀自己的人。” “那秦重,就这么逍遥自由了?” 没人搭理他。 秦重,陛下赏赐描金云龙纹玉佩的人,指挥使大人都不提,你问? 不如赶紧回去完成任务吧! 接下来半个月。 锦衣卫內部开始大肃清,十二个百户被降职,十九个小旗被斩杀。 开除的小旗八十余个,除了百户小旗之外,清除的普通锦衣卫更多。 武英殿。 “陛下,贡院那边来报,说是卷子已经判完,录取人员已经確定。” “吕大人问,是不是可以张贴榜单?” 老太监吉祥说道。 皇帝从奏摺上收回目光,这才恍然,秋闈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提起这个,他想起一个人来。 “秦重也参加考试了,他怎么样了?” 皇帝放下奏摺问道。 “陛下这榜单没发,老奴也不知。” 老太监吉祥说道。 “你这老傢伙,故意的吧?朕问的是这个么?朕问的是,他在詔狱老实了么?” 皇帝冷哼一声。 “陛下,老奴还真没问,也许老实了吧,毕竟詔狱那种地方,正常人谁不害怕?” 吉祥回答道。 皇帝站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正好朕看奏摺也累了,把他叫到御花园,朕有几句话问他。” 老太监立即打发小太监去。 詔狱里,秦重单独一间,没人跟他说话,没人过来探望,甚至牢头都不搭理他。 这人得罪了锦衣卫,谁敢搭理? 而且私下里他们下了赌注,看他多久会崩溃,毕竟詔狱谁不怕。 有三五天的,有七八天的。 牢头押了十天。 结果十五天过去了,秦重每天就三件事,吃饭,睡觉,练拳。 “真他妈的尿性!” “你说他这胆子是铁打的?敢杀锦衣卫,进了詔狱一点不紧张?” 听著秦重的牢房里面,传来吼吼哈嘿的呼声,一个狱卒问道牢头。 “我也纳闷,干了几十年,第一个!” 牢头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说道。 “但凡进了这詔狱,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大喊冤枉,要么痛哭流涕……” “形形色色什么没见过,权倾朝野怎么样?进来了也是软麵条。” “可这位倒好,生龙活虎。” 两人正说著,一个锦衣卫,领著一个小太监,来到了这里。 “打开牢房,把秦重放出来,陛下召见。” 锦衣卫说道。 牢头和狱卒赶紧上前,心说难怪这位不怕,原来陛下一直记著那。 秦重走出牢房,被带到御花园。一眼就看到皇帝,在哪里练习五禽戏。 “小人秦重,拜见陛下。” 秦重见礼。 “呵呵,好像个野人。” 皇帝停下动作,看著秦重笑了,蓬头垢面,鬍子拉碴,像从山里刚跑出来。 “这些日子害怕了么?” 皇帝问。 “没有!” 秦重回答。 “怎么?詔狱都没让你害怕?” 皇帝疑惑了。 “有什么可怕的?我相信陛下,陛下答应帮我一次,我怕什么?” 秦重反问。 直接把皇帝干沉默了。 如此信任朕,朕怎么有点小高兴,可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著实可恨。 “杀锦衣卫,后果严重,你当时就不怕?” 詔狱你不怕,那你惹祸的时候,难道就一点没怕?皇帝有点不相信的问道。 “我靠山是陛下,有必要怕么?” 秦重两手一伸,反问道。 嘶……嗯……嗯…… 皇帝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翘起的嘴角,这话,听了怎么这么得劲儿? 清了清喉咙,转换话题。 “朕关了你半个月,可知道为什么?” 皇帝问道。 “知道,小人杀的是陛下亲军,多少是伤了陛下顏面,不惩罚怎么行?” 秦重回答道。 坦诚,懂事! 皇帝翘起的嘴角再也压不住。 “呵呵,胡说!” “朕没那么好面子,主要怕你过刚易折,磨一磨对你有好处。” “好了,记住朕的苦心,秋闈快出成绩了,赶紧回家等著吧。” 第41章、点个解元! 秦重出了皇宫,一边朝靖远侯府走,一边担心冬儿专这丫头怎样了。 皇帝看著秦重的背影。 “刚才你去詔狱,见到秦重在干什么?” 他问去找秦重的小太监。 秦重的话让他很满意,但是也有怀疑,是不是故意哄自己开心。 毕竟这种臣子,他见得太多了。 “回陛下,奴婢去的时候,正听见牢头和狱卒聊起秦公子。” 小太监赶紧说道。 皇帝一下来了兴趣,在詔狱里,被狱卒和牢头议论,这倒有意思。 “老头说他干了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整日除了吃、睡,就是练武。” “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小太监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捋了捋鬍子,心中更觉得满意。 如果秦重在詔狱,嚇得跟鵪鶉一样,来自己面前装作毫无畏惧。 那就是卖弄唇舌的奸诈之人。 但他詔狱之中,整日吃了睡,就是练武,说明他心中真的倚朕为靠山。 是全心全意信朕的。 “吉祥,把这玉佩送还给他,告诉那个小子,朕还是他的靠山。” 皇帝把描金云龙纹玉佩拿出来。 老太监吉祥接过去,手感不对,低头一看表情一下僵住了。 “陛下,这……不好吧!” 玉佩上多了四个字,『如朕亲临』。 以前的玉佩,只是代表著皇帝的欣赏和喜欢,可带了这四个字可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这四个字,一般出现在尚方宝剑,调兵的虎符,或最高级別的通关信物上。 代表著,拿著这件东西的人,是在执行皇帝的意志,所有人必须配合。 这四个字,配上玉佩,给秦重,太重了。 “秦重做了三件事,件件朕都满意,给他这个是信任,也是磨礪。” 皇帝篤定地说道。 吉祥明白了,所谓磨礪,就是试探,看他拿著这个东西,將来怎么用。 “老奴明白。” “陛下,贡院那边吕尚书还等著那,秋闈是否可以张榜了?” 老太监提请皇帝。 皇帝背著手,朝著武英殿走,心中在思考一项重要就决定。 一直到了武英殿。 “春闈之前,买考题的人,都记了么?” 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放心,锦衣卫做事精准,不但当时做了画像,所有人都查清姓名过往。” 吉祥赶紧说道。 他已经猜到陛下要做什么了。 “把名单给吕震送去,告诉他,这些人中凡有上榜者,一律剔除。” 皇帝声音很冷。 这等於断送了那些人的前程,三年一次的秋闈,错过了就要再等三年。 那个时候,还能不能上榜,就不好说了。 贡院之中。 “吕尚书,判卷已经结束,何时誊榜,明天就是张榜的日子了。” 一个考官催促礼部尚书吕震。 吕震端坐不语,他何尝不想快事快办? 以往每次发榜之前,请问皇帝,只是走一个流程,皇帝勉励几句直接发榜就行。 可今年特殊。 他必须等到皇帝的意思,然后才能把录取的名单,誊抄到榜上。 “谁是解元,本官还要思量,等一等。” 吕震被催得烦了,用这个理由打发。 副主考和其他考官,心中都憋著意见,换做其他主考官,也许吵起来了。 可吕震是吏部尚书,谁敢得罪他? 就在这时。 “吉祥公公来了!” 一个考官突然说道。 吕震赶紧起身迎接,心说可算是来了,我也可以出名单誊榜了。 “公公,陛下什么旨意?” 吕震问道。 “请屋中详谈,陛下有別的交代。” 老太监吉祥说道。 两人来到屋中,屏退所有人,门口还有锦衣卫守著,吉祥这才掏出一份名单。 “吕大人,这些都是购买考题之人,陛下说了,今年秋闈不许一人上榜。” 吕震有些震惊,但一想再正常不过。 这些人都沾染了福王,陛下能让他们上榜才怪了,真是自毁前程啊! 但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於是立即找来录取名单,他跟吉祥二人一起对,一共对出十五人。 也就是说,七十二个购买考题的人,其中有十五人凭本事也能上榜。 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吕震亲点的解元。 吕震可惜,但也不敢说什么,有十五个人被剔除,从后面补十五个。 这都好说,关键是解元人选。 吕震对著三个人的卷子开始犹豫了,只能一份份拿起来看,確定其中之一。 因为已经过了阅卷的流程,就剩下誊录姓名,所以糊名的部分是拆开的。 吉祥隨便瞟了一眼。 “嗯?他也在?” 惊讶之后,惊觉自己做得不对,有干扰主考官遴选解元的嫌疑。 吉祥赶紧后退好几步避嫌。 吕震一愣,放下的卷子又拿了起来,什么意思,吉祥公公说的是谁? 他又看了三张卷子一眼。 刚才我拿的应该是这份卷,正好在吉祥公公的位置,能看清楚姓名。 那就他! 吕震不再犹豫,拿出红笔,把名字圈上,此人就是秋闈的解元。 事情做完,吉祥走过来。 “哎呦,抱歉,咱家没影响吕大人吧?” 吕震一脸茫然。 “公公说什么?影响什么?” 吉祥呵呵一笑,不再提此事。 “咱家还有事,告辞。” 吉祥离开,吕震召集考官誊录榜单。 靖远侯府。 秦重担心冬儿,急匆匆地往里走,看见门口停著一辆马车,也没当回事。 “三少爷回来了。” 他一进门,一个家丁大喊一声。然后掉头急匆匆往里跑,好像很著急。 什么情况? 秦重心存疑惑,这家丁平日看到自己,都主动转过身当看不见。 今天这么热情? 管他那,赶紧回院子,找到冬儿要紧,这丫头胆小如鼠,別嚇坏了。 他刚穿过二门,靖远侯竟然出来了。 “重儿,你可回来了。” 表情激动地像个慈父,秦重心里那叫一个烦,这老登又憋什么坏屁那? 靖远的套路再清楚不过,有事需要背锅,必然是重儿,没事时候必然是孽畜。 不用说,今天『重儿』开头,没好事。 “没想回来,詔狱不管饭了,我也不想,有事改天再说,忙著哪!” 秦重继续要走。 “哎呦,这就是三公子啊!” “嘖嘖嘖……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要饭的,这也太邋遢了。” 一个中年妇人出现。满脸的白粉,大红嘴唇,一身彩色缎衣。 上下打量著秦重,仿佛看货物。 “重儿,刚从詔狱出来,难免邋遢一些,李妈妈请勿见怪。” “要是收拾好了,那也是雄姿英发。” 赵氏赶紧说道。 秦重瞬间后背发凉,浑身鸡皮疙都是竖起来了,感觉自己被枪瞄准了一样。 不对,万分的不对。 靖远侯不对。 赵氏就更不对。 她称呼自己为重儿,还是上次被逼无奈的时候,这次谁逼她了? 再说眼前这个老婆子,脸皮跟驴粪蛋抹了雪花膏一样,更加的可疑。 “敢问你是何方洞府的妖王?” 第42章、想让我当接盘侠? “怎么说话那?这也太没教养了。侯爷,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儿子。” “哼,这样的人,我家小姐可看不上。” 老妇人撇著嘴,好像看到了臭鸡蛋,嘴里满是挑三拣四的嫌弃。 “重儿,平日怎么教导你的,在詔狱关傻了么,赶紧给李妈妈道歉。” 靖远侯板著脸训斥道。 “李妈妈,別跟他一般见识。他平日不这样,詔狱那地方你也知道,刚出来脾气难免暴戾了一点。” 赵氏拉著老婆子的手,和顏悦色的解释。 “等等……” 秦重觉出味儿不对了。 她家小姐? 难道这老妖婆,是来看人的?这就是靖远侯提到的那一桩婚事? 那就更不对了。 靖远侯两口子什么时候转性了?为了我一个逆子的婚事,如此委曲求全? 竟然连侯府的脸面都不要了,被一个老婆子当面数落,还能主动赔笑? 事出反常必妖。 而且有大妖。 凡是敌人想要成就的,那必须是我要破坏的,今天机会难得,干他! “我呸!老癩蛤蟆打哈欠,你口气不小,” 秦重指著老婆子怒道。 靖远侯两口子越想维护,我就越要得罪,本著这个原则,准没错。 老婆子正等著秦重道歉。 你父母都说软话了,你还不赶紧乖乖过来听训,正好帮小姐提前立个规矩。 被秦重一句老癩蛤蟆给骂懵了。 “看你长得那德行,跟屎壳郎成精一样,人长得丑穿还非要穿得花!” “都说奴隨主相,你这狗奴如此,你家小姐也绝非什么好货色。” “我靖远侯府,世代勛贵,轮到这你这吃屎的来撒野,滚出去。” 秦重骂得又快又急,靖远侯两口子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你胡说,你大胆……” 老婆子指著秦重,气得嘴斜眼歪。 有些人,越是自己上不得台面,就越怕人家瞧不起,越要假装拿大。 老婆子今天来,就是这个目的。 吴小姐怀了野种,怕嫁过来之后,靖远侯府瞧不起,先派他来拿捏一番。 告诉靖远侯府,我家小姐不好惹。 本来拿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靖远侯夫妇自始至终很客气,她都准备走了。 家丁来报,三少爷回来了。 秦重被抓进詔狱,靖远侯夫妇忧心忡忡,抓心挠肝,全府人都知道。 所以一回来,家丁赶紧稟告。 老婆子也听见了,就要见见。 心说,靖远侯夫妇我都拿捏了,这三少爷是小姐未来夫婿,更要好好拿捏。 没想到扎手了。 秦重的態度,跟靖远侯夫妇截然相反。 一点没惯著她! 尤其是那一句,『你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简直是在赤裸裸地撕吴家伤疤。 老婆子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秦重,咬牙切齿,蹦著高开始叫骂。 老脸上的粉都往下掉。 “我家老爷乃是刑部侍郎,老爷的恩师更是当朝阁老,將来老爷也要入阁拜相的。” “你一个詔狱囚徒,没前途的废物,也敢瞧不起小姐,你也配?” 好极了! 秦重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管你是谁的女儿。別说刑部尚书,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不要。 “说得对,我不配,侯府的嫡出公子才配,你们慢慢配,別来烦我。”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让你走了么?”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回应他的,只有秦重越走越远的背影。 “好好好,……好极了,这就是侯府的態度,这就是三公子的態度。” “我回去,一定好好稟告夫人和小姐。” 老婆子卯足了劲儿,拿出泼妇的架势,要跟秦重对阵,没想到秦重没接。 一口气憋在胸口,跺脚往外走。 “李妈妈,有话好好说……” 王婆子,赶紧追过去,想要拉住老婆子,可老婆子如同疯驴一样衝出侯府。 再看赵氏,面无表情,手剧烈颤抖。 “气死我了!” “吴家欺人太甚,一个贱货怀了个野种,有什么脸端著,还派人来示威?” “若不是为了我儿,我……我……” 赵氏气得要吐血。 “夫人,稍安勿躁,进了门她就是你儿媳,大门一关,你想怎么揉捏不行?” “听说孩子太大打不了,她还怀著,等生的时候,让她一尸两命,也不是不行。” 靖远侯语气极其阴森。 赵氏这才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 此时不咽下也不行,十三位大臣弹劾墨儿,那些罪证已经慢慢查实。 弄不好要丟官罢职。甚至那些人要是咬住不鬆口,会从重处罚。 被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哥哥作为兵部尚书,出手自然能解决,可是他怕別人趁机逼他站队。 竟然寧愿袖手旁观。 靖远侯府,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吴侍郎,只能一再忍耐。 “侯爷说得对,为了墨儿,我可以忍!” “可那个孽种,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为什么今天出来,怎么就这么寸?” “今天这一番话,那老贱妇要是带回去,不知道又要平添什么风波。” 赵氏越说越觉得气得胸口疼。 靖远侯却有不同看法。 “我倒觉得,那逆子今天做得特別好。” “为了墨儿我们可以忍,但不能一味地低头,否则他们真觉得侯府好欺负。” “这件婚事,说到底是互相帮忙,他吴家凭什么觉得高人一等?” 这话赵氏认同,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所谓关心则乱,秦墨进入天牢,让她夜不能寐,愁得掉头髮,不想出一点波澜。 “要不,明日我去拜访一下吴侍郎夫人,不说什么,就算给她个台阶下。” 赵氏试探著说道。 “也好,记住你哥哥是兵部尚书,你丈夫是靖远侯,脸面要端住了。” 靖远侯说道。 “对了,这段时间不要去招惹那个逆子,他疯闹起来也是麻烦。” 靖远侯再次交代。 赵氏气得咬了咬牙,强忍著答应了。 秦重一路小跑,进了偏院,还没进门,一只小黄狗就躥了出来。 上躥下跳摇尾巴,还吵著院子汪汪叫。 “少爷,少爷,是你么?” 冬儿欢呼著跑出来。 小丫头没啥事,精神头还有,就是两腮无肉,明显瘦了很多。 “少爷你可回来了,你怎么都长鬍子了,你好埋汰,快脱了衣服我给你洗洗。” 冬儿看到秦重无事终於放心了。 “哎呀不对,从詔狱出来,应该先过火盆,把霉运烧掉,我去找……” 说著就要跑,被秦重拽住了。 “別折腾了,我不是让钱孔方告诉你,不用著急么,怎么瘦成这样?” “等我换身衣服,带你出去烤羊腿。” 秦重说道。 “不要了少爷,吃点別的,烤羊腿不吉利,上次就吃到詔狱去了。” 冬儿摇著脑袋说道。 “封建迷信要不得!” 秦重弹了她一个脑瓜崩,进屋换了衣服,然后带著冬儿出门。 不只是为了吃。 在詔狱呆了半个月,身上早就臭了,詔狱可不安排犯人洗澡。 出门没多远,就碰到了钱孔方。 “秦公子,果然福泽深厚,一听说你出来,我赶紧过来找您。” 钱孔方惊喜地说道。 “先什么也別说,先找个地方,让我泡泡,搓搓,这一身我已经受不了啦。” 秦重说道。 “好勒,小人来安排。” 钱孔方领著秦重,来到一家混堂,也就是澡堂子,安排好冬儿在外面喝茶听书。 两个去里面,脱光了往池子里一泡,秦重终於舒服的出了口气。 “公子,你托我打听的事,已经打听到了,是刑部吴侍郎家的千金。” 钱孔方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今天回到侯府,正碰到他们家的一个老婆子,很不是东西……”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刑部侍郎官位不低,为什么女儿会嫁给我一个侯府庶出?” 钱孔方真知道。 左右看看没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公子,据说,只是谣传没有实证,吴侍郎女儿肚子多了一块肉。” 秦重瞬间瞪大眼睛。 “想让我当接盘侠?” 第43章、秦重,我像是大粗腿么? 泡完澡,搓乾净,专门找人梳理了头髮,秦重从上到下乾乾净净。 但心情不好。 混堂后面是澡堂子,前面是茶楼,可以听曲,听评书,喝茶吃乾果。 秦重终於通了。 靖远侯夫妇的一切诡异,都说得通了。 刑部吴侍郎能管秦墨的案子,而他女儿怀了野孩子,缺个体面的接盘侠。 双方狼狈为奸,一拍即合,把自己卖了。 但鬱闷的是,无力反抗。 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娶媳妇自己说了不算。 靖远侯夫妇说了算。 这就是大乾世界的规则惯性,他不服也干不过,甚至逃婚也没用。 只要吴侍郎的女儿,按照流程被抬进侯府,那就是他秦重合法的妻子。 “秦公子,不要难受。” 钱孔方一边倒茶,一边劝说。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往好的方面想,刑部侍郎做岳父,未来大有好处。” 秦重真想一茶壶乾死他。 有这么劝人的么? “你喜欢,给你啊!”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秦公子你別开玩笑了,她要是能看上我,我巴不得明天就把她娶进门。” “不就孩子不是自己的么?將来再生一个自己的就是,何必计较?” 钱孔方表情坦荡的说道。 “听说吴侍郎在朝中颇有根基,有这样岳父相助,我这辈子不用愁了。”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秦重明白了,这是两个世界的区別。 他穿越之前的世界,婚姻是自由恋爱的结果,是男女双方意志的体现。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但大乾不是。 这个世界的婚姻,大部分是利益交换,甚至是男女两个家族的利益捆绑。 在前途这个巨大利益面前,钱孔方不会介意,甚至会欣然接受。 看起来太不爷们,但这就是最真实的选择,是他一辈子都抓不住的机会。 “少爷,你要结婚了?” 冬儿终於听明白了,但是少爷好像对这个喜事,好像不那么欢喜。 “靖远侯给找的,刑部侍郎家的千金。就是肚子里带著货来的。” 秦重跟她说道。 “那不行,少爷!” 没想到冬儿立即反对。 “万一她生的是男孩,就成了你的长子,你將来的家產不是都被外人继承了?” 冬儿在乎的竟然是这事儿。 对!嫡长子继承制。 也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一,只要嫡长子不是特別不行,一般不会改。 靖远侯著急秦墨,也是这个原因。 “不说这个了,总会有办法,到是你,出来之后有没有人找你后帐?” 秦重问钱孔方。 “说起这个,这次京城百姓,真应该好好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了。” 钱孔方一下来了精神。 “公子身入詔狱,逼得锦衣卫大清查,百户处理了十多个,小旗更是不计其数。” “现在,锦衣卫收敛得很,就连以前的孝敬,都不太敢要了。” 总算有个好消息,看来皇帝还是能听进去话的,这一遭詔狱也不算白走。 只不过,杀一批震慑一时,过一段时间估计还是死灰復燃。 三个人出了混堂,准备去吃饭。一个面白无须的少年走过来。 “秦公子,老祖宗在车上等您?” 少年嗓子很阴柔,应该是宫里的小太监,被他称作老祖宗的,只有一个。 內廷大总管吉祥。 他找我干什么? 秦重心中带著怀疑走过去,老太监吉祥毫无形象地坐在车辕上,两条腿晃悠著。 手往嘴里塞著糕点,一点不顾形象。 “你也不怕泡浮囊了,洗这么长时间?咱家等你都等得饿了。” “你別说,这街上的吃食虽不如御膳房精细,但別有一番味道。” 老太监吉祥说著,吃完最后一块糕点,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碗水顺了顺。 “拜见公公!” 不等秦重说话,钱孔方急忙跑过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满脸喜悦。 “是你小子,有眼力,趁著秦公子飞黄腾达之前,竟然抱住了大腿。” 老太监笑著说道。 “都是公公给的,没有公公提拔,我连抱秦公子大腿的机会都没有。” 钱孔方赶紧说道。 “行了,算你懂事,那就抱紧了,你先去一边呆著,咱家跟秦公子有话说。” 老太监吉祥挥了挥手。 钱孔方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才离开,就在不远处看著行人。 “公公,您別逗他了,我一介布衣,过得朝不保夕,算什么大腿?” 秦重说道。 老太监笑而不语,他从怀中掏出玉佩,在秦重眼前晃了晃,塞在他手里。 “这是何意,陛下给我的机会,我已经用完了怎么这东西又回来了?” 秦重拿著玉佩,疑惑道。 “秦重,你有成为栋樑之姿,好好看看玉佩,不要辜负陛下的信重。” 吉祥说完,跳上马车,一甩鞭子,赶著马车走了,动作竟然十分熟练。 “总管赶大车?这什么爱好?” 秦重目送马车离开,手指摩挲著玉佩,感觉不对,玉佩上有划痕。 低头一看,发现四个字:“如朕亲临”。 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牛逼!” 秦重被惊到了,陛下你也太信得过我了,竟然把这四个字刻上面? 我这不是见官大一级,为所欲为了? 要不我先退个婚?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迅速熄灭,真要这么干了,第二天玉佩就收回去。 顺便还能詔狱副本无限刷。 很明显,皇帝把这个给他,是让他用来干大事的,比如这次锦衣卫的事。 用它来退婚,太拿皇权不当回事了。 “你说你还有个屁用?” 秦重埋怨了一句玉佩,还是塞进怀里。 “公子,玉佩又回来了,您果然深得圣宠,以后我就抱您的大腿了。” 钱孔方差点纳头便拜。 他早就有这个意思,只是没机会说而已,现在吉祥公公点名了,他也正好保住秦重的大腿。 “抱个屁大腿,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一条大粗腿么?” 秦重不耐烦地往前走。 钱孔方却寸步不离,吉祥大总管刚才点他的话,他可是听进去了。 秦公子必然要飞黄腾达,现在正是將起未起的时候,自己抱再好不过了。 “公子,莫不是嫌我钱孔方笨,我的確是笨,但是为公子上刀山下火海。” 钱孔方郑重的说道。 秦重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人家穿越收小弟,不是天赋异稟的,就是一方人物。 可眼前这个,岁数大,还头脑不好使。 算了,总比没有强。 “真的?” 秦重皱眉问道。 “当然,如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钱孔方毫不犹豫地回答。 秦重点了点头,好像是信了。 “好,给你第一个任务,去把那个吴侍郎家的千金,给我宰了。” 听这话,钱孔方脸一下哭丧起来。 “公子,你別闹,杀人犯法的,何况那侍郎家里,我也进不去啊。” 秦重又点了点头,貌似听进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杀不了也行,你把她娶了吧,就算便宜你小子了。” 一听这话,钱孔方快哭了。 “公子,我真想占这个便宜,可我又不是您,人家怎么可能让我占。” 秦重背著手往前走。 “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也就吃饭能行,那就先吃饭。” “好嘞公子,这个我真行。” 秦重跟钱孔方扯淡,钱孔方当然也知道,配合逗著玩而已。 三人来到一家较大的酒楼,点了一桌子菜,钱孔方先端起酒杯。 “公子,明天就要放榜,小人在这里,先预祝您金榜题名!” 放榜? 秦重才想起来,好像是啊! 能不能中举那? 第44章、看榜遇故人! 患得患失在所难免,秦重急需一张护身符,来对抗侯府,在大乾立足。 到了大乾,就必然受到大乾规则的束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作为靖远侯府三公子,看起来身份够高,甚至是一般人仰望的存在。 但这一切来自靖远侯,只要他顶著这个身份,就一辈子都被靖远侯拿捏。 纵然不用这个身份,靖远侯凭藉父子关係,一样可以控制他。 比如给他安排婚姻。 这些规矩,是大乾的社会基石,连皇帝都撼动不了,何况是他。 破不了,就要利用规矩。 他如果考中进士,可以为官,那官这层身份,就是国家给他的。 靖远侯府就会有所顾虑。 而且士农工商四等,官是排在第一位的,也是他挣脱侯府,能够立足的起点。 回到侯府,秦重早睡。 因为放榜也能很早,在卯时到辰时,也就是早上五点到上午九点左右。 第二天,天没亮秦重起床,冬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新衣服。 两人出门的时候,侯府大门还没开,秦重亲自拆开门栓出去的。 去贡院的路上,碰到好多考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面无论认识不认识,全都拱手,来一句,『年兄高中』的吉祥话。 虽然同时上榜,才是年兄,但是这里先取一个好兆头。 贡院门外已经挤满了人,有自己来的,有带著老婆孩子的,那些出身富贵的,都是马车出行,带著一群家奴。 “哎,你站住!” 秦重正踅摸,怎么拉著冬儿挤进去,找个合適的位置看榜。 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 回头一看,老熟人,是那个高个子女扮男装,带著一大堆僕人。 果然是非富即贵。 “哦,是你,走啊,我带你进去看榜。” 秦重发出热情的邀请。 “看什么看,榜单也跑不了,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我找你算帐。” 高个女子,还是女扮男装。一身素衣,唇红齿白,眉眼间带著怒火。 “我欠你钱么?” 秦重一想她的话也对,中与不中,已经確定,不在於看榜的位置。 “什么欠钱,你把朱太虚扔水沟里,害得我的家僕大打出手,这笔帐怎么算?” 高个女子气呼呼地说道。 秦重却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食物的味道,肚子一下就饿了。 “我不是告诉你跑么?你不跑,怪我?” 秦重说得理直气壮。 高个女子气得瞪大了眼睛。她发誓,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我又不是你同伙,为什么要跑?” 她还试图讲理。 “因为,你跑了就不挨揍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你怎么想不通?” 秦重说道。 女子明显愣了一下。感觉好像有道理,可是一想又没道理。 “等下,不对,你把我绕蒙了。我问的是跑不跑的事儿么?” “我问的是,为何栽赃给我?” 秦重一摆手。 “朋友之间,斤斤计较就没意思了。你是不是带吃的了?我都闻到味了。” “快拿出来,你还欠我一顿饭那。” 秦重吸了吸鼻子说道。 高个女子目瞪口呆,秦重在她心中厚顏无耻的程度,有提升了一个档次。 但的確是欠他一顿饭。 “好,食物可以给你,但你栽赃我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高个女子一挥手,几个僕人立即恭敬上前,每个人手里捧著不同食盒。 打开之后,秦重惊呆了。 小米粥,热乎乎的。小咸菜好几样,小包子晶莹可爱,五顏六色糕点。 “来得仓促,早餐略带几样,招待不……哎……你真不客气啊!” 高个女子还想客气一番。 秦重已经动手了,直接把一笼小包子端走,抄起筷子插了两个,递出去。 “冬儿,快尝尝,一看就好吃。” 冬儿有点不好意思,少爷你也太不斯文了,人家主人还没动筷子。 “你看她干啥,她没包子好吃。” 秦重催促,冬儿接过插著两个包子的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小眼睛一下眯起来。 “少爷好吃哎!” 没筷子,秦重直接伸手捏起一个扔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的那头。 “嗯嗯嗯,好吃……” 高个女子赶紧抓起筷子,抢过一个包子,还犹豫著,当街吃是不是不文雅。 笼屉里面已经空了,剩下的全被秦重一口一个塞进嘴里,而且那罪恶的大手,已经伸向了另外一笼屉。 从小到大,都是別人哄著她吃饭,生平第一次遇见跟她抢的。 “你好大胆,敢抢我……你给我留一个,我的……这是我的……” 她说她的,丝毫不影响秦重,包子这么好吃,没有下次了,还管她说啥。 这女的身份神秘,秦重也没想跟她深交,她欠自己一顿饭,就这顿了。 以后不见,还客气啥? 包子吃完了,是小米粥,小糕点,秦重不但自己吃,还照顾冬儿。 一阵风捲残云。 高个女子显然没经验,加上习惯细嚼慢咽,最后吃到嘴里,都没冬儿多。 他们在吃饭,僕人已经自从围成一圈,禁止外面的人窥视。 “你……你过分了,有辱斯文……” 高个女子抢得太急,噎到了,僕人赶紧送过茶水让她顺顺。 “好,欠你的饭我还了,你还没说,栽赃我的事情怎么说?” 女子还记得这件事。 “哎呀,你怎么还记得,大不了以后你跟別人打仗,我给你助拳。” 秦重隨口说道。 “你当我是你,爱跟別人打仗?对了你口口声声说是朋友,你叫什么?” 高个女子问道。 秦重刚要找理由搪塞,就听见咣的一声铜锣响动,人群轰的一声。 “来了,开榜了!” 有人大喊。 秦重本来还很淡定,但一听开榜了,下意识地要往里面挤。 可已经来不及了,根本没有缝隙,所有人拼命往里挤,跟铜墙铁壁一样。 偏偏贴榜的衙役不著急,慢条斯理地刷浆糊,从后往前,从下往上贴。 第一张榜单慢慢展开。 “中了,我中了……” 突然一个书生大喊一声,一下跳起来,扯著嗓子大喊,手舞足蹈。 “爹呀,娘呀,我中了,快,回家,把我所有表妹都叫来,我中了。” 中了惦记表妹,著实可笑,可谁有资格笑他,毕竟他已越过龙门。 所有人紧盯著榜单。 榜上有名的,有的大喊大叫,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抱著同窗痛哭…… 没看到名字的,紧张地盯著下一个榜单,心里求遍了漫天神佛。 秦重挤不进去,也只能干著急。 “公子,公子,中了!” 突然一个尖锐的嗓子,跑了过来,直接来到高个女子身边。 正是高个女子的婢女,难怪刚才没看到她,原来她早就挤到前面看榜去了。 无耻,不让我挤,原来她早安排人了,看来这个女人一点不能相信。 秦重心中愤愤的说道。 “公子,你中了第十九名。” 婢女兴奋得满脸通红,高个女子背著手,表情儘量平淡,不过嘴角翘起的好看弧度,证明此时心中的小得意。 “意料之中事,不过名次差了点。” 高个女子说道。 矮个婢女一眼看到秦重,马上警惕起来,还带著一丝丝的嫌弃。 “你不去看榜,在这里作甚?” 紧接著好像明白了什么,故意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我明白了!” “你是明知自己考不上,所以根本不用看。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也不要灰心,回去好好用功读书,三年后也许还有希望。” “只不过,就算你考上了举人,勉强有资格给我家公子提鞋。” 秦重一皱眉,刚要给他两句。 “哎,快看,解元要出来了!” 有人大喊一声。 原来已经贴到最后一张,衙役从下往上展开榜单,解元就在最后一个。 马上就要出来,所有人目不转睛。 第45章、你就是秦重?解元秦重? 榜单徐徐展开,眾人目光看去。 “我中了,我是经魁,我是经魁!” 一个书生激动地大喊。 “我也中了,我也是经魁。” 另一个书生也跟著大喊。 经魁就是排名三到五,其实不是什么官方称呼,就是民间的奉承而已。 或者前五名,都叫经魁,但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有专属的称呼。 两个书生已经足够高兴。 “亚元,亚元,我中了!” 一个满身补丁,鬚髮皆白的老书生,突然大喊一声,紧接著坐在地上仰天大哭。 “老婆子,我中了,你看看啊,我终於中亚元了。” “你跟了我一辈子,怎么就没熬到今天,亲眼看我中举啊!” 立即有人上去劝慰,不要哭坏了身子。 老穷秀才无人问,一朝中举自不同,有的是人想要巴结。 亚元就是第二名。 “解元……解元出来了……” 人群变得更加激动,解元是秋闈第一,而且解元必然是进士。 这是潜规则,中举之后还有进士考试,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金榜题名。 但是解元默认不落榜。也就是说,解元其实一只脚已经踏入官场。 “冬儿,人散得差不多了,我们往前挤一挤看看有没有名字。” 秦重不想搭理那个矮个子婢女。 本来高个子是个女人,他也没想深交,此时更是话不投机,到此结束。 “秦重……” “解元,秦重……” “谁是秦重,秦年兄可在?” 突然人群之中,有人大喊,榜单已经完全张开,第一名秦重赫然在列。 有刚中举的书生,立即搜索这位同年,这可是以后的资源。 大家一个榜,以后要相互扶持。 “秦重?” 高个女子一愣,满心震惊。会是父皇十分欣赏的那个秦重么? 在大乾,重名的可不少,那个秦重出身靖远侯府。 这个是不是? “呵呵,快去看看吧,解元都出来了,看完了,某些人也好死心!” 矮个子婢女,嘲讽的话像刀子递出,却发现那主僕二人呆立当场。 对她的阴阳怪气毫无反应。 “少爷……” 冬儿震惊地看著少爷。 “也许是重名,我没那个本事吧?” 秦重摸了摸下巴,有点不自信,但是接下来的喊声,帮他確定了。 “靖远侯府秦重,秦年兄可在?” 这时候又有人喊了一嘴,因为公布的榜单上,还有考生的籍贯和居所。 “真的是你,少爷。” 冬儿颤抖著说道。 “你中解元了,靖远侯府秦重,我听见了,真的是你,少爷!” 冬儿的声音越来越大,紧接著无捂著脸呜呜呜地大哭起来。 少爷终於熬出头了。 “哈哈哈……中了,竟然是他妈的解元,这可真没想到。” 秦重忍不住大笑,隨后一口浊气吐出,感觉天空好像变高了。 “你……你是秦重?” “你就是那个秦重?” 高个子女子,听见冬儿的话,双眼瞪得溜圆,满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个傢伙,竟然是秦重? 那个让雷电拐弯,举报科举作弊,击杀锦衣卫以身入局进詔狱的秦重? 出身靖远侯府的秦重。 一直想见,而父皇不让见的秦重,原来就是风云楼上那个人。 也是眼前的解元。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原来竟然是他。 高个女子突然莞尔一笑,她突然觉得,这一切如此奇妙。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解元?” 矮个婢女一声惊呼。 刚才还嘲笑人家落榜,让人家回去读书,结果人家是秋闈解元。 感觉被一棍子戳在胸口,喘气都难受。 “冒充的,一定是冒充的,对,你穿得如此寒酸,怎么可能出身侯府?” “冒充秋闈解元,是重罪,我劝你要想清楚,不要自误!” 矮个婢女咄咄逼人,想要看从秦重的脸上,看到被戳破的惊慌失措。 可让她失望了,秦重很平淡。 “你说对了,我就是冒充的,你赶紧去报官,冬儿我们看榜去。” 秦重拉著冬儿往里走。 矮个婢女,气得原地直跺脚。 刚才冬儿的惊呼,已经有人听到了,立即有书生走过来。 “秦年兄?在下杜子玉。” 一个书生自我介绍。 “杜年兄有礼,在下秦重。” 秦重也郑重地还礼。 自今日起,身份不同了,他是別人的资源,別人也是他的资源,得维护。 不断见礼之后,秦重来到榜单跟前,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第一。 “冬儿,我真的中了。” 秦重无比感慨。 “是的,少爷,以后没人欺负你了。” 冬儿满怀希望地说道。 很快,秦重就被一群同样中举的书生包围,大家互通姓名,客气地相互恭维。 “公子,看他那个德行,中了解元有什么了不起,竟不把你放在眼里。” “要是他知道你是谁,一定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奴顏婢膝的巴结。” 婢女冷冷的说道。 她以为,公子一定会生气。 “掌嘴十下,自己打!” 高个女子眼睛看著秦重,的確生气了,不过不是对秦重,谁对她。 矮个婢女一愣,等確定话的意之后,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但丝毫不敢犹豫,抬手啪啪地抽了自己十个耳光。 “知道错那了么?” 高个女子问了一句。 他从秦重身上收回目光,背著手朝马车走去,今日不適合跟他多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奴婢不该乱说话,奴婢知错了。” 婢女低著头,颤声回答。 高个女子上了马车,婢女要跟上去,却被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你不该妄图替本宫做主,还挑拨本宫去厌恶秦重,你是想要控制本宫么?” “本宫给你机会认错,可你避而不谈,本宫不管你是无知,还是故意。” “以后不许出现在本宫身边。” 高个女子,此时也不再隱藏身份,直接拿出九公主的气势。 矮个婢女一听,差点晕过去。公主竟然不要自己了,这怎么可能? “公……公主,奴婢可是从小陪著您,求您发发慈悲,奴婢不敢了?” 婢女低声哀求。 但是马车帘子,无情地落下,九公主再也不想听她多说一句。 她也很难受,但感情越好越不能留著,作为奴僕,只要出现想操纵主子的苗头,必须掐灭。 何况不是第一次,还不知收敛。 马车渐渐启动,婢女跟在车后面,不断低声啜泣,后悔得要死。 也恨得要死。 公主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把我这从小的跟隨的玩伴拋弃了? 该死的秦重,到底哪里好? 秦重跟中举的同年寒暄完,发现高个女子走了,也没往心里去,也不觉得以后还能见到这个人。 “少爷,过几日要参加鹿鸣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是不是要换身衣服,作为解元,穿成这样有点丟人啊。” 冬儿开始为少爷操心。 “嗯应该准备,咱们回去敲靖远侯一笔,这钱他肯定愿意出。” 秦重笑著说道。 靖远侯就算捏著鼻子,他也要认了。想到他憋屈的样子,秦重有点开心。 两人正开心往前走。 冷不防一个人影衝到他面前。 “秦重,你这无耻小人!是你抢了我的解元,你还给我!“ 第46章、你偷了我的解元 “少爷,奴婢眼神不好,在榜单上没有看到您的名字!” 僕人战战兢兢的稟告。 大少爷號称国子监第一,预计本次秋闈必中。考试之后,参加大小诗会,接受了无数的吹捧和讚誉。 甚至秋闈没开始之前,整个国子监师生眾口一词,大少爷必中,只是名次问题。 而且,家里已经按照约定,开始准备大少爷跟表小姐的婚事了。 可要命的是,看了三遍,这秋闈榜单上,的確没有少爷的名字。 “瞎眼的狗奴!” 朱太虚脸色阴沉,一脚踹在奴僕脸上,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要你们这些狗奴何用?等我回去收拾你们。” 说著,迈步朝著榜单走。 脸上被踹了一个鞋印子的奴僕,还要陪著小心在前面开路。 朱太虚自信十足,来的比较晚,榜单已经贴出来半天,该走的都走了。 他从最后一个名字,一个个的往前看,越看越心越往下沉。 因为好几个国子监的同学,都已经榜上有名,却不见自己的。 “没关係,没关係,我是从后往前看,我一定在前面,名次比他们高。” 朱太虚捏著一手虚汗,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眼睛恨不得戳透榜单。 第一张看完,没有。 他的脸色越来也难看,后背也出了冷汗,僕人的话,像一把冷刀,一寸寸刺入心臟。 这要是真没中,有何脸面见几人? 第二张,他一个个看过,依旧没有自己的名字,朱太虚只觉得头脑昏沉。 一股邪火堵在喉咙,涨得难受。脖子也跟著僵硬,他已经没有勇气看第三张。 但僕人在看著,周围那么多人,好像都在看著此刻的自己。 一咬牙,目光盯上第三张,从下往上一点点看完,依旧没有。 还有最后一张,上面是前五名。就是民间所谓的经魁。 “我真糊涂,为何要从后往前看?凭我朱太虚,国子监第一,必是经魁!” 他擦了擦眼角的汗水,鼓起勇气,把目光落在最后一张榜单。 第五名,不是! 第四名,不是! 第三名,不是! 第二名,不是! 第一名,秦重,秦重? 谁是秦重?为什么没有我?朱太虚只觉得两耳嗡鸣,额头青筋暴起。 我朱太虚,国子监第一。 秦重是谁,根本闻所未闻,他凭什么到那个解元?解元是我的! 大先生说过的,我一定是解元! “你是不是要换身衣服,作为解元,穿成这样有点丟人啊。” 这时,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解元两个字,让朱太虚的心一哆嗦。 解元,谁是解元? 朱太虚疯了一样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风云楼上被他懟过。 考试之前被他耍,考试之后,还被他扔进臭水沟吐了三天。 他就是秦重?他就是解元? 凭什么? 朱太虚气的要吐血,等等,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一件事。 考完第一场,他去找过大先生,问为什么他花一千两买的考题,没有考? 大先生给他的答覆是,锦衣卫介入,突然把考题换了,因为锦衣卫安排了自己人参考。 秋闈必然有锦衣卫的人中举。 这就是推脱的鬼话,拿锦衣卫当挡箭牌,谁也不敢去查,谁也查不出来。 但此时朱太虚的虚荣,已经被残酷的现实,击碎的七零八落,以至于思维混乱。 大先生大的鬼话,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台阶。 秦重是锦衣卫,一定是锦衣卫。 朱太虚一下確定,一经確定答案,很多事情自然都成了佐证。 对,他偷过我买的考题。 一定是把这个考题,报告给了锦衣卫,锦衣卫才发现考题泄露。 於是他们把考题换了,扶持自己人参加秋闈,所以秦重才是解元。 逻辑是不是合理,事情是否可操作,朱太虚已经无暇思考。 他朝秦重冲了过去。 “秦重,你这无耻小人!是你抢了我的解元,你还给我!” 秦重愣了一下。 看著眼前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朱太虚,明显状態不太对。 也许是平日自视甚高,没想考的名次不好,心里落差接受不了。 “朱同年才华的確在我之上,也许这次是我对了考官的眼,幸运得此殊荣。” “后面还有进士科,我相信朱同年会大放异彩,蟾宫折桂也说不定。” 秦重说的很客气。 换做以前,起手一个大逼兜搂过去,打掉他半口智齿,让他清醒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是举人老爷了,办事要讲究斯文,要有涵养。 新的身份,新的玩法。 果然他的一番客气和忍让,让周围刚中举的举人,连连点头。 “秦解元,果然雅量。” “就是,秦解元,我等楷模啊!” 几个新科举人说道。 秦重自以为斯文,但是『同年』二字刺入朱太虚的耳朵,是绝大的侮辱。 他根本没中举,哪里是同年? 周围举人对秦重的恭维,更加让他觉得刺耳,这一切是属於我的才对。 朱太虚情绪彻底失控。 “秦重,你是锦衣卫,是你换了考题,是你用卑鄙手段,抢走我的解元。” “给我去官府,我要揭穿你的面目,秋闈要重考,解元是我的,是我的!” 朱太虚叫嚷著。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被震懵了,秦解元是锦衣卫?还换了考题? 更厉害的是,要求秋闈重考? “朱家的,有没有朱家的人,没看你家公子痰迷心窍了,赶紧带回去请大夫。” 秦重推开朱太虚抓来的手,立即朝著朱太虚身后喊了一嗓子。 朱家的家僕,也看出少爷状態不对,而且有些话已经犯忌了,再说下去可能会惹麻烦,赶紧上来拉朱太虚。 “公子,息怒,有话回家再说。” 脸上带鞋印的家僕劝说。 啪…… 鞋印上又加了个手印。 “你个刁奴,不来帮我拿这假解元,拉我干什么,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他秦重作弊,他换了考题,他是卑鄙小人,我要重考秋闈。” 朱太虚跳脚大喊。 家僕一看不行了,不能让他再胡说,立即手上用力,一下把他摁住。 拖著朝马车走去。 秦重心说这疯子真无聊,可算是走了,带著冬儿转身打算回家。 “少爷小心!” 身后的冬儿突然大喊一声,紧接著秦重感觉自己被推了一下,冬儿传来一声闷哼。 回头一看,秦重气的青筋暴起。 朱太虚挣脱了家僕,竟然抄起一个上马车的凳子,砸在了冬儿手臂上。 “秦重小人,我今天替天行道。” 朱太虚大喊,又朝他砸了过来。 “烤嫩羊!” 秦重一抬手抓住凳子,一脚踹在朱太虚的肚子上,直接把他踹飞出去。 “我弄死你!” 秦重后悔了! 讲个狗屁斯文,害的冬儿受伤,一开始就该直接上拳头干他。 “你个瘪犊子养的。” 秦重抡起凳子,敢动我家冬儿,我先废你两条胳膊再说。 “不要!” 一声尖叫,一个女子一下扑在朱太虚的身上,用身子给他当盾牌。 第47章、你都不如个好老娘们! 砰的一声。 上好的檀木凳子,砸在街道上,裂开成无数碎片,可见秦重这一击的愤怒。 如果秦重这下不避开,打不中朱太虚,这女子一定脑浆迸裂。 女子有一面之缘。 考试之前,看考场事,在贡院门口,捡到朱太虚考题,这个女子也在。 文雅清秀,带著诗画江南的味道,说话软糯,举止得体有礼。 此时大眼睛里都是惊恐,显然被秦重那一击给嚇到了,但死死的护著朱太虚。 “光天化日之下,公子岂可当街伤人?难道不顾及大乾王法么?” 女子虽惊恐,但口齿清晰。 秦重不搭理她,只是寻找角度,打不断他胳膊,也踹断他一条腿。 可那女子心思机敏,看出秦重的心思,秦重动,她也跟著动,牢牢的把朱太虚挡在身后,丝毫不给秦重机会。 朱太虚捂著肚子嚇傻了。 他打人的时候雄心万丈,现在被打了,怕的要死,躲在女子身后偷偷发抖。 “王法?” 秦重气笑了。 要是周围没人,他能像抓小鸡一样把女提溜走,然后打断朱太虚五肢。 但现在不行,周围都是人。他对一个女子动手,名声就毁了。 “好,那就讲王法,他朱太虚偷袭新科解元,殴伤我的婢女,该犯什么法?” 秦重怒道。 新科解元?女子脸色瞬间一变,没想到眼前之人是新科解元。 她刚来,就看到表兄挨打,之前的事情,她並没有听到。 但她眨眼之间,就有了说辞。 “表兄打伤你的婢女,而你打伤我的表兄,我表兄可是国子监监生。” “你想用一个婢女,对比一个监生,何其荒谬,新科解元就可欺人太甚么?” 女子大声说道。 好一个转移话题,从朱太虚无礼动手,生生让她换成监生和婢女的对比。 而且还倒打一耙。 瞧不起婢女?你表兄死了,都不如冬儿断一根头髮值钱。奈何,婢女不如监生,就是大乾的价值观,秦重不能在这上面纠缠。 “你很能说啊!好,我让你说个够。” 秦重冷笑。 “你表兄说我是锦衣卫,换了考题,言下之意,是怀疑锦衣卫换秋闈考题?” “还说秋闈不公,要重考。这是在质疑所有考官德行,和当今陛下昏聵?” 秦重字字如刀,女子脸色大变。躲在女子身后的朱太虚不抖了。 嚇得抖都顾不上了。 “你不是能说么?去锦衣卫指挥使衙门说,去金殿说,你说个够!”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好像要去告状。 “解元公且慢!” 女子一下站起来,几步快跑,拦在秦重跟前。 “我表兄落榜,痰迷心窍,一时妄语,朝中大人不会当真,您也不要当真?” “我在这里,替他给解元公道歉了。” 怀疑锦衣卫干预秋闈?质疑吏部尚书为首的考官,甚至还质疑陛下? 这大帽子谁能抗住? 女子说著一个万福,秦重却侧身躲开,表示根本不接受她的道歉。 “当不当真,你说了不算,再说,你说他疯了,他就疯了么?” 秦重说著,一回头,朱太虚快速低头,不敢直视秦重。 “朱太虚,回答我,你疯了么?” 秦重冷问。 “只要你说一句,你疯了,今天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 “你要不说,那我只能默认,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真心。” 女子脸色再变。 她没想到,这个新晋解元,如此的多智,手段狠辣,一句话把人逼死。 这话怎么回答? 回答说,我疯了,那就是清醒的回答,反而证明根本没疯。 可是不回答,那就等於是听懂了秦重的话,默认自己没疯。 还是清醒的。 只有一个办法能解决,那就是立即装疯,可表兄性情清高,岂会如此? 真要装疯,以后怎么见人? 女子知道,遇上对手了,再这么纠缠下去,恐怕要坏事。 “解元公,都是文人一脉,彼此留一些斯文可好,小女子求你了。” 女子直接以退为进,表情哀婉,楚楚动人,做出一副软语相求。 真是我见犹怜。 奈何秦重郎心似铁。 “我从来没有为难谁,是他打了我的婢女,你要求,就去求我的婢女。” 秦重冷冷说道,瞧不起冬儿?好得很,我就让你去求冬儿。我看你拉不拉的下脸。 果然女子脸色犹豫,我堂堂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要求一个婢女? 简直是侮辱人! 可想到表兄,以及此事的严重后果,女子轻咬下唇,走向了冬儿。 “小妹妹,我表兄痰迷心窍,一时误伤了你,我替他给你道歉,求你原谅他可好?” 说著,从怀中掏出一块带著体温的玉,直接塞到了冬儿手中。 “这是给你的汤药费,千万不要嫌少,请你开开金口,原谅我表兄可好?” 冬儿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就是个小婢女,被一个一看就出身不凡的贵女,拉著手道歉,有点懵。 “好,好吧,我原谅他了,你快把他带走吧,这地上怪凉的。” 冬儿性子软,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多谢小妹妹。” 女子高兴的说道,然后转身,看向了秦重,一脸的可怜巴巴。 “解元公,你满意了吧?” 满意个屁。 秦重朝著来到冬儿身边,检查了她的手臂,发现能抬起来,没有骨折。 朱太虚,果然虚,力气不足。 “既然冬儿开口,今天的就这样了,请你以后管好他,別出来丟人现眼。” 秦重冷冷的警告。 “多谢解元公,多谢小妹妹。” 女子说著不再犹豫,蹲下搀扶起来朱太虚,朝著马车走去。 “朱太虚!” 没走几步,就听到了秦重的喊声,女子以为他说话不算话,有些恼怒。 “你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 秦重的话冷冷的传来。 朱太虚脚步一僵,女子手臂也一紧,虽然她表面无恙,但是冷汗直流。 这解元,好阴毒! 表面上说事情过去了,实际上心中根本没放下,这句话,杀人诛心! 而且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叮噹一声。 女子发现,她刚才塞给婢女的珍贵玉佩,竟然弃之如敝履地扔了回来。 秦重和冬儿,只剩下背影。 让僕人捡起玉佩,女子搀扶著朱太虚,朝著马车走去。 眼看要上马车了,朱太虚突然伸手猛地一推,女子一个冷不防,扑通一下坐在地上。 “小姐……” 婢女嚇得一声惊呼,女子坐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著朱太虚。 “我要你多管閒事了?” 朱太虚大吼一声,眼神狠厉地盯著她,神情扭曲到了极致。 “我与那秦重不共戴天,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用得著你来掺和?” “你到底是何居心,是嫌我丟人不够多,故意让我躲在你这女人身后?” 咆哮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嗓子都破音了,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 仿佛这样,他才理直气壮。 面对女子的含泪双眸,朱太虚没有一丝心软,只有更伤人的质问。 “你装什么装?装无辜给谁看?去装给那个秦重,我不吃这一套。” 喊完了,朱太虚大口喘著粗气,手脚並用地爬上马车,又冷冷回头。 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子。 “我明白了,你知道我没考上,故意来羞辱我,好跟我退婚是不是?” “温蘅,你好无耻!” 这一番怒骂,把所有人看懵了。看来朱太虚是真的疯了。 温蘅的丫鬟,一边搀她起来,止不住地抽泣,替小姐不值。 “哭什么,表兄只是痰迷心窍,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温蘅表情平淡。 但是微颤的声音,还有强忍的泪水,证明她的內心,跟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 第48章、温蘅的艰难抉择 秦重不是不心疼冬儿,把那珍贵的玉佩扔回去,也不是故作清高。 而是那女子没安好心。 如果让冬儿收下玉佩,没准过两天,就有谣言传出来,说他新科解元咄咄逼人,讹了弱女子一块玉佩才罢手。 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不能因为一块玉佩,把名声毁了。 至於冬儿的仇? 时间长著那,早晚找朱太虚討回来。 秦重不知道,他个冬儿走了之后,发生了那么精彩的事情。 温蘅上了另一辆马车,车帘撂下那一刻眼泪刷的一下奔涌而出。 小丫鬟嚇得去擦,却怎么也擦不乾净,温蘅抱著肩膀无声痛哭。 哭过一阵之后,温蘅把眼泪擦乾。 “小姐,你太不值了,你拼死护住表少爷,他却推你,还说那恶毒的话。” 小丫鬟却还在哭。 “说好的,他高中你们完婚,现在明明没有高中,却反过来怪你。” “太过分了,表少爷太过分了!” 小丫鬟替温蘅不值,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温蘅却摇了摇头。 “这事,不完全怪表兄。平日被人捧得太高,这次没中举脸掛不住而已。” “真正祸首,是那个新科解元。我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狠辣。” 温蘅没想到。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在她和青梅竹马的表兄之间,割裂了一条鸿沟。 甚至让表兄恨上自己。 “小姐,你真的够了,你不能总为表少爷开脱,跟解元公有什么关係?” “要我看,表少爷就是被你惯坏了。” 小丫鬟擦了擦眼泪,撅著嘴,赌气地使劲儿擤了一把鼻涕。 任凭小丫鬟说,温蘅没有解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太了解这个表兄,遇小事而骄狂,逢大事则怯懦。 其实这样的性格,也没什么不好,小事上顺著他,大事他也不敢惹。 也能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可现在和美不了啦。 “小姐,从小到大,老爷夫人都没动过你一手指头,表少爷……呸……他朱太虚竟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推您?” “我咽不下这口气,回去告诉老爷,这婚事算了,你嫁过去也是受气。” 小丫鬟终於不哭了,但是心疼小姐,也恨死了朱太虚这狗东西。 “別胡说,回去不要跟老爷提起。” 温蘅擦了擦丫鬟脸上的泪痕,又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说道。 “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定了亲,不嫁他还能嫁给谁?” 嘴上这么说,心中无比苦涩。 表兄极其好胜,最重脸面,今天他躲在自己身后,已经很难堪。 若是没人说,也就模糊过去了。隨著时间一长,自然淡忘了。 可秦解元一句,『你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的粗俗俚语,撕了遮羞布。 如一把快刀,一下剖开胸腹,把他內心的懦弱和不堪,曝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於把他最在乎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当然! 也把他的耻辱,跟自己绑定在一起。 这会是一根刺,从此以后,表兄只要看到自己,就会想起今日之耻。 再也回不到从前。 “小姐,订婚就不能退么?” 小丫鬟愤愤不平。 “什么国子监第一?他参加诗会、酒会,那些出名的诗词,哪个不是你写的?” “每次国子监大考,不是你提前帮他规划,帮他复习,他才能夺魁?” “没见他感谢过你,还每次都以为,是他自己的本事,噁心!” “还有,秋闈之前,他拿回三道题,你帮他做了两个通宵,他表面上说什么尚可,背地里偷偷地背,谁不知道?” 小丫鬟,掰著手指,一件件把之前的事情,全都抖搂出来。 “不要说了,我是他的未婚妻子,他越好,我才好,不帮他帮谁?” 温蘅一如既往地阻止小丫鬟,但是这次不同,胸口一股莫名的疼。 靖远侯府。 赵氏把自己打扮的极其隆重,打算去拜访吴侍郎的夫人,缓和一下昨日事。 还没等出门,就听大门外锣鼓喧天,和嘈杂的道喜声传来。 “恭喜恭喜,贵府秦重公子,拔得秋闈头筹,成为今科解元!” 报喜的说完,递上押了金花的帖子。上面写著秦重,秋闈第一,解元。 门子愣愣地看看衙役,看看帖子,突然反应过来,三少爷中解元了。 “劳烦,稍等。” 门房转身往里跑,报喜的衙役们,已经在门口吹起嗩吶敲起锣。 同时大声喊起来。 “恭喜侯府,秦重公子夺得解元。” 这可是好差事,如此大喜事,侯府岂能薄赏了?喊得越响,赏赐越多。 门子跑到內院,正好看见赵氏。 “夫人,三少爷中了解元,报喜儿的,已经到了门前。” 门子说道。 也是在问,怎么办? 赵氏眼前一花差点晕过去,解元?他凭什么就中了解元? 日防夜防,终究没防住著贱种? “中了就中了,跟我有什么关係,烦死了,把他们撵走,关大门。” 赵氏怒道。 门子一愣,关大门?这可是官府来报喜的,把人家关在外面? 好在有人给他解围。 “废物,没听出来,夫人说的是反话,赶紧中门大开,我亲自去接!” “另外通知管家,拿十两,不二十两银子,四千铜钱,往外撒……” “还有把库房里最鲜的红绸拿出来,给我把大门上掛满。” 靖远侯一连串的吩咐。 门房跑去开门,管家去安排其他事,整个侯府的人都动了起来。 “你干什么?那个贱种得了解元,给你长了脸面,你很得意是么?” “別忘了,你大儿子还在天牢,你这个时候高兴,对墨儿公平么?” 赵氏气呼呼地盯著靖远侯。 她决不允许靖远侯,对秦重哪怕有一丝关心,决不允许秦重超过自己儿子。 “那依你,把报喜儿的撵出去?靖远侯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庶子中进士,嫡母不让官差进门,你想让满京城都知道,你打压庶子么?” 靖远侯冷冷的反问。 当家主母,也要名声的,不能善妒,要给丈夫养育庶出的孩子。 私下怎样没人知道,表面功夫得做啊。 赵氏恨得牙根痒痒,可是她不得不承认,丈夫的顾虑全对。 “哼,你留下开心吧,我还有心肝,我要去吴家赔笑脸,救我的儿子。” 赵氏冷言冷语的说道。 “站住,你傻了么,还去什么?派人告诉吴家,秦重中了解元。” “该是他们来求你了!” 靖远侯没好气地说道。 赵氏恍然,无论她多不喜欢秦总中解元,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解元来得是时候。 这场联姻,秦家多了极重的筹码。 “等等,万一我们拿捏过了,吴家撤回,岂不是坑了墨儿?” 赵氏皱眉问道。 “哼,用一个大肚子女儿,换一个庶出的女婿,吴侍郎都干。” “现在,换一个解元,他不笑死?” 靖远侯说著,背著手往外走。 第49章、父子坦白局,坦白个寂寞 秦重和冬儿到家的时候,侯府大门上下,掛满红色绸缎,喜气盈门。 “三少爷回来了。” 门房主动上前,笑脸充满了真诚和尊重,以前可是看都不看秦重的。 “恭喜三少爷夺得解元。” 其他路过的下人,也一起过来恭喜。 “好,赏!每人十两。” 秦重大手一挥。 眾人都是一愣,三少爷如此大方,还没等感谢,秦重又补了一句。 “赏钱,找侯爷去要,他不会小气。” 下人们的笑脸僵住,心说这么个赏,白高兴一场,谁敢跟侯爷要? “三少爷,侯爷让您去见他。” 一个家丁上来说道。 “知道了,就去!” 秦重嘴里答应著,但先回了偏院,换上詔狱里那身破衣,才来找靖远侯。 “重儿,你怎么穿这一身?” 靖远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这一身破衣,忍不住皱著眉头问道。 又脏又破,简直连下人的都不如。自带一股倒霉的味道。 “哦,刚跟同年约好,下午去拜见座师和房师,特意换了这衣服。” 秦重拍了拍胸口,散发出一阵霉味。这衣服脱下之后,就没来得及洗。 “你,胡闹,让你的座师和同年看到了,还以为老夫虐待你。” “你故意给老夫找难堪是不是?” 靖远侯急了。 他如何不明白秦重的意思,这是故意出去给自己脸上抹黑。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秦重毫不隱晦地承认。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也就不用我废话了,知道该怎么办吧?” 啪的一声,靖远侯一拍桌子。 “孽畜,想要衣服就不能好好说,再说你也不是没钱,何以如此?” 秦重掏了掏耳朵。 好好说,你是听好话的人么?我有钱,我为什么花自己钱? 那钱来得容易么? “你爱给不给,不给我就这身,到时候一百多个举人,我排在第一位。” 靖远侯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想,真要是那样,他苛待庶子的名声一日之间,京城尽知。 庶子考中解元,光耀门楣,却连一身好衣服都捨不得给,像话么? “好,你贏了。但现做来不及,把墨儿的衣服,给你挑几身先用著。” 靖远侯退了一步。 没想到秦重不愿意了。 “狗剩我可不穿,我要他没上身的,还有明日就是鹿鸣宴,连夜给我做新的。” “不然,哼哼……” 秦重冷哼两声。 靖远侯点头答应了,堂堂侯府,不在乎这几身衣服,他別捣乱就行。 接下来他说正事了。 “都是小事,过两天与吴家相看,你必须去,到时候给我老实点。” 靖远侯提出要求。 相看,类似於相亲,不同的是相看他的不是对方女子,而是父母亲朋。 一个固定的流程。 “拉倒吧,你怎么想的,堂堂靖远侯府,新科解元,娶一个孕妇?” “侯府的脸哪?当鞋垫子了?不怕列祖列宗半夜给你託梦?” 秦重拍了拍脸皮说道。 靖远侯一愣,他没想到,秦重竟然知道了事情的內幕。 但那又如何? “你別著急炸毛,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別不知道好歹。” “再说,我为了家族繁荣昌盛,列祖列宗支持还来不及,找我作甚?” 靖远侯说道。 为我好? 秦重心说,听听这话,简直每一个字都充斥著不要脸。 “不用为我好,我对孕妇没兴趣,如果你真的为我好,你娶了吧。” “一过门,我就能添个弟弟或者妹妹,那多吉祥如意。” 秦重嗤笑一声,说道。 靖远侯知道,没那么容易说通,立即挥了挥手,所有僕人退去。 屋子中,就剩父子二人。 “你以为我在哄你?虽然咱们父子不对付,但是为父真的为你好。” 靖远侯有些情真意切。 “没错,你出生那一刻,就是我的耻辱,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如今你中了解元,將来还会中进士,我还是不会喜欢你。” “但你已经足以影响侯府,影响我的决定,当然有资格听一些真话。” 秦重心说,什么意思? 父子坦白局,你猜我会不会相信你?不过先听听你想干什么? “重儿,你是不是很疑惑,自己明明能力很强,为什么我就不重视你?” 靖远侯问道。 这话秦重就当放屁,他没兴趣,但是心潮莫名荡漾,显然前身在乎。 这个执念,似乎成了本能。 “你展开说,我听著呢。” 於是他只能耐著性子问道。 “因为你不是嫡长子,更因为墨儿的舅舅是兵部尚书,赵家势力很强。” “墨儿继承爵位,可以保证侯府下一不减等,继续绵延侯爵和富贵。” 靖远侯说道。 很现实的原因,秦墨母族势力强,秦墨继承爵位,会得到更多助力。 而秦重,歌姬之子。 “你这话骗鬼,我又没想爭什么爵位,难道我变强了,不是侯府助力么?” 秦重的反问,几乎是脱口而出,这话应该是前身最想知道的。 靖远侯露出不以为然的態度。 “人的野心是无限的,等你实力够强,你敢保证想法不会变?不想爭一爭?” “侯府不能內斗,赵氏也不允许你有这个能力,我不会为了你得罪赵氏。” 靖远侯回答得十分平淡。 理由现实且冷酷。 “不对啊,大家族养孩子,不都是养蛊么,不都是磨礪嫡子么?” “我强大了,正好激励秦墨啊?” 秦重反问道。 “扯淡,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平白无故挑起兄弟相残,家族內耗?” “磨礪嫡长子,用外人不行么?” 靖远侯极其不屑。 好吧,跟自己想的不一样。 “这跟婚事有什么关係,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拿我换秦墨而已。” “我不欠他的,你也不用痴心妄想。” 秦重冷冷的说道。 “没错,但有吴侍郎做你岳父,未来前途更好,赵氏也不能威胁你。” “纵然將来离开侯府,你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家业,这条路不好么?” 靖远侯说道。 听起来很有诱惑,但秦重不信。因为这话前后十分矛盾。 “怎么,现在不怕我借著吴侍郎的力量起来,回来跟秦墨爭侯府了?” 秦重冷笑著反问。 “不怕,吴侍郎的女儿骄纵,跟赵氏一定不合,正好藉此给你分家。” “你一无所有,分家不妥,但吴侍郎的女婿分出去,没人说什么。” “分了家,你就没有继承权了。” 靖远侯好像算好了一切。 长子的利益,家族的未来,甚至包括秦重,都有一个看似不错的出路。 好傢伙,听起来够坦白的,但是没鸟用,说破天,秦重不可能做接盘侠。 別说是吴侍郎,皇帝的女儿也不行。 这触碰他的底线了。 心中的那股悸动没有了,前身的执念,好像得到了满足,消失了。 “功名富贵,我秦重自凭马上功夫和笔下文章去取,不需要多个岳父。” “你也別想拿我做交易,这事没的谈。” 秦重明確的拒绝了。 靖远侯脸色阴沉,没想到说了半天,他竟然还不同意。 “真以为由得你了,敬酒不吃,自由给你灌罚酒的法子,这亲你娶定了。” 靖远侯霸道的说道。 秦重只是冷笑。 罚酒? 你想什么美事儿,秋闈结束了,你等我腾出手来,把桌子给你掀了。 第50章、莫名其妙冷千户 从秦墨那里拿来三套衣服,都是没上过身没过过水的,挑选一套素净的换了。 午饭之后,秦重跟同年的举人约好,来到礼部尚书吕震的府邸拜见。 前五名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后面隨意,很正式地进行拜谢之礼。 既然很正式的礼仪,那就没什么实质內容,吕震说了两句场面话,大家就散了。 正式拜见之后,私下投贴拜见,那才是真正的拉关係,確定师徒关係。 到那时候,吕震才会有目的地筛选,拉拢值得拉拢的学生,为自己所用。 秦重拜见座师的时候。 吴侍郎府上。 “解元,他中了解元?” 吴侍郎夫人很惊讶,两个嫡子一文一武,已经够让人羡慕,如今名声不显的庶子又考了解元,祖坟究竟什么风水? “这事坏了!早知道这样,昨天就不该让刁婆子去,万一他们后悔怎么办?” 吴夫人心中忐忑。 一个靖远侯府,不受待见的庶子,女儿配他绰绰有余,自可拿捏。 可庶子一下子变解元,眼看著大好前途,他们还能接受女儿么? 眼神不由得瞥向旁边,女儿轻轻抚摸著隆起的肚子,因为怀孕,变得珠圆玉润的脸,沉浸在怀胎的喜悦中。 真是上辈子欠的孽债! 吴夫人悵然嘆气。 “母亲不需犹豫,既然刁婆子得罪人,把她送过去,当面打死就是。” 吴昭意面带微笑,声音轻柔,仿佛一大声,会嚇到肚子里的孩子。 吴夫人后背发凉。 “肚子里还有孩子,你积点德吧。” 刁婆子是她派过去的,现在出了事,就刁婆子赔罪,会让下人寒心。 可女儿不为所动。 “新科解元?这个人我认可了,勉强有资格给我孩儿当个假父。” “刁婆子,一个老臭虫,能给我孩儿铺路,是她上辈子积德。” 吴夫人不想再跟她多说一句,立即吩咐人,准备车架,亲自去靖远侯府。 从吕震家里出来,有几个人邀请秦重去风云楼喝酒聚会。 今日楼中招待举人,只要是中举的,能赋诗一首,可免费在风云楼饮宴。 解元去,自然会被另眼相看。 但秦重一听风云楼三个字,心中就已经开始反感,找个理由拒绝了。 举人陆续离开,秦重没有发现那个高个女子,她竟然没来。 出了吏部尚书的府邸,秦重打算回靖远侯府,却被一个一人挡住。 “秦解元,我家冷千户有请。” 那人说著亮出一块腰牌,上面雕刻著,锦衣卫小旗五个字。 “冷千户?” 秦重想起那个眉发皆白,甚至脸皮死白的锦衣卫千户。 “你家千户找我何事?” 一边跟著小旗走,秦重一边问。 “小人不知,千户大人的事情可不敢问,解元公到了,自然知道。” 两人边走边聊,来到一个茶馆门外,小旗不走了,示意他自己进去。 什么意思,神神秘秘的? 挑开门帘,刚要往里走,突然一击朝著胸口就砸了过来。 秦重不退反进,抬手砸开攻击,另一只手直接抓对方的脸。 趁著对方闪避格挡,利用进步跺脚,腰身旋转之力,抓收肘进顶在对方胸口。 一个呼吸之间双方换了一招。 秦重进门,对方倒飞出去,咣当一声撞翻了桌子,摔倒在地。 “我的个娘啊!” 那人发出一声惨呼。 秦重全神戒备眯著眼,很快適应了屋中的光线,看清了情况。 冷千户站在一边,双眼盯著他,摸著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那个被打的,是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壮汉,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啊。 “幸亏千户大人提醒,这铁甲之下,还垫了一块木板,否则惨了。” 络腮鬍子从胸甲下面,抽出裂开两半的木板,看了看一脸震惊。 铁甲可以挡住利器,但是这一击是钝击,没有木板挡一下,他必然受伤。 “你小子,真是书生?” 他看著秦重,跟看见怪物一样。 “冷千户,这是何意?” 秦重问一张死白脸的冷寒秋,这明显是在试探他,可为什么? “不对!” 冷寒秋摇了摇头。 “你刚才打他这一招,跟你打死耿小旗那一招,如出一辙,但又不同。” “告诉我这是什么功夫?” 什么功夫? 杀人技,秦重心说,边防老兵,谁没点徒手杀人的手段。 “为什么告诉你?” 秦重一点不客气。 锦衣卫千户,別人怕,他一点也不怕,前段时间已经得罪死了。 怕也没有用。 “有道理,任何功夫的诀窍,都是门派看家保命的本事,不可能轻易外传。” “你只需告诉我,这功夫是一套,还是就这两招,不让你白说。” 冷寒秋说道。 “就为了这事儿?直接开口就是,是一套功夫,冷大人想要干什么?” 秦重有些戒备地问道。 他觉得,这白脸的,不怀好意,老祖宗都说了,小白脸没好心眼。 他的脸,比小白脸还白。 “不想干什么,恭喜秦公子的中解元,很快,咱们就是同僚了。” 冷寒秋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同僚? 什么意思,是指我考上进士,当官之后,大家都是给国家效力的同僚? 可拉倒吧! 你们锦衣卫是皇帝鹰犬,我当官了,可是堂堂正正朝廷命官。 “就这?冷千户,有点莫名其妙吧!” 秦重疑惑地问道。 “是有点,但我这人一向莫名其妙,解元公以后习惯就好。” 冷千户淡淡地说道。 “別了,还是后会无期的好。”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心说我有病,习惯你干什么? 秦重走了之后,络腮鬍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捂著胸脸色十分难看。 “他娘的,疼死我了,这小子怎么能大的力气,跟挨了铁骨朵似的。” 刚才他只是强撑而已。 “很高明的近身杀人技,你想学么?” 冷寒秋问络腮鬍子。 “想,当然想,怎么大人你看一眼就学会了,不愧是大人。” 络腮鬍子惊喜地拍马屁。 “呵呵,你想多了,什么功夫看一遍就学会,但是很快有人教你。” 冷寒秋阴惻惻地笑道。 “大人,咱能不这么笑么,每次看到这个表情,我浑身鸡皮疙瘩。” 络腮鬍子小声说道。 “你可以滚了。” 冷寒秋冷冷的说道。 秦重回到家的时候,靖远侯夫人在门口,迎接一个中年妇人。 “吴夫人,那就是重儿。” 靖远侯夫人赵氏,指了指秦重说道。 吴夫人回头一看,一个笔挺昂扬,相貌俊朗的少年走来。 “重儿,还不来见过吴夫人?” 赵氏故意招手。 秦重装作没听见,转身进了院子。心想吴家的女人都来了,这是等不及了。 要早点想办法搅合黄了。 决不能当接盘侠。 “这孩子,对这婚事一直反感,夫人不要往心里去,会好的。” 赵氏笑吟吟地说道。 这话在点吴夫人,你姑娘怎么回事,你心里有点数,別再给我装大。 “是好孩子,相貌堂堂。我上门可是来道歉的,昨日一时不察……” 吴夫人姿態放得很低,直接道歉。 第51章、都想要朕的解元? “不错,竟然能考第十九名,不愧是朕的女儿,不让鬚眉!” 皇帝笑眯眯的夸奖女儿。 百姓家孩子若是中举,那是人中龙凤,皇家子弟,没有这个证明的机会。 但女儿弥补了这一点,这举人是实打实靠本事考出来的。 皇帝非常高兴。 “父皇,別夸奖我了,才十九名而已,我还以为能考个解元。” 九公主撅著嘴,很沮丧,一副小女儿態,逗得皇帝哈哈大笑,捏了捏她的耳朵。 这是小时候,父女玩惯的游戏。 “好了,解元没那么容易,十九名很厉害了,父皇一样有赏赐!” 九公主这才展顏一笑。 “还是父皇最疼我,不过算了,父皇也不富裕,等我进士及第再一起赏吧!” 说皇帝不富裕,九公主第一个。但皇帝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少给朕下套,说吧,你又看上父皇的什么好东西了,父皇给你。” 皇帝豪横地说道。 “哎呀父皇,又被你看穿了,不过天子一言九鼎,您不会赖帐吧!” 九公主撒娇说道。 皇帝看了看女儿跃跃欲试的眼神,就知道,这丫头憋坏那。 “你这话说的,朕富有四海,女儿要点东西,朕还能给不起?” 皇帝拍著胸脯说道。 不过紧接著压低了声音。 “不过,也別太过分,毕竟咱们皇家人,还要给百姓走表率。” 他以为,女儿顶多要扩张府邸,或者大量的良田和封户而已。 “父皇放心,女儿都明白,不要您破財,我就要一个解元而已。” 九公主伸出一根如玉的食指,在皇帝眼前晃了晃,说得轻描淡写。 皇帝的脑袋也跟著晃了晃。 直接拒绝了。 “別闹,朕还是破財吧,秋闈榜单都公布了,哪有再改解元的可能?” 公主也摇了摇头。 爷俩对著摇头。 “父皇,你理解错了,我要的是解元这个人,不是榜单上的解元。” 九公主认真的说道。 皇帝瞬间警觉,什么意思?这丫头想要干什么,怎么绕到这来了? 新科解元是秦重,这是没防住? “呵呵,九儿別闹,解元是个人不是个东西,父皇说给你就给你了。” “再说,你要个解元干什么?” 皇帝打著哈哈。 “干什么?” 提到这个,九公主的好看眉毛一下跳起来了,提到秦重就一肚子气。 “我干他,这个傢伙,每次我主动结交,他都爱答不理,还抢我东西吃。” “最可恨的,他跟人打架,结果人家把我的僕人打一顿,可恶!” 九公主使劲儿挥舞著小拳头。 皇帝快速眼神飘忽,快速瞟了一眼老太监吉祥,仿佛在问怎么回事? 可老太监一脸茫然。 “啊,原来你们认识?朕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什么时候在哪认识的?” 皇帝依旧在笑,但是眼神有点冷。 秦重你小子藏得够深,竟然靠近朕的女儿,还用欲擒故纵的手段? 你给朕等著! “父皇,这个你就你別问了,总之办法我都替父皇想好了。” “举人可以为官,父皇就给他任命一个上林苑监署丞,管我的庄田。” “我让他去给我种地,最好是沤肥,我看他还厉害,哈哈哈哈……” 一想到这一点,九公主满脸开心。 皇帝也跟著开心,但是已经眼神警告老太监吉祥好几次了。 吉祥已经明白,这事儿要查。 “好,父皇依你,不过他將来还有大用,你不可太过分。” 皇帝笑著叮嘱道。 “父皇放心,孩儿明白,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倔驴样子。” 九公主高兴地说道。 又跟父皇聊了一会儿才走,她刚走,皇帝脸皮就撂下来。 他欣赏秦重,不只是因为他能力强,有担当,更重要是坦诚。 可他悄咪咪的靠近公主? “吉祥……” 皇帝懒洋洋的开口。 “明白,奴婢会去查,不过老奴倒是觉得,未必是那样!” 老太监吉祥说道。 “哼,最好是,朕这辈子最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东西。” 皇帝冷哼。 喝了口茶,皇帝顺了顺心中的疑惑,刚拿起笔准备批阅奏摺。 “陛下,千户冷寒秋求见。” 一个小太监进来稟告。 “让他进来!” 皇帝说道,老太监吉祥,立即把其他人挥手都撵出去。 锦衣卫指挥使是纪如岳,但是很多锦衣卫千户甚至百户,直接归皇帝指挥。 他们办的事,连纪如岳也无法过问,冷寒秋就是这些人其中之一。 所以他一来报事,除了老太监吉祥,所有伺候的人,都要出去。 “寒秋,有事?” 皇帝问道。 “回陛下,臣要一个人。” 冷寒秋直接说道。 “哦,谁?” 皇帝郑重起来,冷寒秋从来只接受任务,不提任何要求。 今天男的开口,皇帝很重视。 “秦重!” 冷寒秋说道。 皇帝侧了侧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连老太监吉祥都有点懵。 你一个锦衣卫,要他干什么? “你再说一遍!” 皇帝想要確认。 “新科解元秦重,臣需要他做个教头。请陛下把他借给臣。” 冷寒秋说道。 “教头?教什么?教你们读书写字?” 皇帝差点气笑了。 刚才九儿来要秦重,你也来要秦重,九儿是小女儿胡闹,可以理解。 锦衣卫要一个举人,很难理解。 “陛下,臣之前提过,正在遴选精锐,秘密编练一支亲军。” “他们善乔装细作,能潜伏敌境,密探虚实,且精於近身格杀。” 冷寒秋说道。 皇帝郑重点了点头,这件事冷寒秋详细奏报过,他亲自批覆过。 “朕知道,可是这跟秦重有什么关係?他凭什么能成为教头?” 皇帝问道。 “陛下,支亲军其他训练都还好说,但是近身搏杀这块出问题了。” “虽然锦衣卫不缺少技击之法,但痕跡太严重,一动手就被看出来歷。” “臣需要一种全新的,没有人见过的搏杀之术,所以需要秦重。” 冷寒秋诚挚的请求。 “等会,你的意思是,让秦重当技击教头?你疯了还是朕做梦了?” “他是新科举人,但是文人,不是武举人,他会什么技击之法?” 皇帝快被气笑了。 “陛下,您忘了他击杀过小旗,那个小旗可不是弱不禁风。” “他击杀小旗的技击之术,极强,臣今日验证过,他也承认了。” 冷寒秋说过。 皇帝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当时光顾著生气,忽略了这个细节。 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击杀的锦衣卫?当时只以为是偷袭得逞。 忘了深究这个事情。 “吉祥,去把他找来!” 皇帝决定当面问问。 第52章、靖远侯儿子,俩不顶一个! “爷,钱爷爷,你饶了我吧,这事小的干不来,您逼死我也没用!” “要不您去朝天宫看看,那里的老道厉害,也许能办了这事儿。” 王半仙快给钱孔方哭一个了,把手里的银子直朝他怀里塞。 “王半仙,少来这一套。” 钱孔方把钱塞回去。 “以前我也没少照顾你吧,怎么就让你帮个忙这么难,你看我好说话是不?” “当我锦衣卫是白当的,信不信我把你那些破事儿都查了,绝对够发配的!” 钱孔方厉声怒道。 他真是快气死了,投靠之后,第一次帮秦公子办事,竟然办不成? 太丟人了! “钱爷,你就算给我发配到突厥去,我顶多给突厥人看风水披八字。” “可是你这活我要干了,估计你就要去乱葬岗子找我了。” 王半仙脑袋快成拨浪鼓了,死活不答应,肯定钱孔方不能弄死他。 “你他娘的放屁,突厥人懂个屁的风水八字,到那边饿死你。” 钱孔方还要威胁。 “算了!” 秦重终於开口了。 这都第五个了。 昨天吴家夫人嗓门,秦重有点著急了,了半宿,终於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风水玄学! 雷劈太和殿,都差点把皇帝逼死,那就从这个八字不合上面下手。 他已经想好了,找几个专门看风水,批八字的,就说吴千金八字太硬。 一旦结婚,克夫,克全家。 就不相信靖远侯不怕,如果靖远侯不信,那就说自己命犯天煞孤星。 谁跟他结婚死全家。 为了退婚,也只能牺牲自己的八字了。 只要把声势造起来,眾口鑠金,吴侍郎和靖远侯,有一个怕的就行。 想法很美好,现实正相反。 接连找了五个算命的,没有一个答应的,无论是威胁还是给钱,都不干。 算命的,也惜命啊。 “钱爷,这位公子,您二位別费心了,这活没人敢接。” “靖远侯府,吴侍郎府,这不是我们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就算真的生辰八字不行,我们都得想办法给解释行了,给破一破。” “二位,不要惹祸上身啊。” 王半仙说完,拱了拱手走了。不过很快又转身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朝天宫那帮牛鼻子老道,只要给足银子,啥都干。” “您二位真的可以问问去。” 说完这话,一瘸一拐的王半仙真的走了。 “公子,要不咱们朝天宫,大不了用银子砸他么就是。” 钱孔方试探著说道。 事情没办成,他总觉得有负所託,还想再去別的地方试试。 “別去了,很明显这半仙和朝天宫有仇,想要用咱俩坑人那。” 秦重挠了挠头,有些沮丧。 这可是自己想了半宿的剧本,谁知道,这些民间大仙们怕权贵。 “这老东西敢誆我?” 钱孔方气的,立即就想追上去,把王半仙那条好腿也给踹断了。 “算了,再想別的招。” 秦重说道。 “我有件事不明白,老钱,你说吴侍郎也算是显赫家庭。” “怎么就允许女儿接触野男人,而且接触了就接触了,还怀了孩子。” “怀了孩子,偷偷的处理掉就行了,怎么还留到现在,带著肚子找下家?” 这件事,秦重死活想不通。 在大乾这个封建社会,普通老百姓家里,也不能这么干事情啊! 这吴家可是朝廷命官,家教不森严么?不要名声么? 事不寻常,有妖啊! “公子,自从你是上次交代,我还真通过各种人打听了。” “说是,吴家这位千金,怀孕之后就骗家里,说是要去庙里清修。” “等到足了月份,才告诉家里她怀孕了,孩子太大硬打,可能一尸两命。” “所以,吴家想的就是赶紧嫁人,这不就正好找到你了。” 钱孔方说道。 秦重摇了摇头,漏洞太多,这种说法站不住脚,打不掉送乡下生就是了。 为什么要带著肚子嫁人? “不对,你都能打听到,岂不是说她怀孕的事情,是不公开的秘密?” 秦重反应过来。 钱孔方点了点头。 “不能说不是秘密,如果专门打听,也不难,不过没人专门议论罢了。” 完了,秦重心说,吴家要准备婚事,很快嫁女儿的事情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自己这个新科解元,要娶一个孕妇的消息就会传开。 尼玛的,没脸见人了! 跟钱孔方分开之后,秦重一边思考破局的办法,一边回到了侯府。 一个小太监在等他。 “哎呦,我的解元公,您怎么才回来,陛下召您进宫,跟咱家走吧?” 小太监满头大汗。 他很早就来了,可是秦重不在家,去哪里了,侯府竟然不知道。 只能问冬儿。 偏偏冬儿也不在家,出门买针线布料去了,要给少爷准备冬衣了。 这大京城,不知道去向,想要找个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天不早了,进宫太匆忙,你回去跟陛下说一声,我明天去。” 秦重说道。 小太监都傻了。 “解元公,您是喝醉了么?你以为陛下是跟您商量那?快走吧!” 小太监急得伸手要拉秦重。 “慢著!” 突然靖远侯大声说道。 小太监来找秦重,他就开始提心弔胆,他是对秦重进宫有阴影了。 秦重疑惑地看著他。 “那个,重儿,你进宫见了陛下要有礼貌,那是皇宫,要懂规矩。” 靖远侯清了清喉咙,犹犹豫豫地说道,其实是提醒秦重,你不许啥都说。 “哼,放心,我就跟陛下说,你没有逼著新科解元,娶一个孕妇。” 秦重说完转身就走。 气的靖远侯原地跺脚,心说孽畜,这话你怎么能当著內官说。 这不是……哎呀胸口疼! 秦重跟著小太监进了皇宫,皇帝倒是没等的不耐烦,主要是习惯了。 临时召见,找不到人的情况常有。 “怎么回事儿?刚考上解元,就开始四处招摇,人都找不到?” 皇帝冷冷的说道。 话里带著情绪,秦重听得出来。 “陛下您这话说的,我都考上解元了,是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我招摇一下不应该么?” 秦重直接说道。 皇帝想了想,没毛病啊,朕的解元,有什么不值得骄傲的么? 心情一下子好三分。 “哼,你看起来倒是坦诚,朕倒是希望你一直这么坦诚。” 皇帝放下奏摺。 “但你不老实,有事儿瞒著朕!” 皇帝的话,轻描淡写,却充满压迫。他想要看看秦重什么反应。 “陛下,臣这是第三次见您吧,我瞒著您的事儿多了,具体哪一件?” 秦重反问道。 “嗯?” “呵呵,你瞧瞧这德行,怎么感觉有毛病的是朕,他到理直气壮。” 皇帝捻著鬍子,跟吉祥说道,吉祥配合著,摇头失笑。 “你会技击之术?” 皇帝坐在椅子上,晃悠了一下脑袋,缓解脖子酸痛。 老太监吉祥赶紧过去,帮忙揉捏。 “技击?陛下说的是打架?臣虽然是一介书生,但也略通拳脚。” 秦重回答道。 “略通?哼,可不要骗朕,你略通到什么程度,给朕说具体点。” 皇帝问道。 “嗯,武举人那个程度吧,毕竟秦鲤的武举人是我给考的。” 秦重说道。 咔嚓…… 皇帝回头过猛,脖子发出咔嚓一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说什么?” 皇帝歪著脖子,老太监吉祥也蒙了,给皇帝揉肩膀的动作都停了。 两人死死地盯著秦重。 这到让秦重糊涂了,有点自我怀疑。 “我没说过么?” 秦重反问。 “你什么时候说过?不是秦墨的进士么,怎么又冒出秦鲤的武举人?” “合著靖远侯俩儿子,一文一武,背后全都是你一个人?” 皇帝震惊地问道。 第53章、朕一次给你两个官,大方吧? “疼,嘶,哎呦疼!” 皇帝歪著脖子,疼得直吸气,刚才被秦重一句话惊得,扭脖子太快。 抻了大脖筋了。 “太医,快去叫太医,陛下扭到脖子了,让他们赶紧来。” 老太监吉祥尖叫著。 “陛下,要是信得过,臣来,臣治疗这个,也略通一二。” 秦重说道。 就扭了个脖子,还至於找太医,掰过来就行了,顺手的事儿。 “你?你还通医术?” 皇帝有些疑惑,甚至犹豫,毕竟给皇帝治病,可是一般人避之不及的。 就算是太医,也是小心翼翼,这小子竟然主动提出?会不会有阴谋? 不至於,朕扭脖子是突发情况。 “略懂一些跌打损伤之类,陛下这个属於筋错位了,好治疗。” 秦重说道。 皇帝犹豫了一会儿,实在是太疼了,等不及御医,於是朝著秦重招手。 “快,疼得受不了!” 皇帝说道。 秦重走过去就要上手,却把老太监吉祥给嚇坏了,你小子是疯了。 这可是陛下,你隨便上手? 可陛下都同意了,他也不能拦著,只能跟在旁边小心地戒备。 让皇帝过身背对自己。 “陛下,您稍微往左边扭一下脖子,能动么?对就这样,慢点……” 秦重慢慢指挥。 皇帝稍微动了一下,表情痛苦,感觉抻著脖子和后背都疼。 “嗯,皇后来了!” 秦重突然说道。 “嗯,哪里?” 皇帝下意识的眼神去寻找,哪有皇后,觉得脑袋被猛地拧了一下,咔嚓。 “嗷……” 皇帝一声惨叫。 “秦重你大胆!” 看著秦重猛地一拧皇帝的脑袋,老太监嚇得魂飞天外,要疯了。 “別喊……” 皇帝晃了晃脖子,感觉好了,刚才的疼痛过去了,微微有点酸麻。 还很舒服的样子。 “大胆秦重,陛下那是龙头,你也能隨便……隨便……那样么?” 拧龙头啊,吉祥嚇得裤子都尿了。 本来他是太监,就夹不住,被秦重没轻没重地一嚇唬,彻底崩了。 “公公別紧张,我给陛下復个位,这抻筋最好马上復位,最忌讳拖。” “一拖,这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动一动从脖子到脑门疼。” 秦重解释说道。 “请陛下起身,后面还有两下。” 老太监刚尿乾净,一听这话,差点又挤出几滴噠,心说你还来? “秦重,你別胡闹了!” 拧龙头你上癮了? “公公放心,这下不拧头了,请陛下张开双臂,然后把手放在后腰。” 秦重说道。 “陛下,別,咱们还是等太医吧,这小子没轻没重,奴婢害怕。” 老太监赶紧说道。 “朕没那么娇气,感觉不错,让他再来两下,太医可没这手段。” 刚才那一下,皇帝已经信了,双臂展开,两手放到后腰。 “秦重你继续,別听他的。” 皇帝催促道,秦重从后面勾住他的胳膊,压住肩膀猛地一扭。 嘎嘣一声。 皇帝自己都听见了,自己后背的筋骨传来震响,一阵前所未有的鬆快。 紧接著另外一侧,也咔嚓一下。 “陛下请起身活动一下,看看是否有所缓解,臣还有別的方法。” 秦重完成之后说道。 皇帝起身,活动一下肩膀,晃了晃脑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別说,好了,感觉真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段。” 皇帝很满意。 “陛下,这算什么手段,平常的正骨抻筋而已,您案牘劳形,要多注意活动。” 秦重说道。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整个国家压在肩上,大臣又不是一条心,处处殫精竭虑。 老有时候真想当个昏君,舒坦舒坦。 “少打岔,朕这脖子因为你扭的,你给朕治好了,只算是扯平。” “说说武举的事情,上次怎么不说?” 皇帝回到正题。 总感觉自己的国家,有点千疮百孔,科举替考,武举也能替考? “上次,不光顾著说锦衣卫的事了,哪有空说这事儿?” 秦重说道。 “朕说的是太和殿那次,为何不说?” 皇帝往前捣扯。 “哦,第一次见陛下,太紧张了吧,臣记得好像是说了!” 秦重打马虎眼。 “哼,你紧张,朕当时怎么没看出来,刚才你拧朕的脑袋,也没见紧张啊?” 皇帝压根不信。 他发现一个事,这小子对自己,没有臣子对皇帝的应有畏惧。 “刚才没紧张,这点小事驾轻就熟,第一次挺紧张,硬装而已。” 秦重说道。 皇帝被逗笑了,也对,说到底是一个少年,见到朕怎么能不紧张。 “按照你的说法,靖远侯对你不重视,那为什么你文武双全?” 皇帝不纠结这件事,转换话题了。他对秦重的过去,缠身给了好奇。 秦重对这个话题不敏感,但他想替前身这倒霉孩子,说几句公道话。 “大概是庶出的原因,臣不愿意放弃任何机会,哪怕是一点点希望。” “陪著秦墨读书,他在课上睡觉,臣每日背书到三更半夜。” “陪秦鲤练武,他嫌苦,臣却每次练得筋疲力尽,浑身疼痛。” “那时候,心里憋著一口气,庶出不是臣能选的,但是未来,臣,可以选。” 秦重的话鏗鏘有力。 对的,对的,就是这口气啊!皇帝只觉得一股气,从后脚跟到天灵盖。 他心中高呼! 庶出,不是朕能选的,但是名垂青史,跟圣君比肩,朕可以。 朕也是庶出,朕也不服! 秦重的话,让皇帝想起当年,那个他得到皇位的时刻。 当时! 父皇北伐病死征途,大军崩溃,北有突厥扣关,南有逆贼威逼京城。 大乾眼看有亡国之危,按照惯例,皇后的亲生嫡子李旬应该登基稳定局势。 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不想让儿子成为亡国之君,就以主少国疑为藉口,让宫女所生的他,当了皇帝。 但是又怕儿子彻底失去皇位。 就逼著他发誓,等局势稳定,这个皇位还是要还给李旬。 后来他成了皇帝,皇后成了太后,李旬成了现在的福王。 记忆闪回。 皇帝情绪激动,真想一拳锤在秦重胸口,表达自己的激赏之意。 可握紧的拳头,收在袖子里,帝王不应该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 “说得好,你小子不错!” “行了,这件事就算你跟朕坦白了,跟上次一样,朕不追究了!” 皇帝压下心中的悸动,轻描淡写地说道,紧接著转换话题。 “你觉得锦衣卫怎么样?” 锦衣卫? 秦重心说,把我叫进宫,绝不可能是让我评价锦衣卫,我有什么资格? 难道是上次的事情,锦衣卫反击了? “陛下,臣不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只是知道名声不好,骂的人多。” 秦重说道。 “哦,这么说,锦衣卫不好了?” 皇帝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反问。 “那倒也不是,行害民的事情,被老百姓骂,那当然是不好。” “但是监察官员,被贪官卖国贼骂,那反而证明锦衣卫的好,不能一概而论。” 秦重说的是公道话。 任何机构的存在,都是有利有弊,所选的不过是利大於弊而已。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没有因为上次耿小旗的事情,就对锦衣卫穷追猛打,有公允之心。 “如果让你当锦衣卫,怎样?” 皇帝问道。 “不干,臣是文臣,是秋闈解元,將来臣要考进士,要当状元的!” “锦衣卫,容易臭名声!” 秦重直接摇头。 皇帝又被干懵了。 “你刚才还说,不能一概而论。怎么现在让你干,你又说这话?” 皇帝皱眉问道。 “是不能一概而论啊,但锦衣卫名声就是不好,这也是事实。” “让我评论,我可以很公允,但是您要问我当不当,那我肯定不当!” 秦重理直气壮。 “哈哈,你是句句有理!你不会以为,朕在跟你商量吧!” 皇帝更加理直气壮。 “你知不知道,举人还没资格自称臣,你称臣半天了,可见你很想当官。” “朕满足你,任你为锦衣卫总旗,找冷寒秋报导,另外任上林苑监署丞。” “一次给你两个官,朕够意思吧?” 第54章、婚事日期定了,怎么破? 老太监吉祥,已经审问过被九公主撵走的宫女,得知了二人的『恩怨』! 在矮个子宫女口中,秦重就是不知好歹,公主几次招揽,他竟然端架子。 甚至还敢陷害公主。 公主大度不生气,她只是替公主不值,多说了几句,就被公主从身边撵走。 她还求吉祥,帮她在公主面前求情,她想回到公主身边。 吉祥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想驾驭主子的奴婢,自然不能留,九公主做得好。 於是把宫女送进浣衣局洗衣服了。然后把事情回报给了皇帝。 皇帝放心了,既然秦重没有包藏祸心,女儿也难得求自己一次。 把冷寒秋的正事办了,顺手就把女儿的事情办了,一下安排两个官职。 但秦重无法接受。 一个是狗都不乾的锦衣卫,一个是去给皇帝种菜,你大方个屁啊! “我,一介书生,干不了锦衣卫,陛下,这多少有点跑偏。” “还有,这上林苑不是种菜的么?我,解元,解元啊!陛下珍惜一下!” 秦重大声申诉,表示不服。 这叫什么事儿?他现在有点懵,教进宫来一顿问,问完了就这? “朕都直接给你授官了,还不够珍惜?你走吧,朕就不留你吃饭了。” 皇帝扭了扭脖子,一挥手送客。 秦重被两个小太监请走了。 皇帝一回头,却发现老太监面色古怪,好像刚才一直站那里没动过。 “你练的什么功,一动不动?” 皇帝疑惑的问道。 这吉祥最知道心意,这个时候要么跟著自己,要么收拾东西,准备晚膳。 或者跟出去,私下给秦重说几句话,把自己的意思传达明白。 怎么呆若木鸡? “陛下,老奴罪过!” 老太监吉祥快哭了,他站在原地,撩起自己的袍子,脚下一滩水。 皇帝瞬间明白了。 老太监吉祥,老脸一红。武英殿上撒尿,他是头一个,这可是大罪。 “哼哼……” 皇帝鼻子发出两声哼哼。 “陛下恕罪,刚才秦重,触及您的龙头,奴婢嚇得,没夹住。” 老太监窘迫的请罪。 皇帝转过身去,鼻子又哼哼了两声,只不过肩膀一耸一耸的。 “吉祥,对不住,那个朕真不是故意的,但是在是……” “哈哈哈……” 皇帝大步走出武英殿,笑声一路远去,老太监吉祥,气得一跺脚。 “秦重小子,你坑死咱家了。” 出了皇城。 『阿嚏,阿嚏……』 秦重连著打了两个喷嚏,心中琢磨,肯定又有人在背后骂自己。 皇城距离侯府其实不远,秦重拐了个弯,顺便买了点猪头肉。 回到靖远侯府,正好晚饭时间,一进门,一个家丁就跟了上来。 “三少爷,侯爷说,你若是回来,直接去书房找他。” 家丁客气地说道。 自从中了解元,这些下人就变得客气了,虽然只是表面上的。 “就说我没回来。” 秦重说著直接拐向偏院子,这个时间正是吃饭的时候,別让冬儿等急了。 家丁无奈,只能去稟告侯爷。 回到偏院,果然冬儿已经把晚饭拿回来,正在等秦重。 “我若不回来,你就先吃。”秦重一边把猪头肉给冬儿,一边说道。 “那怎么能成,少爷现在是解元公了,以后就是一家之主,哪有主子不在,奴才先吃的,没有这个规矩。” 冬儿一边用盘子把猪头肉放好,一边给秦重摆好椅子碗筷,站在一边准备伺候。 “呵呵,你还是个封建余孽。赶紧吃吧,咱家没那个规矩。” 拉著冬儿坐下,两人吃饭。 “少爷,那吴千金怎么办?真要让她带著肚子进门?这过分了!” 吃完饭,冬儿收拾了碗筷,一遍絮絮叨叨说道,对这个婚事,她极不满意。 若是这吴千金,是个完璧之身,嫁给少爷倒也般配,那就完美了。 可是婚事是侯爷定的,冬儿不敢都说。 “今天出去,就为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很快就会有办法。” 秦重说道。 只要新娘子不抬进门,一切就都来得及。他不想让冬儿操心。 “嗯……” 突然一声咳嗽,冬儿立即停止动作,靖远侯已经到了门口。 秦重装没看见。 “重儿,今日陛下召你何事?” 靖远侯背著手走进来,看似悠閒散步,实际上心里鬱闷。 谁是儿子,谁是爹? 爹叫不动儿子,可无可奈何,还要主动来找儿子,为父的尊严荡然无存。 “与你无关,干什么?” 秦重冷著脸说道。 靖远侯沉默了一下,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有让僕人跟著。 否则被他们看家,自己被儿子懟了,还不敢发火,那就太丟人了。 “好,无关最好。” 靖远侯儘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来是告诉你,吴家对你很满意,相看的事情就不需要了。” “纳彩问吉从速,十月初九是黄道吉日,你跟吴家千金完婚。” 听了这话,秦重盯著靖远侯的脑袋,真想抄起椅子,把他开瓢。 “你就这么自信,她能进门?” 秦重冷冷的说道。 听他发出威胁,靖远侯心里突然平衡了,你也有著急的时候? 他背著手绕著秦重溜达。 “我劝你认了,配合把事情办了,虽然有点丟脸,但有你实惠。” “若是你执意闹,弄出个违背父母之命,那就是不孝,丟的就是前程了。” 靖远侯说著有些得意。 以前的时候,这小子是光脚的,不敢惹他,怕他把替考的事情宣扬。 但现在他是解元了,有了值得珍惜的身份,还有打破一切的勇气么? 秦重没有反驳。 虽然討厌靖远侯说的每一个字,但是,这就是大乾的运行规则。 大乾重孝道,尤其这几年,太后全不遗余力地强调宣扬,儿子必须遵从父母。 否则就是不孝。 太后还说,一个人对父母不孝,就不能指望他对国家忠诚,而对国家不忠诚之人,坚决不能为官,不能进入朝堂。 这就是靖远侯掌握的武器。 “走著瞧?” 秦重冷冷的说道。 “嗯,我相信你能想明白。” 靖远侯伸手想要拍拍秦重肩膀,却被秦重侧身闪开,他跟高兴了。 小子,我是你爹,还拿捏不了你? 等你完婚,救出墨儿之后,马上给你撵出去单过,跟侯府无关。 靖远侯走了,冬儿凑过来。 “少爷,你有什么办法?” 冬儿悄悄地问道。 秦重暂时也没有好办法,其实,他今天见到皇帝,就想提这事儿。 但是犹豫再三放弃了。 这是私事,用私事麻烦皇帝,先不说皇帝怎么想,显得自己无能。 “有办法,只要办丧事,就不用结婚了,我今晚摸过去把靖远侯给……” 秦重恶狠狠地说道。 嚇得冬儿一下跳起来,一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著四周。 “少爷,你疯了,不能啊!” 冬儿颤声说道。 秦重当然知道不能,他就是发泄一下。 皇帝用完晚膳,在御花园里面溜达,老太监吉祥跟在身后。 “陛下,奴婢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是关於秦重的。” 吉祥说道。 “嗯,这小子又干什么了?” 皇帝隨口问道。 “靖远侯府,给他订了一件婚事,是刑部吴侍郎的千金。” 吉祥说道。 “吴侍郎?谁的人,为何要跟秦重联姻,他想要干什么?” 皇帝警觉起来。 秦重是他欣赏的年轻人,朝中局势复杂,他可不想让其捲入。 “陛下,吴侍郎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女儿有孕在身,而靖远侯府知道。” 吉祥说道。 “什么?” 皇帝难以置信,瞬间火气上头。 “就算秦重是庶出,他也是解元,靖远侯怎么当爹的?” “等等,秦重知道么?” 皇帝想到了什么。 “应该是知道了!正在想办法破局,但是第一个办法失败了。” 吉祥说道。 皇帝摸了摸鬍子,恢復冷静。 “朕明白了,靖远侯是为了秦墨吧,想要刑部侍郎帮忙,就把小儿子贱卖了?” “这个局不好破,你说,他最后会不会解决不了,还来求朕出手?” 皇帝突然有些得意,他很期待,秦重低头耷拉脑的,来求自己。 第55章、政治正確,能让人闭嘴! 秦重没去找冷寒秋报导,也没去上林苑监报导,因为他要参加鹿鸣宴。 秋闈之后,官方举办的鹿鸣宴,不但考官要出席,就连太平府知府赵康也会出席。 对於这些新科举人来说,能见这些高官已经不易,留下好印象更加重要。 如果能攀附关係,就更好了。 鹿鸣宴之前,官府会发一套衣帽鞋子,算是官方给举人的制式服装。 不过质量也就过得去,靖远侯绝不会让秦重穿这种,给侯府丟脸,他提前让裁缝採用细致布料,做了一身。 鹿鸣宴当日。 举人披红簪花,拜文庙,后去太平府衙拜谢皇恩,最后拜谢考官和知府赵康。 再然后,就是按序入座,行酒三爵、乐唱《鹿鸣》、观魁星舞。 喝酒的时候,太平府知府赵康,频频看著秦重,脸色满是疑惑。 这个人是靖远侯府三子秦重? 这不是那天,被曹国舅抓走的秦墨么?不对,秦墨在天牢啊! “秦解元,你跟令长兄秦墨,长得很像么,以至於本府把你当成他了?” 赵康跟秦重说道。 宴会到了这个阶段,说话就別比较隨意了,但赵康是平安府知府。 京城归平安府管辖,他这个知府位高权重,主动跟举人说话,那是给面子了。 秦重起身,態度恭敬。 “大人说的没错,在下跟长兄秦墨长得有七分像,若不是常见,都会认错。” 秦重回答道。 以为只是平常应答,赵康只是好奇。 “原来如此,靖远侯真是教子有方啊,长子是进士,次子是武举人,现在三子更是秋闈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啊。” 赵康捋著鬍子说道。 人家知府都捧侯府了,秦重跟侯府再不对付,也不会幼稚地表现出来。 “多谢大人褒奖,学生定然努力,不负大人今日之期望。” 秦重起身拱手,把场面话说到位。 “嗯好,很好,年少有为!” 赵康笑著说道。 他说完了,旁边还坐著本次主考官,吏部尚书吕震,也准备开口说话。 在贡院选择解元的时候,吉祥公公的那一声惊呼,他心中就跟明镜一样。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重认识吉祥公公,自己投靠了陛下,那秦重也许就是自己人。 所以他早就確定重点拉拢。 “赵大人说得没错,秦解元是年少有为,但前途却不好说了。” 一个同主考开口了。 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打断了吕震的节奏,也十分不符合这场合。 “听说,侯爷给秦解元定了一门亲事,乃是刑部吴侍郎的千金。” “哎,秦解元,本官为你不值啊!” 副主考说完,还故意嘆息了一下,大有为秦重鸣不平的意思。 只不过在这种场合? “吴昭意?” 有人配合的惊呼一声。 听到这个名字,有人恍然大悟,看著秦重的眼神开始戏謔起来。 “什么情况,刑部侍郎千金,那不是挺好么,为何感觉不对?” 有人疑惑地问道。 “我跟你说,你是不知道……” 立即有人低声解释。 “什么,怀……靖远侯,怎么会给儿子定这样的亲事,这不是……” 有人听完震惊莫名。 给一个新科解元,定一个没了贞洁,甚至还带著野种的女人。 这当爹的真不想儿子好了。 而且这么干,让秦重以后,在官场上如何抬头,甚至是如何做人? 赵康和吕震对视了一眼,同时凝视说话的同主考官,眼神冰冷。 他看似为秦重鸣不平,但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点破,纯粹是羞辱! 那个同主考官,无视两个主官的冰冷目光,自顾自喝著酒。 场面一下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著秦重,有的可怜,有的戏謔,有的等著他无地自容,掩面狂奔。 吕震和赵康,也看著秦重,看一个人的品行和能力,就看他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此时秦重该如何做? “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秦重起身,恭敬地朝著副主考官见礼,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本官国子监教諭李蟾,哎呀,是不是本官喝多了,多嘴了!” “秦解元不会恨上本官吧?哎,本官真的是,看不得有为青年被毁了。” 李蟾摇头嘆息。 “李大人哪里话,大人一片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哪里会心生怨恨。” 秦重情绪十分稳定。 这种场合,面对不怀好意的人,千万不能情绪激动,那就落入对方的圈套了。 “但大人说错了,学生不得不纠正,还请大人指出学生说得对不对。” 这话一出口,一下吊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 赵康和吕震,心中讚许。 在这种场合,面对如此耻辱,竟然临危不乱,而且胸有成竹,言词清晰。 这种心性十分难得。 但他如何破局那? “哦,本官哪里说错了,你儘管指出,本官向来不耻下问,闻过则喜。” 李蟾捋著鬍子笑著说道。 他想看看,秦重有何本事,能把这丟人现眼的事情,说出花来? “大人说,家父给学生定这门亲事,是毁了学生的前途,此言差矣!” “我若信了,回去跟父亲生气,大人岂不是有挑拨我们父子的嫌疑?” 秦重侃侃而谈。 李蟾眼皮一跳,心中微微一惊,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先给我扣帽子。 “哎呦,真是喝多了,思虑不周,秦解元见谅,带本官向侯爷道歉!” 李蟾一拍额头,懊恼地说道。 他不在这件事上,跟秦重纠缠,你说是,我就认,我道歉。 “本官实在是替你不平,那吴侍郎的千金,到底怎么回事,谁不知道?” “秦解元果然大度,竟然能接受这种事情,本官又何必多嘴那?” 李蟾摇头说道,一脸的可惜。他再次强调吴侍郎的女儿,看你秦重怎么洗? 对啊! 所有人都盯著秦重看,堂堂解元,没结婚绿帽子先带上了,这都能忍? 那就真让人瞧不起。 “大人又错了!” 秦重淡淡的说道,他恨不得一拳头锤爆这老东西的脑袋。 但此人绵里藏针,的確阴狠滑溜。 “哦,本官洗耳恭听。还请秦解元给本官解惑,本官错在哪里?” 李蟾放下酒杯,盯著秦重,好像是在等著答案,实际上是逼视。 想让他露出慌乱,转身就跑。 但他失算了。 “正所谓,父母之为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只有儿女不孝,没有父母不慈。” 秦重开口说道。 这话他自己都噁心,但是此时此地,他必须这么说,才能政治正確。 政治正確,才能立於不败之地,立於不败之地,才能给別人嘴上贴封条。 这要是在没人的地方,李蟾是吧,老子不把你蟾酥挤出来,你就跟老子姓! 秦重继续。 “其实这件婚事,学生也想不通。但家父和主母怎么可能害学生那?” “那就一定是学生才疏学浅,尚未参悟父母如此安排的深远谋划。” “李大人,您说学生说的对不对?” 秦重反问。 好! 吕震差点拍桌子叫好,赵康也是两眼放光,没想到,此子如此机敏。 寥寥几句应对,简直堪称完美,看似愚孝,却最是犀利的反击。 秦重的话暗示了两层意思。 第一层意思,我觉得靖远侯夫妇,是爱护我的好父母,不能害我。 如果他们害我,是他们的错,跟我有什么关係,受害者有罪么? 你们该去鄙视他们。 第二层意思,李蟾大人,你说我孝顺父母,对还是不对? 你要说对,那就是你错了! 你若说不对,那好,孝顺父母不对,问问当朝太后,能不能放过你? “嗯嗯……” 李蟾清了清喉咙,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往桌子上一趴。 “哎呀,本官不胜酒力,醉了!” 第56章、你打我噻! 老东西装醉,明知道他是装的,也不能把他拽起来,大逼兜抽他腮帮子。 “好了,宴会到此结束。” 吏部尚书吕震开口了,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被李蟾一闹,这气氛也没了。 主考官开口,眾人纷纷站起。 “秦重,你很好,玉不琢不成器,艰难困苦玉汝於成,有空来府上坐坐。” 吕震对秦重说道。 眾举人一听,大为嫉妒,吏部尚书亲自招揽,为什么我没有这气运? 但其中今天表现,的確厉害。 “惭愧,本应该学生先拜访,却让恩师开口,是学生的错。” “该是学生登门请罪。” 秦重赶紧上前郑重说道。 他明白,这是吕震在给他撑腰,把刚才李蟾的影响消除掉。 这是善意,得记在心里。 “年轻人,很好!” 赵康不是座师,不能开口邀请,但是此时秦重如在雪中,正可送炭。 “多谢大人厚爱,教诲谨记在心。” 秦重再次表示感谢。 这下,周围的举人,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两位重臣厚爱啊。 谁还敢小看秦重? 鹿鸣宴散了,很多举人主动上前,跟秦重攀谈结交,没人再提那件事。 秦重一一应对,各自约好日后相见。 当然也有故意做不屑样子,故意走到秦重面前,冷哼一声离开的。 秦重仔细记住他们的脸。 你们都给我等著,落在我手里的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从太平府出来,秦重正准备去上林苑监报导,先把职务领了再说。 不满意,那也是皇帝给的,消极怠工,就成了对皇帝有意见。 再说,有职务,就有工资啊! 没走多远,就被一群人给拦住了,有同年举人,也有不认识的书生。 总数二三十个。 “秦重!吾辈之耻!” 一个同年举人,走在最前面,抬手指朝著秦重一点,大声说道。 “作为秋闈解元,却跟一个失贞之女订婚,使我们这一届沦为笑柄。” “你爱戴绿帽子,不要影响我们,但凡有点良心,就应放弃解元之名。” 举人说完,其他人立扑上来,把其中围在中间,开始嚷嚷。 “就是,你自己不要脸,不要拖累我们,让我们跟著丟脸。” 另外一个举人怒道。 “秦重,我要是你,早就买条绳子吊死,简直是给读书人丟人现眼。” 也有人不怀好意地怂恿。 “就是,京城绿帽解元,简直前千古未闻,你真想名垂青史么?” 还有人大声说道。 没在鹿鸣宴上,把李蟾打出蟾酥来,秦重就已经憋著一股火。 这帮人围著他起鬨,无非是想要通过羞辱,逼著他崩溃,甚至想不开。 用心可为险恶至极。 越是愤怒,越要冷静,他就这样冷冷的看著这些人跳腾,一句话不说。 折腾半天,这些人看秦重不为所动,没效果,也慢慢的停下了。 “秦重,我真是低估你的脸皮了,就这么说,你竟然没反应?” “你是不是就好这一口啊,齷齪!”为首的那个举人,贱笑著说道。 “哎,你们说半天了,我能说一句么?” 秦重终於开口了。 “哎哟,绿帽解元,要开口说话了,来来,我们快洗耳恭听。” “看看他如何为自己辩解?” 为首的举人,指挥大家停止嘲讽,让秦重把话说完。 “我想说,这里不是鹿鸣宴,也没有诸位大人在场,打你们可没人拦著。” 秦重冷冷的说道。 眾人听他这样说,不由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我没听错吧,他在威胁我们?” 为首的举人满脸不可思议,笑得快不行了,秦重一人,他们可有二三十人。 “秦重啊,你真是逗死我了,原来这戴绿帽能把自己戴傻了?” 为首的举人笑够了,来到他的身边,把脸凑过来,轻轻地拍了拍。 “打我啊,来,朝这里打!” 秦重瞪大了眼睛,心说什么情况,他不会以为我不敢打他吧? “来,打我啊,你打我啊!” 为首的举人,把脸逼近秦重,还一边使劲儿地拍著,不断挑衅。 眼看都要贴到秦重的脸上了。无奈,他只能伸手把他往远了推一推。 “你別推我啊,不是要打么,打我啊,打这里,打我的脸啊……” 举人继续想要凑近挑衅。 面对挑衅,其他人见秦重不敢出手,也是一阵更加夸张的狂笑。 “打啊,秦重,我求你了,打我……” 啪…… 声音十分清脆。 只见秦重一手甩出一道残影,抽在了为首举人的脸上。 举人的脸瞬间变形,脑袋一歪歪,牙齿带著血液蹦飞,射入另外一个举人嘴里。 他正张嘴大笑。 扑通一声,被打的举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噶的一下,安静了! 除了一个举人,扣著嗓子眼,努力地想要把吞下去的牙齿吐出来。 所有人震惊的看著秦重,一巴掌竟如此之重,能把牙打飞了? “你们可听见了,是他求我打的,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这种犯贱的要求。” 秦重搓了搓手,真爽! “还有,我推他,不是不敢打,是刚才那个距离不太好,现在好了。” 秦重继续解释。 这时候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秦重竟然把人打伤了,太好了! 终於可以还手了! “绿帽贼,安敢当街行凶,为秋闈锄奸,就在此时,上啊,给我打他。” 一个举人,突然振臂一呼。 “为秋闈除奸……” 另外一个人也高呼一声。 他们说好了,今天侮辱秦重,逼著他无地自容,辞掉解元远离京城。 甚至自杀才好。 或者逼著他当先动手,然后大家自卫还手,打死他也是法不责眾。 啪……啪…… 两声,同样的清脆,同样的力道。 牙飞血溅。 刚才率先喊出口號的二人,跟第一个举人一样,直挺挺地倒在趴在地上。 嘶…… 准备一拥而上,群起而攻之的人,全都停住脚步,恐惧地看著秦重的手。 一只手,只用了一只手。 另外一只手背著放在身后,压根没动。就放倒了三人,慑得所有人不敢上前。 “还有谁?” 秦重眼神环视,被他看到的,无不后退一步,不敢跟他对视。 “一群废物,嘴上功夫,比那脂粉胡同的姐儿可能吹多了。” “但是姐儿吹完了能硬,你们怎么吹完了就软了?来呀,过来呀!” 秦重无情嘲讽。 二三十个人,站著被他一人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甚至悄悄后退。 太惨了,地上那三个,半口牙都没了,这以后可吃什么都不香了。 “秦重,你有辱斯文,大家都是读书人,动口不动手。” 其中一个人,大声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来,过来,你过来说,躲那么远干什么?” 秦重朝他招手,那人却不断往人群后面躲,生怕秦重看到自己。 秦重往前走两步,呼啦一下,一群人拼命往后退,还有好几个摔倒。 “不要杀我,秦重你別过来……” 其中一个,没爬起来,就被秦重追上,嚇得他吱哇乱叫。 “住手,何人当街行凶。” 一个捕头,带著几个衙役,走闯了过来,对著秦重大喊道。 “李捕头,你怎么才来?人都被秦重打死了,赶紧把他抓起来。” 一个举人,对著捕头下令。 第57章、同一天完婚? “表兄,怎么这么多国子监的学生,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温蘅看著楼下,国子监的学生,把秦重围在中间,皱眉问道。 拦路的,有举人有秀才,还有书生,各不相同,但他们都出自国子监。 “请你看好戏!” 朱太虚嘴角噙著冷笑,朝著楼下一指。 “看他考解元,看他娶娇妻,然后看我让他在最得意时,身败名裂,永坠无间。” 说道『永坠无间』四个字,朱太虚已经得意得快要大笑出来。 温蘅一皱眉,心里满是失望。 原本以为,表兄叫自己出来喝茶,是为了贡院推她的事情道歉。 没想到,他只字不提。反而让自己来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赌气坐下,她倒要看看,今天表兄到底会不会为那天的事道歉。 很快外面吵起来,国子监的人,绕著秦重,极尽的侮辱谩骂。 但秦重不发一言。 突然,『绿帽解元』四个字,刺入了温蘅的耳朵,她表情一愣。 “表兄……” 温蘅赶紧问朱太虚。 可是他並没有反应,心神全都放在楼下,两只眼睛都地恨意,神色狰狞。 仿佛要把秦重塞进嘴里,嚼碎。 温蘅如何不明白,针对秦重的这次围剿,就是表兄一手安排。 “表兄。” 温蘅加大音量,又问了一句。 “嗯,何事?” 被打断的朱太虚,不耐烦地反问,双目一直盯著下面,生怕错过一丝。 他要亲自看著秦重崩溃。 “表兄……” 温蘅第三次,完全用喊的。 “何事?” 朱太虚回过头,眉头紧锁地看著温蘅,双眸里都是不满的烦躁。 “表兄,这『绿帽解元』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卑污的称呼?” 温蘅问道。 “卑污?那就对了,我专门给秦重琢磨的,跟他的身份绝配。” 朱太虚得意地承认。 “你可知道,他为了荣华富贵,竟然要娶吴昭意,这称呼不正合適么?” 温蘅听了大惊。 她惊的不是秦重,一个新科解元,竟然会娶一个失贞怀孕的女子。 她惊的是,表兄竟把这事宣扬出去? “表兄,如此做,是要把人得罪死的,你可想过后果?” 温蘅赶紧说道。 吴昭意怀孕,男人不知道是谁,知道的人很多,却没人公开说。 越是丑事,越要看破不说破。 因为说破了,就等於是把人得罪死了。表兄竟然一下得罪两家? “哼,你在教我做事?” 朱太虚盯著温蘅,冷冷的问道。 “表兄,我是为了你好,……” 温蘅一看他狠厉的眼神,立即放低声音,儘量用温柔的腔调回答。 “我做事,自有分寸,轮不到你一个女人来问东问西,做好你的本分。” “別忘了,夫为妻纲,我是你的未来的丈夫,你应该夫唱妇隨。” 朱太虚用手戳著桌子,居高临下,气势凌人的凝视著温衡,一字一句地强调。 “表兄你……” 温衡只觉得浑身发冷。 曾经温文尔雅的表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娘已经跟恩师说过了,十月初九是黄道吉日,我们完婚。” 朱太虚直接打断她的话。 国子监祭酒温仁恭,就是温蘅的父亲,也是朱太虚的老师。 当然也是他姨父。 温蘅不再说话,她只觉得憋得慌,这件事父亲竟然没跟自己说? 表兄竟然变成这个样子? 十月初九么?十月初九我就要嫁给他了,可是我好像不太了解他。 “怎么回事?” 伤心的温蘅,隱约听到了表兄气急败坏的声音,好像是下面出事了。 不过她无暇关心。 “捕头那,安排好的捕头那,秦重杀人了,太好了,秦重杀人了!” 突然朱太虚大呼小叫。 楼下。 太平府的捕头,终於到了。 “李捕头,你怎么才来?人都被秦重打死了,赶紧把他抓起来。” 一个举人指著秦重,大声命令道。 这捕头,是他们事先找好的,就是处理应急情况的,此时情急之下,忘了隱瞒了,直接就下达了命令。 举人当然指挥不动捕头,可这些举人背后的家族力量很强。 操控一个捕头,轻而易举。 只不过,他们预想的应急情况,是他们几十个人,把秦重打残,或者打死。 这捕头出来,把替罪羊带走。 可现在,躺下的是他们的人,虽然出乎意料,但一样可以把秦重拿下。 他要废了! “解元公,当街杀人可是重罪,纵然有功名,也要跟我们走一趟了。” 李捕头朗声说道。 若是平常老百姓当街杀人,早就铁链子往脖子上一套,抓走了。 举人功名,只要不反抗,是不能动手的,只能等到功名革除才可以。 “秦重,你厉害,我承认你是真厉害,一拳一个,你杀了三个。” “但你再厉害,对抗得了王法么?” 一个举人对著秦重大喊,脸上全是阴谋得逞的快意。 “解元公,请把?” 捕头冷冷地说道。 秦重扫了一眼捕头。 “他们说我杀人,你连验都不验就信了,谁教你这么当差的?” “你是公门差人,代表著衙门的公平正义,不是权贵的狗!” 秦重冷冷的说道。 捕头一愣,刚才著急跑过来,这些人说打死了,他以为是真的。 因为,他们看秦重的眼神,就像是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 难道不是? 捕头一摆头,两个衙役赶紧过去检查,很快回来,摇了摇头。 三个人只是晕倒,而且稍微掐一掐人中,就已经慢慢甦醒过来。 “滚,不然废了你!”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最討厌这种,穿著衙门的虎皮,却是专门替权贵办事的公门狗。 捕头咬了咬牙。 走,如果就这么走了,背后那些老爷们,可不会轻易饶了自己。 可是不走,解元也不是好惹的。 不说靖远侯府的背景,就是吴侍郎,冲他能接手自己闺女,也会给他出头。 “秦解元,好大的威风啊!” 就在这时,朱太虚出现了,他身后还跟著一脸不情愿的温蘅。 朱太虚一到,包围秦重之人,纷纷给他见礼,然后站在他身后。 “原来是你乾的?” 秦重目光扫过这些人,已经明白了,今天的一切,从鹿鸣宴的李蟾刁难他开始,都是朱太虚安排的。 “我不知你说什么,但我朱太虚做人做事,看不得伤天害理。” 朱太虚傲然自得,智珠在握。 “虽然这三人,你没打死,但是也导致他们牙齿脱落,这是轻伤。” “更何况,人头部遭重击,容易致人痴傻,而痴傻等同残疾。” “所以,你可能致人伤残,是重罪。” 他的话一说完,刚刚甦醒的三人,立即嘴斜眼言外,口水横流。 捕头的气势,一下回来了。 “解元公,跟小人走一趟吧?就算不把小人放在眼里,可还有王法在。” 捕头冷冷地说道。 同时一招手,三个捕快把秦重包围了,仿佛是怕他跑了。 “等等!” 朱太虚开口,捕头立即退到一边。 “秦解元,你的功名怕是保不住了,但不会影响你结婚,毕竟有人等不了。” 他说著,一转身,指了指温蘅。 “这是我表妹,国子监祭酒之女,十月初九我们就会完婚,跟你同一天。” 朱太虚说著,眉毛已经开始飞舞,等不及要品尝秦重的崩溃。 “不过我很惭愧,考试不如你,娶妻也不如,你可是娶一赠一,结婚和当爹,竟然一次全都办了,真是省事。” “恭喜,恭喜,朱某自愧不如。” 哈哈哈…… “哈哈……” “对,恭喜恭喜……” 周围人扯著嗓子,把声音放到最大,哈哈大笑,想要等著秦重崩溃。 温蘅没想到,自己成了表兄攻击秦重的工具,又气又羞,简直无地自容,低头想要走,却被朱太虚拉住袖子。 还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秦重看著温蘅,若有所思。 “秦解元,走吧!” 捕头冷笑著走过来,一把拍在秦重肩膀,没有了刚才的畏惧。 “把你的脏手拿开。” 突然有人冷冷地说道,嚇得捕头一哆嗦。 第58章,我说完了,你们继续 没想到,朱太虚气性如此之大,就因为上次吃亏,不但要坏自己的名声和功名。 为了羞辱自己,结婚也选同一天?这是要用两场婚礼对比。 把秦重的丑事彻底坐实。 朱太虚看著秦重不说话,他非常得意,终於扳回一局,而且彻底把他踩死。 活该,都是你自找的。 你让我躲在女人身后,骂我不如女人,坏我朱太虚的名声。 哼哼! 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你的未婚妻,是怀了野种的贱货。有了你这绿帽解元,京城谁还在乎我的事? 朱太虚很得意地想著。 但温蘅的挣扎,让他十分不满意,母亲说得对,女人果然不能惯著。 都是以前惯太多了,竟在此时给我丟脸,婚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捕头拍秦重肩膀,並不敢真动手,功名尚在他不敢,拍一拍,推两下不算动手。 用这种擦边方法,来轻蔑秦重而已。 “把你的脏手拿开。” 突然有人冷冷地说道,捕头一看,嚇得浑身哆嗦,赶紧收手。 一队锦衣出现,说话的是领头之人。 捕头阴狠,拿到把柄,举人也敢动一动,但锦衣卫面前,他是见了猫的耗子。 “这位小旗,小的办的是公事!” 李捕头赶紧说道。 锦衣卫不会给谁面子,但是各个衙门的公事,一般不轻易干涉。 “少他娘的废话,滚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小旗冷声说道,一边来到秦重跟前,秦重嘆了口气,干啥啊? 不能让我喘口气么? “慢著!” 朱太虚大吼一声。 布局这么久,动用了那么多关係,才把秦重困入死局,谁也別想救他。 就算锦衣卫也不行。 “这位小旗,秦重当街伤人,致使三个举人伤残,你们想要干涉办案么?” “这里三十多读书人,七八个举人,联合上书,你想干涉办案的后果!” 原本害怕的人一听,瞬间找回了胆子,是啊,我们人多势眾。 这么多国子监监生,最少都是秀才,更別说还有好几个举人。 而且这些人背后的家庭,也都不简单,真要闹大,锦衣卫也扛不住。 “是啊,这位小旗!无论秦重许你什么好处,都不如前程重要。” 一个秀才出来,陈述利弊。 “而且,这位小旗,锦衣卫是天子亲兵不假,但我们的父辈也有人直达天听。” “如果你今日执意干涉捕快办案,我们肯定会把官司打到御前。” 另一巨举人,出来威胁道。 小旗环视眾人,突然觉得很好笑,干涉办案,我有这个必要么? 这帮人是傻子么,什么事都不知道,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嘮叨? “你们说完了,我能说一句么?” 小旗问道。 “当然,我相信您是一位通透的人,能想明白利害关係。” 朱太虚挺身而出说道。 他看到这锦衣卫小旗,好像要屈服,这种出风头的事,自己当然第一个上。 说完,还瞄了一眼温蘅。 看看我,根本无需躲在你的身后,智取才是男人的战斗。 眾目睽睽之下。 小旗没搭理他,直接来到秦重跟前,直接弯腰抱拳,朗声说道。 “卑职齐大鏗,见过秦总旗!” 说著一挥手,手下送上来三样东西,一把长刀,一块腰牌,还有一张纸。 “卑职奉命,给您送来腰牌、武器,还有告身,至於官服来不及缝製。” 小旗说完,捧著东西,一动不动。 秦重看著东西,一脸的烦躁,一点要接过来的意思都没有。 “就不能等等?我不想去。” 他说道。 “回总旗,这是冷千户的意思,卑职只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齐大鏗说著,直接把腰牌掛在秦重腰上,告身塞进怀里,刀插入腰间。 冷千户说了,秦重可能闹脾气不来,这些东西无论如何给他。 齐大鏗是在执行命令。 朱太虚看著一切,已经麻了,他真的是锦衣卫,他怎么能是锦衣卫? 这……这怎么办? 此时,他看向温蘅,用眼神求救。 其他人也已经看傻了,秦重是锦衣卫总旗?谁敢抓锦衣卫? 这怎么办? “好了,我说完了,你们继续办案!”齐大鏗后退一步说道。 来吧,不是要抓人么?抓吧,我绝不拦著,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了。 有人已经想跑了。 秦重都是锦衣卫总旗了,还玩什么,刚才我们是不是围攻他来著? 围攻锦衣卫,什么罪? 好像是谋反吧? “都给我站住,秦总旗没发话,谁敢走,当锦衣卫是吃素的?” 齐大鏗一句话,要偷偷走的人,嚇得赶紧又返回原地。 连头都不敢抬。 秦重一个眼神看向捕头,扑通一声,捕头跪在地上咣咣磕头。 “秦总旗,解元公,小人也是被威胁的,都是他们威胁我,我不能不干。” 没几下,脑袋都磕出血了,他突然一抬头,立指著朱太虚。 “给您设局的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弄的,他是主谋,是他想要害您。” “小人就是一条狗,您就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捕头大声求饶。 “胡说,放屁,我岂能认识你这种狗东西,你怎么能冤枉我?” 朱太虚急得大吼。 他没有胆子硬刚,而是马上甩锅。 温蘅失望至极。 但是秦重没搭理他,而是看著捕快。 “你身在公门,可以是条狗,但办事不能太狗,竟顛倒黑白不问是非。” “可以留你一条狗命,但是一条胳膊!” 秦重冷冷的说道。 捕快一哆嗦,不情愿,但是丝毫不敢犹豫,生怕秦重改主意。 锦衣卫刀下,保命第一。 一咬牙,用大腿压住胳膊,一拧,咔嚓一声,摸秦重手臂的那条胳膊断了。 秦重的目光,看到朱太虚。 嚇得他一哆嗦,但是目光並没有停留,而是落在了三个装傻人身上。 “齐小旗,刚才我打了三个人,他们都傻了,我不信,你帮我验证一下。” 秦重冷冷的说道。 “遵命,这种事我有经验,听说疯子吃屎都是香的,去个人,多找点过来。” 齐大鏗吩咐。 手下的人立即去附近客栈找,不一会儿就抬著木桶回来,老远就闻到一股臭气。 “不,不要。” 装傻的人,再也不傻了,起身就要跑,其中一个锦衣卫一抬手。 啪啪啪,几声响动。 三个要跑的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竟然是鹅卵石当暗器,打在大腿上。 三个人抱著大腿起不来,被抓回来,粪便正好也抬回来。 “不要,我是举人,我没疯,我只是装的,求你了我是装的。” 其中一个举人不断跳腾著。 “秦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道歉还不行么,我没疯啊。” 另外两个举人开始求饶。 “我不信!” 秦重淡淡的说道。 刚才,就是他们带的头,嘲讽的时候最起劲儿,也是他们先喊『绿帽解元』。 “你既然喜欢喷粪,一定喜欢吃屎,別害羞,可以放开了造。” 齐大鏗不想给人餵屎,太埋汰了,但是秦总旗下令,那就只能灌。 冷千户交代了,一定要哄著秦总旗。 “你捏著他的嘴,你给他一勺子。” 齐大鏗下令之后躲得远远的,两个锦衣卫捏著鼻子,一勺子下去。 哗啦…… “呕……” 温蘅先吐了,紧接著有人跟著呕吐,朱太虚强忍著脸色煞白。 却看见秦重朝著他走来,手握在刀柄上。 “蘅妹,救我……” 嚇得他一下躲在了温蘅的身后,把温蘅推了出来。 “秦解元……” 温蘅吐的脸色煞白,这次她没有跟秦重讲道理,而是直接道歉。 “一切都是我们的错,秦解元如果觉得不解气,砍了我就是。” 温蘅悽苦的说道。 已经等著秦重的狂风暴雨了。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秦重的话,让温蘅一愣。 “你们,每个人抽自己二十个耳光,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秦重继续说道。 接下来,街上出现难得一见的场景,几十个国子监读书人,抡起巴掌,啪啪抽自己耳光。 除了温蘅。 朱太虚抽完了,转身就走,温蘅紧隨其后,却听到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回去,好好准备婚礼。” 第59章、秦重,你终於上当了! “总旗,卑职不明白,都给举人餵屎了,为何放过那个监生主谋?” 齐大鏗问道。 既然已经得罪死了,一硬到底就是,轻易放走主谋,让他很费解。 “我看上他妻子了,行么?” 秦重隨口说道。 “啊,如此就合理了。” 齐大鏗点了点头。 秦重有些诧异,他隨口胡说的,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正常人不会当真。 这傢伙有点不正常。 “什么就合理,我隨口乱说的,我可不是那种人,不会看上人家女人。” 秦重解释了一句。 齐大鏗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主动跟他拉开一个腚的距离。 “总旗要是看上那小白脸,卑职其实不能理解,但也不会反对。” 秦重真想一胳膊肘懟死他。 这傢伙,脑子绝对有问题。 “今天多谢你们救场,东西收下了,你们走吧,后会无期。” 不想跟这榆木脑袋废话。虽然不需要他们出手,自己也能破局。 但人家来了,总要谢谢。 “哎呀,差点忘了,冷千户说,让您儘快到西山秘营去,有事。” 齐大鏗说道。 “秘营,那肯定很秘密,我可不敢泄露秘密,所以替我回绝冷千户。” 秦重不打算去。 皇帝让他找冷寒秋报导,他就猜到了,自己成为锦衣卫,准是这傢伙的么蛾子。 我堂堂新科解元,多好的前途,跟人憎狗嫌的锦衣卫混什么? “好,卑职把话带到。” 齐大鏗果断说到,一点也没有要劝两句,或者其他的什么意思。 说完就走了。 秦重也前往皇城东边,东江米巷,那里是上林苑监的衙门所在。 钦天监、国子监、上林苑监,是外三监之一,不归太监管,真正的文官主政。 “在下秦重,来上林苑监报导,不知道去找哪位上官?” 秦重问门口看门的。 “您直接往里走,去典簿厅找李典簿,几位主官不在,他说了算。” 看门的门房懒洋洋的说道。 秦重进了上林苑监的大门,就闻到一股酒气,一直到了典簿厅。 看到好大一桌子饭菜,几个官员,把帽子扔在一边,已经喝的脸色沱红。 其中一个人,秦重还认识,正式刚才在鹿鸣宴上为难他的李蟾。 看来鹿鸣宴喝的不够尽兴,竟然来到这里,跟这帮人继续喝。 “你谁啊?为何闯我官署?” 一个绿袍小官,看到秦重,一拍桌子,醉眼迷离的问道。 秦重一皱眉,还没等说话。 “哎,李典簿可不敢无礼,这位是新科解元秦重,可是吴侍郎的女婿。” 李蟾端著酒杯说道,故意把吴侍郎的女婿,说得很大声。 同时露出贱兮兮的眼神。 显然这里不是鹿鸣宴,没有两位高官压著,李蟾也不装了,肆无忌惮起来。 “哦,哈哈哈……” 突然酒桌上爆发一阵贱笑,喝醉的几个人全都漏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原来是绿帽解元,失敬,失敬!” 一个小官一边大笑,一边抱拳,表情戏謔,引人发笑。 “哎,不亏,你可不亏!” 李典簿站起来,一脸的猥琐。 “听说那吴千金是个尤物,有人提前帮你开路了,日后自知其中妙处!” “包你受用无穷,秦解元,你可见到真正的好宝物了,哈哈哈……” 桌上眾人,爆发出一阵狂笑,甚至有的人一边大笑,一边忍不住拍桌子。 李蟾看著秦重,眼神阴冷的盯著秦重,表情充满了挑衅。 你不是能说么,说啊! 秦重扫过酒桌上眾人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了李蟾的脸上,四目相对。 “李大人,我与你无仇,如此过分,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秦重冷冷的问道。 他不相信李蟾谁恰巧出现在这里。 “哎,本官怎么听不懂解元的话,什么叫过分?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李蟾笑得依旧阴险。 “再说,在场诸位大人,都是你的前辈,在传授你人生经验,你不感激,还甩脸子,过分的是你吧?” 话很不要脸,但扣帽子很成功。桌子上其他人也不悦地看著秦重。 “就是,我们都是为你好。你竟不领情,是不是以为解元了不起?” 李典簿醉醺醺的冷笑。 “我们那个不是科场杀出来的,都是你的前辈,不尊前辈,你还想在官场混?” 说这话,李典簿拎起一个酒罈子,晃晃悠悠的来到秦重面前。 “我知你是来报到的,八品署丞么,官阶比我还高一级,但有个屁用?” “让我不高兴,你报不成到,把这半罈子酒干了,我就当你赔罪了。” 说著李典簿把酒懟在秦总胸口,眼神充满了轻蔑和威胁。 这是下马威。 秦重明白了,上林苑监这几个人,是想要拿他这个新来的立威。 “哎,绿帽解元,这可是今年新酿造的御酒,你可不许浪费一滴。” “否则,我们几个联手,以后这上林苑监,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另外一名官员大声说道。 “呵呵,秦解元,这是官场规矩,进门了,要拜码头,不然寸步难行。” 李蟾及时撩拨起来。 “快点喝吧,喝完了,说要娶吴千金了,心中感受如何?” “再让李典簿传授你几招,他可是颇精房中术,一定让你满足。” 李蟾在一边阴惻惻地煽风点火,不断火上浇油,撩拨著秦重怒火。 他相信秦重血气方刚,绝忍不了。 只要在这里一动手,他不但这官职保不住,以后也別想在官场混。 “喝啊!” 一官员也冷冷地喊道。 “喝啊!” 其他人纷纷的威逼。 “喝啊,难道敬酒不喝,你要喝罚酒?” 李典簿说著,把酒罈子在秦重胸口,使劲儿的懟了懟! “好,我喝……” “我喝你妈……” 秦重怒吼一声,一拳打出。砰的一声酒罈子碎裂,正中李典簿胸口。 酒水四射,李典簿倒飞,哗啦一声,把酒桌砸翻,酒菜撒了一地。 “大胆……” “你敢闹事……” “竟敢殴打朝廷命官。” 几个绿袍小官,站起来纷纷怒吼,有两个赶紧去搀扶里典簿。 “你……你……哇……” 李典簿站起来,指著秦重想要说话,缺一弯腰开始狂吐。 不但把吃的吐出来,还带著血丝,秦重一拳已伤了他的內臟。 “秦重,你终於上当了!” 李蟾在酒桌被砸翻的一瞬间就躲开了,此时拍著手,表情畅快至极。 “报到第一天,殴打同僚,以后我看你在官场怎么混,你完了……” “哈哈……哈…………” 隨著李蟾的得意狂笑,其他几个人也露出阴冷的表情。 “秦重,你殴打同僚,上林苑监容不下你,等著被弹劾吧!” 一个绿袍官员说道。 “哼,不尊前辈,不守规矩,我看以后那个地方敢要你,你前程完了。” 另一个官员一甩袖子,冷笑。 “秦重,你敢殴打本官,本官要去告御状,要你永世不得翻身。” 李典簿捂著胸口怒吼,脸色雪白,瞪著秦重,像是要撕了他。 “秦重,你太嫩了!” 李蟾背著手,对於自己的挑起的事端,非常的满意,和得意。 “年轻人,你还是太……太……”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秦重亮出总旗腰牌。 “老东西,你看清楚,锦衣卫办案!” 第60章、锦衣卫办案 “锦衣卫办案!” 仅仅是五个字,如同一道绞索,同时缠住所有人的脖子。 李典簿扑通一下摔倒在地,其他人嚇得踉蹌后退,险些拔腿就跑。 得意的李蟾,一下傻了。 他们不敢怀疑腰牌,没人敢冒充锦衣卫。 “总旗?” “那又如何,我们在这里饮酒,跟你衝突也是私怨,跟办案有什么关係?” 李蟾反应快,壮著胆子说道。 “对……对啊!” 李典簿强撑著,人已经得罪死了,怕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先將住他。 “你是锦衣卫,但是也要讲道理,你来上林苑监,有什么案可办?” 李典簿质问。 其他人可没这个胆子,全都颤抖著拥挤在一起,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刚才嘴怎么那么欠? 人家娶什么媳妇,关自己屁事,非要上去插嘴,现在完了! 锦衣卫,还是总旗,这是锦衣卫实权职务,今天还能活著回去么? 要不磕一个,能不能原谅? “什么案?” “我原本没有什么案找你们,但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秦重一踢酒罈碎片。 “当值期间,饮酒作乐也就罢了,竟敢聚眾偷喝御酒,该当何罪?” 秦重一声怒吼。 李典簿咣当一下,再次摔倒。李蟾额头的冷汗瞬间流淌下来。 御酒,是皇庄新酿造的,在送进宫之前,上林苑监的確有检验的职责。 但是大鱼大肉,当值期间,呼朋引伴,你说你在检查御酒? 你猜,皇帝信不信? “秦总旗饶命,我们错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嘴贱,该死!” 一个绿袍小官崩溃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朝著自己的脸就扇。 啪啪的声音,十分清脆。 其他几个人一看,也立即跪下。 “秦解元,不是秦总旗,跟我们无关,都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怂恿的。” 另一个小官,指著李典簿和李蟾喊道。 “对,他们两个是同族,亲戚关係,串通好了要污衊秦总旗。” “跟我们无关,我们该死!” 第三小官说道,说完也加入了抽耳光的行列,而且一个比一个狠。 生怕自己抽得比別人不响亮。 啪啪啪啪…… 明白了,秦重盯著李蟾和李典簿,这两个人是同族啊,就说没有巧合。 “你们,你们……我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出卖我?” 李典簿指著几人大怒。 可是哪有人搭理他,都在忙著抽自己的耳光,这个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 酒肉情谊,都不如纸扎的结实。 看他们內訌,秦重当场有了主意。內訌是不够的,要掏刀子才行。 “停,你们去把他二人,今日设计陷害本小旗的事情,全都写下来。” “还有,李典簿是如何邀请你们喝御酒,而你们被蒙在鼓里,也写清楚。” 秦重冷冷的说道。 要想置人於死地,就要先分化他们的阵营,最好让他们互相撕咬。 若这还听不懂,那就死的不冤! 果然,正在抽耳光的几个人,听到这话突然两眼放光,有救了! “秦小旗明鑑,我们是被蒙蔽了。都是李典簿陷我们於不忠。他是欺君。” 一个小官指著李典簿怒吼。 “该死的李典簿,你们兄弟偷喝御酒,还敢拉我们下水。不是秦大人火眼金睛,险些被你们害死了。” 另一个人怒道。 他们都是人精,自然明白秦重这是分化,是要利用他们做刀,弄死里李典簿。 但是重要么。 让李典簿死,我们好好活著,继续当官,这才是最重要的。 几个人立即拿起纸笔,开始写供状,要把一切责任,推到李典簿兄弟身上。 “你们,你们该死!” 李典簿激动的大吼,突然一口血喷出来,竟然直接昏死过去。 李蟾面若死灰,他知道完了。 偷喝御酒,其实没多大事,那一年他们也没有断了喝。 甚至从上林苑监流出去的御酒更多,但是这事儿不能摆到皇帝面前。 这摆到明面上,必然是欺君之罪。 但他不是李典簿,遇到大难了,仰头吐血,就那么等死了。 命在自己手里,必须挣扎一下。 “秦解元,我们没仇,是朱太虚,放下官一马,下官愿意为你对付他。” 李蟾说道。 他的话,换来秦重一声嗤笑。 “呵呵,就那个怂货,我需要帮手么?你太高看他了,也太小看我了。” 秦重故作轻鬆地说道。 其实他很警惕,朱太虚是个怂货,但是他动用的力量太大了。 国子监那么多监生和举人,李蟾还是官员,竟然全都听他的调遣。 “秦解元,你错了!” 果然李蟾摇了摇头。 “朱太虚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人,否则我也是官,凭什么为他奔走?” “他未来岳父,是国子监监正温仁恭,我的顶头上司,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父亲,更是山东巡抚,真正封疆大吏,更不要说她母族势力。” 李蟾寥寥几句,就已经把朱太虚背后的势力,描绘得够恐怖了。 他大爷的! 听著李蟾的介绍,秦重心中骂道。 难怪朱太虚是国子监第一,难怪他心高气傲,觉得解元是他的。 靠的不是才华,靠的是,每次写作文,標题都是『我的岳父是国子监祭酒』。 能不第一么? 国子监,大乾最高学府,生源是皇室贵胄,和各地选拔的优秀学生。 祭酒就是校长,这些都是他的学生,说话能不好使么? 这里出去的人,將来无论当了什么官,见到他都要恭敬说一声,校长! “朱太虚这么厉害,为什么要得罪我?你知道其中原因么?” 秦重问道。 其实他心里知道,朱太虚对自己劲儿劲儿的,大概就是因为秋闈考题。 他买了考题但没考,而自己成了解元,他连举人都没捞到,能不生气么? 但他要试探一下李蟾知道多少。 “下官不知道,但是朱太虚此人,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睚眥必报。” “也许无意间,一句话就得罪了。” 李蟾说道。 他是真不知道为什么。 “他背后这么强的力量,你一个小官,能否做什么?要你何用?” 秦重鄙视的说道。 李蟾知道,秦重在故意激自己,让自己展现出存在的价值。 但,这恰恰说明秦重在考虑自己的提议。 “秦解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暗箭无需太强,够毒就行。” “您放我们兄弟一马,我愿意作为您的暗箭,成为他的肉中刺。” “纵然帮不到您,充当您的一双眼睛,也比您一无所知强。” 李蟾赶紧说道。 对於自己定位很清楚,而且背叛的毫无压力。 真尼玛够直接,无耻得毫无遮掩。 但是秦重需要。 他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如果有了李蟾的作用,那就真的可能行了。 “好,你们兄弟写一份供状给我,如果背叛我,就让你们死。” 秦重说道。 他不相信,李蟾这种人,会真的甘心被自己控制,毒蛇哪有不反噬的? 但他不需要长久。 只需要。在那最关键的事情上,能够起到一次作用就够了。 很快李蟾叫醒李典簿,按照秦重的要求,写了谋害秦重,偷喝贡酒的认罪自供。 加上前面那几个小官的供状,这就是李蟾兄弟二人死罪铁证。 尤其是认罪自供。 第61章、干了一件蠢事! “绿帽解元?好大的狗胆,朕的解元,他们也敢如此侮辱,找死!” 皇帝怒道。 这本是秦重个人的事情,但是把解元和绿帽一组合,连带秋闈也侮辱了。 最近,皇帝关注秦重,到底如何解决这桩充满侮辱的婚姻。 吉祥的安排下,锦衣卫自有密报。 李蟾在鹿鸣宴上的发难,秦重一番沉稳的应对,十分对皇帝胃口。 甚至拍案讚赏。 尤其是那句,『父母之为子女,必为之计深远』,对於真父母,这话是感恩。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但是对於包藏祸心的父母,就是反责? 他真想把这句话,摔在太后脸上,这么多年强调孝道,不就想让朕听话? 可反过来问一句,你为朕做什么了? 但是国子监的人拦路,给秦重带上绿帽解元的污名,皇帝怒了。 “陛下息怒,秦重也是个不吃亏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吉祥赶紧说道。 听到这话,皇帝又是气又是笑,竟然当街给举人餵屎,据说这三人差点吐死,已经连夜离开京城。 没脸在京城待下去了。 “朕都跟他说了,过刚易折,他还这么硬,鹿鸣宴不是表现挺好?” 皇帝笑著说道。 “奴婢倒是觉得,快意得很,这些人就该用这种手段收拾。” 吉祥说道。 “哼,欠收拾的,不是这几个人,现在的国子监,成了温仁恭的后院了。” “看看,一个准女婿,竟能调动官员,和这么多举人,为其所用。” “哼,还真是根深蒂固啊!” 皇帝的话有些阴冷。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进来,递给吉祥一份锦衣卫急报。 “陛下,又是关於秦重的。” 吉祥打开密报一看,忍不住惊呼一声? 皇帝也愣了。 “他是属猴的么,这怎么一会儿也不閒著,上午刚给人灌屎,又干什么?” 皇帝一伙的问道。 吉祥手里不但有秘报,还有一大堆的供状,越看眉头越紧。 “陛下,这事儿比较大。” 吉祥苦著脸说道。 之前。 从上林苑监出来,秦重已经办理好入职,他现在是八品署丞。 但是职司很奇怪,分管九公主赐田。 上林苑监下设四个署,良牧,蕃育、林衡、嘉蔬,顾名思义,分別分管牛羊牲口,鸡鸭鱼,树木花草,果品菜蔬。 简直就是皇家菜篮子。 可是他被分到了公主赐田,这不扯淡么,赐田,就是赐给公主的。 公主自己管理就是,哪里需要上林苑操心,顶多公主的地理缺果木,或者水里缺鸭子了,到上林苑要一些。 哪有到人家手里了,还归上林苑管的? 李典簿负责办理入职,他已经被打服了,不敢在其中捣鬼。 说这是宫里的意思。 “陛下想干什么?把我弄进上林苑,就是给你女儿种地?” 秦重一边走,一边蒙圈。 想到宫里,突然脑袋灵光一闪,坏了犯了大错了,真是蠢货啊! 他立即翻身回去,在上林苑借了一匹马,出城朝著西山就狂奔。 “坏了,忘了问了,西山秘营在哪?” 秦重跑出城,才想起来,当时齐大鏗想要说,自己根本不想听。 现在不去都不行了。 总不能到了西山,抓个人隨便问吧? 正在他发愁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人骑著马,护卫著一辆马车回城。 骑马的就有齐大鏗。 “齐小旗,你怎么在这,西山秘营怎么走,我找冷千户有事。” 秦重勒住战马,问道。 没想到齐大鏗没说话,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死白的脸。 没办法,秦重赶紧下马。 “卑职秦重,见过千户大人。” 以前见面不客气,那是双方互不统属,现在成了人家下属,该有的礼节要有。 不能装。 何况还有求於人? “哎,齐大鏗,你不是说秦总旗,不愿意去西山秘营么,你骗我?” 冷寒秋问齐大鏗。 语气森冷低沉,就像是鬼在耳边低语。齐大鏗立即下马跑过来。 “不怪齐小旗,是卑职现在想开了,冷千户千万不要责怪他。” 秦重赶紧说道。 不能把人坑了。 冷寒秋凝视了一下秦重,这才抽动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秦总旗想清楚,很好,今日已经晚了,改日带你去密营。” 冷千户说著,要撂下车帘。 “千户大人,卑职有要事稟告,但不知道谁是卑职上官,所以只能来找您。” 秦重赶紧说道。 冷寒秋一皱眉,的確是个问题,秦重是总旗帜,按道理上面有个百户。 “你直接对本千户负责,何事?” 冷寒秋说道。 他这话一出口,齐大鏗面露震惊,周围的人也露出震惊的神色。 直接对冷千户负责? 锦衣卫內部,本就等级森严。 千户要办事,只会找百户,这件事办不好也只会惩罚百户。 能让冷千户直接指挥的,除了百户之外,那都是绝对心腹。 他一个新来的,凭什么? 秦重注意到了他们震惊,但是没有往心里去,也不太关心为什么。 他解决手上这件要命的事情。 “千户大人,是这么回事,我被陛下任命为上林苑监署丞,今日……” 秦重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同时掏出上林苑诸人做写的供状。 冷寒秋还算淡定。 但是齐大鏗却震惊了,什么?陛下任命他为上林苑监署丞? 他不是锦衣卫么?怎么还在上林苑? 还是陛下亲自任命。 一个八品官员,需要陛下亲自任命?而且看千户的反应,他没撒谎! 这人? “哼!” 冷寒秋看著供状,冷哼一声。 “当著陛下的官,不好好干活,当值期间饮酒作乐,还偷喝陛下的酒?” “狗贼,过得可比陛下滋润多了!” 秦重感觉一股肃杀之气,在冷寒秋身上爆发,让人不寒而慄。 “看来有些人的皮子紧了,那就该剥下来,松一松晒一晒。” 冷寒秋死白的手指,轻轻揉捏摩挲著供状,仿佛供状是那些人的皮。 但很快,他的目光盯上了秦重。 “秦总旗,好手段!” “凭藉这些供状,那李蟾和李典簿,从今以后就是你的傀儡了。” “你想让他们活,他们就能喘气,想让他们死,他们活不过三更。” 冷寒秋在笑,在夸奖。 秦重却感觉不寒而慄。 果然永远不要跟专业的人,在他的领域耍心眼,一眼就看透了。 “卑职一开始的確有这个私心,因为有件事正好用得上李蟾。” 秦重坦诚地说道。 “但这是卑职私事,以公事胁迫他给我办私事,卑职不该有此想法。” “所以,特意来向千户请罪。” 秦重赶紧说道。 冷寒秋盯著他,就像是尸体突然睁开眼,让人脖子冒凉气。 沉默了一会儿。 “对於官员,只要锦衣卫证据確凿,可以抓,可以审,可以剥皮实草。” “但是有一样不能碰!”冷寒秋抖了抖手里的供状,“就是胁迫官员为我所用。” 他的话慢条斯理,却冷得嚇人。 “这是条红线,你若是碰了,你死,被你胁迫的官员死,我也要死。” “幸亏你把持住了,否则一死一大片。” 秦重当然明白,否则也不会来。 锦衣卫,是皇帝手中的刀,权利绝对来源於皇帝,绝对执行皇帝的意志。 可是如果这把刀,隱瞒朝臣的罪证,胁迫朝臣为己所用。 就意味著,这把刀有了想法,想要建立自己的权利根基。 也意味著,有脱离掌控的危险。 皇帝绝容忍不了,就算有点苗头,皇帝都会毫不犹豫捏死。 秦重就是意识到,自己犯了这样一个错误,才嚇得来找冷寒秋。 而且这件事不能隱瞒,否则日后一旦爆发,还是一死一大片。 “写把,你为什么要胁迫李蟾,想要干什么,一个字也不要隱瞒。” 冷寒秋说道。 所以,才有了一封急报到了吉祥手中,现在也转交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从头看到尾。 吉祥静静地等,秦重这个小子,犯了大错,幸亏及时醒悟, 只是不知道,陛下…… 第62章、这下好了,不干都不行了! “呵呵……” “这小子,刚进锦衣卫不知道规矩,但是能及时自省,还算不错。” 皇帝笑了笑,没有追究。 吉祥鬆了口气,这是陛下心中的底线,如果陛下认为秦重触碰了。 后果会非常严重。 “这小子也是被逼急了,不过他要乾的这事,真是匪夷所思啊!” 皇帝捧著肚子,忍不住大笑。 越笑越开心。 “哈哈,好,温仁恭啊,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秦重这小子。” 皇帝刚才还警惕温仁恭,在国子监根深蒂固,一个准女婿都能驾驭官员。 但此时,看到秦重要做的事情,他竟然有点可怜这个老东西了。 看皇帝的表情,吉祥放心了。 “那陛下,此事如何回復?那秦重不知道深浅,冷千户估计嚇坏了。” 吉祥说道。 “哼,朕也不是不明事理,秦重第一天来锦衣卫,没人传授规矩。” “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跟他有什么关係,你就跟他说……” 说到这里,皇帝斟酌了一下。 “没有下次,別太过分。” 啊? 吉祥猛的抬头,不可思议地看著皇帝,却见皇帝脸上带著罕见的坏笑。 “陛下,这合適么?那温祭酒,是不是太惨了点,这……” 吉祥再次確认。 这个答覆,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嗯,不合適,但就这么答覆,按照朕的原话答覆,朕很期待这场好戏。” 皇帝忍不住再次大笑。 吉祥没办法,只能派人去传讯。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秦重在一间屋子里,只有一碗茶水,一个茶壶,多余一个人没有。 他这算是单独被关押了。 此时他也拿不准,毕竟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他还是听说过的。 皇帝可以对你笑,但是下一刻也可能对你举起屠刀,这封建社会。 虽然见过几次皇帝,皇帝对他看起来不错,但他也不得不谨慎。 另一间房子里。 冷寒秋正在跟一个百户下棋。 “千户,属下不明白,为何要招秦重进来,他並不是必不可少?” 百户是冷寒秋心腹。 冷寒秋招秦重进来,给皇帝的理由,是他会一种没见过的技击之术。 事实上,在冷寒秋手下,完全跟锦衣卫套路不同的高手,也有几个。 秦重的技击之术,没那么重要。 “秦重手上那块玉佩,你知道吧?”冷寒秋落下一子,问道。 “当然,大人招募他进来是因为这个?属下愚钝,这有什么用么?” 百户也落下一子,问道。 “那你可知,那个玉佩上,又2多出『如朕亲临』四个字?” 冷寒秋盯著棋盘继续问道。 百户一下震惊了,眼神中藏著不可思议,但看千户大人不像是开玩笑。 他知道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大人,手中也有一块令牌,上面也有这四个字。 那是办钦案要案,才请出来的。平时都供奉在衙门的最深处。 “可是,千户,这根咱们有什么关係,那玉佩咱们也没用。属下想不通。” 百户还是不理解。 他是对秦重有意见,入职第一天,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没准所有人都要吃掛落,尤其是千户,这些年容易么? “你要是能理解,就可以做指挥使了。” 冷寒秋淡淡的说道。 百户嚇一跳,小心的回头看看,守门的是自己手下亲信,周围没別人。 这才放心了下来。 “大人,別开玩笑了。您做指挥使可以,下官一个千户顶天了。” 百户赶紧说道。 冷寒秋微微一笑,阴森恐怖。 “锦衣卫指挥使?呵呵,爱谁干,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冷寒秋说道。 百户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而且好像有点跑偏,不是说秦重么? 他刚要把话题纠正,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冷千户,陛下口諭。” 小太监仰起脖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冷寒秋和百户赶紧棋圣恭迎。 “陛下说,没有下次,別太过分。” 冷寒秋还稳得住,但是那百户差点跳起来,陛下这口諭? 没传错么? 可是他也不敢问,只能等小太监走了,他才转身面对冷寒秋。 “千户,这……这……” 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下次,就是这次过去了,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可后半句……” 冷寒秋也摇头苦笑。 陛下,你这是要干啥啊? “千户,会不会传错了,要不找人问问,这后半句,简直是匪夷所思。” 百户著急地说道。 “这『別太过分』就是陛下允许他按照计划,干那件事?” “而且还……还暗示我们,如果他干不明白,还要帮一把?” 这才是百户震惊的部分。 秦重的那件事,怎么看都荒唐,可是陛下允许了,別太过分,是限制程度。 但是也暗含,不许失败的意思。 “不用问,就是那个意思。陛下的话,不会传错,我能理解。” “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我为什么要拉秦重到锦衣卫,到我手下?” 冷寒秋说道。 百户不明白,陛下口諭跟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繫么? “锦衣卫是陛下的狗,你说这作为狗,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冷寒秋问百户。 百户想了想,脸色不太好看。 “狡兔死,走狗烹!” 他低沉地说道,锦衣卫是陛下的刀,听起来很威风,可是下场好不多。 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第一代之后,就没有一个能够善终的。 “等到狡兔死,才来烹狗,还算好的,就怕等不到那一天。” 冷寒秋说道。 “秦重被陛下信重,他已经夺得解元,步入官场已经成为必然。” “凭藉他的才华,陛下的信任,將来必然会成为宠臣,朝中栋樑。” “我们朝中要有人,有一天走狗烹的时候,有人给我们说句话。” 冷寒秋说道。 百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千户竟然想得那么远,但是其中的悲凉更扎心。 “千户,万一他没成为宠臣那?” 百户问道。 “那我失去什么了么?再找下一个就是,慢慢来,还有时间。” 冷寒秋说道。 “那我们要善待他?会不会太刻意,这个人可是很精明的样子。” 百户说道。 “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操心了,去把陛下口諭告诉他,把他放了。” 冷寒秋说道。 秦重被放了。 还有裁缝趁机给他量了尺寸,好给他做百户的官服,约定三日后来取。 然后他会放出来。 “什么意思,陛下让我別太过分,这就是可以乾的意思?” 秦重自己也纳闷。 自己那个计划,怎么看都荒唐,要是自己悄咪咪地干,还行。 他以为又要重新想办法了。 没想到皇帝答应了?而且这么一整,竟有一种,不干都不行的感觉。 第63章、吆呵,刺头啊! “少爷,这一天你去哪了,侯爷派人来找你好几次,好像有事。” 晚饭之后,冬儿给秦重弄来洗脚水,她看出其少爷有点疲惫。 “嘿,別提了,这一天……” 秦重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跌宕起伏了。 “有好事,少爷当官了,上林苑监署丞,八品官那,以后有俸禄了。” 秦重挑了好事说。 “啊?少爷你是官老爷了?” 冬儿一下欢呼雀跃。尤其是还有了俸禄,终於有了稳定进项。 关键是,官老爷啊。 “別瞎喊,这京城,八品算什么?自称官老爷,太丟人了。” 秦重赶紧说道。 冬儿根本不听,激动得两个眼睛发亮,对於她来说,少爷熬出头了。 “少爷八品官多少俸禄?” 冬儿问道。 “嗯,每个月六石半的米,按照市场价,一两银子两石米,大概三两二钱银子。” 秦重说道。 实际上到不了,朝廷不会发银子,因为没有那么多银子可发。 粮食也不全额发,实际上仓库里有什么,基本上就用什么折算。 而且最坑的是,高於市场价折算。 到手了之后,再用市场价卖出,这俸禄就缩水了两成左右。 “三两银子啊,每个月有三两银子,少爷,你可以天天吃肉了。” 冬儿兴奋的,掰著手指头算。这小財迷不知道,还有折算这回事。 不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著公主的赐田,自然吃公主。 反正公主府有的是钱。 至於他当了锦衣卫的事情,他没跟冬儿说,毕竟名声不咋好。 第二天一早。 靖远侯派人请秦重吃早饭,以为他不会来,没想到他来了。 “陛下赐你锦衣卫?” 坐下之后,靖远侯试探著问道。他昨天听说此事,也嚇了一跳。 家里多出锦衣卫,这小子跟自己不和,皇帝不会让监视靖远侯府吧? “嗯……” 秦重嗯了一声,不是不想说话,是嘴里塞了肉包子,不方便说话。 侯爷的早饭,比自己的香。 “为什么,这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成了锦衣卫?能说说么?” 靖远侯问道。 “能……” 秦重从嘴里挤出一个能字,用小米粥,把包子顺下去之后,才开口。 “我也想知道,陛下没说。这狗都不乾的锦衣卫,你以为我想干?” “要不有空你进宫,帮我推了。” 秦重说著,又端过一碗粥,把咸菜直接倒在里面,然后继续吃。 靖远侯的早餐精细得很,要细嚼慢咽,可秦重就是进了菜园的野猪。 靖远侯放下筷子,没心情吃。 秦重的话他不相信,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赐予锦衣卫的身份? 虽然这个身份,也用来赏赐功臣,以表示皇帝的信任和亲近。 这小子,有什么功? 有了人这层身份,以后还不好收拾他了,不知不觉翅膀就硬了。 “对了,陛下还赐我上林苑监署丞,分管九公主的赐田。” “我对九公主一无所知,你知道多少,告诉我一些,省得我惹祸。” 秦重已经成了八分饱,放下碗问道。 还有官职? 靖远侯震惊了一下,除了锦衣卫,竟然还有一个八品官职。 一瞬间,他心中有些嫉妒。 这一切,要都是墨儿的该多好,为什么陛下看上这个孽畜? “九公主深居简出,见到的人很少,我帮你打听,不过別指望太多。” 靖远侯敷衍说著,紧接著话风一转。 “说到惹祸,你惹的还少么,当街给人嘴里灌屎尿,你怎想得出来?” “国子监派人来找我,三个举人家人一起来找我,你知道昨天多热闹么?” 靖远侯板著脸训斥。 秦重根本不为所动,眼神很戏謔。 “哎呀,多简单的事情,你跪下,给他们磕一个,不就解决了?” 秦重口气轻鬆。 差点把靖远侯气死,这说的是人话么,我堂堂侯爷,磕一个? “你少故意气我,靖远侯府,还不怕几条咸鱼,本侯把他们打出去了。” “再说,你也是侯府少爷,餵他们吃个屎怎么了?”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言语之间,还带著几分炫耀和自豪。 秦重根本不领情。 “怎么,等我夸奖你那?” “要不是给我定的破亲事,我至於被人称为『绿帽解元』?能发生这事儿?” 秦重一拍桌子怒道。 “吴侍郎那?他死了么,被人指著鼻子骂,一点反应都没有么?” “你们两个有本事狼狈为奸,怎么这个时候成缩头乌龟了?” 秦重越说越生气。 这事儿侮辱的是自己一个人么,吴侍郎和靖远侯府竟然不反击? 没想到靖远侯一摇头。 “你行了吧!怎么反击?这件事越闹,事情不就越大,背后说的人越多。”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先把婚事办了再说。” 靖远侯说著,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逆子难道是…… “重儿,你什么意思,你如此在乎此事,难道这桩婚事你答应了?” 靖远侯惊喜地问道。 这是闹一顿之后,想明白了? “都闹到这个份上了,我不答应有用么?摊上你,我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秦重说完推开凳子,起身走了。 靖远侯心说,谢天谢地,不管是出於什么原因,这逆子总算是压服了。 秦重答应来吃饭,就是传递这个信息。我不闹了,结婚就结婚吧。 出门,齐大鏗已经在等他,昨天约好了,今日一起去西山秘营。 昨天的事情发生,秦重已经没办法无视冷寒秋的要求,只能去看看。 出城门,早风有些凉。 从京城到西山,不到半日的路程,所谓的秘营,其实不算太秘密。 就是一处山顶的军营,易守难攻防备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 一路上无论秦重怎么问,齐大鏗都没说,到底让他来干什么? “以前,这里是土匪老巢,后来土匪被剿灭,就成了锦衣卫的兵营。” 齐大鏗介绍军营。 距离京城这么近,还有土匪?秦重有些怀疑,但是没有多问。 下马之后,徒步爬上军营。 一阵阵喊杀的声音传来,一个个士兵,手里拿著木刀和长棍,正在对战。 每一击都力道凶狠。 秦重注意到,他们对战的方式,不是军队的军阵对冲和攻防。 反而是一对一,或者一对二的凶悍打法,有点像是江湖搏命。 而且每个人都带著面具。 看到齐大鏗带著秦重到来,一声嘀嘀的哨音,所有人立即停止搏杀。 快速站成五排,每一排十人。而秦重被带到他们面前。 “从今日起,秦总旗,就是你们的教头,教授你们搏杀之术。” 齐大鏗言简意賅地说道。 “啥玩意?” 这些士兵没反应,秦重蒙了,教头? 把我带来这个什么秘营,是给他们当教头?怎么提前没人跟我说? “秦总旗,这是冷千户的意思,我只是传达命令而已。” 齐大鏗说道。 秦重想起来,冷寒秋曾试探过他的身手,並且问过,自己用的招式是不是全套的。 他当时回答是。 不久之后,他就被皇帝弄进锦衣卫了,原来是为了这套搏杀之术? “不是,你们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吧,何必为难我?” 秦重疑惑地问齐大鏗 他才不相信,锦衣卫缺少教头。三条腿蛤蟆难找,两条腿的武夫有的是。 “什么意思?” 突然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 “一个白脸书生,跟弱鸡一样,有什么字给给我们当教头?” 那人大声嚷嚷著,其他人也发出稜角。 “吆呵,刺头啊!” 秦重来了精神,上辈子作为边防侦察兵,可没少带新兵。 就稀罕刺头。 第64章、秦总旗,你走不了啦! 本来就不愿意当锦衣卫,但刚吃了这身份带来的好处,再矫情,就说不过去了。 可是当教头却出乎意料。 锦衣卫还缺武夫么,无论是军中的,还是江湖的,什么人么有。 他打算问清楚,推辞一下。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有刺头挑事儿。 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趣。 “你,就是你,那个傻不拉几的大个子,別耍嘴,有本事你过来!” 秦重朝著,一个带著夜叉面具,膀大腰圆,高人一头的壮汉,勾了勾食指。 態度极其轻蔑。 “小旗,你看到了,这是他自找的。我这可不算冒犯上官。” 大个子瓮声瓮气,把话说在前头,也不等齐大鏗火反应,已经大踏步冲向秦重,一只大手直抓他的脑袋。 步子大,看似慢实际很快,而且这一抓,带著风声十分强劲。 “秦总旗小心。” 齐大鏗大喊一声,他知道,拦不住这个脾气火爆的大个子,只能提醒秦重。 秦重的反应出乎意料。 竟然一转身,身子前倾好像要跑,却把屁股撅起来,姿势十分不雅。 “哈哈哈……” 站著的人,爆发一阵猝不及防的狂笑,这姿势太怪,太可笑了。 就连齐大鏗都蒙了。 觉得嘲笑秦总旗不太好,但是这个撅屁股的动作,实在是忍不住了。 “大人是用屁股迎敌么?” 有人大声喊道。 追过来的壮汉也逗笑了,避开秦重的脑袋,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他没想要秦重的命,只想让他难堪。 碰…… 一道残影起,壮汉只觉得小腿迎面骨被砸,好像断了。紧接著下阴就挨了一下。 “嗷……” 壮汉一声惨叫,这个位置被踢,是个男人就受不了。 碰…… 最后下巴上也挨一重脚,壮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听使唤,一下地面砸在脸上。 什么情况? 他就撅个屁股,这三脚怎么来的,为何防不胜防,壮汉想不明白。 哈哈哈…… 噶…… 狂笑的人,仿佛一只大叫的鸭子,突然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失去声音。 有的看清楚了。 秦重用快速的出了三脚,那撅屁股,不是撅,是一种奇怪的发力技巧。 这三脚迅捷狠辣,壮汉是他们之中最刚猛之人,可是连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人给撂倒了。 齐大鏗也蒙了,这是什么招式? “笑啊,怎么不笑了?教你们个乖,一见屁股掉,就是阎王到。” “我若不留手,他已经腿断人死。” 秦重看著他们,冷冷的说道。 没有刺头,怎么震慑?只有把刺头打趴下,其他人就老实了。 “你这是偷袭,无耻。” 一个带著猴子面具的人突然说道,显然他很不服气,觉得只要自己有所防备,绝不可能著了他的道。 “偷袭?无耻?” 秦重嗤笑一声。 “你他娘的在逗我笑?你是指望你的敌人,杀你之前还提醒你一下?” “我要用刀砍你的脖子了,你一定要小心啊,我的刀很快哦,是这样么?” 秦重盯著他的眼睛,语气夸张的问道。 “你……” 那人气得张口结舌。 这话,差点把齐大鏗再次逗笑了,秦总旗这等嘴太损了,哪有这么埋汰人的。 不过话糙理不糙。 “我知道你不服,想来你是自觉地有本事的,那你过来啊!” 秦重朝他勾了勾食指,依旧十分轻蔑。 “既然上官要赐教,那卑职不客气了,吃我一拳。” 带著猴子面具的人,大吼一声,衝过来两拳砸向秦重面门。 他一直防备秦重转身出脚,但是秦重没转身,趁著他出拳的空档,上前半步,一脚踢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伤。 碰…… 嗯…… 那人一声闷哼,感觉腿好像断了,忍不住屈膝提腿,秦重第二脚已经到了。 一脚兜在他的另一条腿上,碰的一声,猴子面具仰面摔倒。 他刚想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秦重的第三脚已经到了,正戳中面门。 要是这一脚全力戳中,他脑袋就爆了。好在是点到即止。 猴子面具双眼全是错愕。 三脚就三脚,自己也躺下了。 “不对,你怎么没有转身,为什么会这样,你应该转身啊!” 猴子面具怒道。 “蠢货,杀招只是招,要因敌而变,你这种人,不適合当锦衣卫!” 秦重冷冷的说道。 猴子面具,气的狠狠一拳砸在地上,却也无话可说。 “大人,卑职请教。” 有人看不下去了,抱拳一声提醒就冲了过来,一脚抽向秦重脑袋。 他自认看出秦重破绽,腿比手长,你既然善於用腿,那我就用腿。 “你是蠢货三號。” 秦重不退反进,一拳砸开他的腿,然后猛地一下靠在他身上。 铁山靠。 碰的一声,那人飞了出很远,落地之后,接连翻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一撑地面想要站起来,却一张嘴哇的一声,把早饭吐出来。 “卑职请教!” 又有人不服站出来,被秦重一套连环肘击,打的晕头转向。 “卑职请教。” 还有一个女的声音,走位极快,想用飘忽的身法取胜,被秦重迎面阎王三点手,逼得连连躲避,然后一个顶心肘飞出去了。 开玩笑,当我不打女人? 接连几个自负的高手,被秦重几招击败,全都躺在地上起不来。 “还有谁?” 一连击倒下了六个,秦重看著其他人,冷冷的问道,目光扫过。 一个个全都低头,而且刚才还抱著肩膀看热闹,此时全都笔直站立。 再也没人有小动作。 “很好,你们这群胆小鬼,他们虽然蠢,但是敢站出来。你们那?” 秦重大声怒斥。 齐大鏗咧咧嘴,站出来的是蠢货,没站出来的是胆小鬼,没好人了是吧。 “但是我要夸奖你们!” 谁知道,秦重话锋一转。 “作为锦衣卫,你们要解决敌人,解决问题,而不是想著战胜敌人!” “你们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潜在草下的毒蛇,上了弦的暗箭,而不是逞能的绿林好汉。” 像是一道闪电,贯穿全身。 齐大鏗头皮一麻,紧接著一身鸡皮疙瘩,阴沟里的老鼠,草丛下的毒蛇,上了弦的暗箭。 没有一句好话,但是千户所要,这就是千户要的东西啊。 为什么之前没人说清楚? 秦总旗,不愧是中了解元的读书人,一下子就把关键给找出来了。 “你们的未来,可能见不得光,潜藏在敌人心臟,潜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执行最机密的任务。” “杀人的功夫是刀刃,但对於你们,应该成为最无用的东西。” “也希望你们永远用不上,因为一旦用了,就说明任务失败,你们暴露,再好的功夫恐怕也无济於事。”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一进来,看见这些人带著面具时,就已经有了猜测,锦衣卫要培养的是潜伏人员。 搏击之术,缘木求鱼。 秦重说完,鸦雀无声。 无论是齐大鏗,还是站著的,还是在地上趴著的,躺著的,全都没有了声音。 他们在消化这句话。 “今天咱们第一次见,技击学不学无所谓,但要把我的话听进去,这才是可以保命的东西。” 秦重说完,觉得自己任务完成,好像不用在这里当什么教头了。 锦衣卫把路走错了。 他转身找到齐大鏗。 “齐小旗,如果我所说都是对的,给他们多培养一些潜伏技能。” “杀人的功夫,反而是没有必要。所以,我就走了!” 秦重说完就要走,却被反应过来的齐大鏗,一把给抓住了。 “秦总旗,你走不了啦。” 第65章、多嘴,这下好了! “父皇,秦重那?” 九公主找到了皇帝,说好地任命秦重为上林苑监署丞,去管理她的田庄。 可是半个多月不见人影? “啊,这小子还没去么,太过分了,父皇回头收拾他,你別著急。” 皇帝装傻充愣地说道,秦重的奏摺,就放在旁边,他刚欣赏完。 “父皇,你少来这套,他人不见了,说是跟锦衣卫走了。” “为什么他会变成锦衣卫,我在外面都把话说出去了,说秦重是我的人。” “怎么,你这是让女儿丟人么?父皇……父皇……” 九公主拉著皇帝袖子撒娇。 皇帝毫无办法。 这事儿也不用能怪他,冷寒秋把秦重带去秘营了,本来是教授技击之术。 可是秦重刚到一天,就发现,锦衣卫秘密训练走错了路子。 於是秦重主动挑起担子,制定了新的培养方法,正亲上了奏摺,重新训练。 那个计划,简直是匪夷所思,之前,锦衣卫是培养无所不能的士兵。 可秦重,是把他们培养成普通人,因为只有普通人,才能藏在普通人中。 一滴墨入水,一眼可见,一滴水入水,你何处去找? 所以这个计划,叫滴水计划。是滴水难寻,也有滴水穿石的意思。 他们藏在敌人中,无人发现,但是关键时刻能洞穿敌人的所有防御。 不但计划好,奏摺更让皇帝爱不释手的,內容格式都写得太好了。 条分缕析,步步为营,一看就只有注重实干的人,才能写出来这种真材实料的东西。 皇帝都想在朝廷推广了。以后让大臣,写奏摺都按照这种方式。 秦重,真是个人才啊。 “好,放心,父皇这就去找锦衣卫,让他们把秦重放出来。” 皇帝心中想著,嘴上糊弄著公主。 秘营里面。 秦重要是听到皇帝的话,估计能立即破口大骂,老子是被冷寒秋坑了。 谁主挑起担子了? 你当我的愿意干这活么,我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冷寒秋不放我走。 “真尼玛多嘴。” 每次想到那天的场景,秦重就想抽自己的嘴巴,你说咋那么欠那? 让你教技击之术,你教就是。非要一时嘴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很懂么,现在好了? 装逼遭雷劈,这就是报应。秦重对著后山的悬崖,气呼呼地撒了一泡尿。 秘营封锁了,他成了笼中鸟。 那天下午。 他说完之后,没过半天,冷寒秋就骑马跑来了,脸色像是蒙著一层冰。 他是真的嚇坏了。 听到齐大鏗转述秦重的话,他像是脑袋上突然挨了一锤子。 整个人呆立当场。 自信满满的计划,多年的训练,原来都是在错的路上狂奔。 他握紧拳头,差点砸自己两拳。 在锦衣卫呆得太久了,以至於想法都僵了,光想著这些人要无所不能。 然后把他们派到敌人內部潜伏,关键时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了秦重的话,他才猛然醒悟,错得离谱,锥在囊中,锋芒自现。 这些人一身本事怎么藏得住? 冷寒秋到了秘营之后,驱散所有人,跟秦重在屋子里討论了许久。 当时秦重还不知道后果的严重。一顿叭叭地大讲道理,出主意。 他只是可怜这五十个锦衣卫,就这样去潜伏,大概率会死得很快。 五十个人,都是命啊。 虽然他也不太懂,但是他的灵魂生活在资讯时代,接触的信息太多了。 至少谍战片都是有原型的。 所以就顺嘴,提出了不妥之处,还说了说自己的一些设想。 “这个计划太好了,秦总旗,为了兄弟们未来的性命,能否写下来?” 冷寒秋態度极其诚恳。 秦重没多想,心说也没什么问题,不就写一个工作报告么? 这话虽然不熟悉,但比科举考试容易,无非是核心思想,终极目的。 然后就是依照核心思想,为了终极目的,把训练分成几个小目標,一个个实现。 他用了一宿的时间写出来,第二天交给冷寒秋,就准备回家了。 结果冷寒秋,直接把这东西贴在奏摺里,给皇帝了,说秦重主动承担重任。 皇帝当时是纳闷的,这点小事,你们自己处理就行,给朕看什么。 朕很閒么? 看完之后,就被秦重的想法震撼了,也被奏摺的新颖形式给吸引了。 於是愉快批覆,依秦重所请。 秦重看到硃批,才知道上当了,皇帝这一硃批,就等於確认。 他不干都不行了。 以至於,到了现在,秦重都没跟冷寒秋说过话,这人太阴,不能处! “秦百户,档案准备好了,还请您亲自去过目一下才放心。” 齐大鏗找到秦重,看他撒完了尿,这才凑够过来说道。 没错,为了更好的指挥计划,冷寒秋给秦重升官了,现在他是试百户。 其就是百户的副手,不过他上面也没有百户,所以齐大鏗叫他百户。 “嗯,知道了。” 秦重冷著脸说道,齐大鏗就是冷寒秋的帮凶,自然不会给他好脸。 大齐大鏗一路小心赔笑。 因为秦重在他眼里,简直就是神一样,一个人构建了那么庞大的计划。 而且计划的每一步,都能执行下去,效果还非常的好。 不服高人不行啊。 所谓档案,就是秦重提出的计划之一,要这些人去潜伏,要有身份啊。 这些人可以是厨子,可以是渔夫,可以是农夫,甚至是掏大粪的都行。 但决不能是锦衣卫。 所以他们在现实之中,必须有一个市井的身份,可以每个人自选。 然后按照他们选的身份,给这个身份,编造一个合理的人生履歷。 一方面是禁得起別人查。 另一方面,有了这个履歷和档案,人自我催眠的时候,才有框架。 慢慢的他就会变成这个人。 这些档案,五十多份,甚至还有他们编造的家人,都需要秦重过目。 五十份档案,秦重要一份一份看,而那个档案的主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会时不时提问,看他们是不是熟悉。 秦重坐在椅子上,翻开第一本档案,眼前站著的人,正是被自己打击过的壮汉。 壮汉很紧张。 “你老婆那?” 秦重问道。 “哎,是个苦命的,三年前生孩子一尸两命,我的慧娘啊,我可怜的孩子。” “是个带把的啊!” 壮汉虽然带著面具,但是声音充满了悲悯和痛苦,一副思念妻子和孩子的语气。 这就是一种预演。 秦重还算满意,至少听著真诚。 “嗯,可以了,差不多能让人难辨真假,对了,把稳婆的事情加进去。” “你出去,找一个真有这种经歷的稳婆,问问细节,儘量圆满一点。” 秦重说道。 “是,百户,那我……” 壮汉侷促地问道。 “过了,叫下一个进来。” 秦重说道。 壮汉赶紧走出房间,一出门就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著面具流淌。 “怎么样,你过了么?秦百户今天心情怎么样,鞋尖朝还是朝外?” 猴子面具著急的问道。 他们已经被秦重折磨怕了,只要有一次不过,那秦重折磨人花样百出。 慢慢的,他们开始总结经验,只要秦百户鞋尖朝外,就是心情好,惩罚容易过。 如果是朝里,那就天塌了。 “过了,百户说我过了,不过太紧张,我忘了看鞋子,你自求多福吧!” 壮汉擦了擦汗水说道。 “哎,你个废物,你……” 猴子面具差点气死,擦了擦掌心的汗水,小心意地走进房间。 不一会儿出来了,整个人都蔫吧了。 “怎么样,快说,怎么样?” 下一个人问道。 “百户的鞋子朝里,我是站桩顶水,背诵档案,这下完蛋了。” 猴子面具快哭了。 站桩顶水,就是单腿站立,头顶一碗清水,洒出一滴便加一炷香。 同时还要不停背诵自己的档案。 “完了,我都忘了,我都忘了,我怎么办,谁跟我换一下。” 下一个人一下子慌了。 第66章、婚事將近,秦重会屈服么? 九月末,秦重终於离开秘营。 训练计划,已经可以完美运转,不需要他再亲自盯著了。 五十个人,差点夹道欢送,秦阎王可算是走了,我们终於能有好日子过了。 “呜呜……秦百户……” 壮汉捂著脸,呜呜的哭。 “怎么,你还跟他有感情了,这么捨不得,要不你跟他去吧。” 猴子面具说道。 “滚,我是不舍么,我是开心的,终於不用去分豆子了。” 壮汉大声说道。 一想起来,被秦重惩罚分豆子,壮汉就想要放声痛哭。 犯了错,也不打也不骂,黄豆和黑豆放在一起,半个时辰內分开。 分不开,重新掺在一起,再继续分,直到能在半个时辰內分开。 他分了一宿啊。八尺高的汉子,一边分,一边哭,脸都丟尽了。 壮汉,现在绝对是锦衣卫分豆子第一能手,半个时辰绰绰有余。 “哈哈……” 一个带著百花面具的女人,发出狂笑。 “这该死的日子,终於过去了,她让老娘穿针,你知道么,满地的针啊。” “穿的我手指头都肿了,你说他是人么,人怎么能想出这种鬼办法?” 眾人纷纷诉苦,各种不同的惩罚,不伤人,不侮辱人,但折磨人啊。 “你们別不知好歹,这些惩罚,都是针对你们特殊设计的。” 这时候齐大鏗说道。 “夜叉,你这人急脾气暴躁,所以让你分豆子,就是让寧心静气。” “猴子,你这人走路晃荡,不像是好人,所以让你站桩顶水。” “还有你百花,一双桃花眼,隔著面具都发骚,所以才让你穿针练眼神。” 齐大鏗一个个说过去,被点到的人一想,好像真是啊,自己改变了很多。 “你们都看出来了,秦百户,根本不愿意干这件事,是千户赶鸭子上架。” “但是秦百户全心全意干了,我们都能看出这个计划的厉害之处。” “他为了保你们的命,已经竭尽全力,所以別不知道好歹。” 齐大鏗的话落地有声。 五十个人,看著山下,渐行渐远的身影,全都双手抱拳,恭敬地行礼恭送。 能保命,吃苦算什么。 “好了,告诉那你们一个好消息,秦百户还会定期回来,检查你们的。” 齐大鏗说道。 “不……绝不……” 壮汉第一个发出惨叫。 “齐小旗,我们很尊敬他,但是求你了,就不要惊动他了。” 壮汉哀求道。 “对,齐小旗,我们会好好训练,求你了,別惊动秦阎……百户……” 百花赶紧说道。 眾人纷纷求饶,齐大鏗背著手瀟洒地走了,不管这些人哀求。 秦重下山,归心似箭。 不知道冬儿著急了没有,九月末了,马上快婚事了,那个计划该安排了。 一路跑回京城,秦重先回家。 “三少爷回府了!” 看门的家丁,嗷的一嗓子。然后朝著內院跑去,赶紧给侯爷报信。 秦重一去不返,一走半个多月,整个侯府都著急得快要发疯了。 马上就要结婚了,秦重刚说好要认了,怎么人就消失了。 难道是跑了? 要不是冷寒秋让人送信,说是锦衣卫公干,靖远侯都要报官了。 “快,所有人准备,把衣服都拿出来,赶紧给他试喜服。” 靖远侯夫人立即召唤丫鬟婆子。 幸亏是秦重回来了,否则这庄婚事,就只能在没有新郎的情况下,把新娘子抬进来,那就太尷尬了。 她昨天刚去看过秦墨。 有刑部侍郎照顾,秦墨没遭什么罪,不过都察院和刑部,已经把对他的弹劾,查得差不多了,基本没有冤枉他。 没有说得那么严重,但是也都是事实,怎么处置,就在刑部压著。 如何上报,就看这场婚事了。 “少爷,你去哪里了,不说去就回去,怎么去了半个多月?” 冬儿看到秦重,终於是放心了,接下来又开始了碎碎念。 秦重喝了口水,很喜欢冬儿这种,没什么劲儿,但是就是不听得叨叨。 等她叨叨完了。 “別提了,让一个吊死鬼给坑了,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放心吧。” 秦重说道。 “可是少爷,婚事怎么办?” 冬儿放下这件事,又想起婚事,这个更愁人,一天有操不完的心。 “我都希望你真的跑了,让那新娘子无人可嫁,看他们怎么办。” 冬儿发狠的说道。 “没用,我要是跑了,他们会说我病了,一样把新娘子太进门,她还是我妻子。” “这该死的规矩,不过別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你等著看。” 秦重正安慰冬儿,一群丫鬟婆子就已经来到了小院子。 “三少爷,夫人请您试喜服。” 赵氏心腹上来说道。 她有点担心,毕竟这一段时间,三少爷已经不是原来的三少爷了。 锦衣卫这三个字,就让她提心弔胆,何况夫人也有求於他。 这要是闹起来,打自己一顿,都没人给她出头,只能认倒霉。 但夫人让她来,她也不敢不来。 “好,来吧!” 秦重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主动配合这些人,试穿吉服。 平常老百姓嫁娶,男子就一身吉服即可,但是侯府豪门不一样。 接亲拜堂的,宴客陪酒的,见亲人的,每一个流程都有一套专门的衣服。 王婆子一看秦重配合,立即招招呼丫鬟,一套套的给他试。 原本以为,前一段时间量过尺寸,这些衣服大差不差的。 可是一上身才发下,秦重变高了,也变得壮实了,很多地方需要放尺。 丫鬟婆子帮著试衣服,裁缝在旁边赶紧记录,折腾了半个时辰。 自始至终秦重没有不耐烦。 与此同时。 风云楼,四楼雅间內。 一阵咕嘟嘟的声音,小火炉上的精巧水壶,冒气一阵阵烟气。 四先生以布垫手,拎起水壶,你沸水注入茶壶之中,一股茶香瀰漫。 “你说秦重是你的人,怎么没听说,他到你的府上拜会?” 四先生问道。 对面的九公主,依旧一身男装,面白如玉,神態慵懒意在塌上。 “自有安排,你別惦记。” 九公主懒散的说道。 “秋闈举人一百多,除了他这个解元,都来过风云楼,我能不惦记么?” 四先生说道。 这简直是打风云楼的脸。 风云楼,倾力打造,天下风雅第一楼的美名,要在京城独领风骚。 所以风云楼在发榜之后,宣称,所有举人均可到风云楼免费庆祝。 三年一秋闈的举人,就是京城读书人中,最为拔尖的一批人。 所有举人都来了,京城的读书精华,自然全都匯聚到风云楼。 可尷尬的是,举人里最拔尖那个解元,他没有来风云楼。 这就比不搞还尷尬。 风云楼不搞这个,举人爱来不来,可是搞了半天,人家解元不来。 这算什么? 就好像在说,你也不行啊! “呵呵,活该,上次人家来吃饭,你们用噁心的手段,把人家赶出去了。” “事后一点表示没有,现在隔空招手,就让人家自己跑过来?” “你们啊,太自以为是!” 九公主幸灾乐祸。 上次福王安排人,假冒九公主宴请京城学子,举办一场文会。 秦重一联镇楼,直上四楼,结果被风云楼各种小手段气走了。 九公主说完,却发现四先生眼神戏謔,立即惊醒,刚才说错话了。 如果秦重是她的人,风云楼跟她的误会解除,那跟秦重的,也自然解除。 没有,就说明秦重不是她的人。 四先生没有戳破。 “无所谓,现在想来,风云楼也不要了,那婚事是他一辈子的污点。” 四先生语气带著遗憾。 “呵呵,你太不了解他了,他不会这么老实,你等著看。” 九公主自信的说道。 “公主就了解他么?” “如果他真想反抗,何必等到现在?距离十月初九可不远了。” 司先生说道。 “我不信,他不会!” 九公主坚决的说道。 “那就拭目以待,我提醒公主,不要太高看任何一个人。” 第67章、看什么看,你看上我了? “清辞,你说秦重会甘心结婚么?” 九公主问贴身婢女,她跟四先生打赌的时候信心十足,秦重绝不会束手就擒。 因为这傢伙,往好了说,是骨头硬,不好听的说,他就是头倔驴。 脾气不好,还横衝直撞。 这种侮辱,他绝不会忍受,但是一出来,她就有点不自信。 四先生多智,看人极准。 “走,去拜访他。” 九公主吩咐道。 “公主,就这么去,是不是太冒失了,毕竟那是侯府。” 清辞提醒道。 “笨蛋,我不以公主身份,作为同年举人,相互拜会,这不可以么?” 九公主说道。 清辞不说话了,立即吩咐马车朝著靖远侯府转进,护卫远远地跟著。 到了靖远侯府,却被告知,三少爷出门了,去文昌宫还愿了。 当初冬儿和秦重,两个人跟文昌帝君许愿,若是能中,给他上供猪头。 如今不但中了,还是解元,冬儿就一直惦记著还愿这件事。 神仙不能骗,要不下次不灵了。 九公主一听,马车立即调转方向,又朝著鲤鱼胡同方向走。 今天冬儿这个小財迷,格外的大方,在鲤鱼胡同买了两个大猪头。 “你怎么这么大方?” 秦重好奇。 这小丫鬟,平时扣得很。 “少爷,你想啊!你明年还有春闈,咱们一次给文昌帝君吃美了,没准状元他也给你点了,求神仙办事不能抠搜。” 冬儿振振有词,满是算计。 秦重一手拎著猪头,一手竖起大拇指,这买卖做得,精明。 不过大概没啥用,那首富之子李跋,还许诺若是中举,给文昌帝君铸金身那。 不也啥用没有? 两人来到文昌阁,烧了香,上供了猪头,冬儿跪在地上磕头。 “帝君老爷,您是天上最好的神仙,一定要保佑我家少爷中状元。” “我答应你,到时候,我年年给你送猪头,保证你年年吃上猪头肉。” “帝君老爷保佑。” 冬儿跪在地上碎碎念。 磕头之后,冬儿带著少爷,来到了庙祝这里,花了十文钱,抽了个上上籤。 “少爷你看,帝君老爷答应我了!” 冬儿高兴地说道,秦重个子高,朝著签筒里面看了一眼,全他娘的上籤。 这帝君老爷,谁都答应。 “好,我家冬儿就是厉害。” 秦重大声夸奖著。 就在这时,钱孔方已经到了文昌阁门口,秦重今天来还愿,也来找他。 刚才买猪头的时候,他就让人给钱孔方捎信了,要他来文昌宫见。 钱孔方刚要过来,一个婢女先到了秦重跟前,微微一个万福。 “奴婢见过姑爷,我家小姐就在那里,想要请姑爷过去说句话。” 婢女说道。 姑爷? 吴家的千金,竟然要跟我说话?挺著大肚子,不在家养胎,出来干什么? 谁想见你这不要脸的,怀孕不找孩子他爹,非要来坑我? 但一想到计划,他还是选择隱忍,跟著婢女来到文昌宫门口。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吴昭意坐在里面,双手捧著肚子,感受著腹中的胎儿,不断地踢著自己。 “秦重,我刚见过孩子父亲。” 吴昭意开口说话,声音带著幸福的雀跃,却给秦重一个雷霆暴击。 你他娘的!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雷霆一击其实很温柔,因为更炸裂的来了。 “能给我孩儿做假父,这是你的荣幸,结婚之后,你不许进我房间。” “我生孩子之后,更不会见你,所以一些不该有的念想,你收了。” 吴昭意淡淡给秦重定规矩。 纵然秦重心中有了计划,这个婚不会结好,但也气得头髮根都立起来了。 不过还没完。 “在外人面前,你要表现得和我恩爱,让人以为我们是真夫妻。” “所以,你不许沾花惹草,不许招惹丫鬟,每天在我的外间屋打地铺。” “要让人以为,我们日日住在一起。” 吴昭意一字一句地说著,秦重强忍著,一拳打烂马车,撕烂她臭嘴的衝动。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当然,你肯定难受,那也要忍著,因为你的付出,不会白搭。” “等时间到了,我许你一世富贵。到时候你不是侯府庶子,而是大乾权臣。” “不该问的別问,不能说的別说,好好按我吩咐的做,记住了么?” 吴昭意最后一问,高高在上,仿佛秦重是她的家奴一样。 秦重鬆开拳头。 “好,我记住了。” 这个回答,让吴昭意很满意。敲了敲马车的车壁,车夫驱动马车缓缓离开。 秦重长出一口气。 他有点怀疑,是不是某种又小又红色的书,也跟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钻进了这个女人的脑子。 就这女的,放在他穿越来的那个世界,绝对是精神病院终身会员。 “秦重,我看错你了!” 突然一嗓子,在耳边炸响,嚇了秦重一跳,回头一看是女扮男装的。 “怎么哪都有你,没人告诉你,偷听人家谈话,耳朵里长绿毛么?” 秦重白了她一眼,说道。 自从秋闈放榜之后,就没见过这个女的,今天从这里跳出来了。 “你闭嘴!” 女扮男装的九公主,非常不客气。 “刚才那个不要脸的,说的是人话么,简直是寡廉鲜耻,天打雷劈。” 九公主气的原地直转圈,如花似玉的脸,激动的满是沱红。 这话让秦重有些好感。 至少三观是正的。 “跟你有什么关係,不是你从哪蹦出来的,能不能再蹦回去?” 秦重很客气地说道。 “不能!” 九公主气呼呼的回答。 “秦重,我以为你骨头硬,是条汉子,没想到这你都答应了,我看错你了!” 九公主气挥舞著拳头,仿佛要结婚的是她,而不是秦重。 “对对对,你说得对,你看错我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秦重隨口说道。 “不对!” 九公主突然说道。 她怀疑地看著秦重。 “你绝对不是这种人,你是不是憋著什么坏那,快告诉我!” 九公主瞪著大眼睛,盯著秦重的脸,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秦重心说你有病,我认识你么,我都不知道你名字,告诉你? “没有,我觉得挺好,大丈夫能屈能伸,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秦重摇了摇头说道。 他有点心虚,生怕这个咋咋呼呼的,真看出什么端倪,坏他计划。 九公主盯著秦重的表情,最终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只能放弃。 “秦重,我知道这个选择很难,这个婚姻是你脱困的机会。” “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做出不同的选择,否则世上又多一个无趣的人。” 九公主突然感慨道。 她也觉得不妥,刚才有点激动了,毕竟她知道秦重的一切,秦重却不认识她。 “所以,秦重,我看错你了么?你告诉我,我没有看错你对不对?” 九公主追问道。 她期待秦重最后,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老看我干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看我干什么,你看上我了?”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九公主的脸,腾地一下发烧,从脸颊到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发红。 “你……你这人……你……大胆,你……我看……啊呀……” 九公主一跺脚,转身低头就走,但是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背对秦重。 “秦重,你给我等著!” 说完才走了。 “少爷,她不会真看上你了吧,这姑娘我看著不错,要不打听一下哪家的?” 冬儿凑过来问道。 啪,一个脑瓜崩弹在额头上,疼得冬儿发出哎呀一声惨叫。 秦重有点后悔,刚才说话太唐突了。他忘了这个世界,是大乾。 第68章、公子交代的事情…… “什么,公子,你疯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茶馆雅间里,传出钱孔方震惊的声音,冬儿站在门口,揉著额头。 刚才那个脑瓜崩好痛。 不过那个姑娘,真的不错,身材高挑,虽然衣服宽大,但隱约可见屁股不小。 將来应该好生养。 听说少爷结婚,她竟然那么紧张,一定是心里有少爷,確定无疑了。 要不打听一下,哪家的? 少爷是解元,还是上林苑监的署丞,俸禄虽然少点,但少爷有才啊! 冬儿在操心少爷的终身大事。 雅间里面,秦重已经拿出地图,开始跟钱孔方讲解计划。 钱孔方擦了擦汗水。 他知道跟著秦公子,註定跌宕起伏,但没想到玩的这么大啊。 “公子,咱们等一会儿。” 钱孔方摁住秦重的手和地图。 “咱们上次可去詔狱溜达一圈了,这么干,会不会再进去一次?” 钱孔方真的害怕。 “你怕啥,你是锦衣卫能不能大胆点,再说只要乾的机密,没人查得出来。” 秦重毫不在乎的说道。 提到锦衣卫,钱孔方更是一缩脖子,他怕的就是锦衣卫啊。 “公子,这么大的事情,锦衣卫能不查么,一旦开始查,根本瞒不住。” 钱孔方说道。 他知道秦重有皇帝的玉佩,但是这件事,玉佩根本派不上用场。 拿出来反而会坏事。 啪…… 秦重把腰牌拍在桌子上,他知道,这事儿挺大,不拿出点东西不行了。 钱孔方作为具体执行者,一旦胆气不足,就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锦衣卫是试百户?” 钱孔方看著腰牌,先是一愣,紧接著眉飞色舞的大喜。 “公子,您也是锦衣卫,竟然还是试百户,这不愧是公子,这也……” 秦公子,果然是陛下宠臣,这升官的速度也太快了,这就百户了? 秦重挥手打断他。 “不必惊讶,如果有人查到你头上,就说是机要任务,其余一概不知。” 然后秦重说出一句,让钱孔方彻底放心,心里一下有了底气的话。 “我在锦衣卫高层有人。” 啪的一声。 钱孔方一拍桌子。 “公子,你早说啊!您这计划,有个漏洞,我给您说啊……” 钱孔方指著地图,主动献策。 一直密谋了一个时辰,茶水都喝乾了两壶,冬儿靠在门框上睡了不知几觉。 两人终於出来了。 秦重只觉得两袖清风。 因为他所有的银子,几乎都给了钱孔方,几百两,就这还捉襟见肘。 回去的路上。 “少爷,我真觉得那个姑娘挺好,大大方方的,对你还很关心。” 冬儿旧话重提。 秦重又要弹她,嚇得冬儿后退几步,双手捂住额头,不让少爷得逞。 “少爷,我说真的。” 秦重摇了摇头。 “冬儿啊,有句话你有么有听过,就是两袖清风岂敢误佳人?” “少爷我什么情况,你难道不知?別让人家姑娘跳火坑了。” 冬儿沉默了。 想想也是,现在的少爷处处被针对,人家嫁过来,可不就是跟著受欺负? 过了一会儿,冬儿又开朗了。 “少爷,你別灰心,我相信会好的,现在的关键是,怎么能不让那女人进门。” 冬儿有操不完的心。 两个人回到侯府的时候,却遇到一群送礼的,竟然是上林苑的。 “署丞,这是今年秋天,刚做好的果脯,还有一些肉乾和特產。” “都是监內发的,没有任何忌讳,李典簿特意加厚一份,让小的送来。” 一个小吏谦卑地说道。一边说,一边还观察秦重的反应。 秦重明白什么意思。这是李典簿服了,用这种方式来討好。 “好,回去替我谢谢李典簿。” “对了,我最近要完婚,请李典簿帮我请个假,我就不过去了。” 秦重说道。 在上林苑监,他是八品署丞,而李典簿是九品典簿,按理来说秦重品级高。 但是职务不一样。 秦重是署丞,分管的確却是公主府赐田,但李典簿管的是,整个上林苑监的文书档案,还有各种公文。 所以他官职低,但是掌握要害部门,秦重报导,都要他来办理。 请假也归他惯例。 “小的明白,一定带到。” 小吏恭敬倒退几步,然后领著人走了,只要秦重收了东西,就算圆满。 靖远侯府,立即出来人,帮著秦重和冬儿把东西抬进去。 有一些鸡鸭鱼,就送去厨房。 至於果脯蜜饯和肉乾之类的,就送到了秦重居住的偏院。 冬儿好心,拿出不少肉乾,给了那些帮忙的僕人和家丁。 小黄狗闻到味道,在冬儿脚边跳来跳去,小尾巴摇晃得眼花繚乱。 “你多余给他们,不如餵狗。” 冬儿回来之后,秦重拿著一块肉乾,正在逗弄小黄狗。 “少爷,我知道他们跟咱不是一条心,但他们也没办法啊。” “再说,肉乾不能餵狗,给它剩饭就行,街上的黄狗都是吃屎的。” 冬儿去抢秦重手中的肉乾,一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小黄狗一口叼走了。 “我跟你说,那些肉铺蜜饯之类的东西,都是你的零嘴,不许送人。” “要是被我发现,看我不打你。” 秦重警告冬儿。 这侯府的丫鬟小廝,一个个都馋嘴,冬儿这里有好吃的,肯定过来哄。 “少爷放心,我很精的!” 冬儿给秦重手里塞了个蜜饯,自己也吃了一块,眯著眼睛说道。 看到小黄狗又回来,赶紧把肉乾藏好,生怕少爷再祸害人。 国子监祭酒,温仁恭府上。 今日国子监教諭李蟾前来拜访,温仁恭让他等了很久才接见。 就是故意晾著他。 他不喜此人的急功近利,甚至不择手段,尤其鹿鸣宴之事,更让他恼火。 鹿鸣宴为难解元,紧接著解元在外面,就被朱太虚拦路。 就连傻子都知道,他是在为朱太虚出头,可朱太虚能使动官员,倚仗谁? 自然猜到他这个祭酒,可这件事他不知道,就被一个黑锅砸下来。 名声受损,温仁恭最是受不了。 “刚才老夫小憩,李教諭来有事?”温仁恭端著茶碗,態度不冷不热。 李蟾自然知道,这位祭酒大人,最在乎名声,对自己没好气,意料中事。 “祭酒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可以为朱公子儐相。” 李蟾说道。 儐相,就是婚礼过程中,协助新郎接引宾客、主持接亲和拜堂仪式的人。 温仁恭一皱眉。 儐相一般是新郎的好友,最好是结了婚的,寓意伉儷情深。 你一个教諭,给学生当儐相,这简直是自降身份,不要脸面了? “於礼不合,算了!” 温仁恭说著,要端茶送客。 “祭酒大人,下官正在谋求去山东做官,討好一下朱巡抚,还望您成全。” 李蟾说出最关键一句话。 果然温仁恭终於正式看了他一眼,心中一下琢磨过味道来。 让他当儐相好啊,正好让所有人都看到,是他要討好朱太虚父子。 那鹿鸣宴上的所为,就跟我温仁恭无关了,我的名声也不受损了。 “老夫不喜欢你的急功近利,甚至为此,连脸面都不顾了。” 温仁恭批评道,紧接著话风一转。 “但,老夫也知道为官之难,也愿意成人之美,老夫答应了。” “多谢大人成全。” 李蟾赶紧起身拜谢。 秦公子交代的事情,我做完了一半,这老傢伙答应了,朱太虚那边,没有理由不答应。 第69章、母知子,而女不知父! 李蟾从温仁恭的府上出来,直接就去了朱太虚的家里,朱太虚病了,不见客。 朱夫人隔著屏风见了李蟾。 “既然温家已经允诺,那就有劳李大人了,朱家会记得大人恩典。” 朱夫人说的客气。 儿子的婚礼,有国子监教諭当儐相,这是给朱家脸上增光的事情。 何乐而不为,就算没有温祭酒首肯,朱夫人也会第一时间同意。 “夫人言重了,下官正在谋山东做官,到时候少不得拜会巡抚大人。” 李蟾说道。 朱夫人明白了,这是提前来討好来了,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李蟾就是预定的儐相了,也就是说,朱太虚婚礼的全部流程,他都插手。 李蟾离开,朱太虚出来。 他刚才一直都在,所谓病了不能见人,都是推脱的假话。 没脸见人而已。 为了针对秦重,他动用了太多的关係,找了那么多人。 最后不但没成功,还被秦重给三个人当街灌了屎尿,人差点吐死。 这些人的父母,自然要责怪朱家。 更可耻的是,有一次,被秦重嚇得躲到了表妹的身后。 他发誓不是故意的,但没忍住。 太丟人了。 尤其是秦重对表妹,说的那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他了』,如千百根针一样,反覆扎心。 两次了,接连两次了,脸皮被秦重反覆地抽,啪啪响。 这让他日夜睡不著。 何况,『绿帽解元』是他提出来的,等於得罪了吴侍郎和侯府。 这件事,以后也是一个麻烦。 “儿子,看懂了么?” 朱夫人拉著儿子的手,说道。 “你那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你父亲和你岳父的权势,就是参天大树。” “有他们在,谁敢看不起你?过一段时间就过去了,你不要沉溺其中。” 朱夫人劝说道。 可是朱太虚还是鬱鬱寡欢。 “表妹,会不会瞧不起我,毕竟,我两次躲在她身后。” 朱太虚低声说道。 “胡说八道!” 朱夫人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责备道。 “这件事要是换了你爹,他会毫不犹豫,把为娘推出去挡刀子。” “为娘被人砍成两节,只要能给你爹求一线生机,娘也心甘情愿。” 朱夫人说道。 朱太虚抬起头,惊讶地看著母亲。 “傻孩子,一个家,终究活的是男人,只要保住男人,一切皆有可能。” “你觉得躲在她身后丟人,可你想过没有,只有你好好的,她將来才风光。” “因为你能考状元,你能为官做宰,你能权倾天下,她只是以你为荣。” 朱夫人看到儿子眼睛有了光,继续拉著他的手,给他掰开揉碎解释。 “娘,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担心別人笑话我,毕竟我躲在女人身后。” 朱太虚心虚的说道。 这话,把朱夫人逗笑了。 “哈哈,傻儿子。” “娘告诉你一句话,当別人看到你成功的光芒,就会忘记你曾经的黑暗。” “只要你將来足够成功,有朝一日,成了首辅,回想这些,都是趣谈。” “会有无数人为你辨经,会说你机智,会说你知耻而后勇……” 隨著朱夫人的话,朱太虚双拳握紧,整个人的斗志,再次燃烧起来。 “娘,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自怨自艾,应该勇往直前。” “將来我把秦重踩在脚下,他也会对我摇尾乞怜啊,悔不当初。” “表妹还把我当做神一样崇拜。” 朱太虚兴奋地说道。 朱夫人这才满意地笑了。 等朱太虚走了之后,她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招手叫过一个心腹。 “给山东的老爷送信,秦重已经成了我儿心魔,让他找人回来处理一下。” 朱夫人说道。 心腹点头离开,处理,就是处理掉。靖远侯府贵而无权,算什么? 温府。 温蘅端著一碗精心熬製的银耳莲子羹,走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歇一歇,尝一口羹汤,女儿能伺候您的日子不多了。” 温蘅柔声说道。 温仁恭放下书,对热气腾腾的羹汤视而不见,面无表情地盯著女儿。 知女莫若父。 女儿的心思,他一清二楚,羹汤不过是引子,但这心思让他討厌。 他不说话,就这样盯著温蘅。 父女就这样无声地对峙著,温蘅轻咬下唇,低著头硬挺。 但在父亲的目光之下,终於挺不住,手臂微微发抖,眼泪吧嗒吧嗒的流淌。 “父亲……” 温蘅终於败下阵来,首先开口。 “那些不要脸的话,就不要说出口,老夫替你感到羞耻。” 啪的一声,温仁恭把书扔在桌上,冷冷的打断了温蘅的话。 温蘅嚇得一激灵。 但是一咬牙。 “父亲,表兄绝非良配,女儿不想嫁给他,请问这有什么不要脸的?” 温蘅终於把憋了好久的话说出口。这一刻她希望父亲,能给自己做主。 “哼,你还想怎么不要脸?” 温仁恭的话冷而无情,好像对面的,不是女儿,而是罪犯一样。 “你跟他从小定亲,眉目相对这么多年,现在想別的男人,这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这话无情的如一把刀。 但是內容,简直是荒谬绝伦,哪有如此污衊自己女儿的? 他真的是我父亲? “父亲,我何曾想过別的男人,您为何如此污衊女儿清白?” 温蘅颤声说问道。 “哼,你不嫁给他,將来要嫁给別人,难道不是想別的男人?” 温仁恭冷笑逼问。 不嫁给朱太虚,就是想別的男人,这是什么道理,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女儿可以出家,终身不嫁。” 温蘅委屈地把嘴唇咬出血,颤声说道。 “呵呵,你倒是好志气,可老夫的脸面,被你放在哪里了?” 温仁恭冷冷的说道。 紧接著他站起来,身材挺拔,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儿,满眼的怒火。 “你跟朱家的婚事,是老夫亲口答应,反悔岂不是为天下人耻笑?” “老夫是国子监祭酒,天下文宗,乃是天下礼法之表率,岂能被你坏了?” 温仁恭的话掷地有声,显得如此伟大。 咣当一声。 银耳莲子汤碎了一地。温蘅不敢相信,今天才看到父亲的真面目。 女儿命,不如他的脸面重。 甚至自己痛苦决绝到,寧愿出家为尼,也不想嫁给朱太虚,於他却轻如鸿毛。 女儿可以死,文宗表率不能丟。 这一刻温蘅绝望了,她转身朝外走,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温仁恭视而不见。 “看好她,大婚之前不要出事,就算是死,也要到了朱家再死。” 下人被这种绝情的话,嚇得遍体生寒,赶紧收拾碎瓷之后,退出房间。 “哎,我那听话懂事的乖巧女儿哪去了?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温仁恭不满地嘟囔著,拿起刚才那本《礼记》继续品味学问。 书中所讲的礼法,越来越让他喜悦。 第70章、迎亲遭遇战 十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婚嫁。 凌晨起来就折腾。 无论新郎还是新娘,都要让有福气的长辈梳头,化妆,一直到天亮。 没有长辈给秦重梳头,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据说四世同堂,有福气。 可惜是侯府的家生奴。 秦重也无所谓,一边打哈欠一边隨便他折腾,梳头之后,要给他化妆。 秦重直果断拒绝了。 “三少爷,你这么俊俏,化了妆更好看,这也是对新娘家的尊重。” 老婆子絮絮叨叨。 “是啊,少爷,就听了婆婆的吧!” 冬儿也劝说。 秦重依旧拒绝,我乃堂堂大丈夫,將来是要出將入相的,你给我上粉底? “没门!” 少爷的倔脾气犯了,冬儿也没办法,老婆子也只能作罢。 女方也在折腾。 温蘅如同一根木头,没有出嫁的高兴模样,母亲心疼得直落泪。 她知道女儿心思,可不敢触怒丈夫。 “会好的,乖女儿,一切都会好的,女人啊,这一辈子要想开点。” 温蘅母亲强顏欢笑地劝到。 可温蘅,面无表情。 同日出嫁的吴昭意,一觉睡到天亮,才勉强起身,让人隨意梳了个头。 然后穿上改好的大號嫁衣,勉强能把怀胎八月的肚子遮住。 日出东方。 在儐相的主持下,秦重一身大红吉服,骑马出门,身后是花轿。 一出门,鼓乐班子就吹打起来,穿街过路朝著吴侍郎的府上走去。 路过一个路口,一道身影在路口闪过,秦重一愣,回头一找却不见了。 “难道,我看错了?” 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看错了。 第二个路口,钱孔方在哪里,跟他摆手示意,一切安排妥当。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这才放了心。 几乎同时。 朱太虚也走出家门,但是上马之前,他先来到李蟾跟前。 “今日劳烦李大人操持,学生铭记於心,朱家绝不会忘!” 朱太虚拱手说道。 虽然心中明白,李蟾来主持他的婚礼,是为了巴结父亲,图到山东做官方便。 但不得不说,在他丟脸之后,李蟾还能主动来当儐相,確实给他脸上增光。 “能见证公子人生大事,是我的荣幸,公子请上马,今日交给我。” 李蟾说道。 朱太虚再谢之后,这才上马,后面跟著花轿,鼓乐班子响起,直奔温家。 很快到达。 新郎登门,鼓乐更加响亮。 新娘子听到鼓乐,按照规矩开始哭嫁,吴昭意哇哇大喊,但乾打雷不下雨。 到是她的母亲,搂著女儿大哭。 “女儿啊,嫁到人家,凡事要忍一忍,切不可任性妄为啊!” 吴昭意母亲劝说。 而温蘅搂著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什么不肯撒手,眼看时辰要过了。 “够了!” 温仁恭走进来,冷冷的说道。 “还要外面等多久?” 温蘅的母亲,只能狠心地掰开女儿手指,给女儿盖上盖头,让哥哥背了出去。 “娘啊,女儿见不到你了!” 红盖头下,温蘅大喊。 这不吉之言,气得温仁恭脸色铁青,但大喜的日子,他只能忍了。 温蘅被送上花轿。 “岳父岳母,切勿伤心,我待表妹必然珍之重之,绝不让她有半点委屈。” 朱太虚上来拜见。 “好女婿,你要说到做到。” 温蘅母亲捂著脸,一边哭一边说道。 但是温仁恭截然相反。 “夫为妻纲,这是纲常,也是礼。既然嫁到朱家,就是朱家妇。你不可骄纵她,坏了她的名声,也乱了纲常。” 温仁恭看著花轿,故意大声说道。 是说给朱太虚听,也是警告女儿,更是给所有宾客听,他绝不会为女儿坏了礼法。 他是礼法宗师,天下表率。 “是,小婿谨记。” 朱太虚恭敬说完,拜別岳父母,翻身上马,带著花轿往回走。 只不过,刚离开温家,接亲的队伍却拐了个弯,並未原路返回。 “李教諭,这是何意?” 朱太虚赶紧问李蟾。 他是儐相,这接亲的路线和接下来的礼仪,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公子不用担心,这是我请朝天观的真人算的路线,风水最好。” “趁今日大喜,借一借贡院的文气,借一借朱雀大街的贵气,能助公子文运长隆,富贵长久,早生贵子。” 李蟾大声说道。 朱太虚一听大喜,这几句话说到他心里,没想到还有这种借运之法。 “李教諭费心,我一定告诉家父。” 朱太虚说道。 秦重也到了吴侍郎家,新娘子被吴侍郎亲自背著送到了花轿上。 “贤婿,要好好照顾她!” 吴侍郎看著英气勃发的秦重,心情复杂,他真想要这样一个女婿。 可这场婚姻,一开始就带了胁迫,也带了侮辱,怎么可能和美? “好!” 秦重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上马,带著花轿,抬著吴昭意往回走。 滴滴滴噠噠。 鼓乐声音,响彻街道,靖远侯府的队伍,顺著固定路线前进。 不久之后,迎面也滴滴滴噠噠噠。 鼓乐声混杂,两支迎亲的队伍,面对面撞在一起,堵在了路上。 “你们让开,我们迎的可是国子监祭酒的千金,你们惹得起么?” 朱家领头开路的趾高气扬。 “我呸,你们让开,这可是靖远侯府迎亲的队伍,祭酒大,还是侯爷大?” 靖远侯府领头的说道。 双方互不相让。 道路就这么宽,两家队伍比较庞大,交错而过不可能,必有一方要让。 靖远侯府当前,朱家领头的不敢做主,赶紧回去稟告朱太虚。 “谁,秦重?” 朱太虚瞬间气冲天灵盖。別人可以让,秦重想要我让,绝不可能。 “公子息怒,不如我们让一让,这样显得公子宽宏大量。” “只是,这样就坏了风水,您借来的运气,就被秦重夺走了!” 李蟾故意说道。 这一下更激起朱太虚的心火。 “绝不可能让,他抬著一个失贞之妇,那比得上我的表妹冰清玉洁。” “这世上,哪有贞节让荡妇的道理。更没有我朱太虚让秦重的道理。” 朱太虚大怒道。 其实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公子息怒,我这就去商议一下,不过那秦重未必给面子。” 李蟾正说著。 一队运生猪的马车,走了过来,猪身上的屎尿味道,顺风衝过来直呛鼻子。 这就更晦气了。 朱太虚额头青筋暴起。 “不商量,衝过去,给我衝过去,把靖远侯府的队伍给我衝散,马上。” 朱太虚大吼。 “公子息怒,大喜的日子,不必如此。” 李蟾大声阻拦。 可越是阻拦,朱太虚越是上头,新仇旧恨全都爆发,接亲什么的不重要。 衝散秦重,更总要。 另外一边,秦重嘴角露出微笑,到这里,计划已经实现一半。 “衝过去,踏平朱太虚。” 主人都下令了,双方也不克制了,各自护著花轿,朝著前面冲。 一下就打乱了。 鼓乐班子也不奏乐了,抄起嗩吶鼓锤,朝著对方就打,丫鬟婆子嚇得吱哇乱叫。 轿夫抬著花轿就往前冲。 “不好,嚇到猪了。” 有人大喊一声,原本在马车上的猪,竟然撞破了围栏躥了下来。 一下子衝进了迎亲的队伍,押运猪的伙计,立即在后面追猪。 猪和人,一下装进迎亲队伍。 紧接著,也不知道哪里著火,一阵呛人的烟气笼罩,整个队伍都乱了。 “別乱,快来保护小姐!” 温蘅花轿边上,是她的贴身丫鬟和陪嫁婆子,忍不住大喊一声。 啪…… 也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猪粪,糊了她一脸,下丫鬟伸手一摸。 “啊……” 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紧接著开始呕吐,猪粪刚好打进嘴里了。 婆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被一把猪粪砸在胸口,紧接著被人撞飞了。 “怎么回事?” 吴昭意护著肚子问道。 “小姐,別担心,我……啊……”就听外面丫鬟一声尖叫。 紧接著就乱了。 第71章、拜堂,换了个新娘子! 秦重骑著马,看著这场混乱,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在进行。 花轿,是租来的。 京城大户嫁娶,都是租花轿。 因为花轿跟別的轿子不一样,可以雕龙刻凤,装饰得极尽奢华。 这些装饰是违制的,但是皇家对这件事,曾经明確表示过。 一个姑娘,一辈子就嫁人一次,就这一天享受这个待遇,怎么了? 就算皇家送你的祝福。 所以,无论多富贵的人家,不会为了嫁女,或者娶媳妇,专门做一个。 造价太高还好说,关键是一次之后就没用,留在家里还容易招来閒话。 不如租。 京城有轿行,专门打造这种极致奢华的花轿,租给豪门大户娶亲用。 最奢华的花轿,一次出行,带上轿夫,配备鼓乐班子,要三五十两。 巧了。 靖远侯府租的,和朱家租的,样式一模一样,甚至外面的装饰都一样。 因为钱孔方,把京城所有轿行的顶级花轿,都给提前租没了。 就留下两个一样的。一个被靖远侯府租走,一个是朱家。 除了轿夫,一模一样。 趁著丫鬟婆子都被撂倒,烟气隔绝视线,八个轿夫立即放下花轿,彼此换了位置。 然后抬起对方的花轿,一掉头继续走。 这些轿夫和鼓乐班子,看似属於轿行的,其实都是钱孔方安排的。 一乱起来,他们藉助互殴,隔绝了花轿,给轿夫换花轿做掩护。 “哎,这里,別乱跑。” 轿夫换完之后大喊,原本乱跑的丫鬟婆子,看著认识的轿夫,就跟了过来。 殊不知,花轿已经换了。 事情办完,双方渐渐分开,秦重和朱太虚,交错而过,各自冷哼。 队伍继续前进。 李蟾骑马跑到花轿旁边,指著满身满脸猪粪的丫鬟婆子,一脸的嫌弃。 “你们如此腌臢,怎么伺候?离花轿远一点,別把味道弄上!” 丫鬟婆子懊恼不已,但这一身的確是太骚臭骯脏了,只能黯然退下。 李蟾一挥手,朱家的两个陌生丫鬟婆子,跟在了花轿旁边。 认识新娘子的人,被调走了,自然也没人发现,花轿里面人不对。 秦重这边,也一样。 吴昭意的贴身丫鬟,和伺候的老婆子,一样被弄了满身的腌臢。 也被冬儿带人给替换了。 自己一身屎尿,新郎家不让跟著去拜堂,这再正常不过的了。 去了也是给吴家丟人,所以没人怀疑,都是在骂扔他们一身猪粪的人。 鼓乐班子继续吹奏。 花轿到了侯府的门口,温蘅被冬儿搀扶著下了花轿,踢轿门、跨马鞍,迈火盆,才走进了靖远侯府。 温蘅已经麻木,如同提线木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侯爷,这吴家千金的腰身,好像不太对,这也不像是怀了。” 赵氏低声问靖远侯。 “我哪懂得女人之事,你也不要多事,爱啥样就啥样,万一正主不方便,用一个丫鬟替了,我们还能不认?” 靖远侯低声说道。 赵氏一听有道理,这样也可少丟点脸,就算吴家送来一只母鸡,都认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儿子。 今天来的宾客不多,毕竟靖远侯也觉得丟人,都是一些族中的亲戚。 上林苑监的人,礼到人不到,到是有一个秦重的同年,叫楚瑜的举人到了。 唇红齿白,相貌文雅,就坐在一张桌子上,看著秦重拜堂。 楚瑜就是九公主的化名。她回去之后,越想越不甘心,绝对有问题。 索性来隨礼吃席,看个明白。 “新娘子不是怀孕了么,可看起来腰肢纤细,不像有孕在身啊?” “这事儿有问题啊。” 九公主摸著下巴,开始琢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儐相开始主持拜堂仪式,隨著夫妻对拜结束,就是敬茶改口的环节。 新娘跪在靖远侯夫妇跟前。有人端上来茶碗,新娘奉茶给二人。 “公爹用茶。” “婆婆用茶!” 温蘅蒙著红盖头,把茶递过去,嘴里木訥地说道,眼泪顺著下頜滴落。 “好儿媳,快起来。” 赵氏开心地说道。 她一眼看出来,拜堂这个根本没怀孕,看来侯爷猜中了,吴家用丫鬟替得。 管他那,能救墨儿就行。 冬儿把温蘅扶起来,秦重牵著红绸,把温蘅带进洞房。 按照流程,他要换衣服,出去接待亲友,跟亲朋好友喝酒。 不过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因为很快就会大乱。 从上次朱太虚拦路,告诉秦重,他也会在十月初九完婚,本来意在羞辱秦重。 看,我们一天结婚,我娶了一个完璧之身,你娶了一个失贞怀孕的荡妇。 我幸福,你戴绿帽。 他是骂的爽了,但是也激起了秦重的怒火,瞬间想到了这个计划。 不过当时只是想一想。 直到拿到李蟾的把柄,他才真的觉的这个计划,有实施的可能。 花轿停在朱家门口。 朱家的丫鬟,伸手搀扶吴昭意出来,朱太虚一愣,什么情况? 表妹这身材发福了好多啊。 难道是这几日吃的?还是怕冷,在嫁衣下面穿了很多冬衣? 朱太虚怀疑,但是也没敢多想,毕竟从岳父家里接过来的。 踢轿门,跨马鞍,迈火盆,动作极其的笨拙,甚至带著小心翼翼。 表妹为何捧著肚子,难道不舒服? “一拜天地!” 李蟾不动声色喊道。 他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从上林苑监被秦重控制了不久,就有锦衣卫找他。 和盘托出这个计划。 “二拜高堂。” 他故意喊得很慢,毕竟孕妇动作快不了,朱夫人越来越疑惑。 总觉得眼前这人,不是温蘅。 “夫妻对拜。” 李蟾喊道。 等一拜堂结束之后。 “奉茶!” 他继续喊道,按照道理,此时此刻,新娘子应该跪在地上。 可吴昭意实在是折腾烦了。 这一路就不顺当,又是打架,又是冒烟的,弄得她肚子不舒服,想吐。 “我跪不下了,到这算了吧。” 她在红盖头下,烦躁地说道,反正也没想得到靖远侯夫妇的认可。 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什么? 朱太虚恼怒地看著新娘,表妹你在说什么鬼话?竟然此时不给我娘跪下? 不对,这声音不对! 朱夫人猛地站起,三步並作两步,来到新娘跟前,掀起盖头一角。 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儿啊,你在哪接的新娘,这……这不是你表妹温蘅……” 朱夫人颤声说道。 “什么?” 朱太虚大惊,他早觉得不对了,一把直接扯开吴昭意的红盖头。 “你干什么?” 吴昭意也急了,哪有这时候掀盖头的,但看清楚眼前人,她也懵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两人同时说道。 以前参加过诗会,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认识彼此是谁。 朱太虚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儿掐了掐大腿,一切都是真的。 “不……” 他猛地反应过来,窜起来就往外跑,快得像是一阵风。 吴昭意在此,表妹一定落在了秦重手里,这还了得? 轰的一声。 满院子的宾客都炸了。 “怎么回事,新娘子怎么怀孕了?这闹的是哪一出?” 有人看著新娘肚子惊问。 “不对,这不是温小姐,这是吴尚书家的千金,就是怀孕那个……” 有人认出来了。 靖远侯家宾客不多。 可是朱家太多了,亲朋好友,还有朱太虚父亲的在京同僚,都来了。 被嚇了一跳,议论纷纷。 “什么,这是跟秦重换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整的挺意外的!” 有人挠头说道。 “换?哪有换新娘子的,这是抬错了,这下要出事,要出大事!” 第72章、表妹別怕,我来救你! “哈哈哈哈……” 皇帝在武英殿,拍著桌子大笑,周围除了老太监吉祥,空无一人。 这事儿不道德,皇帝也得偷著笑。 “温仁恭的女儿,真被秦重抬走了?亏了这小子,敢想敢干。” “温仁恭啊温仁恭,你平日满嘴的礼法纲常,现在朕看你怎么办?” 越想这个,皇帝越是快意。 温仁恭以礼法宗师自居,跟宣扬愚孝的太后,同气连枝互为声援。 平日皇帝稍微出格一点,温仁恭的奏摺马上就到了,建议皇帝改正。 皇帝烦得要死。 但礼法和纲常,是治国的根本,温仁恭以此为武器,皇帝也没办法。 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现在好了。 女儿被错抬到秦重哪里,对朱家的婚约,你温仁恭算是失信了。 而且婚礼已成,秦重跟温蘅就是夫妻,这是你拥护的礼法,你要拆撒吗? 那就是打自己的嘴,而且朕也不答应! “温大人啊,这次是烙饼夹生肉,一口咬下去,吐也不是,吃也不是。” 老太监吉祥笑嘻嘻地说道。 这句话说道皇帝心坎上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后他再敢烦朕,朕就跟他聊儿女。” 皇帝说著,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那,奴婢再探再报?这后续想必更精彩,倔驴女婿对古板岳父。” 吉祥笑著问道。 “好,快,朕一个字都不想落下。” 皇帝一挥手。 吉祥刚要转身安排。 “等等,把秦墨放回去,现在就放。” 皇帝再次吩咐道。 “高,陛下您实在是高。” 老太监两眼一亮,这下更热闹了。 靖远侯府。 靖远侯夫妇,陪著宾客饮宴,本来秦重应该出来敬酒,可迟迟不见人。 这事儿也没人强求。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个婚本就丟脸,人家不想出来,没必要强人所难。 但九公主著急,什么情况,秦重怎么不出来,我还想好好问问。 “秦重,你个王八蛋,把表妹还我。” 一声怒吼飞来。 一个人疯魔一样冲了进来,上来掀翻一个酒桌,稀里哗啦酒菜撒了一地。 “大胆狂徒,你……哎?朱公子?” 酒桌上的大怒,抄起椅子,就想给这个狂徒来点教训。 可一看是朱太虚,蒙了。 “朱公子,你跑这里做什么?” 有人震惊地问道。 朱太虚今天也结婚啊,他不在家好好招待客人,来靖远侯府闹什么? 九公主也纳闷,这傢伙失心疯了? 她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秦重,你个王八蛋,把我表妹还我,快把我表妹交出来。” “把吴昭意那个荡妇,从我家抬走。” 朱太虚大喊著朝里面闯。 噗…… 九公主一口酒喷出来,双眼圆整看著朱太虚,简直不敢相信耳朵。 你给我听了什么? 其他人也懵了。 一个个呆若木鸡,看著朱太虚,看看同样疑惑的靖远侯夫妇。 “朱太虚,你在说什么?” 靖远侯听明白了,但是他不敢相信,必须跟朱太虚再確认一下。 “说什么,少跟我装傻。” 朱太虚已经气急,什么侯爷已经不在乎,直接大吼大叫。 “秦重把我表妹温蘅,抬到你家了,吴昭意被抬到我家。” “快把表妹还我。” 朱太虚已经快疯了。 靖远侯夫妇对视一眼,一转身,赶紧朝著后院跑,要出大事。 真要是抬来的是温蘅,那跟吴侍郎家的联姻就彻底吹了,那墨儿? “我就说不对,你非不信。” 赵氏气得一边快跑,一边埋怨靖远侯,当时检查一下多好? “闭嘴吧!” 靖远侯快气炸了,这个女人也不看个时候,这时爭对错有用么? 朱太虚也要往里冲,被侯府家丁拦住了。 听涛苑在后院,你一个外人,想要衝进侯府后宅,当这是你家? 正爭吵那,朱家的人来了,吴昭意那个破烂,谁也不想要。 朱夫人指挥家丁,强行衝破了侯府的封锁,一下子衝进后院。 从大门到听涛苑,这一路都布置了红绸,还掛了大红灯笼,跟著走就行。 宾客都蒙了,这热闹看不看? 看了得罪侯爷,不看心痒难耐,他们正犹豫,九公主撩起衣服下摆,一路小跑跟上,兴奋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秦重,我果然没看错你! 这你都干得出来,果然是一头疯驴子。 听涛苑新房之內。 “姑娘,別哭了,吃点东西?” 冬儿把肉脯,递到温蘅手中,从一进门,她就注意新娘子在哭。 可能是饿的,听说新娘子一大早,不能吃东西,只能吃两个生混沌。 寓意早生。 “你不是墨梅,你是谁?” 温蘅反应过来。 这不是自己贴身丫鬟的声音,她终於感觉不对,刚才拜堂,好像公爹在。 公爹不是在山东么? “你是指你的丫鬟吧,她们弄脏了衣服,都去洗盥洗更衣了。” 冬儿欢快的说道。 只要不是吴昭意,她都很满意。 “你……你是谁?” 温蘅被挡在盖头下,看不见,话刚问完,就感觉一个脑袋到了胸前。 抬头从下往上,顺著盖头缝隙看自己,温蘅低头,两人看清彼此。 “真好看。” 冬儿很满意。 “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温衡嚇得尖叫。 她当然认识冬儿,上次表哥偷袭秦重,打伤的就是这个丫鬟,自己还赔了玉佩。 就在这时,外面吵起来了。 “站住,你们干什么?” 靖远侯夫妇,衝进听涛苑,来到新房门口,推门就要进去。 秦重大喊一声。 他没在婚房,一直在隔壁换好衣服,静静地等待热闹到来。 “新婚当天,公公硬闯儿媳婚房,这话传出去,侯爷脸面不要了?” 靖远侯嚇得一缩手。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这事儿传出去,好说不好听,老脸还要那。 “侯爷不行,我进。” 赵氏刚要推门,却发现没推开。房门从里面栓死了。 “你也不行,那是我的婚房,你当主母的,闯进来想要看什么?” 秦重冷冷的问道。 “你……” 赵氏气的又急又怒,真想砸开这道们,进去把新娘子看个清楚。 “重儿,你抬错新娘了,这是朱太虚的新娘,你的新娘在吴家。” “快把这个送回去,把你的抬回来。” 靖远侯赶紧说道。 “对啊,重儿,快点送回去,要不今天就闹大笑话了。” 赵氏也赶紧说道。 可两人却发现,秦重一脸的不慌不忙,看著他们的眼神充满戏謔。 还有一种莫名的復仇快意。 “你俩是傻子么?” 秦重强忍笑意。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会让你们毁了我一辈子,乖乖地娶一个孕妇吧?” “你们不会以为,那朱太虚骂我『绿帽解元』我就这么忍了吧?” 秦重一字一句的说道。 看著赵氏和靖远侯震惊的眼神,这些天的憋屈,终於释放出来。 爽!爽死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新娘子就是我换的!” “有招想去,没招,哼,死去!” 赵氏差点一个绝倒,靖远侯脸色铁青,腮帮子不断鼓动,显然在咬牙。 刚要开口教训。 “秦重,你个无耻下贱的狗东西,把表妹还我,否则我拆了你全家……” 朱太虚已经带著人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 “表妹,別怕,我来救你了。” 第73章、这个你抬走,那个我不要! 靖远侯一个头两个大,这边被逆子戏耍,现在还有人扬言要拆家。 先对付这个拆家的。 “朱公子好大的口气。”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但看到朱太虚身后的朱家家丁,眼神更加阴冷。 “哎呦,还带人来的,好胆气,看来没把我侯府当回事啊,你拆吧!” 靖远侯让拆。 朱太虚失去理智,可他妈没有。 朱夫人脸色一变,坏了,来得太著急,这事干得太冒失了。 靖远侯贵而无权,那也是贵,冒犯不得,一状告上去,朱家要倒大霉。 何况还扬言,要拆了侯府。纵然事出有因,也不占理。 “侯爷息怒,我儿著急找新妇,失去理智口不择言,请恕罪。” 朱夫人说道。 “滚出去!” 靖远侯就冷冷的三个字。 事情已经这个样,还没入洞房,也无需著急,关键先处理眼前。 一听这话。 朱太虚脸色铁青,觉得靖远侯老匹夫,跟秦重肯定是一伙的,恨不得生撕了他。 刚要喊人动手,却被朱夫人拉住。 她一下明白其中关窍。 朱家带著家丁强闯侯府,已成威逼之势,侯府就算想交,也不能交。 否则显得怕了朱家,也显得太好欺负,以后怎么在京城立足? 一个弄不好,今日要两府火併。 啪…… 朱夫人一耳光抽在儿子脸上。 “混帐,你著急情有可原,也不能硬闯进来,当侯府是什么地方?” “所有朱家的人,都给我滚出去。” 隨著朱夫人一声令下。朱家的家丁不敢犹豫,瞬间退得乾乾净净。 朱太虚捂著脸,满眼委屈。 “侯爷,今日是朱家错,日后必有重礼赔罪,但火烧眉毛顾眼前。” “今日事,无论如何要妥善处置。否则两家都成京城笑柄了。” 朱夫人说道。 其实成京城笑柄的,只有朱家,要不是秦墨的事,靖远侯府一点也不亏。 “逆子,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再不把人交出来,闹到官府,你这就是拐带良家女子,可获极刑。” 靖远侯冷冷地说道。 此时他必须保证婚礼进行下去,没有揭穿秦重干的好事。 就当抬错了处理。 “交人,可以,我从来没有抢人家媳妇的爱好,但是有两件事说清楚。” 秦重走下台阶,来到朱太虚跟前。 “朱太虚,鹿鸣宴当日,有人说我是『绿帽解元』,出自你的手笔吧?” 秦重问道。 “是有如何,难道不对?” 朱太虚理直气壮。 朱夫人脸皮一抽,傻孩子这种事能干不能认,阴险的名声不能背啊。 “好,温姑娘先进我的婚房,你后娶回为妻,你也算带了绿帽子,我送你个『绿帽监生』绰號,想来你也不会有意见了?” 秦重笑著问说道。 你以为你骂的爽了,这件事就结束了?美得你。 什么? 朱太虚如遭雷击,眼神飘忽不定,心说怎么忘了这个。 温蘅已经进了秦重婚房,自己再娶回去,那岂不是影响我的名声? 在加上秦重推波助澜,外人如何看我? 我知道表妹未曾失贞,可是眾口鑠金,积毁销骨,这怀疑会跟我一辈子。 朱太虚犹豫了,有点后悔来这里。 “你,你无耻至极。” 朱太虚说色厉內荏,怒斥秦重。 “当然无耻,跟你一样而已。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一百步別笑五十步!” 朱太虚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秦重认了,但还没完。 “第二件事,你愿意接受温姑娘,温姑娘也愿意跟你回去,那是你们情比金坚。” “可吴昭意跟你拜过堂,她就是你朱太虚的妻子,我秦重坚决不要。” “你爱送哪送哪,或者你全都留下,我也没有意见。” 又是一击。 朱太虚心里更慌了。 別的他没想到,但有一个点,如同尖刺,深深地刺入他的內心。 秦重不要拜过堂的女人,我朱太虚要了,对比之下,我不成了捡破鞋的? 要不,不接了? “重儿,你在胡说什么?那吴姑娘,是你的三媒六聘的妻子。” 靖远侯激动了。 至於朱太虚是不是绿帽监生,靖远侯不管,甚至乐见其成。 但是秦重不要吴昭意,这不行。这会激怒吴侍郎,那墨儿不坏事了? “哼,三媒六聘,终究没拜堂,跟谁拜堂就跟谁过去。” 秦重冷冷地回懟。 “胡说,这件事由不得你,朱夫人,立即把温姑娘抬走。” “我们这就去抬吴家小姐。这事就这么定了,轮不到他一个小辈做主。” 靖远侯要行使父权。 秦重的不听话,让靖远侯觉得很没面子,毕竟朱夫人还在这里。 堂堂靖远侯,竟然连自己的庶子都控制不了,让外人怎么看?必须果断处置。 秦重冷笑,还想拿捏我? 如果被你拿捏了,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我是做不了主,但我能找人做主,太平府能不能?太平府不能,六部能不能?” “大不了,我把这官司打到通天,去告御状,让陛下来裁决。” 靖远侯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此时不是当初,他可以用父母之命压住秦重。 秦重敢违抗,就是不孝。 可现在不行了,已经拜堂了,这就牵扯到礼法和国法,秦重完全可以告官。 虽然儿子不能告父亲,但是他可以告朱家抢亲,可以告吴家一女配二夫。 到时候,侯府也跑不了。 好狠辣的手段,没想到这个逆子,早就藏著这一手来对付自己。 “逆子,你刚才承认,换新娘是你的阴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你告官是自投罗网,你可要想清楚。” 赵氏突然开口。 此时也顾不得隱瞒了,朱夫人和朱太虚震惊地看著秦重。 是他在搞鬼,真的假的? 一直躲在树后偷听的九公主,激动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好你个秦重。 原来你早有计划,还瞒著我! 面对赵氏的话,秦重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事。 “夫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为了压制我,故意给我订婚怀孕的女子。” “可你这样无中生有,污我清白,除了证明你容不下我,会有人信么?” 秦重轻飘飘一句话,赵氏差点气死,人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如此无耻,你刚刚明明说过的,这些都是你乾的,你怎么能不认?” “侯爷,你也听见了是不是?” 赵氏问靖远侯。 靖远侯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不长心的女人,你问我,我怎么说? 说得明白么? 说多了,在外人看来,除了让人觉得,是我们两口子容不下他,还能证明什么? “逆子,你想告官,觉得我会给你机会?別逼我动用家將。” 靖远侯咬牙说道。 他不是没有准备,就防备惊今天秦重闹事,家將早就暗中待命。 “娘,我们走。” 没等秦重开口,朱太虚下定决心,不接了。 靖远侯蒙了,我这都要下重手了,你走了,你走了屋里那个怎么办? “儿子,你干什么?你表妹还在里面。” 朱夫人赶紧说道。 朱太虚不管,就是要走。朱夫人弄了个懵,哪能让他走,一把拉住。 “娘,你別拉我,他秦重不要跟別人拜过堂的女人,我朱太虚也不要。” 朱太虚不耐烦的大喊道。 他终於下定决心,表妹很好,但是自己的脸面和名声更重要。 既然跟別人拜过堂,怨不得我绝情。 朱夫人如遭雷击。 这话,怎么能喊出来,就算不顾温蘅的死活,让人以后怎么看你? “走,谁也走不了。” 母子二人正在撕扯,一声怒吼传来,吴侍郎气呼呼地闯了进来。 “你们两家说清楚,到底谁要我女儿,说不清楚,谁也別想走!” 吴侍郎怒吼著,从怀里掏出一把手弩,直接上弦,对准了眾人。 太热闹了。 九公主差点喊出一声『赏』,这可比台上演戏还要精彩。 靖远侯,一个脑袋三个大。 朱夫人也不知所措,朱太虚看见手弩,一下躲到母亲身后,也不喊著走了。 秦重差点乐了,这下好了,看你们怎么收场,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第74章、我忍你很久了! 人被抬错地方了,吴侍郎收到消息,第一时间跑到朱家,想把女儿抬走。 先给秦家送去再说。 朱家夫人走了,少爷也走了,怀著孕的新娘子,毫不掩饰地坐在大厅里。 宾客乱糟糟地看热闹。 朱家现在就是光屁股唱戏,是转著圈的丟人,管家急得上躥下跳, 吴侍郎到来,简直是救星。 “走?父亲糊涂!” 吴昭意抚摸著肚子,说话不急不缓。 “你把我抬走,万一秦家闭门不纳,朱家我还回得来么?难不成抬回去?” 吴侍郎一点不担心。 “女儿放心,秦墨还掌握在我手中,秦家不敢闭门不纳!” 吴侍郎说得十分自信。 “不敢?” 吴昭意冷笑摇头。 “父亲,你看看时辰,秦家早该发现新娘不对,可他们来接我了么?” 吴侍郎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秦家真的敢这么做? 靖远侯真的敢么? “刚才朱家要抬我去秦家,我没答应,就怕出了这个门,我可就进不来了。” 吴昭意给父亲出主意。 “朱家已经去了秦家,此时父亲该过去,三家当面掰扯清楚,谁娶我?” “別去晚了,人家两家把咱们甩了。” 吴侍郎一听急了。 靖远侯,朱家,你们要是真的敢,就別怪我不死不休。 “女儿放心,咱吴家不是好欺负的,不过你一人在这,为父不放心。” 吴侍郎说道。 “我是侍郎之女,有孕在身,眾目睽睽之下,他们谁敢把我怎样?” “父亲儘管去,留一丫鬟即可。” 吴昭意淡然的说道。 吴侍郎急匆匆地往外走,被门口等候多时的朱家管家,拦住去路。 “侍郎大人,您別走啊,家里花轿现成的,您把小姐先抬走啊!” 管家近乎哀求。 啪…… 一个耳光,抽得管家眼冒金星。 “抬走?朱家把我女儿抬进来,拜堂成亲,现在让我抬走,是何居心?” 吴侍郎怒火找到发泄的地方。 “警告你,照顾好我女儿,否则別怪我不客气,別以为山东巡抚有多了不起。” “我恩师乃当朝阁老,想找封疆大吏的麻烦,也不过笔头一歪的事。” 吴侍郎说完走了,管家捂著脸,气得直跺脚,这叫什么事儿啊? 这是娶妻,还是取祸? 吴侍郎衝到秦家,门房一看,是侯爷的亲家,也没敢拦著。 他直接来到听涛苑。 “说,到底谁娶我女儿?” 面对吴侍郎的怒吼,朱夫人挡著儿子,靖远侯赶紧走过来。 “亲家,把傢伙收起来,你真想大喜的日子见血么,这不是正在处理。” 靖远侯赶紧说道。 “处理,处理什么,既知道新娘抬错了,为何不排花轿去抬我女儿?” 吴侍郎眼神凶狠,充满怀疑。 “別忘了,你家长子,是流放还是回家,在老夫一念之间。” 他还不忘了威胁靖远侯。 没人喜欢被威胁,靖远侯一股火气直衝天灵盖,心说没看我正在努力么? 但嘴上还要哄著。 “亲家,要去接你女儿,总要先腾个地方,得先把温家女子送走啊。” “可朱公子,现在不想接走,我这不现在不知该怎么办啊!” 靖远侯甩锅给朱太虚。 你小子不要温家的姑娘,那怎么行,我们还要吴家的姑娘那。 “小子,不接正好,那你赶紧回去,继续跟我女儿把婚事办完。” 吴侍郎冷冷地说道。 谁当女婿,他已经无所谓了,赶紧把女儿的婚事办完就行。 “不行!” 朱太虚、靖远侯,朱夫人异口同声,三人意见出奇的一致。 开什么玩笑。 朱太虚第一个不同意,为了名声,连没失贞的表妹都不要了,你给我一孕妇? 朱夫人也是如此想。让一个孕妇进门,朱家的门风要不要了? 靖远侯更不行,吴家千金嫁给朱太虚,那吴侍郎还有必要帮忙么? “不是不接令千金来此,是秦家的三少爷不要,说我们要送,他就告官。” 朱夫人也及时甩了个锅。 一听『不要』二字,刺激的吴侍郎脸都红了,恶狠狠的盯著靖远侯。 子不教父之过。 你儿子我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 “亲家息怒,此事我来处理!”靖远侯赶紧安抚他,隨即发出一声怒吼,“家將何在,拿下逆子。” 事到如今,他也等不了啦。 隨著他一声令下,二十多个身披铁甲,手持兵器的家將出现。 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吴侍郎吞了吞口水,这是靖远侯府的底气所在,他也有些胆怯。 朱夫人更是大惊,她第一次知道,靖远侯府还藏著这些家將。 偷看的九公主,瞬间心提到嗓子眼,这些家將看起来不好惹。 这下坏了,秦重该怎么办? “逆子,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去把你夫人接回来,安心过日子。” “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眾人都看著秦重,心说靖远侯也够狠,这下胳膊拧不过大腿了吧! 秦重同意最好,哪一切风波马上过去,如果不同意也没关係。 把他拿下关押,新娘子各自抬走,过一段时间的日子,生米成了熟饭。 他再告,也没用了。 “咳……呸……” 出乎意料,秦重回以一口老痰。 轻蔑至极,说都懒得说。 靖远侯不再犹豫,一挥手,家將三人一组,拿著兵器,拎著渔网,朝著秦重逼近。 “慢腾腾的,没吃饭么?快点上,时辰耽搁不得,不用心存顾忌。” 赵氏尖声催促家將。 不能打死秦重,最好把他打伤,打残,才出心中这口恶气。 家將慢慢逼近,有人开始甩动渔网,准备用渔网把他套住,然后合力擒拿。 省时省力,还不伤人。 却见秦重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嗡地一声拔刀出鞘,剁在栏杆上。 “呵呵……” “逆子,你想用一把刀,对抗全副武装的家將,简直是蚍蜉撼树。” 靖远侯不屑的说道。 家將也一脸不屑,就这把刀,对他们身上的铁甲没什么大用。 何况他们三人一组,相互配合。 “哼……” 秦重也冷冷笑,伸手抓住婚礼吉服,一用力,咔嚓一声扯得粉碎。 “加上这个那?” 一身锦衣卫百户官服,赫然穿在秦重身上,英气勃勃,杀气十足。 “天子亲军,谁敢私拿?” 秦重一声怒吼。 正在准备动手的家將,嚇得身体一僵,眼神一下慌乱起来,不知所措。 “怎么?你们一个个全副武装,意图攻击锦衣卫,是想造反?” “还是靖远侯想要造反?” 秦重说著,大踏步逼近。 咣当一声。 家將如同老鼠见了猫,不断后退,最后索性扔下手中武器,跑了出去。 不是他们不忠,而是碰伤秦重一根汗毛,估计侯爷就得去詔狱过年。 靖远侯身子一晃,连退三步。 他没想到,秦重也不是毫无准备,竟然还准备了这招对付他。 “逆……重儿……你……都是一家人,你何必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靖远侯磕磕巴巴的说道,他知道完了,这事怕是要坏菜,別说拿捏他。 弄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吴侍郎急了。 “靖远侯,他是锦衣卫又如何,也是你儿子,父为子纲,你上啊?” 吴侍郎大声怂恿道。 他不明白,还能让儿子把老子拿捏了? 我真想一大嘴巴抽死你,靖远侯心说,你行你怎么不上啊。 “你別逼我!” 靖远侯怒道。 “我逼你又如何?” 吴侍郎也怒道。 二人针锋相对,正在僵持。 “父亲,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声音,试探地问道。 靖远侯和赵氏猛回头,倒吸一口凉气,正是蓬头垢面的秦墨。 “墨儿?你出来了,我的儿啊!” 赵氏尖叫著扑了过去。 “娘,我想死你了,陛下罢免了我的官职,我怎么办啊?” 秦墨搂著母亲大哭。 罢免官职放出来了,也就是说,墨儿的事情,这算是已经结束了。 “吴侍郎……” 靖远侯开口叫到,亲家,变成吴侍郎。 “干什么?” 吴侍郎下意识地问道。 “我他娘的忍你很久了。” 说著,靖远侯一脚踢掉他的手弩,高高跃起,一个大迴旋踢,正中吴侍郎的脸。 “我打死你个小娘生的、王八羔子、老东西、狗日的、不是人……” 第75章、完了,坏了,砸手里了! 靖远侯年轻的时候,也练过,虽然没跟人动过手,但打个书生绰绰有余。 何况还是老的。 秦重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秦墨回来,简直是神来之笔,形势一下子就逆转了。 靖远侯这一口腌臢气,估计憋得太狠了,要不是赵氏看不好,拉住他。 估计能把吴侍郎打死。 “家將何在!” 靖远侯,捂著后腰,喘著粗气喊道。 侯爷喊了,刚才退出去的家將,又慢慢地挪动回来,看著秦重心生畏惧。 生怕侯爷让他们对付秦重。 “这个,还有这两个!”他指著吴侍郎,还有朱太虚母子。“妄图抢本侯儿媳,全都给本侯打出去!”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啊? 朱夫人一愣,这话怎么说? “侯爷,这不对,温蘅是我家儿媳,你不能这样做,没有道理!” 朱夫人大喊。 “放屁,你自己儿子都说不要了,何况温蘅跟我儿已经拜堂。” “你若不服,爱哪告,哪告去!” 靖远侯奋力一挥手,牵动了腰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才那脚迴旋踢,虽然很过癮,但是把老腰给扭伤了。 “吼……” 家將一声怒吼,抬著鼻青脸肿的吴侍郎,撵著朱家母子,一直到了门口。 “老爷,那祭酒之女,也是名门之后,就这么便宜那个贱种了?” 赵氏低声问道,她不甘心。 京城有两大才女,一个是九公主,一个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温蘅。 这种女子,配墨儿最合適,凭什么嫁给他这个逆子贱种? “不然那?” 靖远侯没好气的说道。 他真是服了这个女人了,就盯著眼巴前那点事,从来不往深想。 “本来给他定吴家女,就惹得满城风雨,如今再要破坏,名声真的不要了?” “现在是歪打正著,反正墨儿回来了,我们强硬一点,正可挽回名声。” 靖远侯怕她再有么蛾子,掰开了揉碎了,把利害关係讲清楚。 赵氏无话可说,但胸中堵著一口气,总觉得温蘅应该嫁给墨儿! “墨儿,快让娘看看你,你可瘦了。” 眼不见心不烦,赵氏拉著秦墨心疼去了,至於婚礼,不管了。 靖远侯要脸,虽然不待见秦重,但是宾客不少,他要去招待。 顺便,把儿媳妇是才女温蘅的事情,不著痕跡地散播出去。 造成既定事实,也挽回形象。 听涛苑安静了。 但秦重还有事情要处理,靖远侯想把温蘅当儿媳,那是他的事情。 秦重要把温蘅送回去。 “秦重!” 他刚要去新房,找温蘅,突然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惊讶了。 “你爬树干什么?” 那个女扮男装的出现了,而且还在听涛苑的一颗松树上。 “废话,当然是看热闹啊。这么好的热闹,站在这里看才精彩。” 九公主兴奋的小脸通红。 “我就说没看错你,你这坏傢伙,果然干了好大一件事。” 秦重心说,这侯府的门禁是棉裤腰么,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 还有,她怎么无处不在? 懒得搭理她,回头去找温蘅解释。 “回来,你快回来。” 九公主压著嗓子喊。 “干什么,这热闹看完了,你还不赶紧回家,小心抓你送衙门。”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废话,要是能下来,我喊你干什么,你快来扶我一把。” 九公主著急的说道。 秦重差点气笑了,果然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才有使不完的贼劲儿。 能上去,竟然下不来。 “你跳下来,我接著你。” 秦重在树下张开双臂说道。 “不要!你双手撑著松树,我踩著你肩膀,就能下去了。” 九公主红著脸摇头。 秦重才想起来,她是个女的,跳到自己怀里,的確不太合適。 他来到松树下,双手撑著树干。 九公主抓著树干,踩著肩膀往下爬,咔嚓一声,松树的老皮脱落,九公主双手抓空,一个后仰倒翻下来。 “啊……” 九公主尖叫,却发现没摔到,原来,秦重一个转身,把她拦腰报住。 九公主一下脸都红了。 “你说说你,还能干点啥。幸亏我反应快,你还不如直接跳。” 秦重没好气的说著,先把她腿放下,让她站稳了,手臂才离开后背。 別说,这姑娘身上味道挺好闻。 “你这人,明明做好事,嘴巴却不饶人,真是討厌至极。” 九公主用指责来遮羞。 “行了,赶紧回家吧,小心被侯府的人抓住,他们现在脾气不好。” 秦重说完,朝著婚房走去。 “你这人不够意思,朋友一场,我来出席你婚礼,怎么总撵我走。” “还有,你告诉我,这个坏主意,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九公主追上他,不肯放弃。 “哎,你真是不懂么?我连你名字都不问,就是不想跟你做朋友。” “你快走吧!” 秦重说道。 “楚瑜,巴山楚水的楚,瑕不掩瑜的瑜,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九公主自我介绍。 秦重手都抬起来了,真想给她两个脑瓜崩,让她清醒一下。 怎么就玩心这么重? 但他又收回来了。 “你別说,还真有件事你正合適。过来,帮我把温蘅送回去。” 秦重说道。 “好啊,好啊!” 九公主一听,还能参与此事,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忙不迭地答应了。 “哎不对,这温蘅是京城才女,你能娶她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捨得送回去?” 九公主反问道。 温蘅若不是跟朱太虚有婚约,温祭酒的家门槛早被媒婆给踩平了。 “哼哼……” 秦重无奈地笑了一下。 “我娶她未必是修来的福气,但是她嫁给我,那绝对是倒八辈子血霉。” “这侯府是阎王殿,吃人的!再说,结婚是两情相悦,不是拦路抢劫。” 秦重说著,来到门前敲门。 冬儿確定是他,才把门打开,一眼就看到了九公主,一下开心了。 “哎呀,漂亮姐姐,你怎么来了?” 在冬儿心里,九公主已经是少奶奶的人选之一了,越看越开心。 “不对,要叫我公子,我跟你家公子是同年,你可以叫我楚公子。” 九公主纠正冬儿。 秦重来到温蘅跟前,此时的她,依旧盖著红盖头,却不哭了。 外面的爭吵,她听得一清二楚,尤其是朱太虚那些扎心之言。 但她一点不伤心,因为不意外。 “温姑娘,该回家了,花轿就在外面,我找了人,把你原路把你送回去!” 秦重说道。 “且慢,秦解元,有句话要说清楚!” 温蘅说道。 “温姑娘有话直说,时间不多了!” 秦重很直接。 “今日我本该跟表哥成亲,你把他撵走,现在送我回家,是何道理?” 温蘅问道。 “你不回家去哪?如果你想,那我把你送朱家去。” 秦重说道。 “你说得倒轻鬆,他被你逼得亲口说不要我了,你送我去干什么?” 温蘅大声责问。 “別不知好歹,他若真爱你,岂会被我两句虚言嚇走?他爱自己的名声胜过你,既知所託非人,何必飞蛾扑火?” 秦重说道。 “哼,我求你救我了?” 温蘅反问道。 “呵呵,我救你,是让我自己开心,你什么想法,重要么?” 秦重说道。 屋子一下安静了。 九公主挠脑袋,这话对么? 温蘅肩膀在抖,好像是气的。 “好吧,秦解元,你认为我表哥爱名声胜过爱我,这样不对么?” “那爱一个人,当如何?” 温蘅语气落寞地问道。 秦重本不想回答,但半路把人抢来,一句好话不说,有点过分。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就算天上下刀枪火雨也不能阻止,大概就是这样吧!” 温蘅沉默,九公主看著秦重,反覆咀嚼这句话,世上真的有这种痴情人么? “秦解元,你遇所爱之人,也如此么?” 良久之后,温蘅问道。 “当然不会!这种假大空,是因为你这种傻子爱听,我才说的。” 秦重一句话打碎美好幻想。 九公主一愣,紧接著气得想掐死他,多美的意境,一句话全毁了。 气死人了! “遇到喜欢的姑娘,当然坑蒙拐骗先弄回家,填什么山海,累傻小子那?” 秦重不屑的说道。 打完收工,心说,该说的都说了,这下可以走了吧? “坑蒙拐骗,今天算是拐吧?原来如此,夫君辛苦了!” 谁知温蘅说著,把盖头掀了。 “哎,別……哪跟哪啊?” 秦重嚇得大喊。 “完了,坏了,要砸手里!” 第76章、女儿还是死的好! “为什么,他可不像好人。” 九公主快走两步,凑过来问道,正常女子决做不出温蘅这样的选择。 “是啊,我可不是好人。你別瞎整,关係到一辈子的事儿!” 秦重也著急。 白捡一个温柔水润的才女当媳妇,换了谁都高兴,可秦重不敢。 他跟皇帝报备的,是利用换花轿这件事拒婚吴昭意,可不是换媳妇。 这不成了骗皇帝么? “天意如此,人力不可违。” 温蘅眼睛是红肿的,可见之前哭得厉害,此时却神色释怀。 “朱太虚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本就不想嫁给他,奈何父命难违。” “出门之前,我曾祈愿,天若有眼,不会让我如此苦命,你看,显灵了!” 温蘅说道。 女人的话不能信,尤其是越漂亮的女人,话越是不能相信。 何况,温蘅擅辩。 “天意是让你不嫁朱太虚,不是让你嫁给我,这跟送你回家不衝突!” 秦重说道。 这下轮到温蘅不理解了。 “我温蘅虽不是国色天香,但样貌也过得去,若论才学,也未必就比解元差了,你何以如此看不上我?” 温蘅盯著秦重问道。 九公主都替她脸红,哪有姑娘家这么说话的,好像非要赖上秦重一般。 简直胆大包天,羞人。 “温姑娘,你是世间好女子,以后自有良人,蒙上盖头,回家吧。” 秦重也不多解释。 满身业债,岂敢误佳人? “好,既然你执意要送也不是不行,但是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温蘅捋了捋嫁衣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送你回家还要讲条件?行,谁让我人善心美,只要不过分我就答应了。” 秦重说道。 “若能进门无话可说,若进不去,我便无处可去,要么你把我抬回来。” “要么,麻烦你给我买一副薄棺。” 温蘅的话带著决然,这让秦重跟九公主面面相覷,这算是什么条件? 难道温家还不要女儿了。 秦重立即答应了,蒙上盖头,从后门出去,上了花轿,朝著温家走。 为什么要用花轿。 也是为了温蘅好,提醒所有人,温蘅被花轿抬错了,现在给送回来。 中间什么都没发生。 极大地保护温蘅的名节,封建社会,一个女子的名节很重要。 其实温家早就出事了。 在朱太虚家,发现花轿抬错了,第一时间就派人告诉了温家。 想要温家同去靖远侯府,把温蘅要回来,但温仁恭没动,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太虚可曾拜堂?” 在得到肯定答案之后,温仁恭打发走了报信的人,命人关闭了大门。 “老爷,你这是干什么?赶紧去靖远侯府,帮著朱家要女儿啊。” 温夫人记得直跺脚,女儿要是发现被抬错了,不知道嚇成什么样。 可温仁恭脸色铁青的下人。 “老夫不去,你也不许去。丟人现眼的东西,简直是老夫之耻。” 温夫人捂著胸口,倒退三步,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你……你在说什么?” 温仁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非常不满意妻子的表情,这还需要解释么? “难道不是么?” “那朱太虚跟吴家女已经拜堂,夫妻礼法已成,女儿送过去算什么?妾么?” 这话差点气死温夫人。 “你糊涂了,既然是抬错了,换回来就是,各自归位不就结了?” 她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丈夫为什么就想不清楚。 “胡说。” 温仁恭暴怒。 “你是想让我为了她,去坏了礼法么?愚蠢妇,亏你想得出来。” “再说,她已经被抬进別家院子,这名节荡然无存,我找她作甚?” 温夫人一口气堵在嗓子,差点背过去。 她没想到,都到了此时此地,老爷还抱著他的礼法不放。 扑通一声,温夫人跪下了。 “老爷,我求你了不成么,她可是你的亲生骨肉,亲生的啊!” “此时女儿身边,没有父母撑腰,你让她如何自处?是要逼她死么?” 温夫人嗓子都喊破了。 可让她绝望的是,丈夫脸上,没有哪怕是那么一丝丝的动容。 只有冷酷的决然。 “哼,生死事小,失节是大,她若能一死以全名节,也不枉是个烈女。” “老夫也替她脸上有光。” 温仁恭说道,语气大义凛然。 再看温夫人,木在原地,甚至呼吸都忘了,过了许久才回过一口气。 “魔障!” 她喃喃的说道。 “太后!对,自那年太后夸你一句,堪为『礼法宗师』,你就彻底入魔了!” “太后只是利用你,你却当真了,竟连女儿生死都不顾,可悲,可笑!” 温夫人无尽悲凉。 连她这个妇人都看得明白,可老爷这个读圣贤书的人,却入魔了? “闭嘴,无知妇人!太后何等尊贵,何等慧眼,质疑她,你也配?” 刚才说道女儿,温仁恭不屑一顾,但温夫人质疑太后,他瞬间暴怒。 “来人!夫人疯了,把她关起来好好清醒,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出来。” 下人嚇坏了。 老爷这命令,纯粹就是强人所难,夫人那是说关就能关的? 而且平日老爷两手不沾阳春水,都是夫人在管家,下人都听夫人的。 “看什么,不听话明天都把你们发卖了,快点动手。” 温仁恭指著僕人暴怒。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温夫人气的痛哭。 下人只能把夫人搀扶起来,关是不可能关的,但先把二人分开要紧。 纵然如此,温仁恭依旧怒气未消,气得把笔洗去起来就要砸。 但想到这是官窑名品,又小心放下。 “无知妇人,你懂什么,太后乃是老夫伯乐,无知,无知妇人!” 他依旧咒骂不休。 只有这样,才能遮掩心中的恐惧,太后不是在利用他,礼法宗师不是假的。 “老爷!”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滚,没看老夫忙著,那个蠢妇的任何事情,不要来找老夫。” 他以为是妻子的事情。 “不是,老爷,朱家派人来报,靖远侯府不放小姐出来,请您去商议对策。” 下人小心地说道。 什么? 靖远侯府,竟然不放女儿出来,这是要將错就错,硬娶我女儿? 温仁恭冷静了一下。 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好事,朱家已经跟吴家女拜堂,这是礼法完成。 靖远侯不放女儿,自己就不算失信朱家,自己名声无损。 唯一可虑的,是女儿名节有损,显得自己家教不严,家风不好。 “哼,告诉他们,我只知道,他们抬走了我的女儿,其他一概不知。” 温仁恭冷冷地说道。 这话传回了朱家,朱夫人差点疯了。 她请温仁恭来,是想联合他,把吴家的那个未婚先孕的荡妇撵出去。 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结果。温仁恭竟然不管了,竟然不问了? 这是什么情况? “哼,看来温祭酒,更喜欢靖远侯这个亲家,看不上你们朱家了。” “也是,人家的女婿可是解元,朱公子好像只是个监生。” 吴侍郎阴阳怪气地说道。 朱夫人真想给吴侍郎,那被靖远侯打成猪头的脸,再狠狠地来上几拳。 从靖远侯府被撵出来,朱家的家丁,就趁机把吴侍郎抓到了朱家。 想要逼著他把女儿抬走,可吴侍郎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不干。 现在温仁恭不来,被他嘲笑了。 “呸,他来不来无所,你必须把你女儿抬走,我朱家命贱配不上。” 朱夫人怒道。 “有本事你动一动,我女儿有孕在身,一尸两命死你家,坏你家风水。” 吴侍郎脸已经没了,索性不要了。 朱太虚已经烦了,母亲和吴侍郎爭吵半个时辰了,那吴昭意没人敢动。 现在僵在这里了。 “夫人,吴姑娘请您过去,说是有话说,说完了,如果您还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她就跟吴侍郎回家。” 一个丫鬟过来说道。 第77章、温家,我问候你八辈祖宗! 宾客早就散了,吴昭意扶著后腰,在大厅之中来回踱步,一点补不急。 朱夫人和朱太虚都来了。 他们打定主意,无论吴昭意说什么,这幢婚事绝不可能同意。 “让所有人远远推开,我所说之事,绝密机要,不可外泄一个字。” 两人一进门,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烦死她了,但是听完话,就能让她滚蛋,也捏著鼻子照做。 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 吴昭意並不放心,挺著大肚子,走到门口看看,的確没有人在附近。 这才踱步回来。 她也不说话,而是从贴身衣物下面,拿出一枚雕工精美的玉佩。 “夫人应该认识。” 吴昭意把玉佩递给朱夫人,朱夫人伸手去拿,却被吴昭意躲开。 “请夫人就这么看。” 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气得深吸一口气,劝说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低头一看。 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 朱夫人大惊失色。 那是一块羊脂白玉,一侧带著石皮,那皮壳是一个天然的蝙蝠状。 这块玉很有名。 是福王十四岁的时候,太后偶得,让巧匠雕琢,专门保留了蝙蝠的石皮。 因为蝠通福音,福王很是珍惜,曾经携带在身,出席各种场合。 所以京城贵人不陌生。 见朱夫人看清了,吴昭意把玉佩收好,同事用手拍了拍肚皮。 “他子嗣艰难,家中姬妾所生,没有成功长大的,其中缘由不难猜。” 吴昭意淡淡地说道。 就这一句话,朱夫人瞬间明白,这孩子是福王的,其中的因果一目了然。 福王跟陛下爭皇位,很多人不支持的原因之一,就是福王没有子嗣。 谁不想让福王有子嗣?不能说! “我跟他因缘相识,相悦定终身,有了这个孩子,他欢喜至极。” “但不能带回去,也不能明著保护我们母子,我结婚,是给孩子找个护佑。” 吴昭意慢慢的说道。 朱夫人和朱太虚对视一眼,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在保护福王的子嗣? 赌对了,这是天大的富贵。 赌错了,这也是手中的人质,操作好了,一样可以获得富贵。 “只要你们护好我,护好孩子,將来我许你朱家位极人臣,三代富贵。” 吴昭意看著二人说道。 这是给一个甜枣。 “你们已经知道秘密,若执意把我撵出去,將来我们母子出事,朱家……” 她没往下说,威胁很明显。 根本不用等到將来,现在的福王和太后联手,让朱家消失也不难。 朱夫人看著儿子。 朱太虚心中疯狂盘算,娶了吴昭意名声肯定一是受损,但將来若福王夺的大位,那自己就是忍辱负重保护皇子。 今日受到屈辱越多,得到的奖励自然就越丰厚,未来可以位极人臣。 如果没有吴昭意,就算是考中举人,中了状元,將来进入朝廷做官,忙碌一生也不过父亲一样的职务,这样一对比,忍一时之辱可以。 他看了母亲一眼,朱夫人立即明白,两人所见略同,转头看向吴昭意。 “凭一块玉佩,和你一面之词,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哪位……” 朱夫人说道。 “没问题,时机成熟,我自会给你们引荐,不过只一次,以后不见为妙。” 吴昭意说道。 朱夫人觉得没问题,吴昭意这是把母子的性命,放在朱家手里。 如果她欺骗,那朱家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母子无声无息消失。 比如难產就行。 所以应该不假,而且事到如今,朱家已经没有別的选择了。 “儿啊,还不快请岳父进来!” 朱夫人说道。 “遵命,放心母亲,我会招待好岳父。” 朱太虚笑著说道。 温家。 花轿抬到了正门,却发现大门紧闭,秦重纳闷了,大白天关门干什么? 再说温家今天嫁女儿,应该有送女宴,更不应该关门,他上前敲门。 没一会,门开了,门房探头出来。 “公子有事?” 门房警惕地问道。 “告诉你们老爷,今日你们小姐抬错人家了,秦家现在把人送回来。” 秦重说道。 门房愣了一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在里面把门栓死,朝著后院就跑。 坏了,要出大事。 家里的事情闹得这么大,门房自然听说了,这么大的事,他哪敢做主。 秦重懵了,这什么情况? 听到自家小姐回来,不但不开门,反而把大门给关了,好像我送的,不是他家小姐,反而是一尊瘟神。 无奈,他也只能等。 过了约有一刻钟,他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后,但是却始终不开门。 “这位公子,我家老爷说了,我家小姐,今日嫁入朱家,一没到回门时间,二也没有秦家把人送回来的道理。” 门房隔著门说道。 秦重摸了摸脑袋,什么情况,难道我刚才没说清楚,他们以为我是骗子? “门房大哥,我刚才说过了,是半路上抬错了花轿,误把你家小姐抬到秦家,如今秦家给你们送回来。” 秦重再次详细解释。 门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这位公子,温家嫁女到朱家,既然秦家抬错,那应该送往朱家,而不是送来朱家,所以你走错地方了!” 一股火气,在胸口翻腾。 秦重看著门板上的纹路,每个字他都理解,但是组合到一起,不像人话。 往外推自家女儿,这是人干的事? 这时候,他明白,为什么温在出门之前,温蘅会说那一番话。 她无处可去了! 他很篤定,这门房旁边,一定站著一个可以做主的人,门房只是嘴替。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朱太虚已经明確表示,不娶你家小姐,所以还请开门,迎接你家小姐进门。” 秦重压著怒火说道。 沉默,很短暂。 “请转告小姐,温家没有配二夫的弃妇,只有死命守节的烈女。” 门房说道,嗓音都在发颤。 秦重如遭雷击? 被嚇到了。 他以为听错了,半天才回过味来,温家这是在逼著温蘅死,以全名声? 吃自己女儿? 瞬间,他的后背都是冷汗,不敢想,真要是把温蘅送回来,不管不问。 结果怕是只有一个。 “我以为我在地狱,没想到温蘅在十八层,原来读书人,是这么吃人的!” 他转身离开。 来到了花轿旁边。 “温姑娘,我错了,咱们走吧!” 秦重真诚道歉。 “怎么,嚇到解元公了?” 花轿里的声音,充满了悲凉,温蘅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身感受还是不一样。 “就这么算了,秦重这可不是你啊!” 九公主跟著来到了,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起,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秦重没搭理她。 “拜过堂,你就是我老婆了?” 秦重突然问道。 “是的,夫君!” 温蘅大大方方的回答,她没有选择,除了嫁给秦重之外,只有一死。 “你得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人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有点嚇人。” 秦重淡淡的说道。 “无妨,我让著你……” 温蘅话还没说完,就听秦重嗷的一嗓子。 “去你妈的!” “忍一时心肌梗死,退一步乳腺增生,敢欺负我老婆,你他妈的……” 秦重怒吼著,冲回温府门口,哪里摆放著两个石狮子。 之间他微蹲弯腰,一把抓住狮子大腿。 “哈……” 一声怒吼,生生给举了起来,紧走几步,对著大门扔了过去。 温府的大门被砸了个粉碎。 九公子嚇傻了,生平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石狮子举起来,扔向大门。 “哈……” 碰……咕咚……哗啦啦…… 还是两次。 “温家,你们这群该遭瘟的,怎么不替你那好人死了!” “老子听过吃大户,吃绝户,没听过吃自己女儿的,真你妈不要脸。” “姓温的,我操你八辈祖宗。” 九公主只觉得快意,砸的快意,骂的快意,温家活该,秦重干得好! 温蘅从花轿理出来,震惊的看著眼前的一切,还有跳著脚怒骂的秦重。 嘴角带笑,眼中有泪。 “哎,快闭眼!” 温蘅瞬间失去方寸,大喊道。 “齷齪。” 九公主也大喊一声,落荒而逃。 原来秦重还嫌不过癮,解开腰带,对著温家的门口,撒了一泡尿。 第78章、破坏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碰…… 皇帝一拳头砸在桌上。 “尿什么尿,秦重废物,为什么不拉一泡,拉在他们家房顶上。” 皇帝气坏了。 一开始,为了逗陛下开心。 老太监吉祥调动了锦衣卫,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流水一样报回来。 看到报告里面,写到,靖远侯命家將抓秦重,却被他一句『天子亲军,谁敢私拿?』把家將嚇得屁股尿流的地时候。 皇帝一脸笑意,满意至极。 “秦重这小子,拉大旗作虎皮,连朕都利用了,呵呵,算他会办事!” 等看到秦墨回家,靖远侯一个飞身迴旋踢,把吴侍郎干翻,皇帝笑得肚子疼。 当知道,九公主爬树偷看,皇帝还笑著说,这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切都挺开心。 直到秦重送温蘅回家。 “嗯,秦重这小子不错,只是拒婚没趁火打劫,不过也够温仁恭糟心的了。” 皇帝依旧挺高兴,以为事情到此圆满结束,都准备继续批奏摺了。 可接著来的报告,让他脸色一下铁青,秦重怒掷石狮子,砸了温府大门之后,竟然在门口撒了一泡尿。 破坏性极大,侮辱性更强。 还把温蘅抢走了。 “放肆,他想干什么,温仁恭乃是国之中重臣,这是一点体面都不顾了?” 皇帝愤怒了。 发完火之后,觉得不对,秦重虽然是疯驴一样的脾气,但不会无缘无故。 砸门,撒尿,抢人家女儿? “吉祥!” 皇帝说道。 “陛下,是要动用温家的锦衣卫么?” 吉祥低声问道。 锦衣卫,在温祭酒家里安排了人,只不过没要事不动用。 “嗯,朕想知道一切。” 不过半个时辰,锦衣卫秘报就到了,事无巨细,蝇头小楷写了十页。 从温家接到女儿被抬错消息开始,之后发生所有的事情,以及所有人的对话都记录在册。 皇帝越看越怒。 尤其是温仁恭夫妇提到了太后,这更让皇帝心生警觉,甚至愤怒。 直到温仁恭借门房之口,跟秦重的对话出现,皇帝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气得一拍桌子。 秦重骂得对,他在吃人。 皇帝只是恨,秦重不应该光撒尿,应该在温仁恭家里的房顶,不,最好是祖宗祠堂里,拉一泡屎,那才能表达恨意。 “这么些年,朕只以为他是迂腐,没想到,他是入魔要吃人。” “这种心术不正之人,有何资格教育天下学子?是朕的错,朕的警惕性不够。” 皇帝脸色阴沉。 他已经下定决心,给温仁恭挪挪地方。 “陛下,最新报告,秦重带著花轿和新娘温蘅去了棺材铺子。” 吉祥说道。 秦重发泄完了,恶气消散,带著花轿离开。 温蘅在轿內顺著缝隙,偷偷看秦重,不知不觉脸有点烧得慌。 衝冠一怒为红顏,只在画本里看过,她羡慕那些女子的幸运,危难之时,能有一个强大的依靠,不顾一切为她们出手。 没想到会落在自己身上。 温蘅双手合十,虔诚的朝著上方拜了拜,老天对我温蘅真是不薄。 “到了,下来吧。” 轿子外面的秦重开口道。 到了,到哪里了? 温蘅下了轿子一看,脸色瞬间煞白,眼前赫然是棺材铺。 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要么抬回秦家,要么一口薄棺。 现在是什么意思? “你们这,最便宜的棺材给我来一口,实话说,我钱课不多。” 秦重跟棺材铺的老板说道。 他说的是实话,身上没多少钱了。 棺材铺老板有点蒙,这死人的买卖到他这已经三代了,什么人都见过。 可带著花轿,抬著新娘子光顾棺材铺地,生平第一次见。 “这位少爷,您说的那是狗刨棺材,皮薄,野狗一口就碎,您確定?” 反应过来的老板,冷遮脸问道,干他们这行的,笑脸迎人容易折寿。 说话间,他斜眼偷看新娘子,发现脸色不好,也不知道这二位是什么情况。 “行了,比蓆子强点就行,野狗刨不刨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重说道。 温蘅脸色更白了,几乎要站不住,难道他也是想要逼我死? “好勒!” 老板不再犹豫,叫伙计抬出一口棺材,只有薄薄的一层,甚至板材还是拼接的。 这棺材,不用等野狗,能抬到坟地不散架,就算是木匠用心了。 但秦重不嫌弃。 “少爷,这个一两五钱银子。” 老板说道。 秦重付了钱,回头一看温蘅,脸色煞白地看著棺材。 “你看什么?把嫁衣脱了。” 秦重说著,脱下自己的衣服,递给她。 “是啊,不能穿著这个死,將来会变成厉鬼的,你想得真周到。” 温蘅快哭了。 秦重一皱眉,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啪的一声,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胡说什,我是让你把嫁衣埋了,你在这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重怒道。 “啊?” 温蘅捂著脑袋,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 “你……不是要埋我?” 秦重一抬手,真想给她再来一个,这是把我当你爹那种禽兽了? 温蘅嚇得捂著脑袋钻进轿子,把嫁衣脱了,把秦重的外衣穿上,才出来。 秦重把嫁衣和凤冠,团成一团,扔进棺材里,然后让老板封棺。 “为何如此做?” 温蘅疑惑地问道。 “把这个埋了,然后写上温蘅之墓,就当你已经死了,跟温家再也没关係。” 秦重说道。 “你是让我彻底斩断过去?” 温蘅明白了。 “相信我,你那个爹跟我那个爹,绝对是一丘之貉,天作之合。” “明明对你无情无义,恨不得你死,反手就用情义纲常来控制你。” “他想让女儿死,那你就死,以后再来找你,就让他去乱葬岗!” 秦重说道。 温蘅点了点头,偷偷看了秦重一眼,有断亲的伤心,有自由了的释然,也有对未来日子的些许期待。 “可惜了,那些珍珠和金线,都是真的,不过斩断过去,值了。” 温蘅决然的说道。 “等等,你说啥?” 秦重瞪大眼睛问道。 “我说斩断过去,不对,我说凤冠上的珍珠和嫁衣上的金线……” 温蘅一瞬间,竟然懂了秦重的意思。这傢伙一定是心疼钱了。 “住手,老板住手。” 秦重跑过去,推开老板,掀开棺材盖子,拿起凤冠,看到了珍珠。 “你个败家娘们,不早说,咱家穷得都快吃上顿没下顿了。” “快来帮忙!” 说著就要拆珍珠。 “要不,咱们別埋嫁衣了,整套嫁衣不但珍珠金线贵,料子也挺贵的。” 温蘅说道。 “咋的,你还想再穿一次?”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老板,有剪刀么,这金线直接裁剪下来就行,炸珍珠是镶嵌的。” 温蘅立即改口,上来帮忙。 老板挠了挠脑袋,哪里来的两个疯子?买棺材,藏嫁衣,还先把珍珠拆下来。 这是会过,还是不会过? 温家。 温仁恭两股战战,惊魂未消。 酝酿半天,才有勇气睁开眼,石狮子横躺,大门碎裂,尿渍未乾。 奇耻大辱。 一口血险些从喉咙喷出来。 偏偏这个时候,温夫人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切,眼含笑意。 “太好了,真是好极了,我这好女婿,真是好大的劲儿!” “砸得好,骂得妙,尿得更解气!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女儿!” 温夫人话如利箭,字字扎丈夫的脸,你不爱女儿,自有人怜她、护她。 温仁恭脸皮抽动,咬牙切齿。 “闭嘴,给我闭嘴!” 他无能狂怒。 “备车,备车,我要进宫,我要告御状,我要求见太后!” “你给我等著,你给我等著……” 第79章、锋芒太露,他藏了很多。 棺材埋到了城外,写上了温蘅之墓,就算是死了,跟过去断了。 有一天,温仁恭要是找温蘅,说什么父为子纲,这个坟就是託词。 你让女儿死,女儿死了。 再逼逼就抽死他。 回到城里之后,天都快黑了,秦重找了一家麵馆,三个人一起吃麵。 臊子麵。 秦重大口禿嚕著,冬儿也一样埋头大口吃,只有温蘅细嚼慢咽。 吃完了半碗,秦重把温蘅的面碗拿过来,直接一筷子捞出一半。 她那胃口,一看就吃不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拨出一半给她。 “少吃麵,多吃肉。” 秦重说道。 温蘅有点不適应,生平第一次有人这么对他她。 “记住了,靖远侯跟你爹是一路货色,靖远侯妻子赵氏,尤其不是好鸟。” “所以,她若是让你去立规矩,你就当听不到,维持表面礼貌就行。” 秦重一边吃麵,一边跟温蘅交代,就怕赵氏给她找事儿。 不,他可以肯定,这女人一定会摆婆婆的谱,找机会为难温蘅。 “嗯……” 温蘅低头吃麵。 她是千金小姐,讲究食不厌精膾不厌细,食不言寢不语。不適应秦重这种,一边禿嚕麵条,一边跟她说话。 但这臊子麵好吃。 尤其是肉臊子,滋味不错。 “少爷,现在有少奶奶了,你也当官了,咱们该搬出去住了。” 冬儿放下大碗,抬头说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得想个办法,先从靖远侯手里要出分家书。” “还要买房子,又是一笔钱。” 秦重放下碗,擦了擦嘴说道。 “房子?这个倒不用发愁,我的陪嫁里倒是有两间铺子,还有一些细软。” 温蘅轻声说道。 “那感情好,你先垫上,將来……等等,你陪嫁在哪里?” 秦重突然想起来。 “坏了,在朱家。” 温蘅也才想起来。 “没事,朱家不可能压著不放,我明天就去要,看他敢不给。” 秦重想了想说道。 大户人家,不要脸的事情,都是偷偷地干,扣嫁妆这种明目张胆的丑事,应该干不出来。 三个人吃完晚饭,溜达回了靖远侯府,刚回到听涛苑。 “小姐……” 温蘅丫鬟墨梅一下跑出来,看到小姐平安无事,喜极而泣。 她跟温蘅的贴身婆子,都被都弄了一身猪粪,赶紧回温家换衣服。 还没等去朱家,就知道新娘子抬错了,然后及就是一系列的变故。 到现在,才找到温蘅。 “墨兰,我娘怎样?” 虽然温蘅立假坟断亲,可断的是父亲,发生了这些事,有点担心母亲。 “小姐放心,夫人很好,还夸奖姑爷砸得好,说小姐以后有人疼了。” 墨梅说著扫了一眼秦重。 温蘅脸色微红,因为天黑了,按照婚礼,今晚应该是入洞房的。 “姑爷!” 墨梅来到秦重身边。 “夫人让奴婢提醒,老爷要告御状,还要见太后,您小心一些。” 温蘅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父亲若是如此搅闹下去,必然惊动越来越多,秦重的处境怕是不妙。 秦重却无所谓。 拦不住那个老登折腾,就只能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小心有什么用。 “知道了,早点睡吧。” 秦重打了个哈欠,转身朝著厢房走去,把正房让给温蘅。 “少爷,你走错了,该跟少奶奶入洞房,好早点生小少爷。” 冬儿操不完的心。 温蘅只觉得耳根发热,墨梅也满眼期待。 “再说吧!” 秦重模稜两可地说道。 入洞房,谁不想那? 但温蘅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刚跟父亲决裂,不知怎么伤心难受那,就让人陪我睡觉? 有点畜生! “少爷真是笨蛋,这么漂亮的媳妇不睡,明天跑了怎么办?” 冬儿看著温蘅,嘆了口气。 温蘅羞得低著头,一路回了正房,墨梅赶紧跟了过去,心中满是担心。 新婚之夜,姑爷不跟小姐睡,难道姑爷对小姐不满意? 一个院子,各怀心思。 西山秘营。 冷寒秋背手而立,齐大鏗就在身边,面前站著五十个带著面具人。 “今日实战如何?” 冷寒秋淡淡的问道。 “回千户,今日直接参与行动的二十三人,秦百户没有留意任何人。” “也就是说,扮演轿夫,鼓乐班子,还有运猪的人,没漏出破绽。” 齐大鏗说道。 “只是负责外围的猴子,路过的时候,被秦百户扫了一眼,可能起疑了。” 带著猴子面具的人,嚇得一哆嗦。 “千户,当时属下看到秦百户一紧张,晃了一下,可能漏了身形。” “秦百户只是扫了一眼,属下觉得,应该没在意吧!” 猴子面具赶紧解释。 “哼,他看你,就已经是怀疑了,那就是没有通过测试。” “齐大鏗,如何惩罚?” 冷千户冷冷的问道。 “回千户,秦百户给猴子量身定製,站桩顶水,背诵履歷半个时辰。” 齐大鏗说道。 “好,其他人今日放假,好好放鬆,猴子站桩顶水,一个时辰。” 冷寒秋说道。 今日借著秦重的计划,他给这五十个锦衣卫,下达了一项命令。 那就是混入这次行动,每个人必须在秦重面前出现一次。 他认为,这些人是秦重训练,要是连秦重都认不出,那才算成功。 这些人,有的扮成鼓乐班子乐手,有的扮成轿夫,还有放猪的人。 甚至在打起来的时候,他们也混在其中,隔绝视线,用猪粪和猪尿,污染了跟著花轿的丫鬟婆子。 如今完成任务归来。 其他人立即发乎欢呼,只有猴子后悔的要死,当时为什么要晃一下? 他走路有毛病,摇头晃脑,本来站桩顶水,已经改过来了。 当时不知为什么,晃了一下,就一下秦百户的目光一下就盯住他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所有人散去之后。 “你如何看待今日换花轿之事?” 冷千寒秋问道。 齐大鏗摸著下巴,想了一会儿。 “秦百户的计划精妙,那钱孔方虽然执行粗糙了一些,但不影响结果。” 齐大鏗说道。 冷千户严肃地点头,事情结束,他反向推敲整个计划,简直嘆为观止。 大白天,换花轿,几乎不可能! 但秦重做到了。 花轿,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调换了,而且直到拜堂都没人发现。 似乎,每一步都很简单,只需那些人,在对的时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可是纵观全局,流程之縝密,几乎算到了一切,每个人都是棋子。 全都操於秦重之手。 “所以千户大人,这秦百户天生就是干锦衣卫的,您真是慧眼识珠。” “但是……” 齐大鏗欲言又止。 “说,別吞吞吐吐的。” 冷千户说道,他想知道,齐大鏗的想法,是不是跟自己的一致。 “属下不该这么想,但是忍不住,属下琢磨著,这不是秦百户的全部本事。” “他还藏了很多,不,是非常多,简直是深不见底的多。” 齐大鏗说道。 背后这样说秦重,齐大鏗觉得无耻,但是为了锦衣卫,他也不得不说出来。 “所见略同。” 冷寒秋一字一句的说道。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秦重深受圣宠,將来必然有所作为。 提前布置,將来依为外援。 现在他改变想法了,冷寒秋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 但也有怀疑。 “可我奇怪的是,谁教给他的?没听说靖远侯府有这样的秘传?” “我打算向陛下申请,调用靖远侯府的锦衣卫,仔细地查一查……” 秦重展露的东西,还是引起了注意。 第80章、此人骨头太轻 “谁,你说谁?” 原本无精打采的太后,一下坐直了身子,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婚后第二日。 温仁恭求见了太后,跪在地上哭诉,昨日两场婚姻男女错配,有违礼法。 还不忘引经据典,滔滔不绝。 太后听到抬错花轿,还有点兴趣,当个稀奇的趣闻来听。 至於长篇大论,一个字没听进去,要不是温仁恭还有用,早就撵人了。 温仁恭所说的东西,什么礼法,什么纲常,听著就让人昏昏欲睡。 至於他家大门,被一个解元给砸掉,还在门口便溺,堂堂国子监祭酒,竟然毫无办法,反而来找她主持公道。 简直丟人现眼! 直到温仁恭提到那解元的名字,终於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回太后,他叫秦重,靖远侯之子,此子將来,必是扰乱世道的狂徒。” 温仁恭大声回復。 太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这个名字好像很重要,但一时想不起来。 “太后,举报秋闈作弊,就是此人。” 太监提醒道。 太后记起来了。 上次她让皇帝立福王为皇太弟,但皇帝以有人举报福王操纵科举,给搪塞过去了。 那举报的人,就是秦重。 当时她就怀疑,此人是皇帝安排在福王身边的锦衣卫,没想到是个解元。 不对,有问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太后突然眼前一亮。 秦重举报福王作弊,最后他却成了解元,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难道是皇帝安排? “秦重是么?” 也许可从此人切入,给皇帝找一些麻烦,不过表面不动声色。 “温祭酒,危言耸听了吧,一个解元,怎么就是乱世狂徒了?” 这话听起来像不在意,实际是暗示温仁恭,要拿出证据,不能空口白牙。 温仁恭一听,精神大振。他准备了一夜的说辞,终於能排上用场。 “太后,两女错配,不但荒唐,还践踏礼法,更无视女子贞节。” “此例一开,若不惩治,人心必然蠢动,国本纲常必然动摇。” 温仁恭两眼带著恨,越说越起劲,到了最后甚至喊了出来。 “太后母仪天下,当施展雷霆手段,以正人心,清风俗,为天下表率。” 太后耳朵听著,心中盘算,如何把皇帝拉入局,被这一喊刺得直皱眉。 “哦!” “如你所说,本宫当如何做?” 太后强忍不耐问道。 “太后,女子明知错配而无反抗,为不守妇道,应以杖责,入尼姑庵终身悔罪。” “男子知错配,而无表示,视为拐带良家女子,当褫夺功名,流放三千里。” 温仁恭大声说道。 紧接著声音充满了恨意。 “而那秦重,身为秋闈解元,本应做天下表率,可他却变本加厉,影响更坏,当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太后眉头一皱。看著慷慨激昂的温仁恭,觉得不可思议。 “温祭酒,其中可有你女儿,惩罚如此之重,你一点不怜惜么?” 太后想要利用此事,可是作为女人,作为母亲,她无法理解温仁恭。 是什么铁石心肠,能对亲生女儿如此之狠,仇人也打不过如此。 却见温仁恭,脸色潮红,眼神坚定,仿佛找到了某种使命一样亢奋。 “太后,臣乃是礼法宗师,岂能为了怜惜女儿,枉顾天下礼法?” “为弘扬礼法,为天下表率,臣亦可可死,又何惜区区一个女儿!” 温仁恭狂热地喊道。 太后看著他,惊愣了许久,才勉强开口。 “温大人为国为民,本宫佩服,不过此事本宫要调查清楚再下决断。” “而且这是国事,你也要及时奏明皇上,否则有人说本宫干政。” 太后说道。 “老臣遵旨!” 温仁恭得到了肯定,狂热高呼。 等温仁恭走了,太后缓了好一会儿,差点忍不住,命人把这老怪物给打出去。 “礼法宗师?本宫怎么没听说过,咱们大乾还有这么一號人物?” 太后疑惑的问道。 身边的太监也愣住了。 “太后,您忘了?三年前,您让各位学士进宫讲学,温大人讲的《礼记》,您觉得他讲得好,夸讚了一句礼法宗师。” 太监提醒道。 “本宫?” 太后也愣住了,有这事儿?她拧著眉想了一会儿,终於想起来。 当时温仁恭讲《礼记》,著重强调了纲常尊卑,跟自己强调的孝,有异曲同工之妙,於是隨口夸奖了他一句。 “本宫隨口一说,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这人骨头还真轻啊!” 太后语气讥讽地说道。 “那不正好,正合为太后所用。您给了他这个名头,他还不为您拼命?” 太监奉承地说道。 以为这样太后会高兴,谁知道太后脸色一冷,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別了,本宫虽希望羽翼多多益善,但也不是什么魍魎都收。” “此人偏执癲狂,所行悖逆人伦,跟他扯上关係,坏了本宫名声。” 面对太后的不悦,太监一缩脖子。 “太后,那这件事就不管了?” 他试探著问道。 “管,机会难得,不过注意分寸,別让人误会本宫跟他是一伙的。” “你去找福王,让他调查一下秋闈,还有关於这两件婚事。” “就从那个秦重的解元开始,此人一定是陛下心腹,说不定能挖出什么。” 太后吩咐道。 太监立即出宫,联繫福王。 武英殿。 只有皇帝跟冷千秋二人在,皇帝面前,摆著一张简易地图。 冷千秋给他演示换花轿的过程。 “好精妙的计划,朕一直以为,他只是头疯驴子,没想到运筹帷幄也如此强。” 皇帝目光离开地图。 “九儿亲眼所见,温仁恭家的石狮子,几百斤的东西,被他举起来砸碎大门。” “这小子,还有多少本事没漏出来?” 皇帝说道。 这件事,他知道之后,立即就让锦衣卫出手,封锁了消息。 现在知道的人不多。 “盛世自有人才出,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所以大乾才能出秦重这样的人。” 冷寒秋恭敬的说道。 “呵呵……” 皇帝笑声之中带著讥讽。 “难得,你可轻易別奉承人,朕还有点小得意了,说吧想要干什么?” 皇帝问道。 冷寒秋尷尬地笑了笑。 “陛下,秦重的这一身本事,不可能是天授,到底是从何而来?” “臣想要……” 冷寒秋没说完,皇帝摆了摆手。 “朕早就查过了。没有什么可疑的,他从小到大的过往都很清晰。” “只能说,靖远侯对两个嫡出儿子很上心,可惜那两个不成器,反倒他这个陪读的全都吸收了。” 皇帝说道。 “不要再查了,他只要为朕所用,朕不关心他的本事从哪来的。” 冷寒秋只能放弃。 “秦重,將来要走朝臣路子的,不会在锦衣卫太久,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皇帝对冷寒秋说道。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一个是秦重不会在锦衣卫太久,你能从他身上勾出多少东西,那就看你的本事。 第二层意思,锦衣卫那些阴暗的东西,不要让秦重沾染。 冷寒秋当然明白。 甚至说,这个他早就想到了,他当初要秦重过来,只是为了建立关係。 並没有指望什么。 没想到的是,秦重的本事出乎他的意料,以至他不得不重视。 “臣明白!” 冷寒秋走了之后,吉祥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陛下,温仁恭见了太后,太后派人去找了福王,可能要出事。” 吉祥说道。 皇帝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看了看后宫方向,心中一阵烦躁。 “盯紧了,隨时匯报。” 皇帝说道。 第81章、最好的防守,先进攻。 “不会吧,就吃这个?在温家,下人吃的都比这个好!” 墨梅看著早餐抱怨。 也怨不得她,厨房给听涛苑供应的餐食,不只是简单,简直是粗糲。 几个馒头,两碟咸菜,还有一盆米粥,还是杂米不是精米。 而且四人量,主僕不分。 “抱怨什么?要不你回温家去?” 温蘅亲自给秦重盛了一碗粥,手边放了一个馒头,一边训斥墨梅。 “这还不好?你是没见过我跟少爷以前吃的,都是粗粮还不管饱。” 冬儿捧著一盘肉乾过来,说道。 温蘅和墨梅满是震惊,她们没想到,这可是堂堂侯府,秦重可是三少爷。 竟然如此苛待?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送回家了吧,这吃食,只是开胃小菜。做好心理准备,麻烦在后面!” 秦重坐下,拿起两块肉乾,给温蘅和自己的碗里,一人一块。 “肉乾泡一泡,还算有滋味,凑合吃吧。” 温蘅点了点头。 “放心,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你能受得了,我也一样能受得了。” 秦重逗笑了。 “受?受什么受?人生来就不是受罪的,好处从来都是打出来的。赶紧吃饭,吃饱了带你去干仗。” 秦重说道。 “啊?” 墨梅和温蘅都蒙了,什么情况,新媳妇过门第一天,去干仗? 姑爷疯了? 不能总被动防守,秦重决定主动出击,先去找靖远侯夫妇的麻烦。 按照规矩,新婚第二天一早,新媳妇应该去给靖远侯夫妇敬茶。 婆婆要训话,接纳儿媳成为这家人。 赵氏和靖远侯也没这个奢望,所以也没等,和秦墨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秦重带著温蘅闯进来。 “哎呦,可算是来了,我以为我这婆婆,喝不上新媳妇的茶了。” 赵氏以为他们是来敬茶的,立即放下碗筷,阴阳怪气地说道。 温蘅脸皮发烧,她从小就是按照大家闺秀来培养的,涵养在骨子里。 被赵氏这一拿捏,就想上前赔罪。 “猜得真准,今天是喝不上了,以后能不能喝上,不一定。” 秦重笑著回懟。 赵氏气得一哆嗦,以后?这是在诅咒我两个儿子无法成婚么? 啪的一声,靖远侯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个孽障,一大早故意来添堵么?你给新妇树立什么榜样?” 温蘅嚇得一哆嗦。 那可是侯爷啊,还是公爹,跟他起衝突,传出去可就坏了。 “不是添堵,是给你解心宽来了,分家书给我,以后想让我烦你都不来了。” 秦重一伸手说道。 分家书? 靖远侯绝不可能给,换做是吴昭意,他恨不得新婚当天就送过去。 反正名声都烂了,烂一次也是烂,再烂一点也无所谓。 但是换了温蘅,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名声保住了,没必要背负一个,把刚结婚的儿子撵出去的恶名。 “滚!” 靖远侯不搭理这茬。 “你不给也行,但是丑话说在前面,你们两个也別抱著什么公公婆婆的心思,想著给儿媳妇立规矩,找温蘅的麻烦。” 秦重早料到他不会给,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这个,是给温蘅清理后路。 “哼,荒谬,我还没听说过,婆婆不能给儿媳妇立规矩的。” “说破天去,这事儿我占理,你要闹腾,那就是不孝,你敢么?” 赵氏冷笑开口。 可算是抓住这孽畜的软肋了。 她在憋著这股劲儿那,以前这孽畜一无所有,疯魔起来,的確有点嚇人。 但现在不同,他有了官职,有了妻子,还敢背负不孝的名声? 皇帝也不敢保他官位。 “老死不相往来不好么,非要找事情,你们想过后果么?” 秦重说著,伸手捏住精瓷盘子的边缘,一用力,咔嚓一声,掰下一块瓷片。 “怎么,弄坏一个盘子,就想嚇唬我,知你天生神力,但对抗的了规矩么?” 赵氏冷笑反问。 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还期待秦重,能对她做出一点出格的冒犯。 秦重没奔著她去,而是一把抓住秦墨的手,把碎瓷片放在他的手心。 “你干什么……啊!” 秦墨看著手里的瓷片,一时反应过来,秦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儿一捏。 瓷片立即刺入秦墨掌心,疼得他大叫。 “孽畜,你干什么?” “墨儿,放开他!” 靖远侯和赵氏同时大叫。 秦重的根本不撒手,反而不断用力,疼得秦墨吱哇乱叫。 “我有软肋,你们也有,以为这废物放出来就结束了?简直做梦!” “別忘了,我现在是锦衣卫,他没被翻出的烂事多得很,想去詔狱么?” “还有秦鲤,他的屁股乾净么?要不要我让人查查他?” 秦重冷冷的说道。 靖远侯真想抽死赵氏,你就不能消停几天,你说你惹他干什么?就缺儿媳妇给你敬茶? “孽畜鬆手,如你所愿!” 靖远侯气的大叫。 秦重依旧没鬆手,而是眼睛看著赵氏,靖远侯气的一拍桌子。 “你还在等什么?” 靖远侯怒斥赵氏。 “好,好,我答应还不行么,快鬆快墨儿,我答应了。” 赵氏无奈鬆口。 “我不信,你发誓。” 秦重一点也信不过赵氏。 “你,你太过分了,你……” 赵氏气的胸口起伏,但迟迟不肯发誓,秦重手上再次用力。 “嗷,娘,你要看我疼死么?” 秦墨一声惨叫,眼泪都出来了。 “好,我发誓,不为难你媳妇,这总行了吧,孽畜鬆手。” 赵氏大叫道。 秦重这才鬆手,秦墨赶紧一抖手,带著血的碎瓷片掉在桌上。 “孽畜啊,大夫,快去找大夫,我儿手掌割伤了,快啊,都死人么?” 赵氏急得跳脚。 事情办完,秦重往外走,温蘅如提线木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脑子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以为,秦重说来干仗,顶多就是跟靖远侯夫妇讲道理,顶个嘴到头了。 哪料想,是字面意思。 他真的动手了,但是,好像,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不让我去婆婆那里遭罪。 好是好,但后果会怎样? “那个,夫君……” 温蘅小声试探著问道。 “这件事传出去,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你现在也是官身。” 秦重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放心,彼此都有把柄,不会轻易鱼死网破,他们会替我保密。” “怎么,这你就担心了?那赵氏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发誓也没用,隔三岔五就得给她来一回,你慢慢习惯!” 秦重说道。 温蘅一愣,这么频繁么? “在侯府,不能有忍一忍的心態,记住,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扫清了温蘅的后路,秦重才敢出门。 从靖远侯府出来,在一个路口,钱孔方过来跟他匯合,这是约好的。 计划执行完了,要对一下,看看哪里是不是有漏洞,好及时弥补。 “那些乐工和轿夫,是哪里找的?” 秦重问道。 “轿夫是青牛的舅舅找的,他本来就是轿夫。乐工都是我托帮派找的。” “公子,有什么不妥的么?” 钱孔方问道。 “说不上来,感觉其中有几个有点奇怪,好像是练家子。” 秦重说道。 当时他就怀疑了,但那个时候,他眼观六路,心情高度紧绷,没细想。 “公子放心,那些帮派都是老相识,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况且钱给足了,办事之后,人会出去躲一阵子,而且朱家认了,此事没有苦主,也就不会有人查了。” 钱孔方说道。 “认了,什么事意思?不会吧?” 秦重的注意力,一下被这件事吸引,一点疑心也湮灭了。 朱太虚,连拜过堂的温蘅都不要,却认了怀了孕的吴昭意? “怎么不会,现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那吴昭意现在是朱夫人了。” 钱孔方笑道。 “不对啊,这不合常理啊。是朱太虚杀人,被吴昭意看到了?” 秦重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你管他那,反正是消停了,您也抱得美人归。挺好。” 钱孔方说道。 “有道理,你跟著忙活半天,喜酒却没吃上,改天单独请你。” 秦重说道。 一起干过坏事,走过这一遭,秦重才真正把钱孔方当做自己人。 “公子的喜酒,我可要多吃两杯,不过公子您今日要去哪里?” 钱孔方问道。 “九公主的田庄,点个卯先。” 第82章、没收作案工具。 秋高风硬,净空澄蓝,浮几抹瘦云。 秦重骑著一匹瘦马,在干硬的黄土道上,踢踏起一阵灰尘和枯叶。 络绎不绝的牛车,满载著准备入库的新秋粮,跟他擦肩而过。 偶尔会有个青袍御史,强行拦停牛车,亲手拆开粮食袋子查看。 这个时候,御史巡查最忙,主要是监督各地,秋粮是否真正入库。 同时也明察暗访,打击贪污,纠察土地兼併和淋尖踢斗等虐民行为。 出京城的时候,钱孔方提醒秦重,应该找几个隨从,最不济有个书童。 这样一个人,实在没排场。 “我不想么,没钱啊!” 秦重感慨。 一次换花轿的行动,就钱孔方一个靠得住的人,剩下的人手都是钱砸的。 骑的这草原马,还是从上林苑监借的,不是没好马,好马需要草料。 这草原马不挑食,不花钱。 温蘅嫁衣上,拆下的珍珠和金线,当了之后有两百多两银子。 可那是她的,爷们要脸啊! “你说你要脸干啥,出门跟她要点,现在可好,兜里就十多个铜钱。” 秦重朝著西山走。 中午路过一个镇子,买了两个馒头,一碗餛飩,勉强对付一口。 到了九公主的田庄,应该能混一顿好的,自己好歹是官,不至於被慢待。 九公主的赐田也在西山附近,一百二十七倾,包括熟田、坡地、山林等。 除此之外,还有世袭佃户三百户,负责耕种土地,照料山林和养殖。 田不纳税,民不服役,所有產出和人力,都归公主府私有。 这些都是上林苑监的记录。 从镇子出来,由官路下支路,跑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八字界碑。 『御赐庄田,不得侵占』 秦重极目远眺。 这里地势,北高南低,靠山临水,可保无大涝大旱,是好地方。 “救命啊,救命……呜呜……” 他正看得出神,一声尖叫传来。 四个男子,一身酒气,满脸淫笑,不断对一个女子动手动脚。 “喊,小娘们,你使劲儿喊,你越喊,哥几个就越兴奋,哈哈……” 一个酒糟鼻男子,兴奋地说道。 有路过的百姓,看到几人欺负女子,不但不敢管,还掉头就跑。 好像怕这几个人看到他。 “求求虎爷了,放过我,放过我吧!” 女子死死抓著自己的衣襟,跪在地上,满脸仓皇,的不断磕头。 “哎,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放过你,我们兄弟几个也没想害你。” “只是想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让你舒服舒服,大家都快乐,何乐不为?” 蒜头鼻子,笑眯眯的去摸姑娘的脸。 姑娘下意识地躲开。 “虎爷,求求你了,不要啊,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不能坏了身子。” 女子使劲儿哀求。 “结婚,不就是跟男人睡觉?我们四个,今天就跟你来个露水姻缘。” “来,先让虎爷检查一下身子,你这里怎么有两个脓包?” 蒜头鼻子淫笑著,去抓姑娘的胳膊,想要撕姑娘的胸前的衣服。 “不要……” 姑娘拼命后退,却被另外三个男人抓住,硬生生摁在地上。 “呵呵,你看,你这小婊子非要不干,那虎爷我只能硬干。” 蒜头鼻子哈哈大笑。 “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被摁在地上的女子,拼命大喊。一个男人想要捂住她的嘴。 “別摁她,让她喊。” “虎爷我就是要,在这郎朗乾坤,光天化日子之下,在这大道上快活。” “我看谁敢管,让她使劲儿喊。” 蒜头鼻子说著,一脸兴奋的,伸手要去撕姑娘胸前的衣服。 “挺会玩啊,算我一个?”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蒜头鼻子的手一顿,好事被打扰,一脸的怒火。 回头看到秦重,眼前一亮,怒火瞬间消失,下意识的吸了吸口水。 “嘿嘿,竟然是个小兔爷,来得正好,今天该著虎爷走运,男女通吃。” “快给我抓了,別让他跑了。” 蒜头鼻子,指著秦重兴奋地大喊。 立即有两个男的,鬆开女子,朝著秦重冲类过来,伸手就抓。 “你这號的,必须没作案工具!” 秦重看著蒜头鼻子,確定地说道。 一人已经到跟前,他看准时机,抬脚一脚踢中对方上步的小腿。 咔嚓一声。 小腿直接踢断,转身后勾脚,正中对方两腿之间,迅速换腿高踢再中其下巴。 连环三脚,快如闪电。 对方腿断,鸡飞蛋打,门牙踢飞。直接躺在地上,不知道那疼。 第二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就中了一跤,疼的一弯腰,鼻樑骨又中了一脚。 被踢的仰面朝天,两腿之间,又被一脚踢中,惨叫一声倒下。 蒜头鼻子还在搓手,心说这小兔爷挺有劲儿,虎爷我更喜欢…… 两个人已经倒下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爷只想跟你快活,你却要找死,死了爷也能快活。” 酒糟鼻子说著,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刀,朝著秦重猛地劈了过来。 面软的动作,秦重都懒得躲。 真不用知道,谁给他的勇气,连著倒下两个人,他还敢动手。 抬手一格,就把他的手臂拨开,另一只手却猛地刺向秦重肚子。 这傢伙阴险,明著一把刀,暗地还藏著一把刀想要阴人。 秦重反应极快,一拳砸开偷袭,反手隔开再次劈来的短刀。 一个高探马,拍在他的脸上,紧接著上步,顶心肘正中胸口。 碰地一声,酒糟鼻倒飞出去。 落地之后,一阵翻滚,酒糟鼻试图站起来,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你……你敢打我?小子,你死定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酒糟鼻,一边吐血一边喊。 秦重捡起地上的短刀,朝著他走去,酒糟鼻嚇地连连后退。 “你別过来,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要你全家的命,我可是……” 秦重一脚把他踢翻。 然后踩住他一条腿,抓著他另外一条腿,就要下手。 “別,大爷饶命,我是公主府的人,我可是公主府的人,你想清楚。” 酒糟鼻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嚇得魂飞天外,赶紧自报家门。 希望能嚇住这个凶残的兔爷。 “公主府?就算是皇宫来的,老子也照样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说著,手起刀落。 这个刀法十分讲究,武林人称乱劈风,就是毫无章法一阵乱砍,瞬间血肉模糊。 “不……” 酒糟鼻一声惨叫。 秦重扔下刀,心情舒畅。 本来没这么大的气性,几个人渣,想要祸害姑娘,打一顿送官府得了。 可你还想祸害我? 回头再看,原本抓著姑娘的那个,已经跑的没影了,姑娘嚇得在原地哆嗦。 “姑娘別怕,事情过去了。” 秦重安慰道。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你打伤了公主府的人,你害死我了。” “你不但害了我,还害死了我全家!” 没想到,女子不但没有任何感谢,反而抓著头髮,朝著他大喊大叫。 “那依你,我看著不管?” 秦重冷著脸问道。 “没事,没事的,是你打的,跟我无关,对跟我无关,是你打的。” 女子大声嚷嚷著,转身疯了一眼跑掉,好像生怕沾染一点。 “哎这世道。” 秦重转身上马,扔下三个重伤的人,继续朝前面溜达。 公主府的人? 他不信,九公主在京城颇有才名,没听说有什么恶行,怎么会养这种人。 何况,她是女子,不是紈絝子弟。 这事出在公主赐田的范围內,到了田庄要好好说说,不能不管。 秦重心想。 第83章、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庄园主宅,依山傍水。 青砖瓦房,三进的院子,主楼二层居中,格局不大,但胜在精致。 平日空置,只有公主踏青出游,偶尔下榻。 院子对面,就是一个村庄,世袭的三百户佃户就住在哪里。 主宅大门口。 一张椅子摆在正门內,椅子上瘫坐一个人,一身厚重大氅,脸色苍白,用手绢捂著嘴,是不是发出咳嗽声。 正门之外,石阶之下。 跪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一个个面色愁苦,十分惶恐。 啪啪…… 一个长房拨打算盘珠子结束,嘆了口气,这才看著眼前跪著的人。 “张大山,你租种二十亩上等良田,每亩產麦两石,一共產麦四十石,收租七成,就是二十八石。” 帐房话音刚落,张大山差点哭出来。 “李帐房,这不对。” 张大山试探著说道。 “虽然是上等良田,可达不到每亩两石,二十亩地,远远不到四十石啊。” 李帐房白了他一眼。 “喊什么喊,你个贱骨头,上等良田,为什么人家能出两石,而你不能?” “一定是你偷懒,所以才產量低,难道你偷懒,让公主承受损失么?” 李帐房怒道。 张大山张了张嘴,提到公主,他敢怒不敢言,的確有每亩两石。 可那是所有土地之中最好的,播最好的种子,用水从不耽误。 有人四五个人精心照顾,產量当然高,那是庄头种给公主看的。 怎么能用哪个做標准? “还有,你母亲去年生病,借了五两银子,现在该还六两五钱,折算米价,算你五钱银子一石,还要再还十三石粮食。” “一共是四十一石,交粮食吧!” 李帐房,哗啦一抖算盘,盯著张大山,冷酷的说道。 “李帐房,李爷,我全家辛苦一年,也不过三十一石粮食,您这要我四十一石,我哪里去找么?” “再说,现在新米价格八钱银子一石,您算我五钱一石,这也太贱了。” 刘大山觉得太欺负人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两眼不爭气的留下眼泪。 那五两银子,九出十三归,当时就给了四两五钱,如今要还六两五钱。 “哼,你这是什么意思?新粮价格也看水头,你三十一石粮食干了么?” “现在不交,要不我明年春天再收,那个时候,你还有三十一石么?” 李帐房冷冷地说道。 谁都知道,这粮食越放越干,到了明年春天,一定掉秤。 “不公,这不公平,没有你们这么算帐的,简直往死里坑人。” 张大山的儿子跳起来,挥舞著手臂,黝黑的脸孔上都是愤怒。 李帐房回头看了看。 门里,椅子上那人,轻轻咳嗽两声,然后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手绢。 一个壮丁猛地跳出来,一棍子敲在张大山儿子的小腿上。 “啊……” 张大山儿子,打的一声惨叫,紧接著棍子雨点一般落下。 角度十分刁钻,专打疼的地方,张大山的儿子满地翻滚哀嚎。 “停手,快停手,李爷我知道错了,快停手啊,求你们了,快停手。” 张大山嚇得惊慌失措,扑到儿子身上,生生挨了好几棍子,才停下。 “哼,贱皮子。” “告诉你们,这是公主府仁慈,否则你们这样的打死谁敢问?” 李帐房冷冷地说道。 他在怒骂张大山一家,一双三角眼,也在扫视其他人家。 杀鸡儆猴而已。 “一家子懒虫,该交四十一石,实缴三十一石,到欠公主府十石。” “来,签字画押吧!” 李帐房把帐本扔在桌上,让张大山画押,张大山却不肯。 “李先生,你把粮食都收走了,我们一家吃什么?岂不是要饿死?” 张大山跪在地上哀求。 “哎呦,到是我疏忽了,那公主府再借你两石两石过冬,你可愿意?” 李帐房说道。 “多谢李先生。” 张大山搂著儿子,憋屈地说道。 “我没逼你吧?” 李帐房笑著问道。 “没有,多谢李爷,李爷大恩大德,张家永世不忘。” 张大山咬牙说道。 “哎,不要这么说,我李某人有什么功德,都是公主府的功德。” 李帐房说著改了帐本,张大山欠公主府粮食十二石,张大山上前画押。 他家的粮食,被拉走二十九石,留下两石过冬,一家人忙碌一年,倒欠公主府十二石。 按照规矩,九出十三归,这十二石粮食,利滚利,他们怕是生生世世还不起。 张大山扶著儿子,抬头看看天。 这是什么世道? “爹,咱们走吧!” 张大山的儿子,突然恨恨的说道。 “照他们这么算帐,我们明年会欠更多的粮食,这辈子也还不起。” “我们换一家,好好干,苦两年,总能还上这窟窿,还有盼头。” 听著儿子的话,张大山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们是公主府的佃户,离开这里,谁敢佃给我们田?” 张大山气苦的说道。 “听说附近有巡粮的御史,我们找御史告他们,就不信没人管了。” 张大山的儿子愤怒的说道。 “放屁,御史有个屁用,敢得罪九公主么?那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张大山愤怒地说道。 “你前脚去告状,后脚我们全家都得死,官官相护,官官相护啊!” 最后这几个字,极尽悲凉无奈。 两人没注意,一个少年,牵著一批瘦马,把他们的话全都听了去。 秦重牵著马,来到门前,静静看著李帐房拨弄算盘珠子,把另外一家人,算得嚎啕大哭,最后签字画押离开。 真是一把好算盘。 他听明白了,这公主府收租,是按著佃户租种的土地品级收。 看似公平,实际上十分残忍。 因为他们给每一个品级的的,制定了能达到的最高標准。 按照最高標准去收,而农民租种的地,產量只能达到平均值。 平均值和最高標准之间,至少差两成。这两成就是他们盘剥的。 而且官服明確规定,佃户和地主之间,是五五开的地租。 大部分地主,也会各种名目加一点,但是大概也就是四六分。 可是这里,竟然是三七开。公主府要收走七成作为地租。 不是实际產量的七成,而是他们制定的,最高產量的七成。 几乎九成粮食,要被收走。 农民稍微一个不小心,一块地减產,那就是辛苦一年,还要反过来欠公主府的。 然后,公主府再给佃户放贷,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他眉毛都在抖,怒火在胸口翻滚。 “九公主,还京城才女,还可为状元郎?你他娘的叫九扒皮算了。” 秦重心中怒骂。 “就算这天下是你家的,但也是天下人的,轮到你这么祸害么?” 他心中正发著狠,一个庄丁凶神恶煞地走过来,用手中棍子一指秦重。 “你干什么的?” 秦重瞄了瞄他的脖子,一招就能弄死他,但是他忍住了。 “哦,在下秦重,上林苑监八品署丞,奉命来长官公主府赐田。” “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我有自有官凭和文书给他看。” 秦重淡淡的说道。 官?上林苑监的署丞? 庄丁一惊,虽然狐疑,但也赶紧放下棍子,態度瞬间不一样了。 官对於百姓,有著天然的压力。 “您稍等,我这就去稟告。” 庄丁说著,急匆匆跑到门內端坐之人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那人一伸手,被人搀扶起来,走下台阶,缓慢地朝著秦重走来。 好像有病在身。 “原来是秦大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咳咳咳……在下曹云龙,忝为庄头,不知……不知大人,有何贵干?” 说著一阵咳嗽,显然十分虚弱。 有何贵干?收你来了! 秦重心说。 第84章、我给你出个好主意! “阿嚏……” 九公主打了个喷嚏。 “公主,您没事吧,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天凉了別染了风寒。” 清辞满脸都是担心。 “没事,不是风寒,感觉有人骂我,对了秦重那事情怎么样了?” 九公主一边试衣服,一边问道。 清辞知道,九公主对於秦重格外伤心,所以她也派人极力打听。 “听说朱家认了吴昭意这个儿媳,温祭酒上了奏摺,要陛下严惩此事。” 清辞说道。 “朱家认了?这是什么情况?温仁恭那老匹夫,还敢告状?” 九公主有些震惊。 按照她的理解,温仁恭把女儿拒之门外,让女儿去死,已经不配为人。 竟还敢出来张扬? 而且朱太虚更难理解,连跟別人拜过堂的温蘅,他都扬言不要。 现在怀著別人孩子的女热,他要了? 太诡异了。 正说著,九公主在宫女的伺候下,已经换上一身劲装,还试了试软甲。 “略显小了一些,恭喜公主,您比去年又长高了一些。” 负责更衣的老嬤嬤说道。 “那就赶紧改一改,今年秋猎,我要护卫父皇左右,衣甲不能出错。” 九公主说道。 每年秋收之后,皇帝都会召集文臣武將围猎,以鼓励大乾的尚武之风。 秋收已经收尾,秋猎日子快到了。陛下答应今年带九公主去。 “对了,今年赐田收成怎么样?” 说道秋猎,九公主想起秋收,顺便关心一下田庄的收成情况。 “回公主,赐田的事情,一直是曹嬤嬤负责的,不过听说比去年多了两成。” 清辞说道。 “多了两成?” 九公主皱眉疑惑。 “这是第三年了吧?怎么会连续三年增產?把曹嬤嬤叫来。” 九公主说道。 很快一个身材肥大,面如脸盆的老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公主?您叫老奴?” 老婆子满脸的喜色。 “曹嬤嬤,听说今年又增加两成收入,怎么年年增加,连年增加?” 九公主问道。 “公主,增產还不好么?正好多给您买几匹顶好的蜀锦,您的衣服都不够穿了。” 曹嬤嬤满脸心疼地说道。 “嬤嬤,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这衣服,有就多穿,没有少穿。” “可千万不要盘剥百姓,否则我穿著衣服,也觉得烧得慌。” 九公主说道。 “公主您放心,那赐田的庄头,都是国舅爷派过去的,自古只有舅舅心疼外甥女,没听说坑外甥女的。” 曹嬤嬤笑著说道。 这话也对,九公主放心了,舅舅对自己极好,有什么好东西都给自己。 “嗯,你说的也对,不过下边的人,你可看好了,不要被他们骗了。” 九公主叮嘱道。 “不能,公主放心,都是勤勤恳恳,为公主干活的老实人。” 曹嬤嬤一再保证。 “嗯,那就好,努力给我干活的人不能亏待,告诉他们好好干!” 九宫公主又换上另一套猎装,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 “將来我求父皇给他们一个前程,至少进上林苑监没问题。” 曹嬤嬤一听,更是开心。 “公主大恩大德,他们能给您干活,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老奴先替他们给公主谢恩!” 曹嬤嬤说著要跪下,却被公主拦住,这一身肥膘,跪下怕是爬不起来了。 “曹嬤嬤不必如此,凡事讲个奖罚分明,有功的不能不奖赏。” 九公主穿好猎装,伸展一下身躯,感觉一下不合適的地方,告诉裁缝改。 曹嬤嬤突然一拍巴掌。 “哎呦,瞧我这笨的,公主您一穿这猎装老奴才想起来,国舅爷派人送来一张弓,说是特意给公主定做的。” “叫什么金鸞宝雕弓,好看极了,名字也威风,正和殿下秋猎用。” 草嬤嬤说道。 “啊,是么,快让人取来。” 公主赶紧说道。 不久之后,小宫女捧著一个盒子回来,打开之后,里面放著一张弓。 九公主一下被吸引。 这张弓长短適中,弓臂中间雕琢了一只金鸞,张开的弓臂如翅膀。 华丽至极。 拿起来一拉,感觉刚刚好。 “这礼物太贵重,舅舅太费心了,每年都给我准备好东西,都没机会还。” 九公主爱不释手,想著秋猎那日,拿著这张弓,跟在父皇身边,肯定威风。 “哎,殿下错了,舅舅送礼物给外甥女,那是爱护,何须还?” “殿下要想回报国舅爷,其实很简单,秋猎之日,带上您的表兄就是了。” 曹嬤嬤说道。 提起表兄,九公主皱起好看的眉头,这个表兄太烂泥扶不上墙了。 “我就知道,原来在这等著我,舅舅也操碎了心,可我那表兄……哎……” 九公主摸著弓嘆口气。 “清辞,派人给表兄送信,就说我请他做秋猎护卫,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最后九公主说道。 曹嬤嬤欢喜的眼睛都要笑没了,大公子跟著殿下参加秋猎,就能离陛下近一点,就能给陛下留下好印象。 “哦,对了!” 九公主也突然想起一件事。 “曹嬤嬤,你跟庄子上说一声,最近有个叫秦重的上林苑监署丞会去庄子。” “如果他到了,庄子上的一切事物,他都可查问安排,不得违抗。” 什么? 一抹惊疑,在曹嬤嬤的肥头大脸闪过,瞬间淹没在笑容里。 “殿下,这好像不对啊!” “这赐田是陛下给您的,那就完全属於您了,上林苑监不再管辖。” “此时再派人过去控制庄子,没有道理啊,殿下您別是被人坑了?” 曹嬤嬤小心地分析道。 九公主没注意曹嬤嬤的脸色,她又试了另外一套衣服。 “嬤嬤,按我说的做就是。” 公主没有解释。 “好,老奴这就去通知。” 曹嬤嬤不好再问,说著就退了出去,心中却疑竇重重。 上林苑监为何派人? 是有人算计公主殿下? 还是殿下对庄子的事情起了疑心,借用外部的人来查看? 不行要早些派人去庄子,通知云龙。 九公主的庄园。 “秦大人,不是小人推脱质疑,上林苑监没道理这么做啊!” 秦云龙一边说,一边用手绢捂著嘴,低著头髮出一声声轻咳。 藉此掩饰偷瞄秦重的眼神。 “赐田,顾名思义赐予公主的田產,自然归於公主府管理。” 他换了一口气,继续说。 秦重料定他不想交权,盘剥如此之重,玩的如此之花,不知道贪了多少。 怎么可能让自己接手。 “文书你也看了,官凭你也看了。你若不想交权,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秦重笑嘻嘻的说道。 “秦大人言重了,不是不想交,而是这其中存在不合理。” “在下为公主管理庄园,自然要对公主负责,请大人体量在下难处。” 曹云龙说完几句,好像气息又不够用了,捂著嘴咳嗽了一阵。 秦重也不著急,就等著他咳。 “当然……” 曹云龙终於缓过一口气。 “秦大人若是有两不为难的办法,那再好不过了,你我都混口饭吃,行个方便,彼此都方便,您说那?” 说了好长一段话,仿佛更累了,紧跟著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 秦重静等咳嗽平息。 也明白了他的暗示,行个方便,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別找我的。 威胁? 作为最受宠公主的家奴,他有这个本钱,毕竟自己只是八品官。 “放心,谁都不为难,你让那个庄丁,用手里的棍子,给我脑袋来一下。” “我带伤回上林苑监,也算有了交代,如此你我两方便,如何?” 秦重笑眯眯的指著自己脑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曹云龙喉咙发出,他捂著嘴,阴沉地看著秦重。 想要判断出,他此言何意? “大爷……” 突然一声尖叫,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打断了他的咳嗽。 一人奔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可不好了,虎爷……虎爷,被一个恶匪给阉了,如今在刘大夫家。” “虎爷说,让大爷立即派人,去抓那恶匪给他报仇,那个恶匪……恶匪……” 他正是调戏女子四个人中,唯一逃跑的那个,话说一半就发现,阉了虎爷的人,正冷笑地看著自己。 嚇得差点晕过去。 “快说,恶匪怎么了?” 曹云龙捂著嘴,强忍咳嗽,逼问来人。 “恶……恶匪……他就是恶匪,……大爷小心啊……” 那人指著秦重,颤抖著说道。 “对,我乾的……现在有理由了,赶紧让人下手,打我……快打我……” 秦重怂恿著。 第85章、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曹云龙差点把肺吐出来,憋得眼角都是红血丝。 李帐房不断给他抚摸后背,等他咳嗽停了,赶紧端著一碗药汁送过来。 曹云龙喝下,才舒服了一点。 “大爷,一个区区八品小官,还伤了虎爷要害,就这么放他进来?” 李帐房不理解。 那姓秦的如此过分,大爷不但没有弄死他,还把他请进院子,好生招待。 “那依你之计?” 曹云龙闭著眼,慵懒地问道。 喝完药,咳嗽缓解,是他身体最愜意的时光,本不愿意多说。 “乱棍打出去,在他回京的路上截杀,造成是遇到劫匪的假象。” 李帐房低阴惻惻地说道。 “蠢货!” 曹云龙轻声骂道。 “一个八品官,刚跟我们衝突,就被杀死在半路,你生怕官府不怀疑我们?” 听这话,李帐房得意一笑。 “大爷,恰恰相反,官府不会怀疑,因为这不合常理,正常人,不会在嫌疑最大的时候,还冒险去杀人。” “我们这是反其道而行之。” 李帐房自得的解释。仿佛官府的办案方式,早就被他看透了。 “再说,我们是公主田庄管事,没有证据,官府敢得罪公主?” 咳咳咳…… 曹云龙一阵不可抑制的咳嗽。 “大事在即,不要节外生枝。坏了大事,你我都要抽筋扒皮!” 曹云龙低声警告,一听『大事』两个字,李帐房缩了缩脖子。 “做官无非求財,你给他送二百两过去,好好招待,让他早点离开。” 曹云龙说道。 “大爷,虎爷的仇不报,还要给他钱,这也太……遵命!” 李帐房还要说,却见曹云龙的眼神,看他如看死人,嚇得立即改口。 赶紧下去安排。 秦重没想到。 那个一直咳嗽的病癆鬼,竟然忍住没出手,反而把自己请进院子。 “能忍,是个人物。” 秦重在心里评价。 他表明官员身份,如果曹云龙选择动手,那这事儿反而简单了。 他直接回京城,如实稟告就行了。 皇帝你给我这个官职,不是不想干,是干不了,被人打出来了。 到那时。 公主的家奴,殴打上林苑监的官员,都察院御史会闻著味过来。 事情闹大,只有一个结果。 公主绝不会干坏事儿,顶多是御下不严,坏事都是下面人干的。 为了维护公主,处罚一定会从速从重。曹云龙必死,其他人也跑不了。 “能忍是吧?你能忍到什么时候,看我明天怎么折腾你。” 秦重心中冷笑。 折腾到曹云龙对他出手,事情就解决了,他得意地伸个懒腰。 到那时,皇帝出手,一锅端,这里的老百姓,也就过上…… 不对! 想到皇帝,秦重突然意识到不对。 陛下当时给了两个官职,入锦衣卫,是因为冷寒秋背后鼓捣。 那上林苑监署丞那? 还分管公主赐田? 可以肯定,皇帝绝不是看我长得帅,隨手就给安排了这个官职。 必有深意。 难道,他是早知道这里存在问题,把我任命过来,是当苦力,解决问题的? 因为他自己出手,可能伤害父女感情,让我出手,他就完美隱身? 想到这里,秦重一拍脑袋。 “好你个皇帝老儿,你挺会玩啊,这是拿我当枪使了?” 想明白了,秦重不想干了。 这叫什么事儿? 干好了,可能得罪九公主,干不好,可能得罪九公主和皇帝。 “二师兄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秦重鬱闷了。 通过闹事,刺激曹云龙出手,然后回去把锅甩给皇帝,肯定不行了。 会被皇帝拍死。 琢磨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逐渐酝酿出几个可以甩锅,完美脱身的办法。 可他却越来越心烦,白天发生的事情,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 那几个恶人,光天化日妄图在大路上强暴女子,如此肆无忌惮,绝不是第一次。 恶的滋长,是渐进的。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女子获救之后,不但没有感激庆幸,反而担心全家性命不保。 可见这些人,一定干过类似的恶行,否则那女子不会如此恐惧。 他不怪那个姑娘,大部分人,在极端绝望之下,都是自私的。 还有那张大山一家,辛苦劳作一年,不但没收入,还到欠粮食。 “他妈的!” 越想越气,秦重一拍桌子。 祸害老百姓是吧! 行,老子不走了,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祸害。 咚咚咚…… 秦重刚下定决心,房门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李帐房站在外面。 “秦大人,小人给您送晚餐!” 他一挥手,两个小丫鬟提著食盒进屋,在桌子上摆下四凉四热八个菜,还有一盆王八燉乌鸡汤。 李帐房也跟进来。 “秦大人,本来这接风宴,曹庄头该亲自来,可他那身体您也看到了。” “只能是小的高攀,代表曹庄头,陪您喝两杯,以表欢迎之意。” 李帐房说著,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敬酒。 秦重也端起酒杯喝了。 “李先生是吧,客气了,宰相门前三品官,何况是公主门下?” “得罪之处,还请给曹庄头带个话,一定要海涵一二。” 秦重故意缓和气氛。 实际上心里在想新的对策。 李帐房终於鬆了口气,看来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更加殷勤劝酒。 两人觥筹交错,秦重是真的饿了,对著八个菜大吃大喝。 这让李帐房有点看不起。 这一看就是没吃过好东西,但是脸上更加的谦逊,不断插科打諢。 半个时辰之后。 凉菜热菜,乌鸡和王八,秦重一个也没放过,吃了个肚圆。 吃饱了,折腾起来才有劲儿。下一顿能吃这么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秦大人!” 李帐房看差不多了,从袖子中掏出二百两银票,推到秦重面前。 “这是曹庄头的一点心意,您来一趟不容易,买双靴子穿。” 区区二百两? 秦重心中冷笑,这是当我没见过钱啊。 李帐房还在说。 “您职责所在,庄头也是职责所在,实在没有必要相互折腾。” “这样,每个月,我们把帐本给您送到衙门去,保证您对上面有交代,还不用辛苦跑过来,您看如何?” 最后他刻意敲了敲银票。 秦重拿起银票,不过没放进兜里,而是擦了擦嘴后,团成一团顺手一扔。 “秦大人,你这是干什么?” 李帐房看著地上的银票,冷冷的问道。 “干什么?忘了告诉你,家父靖远侯,我们家打发要饭的都比这多。”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在靖远侯府,不受重视,甚至水火不容,但是外面的人未必知道。 何况还是这荒郊野外。 靖远侯府这块招牌,应该挺唬人的。 果然李帐房脸色一红,用二百两银子,打发一个侯府的公子? 这是侮辱人! “我还忘了告诉你,我乃秋闈解元!” 秦重继续说道。 李帐房感觉屁股下面有钉子,一想到刚才还建议大爷刺杀秦重,就后怕。 幸亏没干! 靖远侯公子,秋闈解元,要是遇刺,官府能把方圆十里挖地三尺。 可是还没完。 “对了,我差点忘了,昨天刚完婚,我岳父乃是国子监祭酒。” 秦重又补充了一句。 李帐房蹭的一下站起来,震惊地看著秦重,一时间不敢確定真假。 但不敢装了。 “没想到,秦大人出身份如此显赫,真是唐突了,刚才冒犯了!” 二百两,收买这种人? 脑袋被驴踢了? “哎,我说你就信啊,万一我骗你那?明天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 “应该不难打听,毕竟我那婚礼闹出的动静,满大街都知道。” 秦重笑著说道。 既然先前的路走不通,那就要镇住他们,然后慢慢地抽丝剥茧。 这几个身份叠加,应该够了。 虽然靖远侯和温仁恭,这两个老匹夫,估计恨不得杀了自己。 但这都是豪门密事,外人很难打听到,就算打听到,敢信么? 一定程度上来说,秦重说的都是真的。 “秦大人说笑,那您想怎样,指条明路,我跟庄头去商议。” 李帐房颤声说道。 “光天化日,意欲强暴民女,还想对我动手,那四个人要死!” 秦重说道。 李帐房脸色一变,没想到秦重提出这个要求,简直是欺人太甚…… “这是为了公主好,真要传出去,公主田庄豢养匪类,什么后果?” 秦重淡淡的说道。 李帐房额头冒汗。 第86章、来,说谢谢! 一匹马趁著夜色,悄悄离开公主田庄,天亮正好进城,中午又急速跑回。 “都是真的,秦重,的確是靖远侯三子,秋闈解元,娶了才女温蘅。” 回来的人,跟曹云龙稟告。他连夜去京城打探秦重的情况了。 咳咳咳…… 曹云龙一阵咳嗽,李帐房脸色难看。 “不大可能吧,如此显赫的身份,怎么孤身瘦马,连个隨从都没有?” 李帐房有些质疑。 曹云龙摇了摇头。 “官凭和文书造不了假,不存在冒充,至於为什么孤身瘦马,不重要。” 说著,又是一阵咳嗽。 李帐房当然明白,秦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牵动著太多的势力。 一个不好,就会把京城的目光,引到九公主的庄园来。 大事將近,不能冒险。 “两千两,这个数目足够了吧!他也不像是常过富贵日子的人。” 李帐房咬牙说道。 他觉得一分钱都多,可是只要能把秦重送走,两千两也忍了。 “不可以!” 曹云龙说道。 “破財免灾的意图太明显了,他会马上意识到,这里有事情要隱瞒。” 李帐房也明白过来。 如此做等於点醒秦重,我们有事情要隱瞒,恐怕会索取更多。 甚至会盯住这里不放,这些该死的官宦紈絝,一个个都贪得无厌。 “那该如何?大爷,您可別忘了,他还咬著虎爷不放那!” 李帐房为难的说道。 咳咳咳…… 一阵咳嗽之后,曹云龙朝他招了招手。李帐房赶紧弯腰凑过来。 “你这么办……” 曹云龙低声吩咐。 “大爷,这……不能啊!” 李帐房刚听了一句,就汗毛倒竖,眼神里面充满了惊恐。 “按我说的去做!” 曹云龙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刚说完,咣当一声,屋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了,秦重走进来。 “曹庄头,李帐房,本官给了你们一上午时间,是不是也摸透本官的底了?” “那四个人,你们怎么说?” 秦重背著手,笑眯眯地问道。 “秦大人,一切都好商量,那四人得罪您,可我们愿意……” 李帐房还想请秦重高抬贵手,突然背后传来一声咳嗽,嚇得他赶紧改口。 “愿意按您所说处置!” 秦重心中一愣,凝视著二人,心中充满了怀疑,他们竟然答应了? 为什么? 昨晚他摆出那么多身份,然后提出过分要求,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这些人背靠九公主,不应该如此容易妥协,应该讲条件才对。 是虚与逶迤? 还是真狠得下心,弄死自己的同伙? 等等就知道了。 既然你退了一步,那危及必须再进一步,看你能退到哪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静候佳音。希望你们不会让我等的太久。” 秦重一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样子。 “对了,李帐房,昨天看你收租还没结束,那今天继续,我陪你!” 秦重说道。 “收租?” 李帐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件事没完,秦重又提出这个要求。 “大人,这种粗活小人来就行,您跟庄头喝茶听戏就好。” 听戏,那多没意思,我可是要唱戏的。 秦重心想著,却冷了脸。 “什么意思,李帐房这是要架空本官?还是觉得本官管不了这里。” 李帐房气得握紧拳头,但他不敢做主,回头看看曹云龙。 “怎么,曹庄头?您是对上林苑监的命令有疑问,还是对我有疑问?” 秦重態度咄咄逼人。 咳咳咳…… 曹云龙咳嗽几声。 “秦大人,您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那您是否也答应我一个请求?” “容我先请示公主,没有公主允许,我不敢让您插手庄园事务。” 曹云龙捂著嘴,虚弱地说道。 秦重认真地想了想。 “没错,的確让你为难了!我这人心善,不喜欢强人所难!” 秦重说道。 李帐房鬆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可以商量,曹云龙怀疑地看著秦重。 “所以,我造成的麻烦,我来解决,放心我有个办法,公主不会为难你。” 秦重笑著说 “哦,什么办法?” 李帐房傻乎乎地问道。 秦重露出微笑,却突然健步冲向曹云龙,一把抓住他的脖子。 另一只手,直接抓起茶碗,拍的一声摔碎,捏著瓷片卡在他脖子上。 瞬间见血。 “曹庄头,你若不答应,別怪我割开你的血管,神仙难救。” 秦重恶狠狠的威胁。 “哎……哎……” 李帐房嚇蒙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这是? 咳咳咳…… 曹云龙脸憋得通红,虽然不断咳嗽,但是眼神阴冷至极。 “秦大人好说,好说,你管的,什么事情都管得快放开大爷。” 李帐房差点跪下。 “大爷,你別犹豫了,赶紧点头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曹云龙,一边咳嗽,一边点头。 秦重这才放下瓷片,又恢復了笑容,好像刚才威胁人的不是他。 “曹庄头,你看,现在不是解决了,將来公主问,你就说我逼的。” “为了真实一点,我还在你脖子上溜了一道伤口,这样你就没责任了。” “怎么样,我这办法好不好?” 咳咳咳…… 曹云龙捂著嘴巴,一阵剧烈的咳嗽,李帐房已经彻底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 还能这么玩儿? “大爷……” 反应过来的李帐房,立即找新的茶水,给曹云龙送到嘴边。 喝了几口茶,曹云龙才缓过来。 “高,秦大人实在是高……,还真是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曹云龙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你看,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你也觉得好是吧,那赶紧说谢谢!” 秦重笑著说道。 李帐房都蒙了,说谢谢,你挟持人质,还让人质你说谢谢? 这是人干的事情? “多谢秦大人。” 曹云龙捂著嘴,竟然真的说谢谢。 “李帐房,跟秦大人一起收租,一切都要听秦大人的,不可违逆。” 曹云龙交代道。 “大爷……” 李帐房声音低沉,充满担心。 “嗯,去吧,我没事,秦大人的事是大事,千万別坏了大事。” 曹云龙拍了拍他的手说道。 別坏了大事。 李帐房当然听懂了。 “秦大人,走吧,我们去收租,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章程?” 李帐房边走变问。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秦重绝对要起么蛾子,不然岂能费这劲? “哪里,哪里,没有章程,主要是学习学习,若有改动,我不会让你为难。” 秦重笑著说道。 李帐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让我为难?跟大爷那样的不为难么? “不为难,秦大人哪里话,我一点也不为难,有什么吩咐您直接说。” 李帐房赶紧说道。 第87章、要想帮人,得先立威。 张大山一夜没睡,日上三竿,还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可不像他。 以前,总是天还没亮就起床,手脚不停地忙碌,地里没活他就编筐,要么就是磨刀,准备上山砍柴。 他是一年到头閒不住的人。 好日子是忙出来的,这是他经常掛在嘴边的话,可今天他不想忙了。 他觉得自己心死了。 昨天他还劝儿子,可是想了一夜,他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死路,都是死路!” 张大山喃喃自语。 “当家的,你快起来,刘大夫来了,让他给你瞧瞧。” 张大山的妻子,悄声说道。 以前要是刘大夫来,张大山早就迎出门外,可今天他一动不动。 “大山兄弟,我知你心中苦,我早就跟你说过,硕鼠当道,好人没好报。” 刘大夫声音充满悲悯。 这些话,刘大夫跟张大山说过。那官吏是硕鼠,那庄头是硕鼠。他们骑在头顶,老百姓不会有一天好日子。 他不信,什么硕鼠? 只要手脚勤劳,努力干活,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被耗子吃几口,不算什么。 可他如今明白了,这些硕鼠,真的是不让人好活路,他们真的吃肉啃骨。 “刘大夫,说这些有什么用?” 张大山终於说话了。 “当然,大山兄弟,硕鼠当道,人间已成炼狱。唯有圣焰焚出净土。” “今日你心火已生,就是觉醒之日,信我圣焰,自有兄弟助你。” 刘大夫郎朗的说道。 “柳先生,你莫要骗我,信圣焰,真的能帮我还债,能帮我摆脱公主府?” 张大山坐起来,看著刘大夫,一脸的將信將疑,这不是神佛降世? “你无需信我,晚间你持灯笼,来我家相聚,我自然会给你答案。” 刘大夫说完,放下一包草药。 “这是清瘟去火之药,让嫂子熬了喝下,好好睡一觉。记住圣焰永在,不会拋弃任何一个苦命的兄弟。” 刘大夫这一刻仙风道骨。 他刚要走,一阵脚步噔噔地跑了进来,正是张大山的儿子。 “爹,快去看看,收租,收租……” 张大山的儿子,上气不接下气,一句囫圇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这孩子,傻了么?租子我们昨天交完了,倒欠公主府十二石粮食。” 张大山咬牙切齿的说道。 “爹,不是,改了,今天都改了,来了个当官的,我家要重新交租了……” 张大山的儿子,兴奋地大喊。 “什么,还要交,我的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还有没有天理。” 张大山气得握紧拳头。 “不是,不是……” 张大山的儿子,赶紧摆手,慢慢地把今天发生的说清楚。 庄园门口。 交租的人一大早就来了。下午李帐房才出来,身边还跟著个年轻人。 “收租,李五四滚过来。” 壮丁一声大喊。 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紧跑两步,扑通一声跪在李帐房的桌案前。 眼神慌乱,额角冒汗。 李帐房刚要打开帐册。 “等一下!” 秦重突然开口打断。 “秦大人,有什么吩咐么?” 李帐房疑惑的问道。 “对你没有,但是对他有,你,对就是你,滚过来!” 秦重指著喊话的家丁说勾了勾手指。 装订疑惑地看看秦重,最后目光看向李帐房,我是过去,还是不过去? 李帐房点了点头,庄丁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满眼不服地看著秦重。 “你为什么要用个滚字?” 秦重问道。 “一群贱民而已,何须跟他们……” 庄丁不屑地说道。 啪…… 秦重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庄丁的脸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你他妈的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狗,倒觉得自己比谁高贵了?” 庄丁一愣,愤怒地握紧手中的木棍,恶狠狠的盯著秦重。 “怎么你还不服?” 秦重冷笑著问道。 凭藉他的力气,一巴掌足以把这家丁打个半死,顺带帮他拔半口牙。 他故意打得响亮,却让庄丁还能站著。目的就是在百姓面前立威。 替百姓做主,你要让百姓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威望。 否则,他们未必敢接受。 这一耳光,表面打的是庄丁,实际上抽的是李帐房,是庄头曹云龙。 你们如何反应? “大胆,秦大人打你,那是给你脸,也是对你不好好说话的惩罚。” “以后注意,要说请过来。” 李帐房恨得压根都痒痒,不断在心中提醒自己,大事为重,这才说出这番话。 庄丁肯定不服。 可李帐房的话不敢不听,立即低头,憋屈地跟秦重道歉。 “秦大人,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又退了? 那你们慢慢退,我大步前进。 “所有人听著,你们交租不是低人一等,相反公主府应该感谢你们。” “是你们这一年,把田地照顾得很好,是你们这一年努力,打出这些粮食。” “没有你们种地,收租子的,都要去喝西北风,永远吃不上粮食。” 秦重对著交租的人喊道。 任凭秦重怎么喊,他们都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著。 跪在地上的李五四有点慌张,不知道是起来,还是继续跪著。 “李五四,你起来。” 李帐房说道。 老农民这才试探著站起来,胆怯地看著周围,如同惊弓之鸟一样。 跪著还是趴著,他觉得无所谓,要是能让自家少交点租子,那才是实在的。 “李五四,你租种公主府三十亩中等田,按照每亩一石半来计算。应该是四十五石,按照八成交租,应该是……” 李帐房拨弄著算盘。 李五四一脸的愁苦,这么算太亏了,他应该交三十六石。 可是一石半的產量,根本达不到,他家一共打粮食不到四十石。 一家五口,辛苦一年,剩下不足四石粮食,女儿也要嫁人,还要舔嫁妆。 他摸了摸手里的口袋,里面是两只山鸡,送给李帐房,能不能重新算? “对了,你家老二,去年娶媳妇,在我这借二两银子,现在要归还二两六钱。” “按照五钱一石算,我吃点亏,再扣你三石粮食,一共三十九石。” “李五四,这帐可对?” 啪的一声,算盘珠子停下,李帐房看著老农,问道。 “啊……这,我……” 李五四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怎么干了一年,就剩下一石不到。 “不对。李帐房算错了。” 秦重大声打断。 “李五四,你家一共打了多少粮食?” 里五四蒙了一下。 “回大人,我家三十九石多一点,不到四十石,这……我……太少了……” 李五四快要哭出来了。 “就算四十石,按照这个算法,李帐房,应该收多少粮食?” 秦重问道。 嗯? 李五四一愣,按照四十石算,不是按照四十五石算? “秦大人,公主府一向按照应出亩產算,而不是按照实出亩產算。” “这么规定,就是鞭策他们,不能偷懒,否则就要挨饿。” 李帐房说道。 “哎,李帐房这是后话,先按照我说的算一算,然后在討论这个问题。” 秦重不跟他爭辩。 李帐房不情不愿,拨弄一下算盘珠子。 “回大人,按照八成的租算,应收三十二石,加上抵债,一共三十五石。” 李帐房说道。 李五四一听,那还剩下五石,总算比原来的多一点,就这样也行。 “不对,还是不对。” 秦重再次打断。 “按照官府的规定,地租为四六,最多不能超过三七,你这坏了规矩。” “按四六怎么算?” 秦重再次说道。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什么情况? 第88章、道德绑架,要用起来。 李帐房忘了打算盘,要交租的佃户,全都慢慢地围了过来,他们胸中第一次燃烧起来希望,全都盯著秦重。 “秦大人,这……” 李帐房吞了吞口水,觉得要坏。 “算个帐而已,李帐房不用紧张。要不要我帮你算?” 秦重贴心的问。 “不必麻烦大人,四十石收成,按照四六的租算,他应该交二十四石,算上抵借款,应该是二十七石。” 李帐房已经麻木了。 嗡的一声,佃户一听炸开了,別看他们不识数,但涉及到粮食,算的极快。 四十石减去二十七石,李四五还剩下十三石,这才是丰收啊。 这才是好日子啊。 可是能实现么? “秦大人这……” 李帐房刚要说话,却被秦重打断。 “错了,李帐房算错了,我说的四六,是公主府四,佃户六。” “也就是说,李四五要纳粮食,十六石就可以了。” 秦重说道。 这么个四六?佃户们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那李四五岂不是…… 但还没完。 “哦,忘了,还有借债二两,李四五,你借钱干什么了?” 秦重反问老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啊,呃……回……回大人,是给我家老二娶媳妇,当聘礼了。” 李四五磕磕巴巴的回答。 “哦,那你儿媳妇,帮忙种地了么?” 秦重继续问道。 “当然,我儿媳妇勤快著哩,乡里乡亲的都知道,那是一把好手。” 李五四自豪地说道。 “嗯,那就对了,你娶儿媳妇,也是给公主家种地了,这二两就当公主府给你隨礼了,不用抵粮食。” 秦重继续说道。 “啊……这……真的么,真的能这样么?我只需要……” 李四五激动蒙了,掰著手指头一算,差点哭出来,尽然能剩將近二十四石? 一夜暴富了? “秦大人,这是胡闹,改变公主府的规矩,谁给你的这个权利?” 李帐房再也忍不住,大声喊道。 真要按照秦重这么干,损失的不止是公主府,还真正坏了大事。 李帐房积威已久,这一喊,佃户们一下鸦雀无声,希望又被压下。 全都满怀期望的看著秦重。 既然把话说出去了,秦重岂能怂,他自然想好了说辞和对策。 “陛下给的圣旨,公主给的权利,怎么李帐房有意见?” 秦重反问。 陛下?公主? 不但李帐房蒙了,就连旁边准备交租的佃户,也有点发蒙。 秦大人,是钦差不成? “不对!” 李帐房马上反应过来。 “秦大人,请问圣旨何在,你可不要胡说,假传圣旨是死罪!” 这下抓住你把柄了吧? 皇帝日理万机,哪里会关心公主府的小事,更不会专门下圣旨。 那圣旨也太不值钱了。 “天命五年,陛下颁詔天下:凡有田產佃与民户者,田租之率,毋得过六成。” 秦重背著手,悠悠的说道。 “李帐房,这是不是陛下圣旨,这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李帐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事忘了,皇帝的確有这道詔书。 但是皇帝有詔书,下面有对策,那个地主不是想办法绕过规定? 真正执行的,有几个? 他不敢说不是,那第二个问题就要命了,公主府要不要遵守圣旨? 这不废话么? 公主哪能带头打亲爹的脸,別人都不遵守,她也必须遵守。 可现在,公主府的地租是八成,已经违反了圣旨,这怎么说? 李帐房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紧接著又是一击。 “对了,你刚你才说,这是公主府的规矩,是公主定的么?” 秦重走到他身边,直接追问。 “就算如此,也是六成的租,难不成,公主给你权利改成四成?” 李帐房转移话题,继续抓第二个漏洞。 “公主仁孝,当然会加倍支持陛下,再减两成以为天下表率,有何不可?” “难不成,公主会贪百姓嘴里这点粮食,还是你们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秦重冷冷的反问。 任何时候,在公开场合,政治正確和道德绑架,都是很好的武器。 秦重不管九公主真实想法,先把她高高捧起,让她在道德上面呆著。 下边的李帐房,你怎么回答? 你敢说公主贪百姓口粮,不想活了?还是承认你们中饱私囊? “你……这都是你的臆测!” 李帐房怒道。 “没错,我臆测的公主,乃是仁慈爱民,寧可自己饿著,也会让百姓吃饱。” “李帐房,你认为的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收八成的租,放高利贷么?” 秦重笑眯眯地反问。 就好像掉进陷阱的野兽,李帐房感觉无处发力,因为怎么动都危险。 “这租,我收不了。” 索性一拍桌子,不干了。 他刚要起身,却被秦重一把摁住,一伸手把他手中的帐本抢走了。 他早就盯上这个东西了。 “好啊,那我就把此物交给都察院,有些御史为了名声,连陛下都敢懟,想来他们一定很喜欢这个。” 秦重冷冷的说道。 “別,你……还我……” 秦重只是嚇唬,他猜测皇帝绕了这么大的弯子让他来,是要悄悄解决问题。 怎么可能去捅御史这个马蜂窝。 可这一嚇唬,却让李帐房魂飞天外,御史弹劾,那不是天下皆知? 真的要坏大事。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曹云龙到了。 “按秦大人说的来,不过,请秦大人在帐册用印,我们也好交代。” 曹云龙说道。 “大爷,这……” 李帐房急得跳脚,却看曹云龙捂著嘴,眼神出奇的平静,好像智珠在握。 “是,遵命!” 他只能说道。 接下来,按照秦重的要求,李四五一家的地租,按照所收四成计算。 还免了二两银子的债务。 “多谢秦大人,您是我一家再生父母。” 李五四跑到秦重跟前,扑通一下跪下,把袋子里的野鸡掏出来,送上。 “错!” 秦重闪身避开他的跪。 “你不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陛下圣明,感谢公主仁慈。” “来,重新喊一遍。” 秦重纠正李四五。 这个便宜,他可不能占。 “谢陛下圣明,谢公主仁慈!”李四五立即改口,还朝著京城方向磕头。 然后还是要把野鸡给秦重。 “野鸡我就不要了,你回到村子说一声,让交过租子的,重新来算!” 秦重说道。 “不用,大人不用李叔,我这就回去通知,我跑得最快。”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秦重一看,正是昨日交租那个张大山的儿子。 “陛下圣明,公主仁慈!” 不等他同意,张大山的儿子,已经撒欢跑了,一边跑一边喊。 他跑回家的时候,正好刘大夫安慰完张大山,约好晚上见,刚要走。 交租之后,秦重在帐本上盖了官印。李五四之后,佃户一下拥过来。 每个交租完成的人,都会跪在地上,朝京城方向诚心磕头。 高喊『陛下圣明,公主仁慈』。起来之后,郑重地对秦重表示感谢。 他们心里明白,皇帝和公主,那是天上的人物,根本看不到他们。 真正帮他们的是秦大人。 不久之后,张大山也回来,把前面的帐目消了,不但不欠公主府的粮食,还从庄园的仓库里拉走了不少。 天色將晚,收租接近尾声时。 一队捕快气势汹汹到来,为首之人骑著马,眯著眼扫视了一圈。 “那个是秦重,你的事发了!” 第89章、为渊驱鱼,入我圣教 事发了,这是捕快惯用的语言。 上来先嚇唬人,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如果被嚇唬的人慌了,一抓一个准。 然后让对方自己交代。 心理素质不好的,被衙门的人一嚇唬,不用多问,自己全都说了。 看到捕快到来,李帐房鬆了口气,同时眼神中也带了一层悲戚。 他知道,事情做完了。 “敢问这位大人是?” 秦重没慌一点,这人看著官袍,也就是八品,跟自己同级別。 至於那些捕快,嚇唬老百姓还可以,想要嚇唬他那是扯淡。 “我乃云固县县丞,跟我们走一趟!”骑在马上的人,晃著脑袋態度骄傲。 “哦,八品县丞,我乃上林苑监八品署丞,八品对八品,你装什么犊子?” 秦重背著手反问道。 县丞在马上发出一声冷笑。 “哼,秦重,你虽是八品官,但涉嫌杀死三条人命,是本官的嫌疑人。” “本官劝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否则別怪本官不客气。” 三条人命? 秦重瞬间想到了自称虎爷的酒糟鼻,他转头看了看李帐房。 原来在这等著我那? 李帐房满脸悲伤,在县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虎爷三人死了。 被大爷派人弄死。 昨天秦重提出,要那四人死,大爷没怎么犹豫就做了决定。 大爷说,虎爷已经伤了男根,就算活下来,也是尊严尽失,生不如死。 不如死了。 三条命,足够给秦重找麻烦。 本来就是他打的,现在重伤不治,三条人命是重案,足够他喝一壶! 秦重被官司缠住,就没人捣乱。 “就算秦重背后势力再强,只要官司入了衙门,一套程序走下来,再快也要几个月。而我们只需要半个月。” 大爷的话,再次在李帐房耳边迴响。 没错,这是好计划,可是虎爷,是跟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就这么…… 秦重看不到李帐房的內心,但是他大概明白曹云龙的想法了。 “三条人命,我怎么不知道?” 秦重反问道。 “哼,本官料定你会狡辩,来,把证人和苦主,全都带上来,让他死心!” 县丞说著一挥手。 立即有衙役,押著三个人来到秦重跟前,一个是那险些被强暴的女子。 还有一个,果不其然,是调戏女子的四个人中,唯一囫圇逃走那个。 至於第三个,文质彬彬,三缕长髯,看起来竟有几分斯文气。 “大人,就是他!” 女子指著秦重大声尖叫。 “我本在路上好好走著,他突然上来调戏,还要强暴我。” “幸亏虎爷四人经过,对他好言相劝,却被他出手偷袭打成重伤。” “我趁机跑了,就是这个恶徒,烧成灰我都认识他,请大人做主。” 女子说完,捂著脸大哭。 一切都顛倒了。 救人的成了恶徒,施暴的成了义士,纵然秦重知道,女子可能是被逼的。 可他还是生气。 “没错大人,虎爷和另外两个兄弟,就是被他打成重伤的。” “我胆小,嚇跑了才躲过一劫,虎爷啊,你死得好冤枉啊。” 那人也跟著大喊。 “好了,別喊了,本官会为你们做主,刘大夫,你来说说,让他死心。” 现成不耐烦的挥手,对最后一人说道。 “回大人,那虎爷,也就是赵义虎,来到小人家里,阳根已经被切掉,另外两人男根,也遭受重创。” “按照小人推测,行凶之人,定然是强暴女子不成,欲求不满,才对阻止他的人,行如此暴行,请大人明鑑。” 刘大夫说道。 受害者,人证和伤情鑑定,甚至作案动机都有了,证据链完全。 我成了强暴女子不成,虐杀义士的恶徒。 秦重心说。 他刚才不承认,是在试探这个县丞,看看他手里都有什么东西。 现在全在眼前了。 “你是傻子么?我一个京城来的八品官,调戏一个村姑?你也信?” 秦重反问县丞。 “闭嘴,人证苦主均在,你还敢狡辩?京城口味独特的,也不止你一个?” “乖乖束手就擒吧!” 县丞在马上晃著脑袋,得意地说道。 秦重无语,心说你才口味独特,你全家都口味独特。 此人不是蠢,就是故意的。 他捉摸了一下。 “好,我跟你们走!” 秦重竟然答应了。 “哼,本官面前,你无所遁形了吧,来人把他拿下,押回县衙。” 县丞挥手下令。 却没人动弹。 “等什么吶,动手啊,没听见本官的命令么?一个个蠢货!” 县丞看没人动手,怒骂道。 “你才是蠢货,按大乾律,有官职在身者,不受缉拿、关押、审问。” “你想拿我,那要在有司免除官职之后,我若不跑,他们动手就是犯法。” 秦重冷冷的说道。 这是封建社会的官员特权,纵然杀人了,只要不跑,衙门只能软禁看押,绝不可能扔进大牢,更不能审问。 要先免除官职之后,才可以。 “啊,有这一条么?” 县丞疑惑地问道,旁边一个衙役点了点头,他这才作罢。 “哼,早晚的事情。” 县丞骑马当先走,秦重跟在身后,衙役紧隨其后看著他。 等所有人都走了。 刘大夫、李帐房、曹云龙聚在一起。 “你们怎么搞的,怎么只收四成的租,佃户高兴了,谁还信我?” 刘大夫不高兴地说道。 咳咳咳…… “你以为我们想,还不是秦重逼的,此子不好对付,不然我能舍了老虎的命?” 曹云龙说道。 “薪尽火传,圣焰不灭!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提到虎爷,李帐房有些伤感地默念道,这是他们圣教的往生词。 “虎爷可惜了!” 刘大夫也有几分悲伤。 “这几年,你们不断盘剥压榨,虎爷四处做恶,佃户的怒火已憋得差不多了。” “只要这次秋收,断了最后一口气,他们无路可走,必入我圣教,到时候大事可成!” 刘先生说道。 “可是现在,这口气缓过来了,效果大打折扣,难道再等一年?” 咳咳咳…… 面对这个疑问,曹云龙摇了摇头。 “等不了一年了,不说別的,那秦重从官司脱身,一定会回来找我算帐。” 他也明白,这个漏洞百出的官司,根本奈何不了秦重,只是缠住他一段时间。 大事,只需要这段时间。 说完之后,又咳嗽几声,但他的眼神越来越阴沉,凶狠。 三年经营,他们在明面,以公主府的名义盘剥压榨佃户,逼他们走向绝路。 刘大夫在暗中传教,给他们希望,逐渐吸收他们成为圣教信徒。 这本是为渊驱鱼的办法,但毕竟在京城之侧,公主的眼皮底下,十分凶险。 一旦暴露前功尽弃。 “点燃明灯,召集火种,立即行动,把佃户手中的粮食全都抢回来。” “用秦重的名义!” 曹云龙说道。 第90章、锦衣卫的名声,可嚇破狗胆! “陛下,钦天监確定秋猎日期,十月二十七日最合適,否则要等下月。” 武英殿,吉祥跟陛下稟告。 “嗯,跟往年也差不多,西山猎场准备的怎么样了?” 皇帝隨口问道。 “回陛下,前后金吾卫和左羽林卫,各抽调了一千人,正在搭建行营。” 老太监吉祥说道。 “很好,告诉他们,不要扰民。” 皇帝眼睛盯著奏摺,眉头满是烦闷,北方今年丰收,但南方又在闹腾。 赤焰军又死灰復燃,江南好几个省上奏,秋粮被抢,商路截断。 这帮逆贼真是野火烧不尽。 而锦衣卫秘报,突厥使团已经南下,这一次可能要逼大乾和亲。 放下秘报,拿起另外一个奏摺,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扔了出去。 是温仁恭的。 隔著奏摺的纸,皇帝感觉都能闻到一股臭气,还是要严惩秦重的。 每日一奏,简直欠揍。 “烦死了,没一件顺心的,什么时候能太平盛世,让朕好放鬆放鬆。”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皇帝烦躁的捏著眉心。 他有时候,真想顺嘴答应了太后,把这累人的皇位交给福王。 自己去享天伦之乐。 “陛下,国舅爷进献了一匹白马,不但神骏还极温顺,不若陛下骑著出去散散心。” 老太监吉祥建议道。 “嗯?” 皇帝抬头看著吉祥,似笑非笑。 “怎么,朕那大舅哥,竟然把门路都走到你这里来了?” 这个国舅啊! 皇帝也是无奈,给过他机会,但凡有一次爭气,也不至於閒置至今。 “陛下慧眼如炬,不过这次却看错了,不是国舅爷,是皇后……” 老太监吉祥笑著说道。 皇帝明白了。 皇后不好意思亲自开口,就迂迴到了吉祥这里,试探自己的態度。 这不能直接拒绝了。 “吉祥,朕就给你个面子,你说说,他想要干什么,他能干什么?” 皇帝问道。 “陛下,皇后真没说。不过奴婢估摸著,国舅爷就是想在这次秋猎上,找点事情做,跟陛下显示一下亲近。” 吉祥说道。 “嗯,有道理,你跟他说,朕明天去西山检查行营,让他一起来。” 皇帝说道。 天色逐渐黑。 押著秦重的队伍,离开公主赐田的范围,上了官路,来到镇子里。 “本官饿了。” 秦重停住不走了。 “秦重,你別给本官找事,否则本官认定你要逃跑,让人把你捆起来。” 云固县县丞说道。 这一路上,他已经琢磨出规则的漏洞。 秦重没有免除官职之前,不能捉拿、羈押、审问,前提是他不逃跑。 但他是否要逃跑,还不是我来认定? “行,你厉害,我怕你,你不吃饭这些捕快弟兄们不吃么?” “我请客,而且有好东西送你。” 秦重说道。 县丞眉毛一挑,算你小子懂事。 “少来这套,本官铁面无私,不过你说得对,弟兄们也累了。” “张捕头,去找一家好一点酒肆,让兄弟们吃好喝好再走。” 县丞立即吩咐。 “遵命,大人仁慈!” 张捕头一听,老脸乐得跟菊花一样,这意思,兄弟们可以敞开打牙祭了。 找到镇上最好的一家酒楼,县丞跟秦重一桌,其他捕快分成三桌。 “小二,不用问,每一桌给我挑贵的,四凉四热八道菜,再上一壶好酒。” 张捕头豪横的喊道。 四桌豪客,掌柜的都惊动了,跟著小二出来,一起伺候他们。 很快凉菜热菜和酒,全都上桌,秦重也不吃酒,而是埋头乾饭。 县丞则斯文多了,端著酒杯小酌,慢条斯理夹菜,眼神充满了鄙视。 “真是粗鲁!” “亏你也是八品官员,至少有点官相吧,简直是有辱官体。” 县丞终於忍不了他的吃相。 秦重懒得搭理他,因为他一个骑马都腰疼的文人,不会明白,对於一个军人来说,吃饭的速度意味著什么。 “五魁首啊,六六啊,八匹马啊!哎,捕头,你输了,喝酒,喝酒……” 捕快们兴致已经以来,开始大声划拳,声音大的整个酒肆都能听到。 而秦重已经吃完。 桌上大半的饭菜,已经进了秦重的肚子,酒他一点没喝。 县丞放下酒杯,用指节叩了叩桌子,朝著秦重一伸手。 “本官铁面无私,但念在你我同在官场,有些不方便的东西,可以帮你保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不懂大乾律法,但是一路过来,就能找到律法的漏洞。 此时又如此说话。 秦重对县丞,大概有了判断,这是个装傻的聪明人,而且贪財。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在县丞手里。 县丞用袖子偷偷拢住收回,另一只手,举起酒杯一口喝乾,然后低头偷偷观看。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嘶…… 咯咯咯…… 倒吸一口凉气,县丞嚇得双眼圆整,开始不可抑制地打嗝。 然后反应过来的他,好像抓到了烧红的铁块,猛地一甩手,咣当一声,东西掉在地上。 “不……不……不好意思……” 县丞嚇得尖叫出来。 赶紧弯腰,手忙脚乱捡起,然后双手举过头顶,低头,弯腰撅屁股。 “秦……秦……大人,我……我……我错了,您大人……大人……” 县丞嚇得已经不会说话了。 刚才的从容淡定,全都灰飞烟灭,汗水顺价湿透了后背。 什么情况? 张捕头嘴里咬著一块骨头,震惊地看著县丞大人滑稽的姿势,一点也笑不出来。 划拳声音逐顷刻消失。 所有人,愣愣地看著二人,不明白,怎么好好的,突然主客易位了? 县丞大人怎么,这姿势像是嚇坏了。 秦重神態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最后回到县丞身上。 “告诉他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秦重淡淡的说道。 “腰……腰牌……” 县丞的颤音,都带了哭腔。 “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秦重冷冷说道。 “北……北镇抚司……” 县丞刚念到一半,哗啦一声,所有捕快全都站起来,惊恐的肃立,酒醒大半。 北镇抚司,锦衣卫? “试百户!” 秦重的腰牌,正面铭文,北镇抚司试百户,背面铭文,朝参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罪同。 侧面,镇字第壹佰零壹號。 噗通一声。 已经有一个衙役,听到试百户三个字,已经嚇得膝盖一软跪下了。 试百户,从六品武官,关键是『北镇抚司』四个字最嚇人。 掌机密,办大案,杀起人来清们绝户,但凡被北镇抚司盯上,没好! “大……大人……下官不知,真的不知,请大人不要怪罪。” 县丞嚇得舌头大卷。 什么杀人案?不就三条人命么,对於北镇抚司锦衣卫来说,算个屁。 万一这位秦试百户,正在办案,自己岂不是坏了锦衣卫大事? 感受到县丞的恐惧,秦重心说,都说锦衣卫名声可止小儿夜哭,看来不是吹的。 他立即抓住机会。 “你坏锦衣卫大事,是他们同谋?” 他故意阴惻惻地问道。 “不……没有,大人明鑑,真的没有,有人报案,下官例行办案而已。” 县丞举著牌子,撅著屁股,大声解释,汗水都流过了眼皮。 但秦重不收回牌子,他就只能举著。 “是么,你怎么证明?” 秦重冷冷的问道。 第91章、抢粮 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县丞越是恐惧,秦重就越製造恐惧,先一顶破坏锦衣卫办案的帽子扣上。 然后予取予求。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名声太好使了,没几句话县丞就全都招了。 “你现在说,可以一切还可以商量,別等我腾出手来,查你祖宗三代。” 秦重说道。 “大人……” 扑通一下,县丞跪下了。 “我承认,我收了他们二百两,我也知道这案子疑点颇多,饶命啊……” 祖宗三代,太嚇人了。 祖宗的事情不好说,自己的屁股就不乾净,一旦查了,必死无疑。 “饶命可以,但是看你表现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夜色渐浓。 缺边的月亮,把惨白的月光洒向大地,山神庙的旗杆上一个大灯笼。 灯笼很大,里面的放著三面铜镜,把烛火的光芒聚在一处。 在哪一处,有一个火焰纹样。 夜里,远远看去,隨著灯笼的晃动,仿佛有一团火焰在跳动。 有人看见了,立即在自家门口,也掛上带著火焰纹样的灯笼。 这一夜,这样的灯光传得很远。 第二天。 山神庙的香火,突然旺盛起来。 “薪火相传!” 庙祝跟每一个香客都这么说,有的只是拱手错过,继续烧香。 “圣焰永存!” 有的对了一句,则被庙祝带到了山神庙后面,一上午聚集了三十多人。 进来之后,没人四处张望,只是低头默念,静静等待。 直到中午,刘大夫到了这里。 “硕鼠不绝!” 刘大夫低声说道。 “圣焰不灭。” 眾人低声回答。 “诸位火种,火將有令,你们现在就是上林苑监署丞秦重手下,去抢粮。” “一粒都不要留下,虽然这样做,会暂时伤害百姓,但是为了他们早日觉醒。” “也是让他们明白,世道黑暗,硕鼠横行,唯圣焰可得净土。” 刘大夫说道。 “圣焰不灭!” 三十多人低声喊道,眼神之中透著狂热,然后开始换统一的衣服。 然后他们朝著佃户村走去。 张大山昨天又一宿没睡,就在自家仓库,看著堆积如山的粮食傻笑。 “当家的,你昨晚忘了赴约刘大夫,今天別忘了去跟人说一声。” “刘大夫可是个好人。” 妻子劝他说道。 “哎呀忘了,一高兴就忘了,再说有了这些粮食,我只相信手脚,那什么虚头巴脑的圣焰,我才不信。” 张大山拍著大腿,得意地说道。 “哎,当家的,可不要胡说。那刘大夫说了,圣焰是通神的。” “咱们能拿回这些粮食,说不定就是圣焰在偷偷保佑。” 张大山媳妇说道。 听出苗头的张大山,不乐意了。 “你个败家娘们,是不是跟著偷偷供奉什么圣焰了?要不你能说这话?” 张大山怒道。 “你这驴脾气,供奉咋了,礼多人不怪,香多神不怪,我觉得刘大夫说得对。” “咋,我供奉一下圣焰,不也是为了咱家更好么?” 张大山媳妇,顶了三句。 “得的,你可別说了。什么圣焰,我只相信手脚勤劳,能过好日子。” “要说感谢,我要感谢秦大人。你赶紧给我做点饭,我睡一觉,下午还要烧炭。” 张大山说道。 整个佃户村,家家户户都很开心,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攒下这么多粮食。 有人计划著,卖了粮食,能给家里的丫头,添两身新衣服。 给老婆子,添个银鐲子,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过上好日子。 有的琢磨著,赶紧给儿子定一门亲事,明年可以佃更多的地。 日子越来越好。 李五四把两只没送出去的野鸡杀了,让儿媳妇燉了,儿子打来一瓶酒。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 “儿子,儿媳,你们两个加把劲儿,爭取明年给爹生个大胖孙子。” “这日子会越来越好,將来咱们攒钱,也让孙子读书识字,当官。” 说完,滋溜一口,一口酒下肚,一股热气瞬间到了脑门,舒服。 儿媳妇红了脸,撇了一眼儿子。 李四五的儿子,也端著酒碗。 “对,爹你说得对,要当官,就当秦大人那样,为民做主大的好官。” 说完也喝了一口。 这一家充满了希望,感觉未来会越来越好,父子两个都喝多了。 “爹,好像有人来。” 儿媳妇突然说道,李四五回头一看,果然院子里进来几个彪形大汉。 李四五起身迎了上去。 “敢问几位壮士,可是有事?” 为首的人没回答,先扫视了一下院子,確定了粮仓的位置。 “你是李四五?” 这才问道。 “啊,对,小老儿就是李四五,敢问几位壮士,有什么事情?” 微醺的李四五问道。 “我们奉了秦大人的命令,找李四五收二十四石粮食,交出来吧?” 为首之人说道。 “什么?等会儿,什么粮食?秦大人把粮食发给我们,那就是我们的。” “我这里可有盖了大印的凭证,你可不能胡说,不信你看看。” 李四五硬气得狠,说著掏出凭证。却被为首之人,一把枪过去,直接撕了粉碎。 “哼,贱民,你以为秦大人给你们的粮食,就是你们的了?” “那是秦大人的,不过让你们保存一下而已。来人,去粮仓里面找。” 为首的人一挥手,立即有两个大汉,一脚踹开粮仓的门,就去搬粮食。 “住手,强盗,你怎么不许动我家的粮食,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的儿子急了,抄起一把粪叉子,朝著踹粮仓的人就冲了过去。 可惜对被对方一把抓住,顺手夺过来,一拳头把李四五的儿子打翻。 “儿子,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大喊一声,翻身要去拿镰刀,却被人一下摁住,拿出绳子给捆了。 “我跟你们拼了……” 李四五的儿媳妇,抄起一把剪刀,想要跟眼前的这些人拼命。 却被两下制服,也被捆了起来。 李四五的媳妇,还有二儿子,下场也一样,全都被捆在院中。 眼睁睁的,看著所有的粮食被搬出粮仓,撞上牛车就这样拉走了。 “呸,一群贱民,做什么美梦。” 临走之前,为首之人,当著李四五全家的面,故意大声嘲笑。 “你也不想想,秦大人跟你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你们要粮食?” 说完扬长而去。 “苍天吶,大地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活不了啦,要了我的老命了。”、 李四五看著空洞洞的粮仓,悽厉的哀嚎,心疼的满地打滚。 “秦重,你个天打雷劈的,原来……原来您也是个赃官……啊……” “你不敢得罪公主,利用我们,从公主府里分出粮食,然后抢我们……” “你太卑鄙了,你该死啊……” 李四五扯著脖子大骂。 他只是其中一家,这些人紧接著第二户,第三户,佃户一盘散沙,事先没有准备,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抢走了粮食。 “秦重……” 整个佃户村,都在骂秦重。 第92章、你是我手下?我怎么不认识! “大人,不要!” 翠姑抱著粮袋不鬆手。 前日她差点遭到虎爷私人强暴,被秦重所救,但昨天她却反咬一口。 秦重被带走,公主府特意给她家送来五石粮食,作为反咬的奖励。 她正在查看五石粮食的成色,突然有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抢粮食。 不但要把五石抢走,原来交租剩下的,竟然也要一起抢走。 她以为,是公主府的人,嫌秦重分给佃户的太多,要把粮食抢回去。 但她家不一样啊。 自己可是听从公主府的吩咐,污衊过秦重的。 “大人,秦重被抓,我是有功的,我跟公主府是一伙的,求求你了,不要抢我的粮食。” 翠姑拼命大喊。 “是啊,是啊,就是靠著我女儿,秦重才被官府抓走的,我们有功!” 翠姑的父亲也跑过来哀求。 来人没料到这种情况。 他们接到的命令,为了逼迫这些佃户早日觉醒,跟著火將一起干大事,才要把所有粮食抢走。 同时告诉被抢的人,是秦重让他们来的。至於具体情况,隨机应变。 秦重被抓,你有功? “他妈的,原来是你!” 来人本没想动手,但此时为了不露馅,也不得不打他们一顿。 “告诉你,我家大人正是秦重,就是来收你们这些贱民的粮食。” “你们等著,我家大人回来,要你们的命!” 来人怒吼著,一顿拳打脚踢。 “不,不可能!” 翠姑一下脸色煞白,她没想到,不是公主府的人,竟然是秦重的人。 这不死定了? “秦重被抓了,他杀人了,他被抓了,不可能回来,不可能。” 翠姑一下魔障了。 “闭嘴,不准胡说,我家大人是官,官官相护,你不懂么?” 来人怒吼著抢过粮食。 一回头,却发现一个人,正阴沉著脸看著他,此人身后还有捕快。 “你家大人是谁,你再说一遍?” 那人问道。 “我家大人秦重,与你何干,別在这里捣乱,否则对你不客气。” 那人毫无畏惧。 “秦大人!” 翠姑嚇得一声尖叫。 因为她看到了秦重,而且那些曾经抓他的捕快,还有县丞,也都在。 他回来了。 秦重竟然真的回来了。 在镇上酒肆,秦重亮出了锦衣卫身份,形势反转,经过他一番恐嚇之后,县丞和这些捕快,全都自愿戴罪立功了。 他带著他们找污衊自己的翠姑,想要顺藤摸瓜,找到曹云龙身上。 一个栽赃官员罪名,足以把他拿下,顺势审问他们以往所做之恶,彻底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他来重新定规矩。 那皇帝的任务就完成了。 对他来说,这次污衊,虽然是麻烦,但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可是巧了。 他到了这里,还没动手,就碰到有人冒充自己手下,在抢翠姑的粮食。 翠姑嚇坏了,没看出两边不相识。 “我不要脸,我缺德,我没良心,秦大人你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 翠姑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抡起手,啪啪的抽自己的脸。 “秦重?” 抢粮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万万没想到,冒充秦重的手下,现在遇到了正主。 “啊,我是!你们既然是我的手下,见到主子还不跪下?” 秦重冷笑著说道。 几个抢粮食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武器,直接动手。 县丞嚇得退出门外,而捕快们纷纷拔出腰间的武器,缓缓散开盯住目標。 “著!” 为首的人,一刀朝著秦重胸口就刺,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 一掌拍开匕首,上步顶心肘。 动作朴实无华,乾净利索,砰的一声,对方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一口血喷出来,再也没起来。 其他人已经跟捕快动手了,完全是只攻不守的玩命打法,捕快一时拿不下。 不过他们都有拿人经验,並不著急,只是围住,慢慢困死。 “留活口。” 秦重交代之后,就到一边观战。 虽然他能打,但没必要这个时候冒险上前,否则要这些捕快何用? 滴滴滴…… 突然他们其中一人,拿起一个奇怪哨子,奋力地吹了起来。 “他在叫援兵,死活不论。” 秦重一下反应过来。这些人有同伙,那就別顾及什么活口了。 “杀……” 捕快们不在留手,立即蜂拥而上,以多打少,瞬间撂倒好几个。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最后一人,突然大喊一声,挥舞短刀,直朝张捕头冲了过去。 其他捕快纷纷出手,接连砍了他四五下,刀刀血肉翻飞,依旧挥刀前冲。 张捕头一刀刺入肚子,可他任凭钢刀透体而过,依旧一刀砍向张捕头脖子。 幸亏张捕头躲得快,刀卡在肩胛骨上,疼得他赶紧后退。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圣焰灼灼,焚我残躯……永生……” 嘴里念叨著,两眼直勾勾,竟然一点点,把肚子里的刀拔出来,继续追杀张捕头。 但没走几步,扑通一下,倒地气绝。 哗…… 张捕头裤襠湿了。 干了几十年捕头,什么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这样癲狂的人。 在场的捕快,无不骇得一身鸡皮疙瘩。 秦重眉头紧锁,他也惊骇,但是他总觉得这事情不简单。 那口號有问题。 好像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快跑!”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县丞跟被狗撵的兔子一样,从大门外躥了进来。 紧隨其后,一群人追了进来,有的从大门而入,有的翻墙而入。 他们一眼看到地上的尸体,立即齐齐地发出一声怒吼。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朝著他们衝过来。 “列阵!” 秦重大喊一声。 这些人凶悍,必须利用阵型优势,才能有取胜的希望。 想法很好,可惜。 呼啦啦一阵杂乱脚步,二十多捕快,跟鸭子遇到老鹰一样,四散而逃。 胆子,已经被刚才那人嚇破了。 “你大爷的!” 秦重怒气的大吼,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儿的东西,就对付老百姓能耐。 一脚把粮袋踢飞起来,阻挡来人,转身一个健步在迅速翻墙而出。 嗖的一声。 就在他翻墙的一瞬间,一支凌厉的羽箭,擦著肩膀飞过。 对方有弓弩。 “啊……” 他刚一落地,一声惨叫,县丞从墙上翻落,两个屁股蛋,被羽箭穿在一起。 这种力度,大概是强弩。 秦重没有跑,而是蹲在墙下等著。 “救我,秦大人救我。” 县丞看著他,拼命大喊,秦重心说你个猪队友,喊什么喊? 就在这时。 两个人从墙上翻落,还没等落地,秦重猛地衝出,一顶心肘顶飞一个。 另一个没反应过来,一拳击中太阳穴,脑袋撞在墙上,软塌塌倒下。 他抓起这人,扛著就跑。 “错了,秦大人,错了,救错人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县丞捂著屁股,扯著嗓子大喊。 可秦重头也不回,肩膀上扛著一个人,依旧跑得跟风一样。 压根没想救他。 “秦重,你个王八蛋,见死不救……” 救个屁,跟你这贪官有什么交情?不如抓个舌头重要。 第93章、用烈焰,掩盖星火 “曹庄头,嬤嬤让我送信来!” 一个公主府的老僕,找到了曹云龙,专门来转告曹嬤嬤的话。 “说是最近,要来一个上林苑监的署丞,叫秦重,庄子上的事情,他都可问,也可插手,咱们不许阻拦。” 李帐房正在熬药,眼皮一跳,什么意思,曹嬤嬤怎么会知道此人? 咳咳咳…… 曹云龙发出轻声咳嗽。 “嗯,知道了,辛苦了!哦对了,这是嬤嬤的话,还是公主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问道。 “哦,嬤嬤说,这是公主的意思,她也不明白,请庄头照做就是。” 来人说道。 “好知道了,我正好给曹嬤嬤准备了一些好东西,你走的时候带回去。” 曹云龙咳嗽两声。 李帐房立即带人出去,顺势塞了五两银子,然后装了一马车东西。 让人赶著马车,跟僕人回京城了。 “大爷,这……” 李帐房有点害怕了,公主竟然秦重,还让庄子上配合。 就说明,秦重跟公主可能认识。这傢伙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急什么?” “公主要我们配合,难道我们没配合么,是他杀人犯法,与我们何干?” 曹云龙喘息著说道。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眼神微微转动,大事在即,他也有点担心。 “去,跟抢粮食的人说,把粮食运到京城发卖,钱送到靖远侯府去。” 李帐房眼前一亮。 好一盆脏水,要是公主深究此时,秦重一个中饱私囊的形象就出来了。 “好,我这就去吩咐。” 李帐房刚要走,一阵急促的脚步就冲了进来,差点跟他撞在一起。 “火將,出事了,我们抢粮食的人,被杀了五个,重伤两个。” “混帐,你在说什么,说过多少次,这里要叫大爷,叫什么火將……” 李帐房低声怒道。 “对不起,大爷,是秦重乾的,他带著县丞和捕快,杀的人!” “你说什么?” 曹云龙惊得站起,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咳嗽,又逼著他把腰弯下。 “不可能,县丞和捕快不是抓他的么,怎么会突然回来?” 李帐房根本不信。 “李帐房,县丞被抓住了,火种正在追杀秦重,不会有错。” 来人说道。 “別废话,县丞带过来,快!” 曹云龙大喊一声,脸色憋得通红。 很快县丞被送来,两个屁股蛋穿著羽箭,屁股鲜红,脸色煞白。 “曹庄头救我,快点救我!” 县丞哭著大喊。 “闭嘴,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 “否则我把这火鉤子,从你屁眼塞进去,从你嘴里穿出来。” 曹云龙,拿著烧红的火鉤子,怒道,他此时不想耽误一个字。 “曹庄头,你好大胆,我可是……別……別……我说。” 县丞还想豪横,但是看著火红的火鉤子,到了屁股上,立即尖叫改口。 “秦重是杀人犯,你们抓走了,为什么又跟著他回来?” 曹云龙强忍咳嗽,问道。 “怨我么?他是锦衣卫试百户,说是有大案要办,我惹不起他啊!” 县丞委屈地说道。 锦衣卫? 咣当一声,烧红的火鉤子掉在地上,曹云龙晃了晃险些跌倒。 李帐房赶紧扶住他,但是此时他心中也一阵惊涛骇浪。 锦衣卫大案? “难怪,难怪,他是衝著我们来的,坏了,我们被锦衣卫盯上了。” 李帐房紧张地说道。 曹云龙也是一样的想法。 “该死,还有几天就是皇帝秋猎,这个时候,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气死我了……” 曹云龙气得一脚踹在县丞的屁股上,不解恨还使劲儿地摩擦了一下。 “嗷……” 县丞一声惨叫,他现在顾不上屁股,只想捂住耳朵,有些话听了会死。 “起事,马上起事。” 曹云龙怒道。 “大爷,锦衣卫可能就在附近,一旦动手全都暴露了。” “不如先走,深藏火种,总有死灰復燃的一天,我们走吧。” 李帐房焦急地说道。 “不,我要起事,唯有烈火,才能掩盖灰烬之下的火种。只有立即起事,吸引注意力,有些火种才能真的留下。” 盛怒之后的曹云龙,反而变得非常冷静,他拉著李帐房的手。 “你走吧,这把烈火我来点燃。” “我送走了老虎,却无声无息的离开,下去怎么面对他?” “而且,我没有时间了,等不到死灰復燃哪一天,不如轰轰烈烈的燃烧。” 说完捂著嘴一阵咳嗽。 李帐房摇了摇头。態度无比坚定。 “火將,当年一起从矿山杀出来的兄弟,已经没有几个了。”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就用我们的命,烧开这世道的黑幕,烧出一片净土。” 秦重再跑。 先前是扛著一个人跑。追兵在他身后追,绕了一大圈,又回到翠娘家门口。 因为县丞的马在这里。 他把人扔在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一溜烟跑出佃户村,终於甩掉追兵。 跑出去七八里,看后面没人,这才下马,把那人手脚捆上,然后牵著马,朝著西山锦衣卫秘营走。 这马不是什么好马,驮著两个人跑出这么远,已经很不错了。 真要累趴下,他还要扛著这个人。 他刚下了官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经过,一匹神骏的白马当先,身后跟著三十多护卫。 白马之上,正是一身猎装的皇帝,而旁边一匹枣红马落了半个身位。 枣红马上之人,四十多岁,一身华贵的衣服,三角眼,正是曹国舅。 “那就是九儿的庄子吧。” 皇帝突然勒住白马,用马鞭,指著九公主的庄园方向说道。 整个队伍,跟著停下马蹄。 “是的陛下,庄园的管事,还是我送给公主的,都是善於经营的人。” 曹国舅赶紧显摆。 “呵呵,你要这么说,朕还真有点不放心,要不咱们去看看?” 皇帝笑著说道。 “陛下,您这话说的,我这人是不爭气,但也不能糊弄外甥女不是?” 曹国舅恬著脸说道。 这话把皇帝逗笑了。 “行啊,知道自己不爭气,这就是进步,这次秋猎,你好好表现。” 皇帝笑著说道。 “行了,咱们先去行营检查一下,回来就住在九儿的庄园。” “吉祥,派人通知九儿,到时候一起过来,陪著朕说说话。朕也暂时把朝政放一放!” 皇帝说完,策马而走。 “去,通知庄园的管事,千万別给我丟脸,否则我扒了他皮。” 曹国舅吩咐完,立即纵马朝著皇帝追去,一个隨从脱离队伍,去通知庄园。 天快黑了。 秦重终於到了西山秘营。 第94章、皇帝要来,锦衣卫借兵! “陛下来,伺候什么的,你们不用太费心,自有宫里人操持。” “但一定会问及赐田的经营情况,千万別丟脸,否则家主会把你们剥皮。” 曹国舅的亲隨说道。 咳咳咳…… 曹云龙捂住嘴,拼命压制因为激动,引发的剧烈咳嗽。 皇帝要来? 他只觉得浑身发热,咳嗽忍住了,但身体的抖动无法控制。 亲隨以为,这是要见皇帝激动的,反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是曹氏宗亲,不用过於紧张,说到底陛下跟咱们是亲戚。” “只要展现最好的一面即可,別丟脸就行,家主有望復出,你们也有好处。” 亲隨安抚他。 “明白,帮我转告家主,我拼了命也会让陛下满意,请家主放心。” 曹云龙沉声说道。 亲隨哈哈大笑,对他的態度很满意。 “拼命到是不至於,你好好准备,我去伺候家主,至於行程,隨时来告你。” 亲隨说完走了。 曹云龙亲自送到大门口。 “大爷,什么事,我看这人是曹国舅的亲隨,他来这里干什么?” 李帐房走过来,缠著曹云龙问。 他资格不够,刚才没有在屋里,所以不知道说了什么。 曹云龙转身,仰头朝天,张嘴无声大笑,笑得浑身颤抖,眼泪横流。 “大爷,大爷你怎么了,別嚇我,別嚇唬我,你说句话啊!” 李帐房嚇傻了。 大爷这是衝到什么邪祟了,抬手就要一耳光抽过去,却发现大爷好了。 “你要干什么?” 曹云龙抬起袖子,擦著眼泪,沉声问道。 “大爷,你刚才太嚇人了,我以为什么上身了,所以……” 李帐房解释。 “哼,是上身了,是运气上身了,刚才他跟我说,皇帝要来……” “老天待我不薄啊!终究没让我病死床榻,寂寂无名……” 曹云龙握紧拳头,使劲捶了捶胸口,压制想要喷薄而出的咳嗽。 “什么……皇……” 李帐房差点叫出来。 “告诉刘大夫,召集所有火种,觉醒者,我们改变计划。” 曹云龙喘息著说道。 “可是大爷,秦重还抓走了我们一个人,而且云固县县丞丟了,也会被惊动。” 李帐房说道。 “无妨,那人是火种级別,想要撬开他的嘴,不是那么容易。” “就算撬开了更好,锦衣卫的目光,会被抢粮食这件事吸引。” “別忘了,这里是公主庄田,锦衣卫就算要动,也不是立即的事情。时间在我。” 曹云龙捂著嘴,眼神虚无,一个个计划在他的心中酝酿。 “至於云固县,你立即派人报案,就说有人抢了公主佃户的粮食,顺著桑乾河跑了,让他们马上派兵追。” 曹云龙继续说道。 “事涉公主,云固县不敢怠慢,也能一定程度吸引锦衣卫视线。” 李帐房一听,立即点头。 “好,我这就安排,把粮食运上船,把戏做成真的,让他们追。” 天越来越黑。 月亮还没出来,山风肆吹的松涛阵阵,秦重下意识的裹紧了衣服。 “秦百户您来了,千户大人正在等你。您来就是,怎么还带礼物?” 通报之后,齐大鏗亲自迎接出来。黑灯瞎火的,没看清马背上的是人。 “什么礼物,是个悍匪,你立即找精通审讯的,把他嘴撬开。” 秦重牵著马走进秘营。 “悍匪?京城脚下,怎么会有悍匪?不过您说是就是。” 齐大鏗笑著说道。 显然没当回事。 冷寒秋正在吃完饭,邀请秦重一起,他也的確饿了,就没客气。 作为千户,冷寒秋的晚饭很寒酸,米饭和几样咸菜,最好的是一块燻肉切片。 秦重一筷子下去,半盘子燻肉不见了,冷寒秋筷子悬在搬空,愣住了。 心说你还真不客气。 他没吃几口,桌上的菜和肉都被扫光,两大碗米饭也被秦重吃了。 “千户大人,我是找你来调兵的,给我几十人,我要去抓人。” 秦重摸著肚子说道。 他有点著急,那些冒充自己的人,此时应该没走远,应该能追。 “你別著急,锦衣卫调兵不是闹著玩,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冷寒秋所想放下碗。 秦重把这两天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说了,冷寒秋听完直摇头。 “不行,这兵不能给你调。你別著急,听我给你讲其中缘由。” 冷寒秋耐心的说道。 “锦衣卫办事,看似可以肆无忌惮,但事涉皇亲,必先得陛下允许才可。” “锦衣卫贸然出现公主庄园,有事先监视之嫌,九公主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儿,一旦闹起来,后果你我承担不起。” 真麻烦死了! 秦重烦躁地搓了搓手。 “冷千户,那帮人连捕快都敢杀,邪性得很,绝不是一般人,就这么放任,不怕伤到公主或其他人?” 秦重反问道。 他觉得冷寒秋太推諉了。 “伤到公主?你也太小看皇家护卫了,至於伤到其他人,管我们什么事?” 冷寒秋阴惻惻地说道。看秦重有些不高兴,他马上给出了个主意。 “你来庄园管事,等於夺了庄头利益,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庄头弄的。” “说到底,是你们两个权利之爭,锦衣卫出手小题大作了!” “你要真想报仇,去云固县,凭你锦衣卫试百户身份,他们不敢不配合。” 秦重听了,一肚子气。 云固县那帮人要是管用,我何必来找锦衣卫?但他强忍著没发火。 “千户大人,那些人真不对,正常人哪有衝锋时候喊口號的,相信我!” “云固县的衙役,根本对付不了。其中没准能挖出什么大事。” 秦重再次试图说服冷寒秋。 冷寒秋还是摇头。 “秦重,別说养几个厉害的人,就是公主养死士,那也是公主的家事。” 他依旧认为,那些是公主府的人,至於什么大事,那就更不能问了。 秦重不甘心,一伸手,就要去怀里掏东西。却被冷寒秋一下摁住了。 他知道秦重要掏什么。 皇帝的玉佩,这东西一出,他必须服从,但此时他不想见到。 “秦重,別衝动,陛下给你的信任,岂可轻易浪费,小心拿不回来。” 冷寒秋劝说道。 秦重最终没掏出来,因为他知道,冷寒秋这话,是真的为了自己好。 因为他不理解自己的怀疑。 烦躁,心中无比的烦躁。 那些人有问题是一方面,还有,被他们追著屁股跑了半天,更是奇耻大辱。 报復不回来,真是憋屈! 要是有一支能听命於自己的小队就好了,不用太多,几十个就够。 “对了,冷千户,我现在也是试百户了,你是不是得给我配一百人啊。” 秦重一下想起来。 一个百户,下设两个总旗,一个总旗下设五个小旗,每个小旗十人。 按规定,他可以管一百人。 冷寒秋扯了扯嘴角。 “你想什么吶?咱们锦衣卫有两种官职,一种是薪俸官,拿钱不干活。” “另一种是管事官,负责相关事务才能调动人,但你是教头,管的是训练。给你一百人,你干什么?” 冷寒秋反问。 秦重眼前一亮。 刚要开口,就被冷寒秋堵死了。 “想都別想,我决不允许你,以带人训练为藉口,出去干这事儿。” 被看穿,秦重泄气了。 要不到人,著急也没用,而且过去这么久,那些人估计已经逃了。 “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根子在曹云龙身上,早晚把这些人掏出来!” 秦重安慰自己。 “对了,千户大人,这人不给我,甲冑兵器,总能给我吧!” 他想到今日事,深以为耻。 当时若是有一身甲冑,不,就算是有件趁手的傢伙,也不至於狼狈逃走。 “这个可以有!” 冷千户说道。 第95章、步步设陷,引人造反! 皇帝巡视了行营,等到秋猎之日,朝中文物官员,都齐聚在这里。 武將竞技射猎,文官饮酒赋诗,也算是朝廷每年的一件大事。 巡完行营,皇帝手痒又去射了两只野鸡,晚上暂时住下,跟国舅爷烤肉。 九公主也收到传信。 父皇要去田庄,还让自己过去陪著,立即让人收拾东西。 宫里也收到消息,负责伺候的太监宫女,也各自收拾准备出发。 皇帝出行,虽然短暂,也不是小事。 月色如水。 佃户村家家哀嚎。 “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这个冬天过不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李四五使劲儿捶著胸口。 “秦重,该天打雷劈的,给我们多发粮食,原来是为了你自己!” “父亲,我们去京城,去告御状,不信这世道没有天理了。” 李四五的儿子不停地咒骂。 “儿啊,算了,那些当官的,官官相护,皇帝也护著当官的。” “你別说告御状,半路上就被他们害了,我们是苦命的人,认了吧。” 李四五的老婆,拉著儿子哭道。 “当家的,不要去了,胳膊拧不过跟大腿,隨话说,民不与官斗。” 媳妇赶紧劝说。 粮食已经没了,人不能也没了! 正在这时,咚咚咚的声音传来,深更半夜竟然有人敲门。 “还来,还敢来!” 李四五的儿子,一下跳起来,抄起镰刀衝到大门口,开门就要劈。 “当家的,不要……” 儿媳妇赶紧追过来,生怕丈夫做出不好的事情,却发现丈夫放下了刀。 “刘大夫……” 李四五的儿子疑惑地问道。 “快来帮忙,把米袋子扛进去,难道还要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动手?” 刘大夫穿著粗气说道。 他身后有一辆牛车,上面都是粮食,而赶车的竟然是张大山。 “粮食,这……是粮食……” 追过来的媳妇,震惊地看著车上的袋子,惊得喊出声音。 “什么?” 李四五跟老妻,也跟著跑出来,看到粮食也是大吃一惊。 “圣焰不灭,薪火相传,我说过,圣焰教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穷苦兄弟。” “朱兄弟,你家有五口人,就先拿两袋应急,粮食有限,见谅。” 刘大夫说道。 “刘大夫,大恩啊……” 李四五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紧接著儿子媳妇和儿媳妇,都跟著跪下。 这时候送粮食,就是活命大恩。 “快起来,世道黑暗,硕鼠当道,圣焰不灭,理应互相帮助。” 刘大夫说道。 每一句话,都掺杂一点教义。 李四五把粮食小心藏好,但看著空荡荡的粮仓,心中更加难过。 仅仅有两袋,根本不够啊。 “李老哥,后面还有几车粮食,能否帮我给別家也送一送。” “这些粮食不够,这个冬天如何过,去哪里找粮食,顺便一起商议一下。” 刘大夫说道。 李四五一听,涉及过冬粮,立即答应了,还带上儿子一起帮忙。 一户户地走,刘大夫以粮食为饵,整个佃户村的男子,被他聚在一起。 现在都没粮食了,这个冬天想要不饿死,刘大夫是唯一的机会。 “诸位兄弟,世道黑暗,硕鼠横行,那秦重就是硕鼠之一,你们恨他么?” 刘大夫站在院墙上,对著下面,黑压压的几百號人,大声问道。 “恨,恨不得吃了他。” 张大山的儿子怒道。 “对,他该下地狱,翠姑一家,还被他抓走了,这个色鬼。” 一个青年悲愤的大喊。 原本翠姑要嫁给他的,本来在秋收之后就结婚,现在不见了。 “秦重恶贼,早晚不得好死。” “对,不得好死,老天会收他,他早晚会下地狱,十八层地狱。” 眾人纷纷低声大骂。 等情绪差不多了。 “诸位,秦重该死,但是当务之急,我们应该找回粮食过冬。” “正好,我知道秦重把粮食藏在哪里,你们敢不敢去拿回来?” 刘大夫说道。 “什么,粮食,粮食在哪?” 张大山急切地问道。 “对啊,刘大夫你快说,粮食到底在哪里,我们这就去抢回来。” 也有人大声问道。 一听到粮食,眾人眼神火热,恨不得现在就去,把粮食抢回来。 “诸位,你们想好了,那秦重可是官员,抢了他的粮食,你们敢么?” “若是不敢,就现在回去,赶紧想想办法,怎么熬过这个冬天不被饿死。” “反正那秦重,明天会把粮食运进城卖掉,听说,要用这笔钱给花魁赎身,哎,当官真好,真是好不快活啊!” 刘大夫羡慕地说道。 “什么,卖掉?那是我们的粮食,我们都要饿死了,凭什么他用我们的粮食换花魁?凭什么……” 有人气得大喊一声。 “对,去抢粮食,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管他是天王老子……” 也有人握紧拳头,气得大喊。 “管他是谁,杀了他,抢粮食,把我们的粮食抢回来。” 有人在角落里大喊。 “对,杀了他,抢粮食!” 数百人情绪激动,其势渐成,接下来就是把他们引他们上路了。 刘大夫下心中满意,谋划这么久,就是为了逼他们鋌而走险,现在已经成功一半。 他挥手让所有人安静。 “诸位,世道黑暗,硕鼠横行,当用一腔怒火,烧出一个极乐净土。” “明日隨我去抢粮,谁不让我们活,我们就不能让他活,你们说对么?” 刘大夫振臂高呼。 “对,杀秦重,抢粮……” “杀秦重,抢粮……” 突然,角落里有人带头大喊一声。 佃户们情绪已经爆发,但有人觉得不对了,怎么就杀秦重了? 可被周围的气氛一带,心想,为了全家不被饿死,杀他又如何? 他不该死么? 想到这,也奋力跟大喊。 “诸位兄弟,明早日出,我们在村头见,一起去搬运粮食。” “我能找到藏粮食的地方,但能搬运回来多少,就看你们自己了。” 刘大夫大声说道。 “现在,立即回家休息,顺便准备好趁手的东西和搬运工具。” 村民逐渐冷静,又骂了几句之后,陆续离开了,各回各家休息。 確定人走没了。 几个汉子,鬼魅一般从阴影里走出,刚才情绪激动的时候,率先喊出『杀秦重,抢粮食』的,其实是他们。 村民想要粮食。杀秦重,他们未必敢想,因为杀官等同造反,深入人心。 需要有人,在关键的时候,引导他们喊出来,衝破这层思想枷锁。 也埋下一颗火种。 “你们辛苦点,守住村口,如果有人跑,或者去报信,直接击杀。” 刘大夫吩咐道。 几个人陆续隱入黑暗,刘大夫看著东方,明日,就是北方点燃圣焰之时。 接下来,只要这些人跟他走出佃户村,就再无回头之路。 锦衣卫秘营。 秦重提著灯笼,来到秘营武库,这里堆放著各种甲冑,还有兵器。 有锦衣卫制式,也有缴获的。 他先挑选了一套布面甲,外面是布,內衬金属甲片,防御力和灵活性都够。 还有鱼鳞甲,这东西是上战场穿的,太沉重,不是他现在需要的。 然后,他挑选了一张弓,箭袋和羽箭,最后趁手的武器有点犯难。 他的力气,刀太轻,枪太长了,找来找去,看到一条生锈的铁鞭。 一米三左右,六棱形,是双手武器,朝著空中一砸,发出呜呜的尖啸。 陪著他找武器的齐大鏗,看得瞠目结舌,这双手铁鞭可是重武器。 这铁鞭三十多斤,听著就嚇人,绣春刀才两三斤,挨这铁鞭一下,刀断不断不好说,拿刀的人铁定是废了。 可在秦百户手里,怎么跟树枝一样。 “就你了,还是有点轻,等有钱了,找铁匠打一个重一点的。” “这傢伙,砸一下,不得青一块紫一块,下次再遇见你们,哼哼……” 齐大鏗倒吸一口凉气。 被这东西砸了,怎么可能青一块紫一块,恐怕要东一块西一块。 第96章、引人造反,继续! “见了鬼了?人那?” 秦重一大早,从锦衣卫秘营出来,不到中午就回到了佃户村。 他本想跟佃户们解释一下,那些抢粮食的,不是他的人,是有人冒充。 顺便问一问,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一进村,就发现这里诡异的安静,他先来到出事的翠姑家里。 一个人没有。 也正常,那些人不可能留下翠姑一家,毕竟他们知道真相。 他又去了另外一家,没人。 然后一家接著一家地看,一个人没有,鸡鸭子在笼,猪羊在圈。 就是没人。 “有没有喘气的,吱一声!” 秦重骑在马上,扯著嗓子大喊,同时举目四望,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真不如留在秘营,把那个舌头的嘴撬开,也许能知道一些真相。” 他心中念叨著。 其实如果能仔细检查,他就会发现,佃户村,不但没人了,大牲口也没了。 所有车辆也不见了。 昨天晚上,刘大夫告诉佃户们,今天要去枪粮食,但是粮食要自己搬运。 谁不担心自己拿的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就能多拿一点粮食,以至於每一户都是全家出动。 找不到人,秦重也不烦恼了,打算直接去找曹云龙算帐。 刚出村子,一队人马跑了过来。 “秦百户,您没事,太好了。” 一个人骑马跑过来,正是云固县张捕头,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 “张捕头,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四处找一找,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 秦重以为,他是带人来抓贼的。 毕昨天那一战,对方死了好几个,捕快也死了不少,县丞估计也凶多吉少。 “大人,怕是没空找人了。” 张捕头说道。 “今早有人报案,昨日那群恶贼,带著粮食,想从桑乾河逃走,我们赶著去追。” 张捕头说道。 两人正说著,一身青袍的县令,骑著马走了过来,看著秦重眼神不善。 “大人,这位是锦衣卫秦百户,秦百户,这位是我……” 张捕头介绍道。 可话没说完,就被县令抬手阻止。 “秦百户,来我云固县办案,可有驾贴?若是没有,请勿插手本案。” 县令冷冷地说道。 哎呀,还竟敢不鸟锦衣卫? 这傢伙,要么是屁股绝对乾净,不怕锦衣卫查他,要么就是有靠山。 “没必要追,贼人作案,必事先想好退路,怎么可能耽搁一夜?” “有这功夫,大人不如搜寻一下村民的去向,更有用一些。” “或者,你直接去找曹庄头,检查一下庄园的仓库,也许粮食在哪里!” 秦重好心提醒。 “哼,不知所谓,本县办案,轮不到锦衣卫指手画脚,走!” 县令看也不看秦重,一抽马屁股,朝著桑乾河码头的方向跑去。 张捕头歉意地看看秦重,然后也带著一百多人,紧隨其后。 遇到这种茅坑的石头,秦重也闹心,乾脆我自己去找曹云龙。 调转马头,去公主庄园。 与此同时。 二十里之外,一处庄园外面。 “诸位兄弟,你们的粮食就在这,但是我们必须先制服里面的看守。” “所有男人出来,敢跟我打进去么?” 刘大夫站在一辆牛车上,指著庄园方向,朝著佃户们大声喊道。 “敢……” “抢粮食……” 佃户们立即大声喊道,粮食就在眼前,拿不到就要全家饿死,为什么不敢? “好,那就所有男人都上,谁要是不上,不好意思,那就別拿粮食了。” “因为他不配,大家说是不是?” 刘大夫大声问道。 “没错,是爷们的就站出来……” 李四五大声说道。 “就是,不想出力,还想占好处,这样的人,不许进去拿粮食。” 张大山的儿子怒道。 “好,所有男人,来我这里领黑布蒙脸,一定要把脸蒙上,不能让人认出来。” 刘大夫说著一挥手。立即有人抬著大筐,挨个给男人们发黑布。 “还是刘大夫周到,这么为我们著想。” 李四五说道。 “可,这黑布怎么画著白色火焰,而且蒙了脸,我们不是强盗了?” 张大山犹豫不决。 “当家的,不用担心,这火焰是圣焰,能保佑逢凶化吉,是刘大夫的苦心。” “再说,蒙上脸,防著以后有人认出我们。” 媳妇的话,打消了张大山的怀疑,他乖乖地把黑布蒙在脸上,只露出眼睛。 很快,几百人就装扮好了。 “走,进攻!” 刘大夫大喊一声。 几百人朝著庄园冲了过去,庄园里的人,在他们喊叫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土匪来了,关门,快关门。” 守门的庄丁,看著黑压压一片,用带著白色火焰纹黑布蒙脸的人衝过来,立即大喊。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在后面割断了他的脖子,竟然是另外一个壮丁。 他挥舞著短刀,把其他庄丁逼退,直到刘大夫的带人衝进来。 “杀人,抢粮啊!” 刘大夫大喊。 “杀人,抢粮啊!” 手下跟著大喊,这一带动,热血上头的佃户,也跟著大喊冲了进去。 他们本想把人嚇唬住,可是对方抵抗坚决,很快出了人命,见了血了。 人杀红眼了,根本不控制。 半个时辰之后,壮丁要么被杀,要么重伤倒地,佃户也死了好几个。 可是这里没有粮食,粮仓是空的。 “粮食在哪,从公主佃户哪里抢来的粮食在哪?你给我说清楚。” 刘大夫,用匕首顶住一个庄丁的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这位大王,饶命啊!” 庄丁嚇得大喊,直接尿了裤子。 “谁敢去公主的赐田抢粮食,本来就是一齣戏,粮食已经运回公主庄园了。” 那人故意用最大的声音叫喊。 “什么,一齣戏,是……是公主和秦重,在背后一起捣鬼?” 刘大夫一脸恍然大悟。 “完了,这下完了,我们得罪不起公主,大家算了,散了吧!” 他失魂落魄。 场面一阵寂静,公主谁惹得起? “当家的,你怎么了,当家的,你怎么躺在这里了,谁干的啊!” 突然传来一个妇人悽厉的喊声。 是一个佃户的媳妇,妇女看战斗结束,就追了进来,想要拿粮食。 可一眼看到自家丈夫的尸体,一下崩溃。 “我儿,我的儿子你怎么了?” 另外一个老妇大喊。 “爹,爹你醒醒!” 一个少年大哭。 场面一下乱了。 “都別哭了,与其没有粮食饿死,不如打进庄园,吃饱喝足再死,跟他们拼了。” 突然有人跳出来,一声怒吼。 “对,反正都是死,跟他们拼了,什么公主,什么贪官,先拉个垫背的。” 另外一个人也跟著怒吼。 “对,反正活不了了,报仇,我要给阿爹报仇,杀了他们!” 少年抱著父亲身体,红著眼大喊。 还不够。 刘大夫偷偷观察,有的人已经上头,但是有的人还在犹豫。 “不好了,有官兵来了,这下糟了,庄子有人报官,要来杀我们了!” 突然有人慌张跑进来。 什么? 所有人瞬间乱了,这可是死了好多人,官军来了,不把我们剿灭。 “快跑,快跑啊!” 李四五一下慌了神,嚷嚷著要跑,却被刘大夫一脚踹翻在地。 “跑什么跑,往哪跑?” “跑了又能怎样,没有粮食,官兵四处抓人,你们能活几天?” 刘大夫怒问。 眾人一下子鸦雀无声,是啊,能跑哪去?进山么,这个季节就是个死。 “官兵多少人?” 刘大夫问道。 “一百不到,不是很多。” 报信的人说道。 “诸位兄弟,我们的脑袋,此时就是他们的军功,不要指望他们手软。” “但他们人少,优势在我们,拼了!” 刘大夫恶狠狠地说道。 “刘大夫,这里没有粮食,但是仓库里面有兵器,正好可用。” 这时候,有两个人,抬著一捆长矛过来,直接扔在地上。 “拼了,狗日的,反正活不了,拼了。” 李四五大喊一声。 “等什么,抄傢伙,跟他们干了,这贼世道,不给好人活路啊!” 有人悲愤大喊,拿起长矛准备战斗。 “干了……” “跟他们拼了……” 越来越多的人拿起长矛,刘大夫嘴角翘起一抹阴险的微笑。 成功了! 第97章、我为什么不听秦重的? “大胜!我们胜了!” 刘大夫带头欢呼。 只是一个衝锋,一百多官兵掉头就跑,武器和帽子,扔了一地 甚至有的鞋子都丟了。 “贏了,我们打贏了,原来嚇人的官军,也不过如此。” 有人握著长矛,兴奋的说道。 “对极了,李家兄弟说的对极了,他们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平时敢欺负我们,是因为我们不反抗,只要我们敢冲,没有办不成的事。” “现在,去公主府!” 李大夫挥舞著长矛说道。 “对,杀秦重,抢粮食!” 有人跟著大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没有了退路,加上大胜的信心,再也不怕了。 他们不知道,官兵是假的。为了把他们逼上绝路假扮的。 大胜,也是假的。 “不著急,弟兄们,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再进攻公主府。” 李大夫说道。 庄园里面没有多少粮食,他带著这些人,衝进了附近的村子。 等他们再出村子的时候,兵力瞬间翻了一倍,因为这里的人也加入了。 原因很简单。 这个庄园是曹国舅的,管事跟曹云龙一样,同属於圣焰教。 这几年,用同样的手法,这里的佃户,也被逼得快活不下去了。 加上佃户村的人,来到村里连吃再拿,从快活不下去,变成真活不下去了。 索性半推半就,也被裹胁了。 人多胆子大,李大夫带著他们,朝著下一个村子走去,故技重施。 午饭的时候。 秦重距离庄园还挺远就停下了。 “什么情况?” 他嚇了一跳,这里戒备森严不说,看门的竟然是府军前卫。 这可是皇帝的贴身侍卫。 字面意思那种。 皇宫有四卫,锦衣卫、府军前卫,金吾卫和羽林卫。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给皇帝干心腹事情的,信任程度自然没的说。 但护卫內廷,贴身保护的,却是府军前卫,俗称带刀侍卫。 金吾卫分为左右,护卫的是皇城的东西,羽林卫分为前后,护卫皇城南北。 府军前卫出现,就是皇帝在。 他不在家批奏摺,跑到这里干什么?秦重心里嘀咕,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不能马上离开,附近一定有暗哨盯著,来了就走,容易被当成图谋不轨。 “来者何人?” 一个士兵冷著脸拦路。 “在下锦衣卫试百户、上林苑监署丞秦重,不知陛下在此,我改日再来。” 秦重想打个招呼,光明正大地走。 可守卫的士兵却要了他的腰牌,一层层稟告,不一会儿士兵回来。 “秦大人,陛下召见。” 士兵说道。 秦重一想也好,皇帝都亲自来了,如果他顺手把事情解决了正好。 省得我麻烦了。 但是覲见皇帝之前,要脱掉所有甲冑,交出所有兵器,还有无数遍搜身。 “不用搜了,让他过来。” 皇帝出现在门口,一身常服,背著手,神態悠閒的说道。 一眼看去,如乡下土员外。 “臣秦重,参见陛下!” 秦重上前,没有跪拜,而是行军礼,反正穿著甲,带著兵器。 皇帝没说话,走下台阶,绕著他转了一圈,还检查了他的武甲冑。 表情好像很满意。 隨后被他背著的铁鞭吸引,竟然伸手拿了下来,一不留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小心!” 吉祥嚇一跳。 秦重也嚇一跳,心说你要是不行,就別逞能,砸脚丫子算谁的? “好傢伙,这玩意儿这么沉,朕想起来了,你家祖上就用铁鞭。” 皇帝捡起铁鞭,单手举了举觉得吃力,双手握紧,虚空砸了两下。 “不行,朕用不了,你耍给朕看看。” 皇帝把铁鞭递给秦重。 秦重不乐意,还耍两下子,你耍猴那?可他也不敢拒绝! “不太会,陛下將就著看。” 说著单手接过铁鞭,一个沉山势起手,猛地戳出,紧接著上撩接举鼎式。 呜呜呜呜…… 一阵破空的尖啸传来,铁鞭隨身动,举重若轻,势若奔雷。 靖远侯的確祖传铁鞭,但这东西不好看,而且还难练,靖远侯自己都不用。 秦墨和秦鲤更白扯,只有秦重会。 周围的护卫,一头冷汗,紧紧握住兵器,甚至几支劲弩瞄准了秦重。 太凶猛了。 护卫都嚇坏了,重武器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变化太慢。 一下子打出去,第二下想要变招很费劲,可这个认知被秦重打破了。 铁鞭在他手里,就如同幼童手中的柳树枝,招式连绵,甚至打出残影。 关键,他还是单手。 空中的爆鸣,让他们胆战心惊。他要是对陛下不利,根本挡不住。 “好,有朕年轻时候的风采。” 秦重收招的一瞬间,皇帝大喊一声,双眸都是掩不住的惊艷。 吉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心说,陛下你真能吹啊! “不敢,臣瞎打,能入陛下法眼已是难得,岂敢比肩陛下当年?” 秦重一抱拳说道。 哄领导开心么,不丟人。领导一高兴,说不定有什么好处。 果然,皇帝嘴角一翘,努力了好几次,才压住想要狂笑的得意。 “嗯,你呀,知道朕带兵到此,故意穿一身甲冑,来逗朕开心的是吧?” “朕很开心,这东西又锈又丑,吉祥,让铁匠给他打个新的。” 皇帝大手一挥,说道。 嗯? 秦重心说,我上哪知道你在这?还故意来逗你开心?你怕是有些误会。 不过你开心就好。 “臣多谢陛下!” 秦重高兴的说道,本来还想换一个,现在这笔钱又省了,开心。 “走,陪朕用膳。” 皇帝一开心,不但送东西,还请客吃饭。护卫也开始分批吃饭。 锦衣卫秘营。 “快,调所有人,立即披甲,一刻钟之后出发,不得耽搁!” 冷寒秋在咆哮。 齐大鏗扔下手里的刑具,转身就去传令,整个秘营都动了起来。 他发誓,从未见过冷千户如此失態。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试百户抓的那个人,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一句话,冷千户就疯了。 早上秦重走了之后,齐大鏗才想起来,昨天他还带来一个悍匪。 秦百户说了,要撬开他的嘴,閒著也是閒著,齐大鏗找了几个人审问。 这一动手,立即发现不同,这个人太能扛了,受尽酷刑也不开口。 换了一波又一波人。 一直到刚才冷千户都惊动了,亲自过来用刑,那人终於开口了。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短短十二个字。 原本好整以暇的冷寒秋,一下捏住那人的脖子,浑身杀气四溢。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吼声带著颤音,显示他心中充满惊惧。 “呸……硕鼠……”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那个人说著,脸上还带著诡笑。 冷寒秋確信了。 毫不犹豫下令之后,刑房里面,就剩下他和那个囚犯。 “你们应该烂在南方,为何越界?” 他愤怒的咆哮。 好像是在责问囚犯,也好像在责问,更加遥远的某个人。 “该死,坏了……” 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冷寒秋突然想起,陛下好像就在西山,难道他们是衝著陛下来的? 他风一般衝出刑房。 天塌了,圣火教出现在北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如果再惊扰到陛下? 衝到院中,翻身上马,狠狠一鞭子抽的战马一声嘶鸣,猛地冲了出去。 冷寒秋,隨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为什么没听秦重的? 第98章、请陛下归天! “秦墨,你小子来干嘛?” 曹国舅看到秦重,三角眼带著凶光,错把他当成了秦墨。 秦重没想到能见到曹国舅。 “喊什么,一惊一乍的,这是秦重,靖远侯的三子,不是长子。” 皇帝隨口说道。 曹国舅心中一惊,陛下知道得这么清楚,看来这小子在陛下心中很重啊。 但还有我这国舅重? “老的不是东西,生出来小的也不是好鸟,我早晚收拾你爹。” 曹国舅恶狠狠地说道。 “哦,好,国舅可千万別怂!” 秦重无所谓的说道。 收拾那老登,束手束脚,他巴不得有人帮自己出口气那! “你在刚我,你以为我不敢?” 曹国舅一瞪三角眼怒道。 “没想到国舅如此睿智,这都被您听出来了?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点头夸奖。 曹国舅一下干蒙了。 你到底是想让我弄你爹,还是在说反话?还有,我他娘的用得著你夸奖? 两人斗嘴,皇帝听个乐。 午饭开始,三人各坐一案。 “要不是你来捣乱,今日就是陛下、我和公主的家宴。” 曹国舅盯著秦重说到。 恨屋及乌,他儿子被秦墨推下楼的事,虽然过去了,但恨意没有消除。 “你別嘟囔了,又没吃你家粮食,朕邀请的秦重,你连朕都责怪不成?” 皇帝制止了曹国舅。 对於二人的矛盾,他却不掺和。 外面府军前卫,也开始轮流用餐,菜色很丰富,鸡鸭鱼肉都有。 “这菜做咸了。” 有个护卫抱怨道。 “哎不错了,宫里也吃不上这么好,一会多喝点汤就行了。” 另一个护卫说道。 “也是,不对,这汤更咸,后厨今天是把卖盐的打死了?” 一个已经喝汤的护卫直皱眉。 “嘘,別瞎说,不能得罪厨子。” 一个老护卫提醒,当兵的有两个不能得罪,一个是大夫,一个是厨子。 除了咸之外,饭菜还算不错,眾人也就忍了,吃完之后去换岗。 “那个谁,弄点水喝。” 要上岗的护卫,抓住一个僕人说道。僕人不敢怠慢,立即去找。 有人喝了,其他人也想喝。 好在厨房准备了茶水,勉强能供应上,否则府军前卫只能喝凉水。 “臣告退!” 午饭之后,皇帝昏昏欲睡,应该是晕炭了,秦重提出告辞。 皇帝无力的挥了挥手,秦重出门,把铁鞭拿回来,正往身上背时。 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號角,从院外响起。 “敌袭,备战!” 院內反应十分迅速,立即有人大喊,紧接著脚步混乱,甲冑碰撞声音响起。 敌袭? 袭击皇帝?別扯了,这可是西山,距离京城不过半日路程。 秦重第一个不信。 被惊醒的皇帝,一皱眉头,满脸的不耐烦,他也不相信有什么敌袭。 “怎么回事,你们瞎叫唤什么,天子在此,哪有魑魅魍魎敢靠近。” 曹国舅跳出来大喊。 可喊完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精锐的府军前卫,一个个脚步踉蹌,跟喝醉了一样。有的勉强跑几步,一头栽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怎么回事,你们竟敢偷喝酒?” 曹国舅大怒。 嘟嘟嘟嘟…… 一阵急促的號角,再次响起。秦重脸色一变,这不是误会。 一通號角,敌情出现。 二通號角,列阵应敌。 第二通號角响起,说明不是假的,两通號角间隔如此短暂,敌人来得很快。 他紧跑几步,来到一个晕倒的护卫跟前,摸了摸脖子,又扒开眼睛观察。 没死,但是失去知觉。 是蒙汗药! 他一边观察,一边去解护卫的甲冑,站著的不到十多个护卫,完全乱了。 嘟嘟嘟…… 第三通號角响起,外面已经接战。 “你干什么?这个时候,你竟然偷护卫鎧甲,果然是卑鄙小人。” 曹国舅怒吼。 秦重不搭理他,已经剥掉一套,眼睛盯著大门,去剥另一套。 “关门,关门!” 这时候,一个府军前卫反应过来,立即跑过去关大门。 “不能关门,外面还有人。” 有人立即提出反对意见,双方竟然吵起来,意见不能统一。 “来人,把这偷甲的小贼击杀。” 曹国舅指著秦重大喊。 这把秦重给干愣了,这是个傻逼吧? 这个时候,你不以国舅身份,立即整顿府军前卫,向前御敌。 反而要杀我? 轻重缓急分不清么? 第二套鎧甲剥掉的时候,护卫终於统一意见,把大门关上,栓死。 “敌人来了,你不去御敌,却在这里偷甲冑,按军法你当斩!” 曹国舅没喊来人,依旧瞪著三角眼,怒斥秦重,而秦重拎著两幅甲冑,又踅摸了一张弓,还有一袋子羽箭。 “哈,小子,你偷得还挺全。等你被斩首,靖远侯老脸一定丟尽了,哈哈,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笑话他!” 曹国舅指著秦重大笑。 秦重全当放屁,拎著甲冑,大踏步穿过中门来到后宅主厅,曹国舅紧隨其后。 “出了什么事?” 皇帝已经在门口,脸色阴沉地问道。 “陛下,这小子不去御敌,反而偷护卫的甲冑,按照军法当斩。” 没等秦重说话,曹国舅抢先发言。 皇帝疑惑地看著秦重。 “陛下,外面已经接战,院內的府军前卫大部分中毒,已经失去抵抗。” 听到中毒二字,皇帝脸色更加阴沉,吉祥更是嚇得一哆嗦。 陛下的贴身护卫,怎么可能中毒? “现在要担心的,不只是外敌,恐怕还有內奸,请陛下披甲撤离。” 秦重说著,拿起一副甲冑,不由分说,给皇帝披在身上。 皇帝张开双手,任凭他和吉祥帮忙,顺便鄙视一眼曹国舅。 啊? 披……披甲,撤离? 这甲冑是给陛下的? 陛下那眼神,让曹国舅瞬间懵逼当场,他娘的,我怎么就没想到? 多好的表现机会啊。 “披甲可以,但绝不撤离,朕堂堂天子,岂能避几个贼人锋芒?” “秦重,隨朕御敌!鼓舞士气。” 皇帝豪气干云,竟迈步出门。 秦重心说,这不是犟种么?你一个皇帝,有这个必要么? “陛下英明,秦重,你小子想要誆骗陛下离开护卫,是何居心?” 曹国舅趁机挑拨。 “你闭嘴,不然滚!”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一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皇帝不是犟,而是想得清楚。敌人用下毒手段,说明实力不强。 他相信府军前卫的精锐,纵然有一部分中毒,剩下的足够应敌。 再者,这京城附近,哪有大股的贼人,如果被嚇走,岂不是太丟脸了。 出正厅,来到二门,秦重一把拉住皇帝,猛地把他挡在身后。 前面有人,庄头曹云龙。 “曹云龙,来得正好,快来护卫陛下,一起出门御敌,你的机缘到了。” 曹国舅一看自己人,立即大喊。 可算是有露脸的机会了,护卫陛下,也不是你秦重专美於前。 这可是我的人! ??? 皇帝,秦重和吉祥,齐齐地扫了一眼曹国舅,眼神诧异而复杂。 “国舅,你那两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么?你看他像是友军么?” 秦重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 曹云龙闻言狂笑,一抖手中带血的大刀。院中已经没有站著的护卫了。 显然都被他杀了。 他身后慢慢聚集几十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看著皇帝,像饿狼看见肥肉。 只见曹云龙一抱拳。 “曹云龙不是真名,在下,圣焰教,离火將,魏满仓,见过陛下!” 圣焰教? 曹国舅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我的人变成反贼了,这下要死了。 而皇帝咬紧了牙,怒视曹云龙。 “你要做什么?” 却见曹云龙,双眼圆整,满脸狞笑,发出一声怒吼: “请—陛-下-归-天!” 第99章、瓮中之鱉跑了? “快跑!” 秦重用后背一靠皇帝,大喊一声。 曹国舅猛地窜出,速度比皇帝还快。皇帝和吉祥紧隨其后。 皇帝眼角余光一看,发现秦重不但没跑,反而孤身一人,冲向门外。 瞬间鼻子一酸,真忠臣也!寧可自己赴死,也要给朕爭一条活路。 实际上,秦重真不想。 而是没有办法。 因为敌人手里还有弩弓弩,把后背亮出来,只有死路一条。 狭路相逢勇者胜。 曹云龙,不,应该叫魏满仓,上当了。 听到秦重一声『快跑』,他下意识提著大刀就追,没想到秦重会反衝。 铁鞭化作一道虚影砸下来。 他匆忙一个霸王巨鼎,用大刀去挡铁鞭,只听见咣当一声。 魏满仓双臂巨震,虎口崩血,双脚噔噔噔的,不停后退,一下砸进人群。 呜…… 碰…… 鲜血和碎骨,崩了魏满仓一脸,一个兄弟,在他眼前,被砸碎脑袋。 呜呜呜…… 噹噹当……砰砰砰…… 铁鞭的尖啸,不断响起,兵器被砸,兵器断人重伤,人被砸直接重伤。 秦重一鞭击退魏满仓,就衝进人群,一套连招,捲起一片血雨腥风。 因为双方纠缠太近,弓箭手不敢乱射,秦重凶悍地击杀,嚇得匪徒连连后退。 “结阵,结阵对付他!” 有人大喊。 秦重又砸死两人,不再追击,趁他们后退功夫,一个转身窜进二门。 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栓死。 咳咳,噗…… 魏满仓站起来,却一口血喷出来。 “火將……” 周围人大惊失色。 “没事!” 魏满仓擦了擦嘴角,摆了摆手。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我的大限就在今日了。” “但要先送走皇帝,那个贼子力大,用弩箭压阵,见到了就射。” 说著一挥手,立即有人爬墙,想要翻墙进院打开二门。 嗖……噗嗤…… 爬墙的人刚一露头,就被一箭射杀。 二门內,五十步之外,秦重射出一箭之后,立即弯弓搭箭盯著墙头。 突然又有两人同时露头,秦重两箭连珠射出,一人中箭倒下,一人躲过。 他继续等待。 没人再翻墙,反而二门被撞的一阵咚咚声响,秦重转身就走。 拖延这么长时间,也该够了。 他立即急速朝著后院跑,可是衝进大厅却发现此案,人根本没走。 不但皇帝三人没走,还多了不少太监宫女,乱糟糟的吵成一团。 “怎么还没走?” 秦重一声怒吼。 “走不了,后门被堵死了,院墙太高,爬不上去,你说怎么走?” 曹国舅没好气地怒吼。 秦重真想一铁鞭砸死他,但现在顾不上,他一拉皇帝,朝著后院就走。 到了后门,一铁鞭砸下去,砰的一声,门板碎裂,却流出不少沙子。 外面用砂石堆积堵死。 “里面的人听著,出来也跑不了,交出皇帝,其他人可以活命。”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后门堵死还不放心,竟然还有人守著,真是一条活路都没给留。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从前面传来,没想到这么快,魏满仓就破了二门。 “怎么办,敌人来了,怎么办?” 曹国舅嚇得大喊。 “闭嘴!” 秦重那一声怒吼,他脑子里面快速回忆整个庄园的地形。 “有了,去西面的跨院。” 秦重说著,把铁鞭放在背后,取下弓和箭袋,一边走一边警戒身后。 眾人呼啦啦地跑到西边的院子。 “这有什么用?” 曹国舅尖叫,西跨院没门,院墙依旧很高,根本上不去。 但是这里有仓库,秦重记得里面都是粮食。只要把袋子堆起来就可以。 “快来搬粮食,堆在墙角。” 秦重大喊著砸开仓库,然后蒙了,仓库里空空如也,堆积如山的粮食没了。 “该死,粮食那?” 他气得一拳砸碎门板。 “粮食……粮食……” 听到这话,曹国舅期期艾艾,眼神飘忽。 秦重心说不会吧? “粮食?昨天我们的国舅爷让人运走了,说是卖个好价钱。” “天要亡朕啊!” 皇帝看著曹国舅,满脸苦笑。 我尼玛。 秦重把铁鞭抽出来,瞄著曹国舅的脑袋,真想砸他个万朵桃花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卖粮食不好?现在怎么办?把所有人都害死了? “他们要的是朕,朕出去。” 皇帝决然地说道。 “別,陛下出去也没用,大不了死战而已,也未必没有生路。” 秦重说著,在仓库里面四处寻找起来,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有草绳,根本不够长。 这里的墙头,有四米多高,真正的安全,绝对的深宅大院。 此时也是困死人的囚笼。 突然他看到一块木板,五六米长,这是仓库里,搭建粮仓用的。 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有了。 “有办法了,快来。” 秦重说著,扛起木板就出了仓库。 另一边。 魏满仓带著人,撞开中门之后,一路小心翼翼追到了后院,没看到人影。 “火將,他们往西跨院去了。” 后门外的人提醒道。 “走,兵分两路,一路去西跨院正门,一路跟我走侧门。看他们往哪跑。” 魏满仓立即下令。 此时的皇帝,已经是瓮中之鱉。 外面刘大夫带著人,正在围攻残存的府军前卫,而院內就一个秦重还能打。 耗也耗死他。 很快,他就追到了西跨院的侧门外。 刚一露头,嗖的一声,一道羽箭射来,他侧身躲过。 看清了是秦重射的。 “哈哈,没用的秦重,你们跑不了,你一身本事我非常喜欢,死了白瞎。” “只要你交出皇帝,我引你入圣教,並且可以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魏满仓大声说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红色药丸。 他毫不犹豫塞进嘴里。 “不用了,我秦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怎么可能从贼?” 秦重挽著弓箭,大声说道。 “贼?谁是贼。” 魏满仓服药后,苍白的脸瞬间潮红,情绪也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 “皇帝才是贼,天下最大的贼,他偷天下五穀六畜,偷万民生机。” “只要烧死他,天下就会成为,人人有衣穿,人人不挨饿的净土。” 魏满仓怒吼道。 这是他的梦想,也是圣焰教的教义。 “放屁,妄想!你知道什么是生產力决定生產关係么?” “你所谓的净土,没有强大的生產力,根本不可能实现,醒醒吧!” 秦重的声音传来。 语气充满了不屑,甚至还有嘲讽。 “胡说的是你,谁是生產力,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是何方人士?” 魏满仓反问道。 同时一挥手,手下人举著门板,缓缓朝门口逼近,第一排身后,是弓弩手,通过前排缝隙,瞄准了跨院门口。 这个阵型,可攻可守。 突然,跨院门口闪出一道人影,嗖嗖嗖,弓弩齐,却命中一件衣服。 “不好,上当了。” 有人惊呼。 秦重闪身而出,箭如连珠,瞬间五射,两箭射中门板,三人中箭倒下惨叫。 然后人闪回去了。 “秦重,你厉害,可是有个屁用,你一个人能打多少?你能有多少箭?” “我告诉你,外面有几千人,等杀光了那些护卫就会衝进来。” 魏满仓说道。 没有听到秦重的回覆,他指挥人,继续朝著西跨院的侧门走。 咚咚咚…… 跨院正门方向,传来撞门的声音,很明显,另一路的人也到了。 轰隆一声,正门撞开。 “衝进去……” 魏满仓大喊一声,手下从侧门衝进去,跟正门衝进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却没发现任何人。 院里竟然没人。 他们又慢慢逼近仓库,小试探著搜索,还是什么也没有,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人那?” 魏满仓愤怒地问道。 西跨院就这么大,每个角落都翻遍,別说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在墙根下,放著一块长长的木板,压在一个打场用的石磙子上。 难道出去了? 怎么出去的,长翅膀飞了? 第100章、皇帝说:秦重心眼小,你忍忍! “让后门的人往西面追,去搬梯子!” 魏满仓下令。 手下立即去办。 他却站在原地,让人把木板竖起来,斜著搭在墙上,形成一个斜坡。 然后亲自试了试。 根本不行,坡度太大爬不上去,就算跑也不行,模板太滑。 坡度降低,又够不到墙头。 “他们怎么出去的?” 魏满仓纳闷了,其他人也纳闷,这一丈四尺多高的墙啊。 就算是江湖上的偷儿来了,没有飞虎爪,想要爬上来也费劲。 他们怎么做到的? 魏满没玩过蹺蹺板,当然想不到。 就在刚刚。 秦重把石磙子放在墙下,长木板放在墙上,一头长,一头稍微短。 “你这是干什么?” 皇帝纳闷的问道。 其他人也不明所以,追兵都在身后了,这两个东西能干什么? 秦重没有解释,而是挑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太监,让他站在木板短的那边。 “一会儿飞起来,可能飞得没有那么高,记住要用手扣住墙头。” 秦重嘱咐小太监。 飞起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这是要飞出去? 可是谁也不相信,都以为秦重气傻了。 “飞?秦大人,你別开玩笑,他只是个小太监,怎么能飞起来?” 吉祥以为秦重气糊涂了。 “是啊,秦重,他是人不是鸟,我们还是想办法拖住敌人,等援兵!” 皇帝也以为他慌不择路。 “陛下你看到了,这次不怪我了,是他傻了,这人没有翅膀怎么飞?” 曹国舅赶紧出来甩锅。 好像这样,出不去就跟他没关係了。 “你说得对,他没有翅膀,来国舅爷,您拿著这个铁鞭,千万別鬆手啊。” 秦重说著,一拽曹国舅的裤腰,把铁鞭塞进了他裤子里面。 “哎,浑蛋,你戳到我了。” 国舅只觉得冰凉的铁棒,直戳大腿,立即大怒,就想把铁鞭拽出来。 “准备好了!” 秦重一声大喊,突然抓住曹国舅,把他举过头顶,猛地朝著蹺蹺板的一头砸下。 “你干什么……不要……” 碰…… 啊……啊…… 曹国舅和小太监,同时尖叫,一个被摔的,一个突然飞起来嚇的。 哇哦…… 其他人齐齐惊呼。 好在小太监虽然嚇一跳,但没忘记任务,飞起来之后,脑袋跟墙头平齐,他伸手扣住墙头,手脚並用爬了上去。 “真飞了,陛下飞上去了。” 吉祥拍手欢呼,有人上了墙头,接下来就简单了,继续上就是。 “哎呀,我的老腰,我的尾椎骨,我的后脑勺啊,疼死我了!” 曹国舅齜牙咧嘴,眼泪都出来了,尤其是那铁鞭,差点硌断他的胯骨。 “闭嘴,好不容易有点用!” 皇帝冷冷的训斥道。 曹国舅立即闭嘴。 “秦重,是那铁鞭有什么神力么?你要把他塞进国舅裤襠?” 皇帝问道。 “没有,陛下这就是简单的槓桿原理,这边越重,砸得越狠,那边飞的就越高,铁鞭纯粹是为了配重。” 秦重说道。 “再来一次,上去两个人,以衣服为绳,就可把所有人拽上去。” 皇帝立即想到办法。 “陛下英明,你站上去。” 秦重恭维著皇帝,指著另外一个小太监说道,然后去抓曹国舅。 “还来,不要!陛下不行啊,真的不行,你就我一个国舅啊!” 曹国舅大喊。 “秦重,能否换一个人?” 皇帝於心不忍。 “陛下,这些人中,就您和国舅爷最魁梧,重量能达標,要不……” 秦重试探著问道。 “哦,那就再辛苦国舅一次。” 皇帝毫不犹豫说道。 “不要,陛下开恩,秦重,商量一下,商量一下,还有別的……啊……” 看著国舅大喊,秦重露出一抹狞笑,一把抓住举起,让你跟我嗶嗶。 走你! 碰……啊…… 嗖,第二个小太监飞上去了。 两个小太监把衣服脱了,拧成绳子续下来,开始往上拽其他人。 秦重,则栓死跨院正门,然后拿著弓箭来到侧门挡住追兵。 国舅躺在地上,半天没起来,眼泪无声地流淌,看著极其可怜。 “行了,別装了!朕知道你不容易,赶紧起来爬墙,一会儿敌人来了。” 皇帝走过来说道。 再不爭气,也是自己大舅哥,这两下估计摔了够呛,多少安慰一下。 “陛下,他是故意的。” 曹国舅这才齜牙咧嘴爬起来。 “哼,谁让你惹他,他心眼小,睚眥必报,你还是忍忍吧!” 皇帝看著墙头顺下来的衣服,说道。 曹国舅一听,更幽怨了。 忍忍? 陛下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是堂堂国舅,你大舅哥啊,他是谁,难不成是你私生子? 当然这话也就在心里说。 秦重挡住追兵,眾人陆续爬上墙头,吉祥先下去,准备在下面保护皇帝。 皇帝从墙上跳下,就听秦重大喊『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绝不从贼!』 “好……诗……” 皇帝落地,还不忘称讚一声。 “陛下哪里疼?” 把吉祥嚇一跳,以为他喊疼。 “不,我是说秦重,好诗,好志向。”皇帝满脸欣慰地说道。 吉祥心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秦重还作诗? 等最后一个人爬上墙头,秦重趁著人没追上来,也拽著衣服翻墙而过。 然后带著眾人朝著山上跑。 “梯子来了。” 西跨院內,终於有人扛著梯子过来,搭上墙头,魏满仓第一个爬上去。 一眼就看到秦重他们逃跑的身影。 “追!別让他们进山了。” 魏满仓一声大喊,直接跳下高墙,所有手下紧隨其后。 公主庄园正面。 “进院,抢粮!” 刘大夫指著庄园高呼。 此时他脸色煞白,只剩下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没了,半截胳膊在滴血。 京城的军队,果然精锐。 纵然只剩五十人,没有后退,没有恐惧,就得结阵廝杀。 要不是有圣教培养的火种,充任队长,带著这些佃户拼命衝杀。 就这五十人,一个照面,就能把这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打崩。 太惨了,火种都是圣教的骨干,这一战死伤过半,自己也断了一只手。 他看著那些佃户,撞开庄园大门,像野兽一样衝进去,残忍地笑了。 “值得,只要杀死皇帝老儿,这些代价都值得,圣焰灼灼,焚我残躯……” 刘大夫仰天大笑。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跑来。 “燃灯,离火將让我通知您,皇帝朝著西边跑了,请速速带人去追。” 来人说道。 圣焰教等级明確,八门火將、燃灯行者、火种,信徒,刘大夫就是燃灯行者。 “什么,怎么会跑了?” 刘大夫瞬间感觉不好了。跑了?离火將魏满仓,你干什么吃的? “召集……” 他想召集佃户军,却发现,军队已经失去控制,收不回来了。 他们本就为了粮食,此时抢到粮食,这口气就已经散了,很难听指挥。 “召集火种,让他们能带几个,就带几个人,立即向西追击。” 刘大夫说道。 轰隆隆…… 仿佛一阵雷声传来,刘大夫猛回头,看到一阵烟尘笔直朝这里衝来。 “不好,有骑兵!” 第101章、公主挺香 秋风急烈。 枯草摇曳俯首。 秦重往前焦急探路,他打算带著皇帝躲进山里,坚持到天黑,再多人追也白扯。 叛乱,必不能持久。 这么大的动静,京城军队很快就会有反应,雷霆一击自然烟消云散。 到时候再出来。 计划很好,回头一看,差点气死。 只见身后的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脚步踉蹌,全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这还跑个屁啊。 这些人,养尊处优惯了,根本跑不动。 “陛下,这么跑不行,赶紧分路,国舅你带两个人左边。” “吉祥公公,你带几个人右边,我带著陛下中间,这样可以迷惑敌人。” “对了,请陛下把甲冑让给国舅。” 秦重立即做出安排。 “不行,老奴死也要死在陛下身边。” 吉祥第一个反对。 “绝不,我绝不离开陛下,还有,你这小子坏透了,让我穿著甲冑诱敌,凭什么?” 国舅怒道。 那魏满仓可是看见过陛下穿著甲冑,看到穿甲冑的人,还不玩命追? 皇帝对国舅刚有一点好印象,这下彻底没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个废物,替朕诱敌都不愿意? “也行,请陛下把甲冑给我,我带人诱敌,你们兵分两路。” 秦重说道。 “不行,你必须跟朕在一起。” 皇帝先不干了。 绝不可能,就这么一个能打的,跟他分开,朕的安全谁来保护? “你你,还有你,走这边!” “你你,和你,走那边!” “儘量快跑,不要被抓,只要活著回来,朕绝不亏待你们!” 皇帝指著人开始分派。 被分配的太监和宫女,立即按照皇帝指明的方向,玩命地狂奔。 皇帝、吉祥、曹国舅,还有一个小太监留下,全都看著秦重。 秦重看著一身小太监衣服的楚瑜。 “你怎么在这?” 没等楚瑜回答,曹国舅跳出来。 “管你什么事,废什么话,赶紧找路,一会儿敌人追上来了。” 秦重不想搭理这个傻子。 奈何傻子说得对。 他继续向前探路,总算找到一条羊肠小道,带著眾人朝著山上走。 可没走多远。 “哎呀!” 楚瑜一声惊叫,脚脖子崴了。 皇帝嚇一跳,赶紧低头检查,却发现脚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这,这是断了么?” 皇帝大惊。 “我……我走不了啦。你们快走,別管我了,追兵就要到了。” 楚瑜急的大哭。 “秦重,快来看看。” 老太监吉祥著急地喊道,在他眼中,秦重已经无所不能了。 秦重跑回来。 一看楚瑜的脚,心说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踝关节错位了。 “没什么大不了,我来。” 秦重说著就要抓楚瑜的脚,皇帝一把拦住,金枝玉叶岂能隨便让男子碰? 但不碰又治不了。 “你,確定你能治?” 皇帝一脸心疼,改口问道。 “陛下放心,这就是踝关节错位,没什么大事,交给我就好。” 秦重说道。 “那,你轻点,轻点啊!” 皇帝没办法,只能选择相信,眼看著秦重一手接著脚脖子,一手捏著女儿的脚。 “不好,敌人追上来了。” 秦重突然大叫。 什么? 眾人一惊,包括楚瑜在內,嚇得回头朝著山下看。 咔嚓…… 趁此机会,出其不意一扭,脚踝復位。 “嗷……” 楚瑜一声惨叫,瞬间眼泪疼出来了。 “秦重你干什么?” 皇帝心疼地把九公主搂在怀里,但是低头一看,脚已经復位了。 “陛下,已经好了,不过会肿,现在肯定走不了路,谁背著?” 秦重问一个现实问题。 皇帝,国舅,吉祥,全都看著秦重,秦重嘆了口气,心说我就知道。 这几个废物指望不上。 他转身蹲下,楚瑜擦了擦眼泪,趴在他背上,伸手搂著他的脖子。 秦重搂著抱著她的双腿,用力把她往上掂了掂,找到合適的重心。 不太沉,你別说,还挺香。 连喘气都是香的,吐气如兰? “谢谢你,麻烦了。” 九公主有点害羞,毕竟生平第一次,跟除了父皇之外的男子这么近。 “呵呵,不用,一步一文钱,你好好数著,等完事了记得结帐。” 秦重一边判断方向,一边说道。 九公主真想给他脑袋来一拳,背著我这样的大美女,想的是钱? 秦重健步如飞,其他三人勉强跟著。 山下。 “火將,他们在此分路了!” 秦重等人分路的地方,魏满仓停下。擅长追踪的人,分別指了三个方向。 “我们也一分为三,每个队伍都配强弩,见到皇帝格杀勿论。” “如果不是,那就返回,向我靠拢。” 魏满仓说道。 眾人领命,立即分路追击,魏满仓选择了跟秦重一样的中路。 刚走没几步,魏满仓突然一捂嘴,开始咳嗽,而且越来越剧烈,以至於他不断弯腰,差点以头抢地。 眾人赶紧搀扶。 过了一会,咳嗽终於停止。 魏满仓用袖子擦了擦咳出眼泪和鼻涕,看著手掌上流淌的血渍。 眼神却更加凶悍。 “药劲儿快过了!加快速度,天黑之前一定要追上他们。” 队伍开始跑起来,魏满仓一边跑,一遍咳血,可他根本不在乎。 “在那里!” 突然有个手下说道。 果然看到山坡上的人影。 魏满仓没有说话,而是拼尽全力加速,一定要追上皇帝。 秦重居高临下,也看到了对方。 实在没办法,这三个人就是废物,他背著楚瑜,都比他们快。 “才十几个人,不走了,你们藏起来,看我弄死他们。” 秦重放下楚瑜,抄起铁鞭准备下去干一架,十几个人就敢追我,瞧不起谁那? “別,你看那边。” 楚瑜突然朝著远处一指,大声说道。 秦重极目远眺,在魏满仓身后,又有一支队伍,足有上百人,正追来。 真他娘的憋屈。 如果没有这几个累赘,在这山里,秦重能把这些人玩儿死。 但现在,他不敢拿皇帝冒险。 皇帝也不允许他冒险。 “继续走,找个地方你们藏好,等天黑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秦重说道,背起楚瑜就走。 皇帝三人继续跟上,此时谁也不敢掉队,落在魏满仓手里,必死无疑。 可是魏满仓不著急了。 “慢慢走,等等后面的人。” 魏满仓咳嗽两声说道,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前面其中一人就是皇帝。 他也看到后面的人了,是刘大夫带来的援兵。 真是天助我也! “火將,天快黑了,他们跑了怎么办?” 手下问道。 “跑不了,前面是横刀涧,绝路!” 魏满仓冷笑著说道。 他当了好几年庄头,对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秦重他们跑错方向了。 第102章、把皇帝扔过去! “完了,这下死定了,秦重,瞧你干的好事,都是你的错。” 曹国舅跺著脚喊道。 他们眼前,一道悬崖。 这道悬崖,就像是一座山,被一刀从中间切开一道裂缝一样。 目测,这道裂缝宽的地方三四十米,最窄的地方,也有六七米。 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魏满仓带著人,慢慢逼近,而且两股会和,足有二百来人。 左右没有路,都是陡峭山坡,荆棘丛生,怪石密布,跑不了。 秦重没搭理他,而是带著他们,来到了缝隙最窄的地方。 “跳过去!” 秦重指了指对面说道。 “你疯了,这么远怎么跳。”曹国舅朝著悬崖下看一眼,就觉手脚发软。 別说让他跳过去。 “是啊,秦大人,別开玩笑了,老奴站在这边上,就已经不敢睁眼了。” 吉祥也说道。 皇帝嘆了口气,看来今日是难逃一劫了么,前面断崖,后有追兵。 六七米的距离,秦重自己脱掉甲冑,扔掉好兵器轻装上阵,轻鬆跳过。 可必须拋弃这三个人。 所以他也没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据险而守,回头跟魏满仓决一死战,等援军。 这是他不喜欢的办法。 狭路相逢勇者胜,决一死战,都是没有选择之下的选择。 正常人,谁动不动就玩命? “秦重,你能让人飞上墙,是不是也有办法让我们飞过去。” 九公主在秦重的耳边说道。 微热的气息,吹动耳垂,有点痒痒,少女身上的香气,有点让人迷醉。 飞? 也许真的能飞。 “別做梦了,这是绝地,准备战斗吧!” 皇帝紧了紧甲冑说道。 秦重却说话了。 “请陛下卸甲,臣也许真有办法。” 眾人都是一愣。 “秦大人,你有什么办法?” 吉祥精神一振,赶紧问道。 “不可说,请陛下卸甲。” 秦重重复道。 “不要,陛下,此子不可信,他是想要抢您甲冑,增加他逃生的可能。” 曹国舅一下跳出来,挡在二人之间。皇帝一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 “吉祥,帮朕卸甲。” 皇帝此时极度相信秦重,这孩子,疯起来嚇人,但绝对忠心。 追兵越来越近。 很快甲冑脱掉,秦重也罢楚瑜放下。 “你有什么办法,说吧!” 皇帝无甲一身轻。 “陛下,臣才疏学浅,敢问《易经》乾卦九五爻,其爻辞怎么说来著?” 秦重恭敬的请问。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这跟你的办法有关係么?” 皇帝脱口而出。 乾卦,整卦为六根实线,卦线统称为爻。实线为阳爻,所以乾卦六爻皆阳。 九为老阳之数,所以乾卦六根阳爻,自下而上皆以“九”定名。 从下数第五根阳爻,便是九五爻。 人居五爻尊位,阳德鼎盛、飞龙在天,这就是九五之尊的由来。 秦重当然懂。 他要的是皇帝这句话。 “臣遵旨!” 秦重一抱拳,大声说道。 遵旨? 皇帝懵了,我下圣旨了么? 其他三人也蒙了,什么遵旨,哪里来的圣旨,我怎么没听见。 却见,秦重突然一手抓住皇帝衣襟,一手抓腰带,一下把皇帝提了起来。 “哎,秦重……住手……” 皇帝一下明白他想干什么,嚇得脸色煞白,破口大叫。 “飞龙在天!走你!” 秦重大喊一声,猛地旋转两周之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皇帝拋了出去。 “啊……” “混帐……” 皇帝飞了起来,跨过悬崖,飞向了对面,在空中留下一声惨叫。 碰的一声。 “啊,秦重,混帐,朕要诛你九族。” 皇帝的怒骂传来。 楚瑜惊得张开小嘴,能塞进一个鸡蛋。她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情景。 父皇被扔了? 曹国舅忘记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吉祥心差点从嗓子跳出来,而且感觉裤襠传来一阵温暖,嚇尿了。 第二次了。 冷不丁,他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低头一看不对,秦重把他拎起来了。 原地旋转一圈。 “啊……秦重,你……你混帐……千万用劲儿……啊……” 吉祥胡言乱语,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亲重不使劲儿,自己得摔死。 “走你!” 秦重一鬆手,吉祥惨叫著飞了过去,落地位置比皇帝远得多。 “楚瑜,到你了!” 秦重笑眯眯的说道。 “別,你別过来,我害怕,我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 楚瑜不断挣扎,太嚇人了,看著就嚇人,说什么也不敢。 可惜,对於秦重,她就是小鸡仔。 “走你!” “啊……” 皇帝顾不上刚才摔的屁股疼,手忙脚乱地去接女儿,砰的一下接住。 衝劲儿太大,普噗通一屁股坐下。 “嗷……” 屁股底下,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吉祥扑过来,给二人当肉垫子。 “啊……死秦重,坏秦重,我恨死你了,我要打死你……” 九公主楚瑜,嚇得哇哇大哭。 皇帝赶紧抱著安慰。 “別怕,九儿別怕,朕一定收拾他,过来了,不要怕,父皇在。” 对面。 “到我了,秦重,到我了!” 曹国舅跑过来,焦急地说道。 不能不著急,因为追兵好像看到这里情况,已经开始加快速度。 “没劲儿了,国舅爷,你自己跳吧!” 秦重甩了甩手说道。 “啥,你说啥?我要是能跳过去,我找你,你没劲儿我怎么办?” 曹国舅原地跳脚,尖著嗓子吼道。 “管我屁事?” 秦重两手一伸说道。 “你……你不能这样,我是国舅,你不能这样对我,快扔我过去。” 曹国舅拉著秦重。 “你確定?我现在手软,万一力道不够,很可能把你扔下去。” 秦重指著悬崖说道。 同时,他回头观察,追兵已经开始跑了,显然是知道情况不妙。 “你,我……” 曹国舅看了看悬崖,嚇得后退几步,这高度掉下去必死。 但秦重的话也嚇人,如果强行逼他,万一他一鬆手,把自己扔下去? “秦重……” 呜的一声,打断曹国舅的话,眼看著秦重把铁鞭扔了过去。 然后把甲冑扔了过去,再然后把弓和箭袋也都扔了过去。 “你干什么?” 曹国舅惊讶地问道。 “跳过去啊。” 秦重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觉得,自己不用脱掉布面甲,这个宽度应该可以跳过去。 “什么,你不是没劲儿了么?你个骗子,怎么还能跳过去?” 曹国舅急了。 “手没劲儿了,腿还有。国舅爷,你看好我的姿势,一会儿自己跳。” 秦重说著就要跳。 却被曹国舅一把抓住。 “秦重,玩归玩闹归闹,別拿我命开玩笑,我是骂过你,可上墙的时候,你也摔我一身伤,也够了吧?” “我,堂堂国舅啊!” 曹国舅语气一下软了,还带著点祈求。 这傢伙,看似愚蠢,其实什么都明白。 “一万!” 秦重竖起一根手指,此时不敲他一笔,更待何时? “看陛下面子,一千!” 曹国舅討价还价。 “你自己跳。” 秦重转身要走,又被曹国舅拉住。 “一千,我身上就带了一千两,再加这个宝石戒指,总可以了吧?” “秦重,你想想,就算我现在答应你,过后肯定反悔,你奈何不了我。” “不如落袋为安!” 曹国舅掏出一叠银票,还有一个大宝石戒指,递给秦重。 丑话说在明处。 “你到无耻的光明磊落。” 秦重抢过银票和戒指,一把抓起曹国舅,原地转了三圈,猛地把他扔了出去。 “啊……嗷……” 纵然曹国舅有准备,也嚇得哇哇怪叫,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秦重后退十几步,一个助跑加速,猛地跃起,跳过山涧,稳稳落在地面。 比想像中轻鬆。 一刻钟之后。 魏满仓追到了山崖边上,却看到皇帝一身甲冑,站在对面,背著手。 “逆贼,你逃不出朕的掌心,在你死之前,朕有一些话,想要问问你!” 皇帝说道。 他胜券在握。 这个天堑虽然窄,但是对方过不来,京城的军队很快会来。 区区几个毛贼,必死无疑。 “用你放屁?我知道快死了,想说话,咱们两个黄泉路上说。” “弩箭瞄准对面,有人露头就给我射,其他人跟我跳过去。” 魏满仓一声令下,准別强行跳崖。 第103章、麻烦国舅爷,借个箭! 一阵羽箭射过来,嚇得皇帝赶紧跑回来,麻溜地躲到石头后面。 “逆贼,不是东西。” 皇帝怒骂道。 秦重低著头,差点笑出来。 活该,那魏满仓一看就是个狂信徒,跟精神病一个德行。 跟他装逼,他还能惯著你? “他们真准备跳了。” 躲在草丛里,偷偷观察的吉祥,突然尖著嗓子喊道。 “陛下,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秦重说道。 他要留下来,堵住这帮人,要是现在跑,让他们越过来,还是以多打少。 凭险而守,才是正確办法。 “不行,若是大军压境,跑也就跑了,此时有险可守,朕岂能临阵脱逃。” “朕和你一起抗敌。” 皇帝態度十分坚决。 秦重真想咬死他,怎么就这么犟,你在这只能碍手碍脚,不明白么? 投鼠忌器,你就是那个器。 还没等他想好说辞,皇帝已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弓,准备以箭御敌。 然后尷尬了。 “箭袋那?” 皇帝找了半天,没发现羽箭。 “完了,刚才不知道扔哪。” 秦重这才想起来,是扔过来了,但是不记得落在什么地方了。 “你还能干点啥?” 曹国舅又来能耐了,不是刚才花钱,求著秦重把他扔过来的时候了。 “陛下,这是天意,留下臣一人应敌,您和几位先撤退。” 秦重不搭理曹国舅,趁机劝说皇帝。 “对啊,陛下,君子尚且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您一身关係天下之重。” 曹国舅也劝说。 他想赶紧跑,可是皇帝不走,他也只能留下,跟著一起御敌。 那不行啊。 “是啊,陛下,安全第一。” 吉祥也赶紧说道。 可没想到,皇帝坚决摇头。 “不,朕今日已经逃得够多了,这次绝不退缩,去给朕找木棍。” 皇帝铁了心要留下。 秦重忽然明白了。 不是皇帝倔强,而是爷们要脸,被几个毛贼嚇得满山跑,太丟人了! 此时有险可守,大可一战,就算只杀了一人,事后也可说,朕曾亲手歼敌。 明白了这个,秦重也不劝了。有的时候,男人的脸,真的比命重要。 “陛下无需担忧,羽箭其实很好解决,臣想办法跟对面借一点。” 秦重说道。 “跟对面借,你疯了吧!那可是要杀我们的反贼,会借箭给你?” 曹国舅冷笑道。 “会不会借给我,不好说,但是一定会借给国舅爷,毕竟您面子大。” 秦重笑著说道。 “不对,你小子没想好事儿,別过来,啊……你別……” 曹国舅一看秦重坏笑,就知道要坏,这傢伙又在琢磨自己。 刚想跑就被秦重抓住,一下举起,脑袋从当做掩体的石头上冒出来。 嗖嗖嗖嗖…… 漫天的遇羽箭朝著曹国舅射来。 “啊……要死了……” 曹国舅嚇得大声尖叫,秦重一鬆手,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咄咄咄咄…… 羽箭插得满地都是,有的在石头一边,有的越过石头,在眾人面前。 “多谢国舅爷借箭!” 秦重捡了几根递给皇帝。然后躥了出去,一抖手,一块石头带著尖啸飞出。 对面第一个人,正好起跳到半空,要飞跃那六七米的山涧。 碰…… 正中额头,一个倒栽葱落下悬崖,好在腰上有绳子,被拉了回来。 而刚才,羽箭已经射空了,弓弩手纷纷在上弦,取箭拉弓。 被秦重抓了空挡。 “不要一次射光,分成三批人,形成连续不断压制。” “其他人不许停,继续跳。成就圣教伟业,就在近日,何须惜命!” 魏满仓大声喊道。 隨即捂著嘴,把翻涌而来的剧烈咳嗽,生生压了回去。 第二个人跳起。 皇帝从巨石后面突然露头,一箭射出,立即缩回,一阵羽箭射了过来。 老太监吉祥,趴在地上,爬著给皇帝收集散落的箭矢。 跳跃的人中箭,掉落悬崖。 但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这些人跟下饺子一样,接连不断地跳。 根本不把命当回事。 有的,刚落地,就被皇帝射死。有的在半空被秦重石块击中,摔落悬崖。 六七米的距离,不是什么人都能跳过,可是他们依然跳。 跳不到悬崖边缘,就跳到对面石壁上,扣住石壁就往上爬。 扣不住,就掉下悬崖。 “圣焰灼灼……” 掉落之人,不甘心地在空中发出怒吼,声音在悬崖下面迴荡。 秦重都有点瘮得慌。 那个什么圣焰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培养出这样的死士? 两个人,冒著羽箭的压制,终究拦不住这些悍不畏死的人。 落在悬崖边上的,可以冒险射杀,落在崖壁上的,完全在视觉盲区。 终於有几个,爬上了山崖。 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山崖之间,拉起来一根绳子。 六七米的距离,根本不远,有人开始顺著绳子爬了过来。 人越聚越多,很快超过了十多个。 “就在此时。” 秦重突然大喊一声,冲了出去,一阵羽箭飞过来,就地翻滚躲避。 第二波羽箭马上到了。 他手中的铁鞭狂舞动,打掉羽箭,又一个就地翻滚,已经到了山崖边上。 呜…… 秦重没有起身,铁鞭横扫,噗嗤一声,打断一人双腿。 紧接著举火燎天,击中一人肋骨。然后顺势起身,铁鞭舞动如狂龙。 砰砰砰…… 鐺鐺鐺……噗噗噗…… 铁鞭之下,没有一合之敌,兵器碰了,要么断,要么脱手飞出。 人挨一下,骨断筋折,立即失去战斗力,还有两个,被他踹下悬崖。 因为搅合在一起,对方弓箭手,不敢乱射,皇帝也抓住机会,射杀两个人。 呜…… 鐺的一声,秦重挡住一把大刀,抬头一看,竟然是魏满仓。 “你来了,好极了!” 秦重大笑著,铁鞭猛地砸了回去。擒贼先擒王,抓住他就好办了。 魏满仓鬱闷至极,他的大刀十五斤,竭尽全力地一劈,很少有人能接下。 但是秦重轻描淡写,还是单手持鞭。 他很一下明白,两个人力量太悬殊,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明知不敌,立即改变打法,转身狂奔,方向正是皇帝藏身的大石头。 “杀皇帝!” 魏满仓怒吼著。 你娘的。 秦重心里开骂,这就是他担心的,皇帝这几个人,就是累赘。 如果只有他自己,只需要放几个人过来,然后衝上去廝杀。 近战,甲冑齐全,兵器趁手,几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打在一起,弓箭手就没用了。 你不过来,我就看著,你过来,我就衝过去杀,人少就是送死。 人多过不来。 会一点点把他们磨死。 可现在不行了,魏满仓找到了弱点,为了保住皇帝,秦重不得不放弃悬崖。 那四个人,不够一刀砍的。 “陛下小心。” 秦重一边跑,一边大喊。 第104章、人怎么可以牛逼成这样? 残阳在山顶,撒下一片血色。 魏满仓劈开射来的羽箭,加速快跑,高高跃起,一刀劈向皇帝。 鐺的一声。 秦重速度更快,及时赶到,一铁鞭砸在他的大刀上,魏满仓落地一个翻滚。 手臂发麻,刀刃崩出一个缺口。 皇帝根本不看魏满仓,他对秦重绝对信任,无论本事还是忠心。 他专注地弯弓射箭,接连击杀两人之后,迅速换了方位,继续射箭。 吉祥紧隨其后。 呜的一声。 秦重一铁鞭砸下,魏满仓急忙躲开,连滚带爬跑向旁边。 刚要继续追。 “啊,秦重……” 九公主一声尖叫。 秦重回头一看,四个匪徒,已经绕过巨石,对著他们二人举起了刀。 曹国舅把九公主扑在身下,死死护住,用大屁股对准了匪徒。 该死。 秦重奋力一甩,呜的一声,铁鞭激射,噗嗤一声,竟然接连洞穿两人。 他疾跑衝过来,一脚踢飞一个匪徒手中刀,第二脚正中胸口。 匪徒撞翻同伴后,一口血喷出来。秦重伸手拔出铁鞭,一人一下结果两人。 回头一看,魏满仓在追皇帝了。 “妈的,没完了。” 秦重骂道,一脚踹在曹国舅屁股上,又把刀踢给他,赶紧去解救皇帝。 再次击退魏满仓,护著皇帝撤退到巨石下面,背靠巨石,其他三面被包围了。 但敌人集中一处,秦重反而轻鬆了。 一枪刺来,秦重一把抓住,顺手一拉把匪徒拽过来,一脚踹飞。 同时铁鞭还打飞一把刀,打死一个悍匪。 顺手把长枪交给皇帝,一个蛮横的反向衝锋,就砸进了人群。 铁鞭舞出残影,砰砰砰,五六个匪徒瞬间血肉横飞,这期间他也挨了三刀,四枪。 但是布面甲都挡下来了。 只是表面的布留下伤痕,但是內藏的铁片,一点事情没有。 突刺完之后,秦重快速后撤。 匪徒下意识地追上来,没想到秦重突然一个纵跃,再次蛮横地砸进人群。 砰砰砰…… 瞬间又有七八个人打躺下。包围的匪徒一下子没了一大半。 咔嚓一下,拧断一个人的脖子,秦重猛地一抖铁鞭上的血。 “还有谁?” 他向前一步,大喊一声。剩下的匪徒嚇得得接连后退好几步。 这还是人了? 魏满仓握住刀的手,指节发白,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兄弟死伤满地,惨不忍睹。 有的脑袋被敲碎,有的胸口塌陷疯狂吐血,有的半边肩膀被打没了。 大部分,缺胳膊断腿,躺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哀嚎。 他们,都是圣教精锐啊! 不但他们嚇傻了。 皇帝几人也一样震惊。 “秦重,朕之猛虎啊!” 皇帝提著长枪,心中庆幸,今日幸亏有他。同时也震惊,书上说猛將如何厉害,今日朕终於亲眼所见! 他现在才明白,要不是自己几个人拖累,怕是这帮人不够他杀的。 “这人怎么能牛逼成这样?” 曹国舅使劲儿抹了抹脸你,心说。 他的脸上,有不少血沫子,刚才秦重砸人太猛,崩上去的。 吉祥原本还哆嗦,但此时一下镇定了,有秦重在,不怕! “杀贼!” 突然,一阵喊杀声音传来。 山涧对面,一支队伍出现,毫不犹豫地朝著匪徒发起了进攻。 “不好,火將,是锦衣卫。” 一个圣焰教的火种,跑过来报告。 皇帝神情一松。 “陛下,锦衣卫来了,是咱们的援兵,咱们终於得救了。” 吉祥大声欢呼。 “喂,那贼子,还不赶紧跪地投降,否则援兵杀过来,你们必死。” 曹国舅一下囂张起来。 坏了! 秦重心说,投高兴个屁啊,困兽犹斗没听说过么,要死的野兽更凶残。 咳咳咳…… 魏满仓不再压制,喉咙喷出一阵低沉的咳嗽,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 咳嗽停止的时候,他眼神再无生机,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说著扯开自己的髮髻,披髮遮面,连累这么多兄弟赴死,到了阴间也没脸见人。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其他的人,也跟著喊了起来,一遍又一遍,脸上再无畏惧。 仿佛是吃了什么魔药。 原本退却的他们,握紧手中兵器,再次朝著四个人包围过来。 山涧对面。 独臂的刘大夫,原本正指挥人,缓慢地通过山崖,增援魏满仓。 突然杀出一波锦衣卫,在一个白脸的带领下,不要命一样衝锋。 大部分火种,都已经过山涧了,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佃户。 战斗力大大削弱。 他焦急的想亲带人抵抗。对面的喊声传入耳朵,他一下坦然了,也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心思。 “是啊,这种情况,也没有別的选择了,该为圣教决死了!” 他果断放弃指挥。 “圣焰灼灼,燃吾微命!” 他大喊一声,奋力把手中抢,投射到山崖对面,然后一个助跑,朝著山涧跳过去,中间踩绳子借力,翻滚著落地。 捡起长枪,头也不回地朝皇帝所在衝去,死也要拉上皇帝。 其他火种也一样,拋下佃户军,转身朝著山崖冲跳。 有的抓住绳子,有的直接扑到崖壁,然后努力往上爬。 直到最后一人,一刀斩断了绳子,抓著绳子头跳了下山崖,顺著绳子爬上去。 冷寒秋,已经疯了。 如同白面修罗,双眼血红,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狂龙,凡是挡路者皆杀! “快些,快些,再快些。” 嘶吼的嗓子都哑了。 他率领锦衣卫,跑到田庄,看到府军前卫死了一地,差点嚇死。 赶紧衝进院子,把正在抢劫的佃户衝散,好在没找到皇帝的踪跡。 然后发现,有人朝西面追。 他立即带著锦衣卫就跟上,同样兵分三路,不过他们有马跑得快。 他这一路,追对了,这么多人,肯定是在追陛下。 没了指挥的佃户,失去了主心骨,在锦衣卫玩命进攻下,很快崩溃。 站在山崖边,对面的喊杀声清晰可见。 “跳过去。” 冷寒秋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朝著山涧对面跳跃。 “弓箭手掩护。” 齐大鏗发现对面有人张弓,立即大喊一声,但是还是晚了。 嗖的一箭,正中冷寒秋肩膀,他在空中一个侧身掉落。 但他並不慌,手中长枪刺中岩缝,借力扭腰,竟然硬生生翻到了悬崖边。 一手扣住山崖,躥了上去。 此时那个弓箭手,已经被锦衣卫射死。 齐大鏗紧隨其后跳了过去,他脚没够到,勉强用手扣住了岩壁,快速爬上去。 有善於纵跳的,直接跳到对面。他们追著冷寒秋的身影狂奔。 巨石后面。 秦重一铁鞭砸死一个,可是另外一个已经上来,这些人没有了恐惧。 甚至死亡那一刻,眼神里是解脱。 如此凶悍的围攻,秦重只能竭尽全力,拼命廝杀,连皇帝也挺著长枪刺杀。 曹国舅和吉祥,拿著单刀乱砍。 碰…… 有人手持强弩,朝皇帝射出一箭,电光火石之间,秦重想要把皇帝拉开。 一伸手却够不到,只能横移身体。 噗…… 弩箭正中胸口,秦重一声闷哼,后退一步,顺势抬脚挑起一根长枪抓住,抖手投出,一下把弩手对穿。 同时铁鞭猛地挥出,正挡住趁机偷袭的魏满仓的大刀。 鐺的一声。 大刀应声从中间断裂,秦重顺势变招,一铁鞭砸在魏满仓大腿上。 噗嗤一声,腿骨碎裂。 魏满仓就地一个翻滚,捡起一根长枪,用另一条腿跳起,还想刺杀。 却被秦重又一铁鞭砸在手臂上,持枪的胳膊瞬间断裂。 “火將!” 赶到的刘大夫,看到魏满仓的惨状,大吼一声挺著长枪衝过来。 被秦重反手一鞭砸断长枪,上步一个顶心肘,把他给顶飞出去。 “陛下!臣救驾来迟!” 冷寒秋终於到了。 第105章、功大莫过於救驾! 山风掠野,夕阳沉岭。 天际唯余一抹残云,红彤彤的,如赤焰漫捲,焚尽最后的余暉。 冷寒秋到的时候,魏满仓的手下,已经没有几个站著的了。 被三下五除二拿下。 他还想把魏满仓梟首,皇帝阻止了,此时的魏满仓已经没有威胁了。 “朕有话问你。若能解答朕之疑惑,可以给你活命的机会。” 皇帝背著手,说道。 魏满仓左腿膝盖碎裂,右臂骨头断裂,只连著一层皮,但他在笑。 嘲笑。 嘲笑皇帝,嘲笑世道。 他左手抓著半截断枪,拄在地上,独腿撑著残躯,硬生生站起来。 “我的肺早坏了,大夫说活不过去年冬天,可我挺过来了。” “看来,过不了今年冬天了。有话问吧,我要走了,去地狱等你。” 魏满仓批发如恶鬼。 “为什么造反,为什么要刺杀朕?是谁派你来的,告诉朕。” “朕可以满足你一个遗愿。” 皇帝说道。 魏满仓眼神涣散,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好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家世代矿工,我十岁下矿,石绒矿可以织布,遇火不燃,贵人喜欢。” 魏满仓淡淡的说道。 “可採石绒的,活不过四十岁,浑身溃烂,咳血不止,折磨四五年才死。” “贵人们知道內因,但他们喜欢火浣布,骗我们说这是诅咒,这是恶疾。逼著我们一代又一代地送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重坐在旁边,心说什么石绒矿火浣布,其实就是石棉,没有防护接触? 的確太惨了点。 皇帝脸色阴沉。 火浣布是贡品,皇宫中多有珍藏,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来的。 用人命换来的? “简直骇人听闻,的確不公,这就是你冒险刺杀朕的理由?” 皇帝反问道。 “哈哈,不不不,要只是短命,我们也认了,谁叫我们是贱民命苦。” 魏满仓摇头笑道。 说的如此轻鬆,但眾人从这话中,感受大了一股绝望的悲凉。 “矿塌了,一百多口埋在里面。矿主没有去救,反而堵死了所有出口。” “然后去官府报案,污我们偷了火浣布落草为寇,把我们家人全抓了。” “我从矿洞逃出来,发现父母死了,房子烧了,妹妹被卖进青楼。” “我去告状,然后官府把我抓了,又送回矿场,你说我要不要反?” 魏满仓看著皇帝,笑得有些渗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朕一定给你主持公道,不会让他们活著。” 皇帝铁青著脸说道。 “等你?” 魏满仓满脸的不屑。 “是赵义虎,带著赤焰军救了我们,我们也加入了圣教,我当著矿主的面,剁了他一家八口,然后把他关在矿井里饿死。” “至於那个县令,我把他的脑袋剁下来,扔进了粪坑。” 魏满仓快意的说道。 提起县令的脑袋塞进粪坑,皇帝脸色巨变,突然想起来什么。 “十年前,赤焰军血洗永昌县,为祸南方数省,竟然是你们干的?” 皇帝怒问。 魏满仓摇了摇头。 “不,不是我们干的,是你乾的,是你这个狗皇帝乾的。” 他冷笑著说道。 “逆贼,满口喷粪,胡说八道。” 吉祥怒了,皇帝何其辛苦,他天天陪在身边,知道的最清楚。 岂能容一个逆贼胡说。 “呵呵,是么?” 魏满仓不服。 “为什么赤焰军旌旗一举,可聚十万百姓?是因为百姓跟我一样,活不下去了,我就是那十万百姓之一。” 魏满仓的话,字字如刀。 “百姓为何活不下去,是因为士绅如硕鼠,无所不吃,敲骨吸髓。” “他们为何敢如?倚仗的是官,而官倚仗的是你,你才是最大的硕鼠。” “狗皇帝,你自己说,永昌之乱,是你乾的,还是赤焰军乾的?” 魏满仓大声反问。 好神奇的逻辑,但好像皇帝也不冤枉,说到底是他没管好下面。 秦重坐在旁边想道。 “荒谬,朕的確有责任,但朕死了,难道不会有下一个皇帝?” “你纯粹是狡辩,说,你背后是谁?” 皇帝冷冷的斥责。 “呵呵,也许吧,那就继续杀下去。死了我一个,还有无数个。” 魏满仓毫不在意。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只要士绅还在盘剥,赤焰军就会源源不绝,终有一日,会把这大厦倾倒,圣焰灼灼,终会烧出一片净土!” 他气息微弱,眼神却亮得嚇人。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我不去净土,我在下面等你,狗皇帝!” 魏满仓说完气绝。 噗通一声,身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火烧云熄灭,天空归於黑暗,漫天的星辰逐渐开始闪烁。 魏满仓死了,带著他的梦想。 他的话太沉重,皇帝好像想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其他人也陪著寂静无声。 秦重也想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魏满仓,假扮成曹云龙,拼命地盘剥祸害这里的百姓。 他是明线,复製江南士绅的手法。 一定还有暗线,趁机传教,激发百姓的反叛之心,然后找机会组织百姓造反。 自己少收百姓的租,是坏了他们的事情,所以才找人把粮食抢回去。 还泼自己一身脏水。 这手法,真他妈的高,但是更缺德。这里的老百姓算是倒大霉了。 从贼造反,按律当诛! “冷寒秋!” 皇帝突然开口。 “臣该死,臣来晚了,请陛下处罚。”冷寒秋肩膀带著羽箭,跪在地上。 “你该死,但先不用死,去京城调兵,顺便把纪如岳叫来,马上!” 皇帝语气森然,带著浓郁的杀气。 可想而知,要有多少人,要因为这件事掉脑袋,多少人要丟官罢爵。 不过这一切跟秦重无关。 冷寒秋离开,皇帝命令下山,到了公主庄园,这里已经一片狼藉。 佃户军没有找到粮食,但是这里珍藏的贵重物品,都被他们那抢了。 要不是锦衣卫来得快,这里已经被点燃,烧成一片废墟了。 “臣,该死!” 刚进庄园,一个府军前卫千户,带著上百个护卫跪在地上,求死。 他们竟然没死。 佃户衝进来,把他们当成尸体了,身上值钱的东西被搜走,竟然没被伤害。 现在他们醒了。 “好,你死吧,不连累家人。其他人削职为民,等锦衣卫甄別!” 皇帝看都没看他一眼说道。 他不怀疑府军前卫的忠诚,但是他们唯一的职责是护卫自己。 失职,当死! “谢主隆恩!” 府军前卫一起大声喊道,等皇帝走远了,千户用刀抹了脖子。 其他军士,把甲冑脱掉,跪在一起,静静等待锦衣卫审问自己。 此地的防务,都被锦衣卫接手。 很快,锦衣卫军中的大夫就来了,先要给皇帝检查身体。 “朕没事,先看秦重!” 皇帝摆手拒绝。 他看起来狼狈,但不得不说,府军前卫的甲冑,防护力没的说。 挨了好多刀和枪,愣是一点没受伤。只有脖子有轻微羽箭划伤。 秦重还好,但胸口的箭伤有点麻烦。 一般羽箭也破不了布面甲的防御,但是对方用了强弩,布面甲也没抗住。 秦重躺下,大夫先把甲冑拆开,然后把衣服剪开,露出胸口。 然后拿钳子,夹住箭杆,往外猛地一拔,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喝!” 秦重闷哼一声。 “很好,没有倒鉤,未伤筋骨,血液鲜红说明没抹毒药!” 大夫检查了一下说道,然后给秦重止血,上药进行包扎。 “秦重,朕知道,这一箭是替朕挨的,你今日有数次救驾之功。” 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厅內,所有人都震惊而艷羡地看著秦重,功大莫过於救驾啊! 还是数次?陛下亲口承认。 可想而知,只要秦重不犯错误,这个功劳,能够让他吃一辈子,甚至是两代。 但,秦重多会来事儿。 这时候岂能骄傲? 那电视剧里面都演了,功臣骄傲,最后招来的不是皇帝的感激,而是猜忌。 甚至皇帝反悔了,觉得自己丟人的一面被你看到,反而心生杀意。 皇帝这种东西,喜怒无常。 要想这功劳落在实处,无病无灾,欢欢喜喜的拿到手,不但会干,还要会说。 “陛下言重了,臣哪有救驾之功,今日不过为陛下前驱,杀几个叛贼而已。” 秦重郑重地说道。 瞬间,皇帝紧皱的眉头都鬆弛了,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赫…… 老太监吉祥心中巨震。 心说,小子真会说话啊,幸亏你没割了,否则哪还有我的活路? 我管你叫老祖宗吧! 第106章、你是九公主,还是朋友? “你是公主?別闹了,要不是在风云楼同时见到你和九公主,我真信了!” 面对楚瑜的坦白,秦重直接摇头。 楚瑜今天还是一身男装,在清辞的搀扶下,来跟秦重表明身份。 这两天,外面闹翻天了,秦重关在跨院养伤,在皇帝没解决完问题之前,谁也出不去,尤其是他这个亲身经歷的人。 九公主来之前,想了所有场景,以及秦重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 他不信! “你这人怎么不信,这是本宫的庄园,本公就是九公主。” 九公主说道。 “別闹,九公主名讳是李洛寧,你叫楚瑜,冒充公主大罪,你別瞎说!” 秦重还是不相信。 “化名,本宫在外面岂能用真名?再说,楚瑜也不算是化名,是我母后给我取的乳名之一,我拿来用而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九公主说道。 “秦大人,奴婢可以作证,奴婢就是宫中的宫女,公主身边的宫女。” 清辞也在一边佐证。 秦重不得不信了。 其实他早就怀疑了,在山上皇帝那么心疼照顾楚瑜,只能是公主。 “哦,那你继续瞒著就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告诉我?” 秦重表示相信。 但言语之间,一点对公主的敬畏都没有。 “你给我治脚,还背著我跑那么远,如果再瞒著你,就不够意思了。” 九公主说完,等著秦重的反应,她有点忐忑,甚至有点害怕。 怕秦重变的諂媚巴结,如同世俗追名逐利的蝇营狗苟之辈一样。也怕他生了覬覦之心,起了什么非分之想。 那就无趣了。 可是,要说秦重如何应对,能让自己满意,九公主也不知道。 所以她忐忑。 “哦,原来如此。” 秦重懒洋洋坐著,用火鉤子,专心致志地照顾一个炭盆。 “九公主我不认识,我只认识一个叫楚瑜的朋友,公主来了要磕头,朋友来了能吃肉。所以你是公主还是朋友?” 秦重淡淡地反问。 “楚瑜,你可当我是楚瑜。” 九公主一下愉悦了。 对啊,我面对他,为什么是九公主那,就不能是个普通朋友? 换了別人很难忽略公主身份,但是眼前这头疯驴子,他是疯驴子啊! “这么说,那你来著了!” 秦重用火鉤子,敲了敲炭盆说道。 “为了做这个东西,我可是废了好大劲,一早上就开始醃製,还要用炭火,小心均匀地燜考一个时辰。” 说著,他把火盆挪远一点,然后用火鉤子掀翻,一个泥球突然滚了出来。 “这是什么,你在烧陶么?” 九公主疑惑的问道。 “傻话,听三不听四地,我都说了醃製一早上了,这是吃的!” 秦重说著,用火鉤子把泥球在地上滚,不断散热,然后敲敲打打。 啪的一声,泥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肉香混著荷叶清芬,丝丝缕缕钻出来。 “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 九公吸了一口,瞬间眼睛晶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问道。 秦重嘿嘿一笑,说道: “荷叶裹鲜藏本色,黄泥封焰蕴精神。炭火慢燜无烟气,敛性藏身味本真。这道菜,就是大名鼎鼎的叫花鸡!” 秦重说著,把泥壳彻底敲掉,把荷叶包裹的叫花鸡放在盘子上,再用剪刀剪开荷叶,热气升腾,香气四溢。 “叫花鸡,乞丐吃得这么好?” 九公主疑惑的问道。 秦重不废话,他都流口水了,刚要下手,有人踅摸著就进来了。 “別听他胡说,乞丐要能吃上这个,大乾早就太平盛世了!” “不过真香啊!” 皇帝背著手走了进来,秦重和九公主要起身见礼,皇帝隨意摆摆手。 “你们俩都有伤在身,就免了吧。” 说著一屁股坐在边上,伸手把一条鸡腿拧下来,递给了九公主。 “九儿,你扭伤了脚,吃鸡腿补一补。” 皇帝说道。 “谢谢父皇!” 九公主接过就吃,鸡腿入口,眼睛瞬间变得弯弯,一边吃一边点头。 “好吃,父皇好吃!” 皇帝把另外一条鸡腿也拧下来,秦重赶紧伸手去接。 以为是给他的。 虽然自己烤了一上午,皇帝来分,有点让人不开心,但谁让他是皇帝。 “你受的是红伤,大鱼大肉不利癒合,这块,朕替你吃了。” 皇帝说著,塞进自己嘴里。 “嗯,呵呵,嗯……” 皇帝一边吃,一边满意地点头,两鸡腿,他们爷俩一人一个,一点不客气。 太过分了! 秦重去拿鸡翅,鸡腿吃不著,这鸡翅和鸡胸肉也凑合了。 可皇帝抢先一步,拧下一个鸡翅,递给九公主,自己拧下另一个。 左手鸡腿,右手鸡翅。 连吃带拿,这俩属黄鼠狼的。 “不是,陛下,这皇宫啥好吃的没有,一只鸡,至於给我留个鸡架么?” 秦重说著,赶紧把鸡胸肉扣下来,塞进嘴里,生怕晚一步也没了。 九公主吃得文雅,但是速度极快,皇帝没啥讲究,大口啃,还吧唧嘴。 换个人,说啥都不好使,秦重一定把整只鸡架呼他脸上。 抢东西吃也就罢了,你还吧唧嘴? 嘟嘟嘟…… 三个人正吃著,一阵號角响起。 公主的庄园,现在被里外三层包围,京城军队连夜来的。 连著三天,漫山遍野地搜捕叛军。 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当夜就到了,跪在地上,被皇帝骂了半个时辰。 免去锦指挥使的职务,暂时代理,戴罪立功,锦衣卫千户被砍了两个。 人头就掛在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最倒霉的是云固县知县,粮食是追回来一部分,但一回来就被抓了。 公主府的庄园,归云固县治下,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竟然被贼人一句话调走,你是不是一伙的,不管是不是,先抓了。 云固县的县丞,因为屁股被贼人射了对穿,因祸得福,躲过一劫。 他和翠姑一家,是被搜山的军队找到的,关在果园的木屋里面。 这些,还只是第一波。 皇帝在自己家门口遭遇刺杀,京城外面出现叛军了,事情太严重。 后面,还不知道牵扯多少人。 叫花鸡吃完了,公主在清辞的搀扶下走了,就剩下皇帝和秦重。 皇帝来,不是为了吃鸡。 “秦重,冷寒秋说,第一个人是你抓的,你怎么发现不对的?” “为什么就这么一个人,就让你第一时间有了调动军队的想法?” 皇帝一边擦手,一边问道。 “陛下,我还要问您那?你既然早就发现田庄有问题,为什么只派我一个人来?” “来就来吧,可面对的这都什么人啊。一个个狂信徒,好歹给我几个兵啊!” 秦重先反过来问。 皇帝有些懵了,朕发现问题? 於是派你来解决问题,这从何说起?派你来,是因为九儿…… 哦!嗯…… 皇帝多奸诈,一下明白了,这小子误会了。以为朕早就发觉了问题。 显得朕料敌於先机,挺好。 “嗯!朕当然发现了,不让你带人,是怕打草惊蛇,谁知道你小子,怎么动静大怎么来,不过歪打正著。” “冷寒秋审问了,这帮逆贼,原本是打算秋猎期间动手,因为你才提前的。” 皇帝清了清嗓子说道。 是么? 秦重有点怀疑了,语气不大对啊,好像在临时编瞎话的感觉。 算了,不重要。 “回答朕的问题,为什么你只抓了一个人,就想到要立即调兵?” 皇帝继续问道。 赤焰军和圣焰教,一直活跃在南方,朝廷对他们的消息是封锁的。 秦重是否以前接触过?如果接触,是通过什么渠道接触? 圣焰教,对他蛊惑有多大? “陛下,不是人,是口號。” 秦重不知道皇帝在探底,以为只是討论问题,正常地回復道。 “我带著云固县捕快,在翠姑家里,跟他们撞见了,他们拼死的时候喊的口號。” “什么硕鼠不绝,圣焰不灭,什么往生净土,一听我就觉得有问题。” 秦重说道。 “哦?你怎么听出问题的,跟朕说说,一般人可就当他们胡说八道。” 皇帝眼神灼灼,继续追问。 “陛下,史书记载,自古以造反不计其数,但是真正成势的很少。” “大部分都是折腾一阵就被灭了,但有一种,破坏力极大,甚至翻天覆地。” 秦重拿史书说事。 皇帝的兴趣一下被调起来了,他也熟读史书,为什么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作为一个皇帝,竟然不知道,那种造反危害大,这是不允许的。 难道圣焰教威胁也很大? “快说快说,朕等不及了!” 皇帝搓著手催促。 第107章、秦重隨口一说,皇帝浑身冷汗! “口號啊,就是口號!” 秦重说道。 “陛下,史书上但凡造反,喊出明確口號的,危害都会很大!” 面对皇帝,他不能说起义二字。 因为角度不同,皇帝看来,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是叛贼,你说农民起义? 起义的意思,是为正义起兵,以有道伐无道。当著皇帝面,支持反叛骂他无道? 秦重还没活够。 皇帝眼神微微发散,心中一一细数史书上的记载,他发现好像还真是。 “有点意思,这是为何?” 皇帝催促道。 “蛊惑性,陛下不要小看这口號简单,但对於受苦的百姓,极具蛊惑性。” 秦重说道。 “陛下,臣当时听那几个人,喊什么硕鼠不绝,圣焰不灭,什么往生净土,就觉得要坏事,这帮人怕是不简单。” 秦重继续说道。 “您仔细想想,这三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造反路径。” “硕鼠不决,圣焰不灭,硕鼠只是一个比喻,实际上指的是各种压迫。圣焰不灭,就是號召要不断反抗。” “至於说往生净土,这个危害性更大,把生死两面都包含进去了。” “活著战斗,是为了反抗压迫,打造当世净土,其实就是改朝换代!” “同时还暗示百姓,为了打造净土而死,可以前往阴间的净土。那信徒肯定就不怕死了,信了岂能不疯?” 造反路径? 还包含生死两面的蛊惑? 皇帝心臟狂跳,掌心都是汗水,果然有些事情,不想不知道。 一旦被点破,危险扑面而来。 “就凭这几句虚而不实的口號,你是不是过分推断了。” 皇帝说道。 他內心期望,只是秦重胡思乱想,一切还没有那么严重。 “陛下,魏满仓已经验证过了。” 秦重的话很直接。 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委婉,別的事,他可以拍马屁,可以奉承皇帝。 但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描淡写。必须给皇帝敲响警钟。 “陛下,当硕鼠这个词,具体为士绅的时候,就是给百姓树立反抗的目標。” “当现实的苦难和压迫无法逃避,百姓就会把希望寄託於虚妄。” “並且愿意为其毫不畏惧地赴死。” 秦重的话,有理有据。 皇帝不服气,他不认为自己治下的江山,会出现这种东西。 可事实胜於雄辩,酝酿了许久,他也没找出反对的话。 不得不面对现实。 “你说得对,所以,你认为这圣焰教,已经是心腹大患?” 皇帝最后问道。 “陛下,臣斗胆,您何必自欺欺人?圣焰教不过疥癣之疾,根子不在这。” 秦重说道。 根子在士绅啊! 若是没有他们压榨,百姓安居乐业,圣焰教有通天的本事,能鼓动谁?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秦重以为他会生气,但没有。 “朕何尝不知,那些士绅侵占土地,贪婪无度,他们把地租加到八成。” “江南百姓,苦他们久矣,可江南財赋重地,朝廷离不开他们啊!” 这话有点泄气。 朝廷离不开江南赋税,而江南赋税离不开士绅,这就是饮鴆止渴。 秦重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他一个小人物,人微言轻,这种朝廷大事,皇帝不可能问他主意。 而且说到底,皇帝和朝廷,是从江南士绅手里分得利益者。 很明显,皇帝寧可修修补补,维持现状,也不愿意剜这块烂肉。 “哼哼,一群江南蠢猪!” 但秦重可以骂人。 “现在圣焰教的口號还比较虚妄,什么圣焰不灭,往生净土,蛊惑力有限。” “等他们一旦提出『均田免粮』的口號,看著吧,那就是星火燎原!” “到那时,肥猪变成烤乳猪,香喷喷,死翘翘,被吃的乾乾净净。” 均田免粮? 皇帝仿佛被一把扼住心臟,两只耳朵嗡嗡作响,后背被汗水湿透了。 一个虚妄的净土希望,就能鼓动魏满仓,和那么多人死士造反。 从虚妄的净土,变成明確的,可以看到的分土地和不纳粮,会怎样? 一旦有人牵头,造反者会十倍,甚至百倍增加,他仿佛看到了江南烽火。 “秦重!” 皇帝突然大吼一声。 “今日奏对,不许外泄一个字,尤其是那四个字,决不许再提。” “做梦都不许说,记住没有?” 圣焰教沉迷於净土,没人提醒,也许这辈子,就在装神弄鬼上用力。 绝对想不到,把这些虚妄的口號,变成现实,可以摸到著的许诺。 一旦有人提醒,可就不好说了。 这四个字,可灭国! “臣遵旨!” 秦重赶紧说道,他心说,你不是来吃鸡閒聊的么,怎么还奏对? 再说君臣奏对,那是陛下问国策,臣子给皇帝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是一种很郑重的君臣对话。 咱俩这算什么? 皇帝还不放心。 “你,你以后有什么想法,先跟朕说,千万別出去胡咧咧!” “记住没有,很危险的!” 皇帝再次嘱咐。 “记住了,陛下放心。” 秦重嘴上赶紧答应,心说至於么,不就一个『均田免粮』么,看把你嚇的! “对了,朕要跟你说个事。” 皇帝想起来什么。 “这次你有救驾之功,赐飞鱼服,盪魔鞭,黄金一百两,妻子温蘅封安人。” “另外,实职千户和世袭百户,这两个职之中,你选一个!” 皇帝说道。 “百户,臣选百户。” 秦重毫不犹豫的说道。 嚇死我了,未来我可是要出將入相的,没兴趣能在锦衣卫这条路上狂奔? 有个百户护身,够了! “为什么这么选?” 皇帝眼神带著探寻。 “陛下,臣不到二十岁,得陛下如此恩宠,已经是诚惶诚恐。” “千户责任重大,臣没经验,也无根基,若是干不好,反而给陛下丟人。” “所以,臣选百户,从基层做起。” 秦重瞎话张口就来,说得义正言辞! 但皇帝听了,满眼都是欣慰。 “务实,踏实,很好,朕心甚慰,朕还担心你好高騖远,毁了自己。” “咱们君臣的时间还长著,朕在给你加一个,隨驾扈从,可宫中行走。” 什么意思? 这老登在试探我?难道我要是选了千户,这隨驾扈从就不给了? 这个隨驾扈从,重要? “哦,对了,有两个差事给你,九儿的田庄算是毁了,以后你管起来。” “第二件事,冷寒秋说,你心思机敏,见微知著,清除圣焰教你跟他一起办。” 皇帝说完起身要走。 冷寒秋你大爷,薅羊毛,你可我这一头羊薅么,你还来? “陛下,臣一介莽夫,这种精细活,还是冷千户合適,臣不会。” 秦重赶紧起身推辞。 “呵呵,冷寒秋说的果然没错,你一定不会答应,朕没跟你商量。” “还有,你这藉口,朕万万没想到,堂堂解元,自称莽夫,丟人!” 皇帝说完,背著手走了。 秦重蹲在跨院门口,一边念叨冷寒秋的名字,一边在地上画圈圈。 虽然一堆麻烦,但收穫不错,还给温蘅赚了一个安人,要是她知道了。 会不会……嗯……嘿嘿嘿…… “黄金一百两,发財了,飞鱼服威风,绣春……嗯?绣春刀那?” “盪魔鞭是什么鬼,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正在瞎想。 “恭喜秦百户!” 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一张白惨惨的脸出现,自带阴风。 第108章、秦老弟,你就是保护伞啊! 一个走,一个来,冷寒秋跟皇帝无缝对接,显然这傢伙早等著那。 秦重见到他就来气。 “冷千户,冷大人,我没惹你吧,你怎么就非要往坑里拽我?” 秦重都没起身,无礼至极。 冷寒秋没说话,自动蹲到秦重身边,远远看去,门口好像蹲著两个神兽。 然后才长嘆一声。 “我也不想,但是为了保命,不得不绑定老弟,老弟哥哥欠你个人情。” 保命? 秦重疑怀疑地扫了他一眼。 “千户大人不要危言耸听,您可是陛下亲信千户,哪来的性命之忧?” 冷寒秋摇了摇头。 “老弟在这跨院,感受不到外面的腥风血雨,亲信千户?已经砍了两个了。” “曹国舅更亲,现在还在锦衣卫指挥室衙门喝茶,全家都被抓了。” “指挥使纪大人三天没合眼了,要不是你以锦衣卫百户身份,救驾有功,保住了锦衣卫最后的脸面。” “估计纪指挥使,也悬!而且这还没完,陛下还在追究。” 的確有点嚇人。 不过也是题中之义,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都不是酣睡,是磨刀。 皇帝不发火才怪。 “怎么,我干这个活,能救你一命?” 秦重问道。 “当然,救驾功臣,就是最大的保护伞,我这颗人头已经在老弟的伞下了。” “老弟,咱俩交情不深,至少没交恶。一定要救老哥一命。” 冷寒秋说著拱了拱手。 他的意图很明显,拉著秦重干这件事,干不好,秦重能帮著顶一顶。 皇帝已经下令,加上冷寒秋软语相求,秦重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看他点头。 “既然老弟答应了,那走吧!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冷寒秋立即起身,做出请的动作。 “去哪?” 秦重奇怪的问道。 “当然是干活,时间紧任务重,陛下著急要,一刻也耽误不得。” 冷寒秋说道。 秦重真想骂人,我刚答应你,你这就给我上发条了,是个人了? 不过他也知道,冷寒秋说得没错,搜捕那帮狂信徒越早越好,於是跟他出了院子。 日头高悬,难掩冷意。 庄园外到处是帐篷,士兵眼如鹰隼,四处巡视,仿佛看著谁都是反贼。 秋风更加肃杀。 来到佃户村,冷寒秋占了一个院子,作为锦衣卫的临时办公场所。 “我就说,刚刚好。” 来到后院,冷寒秋指著一个人,笑著说道,只看一眼,秦重浑身一抖。 山顶一战,他从头杀到尾,亲手打死几十人,眼皮都没眨一下。 但现在他嚇到了。 后院有一个悬掛起来的杆子,大头朝下吊著一个人,正在缓慢地脱皮。 像是金蝉脱壳一样,一个血红的无皮人,慢慢地,从皮里面脱出来。 “我招,我招……杀了我……” 关键是人没死,还在求饶。 这场面,著实让秦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胃里好像有一只大手在翻腾。 “这是我最喜欢的办法,將人倒吊,割开脚后跟,灌水银,头皮再割一道缝,人就会顺著缝,慢慢地滑出来。” 冷寒秋笑著给秦重介绍。 仿佛那不是残忍的剥皮手段,而是他的艺术品,急於向人炫耀的杰作。 “我跟你说,再给他撒点盐,没有不后悔嘴硬的,什么都招,唯求速死。” 哇…… 终於忍不住,秦重一转身吐了。 太尼玛变態了,两军交战杀人,和这样虐杀人,完全是两回事。 难怪冷寒秋人称吊死鬼。 以前,秦重以为是因为他的长相,现在明白了,是这么个吊死鬼。 “是水,菜他们有防备,要经过检验,不能下毒,但是验毒验不出盐。” 突然有人尖叫。 “用盐水,事先把鸡鸭鱼肉泡了,厨子按照平时做法,自然会咸。” “他们吃了,就会找水喝,水来不及检验,就是如此下毒的。” 从皮里滑出一半的人,没来得及招供,旁边被迫观刑的囚犯,抢著回答。 秦重也听到了。 这说的,应该是府军前卫中毒的事,就这么简单,没有內奸,只是利用了盐。 “兄弟,看不惯?我也是没办法。” 冷寒秋看秦重吐了,解释道。 “府军前卫三百人,死了一百七十多,千户和两个百户赐死,剩下的人,还在別的的地方接受锦衣卫审问。” “现在知道了下毒方法,他们也可以洗清內奸的嫌疑,早点回家。” 秦重强忍不適,摆了摆手。 “我没那么圣母,只是不適应是真的,你继续,我去看卷宗。” 说著,秦重离开了后院。 冷寒秋回头继续,让人把刚才招供的人,也倒吊著掛上去。 嚇得那人哇哇大叫,问什么说什么。 “百户大人,请隨卑职来,如果卷宗有什么疑问,卑职可解释。” 齐大鏗走过来陪著。 秦重白了他一眼。 “你也是受不了吧?藉口陪我,好从这里脱身是吧?” 面对揭穿,齐大鏗坦然点头。 那场面,他也是强忍。 到了屋里,齐大鏗搬来卷宗,秦重安下心来看,注意力转移,不適感才慢慢消失。 半个时辰之后,秦重知道了大概。 这圣焰教起於江南,他们还有一支军队,叫做赤焰军,屡剿不灭。 皇后,是江南大族曹氏出身。 嫁给皇帝之后,曹国舅一家,就从江南搬到了京城,在北边扎根。 在这边有了產业,就需要人照顾,於是给江南去信,叫族人帮忙。 魏满仓冒充曹氏宗族子弟曹云龙,投了曹国舅。曹国舅为了帮衬侄女,又把曹云龙送给了九公主经营庄园。 这次出事,不止是九公主的佃户,曹国舅的两个庄子佃户,也跟著响应了。 可见,圣焰教潜伏在国舅身边的人不少,难怪要去锦衣卫喝茶。 圣焰教,是顺著他爬过来的。 后边的档案,都是圣焰教教徒的口供。这些人嘴硬,但是冷寒秋专治嘴硬。 通过口供,秦重了解了圣焰教组织架构,人员构成,接头切口和教义。 秦重越看越入迷。 不但看,还在纸上写写画画。 通过口供的交叉比对,从中印证不同信息,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齐大鏗站在旁边,满脸惊喜,秦百户果然不同凡响,这是有办法了? 就在这时,冷寒秋进来。刚要说话,却被齐大鏗一下拉住。 “千户大人,莫要出声,我觉得秦百户,好像又有办法了。” 齐大鏗低声说道。 哦? 冷寒秋两眼放光,他见识过秦重运筹帷幄的能力,难道这次能破局? 圣焰教经营日久,潜藏的能力极强,这次造反抓了不少,但是到底还有多少潜伏在京城附近,京城里面有没有? 陛下的意思,一定要清理乾净,可那些招供的人,没供出多少同伙。 冷寒秋一直没什么头绪。 “走,別打扰!” 冷寒秋也低声说道。 两人躡手躡脚的离开,秦重依旧在推敲,在书写,弥补计划的漏洞。 等他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给他点了蜡烛。 “总算完了,只是不知道是否可行啊。” 秦重摸著自己写的计划,说道。 “秦老弟,辛苦了。” 听到秦重说话,一直在门外的冷寒秋走了进来,身后是齐大鏗。 “可是有什么办法了?” 冷寒秋问道。 “嗯,我写得差不多了,就算是给你的一些建议,你看行不行。” 秦重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冷寒秋接过,就著烛火看起来。越看眼睛越亮,甚至手微微发抖。 “齐大鏗,快,把秦百户写的所有废稿都烧了,一张纸,一个字也不许留。” 冷寒秋说著,把手稿塞入怀中,还使劲儿地拍了拍。 “秦百户,秦老弟,你真是惊才绝艷,亏你想得出来,快,跟我去见陛下。” 说著,拉著他就走。 第109章、陛下,我们替圣焰教传教! “猪都比你聪明,你怎么不去吃屎?朕寧可找条狗当国舅!” 皇帝骂得很世俗! 冷寒秋和秦重求见陛下,刚到后院门口,就听见了陛下的骯脏咆哮。 就连吉祥都站在门外,看二人来了,赶紧摆摆手,意思別进去。 冷寒秋想要退回去,秦重却朝吉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冷寒秋嚇傻了。 老弟你疯了吧? 那可是大內总管吉祥公公,权柄无双,人称內相,岂是你招手就来的? 然后吉祥顛顛地跑过来。 “秦大人有事儿?” 吉祥笑眯眯地问道。 冷寒秋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不是老弟你跟吉祥公公这么熟? “公公,什么情况,国舅又惹祸了?” 秦重笑嘻嘻地问道。 冷寒秋差点跳起来捂住秦重的嘴,老弟,不,是祖宗,你怎么啥都问? 陛下的事,你也敢打听? “哎,陛下家事,別打听。” 吉祥摆手说道。 这才对么,冷寒秋终於放心了,至少吉祥公公是睿智的。 “不过,二位也不是外人,这件事你们早晚要知道,说说无妨。” 吉祥突然改口道。 “好好,快说说。” 秦重一脸八卦的催促。 听著曹国舅倒霉,他一下心情舒畅。 冷寒秋感觉自己遭雷劈了,公公你的睿智那?你別说了,我是外人好不好? 窥视帝王隱私,死罪啊! “国舅爷府上,搜出八个圣焰教逆贼,关键有一个还是他宠爱的小妾。” 冷寒秋本想堵耳朵,但是一听涉及圣焰教潜伏的人,立即来精神了。 “小妾,我的天啊,国舅爷家里是漏勺么,逆贼都能成小妾?” 秦重故作震惊的说道。 “可不是!” 吉祥公公,就像是蹲在村口,扯老婆舌的妇女,低声说道。 “关键是,这小妾,在被抓之前,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这事一下漏了,本来陛下憋著气,想要趁此清理一批人,这下可好,国舅爷家里成了反贼窝,被人公然弹劾。” “陛下这不气急了么。” 冷寒秋皱眉,他感觉有阴谋。 秦重却好像突然醒悟,一脸我就说的表情,给足了吉祥公公情绪价值,聊八卦,要有来有往,独角戏没意思。 “明白了,那些要被处理的人,咬著国舅不放,陛下要处理他们,就要先处理国舅。” 秦重说道。 “秦大人英明。” 吉祥公公说道。 “哎,要我说,就这种败事有余的国舅,直接重处,那些人也就没挡箭牌了。” “发配边疆去种地,陛下要於心不忍,过个十年八年,再叫回来就是。” 秦重出餿主意。 “哪有那么容易,国舅爷连著江南大族,陛下要考虑的事情多了。” 吉祥语焉不详的说道。 “对了,您二位来?” 八卦的差不多了,他才想起问两人来意。 “回公公,也是关於清理圣焰教残余的事情,正要跟陛下稟告。” 冷寒秋抢话说道。 他可不敢让秦重开口了,胆子太大,再问出什么大逆的事,扛不住啊。 “哦,那要等一会,看这样子,陛下骂完了,还要讲道理。” 吉祥回头看了一眼院內,说道。 “公公,正好,我有个问题请教。” 秦重抓住机会开口。 冷寒秋心里咯噔一下,你还来? “公公,陛下赏我飞鱼服和盪魔鞭,但是这飞鱼服和绣春刀才更配吧?” “这盪魔鞭,没听说过啊!” 秦重问道。 飞鱼服? 冷寒秋吞了吞口水,別看他是千户,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混上飞鱼服。 这身衣服是赐服,能做常服穿的,只有锦衣卫正三品以上可以,如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僉事。 其他人要穿上,非御赐不可,代表著陛下的极大恩宠。 “哎呦,秦大人你忘了,陛下说你那铁鞭生锈,要给你换一个?” “这不又赶上这次的事,你一人镇杀三十余反贼,陛下就给铁鞭赐名盪魔,希望你为来能为陛下,荡平宇內妖魔。” 吉祥说道。 “哦,原来是陛下天恩浩荡,也没人跟我说,我差点找陛下换成绣春刀。” “那可就太蠢了,估计陛下得跟骂国舅一样骂我,公公见笑了。” 秦重笑哈哈的说道。 吉祥也跟著哈哈大笑。 冷寒秋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后悔。 要是当初信秦重一句,带人跟他一起出秘营,是不是也能赶上救驾? 盪魔鞭不说,飞鱼服能有一件吧! “对了公公,那个隨驾扈从很重要么,陛下还单独给我加了这个。” 秦重继续问道。 这里面,很多门道他都不懂,跟吉祥八卦,其实也是为了问这些。 “重要,当然重要!” 吉祥郑重的说道。 “隨驾扈从,那是陛下对你的绝对信任,睡觉的时候,都能让你拿著兵器站在门外。这种信任你说重不重要?” “而且,可以隨时请见陛下,这可是一般人没有的特权。” 这一点,冷寒秋不嫉妒,他也有。 秦重恍然大悟,心说原来如此,这算是真正获得皇帝信任了。 也不枉自己玩命廝杀一番,有了皇帝做靠山,以后的路,会宽不少。 三个人正聊著,曹国舅低头耷拉脑的从里面走出来,显然结束了。 吉祥赶紧进去稟告。 “哼!” 曹国舅跟秦重,擦肩而过,两个人十分默契地同时哼了一声。 相看两厌! 过了一会儿,估计皇帝缓过来了,吉祥才叫二人进去。 冷寒秋把计划书交给皇帝。 “嗯,秦重的字啊!” 皇帝一眼就看出。 秦重以为,接下来,要口头匯报,没想到,皇帝就这么一直默默地看。 先皱眉,好像很不耐,然后微惊,紧接转为微笑,最后深吸一口气。 小心地把计划放在桌上,这才抬头,眼神灼灼地盯著秦重的脸。 “好一个鬼才计划!这一天,总算有一件让朕舒心的事情了。” 皇帝的语气,带著不掩饰的欣赏。 “秦重,你跟朕说说,这么短时间,你是怎么想到这移花接木计划的?” 怎么想到的? 秦重心说,你要是看过一百部以上的谍战片,就会明白,我是抄的。 “移花接木,陛下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太精准了,就是这个意思。” 秦重先哄一哄皇帝。 “不过臣不敢据其功,能想到这个计划,完全是冷千户的功劳。” “如果没有他审出那些,事无巨细的口供,臣也不会有这个计划。” 然后他又把功劳推给冷寒秋。 一方面也是这么回事,没有冷寒秋前期的审问,他连想的基础都没有。 另一方面,他得罪的人多,朝中却没有根基,能拉拢一个人是一个。 至少別成仇人。 “呵呵,你不用这么替他说话,朕知道他干得不错,这第一步要怎么下手。” 皇帝敲著桌上的纸问道。 “回陛下,训练锦衣卫,以魏满仓旧部的名义,在京城附近传教!” “鱼找鱼,虾找虾,残余的逆贼,早晚会找上来,最好把南方的勾过来。” 第110章、皇帝走了,轮到我当家! 锦衣卫替圣焰教传教,秦重这个计划,简直堪称逆天,但皇帝答应了。 他一眼看出,这个计划之精华,不是移花接木,然后连根拔起。 而是掌控。 既然杀不乾净,那就纳入掌控,这种行事作风,简直太皇帝了。 极乐之乐,在於掌控。 “放手去做,人、財、物,任由你们调取,但半年之后朕要看到效果。” “你们两个,不要让朕失望。” 皇帝说道。 “臣遵旨!” 冷寒秋和秦重,起身领命。 出来之后。 满院昏黄的灯笼,隨风晃动,光影在二人脸上不断交替。 “秦老弟,多谢替我开脱!这个人情,我冷寒秋记下了!” 冷寒秋跟秦重致谢。 他明白,刚才秦重是故意给他请功,陛下显然记住了,这人情很大。 任务下达,他的危机暂时解除。 “冷大人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说实话,没你打的地基,我无法盖房子。” 秦重说道。 两人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日后这粗活我来干,不过精细部分,还有相关谋划,老弟多操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冷寒秋话题回到任务。 “应该的,冷大人放心。” 秦重回復道。 两人正说著,一个官员急匆匆经过,直接朝著皇帝居住的內院快走。 大半夜来,显然是有要紧事,但跟他们无关,两人各自回住处。 很快皇帝接见了官员。 “陛下,突厥使团已经到了,而且提出,他们要参加此次秋猎。” 官员来自礼部,夤夜赶来。 “什么?” 皇帝眉头一皱,因为圣焰教造反的,秋猎本打算延迟,或者取消。 可突厥使团提出加入,如果还要推迟或者取消,就好像怕了他们。 “这次的主使是谁?” 皇帝问官员。 “回陛下,这次使团主使,是阿史那絀禄,突厥可汗的亲弟弟。” 官员赶紧回復道。 皇帝更加皱眉,突厥派出如此大的一个人物,要和亲很可能是真的。 但先顾眼前。 “突厥善骑射,他们要参加秋猎,是没安好心,来者不善啊!” 皇帝背著手,冷冷地说道。 官员安静地等待,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回去吧,朕考虑好了,会给他们答覆,告诉他们耐心等待。” 皇帝说道。 官员这才告退。 “家丑不可外扬,到此为止吧!” 皇帝语气带著无奈。 本来他还想趁机清理一些人,可国舅出事了,突厥人来了,总有不甘心,为了朝政稳定,也只能错失这次机会。 他含怒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了九个大字,北突厥,南士绅,京城王。 这是大乾三大毒瘤。 对著这九个字看了许久,皇帝把北突厥三个字圈上,扔下笔回房休息。 吉祥拿起纸,对著烛火烧了,看著纸变成灰烬,这才放心去追皇帝。 第二天。 皇帝一早起架回京。 秦重吃完早饭,军队已经开拔,他在门口也就看到一个尾巴。 可见皇帝走得很急。 “都走了,那我也回家看看?” 秦重心说。 刚一转身,却发现一院子二十多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看著自己。 “请秦大人安排。” 眾人朝著他恭敬地行礼。 “安排,什么安排?” 秦重被问蒙了。 “秦大人,公主殿下走之前交代,以后这庄园全都您说了算。” 一个花白鬍子的老头开口道。 这一说,秦重想起来了,皇帝顺手把公主的田庄交给他了。 他还是上林苑监署丞,分管公主赐田。 “老丈怎么称呼?” 秦重拱了拱手问道。 “不敢,回秦大人,小老儿姓展,那逆贼没来之前,是这里的庄头。” 老者赶紧说道。 很聪明一个老头,一句话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也表达了他的欲望。 秦重喜欢聪明人。 “那你还是……嗯……暂时为副庄头,將来干好了,我给你转正!” 听到前半句,老头眼神都亮了,但是到了后半句,又熄灭了。 不过腰更加弯了。 秦重是故意的,寸功未立,不可能一步到位。但他又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那就以希望为饵!钓他! “展副庄头,说说现在庄子的情况。” 秦重说道。 “回秦大人,情况很不好,现在我们需要安置六百户人。” “但是庄园里没有粮食,我们日常开销,都需要马上解决。” 展老头说道。 “等会?原来不是只有三百户佃农么,怎么现在翻了一倍?” 秦重疑惑。 “回大人,参与造反的,除了咱们的佃户,还有曹国舅庄子的佃农。” “这些反贼,经过仔细甄別,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都留给咱了。” 老展说道。 秦重搓了搓脸。 能赦免这些人的,就只有皇帝,也就是说,留下这些人是皇帝意思。 六百多户,两三千人啊。 而且这些人参加过造反,没准个別手上还有人命,心里已经长草了。 你是仁慈了,屁股我来擦? “人留给咱们了,不可能没有粮食,公主走之前一定有安排,你是不是忘了?” 秦重满怀希望的问道。 可惜展老头摇了摇头。 “这不是扯淡么,有马么,我去找公主要,不给粮食这些人还要造反啊。” 秦重生气的说道。 这一大早上,就这么大一个包袱砸过来,好心情一下都没了。 “马,没有,还剩下一头毛驴,要不秦大人您凑合凑合?” 展老头说道。 “毛驴就……等等,也许不用找公主了,去找云固县的县令。” 秦重突然想起来。 那云固县的县令,不是去追粮食了么,不能一点没追回来吧? “你去云固县,问问粮食追回来没有,如果没有,就借几百石回来应急。” 秦重跟老展头说道,语气逐渐凝重。 “展副庄头,这是组织给你的第一个任务,也是考验你的时刻。” “你要是完不成,这副庄头,就要退位让贤,要是完成记你一功。” 秦重谆谆诱导。 组织是什么,展老头没听说过,但是涉及自己的前途,他立即精神了。 “大人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老展精神抖擞地说道,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带著两个人出发了。 这么好使么? 秦重心说。 “你们谁对京城熟悉,能找到靖远侯府的,站出来,给我送封信!” 秦重看著眾人问道。 “秦大人,我……” 一个眉眼通透的小伙子,马上跳出来。 第111章、温衡的心意! “温小姐……” “请叫我弟妹,或者老三家里的,大伯说有我夫君消息,请说!” 靖远侯府,听涛苑。 秦墨一身锦衣华服,特意把自己打扮得风流倜儻,站在听涛苑门口。 自从秦重出门,他天天来见温蘅,而且每次来,必精心打扮。 不是藉口送棋谱,就是送点心。但每次温蘅都让丫鬟墨梅果断拒绝。 不收东西,也不见面。 但今天,他说有秦重的消息,温蘅不得不见,因为满京城都在传,陛下在公主庄园休息,遭遇反贼刺杀。 据说死了好几千人。 秦重就是去公主赐田,到现在没有消息,很可能是卷进去了,她很担心。 大门打开。 温蘅站在门里,冬儿和墨梅分在左右,秦墨一见温蘅脸生欢喜,两只脚不可控制地迈步,竟然要紧院子。 “大伯哥,家中无男子,不方便招待,您还是在门外说吧。” 温蘅声音软糯,但態度坚决。 秦墨訕訕停脚。 “温小姐,你跟他的婚事根本算不得数,你无需这般自称!” “你放心,此事我给你做主,决不让他一个庶子欺负了你。” 秦墨挺了挺胸,要替温蘅主持公道。 温蘅一下冷了脸,眉头一皱。 “大伯哥,你说有我夫君消息,到底是何消息?若是誆骗,恕不奉陪。” 当然没有。 秦墨看著温蘅,润白如瓷的脸上,秀美的眉头一皱,魂飞了一半。 心中生出一股恨意,这样才色双绝的女子,那个贱种也配? “有,当然有,秦重死了。” 秦墨隨口说道。 “温小姐,你可放心了,那庶出贱种一死,婚事就不存在,你自由了。” 死了? 温蘅一捂胸口,感觉被扎了一刀,死了?那个护我的人死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她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乾了,仿佛又要坠入无尽的冰窟。 “小姐。” 幸亏墨梅一把扶住。 秦墨紧走几步,趁机跨过门槛,到了温蘅身边,闻到一股清幽体香。 简直神魂顛倒。 “姑娘无需担心,他一个庶出贱种,死就死了,你还有我。” “我才是侯府嫡子,这侯府將来都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秦墨口不择言说著,竟然伸出手,要去搂温蘅的肩膀。 啪…… 温蘅一甩手,一耳光抽在秦墨的脸上,打的秦墨一愣。 “滚,齷齪畜生。” 温蘅怒吼一声,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朝著秦墨的喉咙就扎。 秦墨嚇大惊,他没想到温衡看著柔柔弱弱,跟瓷娃娃一样,却如此刚烈。 竟然要跟他拼命。 嚇得他赶紧后退,却绊在门槛上,顺著台阶滚了下去。 “温蘅,你別不知好歹。” 丟了脸的秦墨恼羞成怒。 “你爹不要你了,秦重死了,你就是个破烂货,装什么贞洁烈妇?” “你最好从了我,把我伺候满意了,將来还能给你个妾室身份。” 他恼火之下,暴露了心里的欲望。 “否则……” 咣当一声,大门关上了。 “打水,给我找最好的香叶,这只手碰过畜生,给我洗十遍,不一百遍。” 门里传来温蘅的喊声。 秦墨彻底失去理智,他疯了一样,扑到门前,顺著门缝发出恶毒低吼。 “妈的,嫌老子脏,晚上老子再来,到时候,我让你里外洗个够。” 衝进屋里,冬儿赶紧端水给温蘅洗手,可她浑身发抖,几乎做不住了。 “少奶奶,你別哭了,那大少爷的话不能信,明显是在骗你。” “少爷一身本事,大少爷死了,他都不会死,所以你別担心。” 冬儿说赶紧说道。 “你说真的?” 温蘅抬起头,抓住最后的希望。 她才来侯府没多久,对侯府的矛盾,仅限於听说,没有切身感受。 在她看来,就算亲兄弟再不和,也不能拿生死来开玩笑。 这也太畜生不如了。 “少奶奶,大少爷的话,你当放屁就行,他恨死少爷,什么都说得出来。” “少爷是官,要是真有事,官府岂能不来通知,轮著他聒噪?” 冬儿篤定地说道。 温蘅一想也对,立即擦了擦眼泪,终於有点回魂了。 “没想到,冬儿你有些见识。” 温蘅说道。 “可是,小姐,那大少爷,嚷嚷著晚上还要来,我们三个女人挡不住啊。” “就算进不来,他在门口嚷嚷,被人指指点点的还是我们。” “不如去告夫人吧!” 墨梅忧心忡忡的说道。 “不能去告,夫人只会偏袒自己的儿子,没准骂我不守妇道。” 温蘅冷静地摇了摇头。 说到底,家里没有个男人,就是不行,怎么办都是女人吃亏。 这是靖远侯府,谁敢说大少爷不是? “那,那怎么办?” 墨梅开始发愁。 “有了……” 温蘅想了想说道。 闹了灰头土脸的秦墨往出走,刚到门口,就看门房拿著一封信往里走。 “站住,谁来的信?” 秦墨问道。 “回大少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从九公主田庄来,是给三少爷送信的。” “小的正要送去听涛苑!” 门房赶紧说道。 秦墨皱眉咬了咬牙,这傢伙竟然没死,真是老天不开眼。 不行,不能让那小美人知道,她有了主心骨,老子不是没机会了? 秦墨回来之前,老子一定把她睡了。 他一伸手把信抢过去,直接拆开,掏出两张信纸,和一千两银票。 “大少爷,这……” 门房大惊失色,这可是三少爷的信,三少爷是官员,私拆官员信件? 想到这个汗水直流。 “不想死闭嘴。” 秦墨冷冷的说著,展开信纸一看,是那贱种的字,不过报平安而已。 咔咔咔…… 看完之后,秦墨把信撕了,然后一千两银票塞进自己的口袋。 “大少爷,这……” 门房又嚇一跳,这是干什么?可被秦墨阴冷地扫了一眼,立即怂了。 “小的,什么都没看见。” 门房赶紧说道。 “不,你看见了,而且你还要把事情做完,做不好扒了你的皮。” “去跟那送信的说,三少奶奶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要以国事为重,家里一切安好,不用他掛念!” 秦墨冷冷的说道。 门房嚇的两股战战,这是要我捲入这件事,这不是让我死么? 可他也不敢不办,只能出门,按照大少爷的交代,告诉了送信的人。 在公主赐田,佃户村。 两千多男女老少,蹲在地里,三五人挤成一团,相互依靠瑟瑟发抖。 让他们发抖的,不是寒凉的秋风,而是恐惧,和持刀拿枪的锦衣卫。 他们才知道不就,鼓动他么抢粮食的是反贼,那天他们攻击的是皇帝。 这不是死定了么? “刺王杀驾,株连九族,这个道理我想你们明白,所以你们都该死。” 秦重站在一个土坡上,大声说道。 风中传来压抑的哭泣。 女人们扛不住压力,开始哭泣,知道要死,和听到的確要死,不一样。 男人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只有懵懂稚子,不明白父母为何要哭。 “但陛下赦免了你们!” 秦重喊出第二句。 哭声停止,慢慢的所有人抬起头,看著秦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过了许久。 “秦大人,你没骗我们?” 瞎了一只眼的李四五,壮著胆子问道。 “也是啊,我曾经骗过你们,把粮食发给你们,然后又抢走了。” 秦重自冷冷的说道。 “不,秦大人,我们都知道了,那些抢走粮食的人,是逆贼,不是您。” “那些逆贼,坑了您,也坑了我们,我们真的是无辜的!” 张大山大哭道。 “造反没有无辜的!” 秦重强调。 他必须这么说。 “但是,陛下仁慈,知道你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好人,所以暂时赦免你们。” 秦重大声说道。 “赦免了?陛下真是太好了,不过,秦大人,暂时的是什么意思?” 有人赶紧问道。 第112章、真香,又大又软! “张大山,你是老实人么?” 秦重没有回答问话,反而抓住一个他认识的人,反问道。 “秦大人,我是啊,我这辈子就想好好种地,过太平日子。” 张大山赶紧说道。 “是么,你心里没想著圣焰教?想著他们能带你去净土?” 秦重冷冷地问道。 “大人……” 张大山一下跪在地以上。 “我张大山以祖坟发誓,真的没有,否则让我祖宗託梦掐死我。” 他诅咒发誓。 祖宗都搬出来了,这可是毒誓了 “好,你没有,你儿子有没有,你老婆有没有惦记圣焰教?” 秦重继续问道。 “当然……当然……” 张大山额头冒汗,当然看不下去了。 嗯? 什么情况? 秦重只是隨口一问,为了是铺垫出下一个问题,怎么张大山卡壳了? “你个臭娘们,我打死你,你想害死我全家……我让你嗶嗶……” 张大山突然一拳打翻老婆,紧接著一边骂,一边拳打脚踢。 因为刚才,秦重说皇帝赦免的时候,这婆娘竟然说了句『圣焰保佑』。 好多人都听见了。 这不是心怀圣焰教么? 秦重赶紧让人把他拉开,心说这是干啥?怎么突然就发疯了。 “大人,我保证看住她。她要是再敢提圣焰教,我割了她舌头。” “求您了,饶了她这次吧。” 张大山再次跪在地上喊道。 打归打,骂归骂,那都是给別人看的,终究是两口子,媳妇还是要保住的。 张大山媳妇,嚇得要死,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就能要了当家的命。 “大人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一边说,一边磕头。 “行了,我详相信你了。” 秦重摆摆手说道,但是话锋一转。 “你看,你是老实人,能保证你一家不沾圣焰教,你能保证其他人么?” 张大山一摇头。 凭什么保证,他们怎么想,我哪知道? “李四五,你那,你能保证你家,但是其他人你能保证么?” 秦重另一个认识的人。 “不能,大人,我只能保证我家,其他人家,我可不敢保。” 李四五摇头。 好,目的达到了。 “看到了吧,陛下知道,你们大部分是好人,但其中也藏著坏人。” “所以,要观察你们三年,如果你们安心种地,三年后自然完全赦免。” “但是这三年之內,有心怀圣焰教的,不在赦免之列,按逆贼处置。” 秦重说道。 “原来如此!陛下慈悲。” 佃户们听明白了,准备安心过日子的,三年不三年的没啥影响。 但是有些人,心中不太高兴。 “好了,接下来听我安排!上冻之前,我们有好多事情要做。” 秦重再次说道。 接下来,他从上有父母,下有儿女的佃户中,抽调出五十人,组成巡逻队。 这些人拖家带口,顾虑很多,为了一家老小,服从性极高。 剩下的男人,一分为二,一部分去山里伐木,木头可以烧炭和盖房子。 另一半男人,准备去桑乾河捕鱼,挖河泥,顺便修河堤。 老人、妇女和孩子,他都给分配活干。只有一个原则,决不能让这些人閒下来。 “大人,陛下明明赦免了,你为何又说个三年之约,卑职不明白。” 齐大鏗趁著没人问道。 “陛下仁慈,知道百姓不容易,但是事情不能这么办。” 秦重说道。 “一旦立即赦免,就会让他们觉得,我跟著別人干坏事,我没责任。” “下次,更容易被鼓动起来,甚至还隱隱期望,反正干完了,我是被骗的。” 齐大鏗有点明白了。 “大人是嚇唬他们,让他们感受有错必罚,而老实三年,也就习惯老实了。” “大人,高明啊,又学到了。” 齐大鏗高兴地说道。 秦重笑著点了点头。 其实不止! 他还把圣焰教,树立成,破坏他们好日子的唯一障碍,共同敌人。 心怀圣焰教的,不敢暴露,否则不用官府动手,周围的人就会撕了他。 想过日子的,隨时提防圣焰教。这就是转移仇恨和群眾路线。 不过齐大鏗不问,他不会主动教。 有了活干,佃户们也就安心了,既然让干活了,就不会被杀了。 看来赦免是真的。 下午的时候,老展回来了。 进村的时候,鼻孔是朝天的,因为他身后跟著几十车粮食。 “大人,幸不辱命!” 见到秦重,立即小跑过来邀功。 “嗯,老展,不对啊,这粮食数量,好像比被抢的多出不少吧。” 当初佃户的粮食,是秦重发的,他心中有一笔帐,绝没有这么多。 “回大人,云固县把粮食全都追回来了,但小的算了一下,不够过冬的。” “小的岂能让大人为粮食做难,就自作主张,又从县衙借了一些。” 老展头笑著说道。 “好傢伙,展副庄头可以啊,你这是超额完成任务,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 秦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重新梳理一下人口,然后给外来佃户安排住处。” “不行就在原来的佃户家挤一挤,现在盖房子来不及了。” 秦重说道。 “大人放心,虽然人多点,但是挤一挤没问题,可以先把老房子修一修。” “但是大人,你说新来的这些佃户,是不是回原来老家一次?” “房子搬不走,那锅碗瓢盆,总要拿来,也省一笔钱啊。” 展副庄头试探著说道。 这是打上曹国舅庄园的主意了。这个主意简直是太好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展副庄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秦重一拍手说道。 “你说得太对了,不过什么叫房子搬不过来?去拆,把地基都给我搬回来。” “那个谁,齐大鏗,你带一百锦衣卫,去镇个场子,谁敢阻拦不用客气。” 秦重一声令下。 先卸下粮食做饭,让所有人吃一顿饱,饭后,除了走不动的老弱妇孺,剩下两千多人,在锦衣卫带领下,直奔曹国舅庄园。 目的只有一个,拆家。 “大人,用这么多锦衣卫么?其实去几个人就够了,曹国舅现在不敢阻拦!” 走之前,齐大鏗提意见。 “去那么多锦衣卫,当然不是为了嚇唬人,干活的时候搭把手,顺便聊天。” “聊一聊,圣焰教的人,如何传教,有那些说辞,都要记录下来。” 秦重说道。 齐大鏗恍然大悟。 他是冷寒秋亲信,自然知道冷千户和秦百户所做的事,这就开始学习了? 又学会了一招。 人走了,秦重安排人,把所有粮食,全都运到了公主庄园的粮仓。 存完粮食,秦重又去村里,找老人聊聊天,回到庄园的时候,天都黑了。 “秦重……”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背后喊他。他一回头,却看一人朝他跑来。 “温衡,你怎么……” 话没说完,温蘅已经扑进他怀里,双手一下使劲儿抱住他的腰。 嗯…… 真香,又大又软。 第113章、在温蘅面前,秦重像个新兵蛋子 温衡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本就想喊一下秦重,可声音难以抑制的颤抖。 喊完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衝动,跑过去一下抱住秦重。 心终於踏实了,不怕了。 “秦墨欺负我。” 温蘅哭得委屈极了。 秦重缓过神,慢慢地伸手,也楼住她的后背上,轻轻拍著安抚。 “嗯,明天我去剥他的皮。” 秦重轻声哄著。 怀里的温蘅,香香的,软软的,有点梦幻,这是我媳妇来著? “他还说你死了,嚇唬我。” 温蘅继续告状。 “哦,那他舌头也保不住了。” 秦重有问有答。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好歹来个信。你知道在家里我多担心么?” 温蘅继续哭诉。 “嗯,我的错,等等……” 秦重突然反应过来。 “我今天让人送信了,还送去一千两银票,你们没收到么?” 秦重低头问道。 “什么?” 温蘅惊讶地仰起头。 四目相对,近乎脸对脸,彼此在对方的瞳孔里都看到了自己。 “没……没有,什么时候的事?” 羞意上来,温蘅下意识的想要鬆手,离开秦重的怀抱。 还想跑? 秦重一用力,搂的更紧了。 “不是出在送信人身上,就是出在收信人身上,跑不了,再抱一会儿。” 他说道。 “大门口,人多!” 温蘅把头,埋在他胸口,耳尖通红。秦重一看更不肯鬆手了。 “胡说,大晚上,哪有……” 他想说哪有人,可一抬眼,却发现门里,一群丫鬟婆子看得津津有味。 “看什么看?赶紧给夫人做点晚饭,对了,再烧点热水。” 秦重吩咐道。 “好勒!” 一个婆子赶紧说道,拉著丫鬟赶紧走,不过走两步又回来。 “大人,这浴盆是要大的,还是小的?大的可二人同浴。” 婆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秦重一愣,心说还有这戏码? 他说烧水的意思,是给温蘅她们洗洗脚,这上升到洗澡了? “当然是要大的!” 秦重说道,说完就感觉温蘅身子发烫。 “是!” 婆子笑嘻嘻地走了。 秦重也带著温蘅回了跨院,虽然这里他管事,但是主楼是公主住的地方。 纵然公主不来,也必须空著。 他一边让人去找送信的人,一边把冬儿拉到旁边,问家里到底发生什么。 温蘅,可是大家闺秀。 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竟然仅仅带著两个丫鬟,跑到刚打完仗的地方。 可见形势危急。 “少爷,大少爷就是畜生。” 冬儿气呼呼的骂道,紧接著,把前前后后的秦墨骚扰温蘅的事情,全都说了。 “他还说,今晚还要去听涛苑,少奶奶逼得没办法,就冒险来看少爷。” 冬儿气得眼圈都红了。 秦重听了面无表情。 “好了,不哭,咱们现在已经不是任人欺负的时候了,去等吃饭。” 秦重安慰冬儿。 秦墨的无耻,再次刷新了道德的下限,已经超出人的范畴。 但他拿得很准,这种事是家丑,女子吃了亏,也不敢往外嚷嚷。 就算討回公道,这辈子名节也毁了。 还有靖远侯夫妇,这种事情,岂能逃过他们的耳目,可他们没管。 “好,好得很啊!” 就在这时,脚步匆匆,由远及近,白日送信的年轻人被找来。 “大人您找我?” 年轻人问道。 “我问你,白日送信交给谁了?” 秦重问道。 “回大人,交给门房,他转交给夫人了,还带回来夫人一句话。” “说,好男儿志在四方,要以国事为重,家里一切安好,不用您掛念!” 年轻人说道。 他回来之后,秦重一直在处理事情,这句话就没来得及转告。 秦重也是刚听说。 “好,辛苦了。” 秦重说著,掏出十个铜钱塞给他。 “大人,给您办事应该的,小人不敢收您的赏赐。” 青年赶紧拒绝。 “拿著,去吃个酒!” 秦重硬把铜钱塞给他,青年不再拒绝,欢天喜地地走了。 一回身,温蘅出现在身后。 “我没见过信,也没说过这话。” 温衡说道。 “肯定中间被人截留了,应该是秦墨乾的,放心我会处理。” 秦重说道。 “一千两啊,能要回来么?” 温蘅有点心疼钱。 以前她是大小姐,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终究没少了吃喝。 但现在,她嫁人了,要操心日子,才发现手里不拿钱是真不行。 “放心,咱们的银子会生娃,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一千两了。” “所以,让它先去生娃。” 秦重拉著她的手,拍了拍说道。 提到了生娃,温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脸蛋变得緋红。 很快,晚饭上来。 秦重已经吃过,旁边陪著,他还想让墨梅和冬儿坐下吃,可两人不肯。 分了饭菜,去旁边吃。 “大人,热水好了,浴盆放在厢房,生了炭盆,您跟夫人可以沐浴。” 婆子来稟告。 “知道了!” 秦重说道。 婆子走了。 “夫人,请……” 秦重竟然有点紧张,毕竟鸳鸯浴,光是听说,生平第一次。 “嗯……夫君也请……” 温蘅低著头,红著脸。 夫妻共浴,是礼法不允许的,不过民间也禁不住,不过他们未圆房先沐浴。 终究害羞。 冬儿和墨梅对视一笑,可算是解决了。两个小丫鬟,为这件事担心很久了。 洗澡么,洗著洗著…… “哎呀!” 突然温蘅一捂小腹,轻哼了一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甚至发白。 “小姐,你……” 墨梅一算日子,怎么提前了? 姑爷都准备好了,结果! “夫君,对不起,癸水来了,怕是……怕是……陪不了夫君了!” 温蘅气得要哭。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来例假了,疼不疼?完了这个世界没有卫生巾啊,那要怎么处理?” 秦重有点发蒙。 冬儿和墨梅,带著温蘅到內室,去处理,把秦重留在外面。 最后,一盆洗澡水,便宜了两个丫鬟,温蘅躺在床上沮丧了好久。 晚上,两人静静地躺在床上。 “哪有我这样的,成婚这么久,都没有圆房,传出去让人笑话死。” 温蘅躺在秦重臂弯里。 “急什么,早晚的事。” 秦重说道。 “哦,对了,还有件事,没跟你说,这次救驾有功,陛下赐我锦衣卫世袭百户,你也封了安人,过几天圣旨就下来了。” 秦重补充一句户。 “什么?” 温蘅一下坐起来,震惊的看著夫君,满眼都是欣喜和崇拜。 “世袭百户,安人?” 温蘅不敢相信。 自己还没圆房,儿孙就已经有官职了,而且自己也成六品命妇了? 就凭这个身份,县令见了自己都要行礼,恭恭敬敬称一声夫人。 “夫君,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一个百户和安人而已,跟著我,以后会越来越……” “嗯,別,你別勾火,不行……” 温蘅已经吻了上来,热情如火,秦重赶紧拒绝,心说点火容易灭火难。 而且你不是挺害羞么,怎么这么主动? “没事,我可以叫墨梅帮忙!” 温蘅一句话,把秦重嚇一跳。感觉自己,像是个新兵蛋子。 第114章、秦重火气很大! 墨梅洗白白,白等一晚上。 第二天。 吃完早饭之后,秦重跟锦衣卫借了一匹战马,朝著京城狂奔。 中午就到了侯府门口。 “三少爷回来了!” 门房赶紧打招呼,秦重不搭理他,把马在门前栓好,径直往里走。 “坏了,要出事。” 门房看著披甲的秦重,一脸火气很大的模样,就知道要坏事。 作为门房,消息灵通。 他知道大少爷骚扰三少奶奶,也知道三少奶奶昨天走了,还知道一封信。 侯府很深。 循侯府中轴甬道,跨正门,穿仪门,一路到了正厅,迎面正碰上秦墨。 秦墨看秦重一身杀气,嚇得两腿一抖,转身连滚带爬就跑。 “爹,救我!” 一边朝著厅內跑,一边大叫。秦重从后背取下铁鞭,隨后大踏步就追。 “喊大声点!” 秦重一边追,一边甩动铁鞭,在空气中抽出骇人的呜呜声。 “爹,救命啊,秦重要杀我。” 秦墨一边跑,一边尖叫。 眼看他跑进正厅,穿过中堂就是侯府內宅,不许外人隨便进入。 秦重一脚追入正厅,冷不防,一把长枪迎面突刺,铁鞭下意识地反撩。 长枪一缩,他收鞭,往后一个就地翻滚远远地躲开,果然长枪刺空。 枪乃百兵之王。 因为他长。 铁鞭可以破枪,甚至有人说,铁鞭正是枪的克星,但那看个人水平。 秦重也练了破枪式。 但是没有看清对手,没有看到多收人的情况下,决不能轻易冒进。 呼啦啦。 衝出二十多人,全都是红盔,青色布面甲,铁护臂,皮护腿,各个手持长枪。 五军营的装束。 “秦鲤,你回来了?” 秦重盯著士兵身后,哪里站著一个俊美少年,一身扎甲,身披红色披风。 卖相不错,插標卖首的卖! “无礼的贱种。” 俊美少年秦鲤语气很冷冷,在他身边,秦墨探出头,露出一脸嘲讽。 “贱种,不会以为我真怕你了吧,今日二弟带兵在此,你插翅难飞。” 秦墨说完大笑。 温蘅昨天跑了,让秦墨生气好久,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但他也意识到,秦重必然回来报復,就立即去找了二弟秦鲤帮忙。 秦鲤借了二十多个百战老兵,藏在家里,就等秦重上门落入陷阱。 靖远侯三个儿子,到齐了。 秦重扫了一眼这二十几个人,每个人表情沉著冷静,一看就是老兵。 呜呜呜…… 他没说什么,而是单手抖了抖铁鞭。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 走,还是死。 看著那铁鞭,老兵的轻鬆的眼神变了,脸上开始出现忌惮之色。 他们的经验丰富。 战场之上,遇到用重武器的,一定要小心,挨上一下非死也重伤。 他们还知道,一斤灌十斤。 意思就是说,武器重一斤,想要嫻熟地挥舞起来,就需要十斤的力量。 目测铁鞭的粗和长,至少几十斤重,那也就是说,这少年单手有几百斤之力。 而他挥舞得如此轻灵,造成的伤害,用力量来算,怕是千斤之重。 別说身穿布面甲,就是换成扎甲和鱼鳞甲,挨一下也得死。 一瞬间,老兵已经有了判断,今天这一仗能不打,千万別打。 否则有些兄弟的命要留在这。 可怕什么来什么。 “不就是你老婆么?大哥喜欢,你就让他玩儿,玩儿完了就还你了。” “何必这么小气,反正你这个贱种,已经习惯用我们兄弟剩下的!” 秦鲤笑得淫荡。 他自忖,有二十个百战老兵镇压,不怕秦重动手,就怕他不动手。 只要他动手,废了他也占理。 “哈哈,二弟说得对极了,我跟你说,那温蘅可是京城才女。” “生自江南,肌肤光滑水润如白瓷,我怕是要多玩一段时间。” 秦墨狂笑著附和。 他们没注意到,那二十多个老兵,脸色铁青到了难看的地步。 两个傻逼,你们在作死知道么? 你们也不看看,对面那个好惹么?还要这么刺激他,真想死尸满地么? 尤其是这秦重,明明已经满身杀气,眼神却一点衝动都没有。 战场之上,不怕那些衝动的毛头小子,也不怕那些敢打敢拼的猛人。 就怕冷静的。 那是漠视生命,经验嫻熟的老兵,也是战场上真正的杀神。 要不是收到了將军的命令,不能扔下秦把总不管,几个老兵都准备撤了。 搏命,也要有意义啊。 “秦重,別他妈甩了,你媳妇在哪?赶紧让她去我房间。” “把我伺候舒服了,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否则挑断你手筋脚筋,当狗养。” 秦墨急不可耐的骂道。 突然,鸣鸣的声音消失了,秦重停止挥舞铁鞭,老兵们心中一紧。 “助紂为虐,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不走,那就都留下吧!” 秦重冷冷的说道。 二十几个老兵闻言,立即神色凝重握紧手中的长枪全神戒备。 “还敢放屁?上,给我拿下他,只要有口气就行,不用手下留情。” 秦鲤怒声下令。 安静! 二十多个老兵,只是举著长枪,没有一个主动进攻,当他的命令不存在。 “干什么?” 秦鲤见没人执行命令,恼羞成怒。 “服从命令,赶紧把他给我拿下,否则我把你们都军法从事。” 秦鲤大喊一声。 还是没人动。 老兵都清楚,一旦出手,必然有兄弟丧命,为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不值! 所以谁也没动。 “我舅舅是兵部尚书,你们不听命令,想想你们將军的下场!” 秦鲤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吼道。 命令不动这些老兵,就威胁他们的將军,他们將军有求舅舅。 二十多个老兵一听,表情更加难看,好像被狗屎糊了一身的噁心。 “为了將军!” 一个老兵无奈说道。 隨著他的话,二十多个老兵,分成四队,朝著秦重包围过来。 老兵猛地一抖长枪,朝著秦重要刺,而其他人,迅速抢位,准备一起出手。 秦重也举起铁鞭,准备突进。 “圣旨到!” 一声突兀的喊声,打断了所有人。 “侯爷,圣旨到了,宫里有人来传旨,要全家跪迎。” 门房匆匆跑进来大喊道。 “什么,圣旨?” 秦墨,秦鲤全都一惊,还要让全家一起接,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候? 但面对圣旨,他们不敢怠慢。 只能暂时停下来。 “都干什么,没听到圣旨到了,先把东西收一收,接完圣旨再说!” 靖远侯走出来,说道。 好一个,接完圣旨再说。 秦重心说,这老东西知道所发生的一切,而且还想著接完圣旨之后,继续。 靖远侯,老登,你行! “哼,秦重,圣旨救你一命,等著,宣读完圣旨,继续收拾你。” 秦鲤冷冷的说道。 “你们,看好他。” 说著还给老兵下令。 很快,赵氏也出来,经过秦重身边时,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老爷,宫中怎么会来圣旨?” 赵氏问靖远侯。 “秋猎在即,我家是武勛,可能陛下嘱咐我好好参加秋猎。” 靖远侯淡淡的说道。 但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陛下如此大张旗鼓地下旨,说明对侯府重视。 今年的座次,肯定要往前,说明侯府圣眷不衰,会越来越好。 “原来如此,侯府要大兴啊。这次秋猎,鲤儿已地安排护卫,老爷要带上墨儿。” 赵氏故意大声说道。 “如此我们两个儿子,都可在陛下面前露脸,前途就有了保障。” 说著,还不屑地看了一眼秦重。就是告诉秦重,別以为你多厉害。 下人摆好香案,全家跪下。 一个穿著红袍的太监,这才捧著圣旨走了出来,站定之后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第115章、圣旨惊侯府 昭告天下,用詔书。 人事变动,封赏之类的,用敕。 小太监,念了一大段开头的废话,终於到了实质性內容。 “西山之变,锦衣卫试百户秦重,击杀逆贼三十六,护驾有功……” 一句话,靖远侯夫妇和两个二儿子,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击杀逆贼三十六? 这小子这么凶悍? 护驾有功?这圣旨是冲他来的? 其实皇帝玩了个文字游戏,给自己脸上贴金,把救驾改成了护驾。 显著自己也战斗了,大大地削弱了秦重的重要性,不过这都二人之间的默契。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授秦重锦衣卫世袭百户,赐飞鱼服,盪魔鞭,黄金一百两,许隨驾扈从……” 什么? 世袭百户,赐飞鱼服? 靖远侯夫妇低著头,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的震惊,飞鱼服他家也有。 不过那是赐予祖上的,祖宗活著的时候能穿,祖宗一死,只能供奉在祠堂。 现在又一个活著能穿的了。 隨驾扈从四个字,更是击穿灵魂。 皇帝出行,可以贴身保护,可以隨时求见。这是陛下心腹的待遇啊。 靖远侯傻了,怎么会这样? 赵氏心中掀起滔天嫉妒,双手死死地握紧,指甲都快插入到肉里。 凭什么,那应该是我儿子的。 秦墨和秦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震惊,还有深深的恐惧。 贱种,成了陛下心腹?可以隨时见到陛下,他若是跟陛下说今日事? 这下坏了。 二人正胡思乱想,接下来的,才差点把两个人嚇死的。 “妻温氏,贤良淑德,特赐六品安人。” 完了。 秦墨喉咙发乾眼神乱飘,秦鲤回想子刚才说的齷齪话,额头开始冒汗。 褻瀆陛下亲封的六品命妇? 事情大了! 靖远侯夫妇心情也急转直下,这事他们知道,甚至是故意纵容的。 温仁恭上书朝廷,要大义灭亲,他们就是欺负温蘅没娘家靠山。 通过欺辱温蘅,拿捏秦重的软肋。 现在好了,温蘅娘家没出手,皇帝出手了,直接给了六品命妇。 等於陛下撑腰。 就凭这个身份,就算到了应天府公堂,也能坐著说话。 温蘅要是忍不了憋屈,闹起来…… “钦此……” 太监把圣旨念完了,眾人也停止胡思乱想,刚要起身,可太监清了清喉咙。 “陛下口諭!” 眾人又跪了回去。 “秦重,朕对你寄予厚望,不要懈怠,咱们君臣以后的日子长著那。” 太监转述皇帝的话。 秦重知道,皇帝这话是故意的,就是说给靖远侯一家听的。 因为这话皇帝跟他说过。 但最后这句话,却给靖远侯一家,造成无与伦比的巨大震撼和刺激。 如果前面圣旨所说,秦重有护驾之功,顶多算是皇帝心腹。 但这句话一出,妥妥的宠臣,而且是那种宠到没边的意思。 什么叫以后的日子长著那? 不就是说,你小子別著急,慢慢来,朕將来保你前途无量么? “臣铭感五內,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秦重郑重说道。 说完就起身,靖远侯一家也要起身。 “侯爷且慢,陛下还有给您的口諭。” 太监笑著说道。 没办法,靖远侯一家又跪了回去,秦重也想顺势回去,却被太监拉住。 示意他不用跪下。 “靖远侯教子有方,今年秋猎,可跟隨秦重一起,为朕左右护卫。” 太监说道。 靖远侯差点没气死。 皇帝要勛贵近身护卫,就是个说辞,也不真的指望他们护卫什么。 就是一种表达亲近的意思。 勛贵接到这种任务,都是脸上有光,证明家族没被陛下忘记。 在勛贵圈子里,也会更得看中。 尤其是他们这种,祖上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老勛贵,靠的就是皇帝看中。 否则爵位逐代减等,几代就没了。 可今天这话,格外刺耳,靖远侯能得皇帝亲近,是因为借了秦重的光。 跟隨秦重,才有这个机会。 老子借儿子的光,还是自己最看不上,最想要打压儿子的光。 不但是啪啪打脸,还形势逆转了? 但他不敢不从。 “臣,叩谢陛下天恩。” 靖远侯恭敬地带头磕头,赵氏和两个儿子,紧隨其后。 圣旨,口諭都结束了。 “公公辛苦,拿去喝酒。” 秦重掏出五两银子,塞给传旨的太监。 这真有点寒酸,人家给你送来封赏的圣旨,就给五两? 可秦重浑身上下,就这么多了。就这他还有点心疼那。 “哎呦,可不敢让大人破费。” 太监不但拒绝,还满脸赔笑。 “临来之前,老祖宗交代了,他跟大人您是朋友,可不敢要您的钱。” 皇宫里,被称为老祖宗的只有吉祥。 靖远侯四口一听,更是五味杂陈,这贱种是陛下宠臣无疑了。 连吉祥这种內相都朋友相称。 他凭什么? “你这话说的,你来一趟,我连点辛苦钱都不给,改日让吉祥公公笑话我。” “你不收,那就是嫌少了?” 秦重半开玩笑的说道。 “哎呦,秦大人啊,您这话说得,那小的就谢赏了。” 小太监眉开眼笑收下。 靖远侯也赶紧上前,出手就是五十两银票,要塞在小太监手里。 小太监都没看他,只是抬起袖子,靖远侯没办只能塞进袖子里。 “哎呦,险些忘了,来人,把秦大人的东西送上来。” 小太监一招手。 立即有人捧著托盘过来,一套飞鱼服,世袭百户的敕书,温蘅的六品安人服饰,以及相应的誥命文书。 还有一锭一百两金子。 “盪魔鞭,內府监正在铸造,毕竟是陛下亲自题字命名的武器,不得不慎重!” 小太监说道。 靖远侯一家已经麻木了,陛下题字命名的武器,也不那么震惊了。 毕竟宠臣么。 说完小太监就走了,没跟靖远侯多客气一句,摆明了衝著秦重来的。 秦重放下托盘,转身捡起铁鞭,死死地盯著秦墨和秦鲤。 “来,继续,刚才到哪了?” 靖远侯夫妇脸色难看,秦墨和秦鲤,眼神飘忽,躲躲闪闪。 还继续个屁。 呼啦啦,二十多个老兵跑了过来,噗通一声全都跪在秦重面前。 “秦大人,我等事先不知详情,都是秦把总逼我们的,我等任您处置” “但千万求您,將军什么都不知道,您不要怪罪將军。” 老兵跪在上说道。 秦重看明白了,估计是这些老兵的上司,有求於兵部尚书。 这才被秦鲤给利用了。 “既然与你们无关,走吧!” 秦重没想要为难他们,一群身不由己的大头兵而已,根子在秦鲤。 “多谢秦百户。” 老兵带头磕了头,然后二十多人起身,哗啦啦地跑出靖远侯府。 他们很清楚。 得罪兵部尚书,將军顶多被穿小鞋,但是全副武装攻击皇帝宠臣。 不说別的,擅自调兵四个字,不但他们要死,將军满门也活不了。 赶紧回去报告將军。 秦鲤低著头,跟在老兵身后,想要混出去。却被秦重用铁鞭拦住。 “去哪啊?” “刚才你不是说,宣完圣旨,还要继续收拾我么?怎么走了?” 秦重冷冷的问道。 “来,咱们继续!” 第116章、我不过分,岂不是给陛下丟脸? “哈哈,三弟……” 秦鲤强行尬笑。 “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咱们兄弟,不至於为一个女人反目……” 没有那二十多个老兵,秦鲤很清楚,自己绝对打不过秦重一只手。 何况现在,秦重可是宠臣。 “你说得对,一个玩笑而已……那我也跟你开一个……” 秦重怒吼著,抓住秦鲤的腰带,一腿横扫,把他双脚踢离地面,单手一用力,硬生生把他举了起来。 “啊,不要!” 秦鲤手舞足蹈著尖叫。 砰的一声。 秦重往下一砸,把他砸在了地面上。 “嗷……” 秦鲤一声闷哼,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臟六腑都碎了,疼得双手在胸前乱抓。 “鲤儿!” 赵氏一声尖叫,就要扑过来,却被靖远侯冷著脸拽住了。 秦墨转身就跑,这次是真跑。 “那跑?” 铁鞭从他手中甩出,碰地一声,插入秦墨脚前三寸,青砖碎裂,入地半尺。 “啊……” 秦墨嚇得一声尖叫。 这要是打在腿上,不得骨断筋折? 趁他一犹豫的功夫,秦重抓住秦鲤的脚踝,猛地一转圈把他抡起来。 “不要……” 秦鲤还没喊完,就被秦重扔了出去,扑通一声砸在秦墨身上。 “啊……” 秦墨一声惨叫。 秦鲤加上一身扎甲,足有二百来斤,砸得秦墨就地翻滚,差点吐血。 这哥俩,在秦重面前,跟刚出窝的小鸡仔,遇上了老鹰一样。 “住手,疯了,悖逆贱种疯了,来人,快来人给我杀了他!” 赵氏拼命尖叫。 丫鬟婆子和嚇人,聚了一堆,可是面对如此凶悍的秦重,谁敢上前? 只能在旁边看著。 “家將,老爷,快去叫家將。”赵氏突然想起来,靖远侯府有家將。 “夫人,紧张什么,他们三个兄弟,打打闹闹而已,叫家將干什么?” 靖远侯淡淡的说道。 赵氏瞪大了双眼。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两个儿子被打成那样,竟然是打闹? “侯爷,你疯了么?” 赵氏尖叫。 “你看看,那个贱种,把我们的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你还在这里胡说什么?” 赵氏恨不得伸手,挠靖远侯一个满脸花。挨打的可是我们的儿子啊。 “哦……” 靖远侯表情依旧平淡。 “注意你的言辞,秦重不是贱种,是我的种,以后不许你如此称呼他。” 靖远侯说道。 赵氏震惊地看著靖远侯。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替那个贱种说话,第一次为那个贱种撑腰。 “你变了!” 赵氏颤声说道,他看著靖远侯的眼睛,他从中看到了欣赏。 对秦重的欣赏。 她心里咯噔一下,她明白,她最担心的事情,终於还是发生了。 靖远侯开始考虑秦重了。 自己的两个儿子,不再是他唯一的选择。 果然。 “对,我变了,我刚才想明白了,秦家的未来,又多了一个选择。” 靖远侯声音平淡绝情。 “妄想,你妄想!” 赵氏恶狠狠地低吼。 “他早就把你当仇人,你把他当儿子,他也不会拿你当爹。” “我的两个儿子,才是侯府继承人。”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挨揍的两个儿子,反正秦重也不敢打死他们。 侯府未来归属更重要。 “哦,当然!” “他们当然是继承人,不过现在不是唯一了,有本事就自己去爭。” 靖远侯看著战场说道。 秦重伸手,把插入地面的铁鞭拔出来,来到地上趴著的二人跟前。 “怎么了?你们两个脸色不太好啊,是不喜欢我跟你们开的玩笑么?” “没关係,不喜欢再换!” 秦重冷笑著说道。 “贱……三弟,可以了,我们两个都受伤了,现在可以扯平了吧。” 秦墨惊恐地看著铁鞭。 他真怕秦重一鞭砸下来,那必然骨断筋折,不死也重伤。 “秦重,够了吧,你別太过分了,別以为仗著陛下撑腰胡作非为。” “別忘了我舅舅是兵部尚书。” 秦鲤捂著胸口,脸色煞白。 “过分?” 秦重冷笑。 “你仗著兵部尚书,就可以过分,我若不更过分,岂不是给陛下丟脸?” 说著,秦重一脚把他踹翻,然后用力把他脸踩在地上,使劲摩擦。 “秦重,浑蛋,你竟敢如此辱我!我跟你没……不要,你要干什么……” 秦鲤依旧囂张,但紧接著变成尖叫。 “你的嘴太臭,我给你刷刷。” 秦重一脚踩在他的腮帮子上,逼他张嘴,沾著泥土的铁鞭就塞了进去。 “呜呜……” 敢对我媳妇污言秽语,那我就给你整整嘴,看你嘴硬还是铁鞭硬。 秦重发狠搅了两搅。 “嗷嗷……” 秦鲤口腔瞬间被捣烂,疼得浑身抽搐,鲜血顺著嘴角流淌。 “儿啊,我的儿啊!” 赵氏看到二儿子受辱,尖叫著想要衝过去,却被靖远侯死死拉住。 “放开我,你不管,我管!” 赵氏奋力挣扎。 “我不许你管!” 靖远侯冷冷的说道。 “冷血,无情,那是你的儿子,看他受伤你竟无动於衷?” 赵氏不敢相信。 “他伤害別人的时候,你不也是无动於衷,这个下场有什么不对么?” 靖远侯冷冷反问。 他不上前,也不让赵氏上前,其他僕人更是噤若寒蝉。 秦重拔出铁鞭,秦鲤发出一阵剧烈乾呕,吐出一大滩血。秦墨看得都傻了。 那嘴好像烂了。 “三弟,我错了,我不该色迷心窍,我改,我认错还不行么。” 秦墨赶紧求饶。 “我给温蘅写的信,还有一千两银子,也是被你拦截了吧?” 秦重问道。 “是,是我拦截的,我错了,一千五百两,我多五百两赔给你。” “我错了,我不敢了,饶我一次。” 秦墨一边后退求饶,一边看著父母,试图求救,可这次父亲无动於衷。 还拉著母亲不让过来。 “赔,当然要赔,不过你这么骚,跟个种猪似的,早晚惹祸。” “这样,我先免费帮你去了祸根。” 秦重步步逼近。 秦墨嚇得双手捂住裤襠,不断后退。 “三弟,別,別那这事情开玩笑,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 手可断,腿可断,这东西不能断。 一旦断了,男人的幸福没了,而且爵位再也不可能跟自己有关了。 没听说太监能当侯爷的。 他现在后悔得要死,为什么招惹温蘅,这个贱种简直就是个疯子。 “谁他妈的跟你商量,我走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 “警告没用,我就给你去去根。” 秦重怒吼一声,上来一脚踩住秦墨的一只脚,一手抓住他另外一条腿。 用力一拉,秦墨如同人字,张开双腿,秦重举起铁鞭就要下手。 “爹,救命,娘救我,要绝后了。” 秦墨尖叫。 “重儿住手!” 靖远侯终於开口了。 打几下,甚至打伤,都没事,但是断子孙根这个坚决那不行。 可秦重哪里听他的,呜的一声,铁鞭带尖鸣,猛地砸下。 “分家书……” 靖远侯大吼一声。 呼! 铁鞭停在三寸之外,秦墨裤襠湿了。 秦重鬆手,秦墨终於鬆了口气,尿裤子就尿裤子,宝贝保住就行。 秦重走了两步,冷不防转身,砰的一声,一脚踢在他的胸口。 噗…… 秦墨一口血喷出来,顺著地面滑出去很远,紧接著大口大口吐血。 “我儿!” 被靖远侯鬆开的赵氏,朝著两个吐血的儿子扑过去,竟不知先救那个。 “大夫,快叫大夫,我儿啊……” 赵氏大哭。 秦重走到靖远侯跟前。 “写吧,我还有事,拿了分家书一別两宽,咱们永不相见。” 靖远侯却笑了。 “我骗你的,分家书不可能给你。” 秦重眼神冰冷,死死地盯著这个老登,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 面对冷脸秦重,靖远侯继续说。 “不过我可以保证,以后针对你的事,在侯府里不会再发生。” “墨儿拿你一千两,我赔两千,还有,西跨院会收拾出来,你们夫妻住。” 秦重冷笑。 “你觉得,我会信你一个字?” 第117章、不是人方面,你们半斤八两! “时移世易,你有价值了,我也不会用这种事再来欺骗你。” 面对秦重的怀疑,靖远侯面色坦然。 “重儿,你是歌姬所生,让我名声受损,我一直不喜欢你。” “但是如今你世袭百户,赏飞鱼服,我失去的名声都挣回来了。” “而且你是陛下宠臣,此时的你,已经有了被尊重的本钱。” 秦重懵了。 这老登吃错药了? “別太自己以为是了,以为叭叭两句,就想前帐勾销,父慈子孝?” 秦重冷冷的说道。 “父慈子孝?” 靖远侯笑了。 “別傻了,我要的从来不是那玩意,你想恨我,继续恨就好了。” “但,你不能迂腐到,因为恨我,连侯府的资源都不要了吧?” 靖远侯反问道。 秦重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有病?我都恨你了,你还给我资源,你觉得我信么?” 秦重反问。 靖远侯摇了摇头,对秦重有点失望。 “这事怪我,从小没教你家族的生存之道,才让你有这种错误认识。” “你记住,一个大家族,第一位的永远是生存向上,情感不值钱。” “你姓秦,是我的血脉,这是一切的基础,只要你爭气,就应该得到资源。” “恨不恨我重要么?” 秦重有点明白了,但接受不了,人无情无义,跟石头有什么区別? “你就不怕我得势了,弄死你两个儿子,然后再把你弄死?” 秦重恶狠狠地嚇唬。 “好,好极了!” 靖远侯不但没生气,反而十分欣慰。 “如果恨我,能让你產生这种动力,那就放手去做。” “不过要弄死侯爵,你要有滔天的势力,真有那天,不用脏你的手。我把爵位传给你,马上自杀。” “然后,你乾乾净净的,一步一步,把整个秦家推向更高。” “小子,我怕的是你做不到!” 他说得很真诚。 秦重觉得头皮发麻,这人不正常。 但他觉得又不像是假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有点嚇人。 “你的话,我一句不信,三千两拿来,我著急赶时间。” 秦重决定不纠结。 “你先等一等,我说句话。” 靖远侯说著招了招手,赵氏搀扶秦墨,秦鲤紧隨其后,走了过来。 “从今以后,侯府內不许內斗,要显本事去外面爭,看你们谁爬得高。” “再暗地里玩阴的,让我发现,绝不会手下留情,勿谓言之不预。” 靖远侯的语气很冷。 秦重不当回事,但秦墨和秦鲤,看著他眼神仿佛要冒火。 父亲这句话很清楚。 秦重,已经有了和他们竞爭的资格。 “侯爷!” 赵氏声音愤怒,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做了,竟然如此抬举那个贱种。 “喊什么?有这力气,不如回去求求你哥,多帮帮两个外甥。” 靖远侯这话,带著讽刺。 上次秦墨出事,做舅舅的作壁上观,就已经让靖远侯一肚子气。 今天找补一句。 赵氏气得不说话,狠狠地剜了一眼秦重,带著两个儿子去看大夫。 很快,下人送来三千两银票。 “西跨院我跟你收拾出来,什么时候回来自己定。” 靖远侯把银票交给他。 “对了,那温仁恭不断上书,看似爭什么礼法对错,实际上奔著你去的。” “一介腐儒,你是宠臣自然不怕,但听说福王也出手了,这事恐怕麻烦。” “听我的,温蘅就是扫把星,你赶紧把她休了,这事卷不到你头上。” 靖远侯还趁机给了个建议。 秦重当他放屁。 为了解决一个麻烦,就把媳妇休了,是人能干出的事? “温仁恭跟侯爷,可谓半斤对八两,要不你们义结金兰吧!” 秦重说完,把飞鱼服,文书和黄金,打包背在后背,大踏步出门去。 靖远侯皱了皱眉。 “不听话,有你吃亏的,还有,別拿我跟那沽名钓誉的腐儒比。” 皇宫武英殿。 皇帝看著眼前的一叠奏摺,眉头紧锁,又是一件烦心的事情。 这一叠奏摺,第一个就是温仁恭的,依旧是弹劾秦重,开恶例,坏礼法。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於蚁穴,当严惩。 原本皇帝把奏摺压下,就希望他知难而退,可现在竟然越来越多。 显然在背后有人推。 从那场错配婚礼,上升到礼法,到朝廷应重新厘定礼法,颁布天下,以正视听。 动静越闹越大,上升到治国上面。 皇帝嗅到了阴谋。 看似是討论秦重的婚礼,纠正礼法问题,实际上是想要强调三纲五常。 藉此机会,把太后强调的,子女要对父母绝对孝,定为天下圭臬。 藉助这个气势,压皇帝一头,摁著皇帝,把皇太弟的事情確定下来。 没准顺手还能除秦重。 “真是烦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朕哪有功夫处理这件事。” 皇帝把奏摺放在一边。 “告诉礼部,就说朕同意突厥使团的请求,允许他们参加今年的秋猎。” “命令五卫军,挑选善骑射的勇士,隨朕一起秋猎,不能落了大乾气势。” 皇帝下达了两道圣旨。他决定,在秋猎上,跟突厥爭一爭。 立即有人去传旨。 “父皇,累了吧,歇一歇。母后让我给你送一碗莲子羹去去火。” 这时候,九公主拎著食盒进来。 “嗯,是有点累了。皇后到是有心了,九儿也有心,来陪父皇聊天。” 皇帝放下奏摺说道。 九公主把温度正好的莲子羹,递给了父皇,就在旁边小凳子上坐下来。 “父皇有什么烦心事么?” 她支著下頜,隨口问到。 皇帝喝了一口莲子羹,有点甜腻腻,典型南方的做法,他有点不喜欢。 但想到是皇后的心意,强忍著喝下。 “嗯,九儿一晃都大姑娘了。是该找个婆家了,可有心仪的男子?” 皇帝笑著问道。 以往也开过这种玩笑,九公主都会害羞,父女二人一笑而过。 但这次九公主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是突厥人要女儿去和亲么?父皇不必为难,九儿身为大乾公主自有责任。” 九公主低声说道。 皇帝嘆了口气,女儿的懂事,让他心疼,於是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不,朕不会让九儿去草原,所以在他们提出之前,朕先给九儿订婚。” 皇帝说道。 “但九儿,你要明白,给你订婚,父皇能挑选的人並不是很多。” 盯著皇室公主的,可不只是突厥。比如掌握江南钱粮的士绅。 用女儿换钱粮,跟突厥打一场,总比送女儿去突厥的好。 “多谢父皇,女儿明白。只要不去草原放羊,女儿心中总归是欢喜的。” 九公主眼圈红了。 皇帝鼻子一酸,大口大口地吃著莲子粥,都说帝王九五之尊。 谁又知道,帝王诸多无奈。 第118章、何方邪祟,敢上我岳父身? “秦大人,西山之战,您护驾有功,那匹马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哪里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新任吴典簿语气带著刻意奉承。 上次秦重去公主田庄,从上林苑监借了一匹瘦马,镇压叛乱的时候丟了。 他来上林苑监报备一下,只是没想到,李典簿换成吴典簿了。 “那就多谢吴典簿了。对了,原来的李典簿高升到哪里了?” 秦重有些好奇。 “抄家流放,他胆子太大了,伙同几个官吏,倒卖御酒和皇粮。” “为这事,监正因监管不严,都被罚奉一年,吏部给了一个下等评语。” 吴典簿说道。 动手真快,秦重心说,这是在自己婚后,锦衣卫就动手了。 他挨收拾了你,那国子监的教諭,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对了,秦大人往来京城和公主田庄,必然需要脚力。” “咱们上林苑监最近要卖一匹駑马,其中有几匹尚可,要不要给秦大人留一匹?” 吴典簿主动说道。 “哦,多少钱一匹?” 秦重真有兴趣。 马在大乾是战略资源,駑马民间耕地拉车,战马要么繁育,要么服役。 能骑的,在民间不流通。 他从锦衣卫借来的,就是一匹战马,属於军中服役的。 不能总借,有一匹自己的最好。 “外卖,十五两,秦大人您要,十两一匹,我给您挑一匹好的。” 吴典簿说道。 这就是所谓的內部价,吴典簿故意巴结,秦重也不会拒绝好意。 “好,那就劳烦吴大人!” 秦重给了钱,吴典簿承诺,过几日挑选好了,给秦重送过去。 “对了,监正大人在不在,我来都来了,怎么也要拜见一下。” 秦重问道。 “不在,最近陛下准备秋猎的事情,监正大人去了行营那边。” 吴典簿说道。 上林苑监,就是皇家的粮仓和菜篮子,秋猎这么大动作,皇帝要出行,后勤保障很多东西,需要上林苑监提供。 秦重没再停留,直接去了朱太虚家,討要温蘅的嫁妆。 昨天温蘅匆忙跑到田庄,只带了几件隨身的衣物,简单到寒酸。 像样的衣服和胭脂水粉,一样都没有,这些东西,拜堂那天跟著嫁妆走的。 而嫁妆去了朱家。 “夫人说,嫁妆已经退回温家。”门房冷冷地转达夫人的话。 “夫人说?你家少爷那,我是来见他的,让他出来聊两句。” 秦重提起朱太虚。 “我家少爷去山东探亲,公子请便!” 门房语气更加冷。 “这可不对,眼看著你家少夫人要生了,他还跑去山东躲清净?” “不是亲生的,到底不心疼。” 秦重故意说道。 门房气得直瞪眼,咣当一声关门。这事京城人尽皆知,下人也跟著顏面扫地。 “玩不起,小垃圾!” 秦重冷笑。 当初他跟吴昭意订婚,朱太虚满京城宣扬,给他冠以绿帽解元的污名。 婚后,形势逆转,秦重没满京城宣扬朱太虚是绿帽监生。 不是心慈手软。 而是爱惜羽毛。 所谓骂人没好嘴,婚礼错配,朱太虚这绿帽戴得人尽皆知。 如果还刻意四处宣扬,推波助澜,岂不成了朱太虚一样的垃圾人? 不跟泼妇骂街,不跟傻子吵架,不是输贏的问题,而是別人会把你看作其同类。 所以秦重没继续出手。 但不妨碍他,趁著今天的机会,给朱太虚的伤口上撒点盐。 离开朱家到温家。 “醒醒,赶紧去告诉你家老爷,新姑爷上门,赶紧准备酒菜。” 秦重叫醒打盹的门房。 门房擦了擦眼睛,看清是秦重,嚇得掉头就跑,慌里慌张被门槛绊个跟头。 爬起来之后,跑的更快乐,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嚎。 “可不好了,砸门的又来了。” 不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温仁恭拎著一根棍子,带著僕人匆匆的跑出来。 “恶徒,你又来干什么?” 温仁恭用棍子指著秦重,鬍子都在抖。 “小婿拜见岳父!” 秦重先见礼。 “呸,那个是你岳父,我没有不要脸的女儿,更不认识你这种粗鄙之徒。” 温仁恭板著脸说道。 秦重本来想好说好办,可这老帮菜,一句话就把他怒火勾出来了。 “给脸不要,好办!” 他走到石狮子旁边,双手抓住猛地一用力,举了起来朝大门就走。 “快跑……” 僕人们扔下木棍,嚇得掉头就跑。 温仁恭脸色铁青,两股战战,张了张嘴,竟然拿说不出一句话。 上次,他躲在门后,没有亲眼看到,此时亲眼所见秦重举石狮子。 一下子嚇傻了。 这是人能做到的? “住手,贤婿快停下。” 就在此时,温蘅的母亲跑出来大喊,这大门刚修好,可不能再碎了。 听有说人话的,咚的一声,秦重把石狮子又放下了。 “小婿见过岳母。” 秦重见礼。 “好,好孩子,就是脾气暴点,你別动不动就砸大门,挺贵的。” 温蘅母亲满眼欢喜。 她跟老东西早就决裂了。自从上次秦重为了女儿砸大门,她就满意至极。 知道护著女儿的女婿,好! 文武双全不说,听说在西山绞杀叛贼,更是护驾有功,颇得圣心。 好前途。 “主要是岳父太气人。” 秦重解释了一句。 “不要管他,他入魔了,对了,蘅儿怎么样,最近过得好不好?” 提到女儿,温蘅母亲有点哽咽。 “岳母放心,一切都好,就是隨身所用,都在嫁妆里面,能否……” 秦重问道. “休想……” 温仁恭怒吼。 “老夫没有嫁女儿,哪来嫁妆,想要嫁妆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秦重掏了掏耳朵。 心说你个老棺材瓤子,要不是岳母在这,早把你扔井里了。 “看来岳父確实魔障了,我听说灌童子尿管事,要不我去找点?” 秦重提议。 温蘅母亲差点逗笑了。有时候她还真想这么干,让著老东西尝尝滋味。 “嫁妆他锁起来了,我也没办法。” 岳母也是无奈。 “嫁妆什么的再说,现在温蘅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带,有点寒酸。” 秦重说道。 “这个好说,贤婿,你帮我看住老东西。我去给你拿。” 温蘅的母亲说道。 “你干什么,你要是敢动家里东西,信不信老夫休了你。” 温仁恭听到二人密谋,大声威胁。 “哎呦,那我可谢谢你,你赶紧写休书,我好早点找女儿去。” “你若不写,我瞧不起你。” 岳母白了他一眼,朝院內走去,对於这老东西,她早就不怕了。 温仁恭要追去阻止,却被秦重一把抓住后脖领子,生生给拎了回来。 哪里走,我得给你治治病。 “放开老夫,你个粗鄙野人!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 温仁恭被小鸡子一样,拎回来,顏面尽失,红著脸大喊。 秦重脸上闪过一抹坏笑。 “何方邪祟,竟敢上我岳父之身,快快现出原形,吃我一掌。” 啪的一声,秦重一巴掌正面呼在他脸上。 爽! 岳父多个毛,不当人,照样揍你。 “你敢打我,我乃国子监祭酒,礼法宗师,清流魁首!” 温仁恭颤声吼道。 巴掌抽在脸上,別看疼,但他更丟人。 温仁恭气得要死。 简直岂有此理! 在温仁恭的礼法世界里,作为女儿,就该绝对服从自己这个父亲。 作为礼法宗师的女儿,违背了礼法,就该以死殉道,以死护道。 这才是好女儿该做的。 而秦重,虽然跟女儿的婚礼违背礼法,但终究有女婿之实。 一样该跪在地上,听从自己的教诲,接受礼法大道的洗礼。 啪…… 秦重又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又疼又羞,让温仁恭从幻梦中惊醒。 “你还敢挑衅我?你以为在我岳父身体里,我就不敢抽你。” 啪…… 说著就是一巴掌。 “邪祟,还不快快现出原形。否则让你尝尝我的五雷拍登掌。” “专治各种老登。” 第119章、羡慕秦重,不敢成为秦重。 富家小姐的用品极多。 光是衣服就装了三大箱子,温蘅母亲还给带了几匹时兴的布料。 让她自己裁缝合適的衣服。 除此之外,所用胭脂水粉、洗漱用具,还有各种薰香带了一大箱子。 就这还觉得亏待了女儿。 这些东西,都装在马车上,岳母很贴心提醒,这马车就不用还了。 显然也送女儿了。 “岳母,刚才我抽了岳父几巴掌,可惜没把邪祟打出来,你看著点,別让那邪祟別半夜带著岳父上吊了。” 秦重提醒。 其实是提醒,你看著点他,別想不开,半夜上吊就热闹了。 岳母一愣,难怪刚才老东西进去的时候,用袖子遮了脸,这是被打脸了? “你也太毛躁了,怎么能打脸?” 岳母责怪秦重,不过心里却有点暗爽,早就想这样干了。 “不过你放心,他心心念念的要当活圣人,要当礼法宗师,捨不得死。” 岳母轻轻的说道。 “对了,最近他两天一道奏章,不断的在弹劾你,你可小心点。” “万一出什么事,你可千万护住蘅儿。” 最后岳母提醒。 虽然是为了保护女儿,但这好歹是一句人话,秦重点头应下。 “岳母放心,既然嫁给了我,断没有让她受人欺负的道理。” 说完,秦重告辞。 看著女婿的背影,温蘅的母亲,觉得无比安心,女儿好命啊! 与此同时。 九公主別院內。 在大乾,公主嫁人才会建造专门的公主府,未嫁人之前养在宫中。 跟大户人家小姐一样,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无人识。 不过皇帝宠爱九公主,没有被这些规矩束缚,甚至在宫外有专门別院。 “你消息灵通,看看这些人,据说个个都是才俊,那个可以做我夫婿?” 九公主把一叠名册推给四先生。 这名册,不但有画像,还有姓名,家势,以及功名学问。 皇帝跟她提定亲之后,曹国舅立即就把这名册送过来。 显然早有准备。 “是为了规避突厥和亲么?不必如此,王爷已经安排替身。” 四先生说道,没看名册。 “就算有替身,我还是要定亲,父皇不只是为了规避突厥人。” 九公主说道。 四先生翻开名册,隨便看了一下,就明白了九公主的意思。 “都是江南才俊,陛下这是要拿你,去江南士绅哪里换钱啊。” 四先生说道。 九公主心一抽,胸口闷的难受,知道是这么回事,但听到还是难过。 “父皇扛著天下,而江南士绅掌握钱袋子。我岂能不为父皇分忧?” 九公主儘量把话说得轻鬆。 四先生已猜到背后原因。 皇帝是要对突厥动手,但是缺少军费,需要江南士绅的支持。 但此为国事机要,不可说。 这次是皇帝第二次跟江南士绅合作,上一次是登基之初,为了筹集钱粮稳定天下,娶了江南曹家女儿。 那一次,江南士绅嫁出曹氏,陪送了大量的钱粮,但也获得了巨大政治利益。 无数江南官员因此走入中枢。成了支撑陛下,稳定朝堂的重要力量。 这一次联姻,江南士绅会要什么嫁妆?一个公主填不满他们的胃口。 江南人治理江南? 四先生想著,眼睛定在名册一页。 “那就他,沈卓,江南沈家嫡长子,才情卓越,性宽厚,是良配。” 四先生指著一人说道。 “谁都一样,那就他了。” 九公主拿过名册,把沈卓这一页弯折,然后交给清辞送回国舅府。 “来,今天陪我喝酒。” 九公主拉著四先生说道。 四先生沈惊鸿,性情疏淡,喜欢饮茶读书,不喜欢饮酒。 但今日也只能陪她。 二人来到后花园。 凉亭之下,满地菊花,层层叠叠,如流云团簇,雍容华贵。 九公主借酒浇愁,喝的极猛,几杯酒下肚之后话就多了。 “惊鸿,我都要嫁人了,王叔有没有说,什时候把你纳入房中?” 就公主仗著酒劲儿问道。 “王爷对我有活命之恩,我为王爷殫精竭虑,从未想过这个。” 沈惊鸿喝下半杯,脸微红。 不知是酒,还是害羞。 “你真美,可惜了,王叔眼睛瞎了么,对你竟然无动於衷。” 九公主说著,一口喝乾杯中酒。 “王爷,如玉君子。” 沈惊鸿笑著说道。 “呸,君子如玉最是无用,做人就该像秦重那样,敢想敢干。” “不委屈自己,也不委屈佳人。” 九公主说著,又一杯酒下肚。 “秦重?” 四先生一挑清冷的眉头,怎么公主突然提起这个人? “不委屈佳人?我倒是听说,他为了妻子,砸了岳父家的大门。” “这不委屈自己,从何说起?难道你知道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四先生问道。 若是平时,九公主绝不会说,但今天喝的有点懵了,心中憋闷,忍不住。 “呵呵,没想到堂堂四先生是个笨蛋,你真以为那错配婚礼,是抬错了?” “都是他计划的,把自己的媳妇,从吴昭意换成温蘅。厉不厉害?” “冒天下之大不韙,但真快意!” 九公主拍桌子大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泪顺著眼角流下。 四先生也跟著陪了整整一杯,她明白公主未言之意。 羡慕秦重,但不敢成为秦重。 但心中惊疑不定,这话到底真假?难道真是秦重故意所为? 那大白天,他是如何做到? 不对。 光天化日,如果有心计划都做不到,那怎么可能会无心之失抬错花轿? 所以是真的。 那秦重真是鬼才,他是如何瞒过这么多人眼皮,把新娘子换了的? 她一时竟然想呆了。 “哎,想秦重那?” 九公主在她眼前摆了摆手,问道。 “晚了,人家在风云楼说娶你,你不当真,现在人家有妻子了。” 四先生打掉他的手。 “我的確在想他,只不过在想,这大白天的,他如何做到的?” 四先生说道。 “我知道是他做的,但是如何做不知道,父皇知道,但不告诉我。” 九公主显然喝多了。 皇帝也知道? 四先生到是不吃惊,锦衣卫监视天下,这件事不可能瞒过他们。 九公主慢慢喝多,四先生陷入深思。 庄园。 秦重回来的时候,天黑很久了。 从京城到西山,骑马半日差不多就到了,但是马车慢,出发又晚了点。 所以有点贪黑。 门口,温蘅坐在台阶上,灯笼下,一边读书,一边在等他。 昏黄的灯笼光,在她脸上撒了一层温柔的淡金色,让秦重挪不开眼。 有人为你立黄昏,感觉真好。 “夫君回来了!” 温蘅驀然抬头,发现秦重在看他,略带娇羞,雀跃地跑了过来。 “晚上风凉,身子本来就不方便,何必要在这里等?” 秦重抓了她的手,发现不凉才放心了。 “门口背风,没事,夫君这车上拉的是什么,你去採买了么?” 温蘅看到马车。 “怎么可能,我这么抠,还能买?这是我半路打劫过来的。” 秦重笑著说道。 “不对,这是我家的马车,你去我家了,我……我……他们……” 提到家,温蘅有些语无伦次。 “放心,岳母中气十足,就是岳父脸有点肿,其他的一切都好。” 秦重笑著说道。 “我……他脸肿什么?” 温蘅问道。 “那可说来话长了,让我给你细细道来,我跟邪祟,大战二三巴掌的故事!” 第120章、牛逼不显摆,不是白牛逼了? 秦重当然不会说把岳父抽了。好歹要照顾一下温蘅的脸面。 她爹欠揍,也不能打完了跟她炫耀。 吃完晚饭。 秦重才跟其他三人,说今天干的事情。 “秦墨和秦鲤,已经被我打吐血了!” 给媳妇报仇了,要说明白。 要不媳妇怎么能崇拜你? “夫君心疼我,我自然高兴,可这会不会让夫君更遭侯爷不喜?” 今天秦重一早进城,温蘅就有预感,他是给自己出气去了。 她从小受三纲五常荼毒,她能想到的极限,也就是秦重去找秦墨理论。 没想到是打,还吐血。 “等等,夫君,你去找大伯哥,怎么二伯哥也吐血,这是何道理?” 温蘅才反应过来。 “你想啊,我打他大哥,他能不帮忙么?这不就顺带手的事儿?” 秦重说得轻鬆。 “那,那侯爷怎么说?” 温蘅嚇得脸色凝重,他们可是侯爷的嫡出骨肉,二夫君是庶出。 以庶出打嫡出,不敢想公爹暴怒的样子。 “他啊!说我打得好,这不还给我三千两银子,以兹鼓励。” 秦重说著掏出两千九百九十两。 因为十两他买马了。 “啊?这么多钱?公爹傻了么?” 温蘅说完赶紧捂嘴,毕竟儿媳妇说公爹傻,好像有忤逆之嫌。 银票是真的,可这事不可能是真的,两个儿子被打还给钱? 傻子可当不了侯爷。 “哎,这些都不重要,本来他也不精,接下来才是我要给你们看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重拍著包裹宣布。 必须显摆一下! 爷们在外面牛逼了,如果不跟媳妇显摆,岂不是白牛逼了? 说著,秦重打开包裹。 “圣旨,飞鱼服,难道……” 温蘅忍不住惊呼,惊喜在小脸上瞬间绽开,如一朵盛放的芍药。 她听秦重说过,但是没想到,圣旨这么快就下来,终於尘埃落定。 冬儿和墨梅,也是满脸惊喜。 “少爷,你升官了,可以打大少爷和二少爷,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打侯爷?” 冬儿的话,充满了大逆不道。 在她看来,少爷打大少爷和二少爷,侯爷不敢怪罪,就是升官的功劳。 少爷能打侯爷,那就意味著,侯爷和夫人,再也不敢欺负他们了。 她如是想。 温蘅差点去捂她的嘴,侯爷再不好,也是夫君的亲爹啊。 哪有僕人怂恿少爷忤逆的? 但秦重竖起大拇指。 “冬儿说得对,我努力升官,终有一天,谁也欺负不了咱们。” 冬儿的想法简单,但一语道破本质。 “姑爷,小姐,你们快把这些穿上你,让我们也看看,威风不。” 墨梅迫不及待地说道。 “对对对,快穿上。” 冬儿也怂恿。 秦重和温蘅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 在冬儿和墨梅的帮忙下,两人换上了安人命妇服和飞鱼服。 秦重的非常合適。 緋色锦袍,以金线暗绣飞鱼,衣服本身,自带皇家亲军的森然与凛冽。 他本就好身材,好样貌,一身飞鱼服站那里,无需说话,气场骤然沉敛,眼眸流转,让人一见之下,胆气先寒三分。 “少爷,我都不敢看你了。” 冬儿由衷地说道。 “姑爷好威风!” 墨梅脸蛋红红的说道。 “夫君果然英武!” 温蘅也换完了,红著脸,痴痴的看著秦重,挪不开眼睛。 飞鱼服有一套,但是六品安人的服饰有两套。 一套是朝服,一套常服。 她穿的是六品安人命妇朝服,一身緋红大袖衫,凤冠霞帔。 命妇的服饰,都是凤冠霞帔,品级不同,凤的数量,和霞帔上的纹路有区別。 温蘅大家闺秀,穿上这一身,原本精巧清润的小脸上,增添了几分优雅端庄。 “小姐,你真美!” 墨梅拉著温蘅,两眼放光。 “少爷,少奶奶,你们真是豺狼虎豹,赶紧生个小少爷,那就更好了。” 冬儿开始操心少爷的后代了。 “什么豺狼虎豹,咱们也不是土匪窝,那应该是郎才女貌。” 秦重敲了他一个脑瓜崩。 温蘅红了脸,到现在,连圆房都没成功,小少爷还在他爹哪里。 两人展示了一会儿,兴奋劲儿过了,赶紧脱了叠好,准备收在箱子里。 “少爷,那是金子?” 冬儿突然就看到了金锭。 一百两金子,巴掌大的一块,皇家赏赐,唯一的好处就是花纹精美。 “嗯,陛下赏赐的。” 秦重拿起金子递给她,冬儿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然后,眉开眼笑地咬了一口。 “都说金子软的,真的哎,少爷快来,你也咬一口尝尝!” 冬儿高兴地邀请秦重。 温蘅和墨梅面面相覷,想笑,这玩意还有尝一口的说法? “我不尝,陛下不能骗人。你喜欢么?” 秦重问道。 “嗯!” 小財迷冬儿,使劲儿点头。她从没见过金子,有点爱不释手。 “是不是想搂著它睡觉?” 秦重再问,他太了解冬儿了。 “嗯嗯嗯嗯!” 冬儿拼命点头。 “行,拿去玩吧!” 秦重一挥手隨意说道。 “啊?” 不但冬儿震惊了,温蘅和墨梅更震惊,一百两金子,可是八九百两银子。 就这么拿去给丫鬟玩儿? “不好吧,少爷,应该给少奶奶保存。” 冬儿看看温蘅说道。 她知道,少爷有了少奶奶,跟以前不一样了,这钱都该少奶奶管。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了算,那天家里缺钱了,再跟你要。” 秦重说道。 墨梅急了,姑爷这是什么意思? 刚要开口,却被温蘅拦住了。 “冬儿,夫君给你的就是你的,不过你自己玩,別让外人看见。” 温蘅笑著提醒。 “谢谢少爷,谢谢少奶奶,我知道。” 冬儿开心极了。 “那你还不快去藏起来。” 秦重说道。 冬儿拿著金锭欢快的跑了,秦重笑吟吟地看著她的背影。 等冬儿走远。 “墨梅,不许跟冬儿嚼舌根,提什么丫鬟主子的,她是丫鬟,也不是丫鬟。” 秦重警告墨梅。 墨梅脸色难看,她还真有这想法,私下里提醒冬儿,这样不对。 没想到被姑爷猜到。 “夫君喜欢冬儿,等咱们安定下来,把她收入房中就是,我不是善妒的人。” 温蘅柔声说道。 他以为夫君,是趁著今天的机会,用这种方式,提醒她冬儿的位置。 收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等自己怀了孩子之后,这是规矩。 啪…… 秦重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的额头上。 “你这小脑瓜,竞想乱七八糟的,我跟冬儿,是患难过命的交情。” 温蘅捂著额头,委屈巴巴的看著秦重,满眼都是不明白。 男女有交情么? “行了,你也別问了,我跟冬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早点休息吧。” 秦重不解释。 他今天折腾一天,真有点累了。 而且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安置佃户,还是锦衣卫培训,都会很忙。 收拾秦墨和岳父,只是抽空而已。 温蘅带著好奇心,但秦重不说,只能以后慢慢问,两人早早休息。 温家。 温仁恭还没睡,愤怒地撕掉奏摺,开始重新写,刚才那个不够狠。 “老夫要弹死你!” 他咬牙切齿,奋笔疾书。 第121章、少奶奶被抓走了! “国舅爷,你管管吧!太过分了,那些佃户,把家给搬走了。” 管事找曹国舅告状,都快哭了。 原本牵扯造反,迁走的佃户,又回到村子,如同闹了蝗灾过境。 “搬家而已,你喊什么?” 曹国舅没好气地说道。 他手里拿著名册,看著被折起来的那一页,三角眼不断地转悠。 陛下把外甥女的婚事,委託给了自己,其中可有巨大利益可图。 他没想到,公主这么快就选定,也对,不能慢了,必须在突厥人提出之前。 他不耐烦搭理庄子上的小事。 “国舅爷,是把家给搬走了,是整个家,房子拆了,地基都搬走了。” 管事气呼呼地说道。 “什么意思?” 曹国舅终於抬起头,反应了一下。 “把房子拆了?混帐行子,养你们干什么,不会拦著点?” 虽然佃户的房子,不值几个钱,甚至破破烂烂根本看不上。 但是置办却不容易。 这些佃户走了,他要招新的佃户,没有房子,谁愿意过来? 没有佃户,那庄子上的几千亩地,明年就要撂荒,损失就大了。 就算招募流民,也要有个窝棚啊。 “国舅爷,一百多锦衣卫,如狼似虎,如果不是关门快,庄子都被抢了。” 管事现在还心有余悸。 佃户住的村子中间,就是主家的院子,一般建有粮仓,有庄头管理。 差一点,也被抢了。 “锦衣卫?一群该杀的,竟敢……嗯,不对,是那个记仇的破落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曹国舅知道是谁了。 锦衣卫一般不得罪皇亲国戚,敢这么干的,他一下就想到秦重。 “你去找老大,让他去处理。省得他整日流连青楼不干正事。” 曹国舅说道。 “是,国舅爷。” 管事赶紧答应。 曹国舅口中的老大,就是大公子曹景濂,前不久被秦墨打伤,刚好。 庄园管事走了,曹国舅叫来管家。 “去,把江南诸家在京城的管事找来,我要跟他们商议公主结亲的事。” 曹国舅说道。 “是,老爷。” 管家答应道。 虽然江南士绅,相互联姻,盘根错节,对外是一个整体。 但內部也有竞爭。 九公主跟士绅联姻,对整个江南都有利,但毋庸置疑,谁家娶到公主,未来將会吃到最大那一口。 只要公主的选择一日不公布,那江南各家,一定会玩命巴结自己。 等沈家也被迫出高价,再找准时机,宣布沈家获胜,可狂收一笔。 “九儿啊,你选了沈家,舅舅会帮你实现,但这之前,要把价格炒起来。” “虽然舅舅赚钱,但也是为了抬高你的身价,舅舅觉得,你能理解哈!” 曹国舅自言自语。 佃户村 房子拆完了,东西运回来。 秦重都看呆了。 “我让你们去拆房子,就是个比喻,意思是要拿得乾净一点。” “你们连土坯都拆回来?” 秦重问灰头土脸的齐大鏗。 要知道,佃户的房子,有的就比窝棚好点,都是土坯垒墙。 现在土坯都拆回来了。 “没办法,乡亲们太穷了,能搬回来的,就全都搬回来了。” 齐大鏗一咧嘴,漏出白牙。 乡亲们? 秦重听到这三个字,感觉成了,这傢伙真的听话,融到老百姓中去了。 “看来你学到了不少啊。” 秦重很欣慰。 “都是百户大人指点,很多不起眼门道,不跟老百姓熟,还真不知道。” “不知这些门道,我们贸然行动,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齐大鏗由衷佩服秦重。 跟老百姓聊天,这个办法好极了。 “好,你跟兄弟们马上回秘营,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报告千户。” 秦重说道。 齐大鏗带著拆房子的一百锦衣卫走了,秦重让老展,召集工匠盖房子。 之前不盖,是因为材料不够。 等材料准备好,就该上冻了,但现在有了材料,可以先盖了。 “放心,大人,咱们现在人手多,上冻之前,保证盖出十几二十套。” 老展拍著胸脯保证。 “不,你错了,不建住人的,咱们建造火棚,冬天不能閒著。” 秦重说道。 “火棚?那是什么?” 老展脸色带著疑惑。 “火棚是用来种菜的,你想想,到了冬天,青叶菜值不值钱?” 秦重说道。 老展有点为难,他听说过江南有这种秘法,但江南冬天不冷。 宫中也有,可宫中用的是温泉。 “大人,这靠谱么?” 老展试探著问道。 “不要质疑,我给你画了图纸,按照图纸施工就行,地方都给你选好了。” 秦重说到。 他没空跟老展科普,也不想解释,大棚的原理简单,但老展未必懂。 就算没干成,损失也不大。 “大人,修建没问题,不过材料都是各家的,现在要用,怕各家不乐意。” 老展说道。 “跟他们说,用他们旧的,全都记在帐上,明年还他们新的。” 秦重说道。 “对了,老展,这是组织给你的第二个任务,干好了,明年开春给你转正。” 秦重说道。 “大人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老张瞬间不为难了,转正,那岂不是说,我就是庄头了? 心里美滋滋,干劲十足。 秦重留了一手没说,建造这个火棚不难,但是有一个关键,日照时间。 作为一个现代人侦察兵,他很清楚,冬夏太阳升落方向是不一样的。 冬天,日出东偏南,日落西偏南,根本不是正经的东升西落。 这是地球的黄赤交角,和所在经纬度决定的,他通过观察,就能算出冬季,当地的日照朝向和大概时间。 只要算好这个角度,让火棚朝向精准,冬季就能享受最长光照时间。 现在的佃户村,三千多人分为几波。 有手艺的,帮著建造火棚,人多好干活,两天就把地基清理出来。 剩下的,一部分在河边打鱼,挖泥。一部分进山伐木准备烧炭。 老弱妇孺,全都去弄柴,这个世界,冬天燃料从来都是大问题。 巡逻队负责监督。 秦重製定了按劳获酬的办法,划定好工作量,报酬是粮食。 成年男子一斤四两米,老弱妇孺八两米,半大小子一斤米。 能完成的,就给足额米。完不成的往下扣,啥也不乾的往死里揍。 超额完成的,给加米,那就是自己赚的。 秦重也没有別的办法。 他手里的粮食有限,如果分给各家各户,很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尤其是迁过来那些佃户。 只能把他们组织起来,把佃户村,变成一个大工地,集中资源干事。 等明年春夏再说。 齐大鏗走了三天之后,冷寒秋派人,把秦重请到了秘营。 圣焰教的俘虏已经榨乾了,重要的是,圣焰教的经书,从南方送到了。 接下来,就是培训,然后传教。 只不过秦重翻了一遍经书,嗤之以鼻,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很多地方不能自圆其说,掺杂了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条理不通。 “圣焰教,就凭这本垃圾,就培养出魏满仓这样的死士?” “可见南方那些大地主和当官的,把人都逼到什么地步了?” 秦重说道。 “那秦老弟的意思?” 冷千户疑惑的问道。 “改,我整理一个大纲。” 秦重说道。 “去找几个犯死罪的道士和尚,或者算命的都行,让他们根据的大纲改。” 神神鬼鬼的事情,还需要那些懂得神神鬼鬼的人来处理。 最后他再订正一遍。 大纲也不容易,秦重埋头苦干,冷寒秋派人去抓道士和尚或者算命的。 三天之后,秦重把大纲整理好,立即离开秘营急吼吼的回庄园。 毕竟温蘅到日子了,该办正事了。 刚到庄园,就看冬儿哭得眼睛红肿,一看到他立即扑了过来。 “少爷,少奶奶被抓走了!” 冬儿大喊。 第122章、杀机四伏,幸亏多个心眼! 秦重刚要问冬儿,到底是谁把温蘅抓走,门內就走出两个太监。 “你就是秦重?官不大架子不小,竟敢让咱家等你两天?” “太后有请,走吧!” 其中一个太监尖著嗓子开口,歪著脖子斜著眼,一脸他很不爽。 秦重更不爽。 我就想跟媳妇睡个觉,咋就这么难? “太后?公公的意思,把我夫人抓走的是太后?这是为何?” 他问道。 “你那么多废话,一个小小百户,太后的心思也是你能问的?” 小太监没好气的说道。 行,不问。 “那就走吧,二位公公请!” 秦重说著翻身上马。 “哎,你什么意思,你起骑马,让我们两个走著么?像话么你?” 小太监翘著兰花指怒道。 “咱们可是等了你两天,你都不表示一下么?头一次见到你这么不开窍的官,非要咱家把话说明白么?” 另一个小太监绷不住,直接说道。 “哎呀,二位想要好处,早说啊!” 秦重一拍脑袋。 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哼,现在说晚么?赶紧安排著,否则別怪咱家回去没好话。” 小太监囂张的扬起鼻孔。 “二位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早点说,我就不在这听你们放屁了。” “俩棒槌……” 秦重说著一鞭子抽下,战马嘶鸣一声就冲了出去,留下一地沙尘。 “哎,好胆,你竟敢……” 身后传来小太监尖叫。 『太后先把温蘅抓了,肯定没好事,这俩货能左右太后才怪!』 秦重心想著,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京城。趁著天没黑,直接来到皇宫。 “臣秦重,求见陛下。” 秦重把自己的腰牌递上,他有隨驾扈从资格,自然可以求见。 守门的羽林卫立即进去稟告。 太后抓了温蘅,秦重又不认识太后,他想先找皇帝请教一下! 自己没得罪太后,温蘅犯什么错了? 他正琢磨怎么开口,宫门忽然打开,一个太监,带著二十多羽林卫出来。 “將秦重拿下!” 太监一挥手,羽林卫呼啦一下衝过来,把秦重围在中间。 “我求见陛下,公公这是何意?” 秦重疑惑地问道。 “听说秦百户驍勇如猛虎,你们拿他可要小心点,別让他把你们伤了。” 小太监不回答,反而狞笑著暗示。 哗的一声,羽林卫举枪备战。 坏了!有杀气! 秦重一个念头闪过,立即扑通一下趴在地上,双手往后背一放,同时高喊。 “秦重束手就擒。” 这小太监说话,恶意满满暗藏杀机,稍有反抗,没准羽林卫要下黑手。 这是皇宫门前,有通天的本事,也打不过成千上万的羽林卫。 果然。 看著趴在地上的秦重,举枪的羽林卫面面相覷,一脸蒙圈,什么情况? 他不反抗,我们怎么下手? 这都趴地上了,双手自动放到背后,你再强说他反抗,没人信啊! 小太监也懵了,这对么?不说这个人脾气暴躁,动輒杀人么? 怎么趴下了? “秦百户,如此怯懦,脸不要了?” 小太监故意嘲讽。 “臣秦重,束手就擒!” 秦重再次大喊。 “秦重,听说你力举石狮,杀贼的时勇冠三军,原来是个废物胆小鬼!” 小太监尖著嗓子嘲笑。 “臣秦重,束手就擒!” 秦重不管他说什么,就这一句话。 “你……真不要脸……” 小太监气得跺脚。 “看什么,捆上,关起来。” 立即羽林卫拿出绳子,把秦重捆上,押入皇城,扔进一个漆黑的屋子里。 门关上那一刻,秦重不敢鬆懈。 直到此时,他也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凶险,到底什么情况? 太后为什么抓温蘅? 我求见皇帝,都有人敢算计,背后之人,除了太后,別人没这个胆子。 我没得罪她啊! 明的不能弄死我,恐怕还要来暗的,凶险不会这么结束。 想到这里,他慢慢挪到墙角,胳膊不断发力,绳子慢慢绷紧。 虽然羽林卫捆人的手法不错,一般人挣脱不开,但小看了秦重。 嘎嘣一声,绳子断了,他双手得到解放,但是他並没有乱动。 表面上看,绳子还捆在身上。要是有人想要干什么,完全可以来个偷袭。 夜色降临。 月上中天,银白洒在窗户上。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太监躡手躡脚走进来。 月光透过窗欞,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看不清楚面容。 “秦大人,是老祖宗让奴婢来的。” 小太监压低声音说道。 “吉祥公公?” 秦重问道。 “是的,老祖宗刚知道发生什么,他老人家让我告诉您,夫人没事。” “他老人家正在想办法,很快就能救您出去,请您稍安勿躁。” 小太监说著放下一个包,一把匕首,偷偷地塞在他的大腿下面。 “奴婢不敢久留,您自行鬆绑。” 小太监说著,慢慢退出,悄悄把门关上,又跟小耗子一样溜走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秦重从背后把手抽出来,没去碰匕首,摸了摸包。 热乎的。 打开一看,半只烧鸡,两个馒头,被食物香气意一衝,肚子咕咕叫唤。 秦重张嘴要吃,却又生生忍住,他说是吉祥派来的,真的么? 他默默地把食物放下,至於匕首,一抖手哆的一声,钉在房樑上。 这是皇宫,真要是出事,一把匕首有什么用,不如直接拆门框。 他闭上眼睛假寐,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吵醒。 月光之下,两只老鼠,正在啃烧鸡。没想到烧鸡的味道,引来他们。 吃了一会。 吱吱吱…… 突然,一只老鼠开始上躥下跳,狂躁地满地乱跑,不断地四处乱撞。 很快另外一只很快也开始发狂,同样四处乱窜,凶猛地乱撞。 直到碰到另一只。 两只老鼠,疯狂地互相撕咬,鲜血淋漓滚成一团,直到很快气绝。 秦重毛骨悚然。 烧鸡里面,果然下毒了,这毒药好像是让人失去理智,突然发狂。 『难怪给我一把匕首,这是让发狂之后,手持凶器,夜闹皇宫么?』 好歹毒。 他一夜没敢入睡,一直熬到天亮。 一个太监推门而入,把死老鼠还有烧鸡馒头,全都收走,留下一碗稀粥一个馒头。 秦重渴的嘴角起皮,但是依旧没吃。 一直熬到快中午,昨天抓他的那个太监,再次推开门进来。 “秦百户,太后召见,跟咱家走。” 他看著粥喝馒头,纹丝未动,一丝难看的表情一闪而过。 秦重抖落绳子,起身,跟他出门。 第123章、太和殿碰瓷,你是第一人。 太和殿。 秦重第二次来到这里,他一眼就看出,这里重新整修过。 主殿的高度明显下降了,辅殿顶上那些纯铁的方天画戟,依旧还在。 不过换了位置,连接的铁链隱藏得很好,看起来不那么违和。 太和殿內,皇帝居主位,脸色阴沉。 龙椅旁边加了一把椅子,太后端坐其上,一身朝服十分庄重。 大殿左右,都是老头子,秦重只认识一个,岳父温仁恭,恶狠狠的看著他。 “秦重,你可知罪?” 太后主动开口。 皇帝不动如山,两侧的老头子,把目光蠢蠢欲动,都看向了秦重。 “臣饿!” 秦重搞不清状况,那就绝不轻易入局,而是声音沙哑,虚弱的说道。 什么? 已经准备好的老头子们一冷,太后也一愣,这是什么回答? “大胆秦重,本宫面前你还敢胡搅蛮缠,到底仗了谁的势?” 太后冷哼一声,白了一眼皇帝。 皇帝握紧拳头,今天这事,但太后突然发难,他陷入被动了。 他需要时间。 “回太后……” 秦重声音依旧沙哑。 “昨日上午,臣得知太后召见,快马进京,直接入宫求见。” “却被羽林卫囚禁,半夜有人给臣送烧鸡,臣没来得及吃,被两只老鼠吃了。” “结果两只老鼠暴毙,臣惊出一身冷汗,今晨再送早饭,臣没敢吃。” “臣琢磨,太后要杀臣,犯不上下毒。这人分明有人包藏祸心,要嫁祸太后。” “请陛下严查,不然臣心难安。” 秦重依旧不跟太后的节奏,你问你的,我说我的,顺势把话头送给皇帝。 试探皇帝的反应。 “大胆秦重!” 啪的一声,皇帝一拍桌子。 “太后问话,你不要推三阻四,不过宫禁之中,有人下毒,简直骇人听闻。” “来人,把接触过秦重的羽林卫,太监全都叫来,朕要亲自过问。” 皇帝义正言辞。 听到『推三阻四』这四个字,秦重明白,这是陛下让他拖延。 “陛下,扯远了,下毒的事情,让吉祥去查,今天正事要紧。” 太后立即开口打断。 她也不傻,听出皇帝的意思,根本不给他机会,快刀斩乱麻。 “秦重,国子监祭酒弹劾你,违背礼法,强抢民女成婚,你可知罪?” 是这事儿? 秦重看了温仁恭一眼,心说,这老登跟太后穿一条裤子了? 要不然,堂堂大乾太后,关心一个婚礼干什么?没事閒的蛋疼? 再说,这可是太和殿! 是大乾王朝处理朝政的严肃场所,绝不是嘮家长里短的地方。 等等? 婚礼,朝政? 秦重顿时生出一抹危机感,这事反常必有么蛾子,目光快速扫视所有人。 直到看到吉祥。 这老太监,手指勾勾的,指向了皇帝,这意思,是奔著皇帝去的? 难道是…… 皇帝和太后在博弈,婚礼不过是个切入点,我成了棋子? 而且,皇帝显然没准备好。 秦重心说,你这皇帝当的,怎么什么都压不住,就这点事,还要我来? “回太后!” 秦重声音有气无力。 “臣一天一夜水米未进,此时头昏眼花,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秦重故意晃晃悠悠的说道。 “秦重,不要胡搅蛮缠,如今太后当面,你还敢耍无赖……” 温仁恭迫不及待跳出,指著秦重怒斥。 他准备了很久,憋了一肚子的长篇大论,就等今日一战雪耻,挽回形象。 不是更上一层楼。 秦重看了他一眼,嘴角闪过一抹冷笑,老登,这是你自找的。 “温大人……” 秦重说著,一个踉蹌,朝著温仁恭就倒。 “你干什么?” 嚇得温仁恭嚇得双手往外推,秦重顺势往后一歪,扑通一下倒地。 “温大人,你……你……打我?” 秦重躺在地上,指著温仁恭,表情十分虚弱,奄奄一息的说道。 拿我当棋子? 我躺给你看! “哎?哎!你们都看到了,老夫……我……,秦重……太后,他纯粹是讹老夫!” 温仁恭气得语无伦次。 太后气的牙痒痒,这是什么操作,在太和殿公然讹人?大乾立朝以来,这是第一个吧? “陛下,这就是你的好臣子,简直是无赖,无耻之尤……” 太后对皇帝沉声责备。 皇帝脸皮抽了抽,压了压嘴角,这么干的確有点丟人,但怎么想笑? 秦重这小子,不容易啊,为了朕,真是脸都不要了。 “来人,快传太医!” 皇帝大喊一声。 “传什么太医,他不是饿了么?去御膳房拿吃的,吃不下去就塞。” 太后冷冷地说道。 她看透了,秦重是想拖延时间,那就別怪本宫將计就计。 太后的想法,一个人能吃多少? 你不是饿了么,让你吃个够,看你能吃多少,能拖延多久? 秦重用事实告诉她,很多。 御膳房送来的是一笼屉包子,专门给太监吃的,常人吃四个就撑了。 一笼屉二十个,秦重坐在地上,三口一个,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秦重,够了吧?” 太后冷冷地问道,在她看来,这么多包子,是四五个人饭量。 “回太后,还饿!” 秦重意犹未尽。 他的確为了拖延时间,但能吃不是装的,他是真的饿了,前胸贴后背那种。 昨天早上,从秘营出发之前,他就没好好吃饭,打算中午陪温蘅吃。 可中午没吃上。 他天生神力,本来消耗就大。而且他才十八,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 二十个包子,垫个底。 “再给他拿,本宫看他能吃多少。” 太后不信邪地白了一眼皇帝,心说你真忍心,为了拖延时间,把秦重撑死? 又来一笼,秦重还是那个节奏,三口一个,一刻钟不到,又没了。 “太后,还饿。” 秦重放下笼屉说道。 皇帝有点心惊,心说可別撑坏了。“秦重,吃饱了,就回答太后问话。” 秦重摇了摇头。 “陛下,臣真的没吃饱!” “再来,把包子都拿来。” 太后不信邪的赌气。 第三笼包子上来,生怕他不够,还送来一小盆黏糊糊的米粥。 眾目睽睽之下,包子就粥,秦重彻底吃开心了,甩开腮帮子就造。 太和殿当眾吃包子,也是大乾第一人。 前后一共半个时辰,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秦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多谢太后娘娘,赐臣一顿饱饭,不过臣得说说,这包子太素了。” “咱们堂堂大乾皇室,也不至於一点肉都放不起,说出去丟人。” 秦重不忘提意见。 “你真是个饭桶。” 太后摇头说道。 “母后错了,秦重乃是武將,这武將只有能吃,才能上阵杀敌。” 皇帝说道。 “呵呵……” 太后突然笑了。 “陛下是不是以为,一个饭桶就可以拖延时间,等邵杰先生到来?” “实话告诉你吧,今天他来不了,因为福王请他去赏菊了。” 皇帝脸色瞬间难看。 邵杰,正是他请的大儒,就是为了对付太后和温仁恭这场进攻的。 没想到,被太后提前知道了。 “行了,戏也陪著你演完了,接下来,请陛下跟本宫一起问案。” 打击了皇帝,太后乘胜追击。 “秦重,陛下的援兵,你指望不上了,拐带妇女,你可之罪?” 太后冷冷地问道。 秦重心中嘆气,心说我的陛下啊,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又被人抄后路了? “臣不知道太后在说什么!” 秦重声音洪亮,孤身入局。 援兵不来,也只能自己上。吃饱喝足,我还怕你们? “秦重,你明知婚礼有错,却依旧霸占我的女儿,还说不是拐带良家妇女?” 温仁恭再次跳出来。 不过心有余悸,这次离秦重比较远。 “温大人,此话何意?你女儿,不是已经被你逼死了么?” “现在还有脸说这话?” 第124章、我耽误国家富强了? “胡说,我女儿温蘅,明明活著,已经被你霸占为妻,还不认罪。” 温仁恭理直气壮,厉声怒斥。 “哀家也让人验明,你妻子温衡,就是温祭酒的女儿,温祭酒告你合理!” 太后威严地说道。 “错,太后大错特错!” 秦重直接反驳。 把所有人惊得一愣,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太后错了,还大错特错? “哦,你说清楚,本宫错在哪?” 果然太后脸色阴沉。 “若说不清楚,本宫治你个大不敬,想来陛下不会有意见。” 太后还不忘带上皇帝。 “秦重,好好说话!” 太后点他了,皇帝也只能开口,心中却在思索接下来如何对策。 好好个屁。 秦重心说,抓我媳妇,还验明正身,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么? “请问太后,验明了什么?” 秦重反问道。 “废话,你没长耳朵么?你妻子温衡,就是温祭酒的女儿。” “既然婚事不合礼,就不作数,你就是拐带良家妇女,本宫说清楚了么?” 太后冷著脸反问。 “並不是!” 秦重毫不客气,再次反驳,並没有因为她是太后就给她脸。 “何意?你给本宫说清楚!” 太后怒火升腾,被一个小小举人,接连反驳,脸上彻底掛不住了。 “太后说验明正身,验得並不明,温蘅不是温祭酒的女儿。” 秦重大声说道。 “胡说,老夫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岂能有错,天下皆知,人尽皆知!” 温仁恭怒道。 “太后,此人胡搅蛮缠,臣请掌其嘴五十,以儆效尤。” 太后刚要说准。 “太后,温祭酒,今日是讲理,既然讲理就让人把话说完。” “以重刑封人口舌,非君子所为。” 皇帝慢悠悠地开口了。 还行,秦重心说,这皇帝关键时刻,还知道给我打个配合。 “好,你说,温蘅怎么就不是温祭酒的女儿。本宫不信你能说出天花来。” 太后忍下怒气。 心说你说,说不出道理,本宫打你个半死,皇帝也无言以对。 “回太后,臣不会舌战莲花,但温祭酒自己就可证明,何须问臣?” 秦重反手指向温仁恭。 “胡说!老夫何曾说过,温蘅不是老夫的女儿,纯粹胡扯。” 温仁恭一甩袖子。 “是么?” 秦重冷笑。 “太后,大婚当日,下官知道抬错人,就立即將温蘅送回温府。” “请问温大人,你当时如何做,如何说?来,重复给太后听。” 秦重冷冷的逼问。 还有这事? 太后扫了一眼温仁恭,我竟不知,秦重將温蘅送回过。 “有何可说,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影响温蘅是老夫的女儿。” 温仁恭板著脸,声音毫无起伏。 “怎么,不敢说?” 秦重的话语充满鄙夷。 “那我替你说,太后可知道,当日我把温蘅送回,温大人竟闭门不纳。” “甚至……哼哼……” 虽然过了许久,秦重依旧火气大。 “甚至告诉我,温家没有配二夫的弃妇,只有死命守节的烈女。” 皇帝噌的一下站起,眼神阴冷。 这是人说的话? 太后惊得后背发凉,就连周围一起的老头子们,也震惊地看著温仁恭。 “温蘅的花轿,就在门前啊。听著亲生父亲让自己去死!” “请问太后,那时的温蘅当如何?” 秦重反问太后。 太后脸色十分难看,一时陷入两难,支持温仁恭,让温蘅去死? 话要这么说,会激起轩然大波。 很多人会心生反感,甚至连同自己提倡的孝道,也会遭到质疑。 反对温仁恭? 那今天好不容易攒的局面,就付诸东流。最理智的方式是不碰。 “是啊,太后,朕也很好奇,这种情况,您认为温蘅当如何?” 皇帝趁机追问了一句。 “温蘅不是选了吗,还用哀家说?” 太后淡淡的说道。 心中恨死温仁恭,这件事结束,要彻底跟这个癲狂的老东西切割。 一点不能沾染。 “秦重,说这些无用,温蘅还是温祭酒的女儿,温祭酒有权告你。” 太后继续追原来的问题。 “回太后,当时的温蘅伤心欲绝,卸凤冠,脱嫁衣,自立衣冠冢,以全父命。” 秦重声音充满悲切。 当时,他找到棺材铺,让温蘅藏嫁衣,此时终於派上了用场。 “那一刻,温祭酒的女儿就死了,温祭酒,这是你自己选的!” “既让女儿去死,就该当女儿已死,此时还想利用女儿,温仁恭,你真当举头三尺没有神明么?” 秦重一声怒吼。 温仁恭脸色铁青,后退半步,身体晃了晃,他心中也虚的厉害。 这个世界,人是信神的。 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別以为你乾的亏心事没人知道。 神无时无刻不在盯著你。 太后抿了抿嘴唇,这秦重,生了一张如刀的嘴,要小心。 骂的痛快! 好一个举头三尺,简直是直击本心,剥皮唾面,皇帝在心中喝彩。 温仁恭,如果不是温蘅的父亲,他就没资格状告秦重,这件案子没有苦主。 “那又如何?” 温仁恭突然握紧双拳,大吼一声。 “老夫不悔,如能正天下纲常,清正世道风气,一切牺牲都值得。” 既是吼秦重,也是吼自己,他要振奋精神,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陛下,天下之治,在於遵天理定规矩,天下之乱,在於以人慾坏天理。” “正所谓存天理灭人慾,臣之所以对女儿决绝,就是其所行,以人慾坏天理。” “臣所讲之礼,髮根於天理。不可错其分毫,寧可矫枉过正,方能为天下模范。” “臣的一切所为,是为天下大治,捨弃女儿,也是给天下做一个榜样。” 温仁恭慷慨激昂,说了一大堆,他是为国,为了天下,才捨弃女儿。 秦重听得生气。 太能装了! 但温仁恭还在继续。 “臣弹劾秦重,以官员之身,为一己之私,坏礼法规矩,当重处。” “陛下,为天下大治,当趁重处秦重之机,推礼学於天下。” “陛下以身作则,让百姓明天理,遏人慾,如此可得太平盛世。” 温仁恭说的郎朗上口,嘴角都起沫子了,精神极度亢奋。 这老登病得不轻啊。 秦重心说。 话里话外的核心意思,要大乾太平盛世,先要收拾我是吧? 我耽误国家富强了? “请陛下,诛秦重,兴礼学!” 最后,温仁恭跪在地上,仰天大喊。 其他老头子立即跟上。 “陛下,诛奸邪,行礼学,天下尊礼而行,可夫妻和睦,子孝父慈,以至太平。” 一个老头子摇头晃脑说道。 可以强调子孝父慈。 声音鏗鏘有力,眼神灼灼,看样子很有地位,因为陛下没打断他。 “老夫附议,当存天理,灭人慾,先诛奸邪,推礼学於天下……” 一个又一个老头子站出来,全都是支持温仁恭的,满嘴为国为民。 太后嘴角微微翘起。 进攻开始了,皇帝,没有了邵杰,你何以镇压这悠悠眾议? 你怎么保住秦重? “都是老成谋国之言,陛下以为如何?” 太后悠悠地问道。 他希望皇帝亲自下场。 “秦重,要诛杀你,你可有辩驳?” 皇帝问秦重。 “回陛下,无需辩驳,因为纯属放屁!谁相信这些鬼话,脑袋发昏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大胆秦重,你敢大放厥词?” 太后怒道。 第125章、两个问题,逆风翻盘 “殿前武士何在?秦重咆哮太和殿,侮辱大儒,拉出去重则三十。” 太后不解气,立即喊道。 “慢!” 皇帝立即拦住。 “太后,理不辨不明,秦重不过言词粗鄙了一些,总要给他说话机会。” “难道诸位大儒,还怕一个解元么?那这样的礼学,禁得住天下人问么?” 皇帝慢悠悠地说道。 不需秦重有什么惊世骇俗的理论,他的学问,也不可能辩过这些大儒。 只需要纠缠。 把这件事,拖入旷日持久的討论,那这一场就算是贏了。 不过,怕是也难。 皇帝不看好秦重。 “好,你既然大放厥词,希望你能自圆其说,否则別怪本宫不客气。” 太后冷冷地说道。 温仁恭,还有一群老头子,全都精神亢奋,虎视眈眈地看著他。 “乳臭小儿,在我等面前,也敢大放厥词,请说出你的高论。” 一个老头子態度傲然的说道。 秦重冷笑。 “高论不敢当,也没有,就有两个小问题,希望诸位前辈解惑。” 他一说话,所有老头子冷哼一声。 一个解元,不值得他们瞧得起。 “所谓礼学,就是要存天理,灭人慾,那老虎吃人,是天理么?” 秦重问道。 “当然不是,老虎吃人,乃是野兽慾望,这不是天理。” 一个老头淡冷笑地回答。 “哦,那虎毒不食子,这算不算天理?” 秦重再问。 “当然是,这是天理本心,压制野兽慾望,这么简单你都不懂?” 老头讥笑得更厉害了。 “哦,虎毒不食子是天理,那温祭酒想让女儿死,是什么天理?” 秦重反问。 嗯? 老头鬍子一抖,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太后也是一愣。 坏了,温仁恭喊存天理灭人慾,连他自己都做不到,甚至与天理相悖。 那他的理论,岂不可笑? “人心恶於猛虎,要想推行礼学,自然要有重大牺牲,才能警醒世人。” “老夫为了警醒世人,捨弃自己的女儿,就是为了伏人心中的猛虎。” “老夫这是推行礼学,弘扬天理,夏虫不可语冰,你懂什么?” 温仁恭开口自辩。 秦重冷笑,就等你开口那。 “哦,这么说,温祭酒是为了推行天理,所以寧可捨弃女儿?” 秦重反问。 “哼,老夫向道之心,岂是你这种腌臢之徒所能领会的?” 温仁恭仰著脖子,傲然挺立。 “向道之心,你的道,就是为了推行礼学,可以逼女儿死?” “你还想让天下人,以你为榜样,无论女儿受了什么委屈,都不管,只要不和礼法,都要先逼她们死,是么?” 秦重反问道。 这话一出,温仁恭心中一惊,不好,掉进了秦重的圈套之中。 太后大急,这样的吃人礼学,怎么推行天下,等著被骂死么? “巧言令色,老夫欲行礼学於天下,所以矫枉过正,警醒天下人,又不是要天下人个个学老夫这样。” 温仁恭赶紧解释。 他第一次有点慌了,可秦重已经设好圈套,想要跑来不及了。 “欲警醒天下人,逼死自己的女儿,你也知道不能人人如此!” “但你首倡礼学,推行天下,自然就是天下敬仰的礼法宗师,这是推不掉的。” “可是,功名利禄动人心,你怎么保证没人效仿?甚至在你基础上更过分?” “到那时,可就是礼学吃人了。” 秦重的声音很温柔。 温仁恭眼神一下乱了,坏了,坏了,装过头了,把自己装进去了。 这怎么解? 太后得意的眼神不见了,秦重此论无关学问,而是最幽暗的人心。 在场的老头子们,也乱了。 看著大汗淋漓的温仁恭,如同看到一锅粥里面的一颗老鼠屎。 都是你,坏了一锅礼学。 皇帝眼神冰冷。 他是深深的后怕,今天要是没秦重提醒,让礼学推行,那对整个大乾危害巨大。 但秦重还没完。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可去人留法么,重处温祭酒,警醒后来人。” “剩下的礼学,还可以继续研究么。” 秦重轻飘飘的说道。 却一招致死。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一定还有別的办法,一定有。” 温仁恭突然大喊。 他这么多年坚守,甚至不惜捨弃女儿,就是为了维护一个礼法宗师名声。 他要当宗师,要当圣人。 被重处了,把自己从礼学上剥离,那自己不就是一个笑话了? 绝对不行,不如去死。 “呵呵,捨不得了?” 秦重冷笑。 “存天理,灭人慾?欲礼学行於天下?说得真好听。” “还不是想让陛下,按照你们的意思治理国家,想让老百姓,按照你们的想法过日子,你们的欲望比天还大。” “什么太平盛世,你们谁在乎?你们在乎的是名垂青史,是名利双收。” “灭人慾,先灭你们自己的欲吧?” 秦重冷冷的说道。 这几句话极其要命,一下子点出了根本,他们连自己的欲望都灭不了。 更重要的是,你再说,再说就是想要陛下,按照你的意思治理天下。 你可以建议,但是不能逼著陛下照做,谁还敢多说一句? 噗…… 温仁恭一口血喷出来,仰头摔倒。 周围的老头子赶紧躲开,他们一个个脸色相当难看,低头不语。 因为他们的阴暗心思,都被翻出来。每个人都有欲望,无可辩驳。 “呵呵,好一个礼学,原来是这么一个礼学,朕真是长见识了。” “太后,这就是想要朕重用的人,想要朕推行的吃人学问?” 皇帝反问太后。 太后无言以对,此时这礼学,和『存天理,灭人慾』已经成了笑话。 首倡者温仁恭,彻底废了。 不但不能重用,还有可能重重处罚,否则都学他,那礼学就吃人了。 没人愿意踩狗屎。 “哎,本宫一时糊涂,竟被温仁恭给骗了,陛下看著处置吧。” 太后毫不犹豫,把温仁恭拋弃。 “没想到,陛下有这样少年英杰当臣子,本宫为陛下贺。” 太后说著目光转向秦重。 “但你公然攻訐岳父,这可是大不孝,本宫该如何处罚你?” 虽然一败涂地,但不能放过秦重,说什么也要收拾一下他出气。婚事於礼不和,也不能提了,否则就是帮著温仁恭吃女人。 但可以用不孝。 “多谢太后赐婚。” 秦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喊。 什么玩意? 太后气得想打人,赐婚,还想让本宫赐婚,现在本宫恨不得弄死你。 “好你个秦重,不但大不孝,还敢糊弄本宫,真不怕死么?” 太后怒道。 “太后,臣跟温蘅婚事,虽然是机缘巧合,终究礼法不和。” “刚才您亲口说,温祭酒是我的岳父,那不就是承认这桩婚事了。” “您这是帮我们证婚了,太后证婚,天大荣耀,等同赐婚。” 秦重叭叭地说道。 他要把跟温蘅的婚姻,最后一点障碍都给扫乾净,硬说太后赐婚。 “你是真能扯,没用,本宫治你一个大不孝,到哪都能说出理去。” 太后说道。 秦重心说,这老娘们,你吃秤砣了? “回太后,臣可不是不孝,而是大孝,是为了救岳父啊。” 秦重大声说道。 “前几日,岳母专门提醒微臣,说岳父已经邪祟入体,彻底魔障了。” “今日不过藉助太后和陛下天威,对岳父当头棒喝,相信他很快能醒来。” 秦重言之凿凿。 太后心说,你扯淡。 “太后,秦重说得有道理,这温仁恭,怕真是有点魔障了。” “否则也干不出逼女儿死的事情,秦重也一片孝心,算了吧。” 皇帝说道。 呼的一声,太后鼻孔喷出一股粗气,此时此地,她也只能忍了。今天一败涂地,再坚持下去,她一会儿也不想呆了。 温仁恭魔障,对所有人都有利。这些事情,都能推到他身上。 “哼,陛下说是就是!本宫累了。” 太后说著一伸手,被小太监搀扶著起身,然后缓缓离开。 皇帝立即下圣旨,温仁恭疯魔成疾,免去国子监祭酒职务,回家静养。 他的精神病,算是得到官方认证了。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当官了。 “秦重,今天干得不错,跟朕走走。” 皇帝说著,走出太和殿。 第126章、陛下赐字,岳父疯了! 万里澄空。 皇帝抬头,太和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散发出的金黄色则,心情舒畅。 “太和殿,朕的福地,你朕的福將,这是你第二次在此帮朕解围了。” 皇帝说道。 “秦重,你有字么?” 皇帝紧接著问道。 “回陛下,没听说过。” 秦重落后皇帝半步,隨意的回答道。 “你名字之中有个重字,重者,厚也,沉稳厚重,堪当大任。” 皇帝背著手,抬著头,思索著,回忆著秦重的一桩桩过往之事。 突然有了。 “朕今日赐你一字,镇之,镇者,以重压之,使万物归稳。” “人如其名,名如其志,希望你能明白,朕对你的期望。” 皇帝郑重地说道。 长辈赐字,都是美好的期望,皇帝赐字,是对他未来的器重。 秦重觉得,华而不实,你要真的器重我,不如先给几千两黄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但皇帝浓浓器重之意,他也听出来了,立即俯身拜倒。 “臣叩谢陛下赐字,砥礪向前,绝不辜负陛下的厚望。” 秦重大声说道。 “起来!” 皇帝满意的说道。 就在这时,吉祥走了过来,秦重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陛下,昨日当值羽林卫百户斩首,千户鞭二十,罚奉一年,动手的已经全部调往北地,无军功不得还。” “暗算秦大人的奴婢皆杀,在逃一人为太后宫中使唤,过几日就会消失。” 吉祥匯报他的战果。 但皇帝並不满意。 “吉祥,你手太软了,秦重来见朕,有人竟敢从中作梗,暗下毒手!” “他们想要干什么?把朕隔绝么?欺天么?该杀的继续,杀乾净。” “至於羽林前卫,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全都调往九边,无军功不得回。” 皇帝杀气腾腾。 秦重听明白了,这是在杀鸡儆猴,皇帝要的是,对近卫的绝对掌控。 这次事情不大,但是羽林卫听命於太后宫中的太监,皇帝简直零容忍。 也说明,皇帝跟太后,水火不容。 而真正让他诧异的是,老太监吉祥,掌握的权利,比想像中的大的多。 皇宫近卫,说杀就杀! “奴婢知罪,奴婢明白。” 吉祥赶紧跪下。 “起来吧,你没有罪,她毕竟是太后,想拉拢几个人不难。” 皇帝冷冷的说道。 一点也不掩饰对太后的不满,这是把秦重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对了,镇之的铁鞭,好了么?” 皇帝问道。 “镇之?” 吉祥诧异的看了看秦重,铁鞭是给秦重的,这镇之难道是秦重? “朕刚赐给秦重的字。” 皇帝直接说道。 “原理如此,恭喜秦大人,得陛下赐字,除了皇室子侄,大人是第一人。” 吉祥赶紧说道。 心说陛下,对秦重真没的说,不过这秦大人,也从没让陛下失望。 配得上陛下的重视。 “荣幸之至,不敢辜负陛下厚望。” 秦重约笑著说道。 “还真是赶巧了,早上匠作监那边,刚把盪魔鞭送来,奴婢让人去取。” 吉祥说道。 很快一个小太监,伴著一个盒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镇之,上手,看看满意么?” 皇帝笑著说道。 秦重打开盒子,眼前一亮,皇家匠作出品,果然不是凡品。 太精美了。 整条鞭一米三左右,鞭身如竹节,六棱形,通体深沉的暗银色。 双手握柄,叉子一样的护手,可夺人兵器,握柄尾部,一个黄金虎头狰狞咆哮。 在鞭身靠近护手位置,用阳文篆刻著盪魔二字,正是陛下手笔。 秦重拿起来,掂量一下,大概三十多斤,感觉比原来那个舒服。 呜呜呜…… 他即兴挥舞了几下,满意至极。 “皇家工匠,果然不同凡响,这配重简直太好了,比原来更省力。” “臣多谢陛下赏赐。” 高兴不是假的,一件趁手的兵器,对於一个武將来说太重要了。 “行家就是行家。” 吉祥笑道。 “秦大人说的没错,为了这铁鞭的配重,那鞭尾的虎头可是纯金打造。” 好傢伙,秦重真想咬一口。 “岂不是说,將来我穷的时候,把这虎头卖了也能吃几年?” 秦重掂量著铁鞭笑道。 “哈哈,尽胡说,朕岂能让自己的臣子,穷得吃不上饭?” “行了,去吧。” 皇帝笑著说道,准备打发秦重。 “等等,陛下,我媳妇那?” 秦重想起温蘅。 “放心,太后虽然不喜欢你,但也不会伤害一个弱女子。” “去吧,没准在宫外等你了。” 皇帝说道。 秦重立即告辞,夹著盪魔鞭的盒子,大步流星就出宫去了。 看著秦重的背影。 “这次多亏了镇之,太后偷袭,差点朕就亲下场了,那就被动了。” 皇帝说道。 “秦大人高明,他一句灭人慾,先灭你们的欲,就让那帮老傢伙无言以对。” “再加上温仁恭的自寻死路,这礼学,怕是三五年缓不过来了。” 吉祥笑著说道。 皇帝也微笑点头,枷锁又去了一个。 “不过陛下,奴婢觉得,那邵杰很是可疑,明明答应陛下,关键时刻去跟王爷去赏菊,没那么简单。” 吉祥突然说道。 “朕本想给他个机会,可惜他不中用,那就老死山中,当他的名士吧!” 皇帝冷笑。 秦重一路出了皇宫,看到了温蘅,刚想跑过去搂搂抱抱,却剎住脚步。 因为,温仁恭也在。 此时的他极为狼狈,脸色煞白,披头散髮,两眼无神。 “不对,这样不对,我是宗师,矫枉必须过正,我是礼法宗师……” 嘴里念叨著。 温蘅怕他出事,默默地在身后跟著,不断擦著眼泪,墨梅搀著温蘅。 “父亲,回家吧!” 温蘅於心不忍,伸手去拉温仁恭。 温仁恭木然回头,看了一会儿温蘅,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谁。 脸皮颤抖一下,突然暴起,一把推倒温蘅,嘴里疯狂地大喊。 “你这扫把星,滚开!” 他指著温蘅疯狂咒骂。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该死,你怎么不去死了,死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喊著,竟然抬脚还要踹温蘅。 啪…… 一个木盒子横空而来,稜角正砸在他的小腿骨上,疼得温仁恭倒吸一口凉气。 “啊……谁……” 温仁恭怒吼,一看是秦重,一脸惊慌,瘸著大腿赶紧后退。 “你干什么,你別过来。” 他很清楚,秦重不是女儿温蘅,好欺负,打他绝不会手软。 “摔哪了,疼不疼?” 秦重小心地把温蘅扶起来,检查她的身体,心疼地问道。 “我没事,可父亲他……他……” 温蘅指著温仁恭,满脸焦急。 “他都不拿你当女儿,你管他做什么?咱们回家,让他自生自灭。” 对於这老浑蛋,如果不是自己岳父,如果弄他会有大麻烦。 现在这老头,绝不可能四肢健全。 “夫君,不可!他可以不仁,可我终究是他的女儿,岂能真的弃之不顾!” “夫君求你了!” 温蘅拉著秦重的手,柔声说道。嫩白的小脸,充满了哀求。 秦重心一下软了。 “这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管他,这个老害人精……”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知道,夫君最厉害了……” 温蘅低声说道。 於瞬间,秦重感觉自己充满干劲儿。 “老头,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自己乖乖走回家,不要闹事。” “第二,我几个大耳刮子,把你身体里的邪祟抽出来,再回家。” 秦重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嘎的响声。 “一,我选第一。” 温仁恭毫不犹豫。 恶人自有恶人磨,显然秦重更恶一筹。 第127章、你看过桃花开么,满脸那种? “陛下真这么说?” 温蘅的母亲,一手拉著女儿不鬆开,一边询问秦重。 “真的,陛下说,岳父大人疯魔成疾,免去国子监祭酒,回家静养。” 秦重再次重复。 “我的老天爷啊,陛下圣明,可算是把病根给刨了,真是谢主隆恩。” 温蘅的母亲,高兴的眼泪都出来了。 人家都盼著丈夫升官封侯,只有她盼著,丈夫早点离开那是非的。 “贤婿,你不知道,以前,你岳父是个很好的人,明达通透。” “可自从当了国子监祭酒,被太后捧了一句礼法宗师,就彻底魔障了。” “现在好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以后再也不用魔障了。” 温蘅的母亲说道。 秦重看了一眼温仁恭。 他双手抓著头髮,对著一根柱子,跟小鸡啄米一样,咚咚地用额头撞个不停。 精神状態有点堪忧。 “岳母,是不是高兴得有点早。” 秦重好心提醒。 “不用担心,年轻时候就这个样子,他那头硬著那,隨他去。” 岳母不以为意。 “今天,也算是女儿回门,我已经吩咐厨房,好好招待你们两个。” 温蘅母亲高兴的安排。 回门,在婚礼之后三天,但当时那情况,温蘅也没办法回门。 今天正好。 接下来时间,温蘅跟母亲去聊悄悄话,秦重来到了温仁恭的书房。 看了一眼,心说,好傢伙。 这不著调的岳父,鬼迷心窍,德行不好,但这藏书没的说。 全是珍品好书,他隨意拿起一本,关於科举的书,就读了进去。 明年三月份,他应该参加春闈,考进士,此时他应该闭门苦读才对。 可眼下事情太多了。 这一看,就不知不觉深入其中,下人给他上茶都没注意到。 “夫君……” 直到温蘅的声音把她叫醒。 “啊,你来了,跟岳母聊完悄悄话了?有没有好好夸奖我?” 秦重放下书,一下把她拽坐在大腿上,使劲儿在粉嫩的小脸上亲一口。 “哎呀,书房別乱来。” 温蘅羞红了脸。 “我知道,你们女人爱说反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重说著开始动手。 温蘅扎进他怀里拼命抵抗,越抵抗秦重就越兴奋,两人正在调笑。 门口传来脚步。 “小姐,姑爷,夫人说酒席准备好了,请二位快些入席。” 是墨梅的声音。 “这丫头,来得真不是时候,早晚把她嫁给一个丑八怪。” 秦重隨口说道。 温蘅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白眼,自顾自地整理好衣服,才开门走出。 吃饭的时候,岳母更加热情。 显然温蘅说了不少好话。这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顺眼了。 频繁给秦重倒酒。 其实在送花轿回来那天,秦重砸砸了温家的大门,温夫人就很满意。 秦重当时喊的,可是,你敢欺负我媳妇,她就知道,这女婿可以。 唯一担心的,就是女婿脾气有点暴躁,会不会对女儿也如此。 刚才问了,一切都好。 这女婿脾气不好是真的,但那都是对外人,对惹他的人。 “贤婿,饭菜和口么,多吃些!” 岳母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岳母,太丰盛了,都是自家人,这么破费我都不好意思。” 秦重凑趣地说道。 温仁恭没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 刚吃没几口。 “侄少爷,不可硬闯,今日有贵客。” 突然门外传来爭吵。 “贵客,正好啊,招待贵客,怎么能少得了我?你让开……” 一个男子,声音带著蛮横。 秦重看著温蘅,温家还有男丁?你不是独生女么?温蘅也诧异的看著母亲。 温蘅母亲谈了一口气,面露无奈。 就在这时,男子已经闯进来。 二十多岁,身形瘦削,一身江南的锦缎,面色白净,一双桃花眼。 “云,见过婶娘。家里招待贵客,为何不告知一下,我好准备一下。” 男子先给温蘅母亲见礼。 但是一双眼睛扫视秦重和温蘅,最后停留在温蘅脸上,一双桃花眼连闪。 “温云,这位是你堂妹温蘅,旁边这位是你堂妹夫秦重。” 温蘅的母亲不得不介绍。 温蘅的堂兄,那就是温仁恭的侄子。果然,温蘅母亲紧接著介绍。 “贤婿,这是你岳父的族侄,温云,你可以称呼为堂兄。” 一听介绍,温云恋恋不捨地,从温蘅脸上收回桃花眼,盯上了秦重。 上下打量,分明带著敌意。 半晌,才开口。 “哦,原来是堂妹和妹夫回门,真是疏於招待,到是我的怠慢。” “来,妹夫,堂兄敬你一杯!” 说著,这傢伙,竟然自顾自的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过,堂妹,妹夫,这事儿也怪你们,回来为何不提前告知?” 秦重看了一眼温蘅。 提前告知,这到底是谁的家,我是走错了么?怎么他是家主了? 温蘅一脸诧异,看著母亲。 “温云,这是蘅儿的家,她想回来隨时回来,有你什么事儿?” 温蘅的母亲冷著脸说道。 “哎,婶娘此言差矣。” 温云说著,竟啪的一声,把酒杯顿在桌上,语气毫无尊敬之意。 “我必须纠正一下婶娘,正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堂妹带著嫁妆出门,那就是外姓人,再回家就是客人。” “而我,是族中选出来,给叔父当继子的,这以后就是我家。” “我乃是主人,她是客人!” 原来如此。 秦重心说,难怪这傢伙一进门,就立即摆出一副主人的姿態。 温家就温蘅一个女儿,她一出嫁,温仁恭就没有后代了。 为了防止,温仁恭的家產和政治资源,落於外人之手,温氏家族给他选了个继子。 这无可厚非。 因为在大乾这个社会,像温仁恭这种,能做到国子监祭酒的位置。 不但是家族的荣耀,很可能,当初也是举族耗尽资源才托举出来的。 为了家族未来的利益,给温仁恭安排一个继子,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举族托举,一人得道,惠及族人,如此不断循环,家族螺旋上升。 温氏第一个要防的是谁? 当然是女婿。 果然。 “住口,过继仪式还未举行,你还不是老身继子,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温蘅母亲训斥。 按理说,未来母亲生气了,温云应该害怕才对,可他竟一脸不屑。 “婶娘,別以为我不知你心思,你是想趁著我过继之前,把家產贴补女儿。” “但你別忘了这户姓温,你纵然是主母,这户依然是我们姓温的说了算。” 温云毫不客气反驳,竟然已经把温家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了。 隨后,他目光转向温蘅。 “还有妹妹,你已经出嫁了,就別惦记娘家的东西了,不和规矩。” “至於妹夫……” 温云扫了一眼秦重的衣服,一脸嫌弃,好像看到討饭的乞丐。 “呵呵,你若真是穷不起,可以跟我借,別求你岳母,她做不了主。” “我看在堂妹的份上,说不得能施捨你一些碎银子,省得你们挨饿。” 说这话,桃花眼再次盯上了温蘅,竟然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秦重放下筷子,搓了搓手。 温蘅一抹额头。 “堂兄,听我一句劝,快跑!” 温蘅说道。 秦重的火气,她感知得很清晰,温云要是现在跑还来得及。 “堂妹!没人教你规矩么?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难不成,他是个哑巴?” 温云不知死活的说道。 因为自始至终,秦重没说过一句话,这让温云以为,他羞愧难当。 也是,一个来丈母娘家打秋风的穷鬼,还敢跟我反驳不成? “你看过桃花开么?满脸那种!” 秦重问道。 第128章、用你的脸画个桃花! “妹夫真是喝多了,这是秋天,百花零落,哪有桃花可看?” “后院到是有一株桃树,等明年春暖,我自会请堂妹赏花,至於你……” “呵呵,不来方便些……” 说著,一双风流桃花眼,对著温蘅连翻,这禽兽,竟然对著堂妹发骚。 秦重突然起身。 “怎么,妹夫不喝了,那就不送……哎……你干什么……” 开始,温云得意地笑道。 他以为秦重难忍羞辱,赌气要走,谁料想,秦重绕过桌子,一把薅住他的髮髻,用力一扯,就把他从椅子上拽走。 咣当一声,椅子倒地,温云只觉得头皮一紧,竟被拽著沿地滑行。 “放开,混帐尔敢,这是我家。” 温云又羞又怒,使劲儿地挣扎,用力捶打秦重的手臂想要挣脱。 只不过他那点力气,给秦重挠痒痒都难。一路被秦重拖出饭厅。 温蘅母亲被嚇到了,这贤婿动手,怎么一点预兆都没有? “女儿,温云虽然过分,但也別真打坏了,惹了官司终究不美,你去拦著点。” 她赶紧跟温蘅说。 温衡一点没著急,反而倒了一杯酒,放在母亲手里。 “娘,你喝杯酒压压惊!” “这温云如此態度,难保不代表老家那边的想法,这是欺负您。” “不给他们点教训,以后只会更过分,就让您女婿为您分忧。” 温蘅说道。 听了女儿的话,温夫人喝了口酒。稳定了情绪之后,就开始诉苦。 “老家那边的確过分,你没出嫁之前,他们就三番五次来信,逼著你爹选继子,但都被我挡了回去。” “谁知,你刚出嫁,这温云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好像咱家已经成了他囊中之物。” “可恨,实在可恨。” 温夫人说著,又喝了一杯。 “啊……”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秦重用力一甩,温云就顺著门口躥出去,一个狗啃泥趴在地上。 “好胆,你敢闯如我家行凶,待我告官,定你个强盗,斩立决!” 温云捂著撞伤的大腿,恐嚇秦重。 “哦,隨意!” “不过你这眼睛有病,作为实在亲戚,我不能不帮你治一下。” 秦重说著,一巴掌抽下去。 温云下意识抬手去挡。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眼角。 “啊,我的眼睛……” 温云一声惨叫捂住眼睛,一条血痕,顺著手指缝流淌而下。 他没挡住。 能挡住就怪了。 秦重天生神力,偏偏这傢伙,总用桃花眼挑逗温蘅,甚至言语上轻薄。 本来就火大的秦重,下手更重,这一巴掌猛將来了也抗不住。 別说他一个书生。 “你打坏了我的眼睛,你这是行凶,强盗,我是官眷,你废了……” 温云继续大叫。 “別急,疼是正常的,深呼吸,忍住,来,还有一只……” 秦重看著另一侧说道。 “不,不要过来……” 温蘅嚇得大叫,两脚连蹬,踉蹌著后退,起身就想跑。 秦重一把把他拽回,啪的一声,一巴掌把另外一侧眼角抽裂。 “啊……” 温云捂著双眼,发出惨叫。 “叔,快来救我,我被打瞎了,有人把你侄子打瞎了,叔你在哪……” “叔叔,我可是你未来的儿子啊!” 他扯著嗓子呼喊温仁恭。 “別喊了,喊他来也没用!再说,你眼睛没瞎,嚎什么嚎。” 秦重冷冷的说道。 温云这才发现,好像能看见东西,真的没瞎,只是眼角很疼。 “你这双齷齪狗眼,竟敢看我妻子,我给你免费开个眼角……” 秦重想把话说清楚,让这个傢伙知道,他为什么挨这顿打。 “叔叔……” 温云大喊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著窜出去,扑通一声跪下。 温仁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 温云就跪在他脚下。 “叔叔,您看看我啊,我是您亲侄子,您未来的儿子啊,我被他打了。” “我被一个外人打了,你一定要给我做主,他欺负咱们温家。” “叔叔,你要把他送进大牢,让堂妹跟他和离,我养堂妹一辈子,……” 温云指著秦重,泣血控诉。 一听这傢伙,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惦记自己的媳妇? 秦重火气直衝天灵盖。 但他暂时没有动,而是双手抱著肩膀,就这样冷冷地看著温仁恭。 “叔叔,您是国子监祭酒,您一张帖子,就能办到,叔叔……” 温云还在哭,没注意温仁恭的表情。 “別哭,孩子別哭……” 温仁恭拍著温云的头,轻声安慰。 “孩子,我告诉你个秘密……” 他低声说道。 “叔叔,您说,我听著。” 温云白了一眼秦重,心说你等著,你是女婿,但我跟叔叔血脉相连。 “我告诉你,这傢伙叫秦重,打人可疼了,我也怕他打我!” “所以,我先走!” 温仁恭说完,转身就走! 噶? 温云差点被口水呛死。 “叔……哎,叔……你別走啊……” 他越喊,温仁恭走的越快。 此时的温仁恭,时而清楚,时而糊涂,但是对上秦重,格外清醒。 “呵呵,温兄,你想看桃花么?” 秦重笑著问道。 “你,你別过来,这秋天,没有桃花,我也不想看,你……啊……” 温云没了依仗,终於意识到不对。 怎么叔叔怕这个女婿? 但已经来不及了,被秦重一下抓住,一只手就给拎起来。 本来给温云开个眼角,小惩大戒,秦重都打算放过他了。 但他还敢惦记温蘅。 碰…… “啊……” 秦重抓著他头髮,用他的脸使劲儿撞墙,鲜血崩在雪白的墙上,如桃花盛开。 砰砰砰砰…… 啊啊啊啊…… “夫君,可以了!” 温蘅这时走出来,赶紧出言阻止。 秦重胸口的怒火消散不少,一甩手把温云如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看,谁说秋天没有桃花?你用脸画的,你看到了没有?” 秦重问温云。 “看……看到了……” 温云满脸血污,磕磕巴巴地说道。 “滚,今天给你个教训,再敢出现在温家,就不是画桃花了,拿你画蚯蚓。” 秦重冷冷的说道。 温云爬起来,踉蹌著朝著门外跑,画蚯蚓是什么意思他不懂。 但听著好可怕。 温蘅鬆了口气,刚才他听到,温云说让她跟秦重和离,就赶紧出来。 生怕夫君打死这傢伙。 “你打就打了,可这好好一面墙,弄得血刺呼啦,太嚇人了。” 温蘅拉著秦重轻声抱怨。 “我说过,要打他个满脸桃花开,怎么能食言,这不是用脸开的桃花?” 秦重指了指墙壁。 “你呀,祸害人,算了,改日让人重新粉刷一遍,也费不了几个钱。” 温蘅说著,就要拉秦重回去吃饭。 “等等!” 秦重突然有了想法。 “墨梅,去书房把笔墨拿过来!这墙不好好利用白瞎了。” 笔墨? 墨梅看了眼温蘅,温蘅点了点头,反正都要粉刷墙壁,让夫君玩就是。 很快,墨梅让人搬来一张小桌子,文房四宝都放在上面。 秦重提笔蘸墨,挠了挠脑袋。 “夫人,那个你会画画么,在这血跡边上,画一株桃树,以血为花。” 秦重说道。 他不擅长水墨画。 温蘅听了,直接挽袖子,露出洁白如藕的手臂,拿起毛笔挥毫泼墨。 几笔下去,浓淡相宜,一株老树的筋骨,出现在雪白的墙壁上。 那些血刺啦的血色,瞬间变成了桃花,围绕著老树新枝,团团盛放。 “好,吾妻丹青无双。” 秦重不吝夸奖,也拿起毛笔,在空白处铁画银鉤写下一首诗。 温蘅放下笔,看秦重的诗,脸色一变,一跺脚差点哭出来。 “坏蛋,你干什么,简直暴殄天物,我……我……我不理你了!” 第129章、岳母放心,我给你撑腰! 温蘅性情乖巧,极会哄人。 但这次,因为秦重的一首诗,真的生气了,甚至气得眼圈都红了。 “你也太气人,这诗……这诗……为何不等到明年桃花开,在写给我。” “坏人,坏人,大坏人。” 秦重一直道歉,温蘅就是不依。 只见墙白如雪,一棵水墨勾勒出的桃树,团团锦簇的艷丽桃花。 春意盎然。 而在旁边,题著一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东风。】 这诗太好了。 温蘅是才女,最吃这一套。 那字里行间淡而入骨的惦念,物是人非的落寞。感觉心尖尖一下被击中。 可写得太不是时候了。 这要是满树桃花时候写,那简直就是一场美到极致的,铭记一生的爱意。 写在这里,浪费了。 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温蘅就觉得这首诗毁了,彻底不敢意会了。 人面桃花相应红? 可不是相应红,墙上的桃花,是温云用脸砸出来的,脸烂了,墙红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 当然不知道何处去,温云嚇得跑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桃花依旧笑东风? 不只是笑东风,现在东南西北风都笑,画在墙上了,八风不动。 “不对,大大的不对。” “你跟我说,这去年今日此门中,那年的今日,那个门中,你看上哪个姑娘了?” 温蘅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光顾著心疼诗了,才发现,这诗写的时间不太对啊。 “冤枉,我除了冬儿还认识谁?纯粹是为了写诗,乱编的。” 秦重赶紧解释。 果然啊,这女人一旦吃醋,可以虚空索敌,造出不存在的对手。 早知道,不手欠了。 “好可惜,这要是你,在满树桃花时看了我一眼,第二年来寻我……” 说到底,温蘅还是个小姑娘。 见到心爱的诗,也忍不住臆想起来,幻想著和秦重之间缠绵悱惻的爱情。 “没想到,我妻情竇初开。” 秦重看著温蘅,痴迷嚮往的眼神,精致的小脸蛋上都是娇羞。 娇艷如牡丹盛开。 一时手痒难耐,决定再抄一首。提起毛笔,就想在墙上写。 “別,夫君你要干什么?” 温蘅赶紧阻拦。 虽然这诗不能深入意会,但这墙,这画,这诗,还是挺好的。 再多就是画蛇添足。 “这首你不满意,我送你一首新的,如果你还不满意,那我就没办法了。” 秦重说道。 “夫君还有诗?是专门给我写的么?” 温蘅一下又高兴起来,跑过来,使劲儿地给秦重铺纸,磨墨! “当然是给你写的,只有我妻配得上。” 秦重张嘴就哄。 抄诗,骗媳妇一乐,不磕磣。 纸已经铺好,秦重落笔成行,墨梅和温蘅站在身后,隨著字成,轻轻诵读。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读完之后。 “呀……” 温蘅看著纸上字,轻咬下唇,小脸像红透的苹果,一下子依在秦重身上。 诗仙的夸人,谁能扛得住? 衣胜云、顏胜花,是被春风朝露偏爱的牡丹,是人间寻不到的仙子。 我在相公心中这样么? “我夫君,真是文武双全,三生修来的福报,今生能与你做夫妻?” 温衡彻底沦陷了。 秦重心里美滋滋,正琢磨著,要不要抱著她的小脸亲一口。 “哎……” “你们两口子行了,腻歪半天了,这酒菜都凉了,还不来吃。” 这时,岳母出生,打断一切曖昧。 “哎呀,娘!” 温蘅赶紧掉头,把发烧的脸,藏在秦重身后,简直羞死了。 重回饭厅,这下没人打扰了,一家三口总算把剩下的饭吃完。 饭后。 “贤婿,明日你先把蘅儿的嫁妆拉走,温家不会就此罢休。” 温蘅母亲说道。 她已经打定主意,在女儿原有的嫁妆基础上,再加上两成。 这些东西先拉走,就算將来温家来扯皮,也牵扯不到女儿头上。 “我不明白!” 秦重说道。 “母亲,岳父尚且康健,这温家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能理解,封建时代,一个家族出於利益考量做出的抉择。 但这温云不是一般过分! 温仁恭是被礼法宗师这个名头迷惑了,但能坐稳国子监祭酒,也绝不是软柿子。 “哎,这就是作茧自缚。” 温蘅母亲有些无奈。 “那老东西,以礼法宗师自居,这无后就是不孝,有违礼法。” “这关乎他的名声,从宗族过继孩子,是唯一的选择,老家就是拿住这一点。” “而老身因为无子,说话不硬气,人家根本不拿我当回事。” 温夫人说话时,自觉矮了一截。 秦重心说,这不就是吃绝户么。 而且吃得理直气壮。 “母亲无需担心,如今岳父疯魔成疾,作任何决定都不作数。” “以后这家里你说了算,谁要敢找你麻烦,自然有我为你出头。” “温家不来拉倒,还敢来,那一树桃花,不介意变成桃林。” 秦重说道。 听这话,温夫人擦了擦眼角,一脸欣慰。 她本是小户出身,嫁给温仁恭之后,就没有多少话语权。 尤其是后来,隨著温仁恭越走越高,她的出身更显寒酸,说话更没人在乎。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她撑腰。 “贤婿不可大意,温家虽没什么冒尖的人才,但江南士族同气连枝。” “今日这事,保不准那温云能鼓动谁来出头,他们在朝中能量大得很。” 温夫人说道。 秦重才想起来,温仁恭一家出身江南,是江南士绅中的一员。 这让他想起另外一件事。 “母亲,我会小心。” 秦重说道。 “提到江南,我正好问一件事,对於圣焰教和赤焰军,您了解多少?” 秦重问道。 “贤婿怎会知道他们?” 温夫人一下警觉,紧接著发出警告。 “那是一群恶贼,极善蛊惑人心,专门妖言惑眾,鼓动穷人造反。” “他们就是江南的烂疮,而且十分记仇,报復心极强,不要得罪他们。” 秦重点点头。 “母亲放心,我也只是听说,他们远在江南,我上哪接触到。” 他笑著说道。 果然不同阶级,不同视角。 在魏满仓眼里,江南士绅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硕鼠,而在岳母眼里,他们是反贼。 所代表的利益不同罢了。 天色渐晚。 秦重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心里的小火苗开始呼呼燃烧起来。 急等著一场甘霖到来。 结婚了,拖到今天才洞房。 不过好饭不怕晚,饿极了吃著更香,媳妇也该回来了吧。 也不知道,这岳母怎么想的,大晚上拉著媳妇聊天,不知道人家急? 哗啦门被推开。 “姑爷,小姐让我告诉您,她今晚上陪夫人安歇,不过来了。” 墨梅隔著帘子通知。 “啥?” 秦重呼的一下坐起来,真想一拳头,把床砸碎了,干啥啊! 一个个的都干啥啊。 “姑爷,小姐说,要是被子太凉,奴婢可以帮忙暖一暖。” 墨梅隔著帘子说道。 声音有点发颤。 墨梅是丫鬟,但是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温衡心腹,通房大丫鬟。 “我睡著了。” 秦重躺在床上,说道! 墨梅无声退了出去,又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姑爷守规矩,没小姐之前,不碰任何女子。心酸的是…… 难道我长得丑? 夜色渐浓,风吹得窗欞晃动。 国舅府。 “国舅爷,公主早就选了我兄长,可你故意掀起竞爭,逼我家出十万两。” “拿我沈家当冤大头么?” 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手里把玩著一块玉珏,看著曹国舅,眼神玩味。 “哈哈,沈二公子消息灵通啊!” 曹国舅有些惊讶,但却一点也没有被揭之后窘迫,反而十分得意。 “这十万两,是买我闭嘴的,不然我外甥女选了沈家,我也能搅黄。” “明日再送五万过来,买我给沈家说好话,把这件事早日促成。” “沈家也不想夜长梦多吧。” 曹国舅说道。 “好,成交,钱不是问题,但是我兄长后日到,想要见见公主。” “国舅爷,能安排么?” 第130章、来都来了,顺便把事办了! 九公主择婿,曹国舅光是沈家就收了十五万两,这还不算其他各家的礼物。 事没办成,钱可以退,但礼物不会。 光是这一项,曹家就赚大发了。 “爷,安排公主见沈卓,这能行么?民间尚且讲究婚前不见。” 管家表示担心。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沈家,必须要看,否则不会安心!” 曹国舅语带讥讽。 这事情,是有原因的,当初皇帝跟江南联姻求联盟,定的是曹家嫡女。 可江南曹氏,怕皇帝坐不长,就用庶出旁支女替嫁,也就是曹国舅的姐姐。 他们这一支,得以进京,他这个不成器的庶出,也就成了国舅。 隨著帝位日益稳固,联盟也日益稳固,曹国舅这一支日渐强大。 这些年来,江南其他家族子弟,只要才学够,都陆续得到重用。 唯独曹氏,除了曹国舅这一支,家族子弟无论多大才学,都仕途不畅。 曹氏非常后悔,后来不断想送族中女子进宫,但都被皇帝拒绝。 很明显皇帝有气。 当年皇帝登基,毫无根基,需要江南士绅豪族的支持,这哑巴亏吃了。 联盟在,但有裂痕。 现在江南士绅,想要迎娶公主,就是弥补这个裂痕,稳固这个联盟。 进而获得更大的政治资源。 但是他们也担心,皇帝学曹氏,弄个假公主,反过来坑他们一把。 所以沈家提出这要求。 “万一惊动突厥人怎么办?那突厥王子阿史那钵达,可一直很关注九公主。” 管家提醒道。 阿史那钵达,突厥东设幼子,妥妥的突厥皇室嫡系王子。 所谓东设,就是东边的王,仅次於可汗的存在,管理东边突厥部落。 突厥分为三设,此外还有西设,管理西域,还有北设,防御北边。 阿史那钵达,仰慕大乾文化,申请到大乾学习,这是得到皇帝允许的。 正因为有了此人,大乾跟突厥东部的部落,关係没那么紧张。 每年南下扣边打草谷的突厥,东边最少。而且双方还有商贸往来。 此人算是大乾跟突厥东设的联络人。 他常年留在国子监,学习大乾文化,结交大乾人物,耳朵很灵。 “是啊,他终究是突厥人,他知道了,也就等於突厥使团知道了。” 曹国舅转了转三角眼说道。 这事儿確实为难。 公主见沈卓,不可能私下偷偷的,那岂不是丟皇室的脸面。 也会让江南士族瞧不起。 这件事不好安排。 第二天。 晚上跟母亲聊了半宿的閒话,温蘅早上起得有点晚,一睁眼就看到墨梅。 “你怎么起这么早?” 温蘅问道。 “自己睡的,可不早。” 墨梅说道。 “夫君那?起来没有?” 温蘅笑著转移话题,夫君真是守规矩,连续两次塞墨梅都没要。 “早起了,练武那,一身牛劲儿。” 墨梅的话有点幽怨。 温家培养她,教她各种本事,就是为了小姐出嫁之后,成为通房丫鬟。 帮小姐管家,主要是固宠,防止姑爷出去乱搞,將来有了身孕,就可收房成妾。 可姑爷好像看不上,那就坏事了。 所以墨梅有点沮丧。 温衡洗漱之后,往后院走,还没进门,就听见尖锐的呜呜声。 果然夫君在练武。 盪魔鞭在他手中,打出一道道残影,一招一式充满强大威力。 他一边宣泄精力,一边熟悉兵器。 盪魔鞭尸陛下赏赐的,按理说,应该放在家里供奉,以示尊重。 但他压根没这想法。 皇家的工匠是顶尖的,锻造的武器品质绝对好,怎能放在家里浪费。 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不过,再好的武器也要先熟悉,才能上战场,否则战力会大打折扣。 呜呜呜…… “相公,歇歇吃早饭了。” 温蘅大声提醒。 秦重又打了两鞭,这才收了,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放下盪魔鞭,秦重捏了捏温蘅的脸蛋,宠溺地问道。 “这是在家,我懒一懒,等咱们有家了,我这主母可就不敢睡懒觉了。” 温蘅解释,她不是偷懒的人。 说著叫人端来水盆,给秦重擦洗。 “那么勤奋给谁看,上面也没婆婆盯著,在家啥样,回家啥样。” 秦重说道。 “夫君会把我宠坏的。” 两人说说笑笑,秦重洗脸。 “对了,给我拿点钱,我去一趟上林苑,可能还要去见钱孔方。” 秦重说道。 来都来了,把事情办了。 早饭之后,秦重骑马出门,刚到街上,就看到金吾卫队伍出城。 身后还跟著不少太监宫女。 十月二十七日秋猎。 眼看没有几天了,皇城的卫队,已经先一步去西山布置了。 上林苑监也空了不少。 好在吴典簿还在。 “哎呦,秦署丞您怎么亲自来了,马昨天刚到,正要让人给你去。” 吴典簿迎到门口,语气恭维。 “倒不是为了马,是为了马粪,咱们上林苑监有马粪和牛粪么?” 秦重问道。 “哦,那倒是有的是,您要这个何用?” 吴典簿疑惑的问道。 “哦,你也知道,我管这公主的庄园,需要一些牛马粪肥田。” 秦重说道。 “原来如此,那您要多少?” 吴典簿说道。 “二三十车就够了,不过你照价收钱,这钱走公主庄园的帐目。” 秦重说道。 “行,正好西山附近养了不少牛,我这就让人给庄园送过去。” “秦大人既然来了,那就正好看看马。” 两人说著,来到后院马厩。 “那一匹就是我为大人挑的马。” 吴典簿指著一匹说道。 秦重一愣。 这马貌有点拉啊,还浑身杂毛,个子也不高,整个马厩就它最次。 “吴典簿,是不是错了?这也……” 秦重心说,我要这玩儿干嘛,这怎么看都是农夫用的挽马。 “看来大人不懂马。” 吴典簿笑著说道。 “这马的確相貌平平,但耐力好,负重强,关键是不挑食。” “唯一的缺点,是衝刺能力不足。” 吴典簿好像非常精通马,说得兴起处,竟然停不下来。 “突厥精锐骑兵,都是一人三马,一匹这种马,一匹母马,一匹高头战马。” “长途奔袭骑这种马,日行两百里,连续十余日不垮。衝锋时换高头战马。” “而母马用来驮兵器和战利品,没粮时可以喝马奶,甚至杀了吃肉。” “就大人所需,这马最合適。” 秦重被说服了。 专业的事情,要听专业的建议,这吴典簿,至少比自己要专业。 “费心了吴大人,这人情我记下了。” 秦重表示很满意。 自从认识,秦重所有要求,吴典簿凡事用心,颇有结交之意。 秦重也有所回应。 “大人,同僚相互帮忙而已,不过下官到是有件小事求大人。” 吴典簿趁机说道。 秦重马上警觉,心说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白给的人情,原来是有事找我。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 “吴兄客气,都是同僚,若是我力所能及,你儘管说就是……” 秦重表面大方,给自己留足余地。 “我想请大人,去个地方,吃顿饭,还望大人赏个脸。” 吴典簿说道。 “就吃顿饭?” 秦重疑惑。 “就吃顿饭,也不止吃顿饭,秦大人若是赏脸,就帮了大忙了。” 吴典簿说道。 第131章、震慑,没震慑住。 “我自幼家贫,姐姐含辛茹苦把我带大,干了十年吏员,才做了典簿。” 吴典簿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我姐夫开这个肉铺,日子刚有一些好转,却被魑魅魍魎盯上。” “今日请大人饮酒,就是想用大人虎威,震慑一下小鬼。” “此事有利用大人之嫌,但下官实在是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吴典簿说得直白。 上林苑监,大部分人都去秋猎行营了,也没什么人,没什么事。 他们二人直接离开,来到这家肉铺。 林家肉铺。 吴典簿姐夫开的。 这铺子,后院宰杀,前面卖肉,旁边还开了一个酒肆。 其实规模不小,秦重马上明白,上林苑监的典簿,多少有些资源的。 “不用说这么多!” 秦重摆手说道。 “好事我愿意作,不过京城权贵多如牛毛,我一个百户能镇住?” 秦重说道。 “大人,圣旨刚下,谁不知道,您护驾有功,陛下宠臣啊。” 吴典簿笑著说道。 “想要跟您结交的人,不知凡几,下官是近水楼台占便宜罢了。” 秦重不大信,吴典簿求自己办事,当然恭维著说,他也没往心里去。 “本来客不带客,我今日本想见另外一人,能叫他过来坐坐么?” 秦重说道。 “大人哪里话,您的朋友,就是在下的贵客,不知是何人,我这就去请。” 吴典簿赶紧说道。 秦重想要找钱孔方,他让吴典簿找了个伙计,去鲤鱼胡同送信。 不到半个时辰,钱孔方跑著来的。 “公子……” 一见面,钱孔方就激动地一抱拳。 “几日不见您干了好大的事,我听说您护驾有功,世袭百户,是真的么?” 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尤其锦衣卫內部,传得最快。 “一个百户而已,没什么,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吴典簿。” 秦重轻描淡写翻过,给二人介绍。 双方见礼之后,就算认识了,酒菜很快上来,三个人边吃边聊。 “老钱,你街面上熟,帮我物色个铺子,我打算开个买卖。” “你也知道,我哪点俸禄,自己吃富富有余,奈何娶个千金小姐。” “嫁妆倒是不少,但咱也不能吃软饭,更不能坐吃山空……” 秦重说出打算。 “小事情,不知道公子要干什么买卖,需要多大铺面。” 钱孔方一边给二人倒酒,一边问道。 正说著,隔壁肉铺传来吵闹。 “掌柜的死哪去?十斤精肉,给爷切成臊子,不要半点肥肉。” 隨著喊声。 一个黑胖壮汉,挺著肥硕的大肚子,走进了肉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满脸通红,鬍子上还有酒渍。 “好的郑爷,欢迎光临小店,我这就让伙计切。” 林家铺子的掌柜地,吴典簿的姐夫,赶紧陪著笑脸迎接。 心说这瘟神果然来了。 不知道小舅子请的人,能不能管用,这酒肉可是没少吃啊! “呸!那等贱人也配伺候我家將军?还是你的手太金贵,不屑伺候將军?” 咣当一声。 壮汉一拍桌子,怒生质问,酒气喷了林掌柜的一脸。 “不敢,不敢,我亲自去切!您喝口茶醒醒酒,很快就好。” 林掌柜赶紧討好著放下茶碗。 “喝你娘的鸟茶!” 黑胖壮汉骂骂咧咧,挥手扫飞茶碗,正砸在林掌柜身上。 “哎呀……” 滚烫的茶水,烫的他一哆嗦。 “给老子上酒,听到没有,上酒,老子喝不畅快,拆了的你这鸟店。” 黑胖壮汉大喊大叫。 “好,上酒,马上给郑爷上酒。” 林掌柜的赶紧说道。 同时,眼睛朝著酒肆那边看去,怎么还不来?不是说能嚇住这活阎王么? 小伙计把酒端上来,给他倒了一大碗,黑胖壮汉却一脚把小伙计踹翻。 “你个贱货鸟人,瞧不起谁?爷爷喝酒,用得著碗么?” 说著拎起酒罈子,对著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溢出的酒顺著胸口流淌。 再也没人敢吱声。 林掌柜亲自去剁臊子,两把菜刀上下翻飞,几乎出了残影。 不到一刻钟,细碎的臊子剁好,用荷叶包好,麻绳缠牢,放在壮汉手边。 “郑爷,您要的臊子剁好,我亲自动手,可还有其他吩咐?” 林掌柜低声问道。 “哦,是十斤肥肉,没有半点瘦肉?” 黑胖壮汉眯著眼问道。 “哎呦,郑爷,您记错了,刚才要的是十斤精肉,不要半点肥肉啊。” 林掌柜满脸堆笑小声提醒。 他快速的看了一眼酒肆那边,说好的人那,怎么还不过来? “放你个鸟屁,老子要的是十斤肥肉臊子,不许见瘦肉,你敢弄鬼?” 黑胖壮骂道。 “没有,没有,郑爷爷,所有人都可给我作证,你说的真的是……” 林掌柜还没说完,就被黑胖壮汉抓住衣襟拽过去,一双牛眼死死的盯著他。 “狗贼,你再说一遍,是爷爷说错了,还是你鸟人听错了?” 说著,沙包大的拳头举了起来,仿佛隨时能砸死林掌柜。 “够了!” 林掌柜索性不忍了。 “姓郑的,我算看透了,你天天来挫磨我就是故意的,今天你也別耍东耍西,想干什么直说,不然你就弄死我。” 他也看透了,无论怎样,这傢伙都不会满意,今天送走,明天还来。 索性痛快捅破。 “好,哈哈,你还不糊涂。” 黑胖壮汉,一把推开林掌柜。 “那老子就直说,这铺子,每个月孝敬老子十贯钱,老子便罩著你。” 十贯? 林掌柜直接摇头。 “不可能,我这铺子,一个月才赚不到十五贯,给你我吃什么?” 今天小舅子请来的人,到现在没出现,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不如认怂算了,若是四五贯,就忍了。 “哦,说得好。” 黑胖壮汉一拍桌子。 “那就按你说的,一个月十五贯,如此爷爷就放你一马。” 林掌柜蒙了。 “你在说什么,刚才还十贯,怎么就变成十五贯,你让我赔死不成?” 黑胖壮汉冷笑。 “我管你是不是赔死,十五贯,少一个铜钱,我先拆了你跟这铺子。” 林掌柜气的胸口起伏。 没见过这么贪得无厌,这么不要脸的,大不了老子不干。 “一文也不用给他。” 就在这时,钱孔方挺胸走进来。 “那个黑脸泼皮,这家铺子我们百户罩了,把以前的帐结了,滚!” 钱孔方举著秦重的世袭百户的腰牌,在汉子眼前晃了晃,说道。 林掌柜一听,喜出望外。 竟然是个百户,这可是六品官,小舅子还是很靠谱的啊。 那些酒肉没白费。 “姓郑的,看到了吧。我也有靠山,以前的帐送你了,现在滚。” 林掌柜挺起腰板,大声说道。 “百户?” 黑胖的汉子盯著腰牌看了看。 钱孔方等著他屁滚尿流,北镇抚司百户,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光是北镇抚司四个字,就嚇死人。 “算个屁!” 黑胖壮汉不屑地打了个酒嗝,一巴掌把腰牌打落,抬起一脚踹在钱孔方肚子上。 “嗯……” 钱孔方们哼一声,倒飞出门外。 不管用? 林掌柜转身要跑,被壮汉一把抓住侯脖领子,直接拽了在手里。 “大胆,看到腰牌,你还敢动手。” 钱孔方捂著肚子爬起来,心说这人什么路数,竟然敢打北镇抚司的锦衣卫? “你喊个屁,老子不识字,谁认识你这个鸟牌子真假?” “老子今天先拆了这个鸟人,然后砸了这家鸟店,你能如何?” 说著,抓住林掌柜脖子,就要动手。 第132章、原来是你们! “救命吧,杀人了!” 林掌柜感觉脖子一紧,嚇得大喊。 他没想到,小舅子请来的人,不但不顶事,反而被一脚踹出去了。 “秦大人这……” 吴典簿也为难了,那个黑状胖汉,竟不把北镇抚司放在眼里。 秦重气的想笑。 这事儿怪钱孔方,你到是把话说清楚,光喊一句,我家百户? 北镇抚司这四个字没说。 他以为那黑胖子会看,他没想到,这傢伙是个不识字的。 俩蠢货扎到一块了。 “请大人出手,救我姐夫。” 吴典簿关心则乱。 “急什么,他要真能徒手把人撕开,那是无敌猛將,能干这泼皮勾当?” 秦重冷冷的说道。 那黑胖子,纯粹嚇唬人。 “呀呀呀……” 黑皮胖子,抓著林掌柜举起来,怪叫著撕扯,嚇得林掌柜不断尖叫。 “吴雄,救我,快来救我。” 吴典簿名吴雄。 听见姐夫叫,急的马上就要衝进去,被秦重拉在身后,他迈步进屋。 也不阻止。 就这样背著手,静静地看著黑胖子撕吧,林掌柜尖叫。 看了一会儿,黑胖子扛不住了。 正如秦重判断,他要有生撕人的本事,就不会在这,无数人招揽。 而且他是要钱,不是要命。 “你个鸟人,看什么看?再看,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撕了?” 黑胖汉子,举著林掌柜,已经满脸汗水,两只牛眼却瞪著秦重。 “我不信!你撕一个我看看。” 秦重背著手淡淡的说道。 “你……” 黑胖汉子没想到,这小白脸,不但不怕,还竟敢跟自己硬刚? “別撕,別撕,吴雄快救我。” 林掌柜嚇坏了。 心说你什么人啊,別刚他了,被撕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怕。 “我先把他撕碎,然后用他的肠子,勒死你,你怕不怕?” 黑胖壮汉瞪著牛眼大喊。 “你撕,我想试试。” 秦重淡淡的说道。 “不要,不要,吴雄救我,快把这个人弄走,弄走,我怕……” 林掌柜嚇得快尿了。 吴典簿不著急了,他也看出来了,那黑胖汉子,看似身大力不亏。 实际上举著姐夫这么久,已经有点扛不住,应该在虚张声势。 他要真有本事,绝没有废话。 “聒噪……” 黑胖汉子大喊一声,把林掌柜扔出去,朝著秦重就砸。 秦重伸手托林掌柜,后退半步化掉衝击力,转身交给吴雄。 “吃我老拳。” 黑胖汉子,趁机一拳砸秦重的。 秦重根本没回头,侧步扎稳马步,腰部用力带动肩膀,一肘回击。 碰,咔嚓。 胳膊肘,正中拳头。 “啊……我手……” 黑壮汉子手指变形,疼得一下酒醒,两根手指已经到了眼前。 碰…… “啊,我的眼睛。” 黑状汉子闭著眼,一拳抡出,朝著秦重方向就砸,只觉手腕一紧被擒。 然后胸口挨了重重一击。紧接著双脚离地,大头朝下飞了起来。 秦重回身肘击,插眼,擒拿,顶心肘,外加一个强力过肩摔。 一套丝滑连招。 碰…… 黑状汉子飞出门外,重重的砸在地上。 “贼鸟人,你耍阴……哇……” 黑胖汉子爬起来,刚骂一句,突然捂著肚子,哇的一声狂喷不止。 “公子……威武……” 钱孔方大喊一声。 林掌柜和吴典簿都看傻了,这壮汉少说二百多斤,竟然被扔飞出去了? “不愧是是护驾之人!” 吴典簿喃喃的说道。 “鸟贼,你有本事,跟爷爷正面打,看爷爷不撕碎了你。” 黑状汉子吐完了,还不服。 “好,满足你。” 秦重大踏步上前,壮汉擦了擦眼泪,怒吼著一拳砸向他。 这次足够生猛。 秦重迎著拳头往里进,一手推开他的拳头,上步顶心肘。 这一招极其纯熟。 壮汉闷哼一声,双脚拖地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哇的一声又吐了。 “果然是肉厚抗揍。” 换做是別人,挨这一顶心肘,说什么也吐血,只能说这傢伙肚皮肉厚。 上前一拳直砸面门。 壮汉伸手格挡,秦重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生生把他拽起,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腰带。 “嘿!” 吐气开声,壮汉被一下举起来。 “不要……” 壮汉嚇得大叫。 一个顶心肘没重伤,但是这一下要摜在地上,不死也得半条命。 “秦百户,手下留情!” 突然一个老头大喊。 秦重斜眼一看,发现来人头髮花白,黑黑的脸皮,儘是沧桑的沟壑。 眼熟。 “秦大人手下留情,他若有什么冒犯的,您儘管打,请留他一命啊。” 老汉软语求饶。 “原来是你,你娘的!” 秦重想起这老汉来了。 上次减免单恶时候,这老头穿著甲冑,和其他二十多老兵,帮秦墨围攻自己。 “上次放你们一马,以为你们是迫不得已,原来你们也不是好鸟。” 秦重怒火起,要先废了这壮汉。 “住手。” 又有人喊住手。 秦重不管,猛地把壮汉朝地上一摜,这一下摔实在了,够半死的。 突然一条长棍刺出,挡在壮汉的身下,一挑一拉,竟然卸掉力道。 壮汉在空中一个旋转,碰的一声落地,但摔得不严重。 “將军,救我!” 壮汉一看来人,赶紧大声呼救。 “闭嘴,丟人现眼的东西。” 那人单手持棍,冷冷的说道。 三十多岁,身材雄壮,鬍子拉碴,一身朴素布衣,双眼如鹰隼。 “好枪法,应该用在前线杀敌,可惜却用到了欺负百姓上。” 秦重冷冷的说道。 那人脸皮抽动,眼神之中压著怒火。 “秦百户,我知你是陛下宠臣,我惹不起,但你也不要信口雌黄。” 那人声线低沉。 他竟然知道秦重。 “信口雌黄?” 秦重更生气了。 “林掌柜,跟这位將军说说,他这手下干的好事。” 林掌柜嚇得一哆嗦。 將军,他一个平头百姓,这辈子见到捕快都怕,別说一个將军了。 “要不,算了吧!” 他颤声说道。 秦重差点气死,什么玩意? “姐夫,你糊涂,给你出头,你却自己先怂了,以后谁还管你?” 吴典簿怒道。 “你才糊涂,他一个百户,对面是一个將军,再出头,全家都搭进去了。” 林掌柜颤声反驳。 吴典簿差点气死,不再理他,径直到了屋里,取出肉铺的帐本。 “將军,你这位郑管事,从三月前开始,每日来採买,买卖上门本是好事。” “可他欺人太甚,天天都有新花样,要剔骨肉,剔完之后,他却要骨头,肉要白送。” “要肥肉臊子,剁完了,他就改口精肉臊子,肥肉臊子要白送。” “每次来必然白吃白喝,今日更是要林家每月上贡十五贯,这是要逼死人么?” 吴典簿说完,啪的一声,把帐本直接扔在了將军的脚下。 “请將军自己过目。” 嚇得林掌柜噌的一下窜过去,赶紧把帐本捡起来,塞进怀里。 “不敢得罪將军,以前的就算了,当小的孝敬,只求以后郑爷別来了。” 林掌柜满脸赔笑。 那將军没搭理他,而是不可思议地看著黑胖子,满眼的怒火和失望。 “为什么?杨家虽穷,也不至於欺负百姓,为何干这种腌臢事?” 听著话,黑胖子擦了一把眼泪。 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心中有气。 “將军要问,我便说!” “凭什么你杀几个突厥人,就被夺了兵权,回京日日受鸟人排挤?” “朝廷不管那些老弟兄,你就自己出钱安置,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吃他几斤肉怎么了?若无我们在九边拼命,这京城早破了。” 秦重差点气笑了。 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什么时候,变成了抢劫百姓的藉口? “简直胡说,你在边疆拼命,朝廷欠你军餉了,还是压你军功了?” 秦重怒问。 他最见不得人,玷污军人形象。 “欠了!也压了。” 没想到黑脸汉子,理直气壮。 第133章、不打不相识,买卖貌似可以做大 “老子戍边八年,朝廷累计拖欠军餉三年,一共四十五两。” “积攒人头十八颗,可现在还是大头兵,你厉害,你有本事,你给我解决。” “这还不算將军的……” 黑胖子越说越激动,一下站起来喊道。 “你闭嘴!” 將军一棍子敲在他达到腿上,疼得黑壮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掌柜的,对不住,是我约束不严,算一下多少钱,我加倍赔偿。” 他又对著秦重抱拳鞠躬。 “秦百户说得对,我错了,军人的勇武应该对外,而不是对內。” “至於这个腌臢东西,他的错在我,我一肩承担,你怎么说我都认。” 杨將军说著,头更低了。 秦重已经不关心黑胖壮汉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敢信,八年的兵,其中三年没给发军餉?军功还被压制了? 这怎么可能? “没有的事,他纯粹喝多了撒酒疯,朝廷没有对不起我们的地方。” 杨將军赶紧摆手否定。 “请秦大人口下留情,留条活路,今日之后杨某必有重谢。” 说著,杨將军一抱拳,再次弯腰行礼。 简直卑微到无以復加, 这些话会惹祸,一旦被解读成,对朝廷心怀怨望,那就是死罪! 眼前这位,可是直达天听的宠臣。 秦重火冲天灵盖。 “姓杨的,你什么意思?当我秦重是搬弄是非的告密小人?” 完了说错话了。 杨將军真想给自己一耳光,这张臭嘴,怎么总是说错话得罪人? “秦大人,杨將军,误会已经解除,咱们別在街上说话,不如喝一杯?” 吴典簿立即出面说道。 这两位爭执下去,真要掀起什么风波,林家肉铺就完了。 “说得对,杨將军,我敬你为国征战,择日不如撞日,交个朋友如何?” 秦重立即改口。 同样作为军人,这件事真的勾起他的好奇心,朝廷竟然欠军餉? 杨將军很为难,他知道自己口舌笨拙,没准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秦重有化干戈的意思,要是拒绝了,那不就成了宣战? 不能得罪他。 “如此,就討一杯水酒!” 杨將军只能说道。 三人走进酒肆。 吴典簿让人重新上了酒菜,他留下专门伺候酒局,插科打諢。 別让这二位打起来。 而钱孔方,黑壮汉,还有老汉,分列酒肆左右,如同门神一样。 几杯酒下去,双方互通姓名。 杨成烈,字仲武,官授武德將军,现为五卫营千户,专职管操营务。 也就是管操官,负责训练,基本上杂职,脏活类累活都干,没实权。 所以管他叫將军也没错。 虽然他是千户,品级在秦重之上,但身份地位,跟秦重比天差地別。 “杨將军,我秦重最敬军人,尤其是你们这些为国戍边的军人。” “你手下那些老兵,我见识过,都是百战之辈,为何回来了?” “而且,回来还不是因功晋升,反而好像是受人排挤?” 秦重好奇的问道。 “多谢秦大人高抬贵手。” 杨承烈说道。 秦重提到老兵,对於派兵帮秦鲤的事,他就不能不给个交代。 “老兵回来跟我说了,本应该亲自上门赔罪,奈何拿不出厚礼。” 杨承烈脸色惭愧。 他派出二十多老兵,虽然走的是正规程序,但秦鲤用来围攻秦重,这件事一旦深究起来,背锅的一定是他。 等於是秦重放了他一次。 “至於降职回京,是因为我下令,坑杀了五百多突厥俘虏。” “而这些俘虏,镇守大人,本来是打算跟突厥人交换战马的。” 杨承烈说道。 “杨將军,是为了復仇吧?” 吴典簿突然开口。 “小人知道,杨家满门忠烈,將军的父亲和两个兄长,都战死在北方。” “我听说,您坑杀那些突厥人,所属的部落,跟您有杀父之仇。” 没想到吴典簿知道得不少。 杨承烈点了点头。 “父仇不共戴天,我岂能放他们走?但违抗將令,我受罚不冤。” 秦重心说,不对,你何止是不冤啊。 违抗將令,没有砍了你,还把你调回京城,明显是有人出大力啊。 “先前不知是您府上用肉,否则白送也是小人荣幸?也不用惊动秦大人。” “都是小人的过错,敬將军一杯赔罪。” 吴典簿说著端起酒杯。 话说的滴水不漏。 “没有这个道理,谁家做生意也不容易,那个混帐我回去好好收拾。” 杨承烈说道。 他没有看不起这个小吏。 几杯酒下肚,该说的都说开了,三个人的话题也更加深入了。 “杨將军,你手下所言都是真的吗?” 秦重回到了这个话题。 欠餉,压功劳? “是真的,不过真的不能怪朝廷,我们也知道朝廷难,陛下难。” “突厥年年叩边,北地消耗太大,加上江南钱粮难收,导致雪上加霜。” “边军的军餉,还了旧帐欠新帐,如此循环往復,越欠越多。士兵有功,赏赐和提拔,也是压著给。” 杨承烈无奈的说道。 又是江南? 秦重突然想明白了,陛下明知道,圣焰教是官逼民反,为什么还要维持现状? 天下格局一盘棋,都是逼的。 江南要是不稳,钱粮更收不上来,北边的將士別说军餉,没准要挨饿。 弄不好,就是突厥南下。 “秦大人,您颇得圣心,能否帮我美言几句,让我回到北边。” “就算当一个小卒,只要让我杀突厥人,我也愿意,我不想困死京城。” 可能是喝到位了。 杨承烈竟然提出这个要求。 不等秦重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秦大人,我为了安置伤残老兵,家產已经花没了,媳妇的嫁妆都卖了。” “好在边地老兄弟照顾,给我开了一条商路。这是我唯一拿的出手的了。” “只要您能帮我做成此事,这条商路,我可以送给你。” 什么? 秦重和吴典簿对视了一眼。 商路,北边老弟兄开的商路?他的老兄弟,不就是边军? 那不就是在边境开个口子么? 这还能不赚钱? “杨將军,商路在手,那就是下金蛋的鸡,你怎么会交给我?” 秦重试探著问道。 “呵呵……” 杨承烈一声苦笑。 “秦大人,要鸡下金蛋,得先有餵鸡的米啊,我哪还有本钱做生意。” 秦重和吴典簿,再次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端著金饭碗还能饿死的人吧? “杨將军,恕我直言,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打仗?你问过嫂夫人么?” 秦重说道。 杨承烈也许不懂,难道他媳妇不懂? 这商路在手,有的是人合作啊! “我乃將门出身,自然不会別的,至於我妻,將门虎女,也能提枪上阵。” 杨承烈很自豪。 明白了,一家子棒槌。 虽然这样想,很不尊重人,但秦重实在想不出別的词可以形容。 “去北边打仗的事,不是不能谈,不过杨將军,咱们先谈谈合作的事。” 秦重心中有了构想。 这买卖,貌似可以做大啊! “秦大人,杨將军,你看这不巧了,您二位都是忙人,是不是缺个跑腿的?” 机会就在眼前。吴典簿声音都颤了。 “啊?” 杨承烈一脸懵,是不是不太对啊。 第134章、我温云又回来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给我撑腰,帮我要钱么,怎么钱不要了?” 林掌柜拉著妹夫吴雄。 “那將军家的钱要不回来也就算了,还让我搭上这么多酒肉。你搞什么?” 林掌柜喋喋不休地抱怨。 酒喝完了,散场时,杨承烈要给钱,杨家再穷也不至於差这点银子。 主要是坏了名声。 但吴雄坚决没要。 杨承烈求秦重,才说出这条商路,根本没必要带他吴雄地份。 是他硬蹭上来的。 人这一辈子,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吴雄觉得自己这次抓到了。 天予不取,那是浪费。 “姐夫,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眼皮子浅,什么都看不明白。” “但你这人最大的好,就是心慈,我姐带我这个累赘,你都没嫌弃。还白养我这么多年,供我读书。” 吴雄红著脸,看著门外的天空。 “你这人,瞧不起人,回头告诉你姐,让你姐收拾你。” 林掌柜回了一句嘴。 吴雄笑了。 “姐夫,我念你的好,有好事,岂能把你忘了,咱家要发了。” “从明天开始,杨將军家,每天二十斤肉,不许停,不许收钱。” 吴雄说道。 “啊,你疯了,每天二十斤还不收钱,差不多一个月九两?” “咱们一个月挣几个银子?我还不如从了那姓郑的,何必搭上这些酒肉?” 姐夫把抹布摔在桌上。 一副赌气不干了的样子。 “呵呵,姐夫,听话!” 吴雄说著,起身背著手出去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你……气死我了,那是要精肉,还是带骨肉,下水行不?” 林掌柜生气归生气,还是从了。 “好肉,不许糊弄!” 吴雄扔下一句话,优哉游哉的走了。 大街上。 秦重和钱孔方溜达。 “公子,把我调你手下吧!” 钱孔方揉著肚子,说道。 “怎么,现在乾的不顺心?” 秦重淡淡的问道。 “不瞒公子,的確不顺心,脏活累活我干,有好处也轮不到我。” “鲤鱼胡同附近的帮派和大商人,根本不鸟我,小商小贩我也不忍心欺负!” 钱孔方絮絮叨叨地说道。 秦重听出来了,简单一句话,脏话累活全乾,但没升职,没油水。 他了解过锦衣卫內部分工,钱孔方属於西司房,而西房司下设锦衣卫分为三种,坐探、打桩、听记。 坐探,就是在固定区域长期蹲点。 打桩,乾的活就比较精细,负责跟踪官员,监视集会,刺探言论。 听记,潜藏在六部,各大衙门,甚至是官员宅邸偷听情报的。 钱孔方是最低级的坐探。 “锦衣卫开国就在,內部盘根错节,你是外来的,被排挤很正常。” 秦重说道,但话风一转。 “不过你说,帮派不怕锦衣卫,纯属扯淡,他们是不怕你。” “穿一身虎皮,却嚇唬不住兔子,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秦重气地骂他。 他当初收这傢伙,就是看他还有点良心,不欺负弱小。 没想到,他也弱小。 “公子教训的是,小人的確没人手,没本事,但我有公子您啊!” 钱孔方毫不惭愧地说道。 “您英明神武,还是世袭百户,小人靠的就是您这棵大树啊。” 秦重想一脚踹死他。 这个无耻的样子。 “调到我手下不行,我现在是世袭百户,但是没有具体职司。” 秦重说道。 他秘密培训锦衣卫,准备传教的事情,不能泄露给钱孔方。 “你明天去温家取钱,先把铺子的事情搞定,你的事我想办法。” 秦重说道。 “多谢公子!” 钱孔方大喜。 两人说著商铺的事情,就来到了温家门口,却发现气氛不对。 门房不见了,门口站著两个肥硕壮汉,斜倚在门框上嗑瓜子。 大秋天的,这两个人,穿著肥大的裤子,上身就一件坎肩。 露出硕大的肚皮和胸肌。 “你们在这干什么?” 秦重问道。 “管你屁事?没事滚远点。” 其中一个壮汉,耷拉著眼皮,看都不看秦重,不耐烦地说道。 “这是岳父家,你让我往哪滚?” 秦重耐著性子说道。 两个壮汉动作一顿,把瓜子仍在地上,一人一只手,搭在秦重肩膀上。 “你就是这户的女婿?” 其中一人问道。 “没错就是我,二位有何指教?” 秦重问道。 “呵呵,你可算回来了,有指教的人在里面,你给我走著吧!” 两个壮汉说著,抓著秦重的胳膊,架著他就往里走。 “你们好胆!” 钱孔方大喊。 “老钱,不用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给我一个指教。” 秦重没反抗,任凭而人架著走。 过了大门,穿过二门,到了正厅门口。哪里放著一把太师椅。 太师椅上,大马金刀坐著一人。 四十岁左右,身材雄壮,鬍子修剪的整齐,蒜头鼻子,一只耳朵扭成畸形。 身后同样站著四个壮汉。 “大哥,人回来了。” 两个壮汉,架著秦重说道。 那人看了一眼秦重,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而是回头咳嗽了一声。 身后一个壮汉立即回头。 “温公子,你要的人回来了,要是不忙,就出来看看。” 壮汉朝著內院喊道。 秦重脸色一下阴沉,果然是温云,竟然进了內院了,看来是活够了。 “哪里,在哪里?” 隨著兴奋的惊呼,温云从极速內院跑出来,鼻青脸肿,裹著药布。 “哈哈……哈哈……” “狗东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看你还囂张。” “你囂张啊,你昨天不是很囂张么?” 温云一边狂笑,一遍手舞足蹈。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你等著,你给我等著,你昨天敢打我,敢用我的血画桃花。” 温云喊著,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 “我……我……我要剥了你的脸皮,我要把你的眼睛挖了,我要割了你的舌头……” “不,不……这太便宜你了,对……我要阉了你……哈哈,我要阉了你……” 温云发出癲狂大小。 手上的匕首,在秦重眼前来回比划。 “对,阉了你的根子泡酒,你放心,我不会让堂妹守活寡的……” “哈哈……” 温云盯著秦重的眼睛狂笑,但没在秦重眼中,看到一丝慌张。 “你怎么不怕?你为什么不怕,求饶啊,你跪下求饶啊……” 温云扯著嗓子尖叫著。 秦重的不慌张,让他很不爽。 “光天化日,你带这帮人,强闯官员府邸,还要持刀伤人。你是活腻了?” “还有你们,这些光长肥肉不长脑子的,是脑袋不想要了?” 秦重冷冷的问道。 坐在太师椅上的人,眼神一动,看向了温云,带著询问的意思。 “焦爷,別听他胡说,我叔叔已经被免职,这里不是官员府邸。” “而且,这里是我的家,我想让谁进来,谁就能进来。” “就算闹到官府,你们跟我签一份契书,就是我僱佣的下人,下人进入僱主家里,说道哪里都不犯法。” “他才是强闯的贼人。” 温云用匕首指著秦重说道。 没想到,秦重心说,这傢伙有点脑子,可惜不多,也就骗骗这帮人。 “今天你死定了,我说的,我……我……我要割了你……” 温云,拿著匕首喊得狠毒,但是比画半天,不敢朝秦重身上招呼。 “焦爷,麻烦您。” 最后他把匕首递出。 椅子上的焦爷,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匕首,用手指试了试刃口。 “阉是重伤,要加钱。” 焦爷第一次开口。 “呵呵,焦爷,看看这家业,你还怕我给不起钱么?快点动手。” 温云催促道。 “小三子,你来,下手利索点,別让这位公子太痛苦,毕竟要痛苦一生。” 焦爷把匕交给一个手下。 “是,老大。” 那人接过匕首,朝著秦重走来,温云兴奋的瞪大眼睛,双手不断地挫。 “別急,我身上有个好宝贝,献给焦爷,能不能放我一马。” 秦重突然说道。 “宝贝?” 焦爷皱眉。 “对,一件好宝贝,价值连城,献给焦爷,不知道蕉爷识字么?” 秦重问道。 第135章、这宝贝上面有字! “焦爷,別听他的!现在他是鱼肉,我为刀俎,还不予取予求。” 温云看焦爷心动,赶紧喊道。 “听不懂!” 焦爷直接说道。 同时一挥手,手下立即去秦重身上搜,把宝贝拿出来再说。 温云没想到,他听不懂。 “焦爷我的意思是,他现在被抓了,还用得著他献宝么,那就是你的啊。” 温云赶紧说道。 “哼,有道理。” 焦爷说道。 “不过盗亦有道,他要是拿出宝贝,超过见你给的价,你得加钱!” 温云一听,恨得要死。 简直贪得无厌,可没有焦爷,他根本不是秦重对手,只能忍了。 “狗东西,你死定了,这家是我的,堂妹是我的,都是我的……” “让你挣扎一会儿,过一会儿,你就是个没卵子的了,哈哈哈……” 温云继续嘲笑秦重。 焦爷的手下,从秦重怀中,搜出一个钱袋,里面有二十两银子。 这是早上温蘅给他带的。 焦爷掂量了一下钱袋,直接扔给手下,这点钱他已经看不上了。 “老大,有个牌子!” 手下说道。 “牌子,还是个银的,到是值几个钱,这算什么珍宝。” 焦爷掂量著牌子,很不满。 “老大,上面有字啊。” 手下继续说道。 “写的什么?” 焦爷递给温云,他大字不认识一箩筐,上面的字认不全。 就一个北字,勉强认识。 “焦爷我就说,他没有什么报备,值钱的东西都在我叔叔家。” 温云接过牌子直接读。 “这破牌子能写什么?锦衣卫,北镇……镇……镇……抚司……司……” 读到一半,好像舌头被咬掉了。 一股冷气,直击天灵盖,下面的世袭百户秦总六个字看到,却读不出来了。 温云恍惚了。 北镇抚司四个字,足以要命。 “锦衣卫,北……北……北……” 焦爷失去了从容淡定,手脚开始发抖,额头冒汗,脸色发青。 “你不识字啊,上面写著,锦衣卫北镇抚司,世袭百户秦重,昭信校尉。” 秦重说道。 正六品锦衣卫,都会赐昭信校尉。荣誉称號,啥用没有。 “不才,我就是秦重,焦爷牛逼,北镇抚司都不放在眼里,英雄啊!” 秦重淡淡的说道。 “还有你,温云,你就光盯著家產,没打听一下,温蘅嫁给谁了?” 噶的一声! 温云嘴角一抽,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开始吐沫子。 嚇晕了。 扑通又一声。 焦爷跪下,双手托腰牌。 “大大大……人……小人……小人……不敢……被蒙蔽……” 几句话,汗透衣衫。 江湖有句话,寧闯阎罗殿,不遇锦衣官;寧惹勾魂鬼,不见镇抚司。 见阎王,还能死得痛快。 但是得罪锦衣卫,尤其是北镇抚司,想死都是奢望,全家都跟著陪葬。 现在不但得罪,还闯进人家,还把人抓,后果已经不敢想了。 架著秦重的两个壮汉,刚才还豪横强硬,此时跪在地上逛逛磕头。 其他手下,全都跪下,撅著屁股,以头抢地,瑟瑟发抖。 “哼!” 秦重冷哼一声,根本不看他们,穿过大厅,直奔后宅。 媳妇有没有受惊? 秦重走了,钱孔方背著手,迈著四方步走了过来,这才对么! “哎呦,这不是江湖人称『扳倒山』的焦旷的焦爷么,你抖什么?” 钱孔方一语点破焦爷身份。 说著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太师椅上,心情別提有多爽了。 “这……这位兄弟,不,您面前不敢称爷,您才是爷,您……您……” 焦旷想要攀关係,可舌头不好使。 他知道,此时此地,他的命,他全家的命,都已经在刀口上了。 但凡有一线生机,他都要抓住。 冷静,必须冷静。 “爷,敢问爷怎么称呼?今日若能救焦某一命,以后您就是我爷。” 焦旷终於说出完整的话。 “哎呦呦,可不敢,在下钱孔方,鲤鱼胡同一个坐探,侥倖在秦公子面前跑腿。” 钱孔方大刺咧咧的剔著指甲。 没听说过。 焦旷肯定没听说过。 “啊,原来是钱爷,如雷贯耳,钱爷,今日我被蒙蔽,不知是北镇抚司秦爷爷啊,求您给美言几句……” “只要能让秦爷爷熄火,饶了我们的性命,让我做什么都行!” 焦旷举著腰牌,膝行到钱孔方跟前,用近乎諂媚的声音哀求。 钱孔方爽的,快飞起来了。 我也有当爷的一天,这焦旷,擅长摔跤,可是西城四大金刚之一。 雄霸一方的江湖人物。 如今,在北镇抚司面前,不过是条虫子,也要管自己叫爷爷。 “焦旷,秦公子不在,你趁机跑啊,凭你的江湖人脉,藏起来不难。” 钱孔方故意地逗他。 “钱爷,您別嚇唬小的,小的绝不会逃走,绝没有这个想法。” 焦旷拼命摇头。 逃,开什么玩笑? 江湖人脉?別逗了,北镇抚司放句话,那些人脉瞬间就变成绞索。 他们会爭相出卖自己,討好北镇抚司。 “呵呵,算你识相!” 钱孔方冷笑。 “焦旷,你也是老江湖了,出来办事不摸摸底么?你可真会挑人。” “你当秦公子是谁?” “西山之战,护驾有功,陛下亲赐的飞鱼服,授世袭百户。” “宠臣,你知道什么意思么?出入皇宫跟回自己家一样,你说说你,哎……” 钱孔方语重心长,焦旷心凉半截。 完了,这下完了。 温云,你这死狗,你……我…… “钱爷,救命啊。” 焦旷发出哀求。 钱孔方哪敢救,秦公子不是个好脾气的,被欺负上门了,怎么可能放过? 穿过正厅,沿著迴廊到內宅大门,没进门就看到院內有一群人。 温仁恭和岳母,分別被两个庞大婆子挟持,正在院中石桌上写东西。 旁边两个鬍子花白的老头,將写完的纸张拿过来,检查一遍確认无误。 接著,拿出印泥逼著二人摁手印。 “温大人,温夫人,过继文书写完,拿到官府备案,温云就是你们儿子了。” 其中一个老头说道。 原来如此。 温云要强迫温家老夫妻,完成过继文书,他就成了温仁恭的儿子。 不但有了继承权,也能当家做主。 “哼,我丈夫有疯疾,我也是被迫的,这一切做不得数,过了今日我们必反口。” “到时候,告到官府,你们逃不过协助歹人,谋夺家產之罪。” 温夫人怒道。 “温夫人,您想多了,实话说吧,老夫敢接这买卖,自有平事的能耐。” “那就恭喜二位,得了一个好公子,日后家门兴旺,金玉满堂。” 其中一个老头,一边收拾写好的文书,一边从容地诛心。 “我女婿,不会放过你们!” 温夫人说道。 “哈哈,没用的,一字入公门,九牛拉不回,让你女婿去打官司吧!” 老头子晃了晃手中文书。 “再说,你女婿是你家產的获利者,他若去打官司,官府会接么?” “我们岂能算计不到?” 老头子依旧笑得从容,气得温夫人胸口隱隱作痛,咬牙切齿。 “呸,你们会遭报应的。” “呵呵,报应?” 这话引来两个老头一阵大笑。 “这种无聊的鬼话,用来安慰无知泥腿子还差不多,夫人竟然相信?” “报应,在哪,出来老夫看看!” 老头子语气讥讽,如同软刀子,一点点地戳著温夫人的心。 “来了,往这边看!” 突然有人接话。 第136章、要么他当我儿,要么你们俩当 “你不在前院,来这里作甚?” 被接话的老头,脸色一沉,显然那把秦重当成焦旷的人了。 “贤婿!你可回来了。” 温夫人满脸惊喜。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 “你就是温大人的女婿?温云在搞什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一个老头子不悦,一个眼神甩出。 两个胖大女子,鬆开温仁恭和温夫人,一左一右朝著秦重走来。 她们走路,微微探身,双手张开,秦重一看,这就是摔跤的动作。 这让他想起焦旷的耳朵。 两个胖大女子,其中一个先靠近,突然一个伸手抓秦重衣领。 碰…… 秦重突然一拳头,打在女子下巴上,女子的胖脸一抖,扑通栽倒在地。 另一个趁机来抓他衣服。 秦重抓住她的手指一拧,趁她露出破绽,一掌切在脖子上,女子也躺下了。 这么快? 两个老头一惊。 那两个胖大女子,可是扳倒山焦旷的女弟子,精擅角牴之术。 纵然是强壮男子,被她们近身缠斗,也绝没有还手之力。 “年轻人,有话好说。” 看秦重如此凶狠,一拳下去至人昏死,两个老头一下慌了。 啪…… 啪啪…… 噗……噗…… 老头一张嘴,吐出两颗槽牙,另外一个老头,吐出三颗槽牙。 两个人差点哭出来,岁数大了,槽牙本来就不富裕,这下更加雪上加霜。 “为何打我两下?” 吐三颗槽牙的老头,气咻咻地问道。 “你不是要报应么?这就是,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重新打。” 秦重理由充分。 “好好好,你竟敢殴打老人,咱们走著瞧,这事儿咱们没完。” 其中一个老头一甩袖子要走。 啪…… 秦重一耳光甩过去,打得老头原地转了一圈,拉住同伴才站稳。 不过又吐出一颗牙齿。 “你,你想干什么?” 老头怒吼。 “干什么?还敢问?” 秦重语气冰冷。 “那温云刚来,不知温家女婿是谁,你们两个本地的老贼会不知?” “明知而故犯,谁给你么的胆子?” 秦重的话里带著杀气。 他跟温蘅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几乎传遍了。这俩不可能没听说。 知道还干,背后有人啊! “哼,老夫应温云所请,前来见证过继文书,你若不服,去衙门告就是。” “老夫还就不信了,你敢打死我们!” 掉四颗牙的老头梗著脖子吼道。他篤定,秦重不敢打死他们。 如此豪横,还往衙门支,肯定没跑了,他们背后有人,不怕去衙门。 “去衙门,好啊。” 秦重露出残忍的冷笑。 “温云乃圣焰教逆贼,此次北上,是为了联络前刺杀陛下的反贼余孽。” “你们两个老贼,既然承认跟他同伙,说不得,北镇抚司走一趟吧!” 俩老头嚇得浑身一抖。 圣焰教? 刺杀陛下的余孽? “没有,不是,秦百户你不能冤枉人啊,我们跟他不是很熟。” 一个老头立即改口大喊。 连秦百户都喊出来,显然他们知道,温家的女婿是秦重。 “不用喊,你这么喊谁能相信?” “到了北镇抚司,一百零八道酷刑用过,你还说不是,那可能真的不是。” “哦,对了,你们这岁数,儿孙满堂了吧?他们也要审一审!” 秦重冷冷的说道。 温云是圣焰教的,当然是为了嚇唬老头,信口胡说。 俩老头真嚇坏了。就没听说,进了北镇抚司还能出来的。 酷刑之下,何求不得? “江南会馆,秦百户,是江南会管的会首,他派人找到我们。” “江南官员,在朝抱团势大,我们二人岂能惹得起啊。” 其中一个老头赶紧说道。 江南会馆? 难怪蠢如猪的温云,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有了这样的计谋。 原来如此。 “秦百户,我们真不是同党,就是怕事,再加上贪財而已,求您了!” 两个老头嚇得连连作揖。 “闭嘴,先帮我办件事,你们是与不是,我事自会甄別。” 秦重冷冷的说道。 “好,秦百户您说,只要我们两个能办到,绝无二话,任凭驱策。” 一个老头抢先说道。 只要不去北镇抚司,现在让他们干什么,他们都痛快答应。 “哼,文书不都是现成的么,把温云过继到我的名下。” 秦重说道。 “啊?”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等,贤婿你別胡闹,你跟蘅儿年轻能生,要这么大的儿子作甚?” “他岁数,比你还大啊!” 温夫人说道。 “岳母无需担心,我自有主张,此事牵扯北镇抚司秘事。” 秦重说道。 一听牵涉锦衣卫,温夫人不说话了。 “能办么?要是办不成也没事,他不当,那就你们当,我不嫌弃。” 秦重盯著两个老头说道。 仿佛在看著两个老儿子。 “能办,马上办!” 一个老头大声喊道。 “对您放心,我们一定能办成,衙门哪里我们熟,保证没问题!” 另外一个老头赶紧说道。 心说,是人话么? 我们两个五六十岁了,还给你当儿子,要不要脸,你也不怕折寿。 两个老头,都是老书吏,下手非常快,很快文书擬好了。 秦重签字,拿出去找到温云,直接摁手印,这文书就成了。 “你们两个可以走了,近期不要出城,锦衣卫隨时传唤你们。” 秦重说道。 两个老头带著文书跑了,出门就感觉背后发毛,总觉得有人盯著自己。 “好啊,好啊!” 人走了,温仁恭突然大喊,他的精神不正常,也不知道好什么。 秦重去看了温蘅。 发现她跟墨梅两个人,用家具堵了门,把自己困在屋里了,暂时出不来。 “夫君,我们没事。” 温蘅隔著门说道。 “那好,你们慢慢弄,我前面还有点事情,处理完了找你。” 秦重说完,回到了前院。 焦旷,双手捧著腰牌,一直跪在哪里,汗水顺著下頜落地,湿了一片。 钱孔方看秦重出来,赶紧从椅子上起来,擦了擦,请秦重坐下。 “秦百户,真不知道这是您的府上。否则就算狗胆包天也不敢冒犯。”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小人愿意献上一切。” 他在心里,把这话重复了无数遍。 但说出来,还是有些颤抖。 “算你幸运,我家人没事,否则你们这些狗头,全都要落地。” “死罪可免,但我若不重罚你们,那就是给北镇抚司丟脸。” “给你个机会,你们这些人自己选,一人一条胳膊,一条腿,还是什么?” 秦重坐在椅子上,把问题扔给焦旷。 “小人……小人……” 焦旷又开始冒汗,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砍掉一条胳膊? 可自己號称扳倒山,角牴功夫,胳膊占了八成,断臂之后,活不下去。 腿更不行啊,那? 就在这时,秦重给了钱孔方一个眼神。 钱孔方秒懂。 “大人,这焦旷有点微末本事,废了的確有些可惜,您手下正缺……” 钱孔方开口求情。 “是极,秦大人,小人虽不堪,但跑腿看门,还是做的,任凭大人驱策。” 焦旷一下抢过话头,自己就上道了。 “呵呵,放屁,我堂堂锦衣卫世袭百户,要这种养不熟的狗干什么?” “万一那天,他们反咬我一口,我岂不是被同僚笑话?” 秦重冷冷的说道。 焦旷冷汗又下来了。 “公子,绝不会,小人愿意以身家性命为担保,焦旷真汉子,不会。” 钱孔方郑重地说道。 “小人绝不会,一定忠心耿耿。” 焦旷看到活路,赶紧磕头。 “哼,你愿做保,我给你面子,若是给我丟了脸,你也一起滚!” 秦重说完,起身,从焦旷手里拿走银牌,转身进了內院。 焦旷看秦重背影消失才踉蹌著起来。 “钱多谢钱爷救命之恩,以后没说的,赴沧蹈火,焦某绝不含糊。” 焦旷感激的说道。 “焦兄不必如此说,你因祸得福,攀上陛下宠臣,以后要珍惜啊。” 钱孔方拉著他的手说道。 第137章、白天教我读书,晚上教我…… 焦旷跪晕了。 光顾著感嘆,自己终於逃过一劫,被钱孔方一提醒,恍然大悟。 “钱爷说得对啊,我跟了秦大人,岂不是有了北镇抚司做靠山?” 瞬间呼吸顺畅,天地一宽。 “我这是,因祸得福了?” 焦旷终於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道理,而且,公子刚刚起势,手下正缺人的时候。” “你我,来得正是时候,你想想,凭公子护驾之功,岂会止步於百户?” 钱孔方继续给焦旷画饼。 “钱爷,这官场的门道,还是你懂得多,以后多提点小人。” 焦旷听得热血沸腾。 “別,公子面前,我算个屁,叫我一声钱兄即可,焦兄咱们一起努力。” 钱孔方说道。 “好,钱……钱兄说得对,我初来乍到,总要有个投名状,该……” 焦旷刚抱住大腿,急於表现。 “不急,等公子处理好內院,我去请示一下,也许就有了交代。” 钱孔方说著,就看温云爬起来了,正躡手躡脚地往外跑。 “站住,抓回来。” 钱孔方说道。 焦旷一个眼神,两个徒弟上去扣住温云,抓鸡一样拎了回来。 秦重回到后院。 堵门的家具已经挪开,温蘅出来,看到秦重一下扑了过来。 “夫君,你最厉害了,刚一回来,所有坏人都被你打跑了。” 温蘅抱著秦重的腰,柔声说道。 “嗯,怪我,没想到这温云,立即就敢杀个回马枪,让你受惊了。” 秦重抚摸著温蘅的小脑袋,说道。 “放心,以后他再也不敢来了,因为他以后就是我们的儿子了。” 秦重说道。 “啊?夫君你糊涂了!” 温蘅抬起头,震惊地盯著秦重。 “没糊涂,我让那两个老头,帮我办了过继文书,他以后就是咱们儿子。” 秦重说道。 温蘅只是挑了挑眉毛,一下醒悟。 “啊,夫君你太坏了,大乾重孝道,父为子纲,如此你打死他都不偿命。” “等於我们有了人质,还打了老家那些人的脸,看他们还敢提这事?” “以后我爹娘的家產,就都是咱们的,夫君你算计得好深哦!” 温蘅满眼都是崇拜。 看看,聪明的姑娘,就是招人稀罕。 他只提了一遍,温蘅马上明白其中的关窍,不像丈母娘傻乎乎的问。 秦重只能用锦衣卫机密掩护。 过继的事情,温云肯定早就打通关係了,这次来弄文书,就是最后敲定。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费劲打通的关节,最后爹妈换人了。 从温仁恭夫妇,换成了秦重夫妇。等他知道之后,估计会哭死。 过继一旦成立,那就是父子关係。 秦重可以要求温云孝顺,可以责骂,打他,甚至告他不孝。 这一切受到法律保护。 温氏一族不提给温仁恭过继儿子,那秦重就当温云不存在,要敢提,那就关门,放温云出去撕咬。 他不咬都不行。 温蘅的崇拜目光,让秦重很受用,这小丫头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 “今天晚上,你必须出现在我的床上,不能再拖了,你丈夫我很难受!” 秦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红晕爬上小脸,直透耳尖,大白天的,温蘅受不了转身要跑。 被秦重拉回来。 “给我拿三千两银子,我有个买卖要做,详情晚上跟你说。” 秦重说道。 “好,夫君稍等。” 温蘅很快取来三千两银票,毫不犹豫交给秦重,而秦重出门,找到钱孔方。 “这钱你拿著,两千五百两交给吴雄,剩下五百两,你给我安排铺子。” 秦重说道。 三千两,有些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秦公子就这么交给我了? 钱孔方感受到了被信任的感觉。 “公子放心,事情一定办明白,请问公子,这个东西怎么处置?” 钱孔方收好银票,指著温云。 “你帮我送去公主庄园,跟老展说,让他干最苦最累的活。” “对了,给冬儿带只羊过去,让她做肉夹饃吃,告诉她我跟夫人没事。” 秦重特意交代。 钱孔方一一记下。 “秦爷,小人干点什么?” 焦旷悄悄凑过来,小心问道。 “你?” 秦重思考了一下。 “前两天老钱说,鲤鱼胡同的帮派,不太听话,你去让他们听话。” “另外,帮我打听一下江南会馆的会首的情况,办好这两件事再说。” 秦重说道。 “是,定不叫爷失望。” 焦旷干劲儿十足,鲤鱼胡同那些也算帮派?不过江南会馆有点麻烦。 人陆续散去,温家恢復平静。 回到后宅,温仁恭正抓著头髮,用脑袋撞柱子,岳母在指挥下人打扫。 书房內,温衡聚精会神地,从书架上挑拣出各种不同的书。 “蘅娘!” 秦重走进书房,凑到她身边,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轻声说道。 第一次用这个暱称。 “嗯,郎君!” 温蘅抬头,笑吟吟地回復。 显然很满意。 “蘅娘,你在干什么啊?” 秦重笑著问道。 “给郎君整理书籍啊,我挑选一些春闈能用的书,还有几位大学士的文章。” 温蘅柔声说道。 “大学士的文章?你这是在押考官么?” 秦重疑惑地问道。 “是的郎君,根据朝堂局势变化,每一次春闈考官任命,其实都有跡可循。” “比如,陛下这几年,主张对突厥强硬,就会用主战派大臣做考官。” “上次用了北人主考,这次可能用南人做主考,其中门道可以摸清。” 温蘅娓娓道来。 秦重看著温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老婆,好像不只是聪明。 她很有大局观。 “我看看你准备的东西!” 他隨意拿起一卷打开,是內阁大臣高淳的文章,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 这標註的字跡,分明是温蘅的。 他读了一遍文章,又读了一遍標註,然后结合標註,又读了一遍文章。 足足半个时辰,他聚精会神地读,温蘅在旁边,点燃薰香,优雅地泡茶。 等秦重看完,茶温刚好。 温蘅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眸中带著期盼。也藏著些许担心。 秦重放下文章,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一直以为,老天不开眼,让我顶著庶子身份,受尽苦楚。”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天是厚爱我的,不然岂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蘅娘,你不是我妻子,你应该是我的老师啊,以后我叫你蘅师算了!” 秦重兴奋地说道。 通过文章的批註,秦重发现,温蘅胸怀沟壑,目光高瞻远瞩。 绝对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涉猎之广,见解独到,行文一针见血,自己十句话说不清,她一句切中要害。 通透简约! 前身虽然也苦读,但靖远侯家,毕竟不是什么书香门第。 举人就是他最高水平了。 但温蘅能力远高於他。 温仁恭虽然脑袋有毛病,但敢自称礼法宗师,这学问还是顶尖的。 显然都被温蘅继承了,比秦重强太多。 “嗯,郎君你真好……” 温蘅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一个男人,坦诚自己不如女人,一个丈夫,坦诚自己不如妻子。 在温蘅看来,这需要莫大的气魄。 以前她指点朱太虚,每次都小心翼翼,生怕他伤他自尊,又要闹脾气。 每次看自己写的文章,他都要挑刺,明明很好,非要说得不好。 这样显示他厉害。 可夫君,竟然说我可为师? 这样的胸怀气魄,简直是如山如海。 “哎呀,你这小丫头,別哭,我又没说什么,你看你哭的鼻子都红了!” 秦重给她擦眼泪。 “郎君,我以为你会挑一些毛病,这样好显得你比我厉害。” “没想到,你让我好欢喜。” 温蘅更加感动。 “我又没病,你比我强,可以教我,不等於我有了免费老师?” “你看,你白天教我读书,晚上可以教我……嗯对,还是读书!” 秦重高兴的说道。 “你胡说什么?” 温蘅破涕为笑,晚上绝不是读书。 两人正拉手说笑,墨梅走了进来。看著秦重,眉眼间有些犹豫。 “姑爷,楚公子拜访,说是你的同年。” 墨梅说道。 “她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你先看著,我去一下。” 秦重说一声,就出去了。 “小姐,出事了,姑爷好像很著急,你不知道来人……” 墨梅低声说道。 第138章、九公主来要棒槌。 “今天晚上,九公主在风云楼宴客赏菊,你跟我一起去。” 楚瑜说道。 “不去,晚上有事儿,很重要。” 秦重直接拒绝。 “必须去!” 楚瑜用不用质疑的口气说道。 “不去,你自己办宴会,拉著我干什么?再说我赏菊没兴趣!” 秦重还是拒绝。 菊花,哪有老婆好看,人比花娇。 “九公主宴客,不是我,就跟上次一样,我坐在下边。” 楚瑜说道。 “然后设置三道关卡,你自己一道道破解?自己为难自己,好玩么?” 秦重问道。 心说你也太无聊了。 “不一样,这次赏菊只是个名头,实际上是迎接江南来客。” “江南人自负且骚包,必会炫耀文采,我要给他们当头一棒,找你来借棒槌。” 楚瑜说道。 秦重心中疑惑,什么人这么牛? 需要公主迎接不说,甚至公主想要为难一下,都不能明著来? “殿下,只要你开口,想要为你所用的高士,必如过江之鯽,而我只是小举人,当不了大棒槌。” 秦重说道。 南文北武,江南文风本就比北方鼎盛,他可没有那个自信。 温蘅就是江南人。 她的文章水平,足以做自己老师,由此可见,江南文人的底蕴。 “不成,不能动静太大,找那些高士,对方知道也会找人,就成了乱战。那样我么会吃亏的!” “今日,你只管对联,只要你能拿出上次的水平,我想就差不多了。” 楚瑜说道。 秦重心说,要说对联,那简单,我写给你就行了,何必亲自去? 我知道的绝对可不少。 “秦重,此战关乎我的未来,作为朋友,我希望你站在我身边。” 不等他开口,楚瑜说道。 口气郑重,眼神之中带著对朋友的期盼。 秦重心中嘆气。 今日黄历,一定写了不宜行房。 楚瑜都这么说,再拒绝,恐怕没有朋友做了,她还是挺够朋友的。 “能带家眷么?” 秦重问道。 他出去赴宴,把温蘅留在家,这小丫头一定非常失望,不如带著。 “可,温蘅能在,求之不得,我的身份,你不能对他说。” 楚瑜高兴地说道。 两人约好,晚上戌时风云楼见。 送到门外,秦重一回头,发现墨梅快速把脑袋缩回墙角。 “何方小贼,鬼鬼祟祟,还不现身?” 秦重说对著墙角说道。 “嘿嘿……” 墨梅走出来,身后是傻笑的温蘅。 偷看夫君的客人,这很不好。 她实在没忍住。 因为墨梅告诉她,来拜访郎君的人,是一个女扮男装,很漂亮。 夫君还认识別的女人? 他不是只认识冬儿么? “郎君,这是你同年举人么,看起来到是风度翩翩,就是有点……” 温蘅不好直问,旁敲侧击。 “你很好奇?” 秦重一下猜透她的小心思。但不点破,而是假装问道。 “没有,我刚好路过,就不小心扫了一眼,一点都不好奇。” 温蘅立即摇晃著小脑袋,不承认。 “不好奇啊,那她邀请我们夫妻,参加九公主赏菊宴,想来你也不……” “去,我愿意去!” 温蘅打断秦重的话。 “郎君好大的面子,既得九公主邀请,我们岂能不给面子,一定去!” 温蘅两只眼睛晶亮,甚至兴奋地挥舞著小拳头,有点迫不及待。 “看菊花,至於这样?” 秦重疑惑地问道。 “夫君你不懂……” “墨梅,快烧水,给我沐浴化妆,九公主的宴会,可不能给夫君丟人。” 温蘅一边说,一边拉著墨梅往后跑。 秦重摇了摇头。 心说,真不用那么兴奋,万一今天晚上一言不合打起来怎么办? 那就是菊花残,满地伤。 国舅府。 “国舅爷放心,这几位都是京城有名的高士才子,定不会给您丟脸。” 管家指著四个人,说道。 “国舅爷放心,赏菊宴,无论是诗词、谜语还是对联,我们都准备了不少。” “不敢说放眼天下无惧,但是无论谁来了,都能一战不败。” 其中一个嘴唇薄的青年说道。 “没错,国舅爷放心。” 其他几人也雄心勃勃。 “如此甚好,公主举办赏菊宴,对方若不挑衅,你们就喝酒赏菊。” “如果对方挑衅,你们无需客气。” 曹国舅瞪著三角眼说道。 外甥女选了沈卓,而现在沈卓已经来了,想要提前见一见公主。 事情本来简单,但也有隱患。 曹国舅自己出身江南,自然知道江南那些世家子弟的德性。 他们骨子里看不起北方人,认为北方人毫无文采,都是粗鲁莽汉。 骨子里,有一种天下文萃尽在江南的孤傲,而且时不时发作。 四个高士文人走了,去了风云楼,曹国舅搓了搓大腿。 “沈家的小崽子,千万不要给我找事情,这件事平平静静的过去。” 曹国舅心中祈祷。 皇宫內。 “吉祥,九儿今天……” 皇帝一边看奏摺,一边问道,实际上,眼睛盯著一个地方,半天没动。 “陛下放心,锦衣卫暗探,隨时隨地把消息传回,一切尽在掌握。” 吉祥说道。 “安全那?” 皇帝放下奏摺,不装了。 “陛下尽可放心,公主邀请了秦重夫妇,有秦重在,无惧一切魑魅魍魎。” 吉祥说道。 “嗯!” 听到秦重去了,皇帝放心了,有他在,只有九儿打人的份。 “其他方面那?沈家可是酸得很。” 皇帝继续问道。 酸这个字,形容沈家爱卖弄文采。 不过沈家有个这个资本,在文化薈萃的江南,也是一等一书香门第。 沈家的文驰书院,冠绝江南。 “陛下放心,国舅爷已经请了京城四位才子,不敢说必胜,也不至落败。” 吉祥说的保守。 皇帝搓了搓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江南承平日久,读书人多,代代积累,远超北方。 谁敢说必胜沈家? “希望一切平安,听说沈卓性格宽厚温和,也算是九儿良配。” 皇帝说道。 好像这样说,能减轻愧疚。 差了一刻,不到戌时,秦重跟温蘅到了风云楼,走下了马车。 一路上,秦重都在感慨,女人出门,真是一个大工程。 从知道消息开始,温蘅就沐浴更衣,好几个人帮她化妆卸妆,一直折腾到满意 然后一看秦重,温蘅急了。 她把秦重忘了,秦重这一身,根本拿不出手,会被人笑话。 赶紧又给秦重换衣服,修眉毛,梳头髮,还有各种配饰。 眼看著马上到时间了,这才放过秦重。 风云楼,今时不同往日。 楼前遍布菊花,金黄、秘黄,浅黄、深黄,有黄的就罢了,竟还有其他顏色。 秦重看蒙了。 不是满城尽带黄金甲么?怎么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来了,改成杂牌军了? 而且进了楼,名贵的品种更多。 “夫君,看那是墨玉。” 温蘅指著一株墨菊,惊讶地说道。 “可是温家姐姐?” 突然有人开口,一个一身淡黄衣衫,头戴幕离的女子,款款走来。 温蘅也带著幕离,应该是听声认人。 “沈家妹妹?” 温蘅惊呼一声。 然后两个人快步走到一起,手拉手,亲热地聊起来。 这是遇到江南熟人了? 第139章,江南白条鸡,你接著狂啊! “沈家妹妹,你来京城,怎么不说一声,太拿我不当朋友了。” 温蘅拉著黄一女子的手说道。 “昨日刚到,今日就来参加赏菊宴,连这一身尘土都未洗。” “改日一定登门赔罪,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江南特產。” 黄衣女子笑著说道。 “这位是?” 说著,黄一女子看向秦重。 “我夫君。” 温蘅直接说道。 秦重微微拱手。 “哎呀呀,到是忘了,你原来定过亲的,沈令仪见过朱公子。” 黄衣女子微微一礼说道。 她记得温蘅定亲表兄朱太虚。就想也没想,上前见礼。 温蘅没拦住,她带著幕离,看不见脸色,但是明显身子一抖。 她生怕秦重暴起。 郎君脾气火爆,当他面,提起朱太虚,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在下秦重,温蘅夫君。” 秦重拱了拱手,温和的说道。 提到朱太虚,的確有点倒胃口,但这女子不知情况,也不是故意的。 “啊,这,失礼了,我记错了。” 女子慌张解释。 “沈小姐无需如此!” 秦重笑著说道。 本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有人咳嗽一声,慢条斯理走了过来。 “见过沈三哥。” 温蘅见礼。 “夫君,这位是令仪的兄长,江南沈家嫡子,沈瞻沈三哥。” 妻子介绍认人,秦总已经开始拱手。 “沈三哥,这位……” “不必!” 男子无礼打断。 “温家妹子,你如空谷幽兰一般的人物,跟朱兄有缘无分,那是天意。” “可不该自甘墮落,嫁给一个北地莽夫,以后別提认识我沈三郎。” 沈瞻淡淡的说道,傲然睥睨。 没把秦重放在眼里,当然,也没给温蘅留下哪怕一丝顏面。 “三哥,你又发什么疯?” 沈令仪赶紧说道。 “温家姐姐又没得罪你,如此口无遮拦,让姐姐如何自处?” 沈家跟温家有些交情,如此驳了温蘅的面子,会让她无地自容的。 沈令仪心想。 可温蘅哪有空。 “夫君,息怒,他號称沈狂人,就是这般洒脱不羈,不给任何人面子。” 温蘅挡在秦重面前,努力劝说。 秦重很生气,谁裤襠没夹紧,把这东西漏出来了?太能装了。 还有那女的,温蘅没得罪他,我得罪了,这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息怒啊,夫君!” 她真怕秦重脾气上来,一巴掌拍死沈瞻。 “沈瞻是吧!” 秦重被温蘅挡住,没动地方。 但他嘴没閒著。 “你瞧不起我,无所谓,因为在我眼中,你,也不过是江南来的白条鸡而已。” 什么? 沈令仪愣住了,他说三哥是江南白条鸡?这实在侮辱人? 他怎么敢得罪沈家? 此时门外,陆续走来两群人,楚瑜带著四位舅舅推荐的高士。 还有一群江南人。 以及收到邀请充数的客人。 看到眼前这个情况,全都默契地驻足围观,想看看怎么回事。 秦重还在说。 “但我妻子,欢欢喜喜来赏菊,客客气气地给你打招呼。” “就是条狗,看到这么可爱的姑娘,也会摇摇尾巴,你却冲她狂吠?” 嘶…… 沈令仪倒吸一口凉气。 骂三哥是狗? 门口的一群人,有的面面相覷,有的脸色难看,还有要衝进去的。 “我不管你是狂人,还是疯狗,马上给我妻子道歉,否则……” 秦重发出最后的警告。 温蘅也嚇傻了。 沈家,那是江南大家族,人人敬仰的书香门第,何况沈家三杰蜚声江南。 这沈狂人就是其中之一。 相公竟然给骂了? “你敢骂我?好胆!” 沈瞻冷笑。 “想让我沈瞻道歉?跟她道歉?果然是井底之蛙,只见井口之天。” “温家妹子,我用跟你道歉么?” 沈瞻盯著温蘅问道。 眼神狂妄。 他根本不是在问,我用不用跟你道歉?而是在问,你敢接受么? “沈三公子,我温蘅不敢吃你的道歉,但是你欠夫君一个道歉。” 温蘅冷冷的说道。 嗯? 沈令仪又是一惊,温蘅怎么敢这么说话?这两口子疯了? 沈瞻眼中闪过惊讶,他重新打量温蘅。好像第一次认识她。 “呵呵,可惜了!” 他突然冷笑。 “果然书上说得对,处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北地真是臭气熏天。” “好好的女子,在这里待久了,竟染了莽俗臭气,温衡你可惜了。” 沈瞻神情厌恶而悲悯。 仿佛是在厌恶温蘅的墮落,同时也可怜温蘅,竟然被传染了。 完了! 温蘅心道。 郎君的火爆脾气,吃你这套? 秦重一揽温蘅小蛮腰,把她挪到一边,然后大踏步走向沈瞻。 “白条鸡,你真的很狂啊。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狂!” 秦重笑著说道。 “沈公子,我劝你快跑!” 温蘅做出最后的努力。 “哈哈哈……” “跑?这天下,还没有人能让我沈瞻避其锋芒,一个莽汉……” 话没说完,秦重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他肋下皮肉,用力一拧。 “呀……啊……啊……” 沈瞻发出一阵高亢惨叫,抑扬顿挫,充满了山路十八弯的韵味。 “住手,你敢动我三哥……” 沈令仪大惊失色。 江南沈家,何曾有人敢冒犯? “嗷嗷嗷……” 秦重反手一拧,沈瞻换了一种叫声。 “莽夫,你可认识我姑苏沈家?” 沈令仪嚇得花容失色,说出一句,在江南无往不利的话。 秦重鬆开沈瞻的肋下皮肉。 沈瞻,终於停止了羞耻的惨叫,脸色铁青,浑身发抖,怒视著秦重。 “你怎么敢?” 从小到大,他连凉水都没碰过,除了学堂挨罚,何曾有人动他一指头? 刚才叫声,简直奇耻大辱! “怎么,现在认识姑苏沈家了,告诉你晚了,你既然敢碰我,你……” 沈瞻气呼呼的威胁。 秦重却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想多了,我秦重北地莽汉,上炕只认识媳妇,下炕只认识鞋。” “姑苏在哪?沈家干嘛的?” 秦重皱眉说道。 上炕媳妇? 下炕鞋? 围观的人,听到这话,都蒙了。把炕、媳妇和鞋,跟姑苏沈家比。 这都哪跟哪? 这不是在装傻,是在羞辱。 眾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江南那群人,锁定了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沈家嫡长子,沈卓。 可他面无表情,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依旧静静地听著。 “你不是狂人么,我以为你有多狂。原来疼了也叫唤,马上道歉!” 秦重对沈瞻的话传来。 “道歉,这天下,没人可以让我沈瞻道歉,你能把我……嗷……” 又是话没说完,被剧痛逼出惨叫。 秦重的手指,抓著他的肩膀,缓缓用力,似乎要嵌入肉里,还不断往下压。 沈瞻感觉,不但肩膀要碎了,还有一股巨力,压得他弯腰屈膝,竟然要跪下。 “啊啊……” 沈瞻惨叫不止。 “温家姐姐,你知我三哥的毛病,快劝你夫君,想想后果,他扛得住吗?” 沈令仪赶紧威胁温蘅。 可温蘅没动地方。 “令仪,你知你三哥毛病,可不知我夫君毛病,后果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是眼前,如果他不让我夫君消气,这肩膀肯定是废了。” 温蘅话,带著平淡的疯。 至於后果?我跟他一起扛罢了,这辈子,他杀人我帮著埋尸体。 他上刑场,我跟著砍头。 一起走,下辈子还是夫妻。 “疯了,你们疯了,大哥,快来救救三哥啊,他的肩膀要废了。” 沈令仪终於看到人了。 蹬蹬跑到门口拉人。 但是沈卓一动不动,就这样淡淡的看著,仿佛那不是他三弟。 楚瑜站在另一边,悠閒的看著眼前这一切,嘴角微微翘起。 秦重的手指,已经越来越紧,沈瞻的惨叫,变成了憋气闷哼。 疼的额头冒汗,脖子青筋暴起,憋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流淌而出。 意志可以抗,但身体很诚实。 膝盖离地越来越近。 沈瞻疼得意识迷离,但他终於意识到一件事,这傢伙不怕沈家。 胳膊碎了,就成了残废,无法写字。跪下了尊严不在,给家族丟脸。 为了一个狂人的名號,值得么? “温家妹子,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不该对你无礼,我喝多了!” 沈瞻大喊一声。 第140章、你抗不抗揍就完了? 沈瞻道歉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到了,沈卓微微皱眉,其他人默不作声。 “呵呵,原来是个装货。” 秦重鬆手了,但攻击没有结束。 道歉就完了? 想得真美,不给你诛心,你就不知道,惹我是你最大的错。 “沈狂人?真是可笑至极。” “你敢自称狂人,是因为心里清楚,没人愿意得罪沈家,都会让著你!” “你这种人,说好听的,你就是个被父母惯坏的臭孩子,拿著狂当个性。” “说不好听,就是仗势欺人的小人,你这种货色,京城满大街都是。” 沈家来了不少人。 全都脸色难看,等著沈卓发话。 楚瑜站在一边,低头欣赏一株金菊,嘴角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重真不让人失望。 这一棒子,够狠。 嘴比刀都快,字字诛心,句句见血,一下把沈家老三形容得面目不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好一个,这种货色,满大街都是。 沈家一向自持门第清高,可现在,嫡子被归为仗势欺人的紈絝。 太难看了。 “你这粗鄙莽夫,懂什么?” 沈卓人淡如菊,始终不开口,沈令仪只能自己上,家族清名不容玷污。 “我三哥幼承庭训,率直坦诚,所说都是心中所想,不屑转弯而已。” “说到恃强凌弱,到是你这莽夫,竟一言不合,对我三哥出手,是何道理?” 隔著幕离,沈令仪吐字又快又清楚,自有一番大家风范。 “是何道理?你家的道理啊!” 秦重背著手,隨口回懟。 “他率直坦诚,说话不会转弯,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骂人!” “那我这莽夫,心胸狭隘,只会拳头说话,当然可以毫无顾忌打人啊!” 说完,秦重朝著沈瞻拱拱手。 “沈三公子,按照你家的道理,你下次跟我说话,不用转弯,只要抗揍就行!”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沈令仪愣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一句辩解,就被抓住了把柄。 反而成了他有理。 此人貌似莽夫,实则阴险。 “你,你不是莽夫?” 沈令仪怒道。 “哪里,你们说我是,我必须是,不莽给你们看,到显得你们错了?” “远来是客,我这人好客,不忍心让客人犯错,所以你是对的。” 秦重一本正经的说道。 “哦,对了,奉劝沈姑娘一句,说话別学你三哥,我这人虽然不打女人和孩子,但是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秦重叮嘱了一句。 噗嗤…… 楚瑜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令仪也听出来了,什么叫我不是个孩子,但我是个女人啊。 你这…… “行了!” 沈卓制止沈令仪,迈步走向秦重,江南来人陆续跟上。 “兄台,三弟莽撞,在下沈卓,替他道歉,请兄台原谅一二。” 沈卓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跟沈瞻不拿正眼看人,完全不是一类。 “见过沈兄,在下秦重。” 秦重跟著还礼。 “沈兄不必跟我道歉,我这人脸皮厚,被人骂两句不会放在心上。” “但他骂我妻子,此事不可忍。你要道歉,去跟我妻子道歉。” 秦重说道。 沈卓身后的人,一下怒容上脸。 我们公子给你道歉,不过是意思意思,你还真敢当真了。 沈卓竟真走到温蘅跟前,郑重一礼。 “温世妹,三弟狷狂,给你惹麻烦了,还望世妹胸怀宽厚,原谅他一次。” 沈卓说道。 温蘅受了他一礼。 “温家姐姐,我兄可是沈家嫡子。” 沈令仪语气不善。 她是在警告温蘅,我哥哥是沈家嫡长子,未来沈家的家主。 他的礼你也敢受? “沈公子,沈小姐,沈温两家是世交,但是世人皆知,是温家高攀。” 温蘅淡淡的说道。 沈令仪冷哼一声,心说你知道就好。 “但我出嫁从夫,夫君说让沈公子道歉,那我就要受著,否则夫君脸面何存?” 温蘅说道。 沈令仪还想说,一个莽夫,他几斤几两? “没错,是这个道理。” 沈卓温和的说道。 “犯错就要承担后果,得罪了人,就要认真道歉,多谢世妹接受我的道歉。” 秦重觉得奇怪。 这两个是亲兄弟么? 一个狂的没边,一个格外讲道理,同样一个家族,教出两种人? “走,上楼赏菊。” 事情结束,秦重挽著温蘅,打算继续登楼赏菊,没准上面有更稀奇的品种。 楚瑜和四位高士,紧隨其后。 但沈卓没动。 江南的人没动,沈令仪把沈瞻搀扶起来,看大哥没动,嘴角翘了翘。 事情没完。 “慢著。” 沈卓突然开口。 楚瑜停住脚步,四个高士更是从楼梯上退下,都回头看著沈卓。 温蘅也停住脚步。 但秦重装作没听见,拉了一下她的小手,继续朝著二楼走。 你说慢著就慢著? 当你是皇帝?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菊花,楼上一定有更好的。” 秦重跟温蘅交头接耳,神態亲昵。 温蘅笑了笑,继续跟著。 楼下所有人,抬起脖子,看著秦重夫妇,心说这个算什么? 沈公子白说了? “秦重,温蘅,没听见我哥说慢著?” 沈令仪怒道。 “沈令仪,你让发我们慢点?” 秦重直呼其名。 “你放心,我们两个走得不快,脚下稳当著那,摔不到,你別瞎操心。” 秦重回头说道,还笑著摆摆手。 “我……” 沈令仪气得咬了咬牙。 “秦兄,在下的意思是,请不要上楼,这样上去,岂不是无聊?” 沈卓说道。 “那是你无聊,我们两口子很有聊,我们先上,你们隨意。” 秦重主打一个我听不懂。 爱咋咋地。 “秦兄,我三弟语言唐突,你打他,这是因果无可厚非。” “但你打我弟,我作为兄长,总要为他报仇,这也是因果。”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在下讲道理的时候,秦兄最好也讲道理。” 沈卓终於露出真面目。 果然。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个家里教不出两个德行的兄弟。 一样的霸道,不管別人怎么想。 “早说么,娘们唧唧的!” 秦重冷冷的说著,转身下楼。 “来,我就陪沈兄大战三百回合。今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沈兄,十八般武器,你用什么?” 秦重嘴里说著,已经大踏步下楼,来到了沈卓对面开始挽袖子。 两个护卫,瞬间挡在沈卓跟前。 “在下一介书生,不懂兵器,今日我们也不决生死,太俗。” 沈卓平淡的说道。 “今日比谁能上楼,三局两胜,贏得尽可上楼,输的在楼下吹风。可好?” 秦重直接摇头。 “当然不行,我最擅武,你上来就给我否了,这比试不公平。” 秦重说道。 “好,既然兄台坚持,我让一步,刚才你打了我三弟,算你贏第一场。” “剩下两场我们文斗,如何?” 沈卓说道。 “哦,那我这个莽夫可占便宜了!那就多谢沈公子如此大方了?” 秦重笑著说道。 “呵呵,秦兄,別玩扮猪吃虎那一套了,我知道你是今科解元,不是莽夫。” 沈卓直接揭破。 原来他对秦重的身份,早就知道了。 “哈哈,沈公子知道我底细,不將计就计而是点破,看来很自信啊。” 秦重说道。 这傢伙心机很深啊。 “当然,天下文萃在江南,以文相斗,让你一局又如何?” “你这解元,也就是在北方称大,到了江南怕是秀才都中不了。” 沈卓爆出强大的自信。 “既然沈兄瞧不起北人,那说不得,我们要站在秦兄这边,没意见吧!” 楚瑜站在秦重身边,明显要帮忙。 “无所谓,都来,我一人战之!” 沈瞻突然开口了,语气狂妄,眼睛盯著秦重,带著深深的恨意 解元? 好极了,今日我把你这解元打趴下,把你们整个北方踩在脚下。 第141章、没等开打,人没了? 皇城內,广寒楼。 这是皇宫最高楼,在顶层可以俯瞰京城,皇帝就在这里。 朝著风云楼方向看。 老太监吉祥,弄过了一桌酒菜,放在床边,伺候皇帝吃喝观景。 “陛下公主会吃亏啊!” 吉祥低声说道。 他刚收到消息,沈家这次来,是有备而来,见公主其实另有打算。 “怎么说?” 皇帝捏著酒杯,盯著他问道。 “刚收到消息,沈卓这次来,特以从文驰书院,挑了几个佼佼者。” “这意思,要给公主下马威。” 吉祥恨恨地说道。 “文驰书院?” 皇帝一字一顿,语气冰冷。 这是他最想要拆了的地方,沈卓的祖父,曾是內阁首辅。 被先皇逼著罢官回乡。 他就在姑苏建了文驰书院,开馆授徒,父死子继,这些年下来,一共教出了两个状元,十三个进士,四十多个举人。 这些人,盘根错节,遍布朝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当官,还要拉上同窗故旧,已经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以沈家为纽带。 “直接说你的猜想。” 皇帝捏著眉心说道,他烦躁的无思绪。 “奴婢觉得,他们是想要,通过文斗的方式,造成绝对碾压的优势。” 吉祥说道。 “目的么,无非就有两个。一个是告诉公主,沈家执江南文坛牛耳,配得上公主,別以为是下嫁了。” 吉祥眼睛看著陛下,等著他暴怒。 “说另一个!” 皇帝到是出奇平静。 “另一个,应该是想要告诉朝廷,江南匯集天下文萃和財富,现在朝廷有求於他们,就应该给更多。” 吉祥总结完毕。 咔嚓! 皇帝手中的高脚酒杯,被捏断了。 他知道,吉祥这些虽然都是猜测,但是江南那帮人,就是这个心思。 “该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竟还想要?分裂江南够不够?” 皇帝发出恶龙的低吼。 “陛下,老奴这就去找人,赶紧支援公主,断不让他们得逞。” 吉祥说著就要去办。 却被皇帝拦住了。 “九儿带的人,一点胜算没有么?不,別说胜算,平局如何?” 皇帝问道。 “陛下,虽然沈家討厌,但是年青一代的三杰,来了两个,已极难对付。” “何况还有从文驰书院选的人,国舅爷找的高士,怕是不够看。” “至於秦百户,驍勇善战忠心耿耿,但只是个解元,实在是……” 吉祥给分析了一下。 皇帝也明白,秦重哪都好,但是在文斗方面,跟沈家比,够呛。 “老奴去了。” 吉祥再次要走。 却见皇帝摇了摇头。 “算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陛下,公主岂可委屈?” 吉祥急了。 九公主虽然是公主,但跟吉祥关係很好,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想要取之,必先与之。就让九儿委屈一次,让他们先得意。” 皇帝的话,几乎是挤出来的。 九儿,从小就懂事,刚当上皇帝那些年,风雨飘摇,女儿是他唯一的开心。 吉祥不甘,但不再说什么。 沉默。 气氛有些压抑,皇帝捏著残破的酒杯,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满城灯火。 噔噔噔…… 一阵上楼的脚步,击碎了沉默。 “公公,风云楼急报。” 一个小太监,低头躬身,举著一张纸条,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 “去吧!” 吉祥拿过纸条,大发了小太监,默不作声,没有打开的意思。 既然知道结局,看了徒增烦恼。 又过了一会儿。 “看看吧,坏消息,也总比没消息强,也让我知道,九儿是怎么输的。” 皇帝把半截酒杯扔在桌上。 吉祥慢慢展开纸条,就著灯火,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皱眉。 “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太过分,真当朕的刀锋不利么?” 皇帝一拍桌子怒道。 终究还是没忍住怒火。 “不是,陛下!” 吉祥赶紧说道。 “急报说,秦重把沈家三杰之一的,狂人沈瞻给打了,还挺严重。” 吉祥说道。 “嗯!不是文斗么,怎么改武斗了,这镇之什么意思?” 皇帝看著吉祥问道。 “老奴也不知啊。” 吉祥说道。 “呵呵,镇之那个脾气,一旦被激出火气,一定胡搅蛮缠下去。” “也许,搅合黄了也说不定。” 皇帝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不用比了,九儿就不用受气了。 至於以后,那以后再说。 “来人,再探再报!传递信息,速度要快,要一字不差地传回来。” 吉祥再次吩咐。 “是!” 门外有人回答。 风云楼,一楼。 “你们什么意思?玩那?” 秦重看著四个高士,真想弄死他们! 这四个人都是楚瑜带来的,他觉得肯定是高手,秦重也指望他们那。 可没想到,还没开始,四个人先退了,竟然表示他们不比。 这不是上房抽梯么? “秦解元,不是我不比,而是我游学的时候,在文驰书院进读。” “实不相瞒,不说香火情要顾及,就对面那几位,绝不是我能匹敌的!” 其中一人说道。 这傢伙还有理有据。 “秦解元,我更惨,我没有在文驰书院就读,但我师父是从文驰书院考出来的。” “所以,我不敢欺师灭祖。” 另外一人说道。 除了他们两个,另外两个人,也各有理由,全都打了退堂鼓。 “还有人么?” 四个人交代一句,就匆匆的跑了,秦重想打死他们,但现在不行。 他问楚瑜。 “没有了,只能我们三个了。” 楚瑜看了一眼温蘅。 “好在还有我媳妇,京城两大才女,都在这里了,应该可以一战。” 秦重安慰一下自己。 转头看向了沈卓他们。 “开始吧!” 秦重说道。 沈卓没说话,上前的是沈瞻。 他把所有人拉入场,自然是给弟弟创造机会报仇雪耻,把名声打回来。 他相信,够了! “未战先溃不丟人,毕竟在文才方面,你们北方人,给我提鞋都不配。” 沈瞻依旧斜著眼看人。 说话依旧那么狂。 “你不知不知道,反派死於话多,你话怎么这么多?直接开始。” 秦重硬气的说道。 既然要干,那就早点干,早点散,贏了上楼,输了回家睡觉。 他不知道內情,一点压力没有。 “不行!” 这时候,沈令仪突然开口。 “温蘅不能参加,她是南方人,一身才学,都是从南方学来的。” “她若在,就算你们胜了,那也是南方人胜了南方人,跟你们无关。” 沈令仪说道。 我靠,这妞儿挺阴啊。一句话,就要断掉我方最强主力? “沈卓,你不是很自信么?怎么会怕一个女子,丟人了吧!” 秦重用激將法。 想逼沈卓再大方一次。 “我妹妹哪里说错了?难道秦兄怕了,不会未战先怯吧。” 沈卓不上当,一手反激將。 这招对秦重也不好用,他刚要开口反驳,沈卓却转向了楚瑜。 “楚公子,你说那,你若是说一句认输服软,那今天就算了!” 沈卓目光灼灼的盯著楚瑜。 秦重皱眉。 这傢伙不但知道我,还知道楚瑜的名字,什么情况,她很出名么? “认输?绝无可能。” 楚瑜淡淡的说道。 “请温夫人,移步旁边赏菊,看我跟秦兄如何破敌!” 楚瑜说道。 “哎?没看出来,这激將法啊,你怎么能上当,我媳妇,不帮我帮谁?” “这事情,你说了不算。” 秦重不乐意了。 没等开打,先端自己手臂,被人牵著鼻子走,哪有这么干的? 而且这楚瑜跟沈卓之间,怎么充斥著一股莫名的敌意。 “听我的,这一次咱们可以输,但是不能让人瞧不起,可否?” 楚瑜郑重的跟秦重说道。 “你真是烦死了,媳妇,去旁边喝茶,看我们……哎,別太丟人就行。” 秦重也无奈了。 142、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这么强。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然要文斗,该如何评判输贏?” 楚瑜率先问道。 “隨便,反正你们都是输!” 沈瞻狂妄的说道。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文斗规矩,你选择斗的方式,那我先出手。” 楚瑜点了点头。 “当然,既要分胜负,那斗联最快,能对就是能对,不能就是不能。” “我选对联。” 楚瑜说道。 秦重明白了,楚瑜是故意的,她故意如此说,把战斗引到我的舒適区。 这姑娘有些谋算。 “哈哈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想到沈瞻放声狂笑,江南来人,全跟著摇头微笑,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 “这位公子,你还真会选,我三哥另外一绰號,楹下无双。” “整个江南,论对联,他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你不如直接认输。” 沈令仪说道。 楚瑜看了一眼秦重,表面不动声色,暗中却握紧拳头,失策了。 “吹牛谁不会?楹下无双?我还联中圣手那,赶紧的吧!” 秦重看不惯他们自吹自擂,虽然可能是真的,但输人不输阵。 “好,谁是草包,一会便知!” 沈瞻目光睥睨,隨意扫视一下周围,立即脱口而出。 “秋风万里动,且看黄花为我笑!” 够狂! 秦重心说。 『秋风万里』气势磅礴,却落在“为我笑”,突出了自恋和狂傲。 这个不好对,要有文采,还要有不错的意境,他低头思索。 “呵呵,联中圣手,知道我三哥的厉害了吧,你行么?” 沈令仪出言嘲讽。 “沈家妹妹,这不公平,你哥哥出对联的时候,可没人打扰。” 在旁边的温蘅突然说道。 沈令仪恼怒,刚想反唇相讥。 “暮雨千家落,不知明镜待人归。” 楚瑜突然开口。 秦重一愣,对得好! 沈瞻的虽然气势磅礴,但是过於自恋,而楚瑜这一对,充满人情味。 一对比,沈瞻反而落了下乘。 沈瞻微微正眼看楚瑜,沈卓依旧人淡如菊,但是眼神带了几分讚赏。 “不对啊,秦公子牛博士联中圣手,怎么出手慢了?不会是没对出来吧。” 沈令仪抓住机会奚落。 “哦,我没楚公子对得好,本不想拿出来献丑,既然你问了。” “朔雪千峰卷,怒笑南枝不自量!” 温蘅差点笑出来。 这下联,果然有夫君的风格,带著怒火,也带著蔑视和辱骂。 “你……狂妄!” 沈令仪怒道。 “我,没他狂!” 秦重指著沈瞻。 沈令仪气得想要跺脚,这个秦重討厌至极,处处让我吃瘪。 “妹妹,不要跟一个莽夫一般见识,那是给他脸了。” “等哥哥一会儿给你报仇,到你们出对联了,快一些!” 沈瞻兴已起。 “江南风月,无非词人笔底閒!” 楚瑜脱口而出。 秦重斜眼,看著楚瑜那俊秀的脸庞,越来越觉得不对了。 文斗,为了取胜,当然上难度。可这一联没难度,好像在宣泄不满。 “呵呵……” “中原气度,不过莽夫酒后狂!” 果然。 沈瞻脱口而出,针锋相对,而且现在到他出对,等於给他一次机会。 “好了,玩够了,你们也不过尔尔,接下来这一联,我要换个玩法。” 沈瞻终於要报仇了。 “你们要对不出来,我可以不算你们输,但我要抽你四个耳光。” 沈瞻指著秦重说道。 秦重一皱眉。 输就是输,输了早点回家,我用得著跟你玩?还想报仇? 做梦! “我们对上来怎么办?” 但他还是好奇的问。 “绝不可能!” 沈瞻口气轻狂。 “哦,我是说万一那,赌注平等,我也抽你四个耳光么?” 秦重问道。 不用四个,一个沈瞻就没了。 “怎么可能,我三哥什么人,岂能让你打他的脸?” 沈令仪怒道。 “你可闭嘴吧!” “你沈家没有家教么?男人说话,老娘们能不能別插嘴?” 秦重怒道。 “你……” 老娘们,这是什么俗不可耐的称呼,竟敢用来形容我? 沈令仪气得浑身一抖。 “秦重,注意你的言辞,文斗也是斗,斗就允许用各种手段。我妹妹所为,是战术之一,难道你这都不懂么?” 沈卓终於开口了。 “嗯,巧了,我的话,也是战术之一,你要是懂,何必开口?” 秦重冷冷的回懟。 沈卓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中越来越烦这帮人,说话做事,自带一股高高在上。 就许他们说別人,別人不许说他们一点,否则就好像触碰逆鳞了。 臭毛病,得改。 “好,秦重,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赌注自愿,到时候可別说我欺负你。” 沈瞻竟然同意了,且隨口说出上联。 “三光日月星!” 此联一出,江南那边的人,瞬间露出笑容,仿佛胜券在握。 “三公子竟然拿出这联,他们想贏都难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其中一人捋著鬍子说道。 “呵呵,联中圣手?他真敢说,这下三公子可以復仇解气了!” 另一个人笑著说道。 沈令仪得意地看著秦重。 “这不对,秦兄只是问规则,並没有同意赌约,不算。” 楚瑜赶紧说道。 秦重是她朋友,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让秦重受辱。 “听了联才反悔,合適么?” 沈令仪再次开口。 “这不公平,这联早在江南流传,一直没人对出,此时拿来不是为难人么?” 温蘅赶紧站出来说道。 绝不可能看著夫君受辱。 “温家姐姐,要你在旁边坐著,你就座著,轮得著你插嘴么?” “这联一直流传,但却是我三哥首创,只是没人对出,拿来用怎么了?” 沈令仪对著温蘅说道。 “我认输,今天你们贏了。” 楚瑜直接认输。 这联表面只有简单五个字,实际上极难。数字『三』与后文的『日、月、星』恰好对应。 但下联若用其他数字,要么数量不合、要么字数不足。 同时还要满足同类事物、平仄相对且不重字,几乎找不到工整的搭配。 “不行,我说了,这一联对不出来,不算你们输,我要赌注。” 沈瞻得意地说道。 “秦重,我说过,你对不出来!” “別说是你,就是整个江北,我敢说,这五个字,足以压你们百年!” 沈瞻狂放之处,大袖一会,仿佛要把整个北方全都鄙视了。 “哈哈哈……” 江南的人发出得意的笑。 “力压江北百年,三公子说得对,江南尚且无对,江北……” 有人一边说,一边摇头。 得意极了,也蔑视极了。 “三光日月星?” 秦重嘟囔著,这联怎么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联很难么? “对,三光日月星,压江北百年,我沈瞻说的!你服不服?” 沈瞻说完继续狂笑。 江南来人,更是跟著狂笑。 沈卓盯著楚瑜,眼神充满揶揄。 “四诗风雅颂?” 秦重淡淡地回到。 噶! 好像同时卡住五十只鸭脖子,烦人的嘎嘎声音,瞬间消失。 诡异的安静降临。 狂笑的江南人,全都僵在当场,嘴巴还张著,笑声不见了,甚至呼吸都忘了。 楚瑜也瞪大眼睛,震惊地看著他。 温蘅,更是心臟狂跳,难住江南的对联,郎君对出来了。 还如此轻鬆。 “你……你……你说什么?” 沈瞻率先从震惊中醒来,狂傲不见了,脸色煞白。 “我说,四诗风雅颂!” “你不懂么,我给你解释,风雅颂,是诗经的三大类。” “其中雅的部分,分大雅和小雅,所以可以统称,也可以分开。” “四诗风雅颂,对三光日月星。” 秦重说道。 沈瞻精通四书五经,哪里用得著秦重解释,只是再听一遍,心中就清楚,这下联对仗工整而且心思精巧。 远远胜过自己。 在最擅长的领域,被击败了,他一时间脚步踉蹌,脸色煞白。 “镇压百年,一息而破,可笑,哪里来的自信!” 楚瑜无情的笑道。 眼神看著沈卓,充满了挑衅。 “不算,这个不算……” 沈令仪突然大叫。 第143章、我都不知道,我居然这么强2 “刚才你认输了,这下联就不算,我们大度点,允许你们重新开始。” 沈令仪失態到尖叫。 温蘅有些震惊,这沈令仪平日里,虽然口舌伶俐,但总端得端庄淑仪。 今天竟然大喊大叫了? “呵呵,我是说了,可你哥哥贪啊,他没有同意,那就是算。” 楚瑜淡淡的说道。 “这么说我贏了?” 秦重笑著问道。 “那不好有意思了,沈家三公子,你也知道,我这莽夫心胸狭隘。” “所以,你等我一会儿。” 秦重说著,开始扩胸,拉伸全身肌肉,准备好之后,对著空气开始扇巴掌。 呜呜呜…… 他每次扇一巴掌,都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鞭子抽空气。 “沈三公子,你且等一等,不要著急,毕竟抽脸我没经验。” “有机会能抽您这样的贵公子,我这辈子可能没第二次机会,容我准备。” “我这也是对您的尊重,对您的重视,您可千万別挑理。” 他一边抽空气,一边解释。 沈瞻脸色煞白。 “大公子,此人力气极大,不用四巴掌,一下三公子就没命了。” 护卫,悄声在沈卓耳边说道。 沈卓白了他一眼。 我用你说,我虽然不懂武道,但是这气势,难道我能看不出来? 他把目光看向其他人,不能让三弟被这莽夫一耳光打死,太丟人了。 可其他人都低头,或者转移目光,逃避沈卓的凝视。 “不对,这不对,我明白了,是你,温蘅是你对不对?” 沈瞻突然指著温蘅大喊。 “都说女生外向,一定是你早就对出了对联,悄悄告诉他了是不是?” “我就说,我就说一个北地莽夫,怎么会有如此才学,是你!” 他这一说,沈令仪也反应过来。 “对,一定是这样。” “温蘅,你好狠的心,三哥到底哪里得罪你,你竟如此算计他?” 沈令仪对著温蘅怒问。 温蘅没有著急辩驳。 只是淡淡的一笑。 “怎么,沈家大小姐输不起了,不得不说,你输不起的嘴脸真难看。” 既然得罪死了,何必客气? “你……” 沈令仪没想到,温蘅竟敢这么跟她说话,纵然两家绝交,也是他温家低头退让,我说你作弊,你就要承认。 竟敢反抗了? “温蘅,你知道后果么?” 沈令仪威胁道。 “沈令仪,你知道后果么?” 这时候,秦重活动完了,叉著腰走过来,冷冷的说道。 “玩归玩,闹归闹,你千万別拿威胁我妻子当玩笑!” “我说过,不打女人和孩子,但你不是个孩子了!” 秦重的话,充满了恐嚇。 沈令仪嚇得后退半步,这傢伙好像一头凶兽,散发著侵入肌肤的寒意。 “秦重,不用狡辩,你根本对不出这个对联,是温蘅无疑。” “你给的下联看似简单,甚至平仄略有瑕疵,但『舍平仄,重巧思』,突破了数字限制的执念,很高超精妙。” “这是经年沉浸诗书的大儒,学问融会贯通之后,才有的本事。” “你不行,甚至温蘅也未必行,也许只有温祭酒有这个本事。” 这时候沈卓亲自下场。 他直接点评,先抑后扬,然后给出结论,秦重不行,不能算。 楚瑜撇了撇嘴,书香门第,原来是这样的嘴脸,真是呵呵! “一个对联,有那么难么?这傢伙让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强。” 秦重冷笑。 “看你自己也承认了,你没有这么强,还用我多说什么?” 沈卓强词夺理,就坡下驴。 什么脸面,以后再说,先把这关过了。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秦重冷笑一声。 “九章勾股弦、一阵风雷雨,一水江河海,五彩云霞雾,六脉寸关尺。” “我有六个下联,只不过挑出一个最好的,这点小事有多难?” 秦重一口气,又说了五个。 惊得眾人无不侧目,这五个虽然不能跟『四诗风雅颂』比。 但是可以证明,秦重的思考过程,而且从算学到医学、地理、天文,无所不包。 可见思维之广泛。 一下用事实,戳破了沈卓的谬论,这人真是个莽夫么? 楚瑜看著他,眼神都带光,温衡,要不是人多,马上就扑过来夸奖了。 沈卓嘴角抽动,但是依旧摆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硬是不信。 “你?不可能!” 沈卓继续摇头,咬死了不承认。 “哈哈,沈公子不愧名家之后,不愧是姑苏沈家的嫡长子,这脸皮够厚。” 秦重无情嘲讽。 “可以,別说我不给你机会,那就学你家三公子,换一个玩法。” “我再出一对,他,或者你们,谁能对出来,就算打平,四耳光我不打了。” “但你们若是对不出来,沈公子,不会再有藉口了吧。” 秦重冷冷的反问。 “好,你出,我就不信你有这个才学,能难住我们这么多人。” 沈卓忙不迭答应。 他很自信,別说自己跟三弟,就是带著这几个人,也是饱读诗书的高人。 还会被一个北方莽夫所难? “听好了,沈三公子的上联五个字,號称要压我江北百年。” “我没有这种雄心壮志,也不敢如此狂妄,天亮之前你们对出就算。” 秦重说道。 “哼,儘管说,倒要看看你的本事。” 沈卓眼神充满自信。 “人过大佛寺!” 秦重说道。 这也是个绝对,秦重在网上刷到过,能对,但是需要灵感。 只要难住他们一两个时辰,对出来的时间过长,他们不输也输。 脸面尽失,也就足够了。 “呵呵,我当什么了不起的对联,就这?还用不到我哥哥出手。” “我给你对,车停锦绣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再给你十个。” 沈令仪迫不及待地说道。 沈卓却一皱眉。 “闭嘴!” 他突然反应过来,呵斥沈令仪,毛毛躁躁地丟人现眼。 “哥哥,怎么了,对付这等莽夫,哪里需要你们出手,小妹即可。” 沈令仪不知道错在哪里。 委屈地说道。 “沈令仪,此联可倒著读,这都看不出来,亏你还是江南才女?” 温蘅抓住机会讥讽。 对我夫君,一口一个莽夫,真当我好惹的,该给你点顏色看看。 “倒著读,寺佛大过人?” 沈令仪倒著一读,立即傻眼了,正反都通,竟然是迴文联? 沈卓显一时间陷入沉思。 江南来客,初时不以为意,温蘅一说,品读一番,不禁傻了。 正读反读,皆成佳句;字字平凡,却意境雄奇,真是鬼才啊! 这下难办了。 不但要对出来,还要意境匹配,平仄契合,面对这种绝妙对联,若是隨便糊弄,说出去可就没脸见人了。 可隨便糊弄,也找不到啊。 “沈公子才重江南,想来对此联不难,你慢慢对,我们先上楼等。” 楚瑜笑著说道。 “秦兄、温夫人,咱们上楼?” “当如此,人生两事不可辜负,美人和美景,如今俱在,当饮酒。” 秦重拉著温蘅大声说道。 楚瑜当先,秦重和温蘅紧隨其后。 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客人,本来都是衬托气氛的,也都跟著上楼。 唯独江南人,全都留在一楼,一个个绞尽脑汁对下联,处境尷尬。 走就是输了,沈瞻那四耳光怎么说? 不走,留在这里,一时间对不出来,等於原地转圈现眼。 人淡如菊沈卓,终於淡不住了,脸色难看,额头开始微微见汗。 楚瑜的话,更是让他脸皮发烧,怎么会在她面前丟了顏面? 这样不对。 姑苏沈家,名重江南,岂能被一个莽夫,一副对联压在这里? 传出去,顏面何存? “该死,该死的莽夫。” 沈卓心中暗骂。 沈瞻脸色更难看,刚才他叫囂,要一联压江北百年,被轻鬆对出。 现在同样一联,江南人被压在这里动不了,打脸来得也太快了。 刚才多狂,现在多难受。 关键是对不出,我真要被打脸啊。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详细记录,陆续传到了皇宫,进入了广寒楼。 第144章、镇之,果然善镇! 皇宫,广寒楼。 皇帝背著手,俯视城中灯火,仔细搜寻著风云楼的方向。 虽然明知道看不到什么。 “陛下,夜寒风中,披上些。”吉祥拿来斗篷,轻轻地搭在皇帝肩膀上。 “朕心里火大啊!” 皇帝披上斗篷,嘆了口气说道。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打破寧静,皇帝猛回头,吉祥已经到了门口。 很快急报送到。 “这……” 吉祥接过来打开一看,脸色古怪,甚至有点不敢相信。 “你个老货,要急死朕么?” 皇帝怒道。 “陛下,您自己看吧!” 吉祥拿著纸,他说不清楚。 “没用的东西。” 皇帝一把抢过急报,低头一看,越看越是震惊,越看越是不敢相信。 沈家果然选了文斗。 而且十分自信,让出一局,然后九儿提出了以对联的方式文斗。 前两个对联,你来我往,皇帝一眼扫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三光日月星,要压北方百年?沈家真是狂妄,竟视北地如无物。” 皇帝气很生气。 他不得不生气,虽然他是天下共主,但江南人,始终把他当做北方皇帝。 这无视也包括他。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对联太难,九儿他们必然要…… “四诗风雅颂?” 皇帝愣了一下,心说妙啊。 再看急报记录,秦重顷刻之间对出,沈家尽皆震惊失声。 “哈哈,好好一个尽皆震惊失声,朕好像看到了,畅快,酒,酒来……” 皇帝一手拿著急报,一伸手,吉祥已经把一个新的酒杯放在他手上。 皇帝一饮而尽。 接著往下看,愤怒直衝头顶, “混帐,无耻,这就是他们的嘴脸?输了竟然找这样的藉口。” 自然是看到了,沈家人,输了不认,还把这个下联硬栽给温蘅。 眼神急速往下看。 一下就看到,秦重接著给出五联自证,然后又出了一联。 只见急报记载:沈家眾人,尽皆色变,抓耳挠腮,无所应对。 九公主,带秦重夫妇,上楼赏菊。 “哈哈哈……” 皇帝突然抖著记录大笑,动作之大,肩膀上的披风都滑落。 “好、镇之乾的漂亮,还有,查查这记录谁写的,赏,重赏,好一个,抓耳挠腮,无所应对!” “酒,酒来,换大盏。” 皇帝高兴地说道,吉祥却手忙脚乱,一边收拾好披风,一边换杯盏倒酒。 “陛下,慢些饮。” 吉祥说道。 皇帝却咕咚咕咚,两口把一盏酒喝乾,脸色微红,满眼笑意。 “沈家处心积虑,却丟人现眼,镇之,替朕出了一口恶气,畅快。” 皇帝明白,这改变不了实质,但替他给沈家一个下马威。 给江南一记耳光。 灭一灭那帮人的囂张气焰,也让他们,也收一收轻视之心。 对九儿下嫁也有好处。 毕竟她要远嫁江南,纵然是公主,也天高路远,受了气,朕也鞭长莫及,必须先敲打一下沈家。 等朕收拾了突厥,回头…… “没想到,秦大人有这样的才学,面对江南沈家,竟然不落下风。” 吉祥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皇帝的思路被打断,暂时放下。 “呵呵,他没那个本事,沈家虽然討厌,但不得不承认,学问一流。” “估计啊,镇之就是擅长此道。要是换了別的比试方法,真未必。” 皇帝很清醒。 “来你也別光倒酒,陪朕喝一杯。” 吉祥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陪著皇帝,喝了一口,突然眼前一亮。 “陛下一说,奴婢倒想起来,秦大人曾在风云楼,一联镇楼。” “看来秦大人的確擅长此道,今日,还是风云楼,把沈家给镇了。” “陛下赐其镇之二字,果然是圣明烛照,先见之明。” 吉祥笑著说道。 “哈哈哈,老傢伙,你啊!” 皇帝被拍得开心,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过了半个时辰,急报又来。 楼上饮酒,沈家无所对。 “陛下,看来沈家丟人丟定了,看来今夜无事,您早些歇息?” 吉祥说道。 皇帝放下酒杯,目光转向窗外。 “再等等。” 皇帝说道。 吉祥一愣,等,等什么? “陛下,难道……”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会吧。 风云楼。 四楼之上,廊道、大厅,全都是菊花,为了观赏方便,摆放得高低错落。 满楼都是淡淡菊香。 风满楼的掌柜,亲自引领客人,宴会名单早就有了,每个人都有专属座位。 看到楚瑜和秦重,之前的记忆再次浮现,上次可是很不愉快。 “掌柜的,这次有我的菜么?” 秦重故意问他。 “秦大人说笑了,上次小人有眼无珠,今日定会伺候周到。” 掌柜的赶紧说道。 楚瑜单独一席,秦重和温蘅一席位,其他客人落座,属於沈家的席位空著。 “郎君,这里的菊花,都是天下名品,难得能凑得这么齐。” 温蘅低声说道。 “走我们去看!” 秦重明白她的意思。 这是想要看,还有点不好意思,希望自己陪著去,必须满足。 “郎君知我意。” 温蘅笑著说道,除掉幕离,跟秦重两人肩並肩,花中游览。 “郎君你看,那是御皇袍。” 温蘅指著大厅中央,摆放在最高处,一株千叶簇拥,巨大金黄的菊花说道。 “这可是宫中第一,要不是公主举办宴会,可没有机会看到。” 秦重不懂花,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她只对媳妇感兴趣。 “哦,原来如此!我媳妇博学!” 他很认真地夸奖道。 温蘅脸红红的。 “郎君你看,那是报君知,开得最早,香气最为浓郁。” 温蘅指著另外一盆。 “嗯,小巧可爱,精致娇嫩,不过比我家蘅娘差得远了。” 秦重蹩脚的夸人,张嘴就来。 他本就不擅长这类。 “郎君慎言,让人听了去,不知道要怎样笑话咱们。” 温蘅赶紧阻止,可眉眼都是笑意。 楚瑜坐在席上,盛放的菊花她毫无兴趣,眼角余光看著秦重夫妻。 心中升起莫名哀怨。 “公主驾到!” 突然楼下有人喊。 戌时末,公主压轴出场,也就意味著,这场夜宴要开始了。 这个公主自然是假的。 因为真的公主是楚瑜,正在坐著,不过下面喊了,眾人只能下去迎接。 从华贵的马车上下来,公主也带了帷帽幕离,遮挡了容貌。 一身宫妆,雍容大气。 “见过公主殿下。” 眾人见礼。 “今日夜宴,赏菊赋诗,诸位无需拘禁,隨本宫一起上楼。” 公主声音不急不缓,雍容威严。 眾人应了一声是。 “公主殿下!” 突兀的一声喊,两个身影到来,一个头戴兽皮抹额的突厥王子。 秦重上次见过。 还有一个,五短身材,脸色黝黑,但是穿著一身名贵江南绸缎。 “阿史那钵达,见过公主殿下,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公主赏个座位。” 突厥王子说道。 “黎昭衍见过公主殿下,仰慕大乾盛会久矣,求公主允我参宴。” 五短身材的人也赶紧说道。 “既然阿史那王子,和黎王子来了,本宫自然是欢迎之至,我们一起上楼。” 公主笑著说道。 公主和两位王子,陆续上楼,正准备上楼,沈令仪突然出来。 “公主殿下,我们沈家怕是不能上楼了,因为有人不让那!” 沈令仪白了一眼秦重,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但语气充满委屈。 “哦,本宫宴会,还有人敢破坏?” 公主疑惑的问道。 “就是他,秦重,貌似很瞧不起我们南方人,不让我们上那!” 沈令仪说道。 “秦重,可有此事?” 公主回头看著秦重,问道。 第145章、一棒子不够,治好了也流哈喇子 沈令仪告状,公主发问。 一下引起所有人注意,尤其是阿史那钵达,眯著眼,饶有兴致地看著二人。 沈令仪心中得意。 公主,是我未来的大嫂,这赏菊宴是为我大哥而设,你不过是个陪客。 区区一个陪客,把最重要的客人拦在门外,大嫂必然生怒! 看怎么收拾你。 除此之外,沈令仪还有一个心思。 只要公主大嫂,把秦重收拾了,那沈家目前的困境迎刃而解。 什么对联,根本不用对了! 秦重没著急回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沈令仪,然后用目光锁定了沈家兄弟。 心说,你们不管管? 两个外国王子还在,刚才的事情,能说么? 这种人,就是间谍,一句话不慎,很可能让他们看出,大乾南北不和。 突厥使团可还在,万一被这帮狼崽子看出有机可乘,那就麻烦了。 有事,咱们关门自己解决。 可沈卓面色平淡,如满楼的菊花,颇有书香门第的宠辱不惊风范。 沈瞻仰著头,一脸的狂放不羈。 但就是没人说话。 秦重明白了,这俩装逼的货,根本没意识到这个层面。 江南沈家,牛逼哄哄,实则就一守户犬,只看自家门口三寸地。 难怪楚瑜看不上他们,要趁著赏菊宴,给他们当头一棒! 这种货色,治好了也流哈喇子,一棒子根本达不到疗效。 应该多给几棒子! “公主,您看,他多囂张,在您面前,还敢用眼神威胁我大哥。” 沈令仪声音更加委屈。 “秦重,你如何说?” 公主催促道。 说个屁,秦重心说,你就一个假公主,还真的端起来了? 但他突然笑了。 非要这么玩,你自找的,別后悔! “臣孟浪,臣知错了!” 秦重直接认错。 “臣见沈小姐婀娜多姿,心生覬覦,做这一切,只为引沈小姐注意而已。” 沈家人想不到,他不能任由事情恶劣下去,乾脆给子泼脏水。 当然也把沈令仪拉下水! 啊? 这…… 果然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面临沈令仪指责,秦重竟直接承认。 只不过,秦重承认的这个,除了沈家人,全都笑了,且很曖昧。 风流韵事而已。 秦重不自重,沈小姐有理由生气,只是这是非对错,没办法深究。 除了沈家人,谁能插言? “你,你胡说,你明明……” 沈令仪又羞又急。 这傢伙,损人不利己,只用一句话,把自己扯入风流韵事。 这是拼著自损一千,也要杀我八百? 简直可恶! 他自承浮浪,脸上无光,可人言可畏,传播起来,对我也没好话啊! 沈令仪快气哭了。 “住口,秦重,枉你也是读书人,口下留德的道理不知么?” “此事到此作罢,事涉沈小姐清誉,今日过后,诸位回去不可乱传。” 公主充满威严的说道。 “臣知错。” 秦重痛快认错。 “沈小姐,在下错了,我是粗人,您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態度十分诚恳。 沈令仪恨不得掐死他,心说嫂子,你快给我报仇,收拾他! 但是。 “好了,时辰不早了,诸位隨本宫上楼,赏菊,饮酒,赋诗。” 公主趁机说著,要继续上楼。 沈令仪哪里肯,立即上前一步,竟然硬生生把公主拦下了。 “公主殿下,不能就这么完了!” 沈令仪十分愤怒。 “咱们沈家乃是江南名门,清誉无双,岂能容他如此造次污衊。” “还请公主重处,否则我不服!” 她用了『咱们』二字。 这是提醒公主,別忘了,你將来也是沈家儿媳,还不为沈家出头? 秦重听纳闷了。 这沈令仪有病么?敢如此跟公主说话?好像公主是她家的! 而且,暗含命令之意,沈家这么牛逼么?难道她知道公主是假的? 不对,应该不知道的。 那就是说,这里可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楚瑜一定瞒著我什么了。 他有了怀疑。 在场的人,只有楚瑜和沈卓二人知道,曹国舅安排的这场赏菊宴只是幌子,目的是掩盖他们见面相看。 “本宫说,事情到此结束,沈小姐若是不满意,可以不来。” 假公主啥也不知道,摆出公主的威严,发出一阵斥责。 沈令仪愣在原地。 大嫂这胳膊肘往外拐?她看向大哥,这什么意思?却见大哥看著楚瑜。 公主上楼,眾人都跟著。 “秦重,你等著,敢波及我妹妹清白,这事情咱们没完。” 沈瞻走到秦重身边威胁。 “对联对出来了?” “天亮之后,我来找你问,你若说不出下联,我抽你可別喊疼!” 秦重冷冷的说道。 沈瞻脚步一顿,隨即冷笑,你打我?看看公主能不能同意吧! 那可是沈家未来儿媳。 上楼之后,风云楼掌柜,给阿史那钵达和黎昭衍腾出位置。 眾人落座。 公主依然在屏风后面。 酒菜隨后摆上,公主举杯祝酒国泰民安,眾人陪了一杯,等酒杯放下那一刻,赏菊夜宴正式开启。 “公主殿下,我特意赋诗一首,送给您,也祝愿两国永久和平。” 阿史那钵达抢先开口。 这傢伙一点不自觉,这夜宴没请他,他主动跑来不说,还要第一个做诗。 【漠北倾心慕汉疆,菊花凝韵盼安康。 愿消边塞干戈气,同沐中原万里香。】 说著,把诗诵读出来。 “好诗,好诗。” 话音刚落,黎昭衍就迫不及待夸奖。 “公主殿下,我也有一首诗,表达我澄南国,对大乾的仰慕。” 说著,他也诵读出来。 紧接著一个又一个人站出,一首诗又一首诗诵出,宴会进入状態。 楚瑜看了一眼沈卓,突然站起,朝著外面走去,沈卓也起身出去。 两人走后,大厅关门。 在四楼廊道。 楚瑜看著窗外,不远处就站著沈卓。 “沈卓见过公主殿下。” 沈卓说道。 “果然,本宫猜的没错,你早知我的真实身份,沈家消息灵通啊。” 楚瑜说道。 自一见面,沈卓就一直盯著楚瑜的一举一动,楚瑜就大概明白了。 “家族兴衰,岂能不尽全力!请公主一定理解沈家苦衷。” 沈卓解释道。 “本宫只是公主,决定不了谁的兴衰,但有些事算了吧!” 楚瑜冷冷的说道。 沈卓一惊。 算了?公主竟然拒婚了? “殿下,今日我和殿下以文会友,的確有所爭,或许让殿下不快。” “但,终究是小事,以小事不快而坏大事,应该不是公主胸怀。” 沈卓反將一军。 沈家想压公主的威风,但绝不是不想娶公主,实际上非常想。 只不过,想得到娶公主的好处,又不想娶公主回去供著。 你是公主,但先是沈家儿媳。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没想到公主不干了。 “沈公子博学,我有一句话请教,兄弟鬩於墙,下一句是什么?” 公主没搭理他的话,而是求教学问。 沈卓一皱眉,这算考验? 就这小题,算什么…… 他张嘴要回答,却脸色一变,紧接著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聪明如他,立即明白,究竟哪里犯了错,让公主悍然退婚。 兄弟鬩於墙,下一句,外御其辱。出自《诗经?小雅?常棣》。 意思是,兄弟两个闹不和,但是遇上外敌,一定会同心协力抵抗。 突厥王子、妹妹告状,秦重看自己的眼神,然后突然认错…… 这一切,瞬间在他眼前,一一闪过,一下自串联成了关键。 妹妹害我。 她在假公主面前告状,一个不好就暴露大乾南北不和,而突厥王子…… 我怎么没想到? 我当时在干什么,对我在保持神態,儘量波澜不惊,根本没想…… 我…… 这让公主如何看我,只顾一己之私,毫无天下胸怀,蝇营狗苟…… 不…… 沈卓再也不人淡如菊了。 “沈家嫡子,尚且如此格局,沈家什么样,可想而知,本宫看不上。” 公主的话,如同穿心利剑。 “殿……殿下……我……殿下不是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追著公主背影解释。 楚瑜的手刚要开门。 “啊……杀人了……救命……” 大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惨叫,紧接著就是兵器磕碰的声音。 “刺客,保护公主……” 第146章、乌鸦嘴,下刀子了! “蘅娘,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要不,趁良辰美景来一个?” 秦重端著酒杯,碰了碰温蘅。 有人比花娇的媳妇,至於周围那些热闹的诗词,一句没听进去。 “哼,问你的沈小姐去吧!” 温蘅赌气转头,不看他。 “哎呀,蘅娘,她那个样子,蠢得天崩地裂,我岂能看得上她?” “你冰雪聪明,还不知道我的用意?” 秦重轻声哄著。 刚才在楼下胡说,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温蘅这是脸上掛不住了。 蠢得天崩地裂? 温衡差点笑出来,脸上虽然强忍著,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她当然知道,夫君那样说,是为了掩盖之前的爭斗。 这爭斗,看似是沈家与夫君之间,其实映射的是南北矛盾。 一旦在公主面前解释,很可能让两国王子看出端倪,猜到南北不和。 所以故意那么说,转移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堵住沈家的嘴。 但她也是要顏面的。 “哼,巧舌如簧,要不是知道你为了大事,我可没有这么好糊弄。” 温蘅口气软下来。 需要秦重哄一下而已。 “我怎会糊弄你?我心中念著你,就好像是那老鼠念著大米。” 秦重拉著她的手说道。 这土地再也不能土的情话一出,温蘅的小脸瞬间红温,声音都发颤了。 “哎呀,你在胡说什么!这么多人,被人听见了要笑死的。” 温蘅差点去捂嘴,做贼心虚地左右看看,確定没人听到,这才放心。 哪有如此公然表达爱意的? 老鼠和大米? 好有意思。 嘴上说不要,但心里確实美滋滋,还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两人的手,在桌下紧紧拉在一起,感情升温,可偏偏有人捣乱。 “秦重,这么多人赋诗,怎么没见你这位解元出手,难道不会?” 突厥王子阿史那钵达突然说道。 声音极大。 上一次,也是九公主宴会,秦重懟过这傢伙,今天这是要找事? “关你什么事?” 秦重拉著老婆小手,头都没抬。 “哼,秦重,公主夜宴,你却不赋诗一首,是看不起公主么?” 阿史那钵达大声说道。 宴会一下安静了,所有人看看阿史那钵达,又看看秦重。 他们奇怪,这俩人有仇,这突厥王子,明显是针对秦重啊。 温蘅发现有人看,立即把小手收了回去,这让秦重不开心。 这突厥放羊的,討厌。 “阿那史笨蛋,你真是个笨蛋,不会挑拨离间,就不要用。”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太丟人。” 秦重反唇相讥。 “我叫阿史那钵达,不是阿那史笨蛋,你……浑蛋,你在骂我!” 阿史那钵达说道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但晚了,厅內响起一阵鬨笑。 “王子別误会,我怎么会骂人那?只是陈述一个人事实而已。” 秦重无辜地说道。 哈哈哈…… 厅內的笑声更加响亮。 “秦重,耍嘴皮子我不如你,但我要跟你比作诗,你可敢?” 笑声很刺耳,但阿史那钵达没有生气,而是冷静地提出挑战。 “正好公主在此,在坐的也有很多高士,给我么做个见证。” 挑战作诗? 秦重皱眉,这傢伙想要干什么? “怎么,秦解元怕了?” 看秦重没反应,阿史那钵达立即说道,声音带著咄咄逼人的挑衅。 “不比!” 秦重果断拒绝。 “你一个草原放羊的,贏了你,不光彩,输了更丟人。” “但你就不同了,输给解元不丟人,万一贏了可就成名了。” “此事对我有害无利,对你有利无害,我为什么上当?” 秦重说道。 哦! 眾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草原王子,心中的弯弯绕不少啊。 “不对,还有第三点。” 这个时候,温蘅开口了。 “王子倾慕公主殿下,人尽皆知,提出比试,是想踩著我夫君,给公主殿下留一个好印象吧!” 温蘅说道。 不但温蘅想到了,厅內很多客人也想到了,这不是什么秘密。 阿史那钵达眼角抽了抽,没想到,自己这点心思竟然被揭穿了。 “是,又如何,秦解元怕了?” 他看了一眼屏风,索性直接承认了。 就在两人说话时。 楚瑜出去了,沈卓也跟著出去,秦重看到了,没当回事。 “一百只羊。” “阿史那笨蛋,你给我一百只羊,我就跟你比一比。” 秦重说道。 “阿史那钵达,我叫阿史那钵达,你贏了我给你,你输了那?” 阿史那钵达问道。 “不,你错了,一百只羊,是我的出场费,无论输贏你都要给我。” 秦重说道。 你想要泡公主,岂能不买单? 冬儿喜欢吃肉夹饃,这一百只羊,够她吃好几年了,要是羊再生羊? 呵呵,简直无穷尽啊! “贪婪,你这贪婪的傢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像话么?” 阿史那钵达大声抗议。 “你搞清楚,是你要在殿下面前显摆,请我出手,难道白忙么?” 秦重理所当然的说道。 “简直奸诈,你比商人还黑心,我退一步,你贏了,我给你一百只羊。” “你若输了,无需给我什么,你占了大便宜,再推脱就是怕了。” 阿史那钵达说道。 “郎君,有辱斯文,算了!” 温蘅低声说道。 斗诗,说出去是雅事。 但是赌钱,一旦传出去,会被读书人嫌弃,对夫君名声不利。 秦重刚要说话。 “五十斤苏合香,同样的条件,在下愿意跟秦解元比一比。” 澄南国王子,黎昭衍说道。 这话一出,阿史那钵达一愣,紧接著瞪大眼珠子,怒视他。 “黎昭衍,你什么意思?” 我带你来宴会,你捅我一刀? “阿史那钵达,在下也倾慕九公主,虽然知道配不上,但斗诗表达心意,传出去也是一桩雅事。” 黎昭衍说道。 秦重挠了挠下巴,心说,你们也就是化外蛮夷,没人深究。 要是大乾人敢这么说,估计明天就被锦衣卫拜访了。 “你……” 阿史那钵达刚要发过。 啪…… 有人拍了桌子。 “直娘贼,下流胚子,胆敢冒犯公主,你们都该诛九族。” 沈瞻酒杯砸在桌上。 书香门第的狂人,爆粗口了,把所有人嚇一跳,紧接著一皱眉。 跟你这江南人有什么关係? 当然有关係。 在沈家人眼里,九公要嫁给沈家的,这一个个的,说的这些,等於在他们脖子上拉屎,还是稀的。 沈卓出去了,沈瞻那受得了。 “斗诗是吧,你……你……还有你,小爷把你们都灭了。” 沈瞻,挨个指著秦重,阿史那钵达,和黎昭衍,红著脸怒吼著。 “这就有意思了。” 秦重心说。 “好,你要参加就明说,骂人作甚?既然如此,贏者通吃如何?” 黎昭衍朗声说道。 “怕你不成?” 阿史那钵达冷冷的说道。 “我没赌注,我不参与,你们三位玩儿得开心就好。” 秦重要退出。 让江南沈家,跟突厥人和澄南国的人,掐在一起,自己再挑拨几句。 那结果,美得很! “不行,你必须参加。” 沈瞻正要藉此机会,扳回一局,以为秦重怕了,第一个不同意。 “对,贏的就是你这个解元。” 阿史那钵达冷冷说道。 “解元参加,自然不用赌注。” 黎昭衍说道。 三人非要秦重参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秦重无所谓,话都说到这里了,还不用赌注,不参加是傻子。 “一言为定,我出一百石精米,今日不分胜负不许退场,下刀子也不行!” 沈瞻大声说道。 “哼怕你,別说下刀子,就下火,我阿史那钵达也不会皱眉。” 阿史那钵达说道。 “我也一样。” 黎昭衍说道。 “你们多少有点病,斗诗而已,什么下刀子,下火的,谁先来……” 秦重问道。 嗖…… 噗嗤。 一声羽箭破空,射中门口护卫脖子,鲜血喷了附近一个女人一脸。 “啊……杀人了……救命……” 女人一声尖叫。 紧接著护卫拔刀,一阵武器磕碰,在门外响起,护卫呼啸著衝出。 “刺客,保护公主……” 护卫大喊。 什么情况? 突发人命,所有人嚇得一激灵。 砰的一声,不知道哪里飞来一把刀,明晃晃插在大厅中央。 “乌鸦嘴,真准!” 秦重看著刀,抬手掀翻桌案,挡在身前,把温蘅搂在怀里压在桌案后面。 第147章、女刺客,跟你打听个人! 大厅有两个门,一个在楼梯口,一个通后面的迴廊,楚瑜就在迴廊。 大厅冲入刺客,楚瑜立即回缩。此时的迴廊还算安全。 “怎么回事?” 沈卓惊问。 “闭嘴,有刺客。” 公主说道,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楚瑜回头一看,有人翻窗。 “坏了!挡住!” 楚瑜立即吩咐护卫。 在门口,有两个护卫,是堵门的,防止公主说话的时候,有人打扰。 护卫一刀劈向窗口的人。 那人拔刀反攻,挡住窗口,不一会儿竟然又翻进来四五个。 “快走。” 护卫大喊。 仅仅是交手两招,就发现,对方是高手,他们两个挡不住。 楚瑜推门进了大厅。 嗖…… 咄的一声,一根羽箭,射在她身边的门框上,嚇得她一低头。 女人抱头尖叫,男人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还有嗖嗖乱飞的羽箭。 外面是兵器磕碰的叮噹声,掺杂著护卫和刺客的喊杀,间或闷哼。 精心摆放的珍品菊花,被推倒,践踏,零落成泥,惨不忍睹。 被流矢射中的倒霉蛋,躺在地上,捂著伤口不断哀嚎,鲜血弄了一地。 突然出现的刺客,让整个大厅乱作一团,自相推搡踩踏。 楚瑜只盯著秦重的方向。 果然,这种混乱,只有他保持清醒,竖起吃饭的桌案,躲在后面。 周围的人,也有样学样掀翻桌案,竟然暂时围出一片安全区域。 “秦兄……” 楚瑜一声大喊。 秦重盯著迴廊门口那,看到楚瑜进来,立即一伸手举起桌案,朝著她过来。 温蘅亦步亦趋躲在身后。 咄咄…… 接连有流矢射在桌案上,不得不说,风云楼的桌案,好材料。 把流矢悉数挡下。 楚瑜猫著腰快走,想要跟秦重匯合,突然身后迴廊,几个刺客挥刀衝出。 其中一个,朝著她就砍。 “趴下……” 秦重大喊,同时抓住那盆名品菊花御皇袍,一甩手就砸了出去。 楚瑜毫不犹豫趴在地上。 呜…… 花盆顺著头顶飞过。 碰…… 为首的刺客被花盆砸中,势不可当地向后翻滚,撞倒了几个同伙。 楚瑜一个翻滚,狼狈地跑到秦重身边,藏在桌案后面。 三个人陆续退往墙角。 “还有別的出路么?” 秦重问道。 此时两个门都被堵住了,只要救走楚瑜和温蘅,其他人死活跟他无关。 京城出现刺客,简直离谱。 “没有,除了正门,就是迴廊,都被刺客堵死了。” 楚瑜低声说道。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发现情况到过来,至少要半个时辰。” 她又补了一句。 “不用指望了,来了也没用!” 秦重说道。 “为……是了,因为我在!” 楚瑜想要问为什么,可马上就明白了,她这个公主在这里。 只要刺客堵住四楼,公主就是人质。 锦衣卫,或者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弄不清楚状况,岂敢硬来? 秦重自信能衝出去。 可是带上楚瑜和温蘅,绝不可能,但留下楚瑜,皇帝会让他死。 留下温蘅,绝对不行。 他快速分析情况。 刺客敢在京城动手,並且选择今天,目標一定是公主。 而且,还不是杀公主。 因为刺杀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很可能是为了绑架公主。 那他们把假公主带走,对於其他人,不至於杀戮,这样最好。 假公主被带走,其他人安全。 “我们静观其变。” 秦重继续往后缩,却跟另外一个桌案撞上,一看,竟然是沈瞻和沈令仪。 “我大哥那?” 沈令仪见到楚瑜,立即问道,两个人前后出去的,她也看到了。 “不知道!” 楚瑜冷声说道。 “你,我大哥要有个好歹,沈家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 沈令仪威胁道。 “真有本事,你现在別放过这些刺客,把他们都收了,你大哥自然安全。” 秦重冷冷的回懟。 沈令仪气得一瞪眼,却无可奈何。沈家能对付守规矩的人。 敢刺杀公主的,岂会怕沈家? 此时的她,摘掉了幕离,圆圆的脸蛋,细柳眉,眉心点著红色梅花。 外面的抵抗,开始稀疏起来,甚至慢慢地归於沉寂。 一群黑衣人,拎著带血的兵器,浑身杀气,走进了大厅。 显然是那些刺客。 “九公主,出来吧!” 突然有人开口。 竟然是个女子。 “本宫,誓死不落入贼人之手。” 九公主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著几分颤音,但能听出死志。 “呵呵……” 女刺客冷冷一笑。 然后就是脚步声,哗啦一下,有人推翻屏风,露出宫妆公主。 “別过来!” 公主把簪子抵在喉咙,隨时准备刺下。 刺客停手,看著女首领。 “你最好別死,否则我就让男人糟蹋你的尸体,让你死后蒙羞。” 女刺客冷冷的说道。 我靠,这也太狠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秦重心说。 他拉著温蘅的手,感觉她明显颤抖了一下,而且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 再看楚瑜也脸色难看。 但秦重鬆了口气,他猜测对了,这些人,就是为了公主。 抓到公主,就走吧! “我们只想用你做人质,把簪子放下,坐回去,我保证不伤害你!” 女刺客继续说道。 公主坐了回去,但是没放下簪子,女刺客让两人看著她,再也不理。 转而扫视大厅。 “谁是秦重!” 她开口问道。 啊? 秦重懵了,找我? 楚瑜、温蘅,还有沈令仪和沈瞻,全都诧异地看著他。 为什么找你? 秦重也纳闷啊,抓公主你么就抓,怎么突然找到我头上了。 我不值钱啊! “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 女刺客冷声说道。 温蘅使劲儿抓著秦重的手,掌心紧张得都是汗水,急得眼圈都红了。 生怕下一刻,就是去夫君。 出不出去? 秦重有点犹豫,出去?怎么出去,是暴起衝出,还是聊聊? “他在这!” 沈令仪突然指著秦重尖叫。 “女侠,秦重在这里!” 我你妈! 秦重回头怒视沈令仪。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可恶到如此地步,竟然毫不犹豫出卖他。 “沈令仪,你无耻!” 温蘅气的大喊,喉咙都破了,声音带著破碎的尖锐。 “你才无耻!” “这位女侠找的是他,他就该赶快出去,別连累大家受罪!” 沈令仪低著头,不敢看温蘅的眼睛,但依旧大声狡辩。 “你……好你个……” 温蘅浑身发抖,想要骂死沈令仪,却找不到足够恶毒的词语。 秦重捏了捏她的手,让她安心,此时不是跟沈令仪计较的时候。 “女贼头,找我有事?” 秦重躲在桌子后面,问道。趁机一用力,把袖子扯了下来。 “哼,跟你打听个人!” 女刺客说道。 第148章、一个英雄落幕的故事 “你可以问,但是官贼不两立,若是不能说的,你也別指望。” 秦重说道。 一边说,一边在袖子一头打结,然后把地上的杯子,碎的花盆,装进去。 温衡和楚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帮忙往里面塞。 “曹云龙,你认识么?” 女刺客问道。 秦重手一顿,跟楚瑜对视一眼,怎么能不认识,圣焰教的魏满仓啊。 追得他们满山跑。 “你是圣焰教的?” 秦重问道。 “没错,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女刺客朗声说道。 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我不但认识曹云龙,我还知道,他是圣焰教离火將魏满仓。” 秦重毫无隱瞒。 他没想到,圣焰教竟然还敢来,而且进了京城还要绑架公主。 这是一个绝好机会,他心中盘算。 “你知道我哥真名,那就一定见过他,告诉我他在哪?” “我用公主换!” 听到魏满仓的名字,女刺客突然声音激动,竟然充满期待。 “死了!” 秦重无情的说道。 “他那个身体,能熬到刺杀陛下,就已经是奇蹟了,你还指望他活著?” 秦重补了一句。 女刺客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他的肺早坏了,没有杀皇帝这件事吊著,怕是早走了。” 她声音低沉,忧伤。 “我一来京城,就听说你护驾有功,想来他刺杀皇帝,是被你拦住了。” “那他死的时候,你是否在场?” 女刺客问道。 声音出奇的平静。 温蘅拼命摇头,使劲儿拉秦重,让他不要承认,千万不要承认。 但秦重的回答,差点嚇死她。 “在,他的刀很重。真不明白,一个肺癆鬼,怎么使得动那么重的刀。” 秦重淡淡的说道。 女刺客向前走了两步。 “你果然知道他,他怎么死的,埋在哪里,告诉我,我不杀你。” 女刺客激动地说道。 秦重从桌案后面站了起来,终於看到了女刺客的全貌。 瘦削高挑,手握短枪,浑身绷紧,凌厉得仿佛一把出鞘的刀。 带著面具。 门口,迴廊,还有窗户边上,站满了黑衣戴面具的刺客。 他们警惕地看著外面。 “你是他妹妹?被卖到妓院那个?” 秦重问道。 魏满仓提起过一嘴,当年矿难,房子被烧,妹妹被卖。 女刺客看著秦重。 “你连这个都知道,看来真的认识我哥哥,回答我的问题。” “我哥哥怎么死的,尸骨在哪?我要把他带回去,跟我父母合葬。” 女刺客盯著秦重。 她的声音,淒凉中带著杀气。 秦重没回答,而是一手拉起温蘅,另一只手拉起楚瑜。 “今天,我是走不了啦!” 他先感嘆一句。 “你放她们走,我告诉你魏满仓怎么死的,和他的埋骨之地。” “然后,咱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你可以为你哥报仇!” 秦重说道。 这些人先绑了公主,然后找他,显然是没打算放过他的。 楚瑜愣住了,温蘅拼命摇头。 “郎君,我不走,生死与共,你死,我就跟你一起死。” 温衡拉著秦重大哭。 “聒噪!” 女刺客厉声怒吼。 “你们两个马上滚!” 温蘅拼命摇头,拉著秦重的手,说什么也不走,被秦重强行推开。 楚瑜一下拉住他,就往外走。 “等等!” 女刺客突然上前一步,用短枪拦住二人,她绕著二人转了一圈。 “这个哭的,是你老婆,那这个那?” 女刺客,指著楚瑜,问秦重。 “我养的外房。” 秦重隨口说道。 嗯? 楚瑜看了一眼秦重,你个浑蛋啊,不能编一个別的理由? 你给我等著! “什么?你……你……” 温蘅震惊得都忘了哭。 她看看秦重,又看看楚瑜,一时间竟然糊涂了,是真的么? 她虽然男装,但很漂亮。 难道说真话了? “哼,胡说八道!小时候,我被卖到妓院,学会了一样看人的本事。” “这二人分明都是处子之身,怎么会是你老婆和外房?” 女刺客指著二人说道。 嗯? 楚瑜和温蘅对望,又懵了,什么情况?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秦重。 嘶…… 秦重吸气,烦躁地挠了挠脑袋,心说你一个刺客,简直不务正业。 你不去杀人放火,学这玩意干啥。这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 “哦,明白了,你不行!” 女刺客恍然大悟。 “啊?” 楚瑜看著温蘅,温蘅看著楚瑜,然后再次把目光转向秦重。 仿佛在问,是真的么? “你,闭嘴!” 秦重指著女刺客,怒道。 “你俩,滚!” 他又指著温蘅和楚瑜说道。 现在他很暴躁,生怕自己等不及他们走,就一拳把女刺客砸扁了。 楚瑜一把拉住温蘅,拽著她朝外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 过了一会儿,秦重透过窗子,看著她们离开风云楼。 “女侠,我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少说值个几百两,放我走吧。” 看到两人离开,有人等不及了。 把身上的玉佩,还有银票以及散碎银子和首饰,全都拿出来。 想要换一个自由。 女刺客点了点头,立即有人拿过一个袋子,把这些东西装好 “多谢女侠,小人告退。” 那人说著要走。 噗嗤,短枪穿透他的喉咙,那人捂著喉咙,惊恐地看著女刺客。 却半句话说不出。 “硕鼠,该死!” 女刺客冷冷地拔枪一抖,一抹暴虐的血红甩在墙上,她冰冷地盯著秦重。 “人已经走了,说吧,我哥怎么死的。他的尸骨埋在哪里了?” 女刺客冷冷的问道。 杀一个人,也是为了警告秦重。 其他刺客,却已经拿著袋子,挨个人抢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 稍有反抗,立即杀死。 秦重仰著脖子,仿佛是在回忆当初,过一会儿才开口。 “你哥跟我,所属不同阵营,在別人眼中,他或许是个逆贼,十恶不赦。” “但在我看来,他是条好汉!” 秦重声音深沉凝重。 听在耳朵里,有一种,虽彼此是敌人,但不妨碍他,识英雄,敬英雄。 这就是秦重的计划。 当然,倒也不完全是编的,易地而处,秦重觉得,自己也会做出魏满仓的选择,甚至会做得更加激烈。 敘述继续。 “那一日,我们从中午打到傍晚,若不是他身体不行,胜负真不好说。” 秦重撒了点小谎。 魏满仓,根本不是他对手,要不是皇帝涉险,牵制了他的精力。 早就把魏满仓撂倒了。 “我打碎了他一条膝盖,打断了他的一条胳膊,但最后,他仍以断枪拄地,背对夕阳,披髮而立,他说……” 说到这,秦重突然停下,仿佛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满屋子的刺客也停下,全都竖起耳朵,静静地看著秦重,等著下文。 有的人甚至屏住呼吸。 心中想著那个场景,残阳如血,英雄末路,身躯残破,屹立不倒。 血有点热,心有点痛! 沉默! 秦重沉默著,表情凝重悲戚,仿佛在为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默哀。 “他说什么?” 女刺客等不及,催促道,但声音很轻,带著十分浓重的鼻音。 “他说,害死太多兄弟,却大功未成,没脸见他们,就不去净土了。” “他说,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他要去地狱,再把硕鼠杀一次。” “说完,气绝身亡,尸体不倒!” 秦重说道。 他又撒谎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是他在杀敌的时候说的。 但强加给了魏满仓。 当时魏满仓的確悲壮,但是气绝而尸体不倒,根本没有的事情。 也不科学。 但悲情英雄就该这样落幕,没人会在意真实情况,他们只需要英雄。 秦重给他们一个英雄。 有利於他的后续计划。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哥!” 女刺客轻声呼唤,身体微微颤抖,眼泪顺著面具缝隙低落。 其他刺客,也默默的握紧拳头。 感觉心中有一团火,有一个念头默默形成,离火將,真英雄! “就连陛下都心生敬佩,特令不许梟首,全尸而葬。” “等挖到尸骨你们就能看到,希望你们也不要伤害公主。” 秦重加了最后一把火。 “可以,我们不欺辱公主,但我要给我哥报仇,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女刺客转身背对所有人,摘掉面具,擦了擦眼泪,说道。 第149章、要与西风战一场,杀! “动手!” 女刺客一挥手,就命人杀了秦重。 “等等!” 秦重赶紧说道。 “干什么?怕了?还以为你是英雄!” 女刺客鄙夷的问道。 “放心,念在你刚才所说,才知道兄长死得其所,我不会让你受罪。” 秦重摆了摆手。 “怕到是怕,谁不怕死那?但当初,我让你哥哥把遗言说完。” “按照江湖道义,你是不是也应该让我,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秦重说道。 他在拖延时间,希望楚瑜和温衡走远点,锦衣卫和兵马司来快点。 “离火將,他在拖延时间。” 一个刺客低声劝諫。 “我知道,我们正好也要拖一拖,拖到京城震动,拖到皇帝发怒。” 女刺客说道。 声音充满了难以压抑的激动。 “我兄为离火將,刺杀皇帝,天下震动,如今我为离火將,岂能寂寂无名?” “公主在手,谁也奈何不了咱们,我就是要告诉皇帝,咱们就是他的噩梦。”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刺客的句话,极具煽动性,哪些黑衣刺客立即变得亢奋。 “火將英明,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他们激动地喊道。 这女人不简单,秦重心说,而且圣焰教好快,魏满仓刚死,新的离火將就出现了。 根据俘虏所说,圣焰教除了教主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八门火將。 这八门火將,以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命名。 魏满仓就是离火將,而在火將之下,还有燃灯行者,火种和信徒。 这就说明,圣焰教內部的组织结构非常完善,办事效率极高。 “离火將,这些硕鼠怎么办?” 一个黑衣刺客,指著大厅里,缩在各个角落,瑟瑟发抖的客人问道。 “先把財物收了,等处理完秦重之后,就让他们抽生死签。” “杀一半,另外一半放了,让他们带著恐惧,去传播我们的威名。” 女刺客背著手说道。 她的命令一点没有背著人,客人听了,发出一阵恐惧的惊呼。 竟然要杀一半? 胆小的女子,嚇得嚶嚶哭泣,有的人四处张望,寻找生路。 还有的,不断往后躲,要钻进人群,把別人顶在前面。 “是,火將,我这就去准备。” 黑衣刺客说道。 “秦重,你带来我兄长的遗言,我也允许你完成事情再死” “说吧,什么事。” 女刺客盯著他问道。 秦重心说,终於想起我来了? “那就多谢!” 秦重一拱手说道。 “阿史那钵达,黎昭衍、姓沈的,不是说就算下刀子下火,也要分出胜负么?” “现在没下刀子,也没下火,而且机会难得,不但公主殿下在,还有圣焰教的离火將,这可是別人请不来的客人,不如咱们接著做诗,接著比?” 秦重发出提议。 语气平淡閒適,一点没有,面对杀人不眨眼刺客,该有的紧张。 惊慌的客人们,这才才想起来,刺客杀入之前,四个人正约定斗诗。 此时人为刀俎,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竟然还想继续? 好胆魄! 阿史那钵达,藏在一排菊花后面,恨不得立即掐死秦重。 喊我干什么? 人前显圣,也要挑个时候啊,我是喜欢公主,可命更重要。 黎昭衍双手捂著耳朵,用衣服盖住脑袋,撅著屁股朝人堆钻。 至於沈瞻? 在知道女刺客身份那一刻,他和其他沈家人,就嚇得手脚冰凉。 江南士族跟圣焰教是死仇,让他们认出来,今天非被剁成臊子。 此时秦重一问,嚇得不敢出气。 迫不及待,把秦重推出去的沈令仪,生怕秦重把三哥揪出去。 进而把沈家人全都暴露了。 全的死。 她低著头,心中虔诚默念,佛祖保佑,秦重这个浑蛋,看不到我! “怎么,你们没想好?” “没关係慢慢想,我先来第一首,给诸位拋砖引玉。” 见没人应答,秦重笑著说道,只见他背著手,原地走了两步。 “有了!”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嚇杀。来与西风战一场,不负一身黄金甲。” 秦重朗声说道。 打油诗? 眾人心中冒出这个词。 今日能来公主夜宴,没有普通人,不会作诗也会吟,好坏一下就听出来。 直白粗糲,毫无文采。 可结合眼前情况,以及秦重天子亲军的身份,简直是霸气侧漏。 作为天子亲军,锦衣卫充当仪仗队的时候,是可以穿金甲的。 诗最后一句没毛病。 这那是做诗,分明挑战刺客。 你们闹的时候,我没出手,我若出手,你们全都要死。 今天跟你们杀一场,也不负我这一身,黄金色的甲冑。 眾人心中,默默解读。 女刺客盯著秦重。 瞬间握紧手中短枪,身上的凌厉杀气,仿佛无形四射的寒霜。 “你送我兄长最后一程,我本想给你几分敬意,可你不珍惜啊!” 女刺客冷声说道。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反贼而已,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你哥是条汉子,我敬他是真心的,所以我决定,送你们去见他!” “废话少说,你过来呀!” 秦重大喊一声,同时朝著女刺客,轻蔑的勾了勾食指。 “呵呵,好,剁了他……” 女刺客冷笑,隨手一挥。 三个黑衣刺客,拿著武器,分成三个方向,默契的朝著秦重包围。 他们没把秦重当回事。 虽然魏满仓的死,可能跟他有关,但谁都知道,离火將本来就病得要死了。 打败一个病人,算什么本事? 呜…… 长枪最长,一抖抢花,先出手抢攻中路,直攻秦重满门。 两侧短兵趁机快进。 秦重突然后退,一脚勾起桌案,挡住中路长枪,也挡住视线。 碰的一声。 长枪刺中桌案,左右两个黑衣刺客,想要绕过桌案继续进攻。 秦重一横桌案,挡住左侧的人,直面右侧用单刀的。 刺客一刀劈下,却见秦重闪身,他想变招之际,呜的一声,眼前一黑。 碰的一声,一个流星锤样的东西,正好砸在他的脸上。 秦重的袖子,一断装著杯碗和碎瓷,后端则拧成一股绳。 就跟流星锤一样。 刺客一下被砸晕,秦重扔下桌案,顺势夺刀,抓住他的胸口扔了出去。 中路用枪刺客,拔出长枪再攻,却发现同伴飞来,赶紧抬高枪头。 却感觉脖子一凉,被刀锋划过。 秦重已经跟著衝过来,紧接著夺下长枪,一抖刺向左路刺客。 那刺客舞刀乱砍,被一枪刺中腹部,紧接著枪如灵蛇,再中喉咙。 一个照面,三个人倒下,秦重就地一滚,拎起一人挡住。 嗖嗖嗖…… 噗嗤,噗嗤,噗嗤…… 一阵羽箭飞来,有的擦著身体飞过,有的射在刺客身上。 “走你……” 秦重一声怒吼,刺客的尸体凌空飞起,直接砸向了射箭的刺客。 “小心。” 女刺客大喊,同时疾步冲向秦重,短枪如闪电一样刺出。 秦重不但扔出一个刺客尸体,还用长枪,挑起两个桌案砸出。 意图遮挡视线。 隨后朝著用弓箭的刺客衝去。 呜的一声。 短矛刺到,女刺客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试图半路拦截。 呜…… 秦重长枪用了一招横扫千军,枪头直横著砸向女刺客胸口。 碰…… 女刺客矛短吃亏,够不到秦重,只能横矛挡这一砸,一股巨大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整个人被打的斜著飞退,双脚顺著地板滑行,直到撞翻了几个桌案才停下。 眼看著同伴的尸体,还有桌案砸中弓箭手,引发一阵混乱。 而长枪已到。 太快了! “小心,此贼……” 女刺客话音未落,用弓箭的同伴,已经被刺死了三个。 她猛的打了一个寒战。 坏了,小看他了!此人太强! 第150章、一边杀人,一边做诗! 在秦重的凝视下,刺客仓皇后退,他轻轻地擦了一下脸上的血。 一个突刺,刺客死了五个。 全都是用弓弩的。 还有两个,只要找好遮蔽的角度,利用地形走位,他们威胁不大。 “秦重,你找死!” 女刺客发出低声怒吼。 大好局势,竟然差点失控,这傢伙,比想像之中要厉害得多。 “哈哈,谁死不一定。” 秦重一抖长枪,太轻了。要是铁鞭在手,刚才能躺下十个。 “秦重,束手就擒,否则別怪我不讲信用,对公主下手。” 女刺客冷冷的说道。 趁著刚才混乱,刺客竟然抓了公主,把她手中的簪子夺了。 “你是臣,她是君,这狗屁朝廷最讲究这些君君臣臣。” “今天就算你杀出重围,但只要她伤了,皇帝会让你死!”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保证,绝不伤你性命。” 女刺客大声说道。 她找的点很对,换了其他任何人,都会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可对秦重没用。 別说这个公主是假的,就是真的,此时此地,他也绝不会放下武器。 “花开不並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他的枪没放下。 而是咏了一首诗。 好! 惊魂不定的客人中,还是有心大的,一下听出这首诗的好。 寧可枝头抱香死。 好一个寧死不折,秦重壮哉! “好诗!” 被挟持的公主,突然开口。 “寧可枝头抱香死,大乾公主可以死,绝不会沦为贼人之质。” “请秦百户放手杀贼,不用管本宫死活,本宫寧可跟他们一起死。” 秦重终於看了她一眼。 公主是假的,可这骨气不假,楚瑜选她做替身,果然有道理。 “遵命!” 秦重提枪,朝著刺客杀去。 “列阵围攻,我就不信了,他还是万人敌不成,给我杀……” 女刺客也急了。 她不敢弄死公主,没了公主,皇帝和朝廷再无顾忌,她们不用想出京城。 双方再次廝杀。 秦重的趁手兵器是铁鞭,不代表別的他不会,这长枪也用得利落。 风云楼,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四楼的大厅足够大。 摆满了菊花,还能当做战场。 呜的一声。 长枪猛地砸出,一个刺客吐血飞出,也击碎菊花,鲜血和花瓣齐飞。 “荷尽已无擎雨盖。” 秦重再出枪,挑杀一个刺客。 “菊残犹有傲霜枝。” 收枪,后仰,回马三连刺,两个刺客应声倒下,紧接著就地翻滚。 躲过一根冷箭。 “一年好景君须记。” 他长枪倒持,近身刺死一个刺客。然后抓住他的脖子,把人抡起来。 对著其他刺客一阵发狠猛砸。 “正是橙黄……橙黄……橙黄……橘绿……橘绿时。” 最后一句念完,手中的刺客也扔出去,脚尖一勾,挑起长枪再战。 疯了! 女刺客疯了。 秦重三步一句诗,一句杀三人。 长枪、短刀、花盆、桌案,甚至是隨手拆的窗户和屏风,都是他的兵器。 只要被他抓到手里,就足以致命。 但最嚇人的,是人形兵器。 女刺客,看著他单手,抓著手下的身体,抡起来当兵器,一顿乱砸。 砸的,和被砸的,都惨不忍睹。 “强欲登高去!” 秦重一声怒吼,手里推著桌案,顶著五个刺客,猛地冲向迴廊。 他又在做诗? 女刺客头疼。 猛地將手中短矛投出,直射秦重脖子。 却见秦重用单手压著桌案,继续横推,另一只手藉助短矛。 反手飞出,洞穿一个手下。 “拦住他,他要走窗户!” 女刺客大喊。 迴廊里衝出四五个人,猛地顶住桌案,终於阻止秦重横推。 “无人送酒来。” 秦重喊出第二句,们的一转身,抓著桌案,一个回身砸。 碰地一声,紧隨其后的两人,被砸得就地翻滚,口吐鲜血。 “遥怜故园……故园菊!” 秦重发力扔出桌案,也说完了这句。 顶著桌案的人收不住,一个踉蹌冲向秦重,却被他用戳脚连踩再踢。不是踹中胸口倒飞,就是小腿被踢断。 还有倒霉的,被戳中胸口喷血。 “应傍战场开!” 又一首结束。 阿史那钵达,坐在角落里,捏著眉心,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 【强欲登高去,无人送酒来。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 他一字一句,默念这两首诗,任何一首拎出来,都比他准备的强。 更不用提,先前还有『寧可枝头抱香死』这样可传千古的绝句。 一边杀人,一边作诗,长生天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样的怪物? 跟他一比,我…… “离火將,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到了楼下。” 突然有人来报。 “住手……” 女刺客大喊一声。 若是之前,公主在手,她绝对游刃有余,可眼前,她有点泄气了。 所有刺客,立即停止围攻。 其实也围攻不下去了,后来都是秦重在压著他们再打。 地上躺著二十多人。 不死也是重伤。 “带上公主,我们走!秦重,你要敢出手,我就用公主挡。” 女刺客说道。 立即有人抓著公主,挡在前面,而所有刺客背著同伴尸体看,陆续开始后退。 秦重没办法了。 公主是假的,但是他也不能无视。 强行出手,必然伤了她。 再说,公主是假的,他们抓了也是自寻死路,就是可怜这个姑娘了,还是有些风骨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一命。 公主已经退出大厅,一个刺客找到女刺客,说了几句话。 还朝著大厅里面指了指。 “好极了,快抓过来!” 女刺客声音带著惊喜。 “赤焰军正缺物资,有了这几个宝贝,足够换来过冬所需。” 几个刺客衝进大厅。 掀翻桌案,露出沈瞻和沈令仪,从一从菊花后面,抓出了沈卓。 他们早就发现了沈家人。 刺客干这些事的时候,小心绕开秦重所在。 “你们干什么,別抓我,你们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我。” 沈令仪尖叫著挣扎。 嚇得话都不会说,不打自招了。 “我们没钱了,你们抓我们没用。” 沈瞻也赶紧大喊。 “哼,沈狂人,別喊了,我就是姑苏人,岂能不认识你们。” “你们,可比钱值钱。” 一个刺客冷冷的说道。 沈瞻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完了。 “不要,求求你们了,不要,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们!” 沈令仪拼命挣扎哀求,刺客不耐烦,直接把刀横在她脖子上。 沈令仪嚇得闭嘴。 秦重累了,后退一步。打算找个地方,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接下来是锦衣卫和兵马司的事了。 他一动,却把押人的刺客嚇一激灵,女刺客也握紧短矛,紧张的看著他。 “秦重,此事与你无关!” 女刺客警告。 “嗯,知道了,无关!” 秦重懒散地说道,他可没兴趣救沈家人。 “女的太麻烦,还不值钱,扔下,带著两个男的就够了。” 女刺客再次说道。 刺客直接把沈令仪扔下,压著沈瞻和沈卓,出了大厅,下楼去了。 沈令仪瘫软一瞬,突然爬起,跑到秦重跟前。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命令你,马上去救我哥哥,不然……” 沈令仪对著秦重尖叫道。 “不然什么?” 秦重直接打断她。 “沈令仪,你是不是忘了,你出卖我的时候,怎么说的?” 她当然记得。 她说,那刺客找的是秦重,秦重就应该赶紧出去,別连累大家。 “这话还给你,你哥管我屁事,別连累我!” 秦重说道。 沈令仪不但毫无羞愧,反而眉毛一挑。 “那能一样么?” 她气急败坏地说道。 啪…… 秦重果断甩手,一巴掌抽在沈令仪的脸上,打得她一个旋转扑倒在地。 嘴角见血! “妈的,贱货,惯的你臭毛病!现在是不是一样了?” 第151章、皇帝神机妙算,秦重放虎归山 “命令五城兵马司,堵住所有退路,锦衣卫伺机绞杀,一个不留! 皇帝的命令铁血无情。 没有谈及假公主,对於沈家兄弟两个,更是只字未提。 这就是他想要的。 沈卓和沈瞻,沦为刺客人质那一刻,沈家就彻底落入被动。 因为沈家特殊。 书香门第,执江南文坛牛耳,自詡高洁,恨不得不食人间烟火。 可遭反贼劫持,却没有死节,这就跟平日標榜的清高,背道而驰。 『从贼』二字,洗不掉了。 你跟反贼劫持,在这期间,有没有被迫,给反贼出谋划策? 这很难说清! 换做別人算不上问题,但奈何,沈家平日把自己捧得太高。 以此拿捏,沈家就在掌心。 公主没事,沈家从贼。 而反贼把假公主当宝贝,已经陷入包围圈,就等著被剿灭。 一切完美。 “陛下神机妙算,一切如您所料,最重要公主没事,嚇死老奴了!” 吉祥擦著额头汗水说道。 今天晚上太险了。 公主不知道嚇坏没有。 皇帝站在窗边,背著手,看著漆黑的京城,有火龙顺著街道移动。 那是锦衣卫,或者五成兵马司。 “神机妙算?如果有的选,朕岂能用自己的女儿冒险?” 皇帝语气沉重。 “对了,急报来了没有,九儿是怎么出来的,后来发生什么事?” 皇帝紧接著问道。 刺客封楼那一刻,锦衣卫给皇宫的急报就断了,他们也被封在里面。 后来公主和温蘅离开。 紧接著楼上闹出动静,好像打起来了,再然后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到。 噔噔噔…… 吉祥刚要说话,被急促的脚步打断。 “陛下,来了!” 吉祥说著跑到门口,正好小太监到,他一把抢过急报,打开。 “陛下,是秦重的信!可是这……” 吉祥震惊的说道。 皇帝皱眉,秦重? 他拿过急报一看,只有一句话。 “放虎归山?” “什么意思?竟让朕放了那些逆贼,还有,他这是在命令朕?” 皇帝不高兴地说道。 “陛下,秦大人智计百出,可能又有主意了,只是一两句说不清。” 吉祥说道。 他太了解皇帝了,听这语气就知道,虽然在埋怨,但心里是同意了。 皇帝搓了搓纸张。 “哼,朕岂能不知,他又冒坏水了,不过这不是给朕找麻烦么?” 放虎归山也是个技术活。 就那么放了,显得朝廷无能,必须给这头猛虎留点伤。 可下手狠了,他可能跑不了。 “跟纪如岳说,朕要公主无恙,其他的事情,他可以便宜从权。” 皇帝想了想,说道。 “老奴明白!” 吉祥赶紧说道。 陛下不能亲口说,要把反贼放了,这就是让纪如岳自己领悟了。 “对了,让秦重进宫。” 皇帝说道。 “陛下,宫门落锁了。” 吉祥提醒道。 皇帝这才想起来,这是大半夜,內外不通,秦重进不来。 顶多到门口,顺著门缝说话。 “算了,明天早上进宫,跟朕解释清楚,这叫什么事儿!” 皇帝把纸张扔在桌上。 噔噔噔…… 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急报再次传来。 风云楼上。 女刺客挟持公主,带著沈家兄弟,下楼,跟锦衣卫和兵马司对峙。 竟然越走越远。 紧接著一个锦衣卫千户,带著人,把整个风云榜楼给封锁了。 男女分开,从客人到后厨,一个走不了,关到不同楼层各个房间。 这些人,全都要仔细甄別,其中到底有没有刺客的內应? 绑架公主。 这是通天的案子。 这些刺客必须死,但这是京城,玩忽职守的官员,也要死。 必须查清他们怎么来的。 看到锦衣卫,秦重表明了身份,要来纸笔,第一时间给皇帝写信。 信送走了。 “秦百户,我们知道你是自己人,但要走流程,你暂时不能走。” 一个锦衣卫跟他说。 “嗯,明白,我不走,就在这四楼喝个酒,总可以吧?” 事情这么大,秦重没瞎矫情。 主动配合调查。 “那没问题,多谢百户体量,小的这就去厨房,给您弄点酒菜。” 锦衣卫士兵感激的说道。 他以为,秦重作为世袭百户,有护驾之功,一定十分骄横,事情难办。 没想到,秦重很隨和。 过一会儿酒菜来了。 不过送酒菜的,不是锦衣卫士兵,竟然是五卫营千户杨承烈。 “杨將军,你不是在五卫营么?看你这身装束,变成五城兵马司了?” 秦重疑惑地问道。 “哎,不说这个了,昨日刚调到五城兵马司,正好今天赶上了。” 放下酒菜之后,杨承烈补了一句话。 “钱已收到了,东西也置办好了,过两天,吴雄和郑涂就会北上。” 秦重的三千两银子,五百两买铺子,剩下两千五百两,变成礼物北上。 虽然杨承烈说,他的那些老兄弟,给他在边境开了一个口子。 但说和做是两回事。 有交情,也需要利益润色。 杨承烈的那些老兄弟,都喜欢什么,缺什么,就在京城採购什么。 郑涂就是那个找事的黑胖子。 他是杨承烈的老家人,负责给吴雄带路,打通一路的关节。 拿到钱之后,杨承烈於心不安。 本来是他求秦重的,可现在却要秦重,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 这叫什么事儿? “秦鲤找你麻烦了?你调五城兵马司,是被兵部尚书穿小鞋了?” 秦重倒了两杯酒,一杯给了自己,另一杯放倒杨承烈的跟前。 他问道。 “那倒不是,是父辈的叔伯,暗中使了力气,特意调过来的。” 杨承烈说的有气无力。 “他们是想断了我的念想,让我走文官路子,不想让我回九边了。” 他很沮丧。 秦重的理解,五城兵马司,就相当於后世的城市公安局。 有兵马二字,但属於地方治安,確是一个文官路数,跟打仗不沾边。 “咱们京城,一共五个城区,你成为掌一个城区的指挥,也是实权。” 秦重宽慰著他,同时端起酒杯。 对於杨承烈,想回九边打仗的执念,他作为曾经的军人,非常理解。 穿越之前。 他要不是身体受伤,不適合待在边疆,说什么也不会早早退伍。 所以,杨承烈想让他帮忙进言,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 但现在没机会。 护驾有功,不是皇帝言听计从。插手军队將领调动,简直扯淡。 “当值期间不能饮酒,是副指挥。”杨承烈摆了摆手,拒绝了跟秦重喝酒。 “副指挥?” 秦重酒杯顿住。 京城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个城区,五城兵马司就这么来的。 一个指挥,负责一个城区。 每个城区分成两个坊,也就是两个片区,每个坊设两个副指挥。 每个副指挥再各管一半。 虽然杨承烈在五卫营,没什么权利,但好歹是个实职五品千户。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才六品,秦重以为,他会降一级调用。 没想到是副指挥,才七品,降两级成了跑腿的?这是什么叔伯长辈? 正要说话,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头戴乌纱帽,身穿青圆领袍子的人走进来。 “大胆,身为五城兵马司副指挥,当值期间饮酒,你可知罪?” 来人不客气地斥责杨承烈。 杨承烈看了一眼,赶紧起身,因为来人,衣服胸口有个獬豸图案。 这是御史的標誌。 別说是他这个副指挥,就是指挥来了,御史训斥也要听著。 五城兵马司,没有直属上司,他们归都察院管,受巡查御史监督。 “回御史大人,秦百户的確邀请,但是下官未曾饮酒。” 杨承烈说道。 於是没说话,眯著眼踱步到他跟前,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神色这才鬆了。 但一转头,盯住了秦重。 “你就是秦重,身上嫌疑尚未洗净,竟敢在这里饮酒,谁给你的权利?” 御史瞪著眼,盯著他怒问。 “管你屁事!” 秦重瞪著眼睛看他,冷冷回击。 杨承烈怕御史,他不怕,今晚办案的主场是锦衣卫。 他一个御史算干什么的? 第152章、沈家的狗,开始咬人了! “大胆,猖狂。” 御史冷笑。 “吾乃监察御史,奉敕提督五城兵马,权出天子,你敢质疑?” 御史说的理直气壮。 秦重也冷笑,再也没正眼看他,而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了一口气,才说话。 “少给我扣帽子,等你能提督锦衣卫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话吧!” “区区提督五城兵马,也想窥视锦衣卫的秘密,不自量力!” 说著,啪的一声,把酒杯顿在桌上。 一点面子不给。 御史並没生气。 “听说,今日秦百户神勇,一边做诗,一边杀贼二十有余?” 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以什么身份问话?” 秦重自斟自饮,又喝一杯,拿起筷子看著桌上小菜准备享用。 他很谨慎,这傢伙有点不对。好像不是单纯来调查的! “秦百户不愧是护驾有功之人,真是勇悍无双,余勇可贾啊!” 御史继续说道。 “別没话找话,影响食慾,滚!” 秦重不耐烦的说道。 “秦百户如此悍勇,为何眼见沈家兄弟被掳走,而未出手阻止?” “本官有理由推测,你是故意不出手,令沈家兄弟,陷入反贼之手。” “其行可恶,其心可诛。” 御史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双眼死死地盯著秦重的眼睛。 想要通过表情,看出破绽。 可惜,秦重眼神连波动都没有,端著酒杯的手十分稳,自顾自喝了一口。 “哈……” 畅快吐出一口酒气。 心说,原来在这等我,老子杀贼血渍未乾,你就著急给我口黑锅? 当我好欺负? “原来你想要问这件事,早说啊,绕这么大圈子实无必要。” 秦重放下酒杯。 “这沈家兄弟,看似是被掳走,实则暗中跟贼人配合,主动投靠。” “我有证据……” 秦重大声说道。 “你胡说……” 御史脸色一下铁青,立即打断秦重。 “沈家乃江南名门,岂容你诬陷,你分明是为自己的见死不救开脱!” 他喊的脖子青筋暴起。 秦重掏了掏耳朵,似笑非笑。 “你狗叫什么?” “昧著良心胡说,沈家给你多少狗粮?这么迫不及待咬我?” 秦重盯著御史眼眸,冷冷地逼问。 御史不敢正视,眼神慌乱,他没见过如此不怕御史的人。 “你胡说八道,没人会相信你说的鬼话,沈家白璧无瑕。” 御史咬牙,低吼道。 “是么?” 咔嚓一声,秦重捏碎酒杯。 说明他心中的怒火。 “你若不来咬我,他沈家兄弟,是死是活,我不多说一个字。” “但你非要污衊我,那他沈家兄弟,必须是主动投贼。” “咱们朝堂上论输贏,是白璧无瑕,还是败絮其中,让陛下分辨。” 哗啦一声,隨著秦重说完,碎酒杯,也被他扔在了地上。 然后指著御史鼻子。 “警告你,再敢齜牙,给你掰了!” 弄巧成拙。 御史额头见汗。 本来,他想利用縝密推理,和多年御史积攒的气势,逼著秦重慌乱。 只要慌乱,就有破绽可抓。 可没想到,刚入官场的秦重,沉稳远超他的预料,不但没抓到破绽,反而还激发了他的怒气。 看来要改变策略。 “你胡说,你是嫉妒!” 没等御史开口,沈令仪衝进来,躲在御史身后,指著秦重大喊。 “你是嫉妒我哥哥才华,否则你明明有力杀贼,为何不救他们?” “都怪你,他们被贼人抓走,这都是你的错,你不但打我,还污衊他们!” 沈令仪委屈极了,边说边哭。 江北,果然都是坏人,竟敢不敬沈家,不敬哥哥,还打我! 还是江南好。 在江南,哥哥们绝不会受这样的气,谁不敬我沈家大小姐。 別说碰我,都不许抬头跟我说话,我若说话,他们岂敢不尊? 秦重听得直皱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不可理喻。 但他也心惊,沈家果然不一般,事情刚发生多久,就有御史出头? “锦衣卫何在?” 秦重一拍桌子,大吼一声。 “秦百户,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个锦衣卫士兵跑进来,態度恭敬地问道。 “此女两个哥哥投贼,她嫌疑未清,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秦重指著沈令仪说道。 “小人明白!” 锦衣卫士兵拱手说道。 很快,御史和沈令仪被带出去,但是秦重也明白,没什么意义。 人走之后。 “秦大人,你打了沈家嫡女?是哪个江南沈阁老的沈家?” 杨承烈终於说话了。 他震惊地问道。 “大概吧,不知道,说什么姑苏沈家,怎么你也知道?” 秦重疑惑地问道。 “哎,坏了,你捅了马蜂窝了,那沈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杨承烈说道。 捅都捅完了,秦重也不去想,两人刚聊一会儿,杨承烈就被叫走了 说是堵住贼人了,要他带兵帮忙。 秦重以为,终於可以休息。 谁知道,只是个开始。 整个后半夜,秦重压根就没睡,兵部员外郎、户部主事、刑部主事,一个接著一个地来,跟秦重攀关係聊天。 没什么具体的事,只是偶尔提到沈家。然后就告辞了。 没说,但意思到了。 甚至天刚微微亮的时候,太平府知府赵康自来拜访,跟他聊了一会。 “秦大人,本官不得不来,也不说什么,但想来你也知道为什么。” 赵康留下这句话走了。 当然知道。 沈家这是在展示力量。 不是没有更大的官员出头了,而是秦重这身份,不配更大的官员。 赵康刚走,靖远侯拎著食盒进来了。 “你惹谁不好?” 靖远侯开口就责备。 “大早上,还没睡醒,就被人从被窝叫起来,早饭,吃吧!” 靖远侯语气无奈。 “害怕了?那还不把我逐出家门,做切割,省得牵连到你。” 秦重打开食盒说道。 “能惹出这种麻烦,说明你够分量!证明你更有价值。” “如果真到了影响侯府的时候,不用你说,自然给你分家书。” 靖远侯打著哈欠说道。 无耻的光明正大。 秦重吃得很香,这老登的人品,不用怀疑,他说的都是实话。 “老住在岳父家,坏我名声,我让人去接你媳妇了,完事回家。” “还有,秋猎快到了,甲冑,兵器和战马都准备好了。” 靖远侯伸个懒腰,站起来走了。 这是有人让他来,他不得不来,来了也没提沈家什么事。 做给让他来的人看。 至於该怎么办,靖远侯也没跟秦重说,因为他也知道,说也没用。 “真牛逼!” 秦重一边吃,一边心说。 终於明白,人家为什么骄傲了。 刚要放下饭碗,冷寒秋进来了,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早饭就吃。 “不会吧,沈家连你都调动了?” 秦重惊讶地问道。 “扯淡,陛下宣我进宫,顺便带上你,不过你敢打沈家闺女,佩服!” “不过也没什么,顶多被御史骂,不被御史骂的锦衣卫,不是好锦衣卫。” 冷寒秋一边说,一边吃。 “我想当文官,不想当锦衣卫。” 秦重说道。 “哦,吼吼,那你完了,得罪了沈家,你这文官之路,坎坷了!” 冷寒秋幸灾乐祸。 吃完早饭,两人骑马到了皇城,皇帝已经在武英殿等他们了。 一路搜身,进门,见到了皇帝。 “秦重,在你眼里,魏满仓是大英雄,那朕是不是大坏蛋?” 刚一进门,皇帝冷冷地问道。 冷寒秋横移一步,跟他保持距离。 “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不然,那沈家兄弟被贼人劫走,这锅你背定了。” 皇帝连收拾他的藉口都找好了。 第153章、让魏满仓成神! 皇帝刚看完秦重的信,急报也到了,记载了贼人封楼之后的事情。 第一眼,差点鼻子气歪了。 急报记载,刺客封楼,直接找秦重,打听魏满仓的情况。 而秦重,面对女刺客,声情並茂,陈述了魏满仓死之前的情况。 在他嘴里,魏满仓死的英雄气概,简直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甚至连『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句原本属於秦重的话,都给他了。 “这秦重,是活腻了?他魏满仓是英雄,那朕那?朕是坏蛋么?” 皇帝当时就怒了。 “陛下息怒,秦大人那驴脾气,怎么会諂媚反贼,其中必有缘由。” 吉祥给皇帝找台阶。 “哼,最好!” 皇帝顺著台阶下了。 继续往后看。 然后就看到了,公主和温蘅,被女刺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了。 “哦,缘由在这里,竟然是为了哄刺客,把九儿和他妻子放出来。” “嗯,那女刺客说他妻子还是处子,难道他真的不行?” 皇帝突然好奇地问道。 吉祥被这话嚇一跳,不行,绝对不行,秦重绝对不能不行! 他若不行,跟割了也没区別,如果陛下要起了把他留在身边的心思。 以他哄人的本事,和受宠的程度,我岂不是要提前养老去。 “陛下,那女贼胡说,就秦大人那打死猛虎的劲儿头,岂能不男人?” “估计就是女贼污衊。” 吉祥不动声色的说道。 “嗯,有道理。” 皇帝点头,继续往下看急报。 看到秦重竟然要求斗诗,原来答应好的其他三人,没一个敢出声。 秦重先来一首。 “好,好一句,来与西风战一场,不负一身黄金甲!” “文采差了点,但胜在霸气侧漏,杀气四射,这才是朕的猛虎!” 皇帝被第一首诗惊艷了。 但,这只是可开始。 紧接著他看到,『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被其中的忠贞不屈之意,激得胸意畅达。 忠臣,就该如此。 再然后,皇帝看著急报傻了。 打起来了。 秦重三步一句诗,一句杀三人,竟然一边做诗,一边与贼人酣战,打的贼人节节败退。 皇帝瞪著眼睛,不肯错过一个字,激动地屏住呼吸,浑身颤抖。 一手拿著急报,一手在空中使劲儿挥舞,身体扭来扭曲,仿佛身临其境。 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才来得及长回一口气,满脸的兴奋。 “壮哉,秦镇之!” 皇帝一拍桌子。 旁边的吉祥嚇一跳,不是被拍桌子嚇的,而是皇帝憋气的时间。 还有皇帝那被附体的模样。 他要是再不呼吸,吉祥都要去叫御医了,看看陛下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可是秦大人,又有什么惊人之举?” 吉祥疑惑的问道。 “你看,你来看,朕不相信,你看了比朕能好到哪里去。” 皇帝把急报递给他,拿起酒杯,又放下,直接抓起酒壶往嘴里灌。 畅快,太畅快了。 要不是锦衣卫密探,不敢欺君,皇帝都以为这是编的画本了。 “荷尽已无擎雨盖,嚯嚯嚯……菊残犹有傲霜枝,嘿嘿嘿……” “无人送酒来……来……来,吃我一枪,好招数……厉害……” 吉祥也融入其中。 一直到看完,老脸潮红,激动得无以復加,简直太精彩了。 “陛下……这……” 吉祥颤抖的,不知道怎么表达。 “打的好,诗也好!” 不等吉祥说出来,皇帝也已经抢先开口,说完又猛地灌一口酒。 “吉祥,你平日不是惯会学说书人么,来把这一段给朕说出来。” 皇帝意犹未尽。 “啊?陛下,奴婢到是有这个爱好,但就怕说不出秦大人神韵。” 吉祥为难地说道。 “没事,说就是,朕给你把关!” 皇帝挥手说道。 吉祥见陛下难得有这般兴致,豁出去了,就当一回说书先生。 稍微准备一下,拿起酒杯,当做醒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话说,那世袭百户秦重,乃是文武双全之人,今日来到……” 吉祥学著说书先生开场。 皇帝边喝酒边听。 “不对,你这里不对,无需这么紧张,要显得镇之从容……” 偶尔,皇帝叫停吉祥,进行修改。 两人就这样,一个说,一个听,一起改,折腾到了半夜。 直到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 “有事儿?” 吉祥沙哑著嗓子问道。 “回公公,今日崔贵妃侍寢,这已经夜半了,贵妃还在等。” 小太监说道。 吉祥一拍脑袋,光顾著陪著陛下高兴,把这件事给忘了。 “陛下,该休息了,贵妃等著那。” 吉祥提醒皇帝。 “贵妃?那个贵妃?” “算了,不去了,贵妃哪有这个有意思,朕今日就睡在广寒楼,別来打扰。” 皇帝低著头,看著急报上的內容,依旧沉浸在其中不可自拔。 “陛下,贵妃等半个月了。” 吉祥为崔贵妃说句话。 “那就让她再等半个月,別来烦朕。” 皇帝无所谓地说道。 得了,崔贵妃悲催了。 皇帝一直兴奋到后半夜,生平第一次见到,文武这样融合的。 一边杀贼,一边做诗。 古来第一人。 也许,正因为朕呕心沥血,治理天下,才会孕育出这样的人物。 皇帝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时间来到了今天早上。 皇帝心中非常欣赏秦重,但是他不会当面表现出来,这是为君的手段。 不让人臣,知道自己的喜好。 所以,先问罪。 你小子,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把那贼头魏满仓,说成大英雄。 还让朕放刺客走? “陛下,魏满仓是狗熊,但是必须让他成为这些反贼心中的大英雄。” 秦重说道。 皇帝听出来了,秦重果然在憋坏,其中有深意,但深在哪里,想不到。 “从头说。” 皇帝做出认真听的状態。 “陛下,让魏满仓成为英雄,远远不够,要让他成为神。” 秦重继续说道。 “因为神座之下的信徒,才是正统,才有资格骄傲,才能分庭抗礼。” 秦重说道。 嗯? 皇帝捏著鬍子,陷入沉思。 吉祥皱眉思索,冷寒秋眯著眼。 秦重的话,在他们的思维上开了一道缝隙,让他们领悟到重要东西。 可这个东西,不是全貌,他们又猜不透,心痒难耐,陷入思索。 “陛下……” 秦重想说明白。 皇帝却一伸手,阻止了他说话,意思要自己想,你別提醒朕。 秦重只能停止。 过了许久,武英殿寂静无声。 秦重百无聊赖,看看皇帝表情,又看看另外两个人,心说你们这是干啥? 直接听不好么? 说完我好回家啊! “朕明白了,秦镇之啊,这是要夺圣焰教的气运啊。” 皇帝捋著鬍子说道。 “魏满仓刺杀朕失败,但对反贼来说,却极其鼓舞士气。” “他活著,必是反贼的英雄,他死的英雄盖世,就会成为反贼心中的神。” “而魏满仓的旧部,以神下之徒自居很正常,看不上南方教徒,更正常。” 皇帝说到,他真的懂了。 魏满仓还有旧部么?当然没有了,全都是锦衣卫冒充的。 这些人以神下之徒自居,摆出骄傲姿態,鄙视南方的教徒即可。 剩下的,南方教徒自会脑补。 “然后,我们拿出更好的教义,更好的经文,闹出更大的声势。” 冷寒秋补充后续。 “南方那些人,不急眼才怪,他们不会看著被超越,权利被夺走。” “一定会飞蛾扑火派人来,要么为了夺权,要么为了爭论。” “只要接触多了,斗爭多了,圣焰教就再也没有秘密。” 冷寒秋,眼睛越来越亮。 “也许,还可以去南方传教,这就是陛下所说,夺其气运!” 皇帝也点头。 “放走那些刺客,就是让他们亲眼看,亲耳听,传回南方去。” “好一个放虎归山,镇之,难怪吉祥说你一肚子坏水!诚不欺朕!” 皇帝笑道。 嗯? 吉祥蒙了。 奴婢那说过,不都是陛下你说的么? “好了,这件事,朕接受你的解释,你写诗,说不负一身黄金甲。” “朕不能让你白写,吉祥,赐秦重黄金百两,鱼鳞金甲一套。” 皇帝说道。 “臣谢恩!” 秦重赶紧拜谢,心说也没白忙活。 “別急著谢,有一口黑锅,麻烦你先帮朕背一下!” 皇帝说道。 第154章、都是背黑锅的,锅不同而已 天亮了,东城外码头。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火焰吞噬了尸体。 魏缨虔诚地念著祝祷词。 火堆上被烧的,都是死在风云楼的手下。 一共二十一人,十一个当场战死,剩下十个重伤,半路折腾死了。 还有七个轻伤,需要大夫治疗。 损失太大了。 这些人分成好几路,用各种身份掩护,从江南来到京城,最后死在这里。 但值得,魏缨心想。 兄长刺杀皇帝,虽然失败,但天下震惊,圣焰教声望拔地而起。 我初来北方,就绑架公主。 声势虽不及兄长,但又添了一把火,足以把圣焰教的声势,再拔高一层。 哥,我不会给你丟脸。 “圣焰灼灼,你们没有白死,每一次牺牲,都是给这高楼添一把火。” “终有一日,楼会烧塌,变成白地,我们在白地上,再建净土。” 魏缨对著火堆说。 她把这大乾,看做高楼。 “火將,兵越来越多了!万一他们不顾忌公主,我们走不了。” 一个手下稟告。 “公主,不止是皇帝女儿,还是朝廷脸面,他们不敢不顾忌。” 魏缨说道。 “而且,越是著急,越显得我们没底气,把兄弟们送去净土再说。” 她很淡定。 码头外围。 五城兵马司的巡捕,锦衣卫的校尉,还有羽林卫和金吾卫。 层层叠叠包围这里。 杨承烈也在,偷偷观察纪如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虽然兵马分属不同,但是此时负责提点的,確是锦衣卫指挥使。 各家都庆幸,幸亏不是自己。 这事儿谁负责,谁烫手。 刺客手里握著公主,投鼠忌器,营救过程中,伤了分毫都是麻烦。 但是顾忌公主,放跑了刺客,也麻烦。 “指挥使,对面只有不到五十人。此时正在焚烧尸体。” 一个锦衣卫稟告。 “尸体?谁杀的。” 如岳眼皮微抬,问道。 “回指挥使,刚得到消息,是秦百户,於风云楼,击杀二十余刺客。” 锦衣卫说道。 好傢伙! 眾人无不凛然,刺客环伺之下,还有公主为人质,他击杀二十多人。 而且假不了。 对面正在烧那。 “没给咱们锦衣卫丟脸。” 纪如岳冷哼一声说道。 这话说得没毛病,无论怎样,秦重是锦衣卫世袭百户,这功劳是锦衣卫的。 “大人,眼前当如何?” 锦衣卫问道。 纪如岳不动声色,实际上心中烦死,他当然知道,那公主是假的。 本来挥手之间绞杀过去就是。 事后就说,他们抓的是公主替身,不费吹灰之力,贼人全灭。 可半夜的时候,宫中传来圣旨。 陛下要公主无恙,其他事情,便宜从权。 真的公主,肯定无恙,估计都回宫了,可陛下还让人如此传旨,必有深意。 这个假的,要当真的看。 这不是添麻烦么? 陛下为何这样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公主必须无恙。 至於便宜从权,也就是说,只要保证公主无恙,这些刺客可以放走。 不过,黑锅我来背。 “告诉他们,放了公主,可以离开。” 纪如岳说道。 “是!” 锦衣卫回答,但没动。 继续等著下文。 “眼前各军不要动,羽林卫派人封锁运河下游,金吾卫封锁周围要道。” “至於五城兵马司,盘查可疑人,寧可抓错,不可放过,他们肯定有內应。” “总之一句话,外紧內松!” 纪如岳编下天罗地网。 眾人立即领命,表面人马不动,却派人调动人手,按照命令行事。 码头的火焰熄灭。 骨灰並没有带走,而是洒进了水里。 “指挥使,那贼人传话,让我们后撤五里,否则就剁掉公主耳朵。” 一个锦衣卫报纪如岳。 “好,如他所愿,但要派两个人,去公主身边伺候,確保公主无事。” 纪如岳说道。 锦衣卫去不久回来,对方答应了。 隨后,两名女子前往码头,去检查公主的情况,並且贴身伺候。 確认公主无事。 岸上的军队缓缓后退,魏缨带人上了一艘大船,隨即,大船张帆离岸。 公主、两个伺候的人,捆好手脚,让他们坐在甲板上,方便所有人看见。 而魏缨等人,押著沈家兄弟,躲进了船舱,隔著舱门的帘子,用弩箭指著公主。 只要大船受阻,他们立即射杀公主。 士兵后撤五里,纪如岳刚要上马,顺著运河追击,有人却拦住了他。 “纪指挥使,请留步。” 纪如岳眼睛一眯,扫视来人。 “在下户部员外郎孙恆,能否请指挥使大人借一步说话,就两句!” 来人说道。 户部员外郎? 纪如岳想了一下,挥手让锦衣卫放他过来,孙恆急走几步。 “指挥使大人,营救公主之时,还望一定看顾一下沈家兄弟。” “东华门外,一套宅院,里面养了一对孪生姐妹,隨时恭候大人。” 孙恆说道。 时间紧迫,他说得很乾。 “孙大人无需如此,保护无辜人质,是锦衣卫的职责,本官尽力。” 纪如岳说著翻身上马,孙恆赶紧让开,锦衣卫沿著运河绝尘而去。 等人都走了。 “孙兄,他会尽力么?” 一个青年走出,手里握著一块玉珏,看著锦衣卫捲起的烟尘问道。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二公子放心!” 孙恆说道。 青年,正是江南沈家二公子沈悦。 “孙兄,辛苦了,一大早上,把你折腾起来,著实是找不到別的人。” 沈悦拱拱手说道。 “二公子言重,我这一身功名,都是拜沈家所赐,一点小忙不足掛齿。” “日后若有吩咐,儘管说来。” 孙恆赶紧说道。 大船顺运河向东,一路要过五道闸关,中午的时候就能进入潞水。 一路只有两条小船跟著。 潞水宽大湍急,只要顺流而下,甩开追兵,就能逃出京城范围。 隨著水位上升,人子闸在铁链带动下慢慢张开,大船缓缓穿过人闸口。 潞水就在眼前。 运河岸高,尤其是闸口的位置,为了加固,两边修建得很高。 大船刚露头。 砰砰…… 突然两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船头顺势滚到公主身边,举起盾牌。 嗖嗖…… 咄咄的两声,船舱飞出的羽箭,射中盾牌,但岸边突然钻出弓箭手,朝著船舱就射。 几声惨叫从舱內传出。 同时,岸上矫健士兵疾跑,以竹竿撑地飞身而起,朝著大船飞跳。 有的落在大船上,有的落入水中。 上船的士兵,一部分挡住公主,一部分衝进船舱,然后彻底傻眼了。 没人! 船舱內,除了两个被射死的弓箭手,所有刺客和沈家兄弟,消失了。 一刻钟之后。 “人那,怎会凭空消失?” 纪如岳登船,脸色阴沉地问道。 从大船离开码头,一路就有小船跟隨,路上有密探监视,可人不见了。 可是就不见了。 京城,温家门口。 “郎君……” 温蘅看见秦重身影,发出一声惊呼,提著裙角就衝出大门。 昨夜她跟楚瑜出风云楼,就被锦衣卫保护起来,今天早上才送回家。 到了家,她不吃不喝,就在门口等。 终於把秦重等回来。 “郎君,你伤在哪里?” 跑近了,温蘅才看到他一身血。嚇得赶紧检查秦重的身体。 “没事,都是別人的,你夫君我厉害著那,他们岂能伤了我?” 秦重很累,但不忘跟媳妇自吹自擂。 “郎君,你嚇死我了。” 温蘅抱著秦重,死死的不撒手。 生怕一鬆手,他又不见了。 “好了,大街上,好多人看著那,羞不羞,咱回家亲热去。” 秦重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蘅这才想起来,赶紧鬆开秦重的腰,但依旧拉著他的手。 这时才发现,秦重身后还有两个人,好像是宫里的,抬著一个大箱子。 “郎君,这……” 温蘅问道。 “哦,陛下赏赐的东西,背黑锅换来的!” 秦重无奈的说道。 第155章、秦重,咱家必须让你行! “夫君,娘说,公爹派人来,要接咱们回侯府,你觉得那?” 温蘅挽著袖子,露出洁白如藕的手臂,卖力地给秦重搓著后背。 秦重说没受伤,她不信。 趁著沐浴的机会,就走了进来,虽未圆房,但也是夫妻了。 没什么顾忌的。 提起这个话题,温蘅其实也想回去了。 虽然住在自己家里好,可是,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总在娘家让人说閒话。 现在公爹给台阶,她打算下。 “来人说了,回侯府,咱们不在听涛苑了,而是去住西跨院。” 温蘅说道。 “那个破地方,不想回,在你家多好,除了你爹撞墙,一切那么和谐。” 秦重说道。 “郎君,尽胡说。” “我不想住家里么?可外人会说,夫君耳根子软,被媳妇勾著闹分家。” “影响你仕途,也让人说我狐媚。” 温蘅把自己的顾虑说了。 不用说,靖远侯就是看透了这一点,秦重可以毫不在乎,可温蘅在乎。 温家也会在乎。 所以才篤定,秦重必回去。 “好,我怎么捨得让媳妇为难。” 秦重说著,突然去拉温蘅。要把她拽进浴盆,来一个鸳鸯戏水。 顺便把事情办了。 温蘅早防著他的贼心,一下躲开。 “郎君快点洗,午饭准备好了,去晚了,母亲要笑话的!” 说著一路跑出去了。 “哼哼,等到了晚上,看你怎么跑。” 秦重发著狠说道。 不过一提吃饭,他真的饿了。 昨天跟刺客一场大战之后,就没吃饱,又各种人找,一宿没睡。 早饭还被冷寒秋分走一半。 又跟皇帝解释,回到温家也很晚了,现在他是又困又饿。 “吃饭,睡觉。” 秦重出了浴盆,擦乾身子,换了衣服,直接朝著温家的饭厅而来。 没进门,就闻到肉香。 一桌菜,色香味俱全。 温家从江南来,饮食还保持江南习惯,菜色做得精巧,细致,甚至是雅。 换做平时,他也能欣赏。 可现在饿极了的他,就是山猪,不看这些细糠一眼,好在岳母让人燉了一盆羊肉。 “母亲,见笑了。” 秦重丑话说在前面。 然后,一筷子就插出一块骨肉,大快朵颐地啃起来,什么形象不想了。 “女婿慢点,没人跟你抢。” 温夫人笑著说道。 “母亲见谅,夫君昨晚与刺客征战,消耗过大,需要肉食补一补。” 温蘅一边倒酒,一边解释。 “看你这话说得,我就不乐意听,贤婿吃就几口肉,我还要问问不成。” “吃,使劲儿吃,吃不穷咱家。” 温夫人大声鼓励。 刚才跟秦重一起回来的,还有两个宫人,抬著那个箱子她打开看了。 竟然是一套甲冑。 红缨金盔,鎏金鱼鳞甲,大红披风,纵然放在箱子里,也觉得威风。 据说陛下赏赐。 上一次护驾,赏赐飞鱼服,这一次竟然换成了这种鎏金鱼鳞甲。 可见圣宠之重。 丈夫被罢免国子监祭酒,虽然是好事,但温家终究失去了权势。 加上温仁恭疯了,没落只是时间问题。 昔日的敌人,还有江南老家的族人,恐怕都虎视眈眈,瞪著踩一脚。 现在好了。 女婿支棱起来了。 虽然只是个百户,可年轻啊,而且深得陛下圣心,谁敢小看? 所以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满意。 肉啃完,骨头放一边。 秦重肚子里有了底,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由得一皱眉。 “嗯,这酒味道奇怪。” 秦重说道。 “哦,是药酒,补身子的。” 温衡笑著说道。 “扯淡,我生龙活虎的。” 秦重也没在意,药酒这东西,在他看来,纯粹就是心理安慰。 又夹起一块羊肉,继续吃。 一边喝酒,一边吃,顾不上说话,当一盆羊肉见底的事后,温夫人愣了。 一盆羊足有五斤,就算去了骨头,也有三斤多,这么没了? 到是不怕吃,关键別撑到。 “痛快,饿死我了。” 秦重终於舒服了,感觉浑身暖洋洋。紧接著却脸色一变。 不只是暖洋洋,还硬邦邦…… “这羊肉……这羊肉……不对,这肉里放什么了?怎么感觉……” 秦重皱眉说到。 “羊肉么,不就盐和香料,怎么了?” 温蘅看夫君脸色不对,赶紧说道。 秦重摇了摇头。 他很確定,绝对不是盐,没听说盐有这功能,那就不需要小蓝片了。 他一下盯住了酒杯。 “不是羊肉,说实话,这酒你哪来的?” 秦重盯著温蘅问道。 “郎君……不该瞒郎君,是那两个送甲冑的宫人带来的,说是吉祥公公送的。” 温衡低下头,低声说道。 跟没做作业,被抓的孩子一样。 “你没说全,隱瞒了什么?” 秦重没好气地问道。 “贤婿,有话好好说,这酒下人用银针验过了,没有毒,到底怎么了?” 温夫人赶紧说道。 “母亲,你……你让她说。”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郎……郎君……那宫人说,吉祥公公嘱咐了,这酒喝了多子多福。” “妾身,妾身就试试……” 温蘅低声说道。 那女贼在风云楼的话,她终究上心了,主要是几次推墨梅,夫君都不要。 是不是真的…… 秦重气的咬牙。 “这老不正经,你一个没卵子的,操什么有卵子的心,你……嗯……” 秦重气得口不择言。 多子多福? 温夫人意识到不对,拿起酒壶,打开闻了闻,差点笑出来。 她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 没出嫁之前,没少给家里弄药,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具体的配方不知道,但是大差不差,是那些壮阳的东西。 宫里出来的,估计劲儿大。 “老身吃饱了!” 说著,放下酒壶就走,顺便把丫鬟婆子叫走了,不然女婿要丟脸死了。 “夫君,你怎么了?” 温衡看夫君脸色不好,担心的问道。 “我怎了?” “哼哼哼……你挺住!” 秦重说著,一把抓住她,扛在肩上就走。 “啊,別,你干什么,大白天的,你不要这样……郎君人家会笑话……” 温衡一边挣扎,一边惊呼。 “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秦重念叨著,迈著奇怪的步伐,朝著后院臥室就走,速度很快。 “夫人,姑爷这是……” 墨梅问温夫人。 “不要问,下午谁也不要去后院,还有,那酒你收好,等回到侯府……” 温夫人低声交代。 墨梅眼睛越瞪越大,频频点头。 皇宫之內。 武英殿之外,吉祥站在那里。 “老祖宗,东西送到了,您交代的事情也办妥了,温夫人收下了。” 两个宫人,低声匯报。 “好,很好,去吧!” 吉祥满意地挥挥手。 不行? 这可是宫廷秘药。 只要你秦重有口气,只要你秦重还没切,喝上一口,我不信你不行。 老太监吉祥,挺喜欢秦重,两人交往也算开心,但前提是他不能进宫。 他还记得,陛下提到秦重不行时候,那眼神,可是奇怪得很! 危险。 要把危险扼杀在萌芽,让秦重行就行。 “看看吧!” 皇帝的声音在殿內响起。 今天在殿內的,有六部尚书,还有內阁大学士,全都是大乾忠臣。 “世袭百户秦重上奏,弹劾沈家兄弟,曲意投贼,本来朕不信的,沈家毕竟名门。” “可这奏摺说的,有鼻子有眼,朕也有些糊涂了,你们帮朕驳斥一下。” 皇帝说著,让人下发奏摺副本。 这就是那口黑锅。 秦重的確说过,沈家兄弟投贼,不过那是为了嚇唬御史,胡说的。 他很清楚,沈家兄弟可就是装逼的怂货,欺软怕硬,被刺客嚇得不敢反抗。 主动投贼,不大可能。 后来沈家找很多官员见他,就是变相威胁,不要再提这件事。 他也打算闭嘴了。 一方面,他没那么头铁,非要找麻烦,闭嘴不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方面,烦归烦,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整。投反贼,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可皇帝让他整。 这奏摺,是在武英殿,皇帝当场让他写的,皇帝要藉此事,打压沈家。 那就没办法了。 沈家还是皇帝,很难选么? 第156章、夫人,快去看看,小姐太惨了! 从中午到晚上,日头西沉。 “小姐……你没事吧!” 墨梅,走进臥室,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姐白日穿的衣服,被撕成两片。 鞋子一只在桌上,一只在窗台上。 这是怎么扔的? 再往里走,里衣撕开的,褻衣,东一件西一件,而小姐瘫软在床上。 怎么叫都无反应。 一头柔顺乌髮,盖在脸上,白瓷一样的小腿搂著,床上更是一团乱。 “小姐,你没事吧!” 墨梅嚇坏,小姐不会…… 她轻轻地触碰一下,小姐光滑如锦缎的肩膀,却见小姐眼皮动了一下。 紧接著突然睁开眼睛。 “郎君,不要!求你了,会死人的,你放过妾身吧,妾身不敢了!” 小姐突然惊呼求饶。 “小姐,你怎么了?” 墨梅嚇一跳,小姐这是被打了?看起来如此悽惨,姑爷也太欺负人了。 怎么能打人? 小姐对他那么上心,处处想著他。他怎么能如此狼心狗肺? “小姐,是我,墨梅,別怕小姐,咱们不怕,我这就去找夫人!” 墨梅心疼得快哭了。 却被温蘅一把拉住,她这才清醒,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可恶的郎君。 而是丫鬟墨梅,不由脸色微红。 “傻丫头,你找我娘干什么?” 温蘅拽著她袖子,略显有气无力。 “小姐,这……你看看这……”墨梅指著满地衣服,“再看看你,太惨了。” “哪有这样的,太欺负人了!” 墨梅很生气,这房间,简直是被野兽糟蹋的,还有小姐一看就被欺负惨了。 “笨蛋!” 温衡被她逗得展顏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又慵懒的躺回枕头。 张开双臂,使劲伸了个懒腰,被子被踢到一边,露出一片旖旎的风光。 “小姐你还笑得出来?” 墨梅觉得,小姐的笑太勉强了。 “你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將来你会懂的,美得很!” 温蘅羞得把被子盖在头上。 啊? 美什么,墨梅听不懂。 小姐一定是被嚇坏了,都说胡话了,不行,一定要找机会告诉夫人! “墨梅,郎君哪里去了?” 蒙著被子的温蘅,突然露出脸问道。 “你还找他?” “刚才有锦衣卫一个大官来,又匆匆地走了,不知道一天忙什么。” 墨梅没好气地说道。 温蘅鬆了口气,他终於走了。 “不许这样说姑爷,男人在外面挣前途富贵,我们不要在后面嚼舌头。” “对了你去找剪子来,把这床单剪掉。” 温蘅红了脸。 回想郎君那如狼似虎的样子,自己连放元帕的机会都没有,落红於床单。 按照道理,这东西要给婆婆验看,然后送回娘家给母亲,以证名声。 尤其是,以前她许过朱太虚。 这东西对她尤为重要。 可看郎君那个样子,根本没有要看的意思。但还是要给母亲看。 证明自己没有坏家风。 墨梅也知道这东西重要,剪了床单,亲自给夫人送了过去。 温夫人验过之后,最后一丝担心也没了,要是不见落红,女婿不会杀人吧? “快,把老母鸡汤给小姐端过去。” 温夫人说道。 “夫人,姑爷太过分了,你没看到,小姐好惨,那衣服扔的……” 墨梅趁机告状。 “哈哈,笨丫头,胡乱嚼舌头,我问你,你家小姐怎么说?” 温夫人问道。 “她都糊涂了,说什么美得很。” 墨梅气鼓鼓的说道。 “哈哈,去吧,你就是个傻子,赶紧给你家小姐送鸡汤。” 温夫人很高兴。 夕阳参照。 冷寒秋和秦重,骑著马在前面狂奔,身后跟著一队锦衣卫。 隆隆的马蹄声,直奔西山秘营。 刺客跑了。 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跑了,秦重想要骂娘,我刚忙完,准备晚上梅开三度。 结果你告诉我跑了? 原本,他以为魏满仓的妹妹,拿著公主,怎么也跟锦衣卫对峙几天。 没想到,当天就跑了。 要不是周围都是锦衣卫,秦重说什么,也问候一下纪如岳的女性祖宗。 你怎么当上指挥使的? 刺客跑了,那更改的计划,就要提前启动,时间一下子变得仓促起来。 皇宫,武英殿。 纪如岳跪在地上,没脸见人。 陛下是暗示他,可以放走刺客,可是也没暗示他,放得这么快啊。 “臣无能!” 纪如岳没有辩解。 皇帝拿著图纸,摸了摸鬍子。 那是一张大船的图纸,刺客就是利用这个大船,完成的障眼法,跑的。 “起来,恢復你锦衣卫指挥使职务。” 皇帝淡淡的说道。 也不能说纪如岳无能,如果不是自己的意思,他没有忌惮,这些人没机会玩花招。 “臣,谢陛下天恩。” 纪如岳激动地磕头。 他没想到,陛下不但没有惩罚自己,还恢復了自己指挥使的职务。 上次因为刺杀的事情,皇帝已经免了他的职务,只是暂代指挥使。 现在又回来了。 “这帮人做出这样的船,来到京城有七八十人,不可能没有內应。” 皇帝斗著图纸说道。 纪如岳也这样认为。 “陛下慧眼如炬,这船臣让工匠检查过,很多地方,都是北人的手法。” 纪如岳说道。 这艘大船,其实是双体船。 工匠在两艘船上面,以木架连接,再建一个船舱,船体前后用木板遮挡。 外表看起来,是一艘大船。 实际上,中间是空地,刺客上船之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从中空地方下水。 只需要口含芦管,即可逃脱。 “也就是说,他们还在京城范围內,果然是反贼,贼心不死啊。” 皇帝说道。 “臣该死,臣一定把他们挖出来。” 纪如岳保证道。 “不必,找一定要使劲儿找,但是千万別找出来。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些事了。” 皇帝说道。 原来如此。 纪如岳马上明白。 他一直猜想,陛下其实是想要放这些刺客,看来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皇帝一挥手,吉祥捧著一叠档案放在桌上,让纪如岳慢慢看。 纪如岳翻开档案慢慢看。 隨著阅读深入,他的脸上充满了震惊。档案所书计划,简直匪夷所思。 从目標切入点,到步骤,以及人员安排培训,以及未来的执行。 事无巨细,无所不包,甚至还有可能遇到紧急情况的应急办法。 “有什么补充没有?” 皇帝欣赏著他脸上的震惊,耐心等他看完,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陛下智过天人,臣没有补充,臣能做的,只有配合。” 纪如岳赶紧说道。 “哈哈,朕可没这閒情逸致,不过这个计划对朕很重要,你明白么?” 皇帝说道。 明白,纪如岳岂能不明白。 陛下把这么机要的计划告知,一方面是信任,另一方面也是要自己配合。 “臣会扎紧口袋,绝不让那些人跑回江南,回逐渐扎进口袋,逼著他们相见。” “而且,臣建议,找几个贪官和劣绅,可以废物利用一下。” 纪如岳迅速说道。 皇帝眯著眼。 他明白纪如岳的意思,锦衣卫冒充圣焰教,必须有所动作。 他们把贪官叫硕鼠,那杀几个硕鼠,自然是取得信任的最好办法放。 而且闹出声势,才会引起南方注意。 “可,但要仔细筛选,每一个你都要把关,切不可借这种手段滥杀。” 皇帝警告道。 “臣遵旨……” “陛下,户部员外郎孙恆找过臣,送了重礼,请臣营救沈家兄弟。” 纪如岳说道。 “沈家兄弟活著更有用。” 皇帝淡淡的说道。 纪如岳立即告退,陛下没提重礼的事情,那就是默许自己收了。 月上中天。 终於到了山中秘营。 秦重跳下马,从屁缝里,把裤子拽出来,心情不爽,看谁都来气。 “都喊起来,別他娘的睡了!” 秦重甩著马鞭说道。 有一股,我不好,你们也別好的其实。 齐大鏗一缩脖子,看了一眼冷寒秋。心说什么情况,这么大的怨气? “秦百户昨天一夜未睡,下午被我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气大,別惹他。” 冷寒秋低声说道。 第157章、密探请就位! “写了么?” 东城外,一家客栈內,魏缨一身厨娘打扮,一边切菜一边问道。 “两个怂货,一嚇唬就写了。” 说话的手下,是个三十多岁的,一脸烟火气的憨厚汉子,正在灶台烧火。 “不过姑娘,锦衣卫被咱们气坏了,现在盘查极严,信根本送不出去。” 汉子说著,带著几分得意。 刚到京城,立即打出了声势,让天下人看清楚,皇帝这大硕鼠,也不过如此。 虽然二十多个兄弟往生,但值得。 “呵呵,锦衣卫?” 魏缨本想说锦衣卫,全都是酒囊饭袋,但一想到秦重,这话有点亏心。 换成了冷笑。 “我们送不出去,有人能送出去,沈家的老二不是在京城么,让他们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魏缨说道。 烧火的汉子,眼前一亮。 “火……姑娘英明,我这就去办。” 烧火的汉子说道。 “不著急,京城现在乱糟糟的,肯定很多人关注沈家,等一等再说。” 魏缨说道。 “明白,是我著急了。” 汉子蹲下去,继续烧火。 “让下边的人,放出信號,看看我哥的旧部有没有还活著的。” 魏缨说道。 “有点危险吧,万一有叛徒?” 烧火的汉子,小心的建议。 “我也知道危险,可我想知道,我哥哥到底埋在哪里了,联繫上再说。” 魏缨说道。 她有点后悔,在风云楼,秦重差一点就说出哥哥埋骨之处在哪里了。 早知道后来的事,说什么先抓了他老婆和那个外房,逼著他说出来。 因为低估他,坏了太多事。 本来,是想以公主为人质,逼皇帝给哥哥立碑的,如果他不同意,先杀一半宾客,逼著他不得不就范。 全被秦重坏了。 不过意外之喜,竟然抓到了姑苏沈家嫡长子沈卓,还有三儿子沈瞻。 有这两个人在手。 就可以逼迫沈家,给赤焰军运送过冬的粮食,嫡长子,可是很值钱的。 京城,沈家宅子。 “刺客跑了,跑了就跑了,公主没事,为何带走了我大哥和三弟?” “故意的吧!” 沈悦使劲儿搓著玉珏,语气愤怒。 “倒也不是,纪如岳有些手段,只是那贼人更加的狡诈,他被骗了。” 孙恆端坐,捏著茶碗的盖子摩擦。 “现在还有更麻烦的事,秦重上摺子,弹劾两位公子,主动投贼。” “理由竟然是,两位公子被掳的时候,没有死节,甚至连反抗都没有。” 沈悦手指顿住。 死死地捏著玉珏,仿佛那是秦重。 “混帐,污衊!” “他在风云楼,亲手毙贼二十余,反贼掳人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阻止!”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我自然会以此理由,上书反驳於他。” “而且,跟我沈家比弹劾,他是找死,我让他看看什么事风雨无情。” 沈悦恨声说道。 “二公子,容我说一句冒犯的话。” 孙恆抬头,看著沈悦。 他在等沈悦开口,如果沈悦不说,那冒犯的话,也就吞回去了。 “孙兄,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冒犯,有话儘管说,沈家永远铭记援手之恩。” 沈悦拱手说道。 “那我就直说。” “二公子,脏水只要泼在身上,洗乾净也会留下污渍,永远会成为把柄。” 孙恆说道。 沈悦眼皮一跳,这话说道点上了,也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的东西。 大哥被抓,这件事放在別人家,只要人救出来,什么事也没有。 但沈家不行。 孙恆的意思,一个有污点的嫡子,对沈家十分不利,沈家可以换。 这是为我谋啊。 大哥和三弟,都被掳,嫡子之中,就剩下我了,这是建议我取而代之。 沈悦拱了拱手,没在说话,二人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某有三谋,二公子可斟酌一二。” 孙恆继续说道。 “这件事的根子,不在秦重,也不在反贼,而是在当今陛下。” “所以,沈家要大出血,让陛下满意,最好小姐可以嫁给曹国舅长子。” 孙悦豁然开朗,对啊。 我真是急糊涂了,一个秦重,米粒大的官,弹劾沈家有什么力度? 是陛下想利用这件事。 “令仪,乃家父掌上明珠,那曹国舅的儿子,就是个紈絝,怕是……” 沈悦犹豫了一下。 “二公子想过娶公主么?” 孙恆直接说道。 “在孙某看来,这次是沈家的危机,但也是机会,江南士族腰杆太硬,陛下早就不满了,否则哪有现在的事?” “如果沈家肯弯腰,陛下一定欣然接纳,二公子想当駙马,也未尝不可。” “沈家想要的未来有了,二公子未来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有了!“ 孙恆说道。 他在暗示,做了駙马,这沈家未来家主,也未尝不可一试。 “多谢孙兄,我这就写信给父亲,陈述其中的利害关係!” 沈悦说道。 “且慢,二公子,贼人认出两位公子,没当场残害,而是带走,这是为何?” 孙恆问道。 “敲诈,他们要敲诈沈家赎金。” 沈悦立即说道。 “不,要赎金反而好办了,听说这两年,赤焰军在南方十分艰难?” 孙恆问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 沈悦一下明白了,反贼绑架两个兄长,很可能要的不是钱,而是给养。 逼著沈家去接济赤焰军。 “最好我猜得不准,但信中一定提醒沈老爷子,若收到贼人的信,万不可答应。” 孙恆说道。 孙悦起身,对著孙恆就是一礼。 “孙兄,对我,对沈家有大恩。容我和沈家日后徐徐回报。” 沈悦郑重的说道。 西山秘营。 两三日过去了,秦重已经重新修订了圣焰教的经书,並进行新的培训。 甚至亲自扮演女刺客,让被训练的人,在他面前演绎剧本,取得信任。 直到没有破绽才放过。 本来他的怨气就大,现在千头万绪从头捋,每天睡三四个小时。 脾气可想而知。 谁弄得不好,他往死里收拾,以至於这两天,所有人放屁都不敢大声。 连冷寒秋都绕著他走。 “千户,秦大人,来了!” 齐大鏗兴冲冲地跑进来。 “大良县,出现了圣焰教的联络標记,应该就是那伙人。” 齐大鏗说道。 终於要开始了,训练这么久,准备这么久,终於要开始了么? “大良县,所有密探之中,只有肥猪是大良县的身份,让他去。” “另外,让瘸腿狗配合,其他所有人立即下山,各就其位,等待召唤。” 秦重说道。 “是,兄弟们都等著那。” 齐大鏗说道。 “站住!” 秦重把他喊住了。 “告诉弟兄们,尽力就好,命比任务值钱,只要感觉不对,立即撤退!” “咱们准备充分,什么样的屁股都能擦。让他们不要有顾虑。” 秦重郑重交代。 “大人,兄弟们懂!” 齐大鏗一抱拳,郑重的说道。 当夜,所有秘密训练的探子,陆续离开秘营,回到自己的身份中去。 他们,就是魏满仓的旧部。 “冷大人,剩下的事你操心了,我回公主庄园看一眼,那边还有事。” 秦重说道。 “回去好好睡一觉,你这眼睛都喷火了,也许等你睡醒,有好消息。” 冷千户说道。 第158章、秦重得道,鸡犬升天! “你怎么跑这来了?” 回到公主庄园,秦重看到主楼有人住,而且多了许多宫女和太监。 果然一进门,就看见,楚瑜带著贴身宫女,一身猎装,好像刚打猎回来。 正站在院子里,跟冬儿说话。 “你多久没睡觉了?” 楚瑜看到他双眼通红,关切地问道。 “別提了,你忙你的,我喝点酒睡一觉,有话睡醒了再说。” 秦重困的脑袋疼。 现在他只想倒头就睡,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放空。 “对了,冬儿,这只羊哪来的?” 冬儿正拿著一把乾草餵羊,秦重有些疑惑,什么时候开始放羊了? “少爷,前几天老钱来了,说是你送的,留著给我暖被窝的,你忘了?” 冬儿说道。 “浑蛋老钱,草原蛮子才抱著羊睡,这是让你杀了做肉夹饃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重没好气说道。 冬儿是个实心眼,把老钱的话当真了。 “啊,肉夹饃?” 冬儿吸了吸口水。 “宰了他,我醒了要看到肉,不是喘气的羊,少爷给你做烤串吃。” 秦重交代完就去睡觉了。 他太困了,铁打的汉子,不睡觉也不行。 冬儿跟那只羊,大眼瞪小眼,有点犯难了,养了几天,捨不得杀了。 “羊咩咩,少爷要吃你,怎么办?” 冬儿皱著眉问。 “咩咩……” 羊咀嚼著乾草,歪脖子看冬儿。 “冬儿,想留就留著,咱不杀。清辞,让后厨多准备羊肉,他食量大!” 楚瑜吩咐清辞。 “是,殿下!” 清辞说道。 “对了,让后厨杀两只鸡,弄两个炭盆,烤两只叫花鸡。” 楚瑜想起叫花鸡。 上次父皇来的时候,秦重弄过,她就让后厨记住了製作方法。 “公主,那羊肉我醃上一部分,秦大人要炙,到时候醃来不及。” “既然要吃,咱还有酒,喝一杯?” 清辞提议。 自从风云楼之后,公主心情一直不好,饮食也是懨懨而稀疏,人都清瘦了。 今日见秦大人,竟有了笑意,也许能趁机多吃一点,恢復一下。 “有道理,那就依你,等他醒了,咱们好好吃一顿,说得我都饿了。” 楚瑜来了兴趣。 “好嘞,奴婢这就去吩咐。” 清辞看公主兴起,也高兴起来。 京城,温府。 钱孔方带著焦旷,来拜见。 秦重不在家,温蘅隔著屏风,边上站著墨梅陪伴,接见了二人。 “夫人,铺子已经买好了。” 钱孔方把地契献上。 虽然这是秦重让买的,但是大宅门惯例,这些买卖都是后宅掌管。 “这铺子,就在鲤鱼胡同边上,临街门面三间,三进带院,全砖瓦结构。” 钱孔方说道。 “鲤鱼胡同附近,这可是读书人匯集的地方,黄金地段,你怎么拿下的?” 温蘅不动声色问道。 这种地段,闭著眼都赚钱,主家根本不会往外卖,也许用了什么手段。 这是温蘅不允许的。 虽然郎君是锦衣卫,但也是读书人,还是要顾及名声,吃相不能太难看。 “回夫人,的確用了一些手段,不过咱们买这个铺子,是积德行善。” 钱孔方说道。 “这铺子原主,是锦衣卫一个百户,前一段时间,锦衣卫內部清理被砍了。” 钱孔方娓娓道来。 只不过他没告诉温蘅,锦衣卫內部清理,也是秦重掀起来的。 所以这房子,只能说有缘。 “这百户一死,小妾卷著財產跑了,留下原配和儿子,就被另一个百户盯上了。” “他要娶这女子做妾,想要顺便收了这铺子,来个財色兼收。” “这女子不同意,那百户就派出几个帮派的人,整日去门前闹腾。” 钱孔方说道。 到这里,温蘅已经明白了。 这百户手段恶劣,他如此做派,这女子想要出手铺子,谁还敢买。 加上帮派的人捣乱,买卖也做不成,最后屈服只是时间问题。 “那咱么不是得罪人了?” 温蘅担心的问道。 “呵呵,夫人,咱公子是世袭百户,护驾有功,听说陛下又赐了鎏金甲?” “他一个寻常百户,也就缺个德,欺负孤儿寡母,敢惹公子?” “焦旷出手,驱散了帮派,小的用了市价三百八十两,公平买卖。” “那娘俩拿了钱,就立即离开京城,回老家去了,小的派人送出三十里。” 钱孔方说道。 温蘅点了点头。 她才发现,这钱孔方办事妥帖。 “干得好,墨梅,拿十两银子给二位,这次辛苦了,喝杯酒也好。” 温蘅一出手就是十两。 绝对大方了。 “谢夫人赏赐,但小的不敢要夫人银子。夫人折煞我们二人了。” 钱孔方赶紧拒绝。 “哦,这是何意?嫌少了?” 温蘅问道。 十两可是大手笔了,难道这二人填不饱?如果真是这样,让夫君赶紧切割。 “不是,夫人误会了。” 钱孔方赶紧解释。 “公子借我二人虎威,如果我们连食都打不到,不是丟死人了?” “本来应该孝敬主母的,哪有让主母再给钱的道理,我二人还活不活了。” 钱孔方解释道。 前一段,他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想著让秦重,帮他调个地方。 可现在,变了嘴脸。 因为有了焦旷这个打手。 没焦旷的时候,他是有靠山,但没打手,而且鲤鱼胡同的人太熟他了。 知道他没本事,也不怕。 现在有了焦旷,所有小帮派,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清理了。 那些大商人,立即换了脸色。 现在光是鲤鱼胡同,每个月,这些大铺子的孝敬,就够钱孔方吃的了。 温蘅一听这话,有些犹豫。 这两个人,一看不是什么正经人,打著郎君的旗號在外面胡闹,好么? 会不会影响郎君? 但转念一想,没跟郎君商议之前,不能乱做决定,更不能胡乱说话。 温蘅没再多说。 “拿著吧!我一个当家主母说过的话,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温蘅没有收回。 “那小的,就谢主母赏赐。” 钱孔方赶紧说道。 事情说明白了,不存在欺骗,主母还要给,不要就是不给面子了。 “焦旷……” 温蘅目光转向焦旷。 “你上次跟温云来,带了几个胖大妇人,看起来有些手段。” 温蘅问道。 扑通一声,焦旷跪下。 “小人知错,当时被温云所骗,得罪夫人,请夫人责罚。” 焦旷冷汗都出来了。 女人心眼小,这是要找后帐了? “起来说话,不是要找你麻烦!” 温蘅看他误会,说道。 “夫君最近得罪的恶人多,我总觉得后宅不安全,想找两个人护卫。” “我听说,你是开钓角局的,手下女子都是摜跤好手,借我两个可否?” 温蘅问道。 钓角局,就是摔跤赌局。 焦旷专门在南城干这个,它本身也是摜跤高手,绰號扳倒山。 手下男女摜跤手都有。 “夫人要用,荣幸之至。小人这就把身手最好的,调到夫人这里来。” 焦旷赶紧说道。 心中一阵惊喜,没想到,还能打通夫人的关係,以后就更稳妥了。 “倒也不必如此,手段过得去就行,最重要的是听话,嘴巴严实。” 温蘅说道。 其实她撒谎了,根本不是怕贼人报復,秦重说过,他家附近就有锦衣卫暗探。 而且马上就回侯府,贼人进不去。 她担心的反而在侯府內部,上次秦墨骚扰,让她心有余悸。 摜跤女子,就是防护手段。 “夫人放心,明日就送到府上。” 焦旷赶紧说道。 说完了事情,两人离开。 “夫君走了三四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屏风撤掉,温蘅和墨梅回內院。 “小姐,你说,你现在这种,算不算好了伤疤忘了痛?” 墨梅说完就跑。 “哎呀,死丫头,敢笑我。” 温蘅一下听懂,这丫头嘲笑自己,被夫君之弄疼的身子刚好,就开始想夫君了。 我想怎么了,夫君是我的! “小姐健步如飞,看来身子真好了。” 墨梅一边跑,一边笑。 大门外。 焦旷和钱孔方,刚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大徒弟,满脸焦急地等自己。 “师父,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看他出来,立即嚷嚷。 第159章、鸡犬升天,我的靠山是恶煞! “稳重点,怎么当大师兄的?” 焦旷一脚踢在徒弟大腿上。 在秦重和温蘅面前,他动不动就跪,但是对与手下和弟子,规矩大得很。 “师父,苏典史,带人把咱们的场子封了,还把咱们的人都抓了。” 大徒弟担心的说道。 “呵呵,不就这个月的供奉没给么,才过三天,这就等不急啦?” 焦旷不屑的说道。 “师父,那苏典史来者不善,还带了悍武场的人,这是要吞了咱们。” 大徒弟说道。 悍武场也是开钓角局的,他们的死对头。之前两家巴结的都是苏典史。 “吞我?那要看他牙口了。” 焦旷说著,回头看看温家的大门。 他们立即赶回南城。 钱孔方隨行。 焦旷帮他捋顺鲤鱼胡同,此时焦旷有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帮个人场。 一个时辰之后,三个人到了青瓦街。 搬山馆是焦旷的场子,平日热闹喧囂,摜跤的摔打死后生,贏钱的赌客高喊,输了的骂娘,陪酒娼妓鶯鶯燕燕。 除此之外,卖小吃的,还有跑腿,探听消息的閒汉,四处游荡。 今日门口站著两个捕快,格外安静。 “哎呦,焦老弟,你怎么回事……” 不等焦旷进门,已经衝出一人,皮肤白皙团圆脸,未语先笑眯眯眼。 穿著一身捕头衣服。 但看起来不像是捕头,而像是一个笑迎八方客,八面玲瓏掌柜的。 上来就拉住焦旷的手。 “你不是不知道,苏典史眼里揉不得沙子,怎么还敢晚交三天?” “放心,有哥哥在,这件事一定帮你转圜,不过你这数可要翻一番。” “你可不能犯糊涂,那典史大人,带著悍武堂来,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焦旷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李捕头永远和善,看到银子更和善,可他叫笑面虎,吃人不吐骨。 他给转圜个屁。 苏典史顶多是贪財,没那么多坏心眼,而真正冒坏水的,从来都是他。 惯常做法,他鼓动苏典史出头当恶人,先敲別人一笔,他出面从中转圜。 不但有利可图,还让人欠他人情。而欠了他人情,他会让你倾家荡產还不起。 以前,焦旷还真怕他。 毕竟摜跤不犯法,但是利用摜跤,开设赌场,那是明令禁止的。 要是官府认真,他真的犯法。 但大部分时间,这些管事的典史和捕头,收点好处后,全当看不见。 “捕头的话,我记住了,能否让我进去,跟典史大人赔个不是?” 焦旷拱手说道。 “这就对了么,態度一定要好,老哥哥我在边上,帮你敲敲边鼓,这事就过去了。” 李捕头拉著他的手,愈发热情。 进了大门,院子里跪著三十多人,大部分是搬山堂的徒弟、伙计,还有閒汉。 一少部分,是卖酒的娼妓。 “师父回来了!” “师父没跑……” 看到焦旷回来,徒弟们纷纷打招呼,只要师父没跑,就没事。 这也不是第一次。 当官的恶想要立威,多要点钱而已,只要处理妥当,依旧该干啥干啥。 焦旷进入搬山堂正厅。 乾瘦的苏典史,坐在椅子上,身侧一个络腮鬍子的彪形大汉。 正是悍武堂吴奎,焦旷的死对头。 看焦旷进来,苏典史皱了皱眉,拿起茶碗盖,开始慢条斯理的刮茶碗。 咔咔咔…… 大厅很安静,剐蹭声听得心烦。 但是无论怎么刮,焦旷都无动於衷,也不说话,就这样看著他。 啪的一声,苏典史扔下杯盖。 “哼,见到本官都不跪了?谁给你的狗胆,当本官收拾不了你?” 他冷冷的威胁到。 装腔作势刮茶杯,就是等焦旷跪下,可今天的焦旷无动於衷。 让他很没面子。 “典史大人,焦旷绝无此意,他是被大人虎威嚇得带愣住了。” “焦旷,还不快跪下,好好跟大人道歉,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別说这搬山堂保不住,就连你,发配三千里,也就大人一句话的事。” 看气氛差不多,李捕头立即开始表演。 看似打圆场,实际上,还是压著焦旷屈服,让他献出大笔银子。 而且还要欠他一个人情。 以后他可以用这人情,一点点把焦旷榨乾,这种事他得心应手。 “李捕头,別装了,除了苏典史,这南城谁不知道你什么货色?” 焦旷淡淡地说道。 “以后我也不会跪了,孝敬也別想了,我就不留诸位吃饭,请吧!” 焦旷说著,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李捕头依旧在笑,但目光凶冷。 “哼,果然!” 开口的是悍武堂吴奎。 “苏大人,我听说,焦旷在鲤鱼胡同打地盘,这是要脱离南城,背叛您啊。” 吴奎声音阴惻惻。 机会难得,他要让焦旷永不翻身。 “哈哈,天真。” 苏典史用三根手指,稳稳拿捏著茶碗盖,轻轻的敲著茶碗。 仿佛拿捏著焦旷。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脱离我的掌控?这搬山堂,以后就给吴奎了。” “至於你本人,李捕头,带他去县衙大牢,本官给他琢磨个罪名。” “在此期间,你把他和那些死刑犯,江洋大盗,还有他的仇人,关在一起。” 苏典史说得极其轻佻。 “走吧,给你脸你不要,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你不是要反抗吧?” 李捕头阴冷的说道。 他等著焦旷反抗。 这里有捕快,还有吴奎和他手下,一旦动手,他焦旷占不到便宜。 而且拒捕,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砍杀,要是他逃了,那就更好不过了。 畏罪潜逃,死的更快。 “这官法是被你们玩明白了。” 焦旷站在原地没动。 “哈哈,这句话说的好,没错,官法在我嘴里,就是玩你们的办法。” “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若说你没有罪,那你就是良民。” 苏典史十分得意。 手指得意的戳著盖碗,一切尽在掌握。 “听明白了?” 李捕头得意的笑道。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焦旷,你说你,乖乖下跪,按月交孝敬不好么?” “现在好了,谁能救你?” 李捕头说著要来抓人。 “李捕头,小心这廝擅跤,我来帮你废了他手臂,才万无一失。” 吴奎说著压了上来。 李捕头缓缓拔刀,二人一左一右,死死盯住焦旷,厅中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可焦旷平静的站著。 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你们这么玩官法,锦衣卫知道么?” 焦旷淡淡的问道。 李捕头和吴奎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突然有点没底。 什么意思? 他提锦衣卫什么意思? “前几日遇一位贵人,贵人看我身手尚可,就留我给他看家护院。” “以后我跟这位贵人办事了,这摜跤也就是隨便玩,你们想拿走隨意。” 焦旷淡淡地说道。 “但拿我,怕是要问问贵人的意思。” 苏典史拿著杯盖,悬在搬空。 李捕头和吴奎面面相覷,真的假的,一个臭摜跤的,还有贵人赏识? 骗人的吧! “贵人,锦衣卫?这么说,你结识的贵人,是在锦衣卫高就了?” “巧了,我跟锦衣卫也熟,你说这位贵人叫什么,看看我认不认识。” 李捕头握著刀柄问道。 “我提醒你,焦旷,你是个草莽,可不要空口攀附贵人,否则死得更快。” 李捕头盯著他的眼睛警告。 “呵呵,我可没有那个胆子,我上面那位贵人,姓秦名重,锦衣卫世袭百户。” “名字如果你们不熟,那前几日,风云楼一步杀一人那位,熟悉吧。” 焦旷冷冷的说道。 咣当…… 苏典史手一哆嗦,茶碗被戳翻落地,摔了个粉碎,他也被热水烫了。 “嘶……秦重,恶煞秦重……” 李捕头眼皮狂跳。 凭他多年看人的本事,焦旷没有撒谎,他竟然攀附上了恶煞秦重。 一股冷汗,从后背窜出。 “那个……那个一边念咒,一边手撕叛贼的恶煞秦重,不可能……你……” 吴奎嚇蒙了。 恶煞?念咒? 听半天的钱孔方蒙了。 知道京城人爱传谣言,也爱给人取绰號。但是传成这样过分了吧! 第160章、小弟,帮大人收小弟! “不可能,那恶煞,杀神附体,生人勿进,会用你一个草莽护院?” 苏典史第一个不信。 秦重护驾有功,杀贼有功,虽然只是世袭百户,但也是表近臣。 焦旷,草莽而已。 “好,这是你说的!” 钱孔方走出来,一手毛笔,一手小本子,一边说,一边写写画画。 “你那个?” 吴奎怒道。 钱孔方冷笑,不说话,而是一侧身,露出腰间锦衣卫的腰牌。 “锦……锦衣卫……” 吴奎差点嚇尿了。 锦衣卫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里被盯上了,我没干什么坏事。 就昨天去找了一次暗娼…… 还有就是去年…… “锦衣卫鲤鱼胡同坐探钱孔方,今日访友到焦旷家中,忽闻……忽闻……” “你姓苏,苏典史是吧……”钱孔方看了一眼苏典史,继续,“忽闻一位苏典史,號称,官法,就是他玩老百姓的说法……” “他说老百姓有罪,就有罪,还有以一个李……李捕头是吧……” 钱孔方看了一眼李捕头,继续,“李捕头也说,让焦旷每月孝敬,不然弄死他……” 蹭的一下,苏典史站起来。 咣当一下,李捕头手中的刀落地。 两个人同时想到一件东西,无常簿,锦衣卫手中用来记录所听,所闻的小本子。 一经记录,每日上报。 这东西一旦到了北镇抚司手里,查下来,那就是勾魂索命的催命符。 所以慢慢地,锦衣卫手里的小本本,就被传成了无常簿,记谁谁死。 “还有你,叫什么?” 钱孔方提著笔,问吴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没有,不是……” 吴奎嚇得头皮发麻。 “大爷,没我的事,是李捕头,我也是没办法……我……哦,对对对……我是被逼的……我是从犯……” 李捕头恨不得砍死他。 这还没怎样,你就把老子卖了? “哦,对了,恶煞,谁刚才给秦大人取绰號来著,是你……对,还是你……” 钱孔方不管他们,提笔继续记。 “苏典史,当场给锦衣卫世袭百户秦重大人,取绰號恶煞……” “不要……” 苏典史一身惊呼,衝过来一把抓住钱孔方的手腕,不让他落笔。 这要交上去,就完了。 “哎呀,……” 钱孔方一撒手,手中的本子掉落在地上。 “大胆,你敢抢夺无常簿,苏典史,你是不知道这大乾还有天吧!” 钱孔方冷哼。 “没有,绝没有,下官……小人……” 苏典史赶紧低头,哆嗦著把本子捡起来,想要放回钱孔方手里。 可钱孔方不收。 他以前是衙役,太知道县衙里面这些官员,是个什么尿性了。 现在证据在手,手拿把掐。 “忘了告诉你们,秦大人就是北镇抚司的,这东西送到大人手上,你们……” 钱孔方冷笑著说道。 他曾经就是巡街的衙役,也收孝敬,但从来不欺负穷人,也不欺负小商贩。 在他看来,当官的么,把事情做好,贪点拿点,真的无所谓。 但是总要有底线吧。 可这个苏典史和李捕头,竟说什么官法,是他们用来玩人的办法。 有罪无罪,就在一念之间? 钱孔方不懂大道理,但在衙门干这么多年,他明白,坏法之人,比贪污可恶。 “兄弟,手下留情,一切好说。” 李捕头也抗不住了。 赶紧上前求情。 苏典史在焦旷面前是爷,可在县衙內部,典史是从九品,最末流。 权力大,官职小。 县衙里如此,到了锦衣卫哪里,屁都不算一个,人家顺手就处理了。 自己,就更不用说。 都没资格惊动锦衣卫,锦衣卫一句话,县衙內就直接扔进大牢了。 六品世袭锦衣卫,当红近臣。 一句话,多少人为了巴结他,会把自己和苏典史撕成碎片。 “兄弟,一切都有价格。” 李捕头低声说道。 “好,那就明说,我跟焦旷,都是为秦大人做事,你们找错人了。” “把焦旷这些年孝敬的钱,一分不少送回来,明日这东西,就出现在北镇抚司……” 钱孔方拿过本子,晃了晃。 “好,一定,放心!” 苏典史忙不迭地说道。 “没问题,兄弟,没有任何问题,我们有眼无珠,我们错了,我们这就筹钱。” 李捕头也赶紧说道。 然后一拉苏典史,狼狈的从大厅跑出去,但是吴奎留下了。 “你干什么,还不滚?” 焦旷看著他,眼神不善。 “不滚!” 吴奎一摇头。 “刚才得罪了李捕头,他会弄死我,苏典史也不会放过我。” “就连你,也会找我后帐,这么多人要我死,我还有活路么?” 钱孔方诧异。 这傢伙看著就是个莽汉,没想到心思到够用,还能想到这么多。 “你想怎样,跟我鱼死网破?” 焦旷一边冷声问道,挽袖子准备动手。 噗通一声。 吴奎冷不防跪下了。 “大哥,焦旷哥哥……” “从今之后你就是我大哥,悍武堂併入搬山堂,我给你做小弟。” “你给秦大人看家护院,我给你看见护院,您攀上高枝,带兄弟一个。” 吴奎跪在地上大喊。 “你娘的,你反应到快,还吃现成的?” 焦旷气坏了。 “其实,未尝不可。” 钱孔方却说道。 一个小弟也是赶,两个,也是放么。 天快黑的时候,苏典史和李捕头又来了,送来八百两银子。 都是这些年焦旷孝敬的。 两人不但送来银子,还陪著小心,一再求钱孔方,不要上报无常簿。 得到答覆之后,赶紧跑了。 这时候,焦旷的徒弟们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师父投靠了贵人了。 以后不用看官府脸色了。 “哎,今日才知道,钱兄有先见之明,果然跟隨秦大人,能改命。” 焦旷感嘆道。 夕阳余暉,让云如火烧。 火烧云要熄灭的时候,秦重走出了臥室,这一觉,终於让他恢復过来。 “冬儿,我不说杀了么,怎么这头畜生还在,你是不是不听话了。” 秦重看著那头羊喊道。 冬儿跑进来。 “不要,小羊那么可爱,我捨不得,少爷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冬儿跑过来,两手都是泥巴。 “你气死我的了,羊不就是用来吃的,你不吃……你怎么还尿尿和泥……” 秦重觉得,这丫头有点放飞自己了。 “少爷,你又瞎说,我在做叫花鸡,公主准备了好多羊肉……” 冬儿一点不怕他。 “哼,可爱?你看住了,你一定看住了,小心我半夜起来把它宰了!” 秦重一个脑瓜崩弹在冬儿额头。 一边往外走,一边嚇唬他。 “我搂著睡!” 冬儿不服气的说道。 两人来到院子,这里已经准备好了,火盆里炭火埋著叫花鸡。 羊肉已经切块,醃製好了。 这个时代已经有烤肉串,不过他们不叫烤串,叫做炙肉。 “醃製的不错,不过块太大了,帮我切成小块,另外去找香料和竹子来。” 秦重看著羊肉,开始流口水。 他在边疆当侦察兵的时候,经常打到野兽,拿回去就烤著吃了。 有时候,他也跟著烤,就学会了。 “这肉都醃製好了,你还要切?再说你不是应该要调料么,为何香料?” 公主走过来问道。 秦重也不想,但是好多烤串的调料,在大乾,就是被叫做香料。 “你就看著吧,香料和调料,有时候就是一回事,看我手法!” 秦重也没有多解释。 竹子找来,他让人劈开,做成长短一样的竹籤子,然后把小肉块穿上。 从香料里面找到,白胡椒,蓽茇、还有安息茴香,其实就是孜然耔。 趁著穿肉的时候,让厨师把香料炒出香气,碾碎,然后按照比例加上细盐搅拌。 等炭火正好的时候,秦重拿著肉串,放在炉上开始烤,看好时间撒料。 “你家公子,会烤肉?” 楚瑜问冬儿。 “没见过,我知道他会吃。” 冬儿说道。 “啊?没见过,这不是胡烤么?开始撒了,一边烤一边撒,能入味么?” 公主疑惑地说道。 一股风来,味道瞬间钻入鼻子。 “哎,好奇特的香气!” 公主突然眼前一亮,吞了吞口水,竟然是从未吃过的味道! “少爷你真厉害,不过你能不能快点烤,我口水人忍不住了!” 冬儿更是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青年走入,衣著华贵,宫女太监见到,纷纷让路。 此人走路,一瘸一拐。 第161章、秦重,乃是修罗恶煞转世! “洛寧……” 青年跟公主打招呼,一脸笑嘻嘻。 “表兄!可叫我楚瑜!” 公主说道。 李洛寧这个名字,她很少用,在外都用楚瑜,在宫里都叫她九儿! “楚瑜表妹,这厨子手艺不错,这炙肉到是別有一番风味。” 青年没话找话。 “表兄,可有事?” 公主问道。 这位表兄性情浮躁,纵情声色犬马,没事不会跑这乡下来。 “呵呵,是有点小事。” “表妹,你家佃户,把我家两个庄子的房子都拆了!你知道吧!” 青年说道。 楚瑜不知道。 她来到庄子,老展头本来要报告庄子的情况,可她心情不好。 只是交代一句,都听秦大人的。 她看了看眯著眼烤串的秦重。不用说,这件事肯定是他干的。 他自有他的道理。 “知道,表兄想怎样?” 楚瑜反问道。 “啊,表妹你知道?” 青年小小错愕,表妹一向不关心庄子,这次怎么知道了那? “表妹,你要缺钱,或者缺东西,直接跟表兄说。表兄什么不给你?” “咱们没必要拆房子啊,那房子虽然破,可足足两个庄子啊!” “这没房子,再招佃户可就难了。要不你把那些材料还我?” 青年试探著说道。 “没那必要!” 秦重突然开口,但手上没停了,一边翻滚肉串,一边撒最后一次香料。 “你谁啊,太没规矩了!” 青年不乐意了。 “我跟公主说话,你一个烤肉的厨子,岂敢插嘴,拉下去掌嘴。” 青年怒道。 可没人动弹。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公主的地方。 “表妹,你就是太心慈手软,奴僕也敢插话主人,要狠狠教训才行。” 他要求楚瑜惩罚秦重。 “他不是奴僕,他是上林苑监署丞,秦重,亲镇之,主管我名下赐田。” “镇之,这位是我表兄,曹景濂。” 楚瑜给二人介绍。 “久仰,曹公子见谅,我这手上有活,就不给你见礼了。” 秦重回头瞟了一眼曹景濂。 不是客气,真的久仰。 被秦墨从楼上推下去的,就是这位,靖远侯逼著他顶罪,就因为他。 “是你……” 好熟悉的一张脸! 坠楼之仇,曹景濂一下失去理智,拔出匕首,恶狠狠走向秦重。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捅他! 就是这张脸,把我推下楼的,到现在这条腿都没好利索。 “表兄,不要胡来!” 楚瑜赶紧拉住曹景濂。 “表妹放心!我不杀他,就划烂他这张脸。看他以后怎么跟我抢女人!” 曹景濂凶狠地说道。 楚瑜差点鬆手。 这表兄没救了,衝冠一怒,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爭风吃醋? 真想让秦重给他几拳,清醒清醒。 “表兄,听话,我是为你好。” 楚瑜依旧劝说。 表兄是浑蛋,可对自己很好! 秦重是一头疯驴,下手没轻没重,真要动手,表兄绝对旧伤未去,又添新的。 “表妹放心,我真的有分寸!” 曹景濂一用力,挣脱公主,固执地向前。今天说什么也要报仇。 秦重烤串节奏都没变。 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继续翻滚撒调料,再有一会儿就熟了。 “表兄,他不是秦墨,是秦重,难道你比风云楼刺客还厉害?” 楚瑜不得不说实话了。 风云楼,刺客? 曹景濂脚步一顿,仿佛扎根了。 “秦重?风云楼上,一边念诗,一边手撕刺客的,那个嗜血恶煞?” 他吞了吞口水,回头確认。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秦墨好像有个弟弟,就是秦重,两人很像。 “我是秦重,也念诗,但手撕?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恶煞是何意?” 秦重盯著他,满脸疑惑。 “恶煞,你就是那恶煞。” 咣当…… 被秦重眼神一扫,联想到传说,曹景濂一哆嗦匕首掉在地上。 掉头一瘸一拐往回跑,后背发麻。然后一下挡在楚瑜跟前。 “表妹,快走!我保护你!” 楚瑜一捂额头。 太丟人了。 “表兄,你嚇傻了么?他是我的人,在风云楼是为了保护我。” 楚瑜无奈的说道。 “你的人?” 曹景濂有些惊讶。 “那你让他別动,表妹,我想起来,家里还有要紧事,改日再来。” 说著转身就要跑。 “站住!” 秦重冷声说道。 嚇得曹景濂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回头哀求地看著楚瑜。 不是你的人么? “你说清楚,什么嗜血恶煞?” 秦重追问道。 “是啊,表兄,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嗜血恶煞,你把我都说蒙了。” 楚瑜也好奇。 “说,行,但你让他別过来。” 曹景濂颤声说道。 秦重没过去,把烤好的肉串,分给冬儿一把,剩下的放在桌上。 然后自己拿起一根开擼。 “那个,他们说……” 曹景濂吞了吞口水,不知道馋的,还是被秦重给嚇得。 “前几日,在风云楼上,秦……秦重一边念诗,一边手撕刺客二十余人,血肉和肠子,飞得满屋都是,血洗风云楼。” “还有人说,秦重念的不是诗,是杀人咒语,一边念咒,一边杀人,还顺便咬断刺客脖子,吸血……” “说……说秦重,不是人,乃是修罗地狱的恶煞转世,杀人成癮……” 秦重一口咬住肉串,甩头一擼,肉串塞得满嘴,吃的一脸满足。 在曹景濂看来,这不是在吃肉,这是在回味风云楼吃人的感觉。 嚇得声音都不成调了,大腿直哆嗦。 “胡说八道,不过挺高明。” 秦重擦了擦嘴说道。 “嗯,如何说?” 楚瑜吃得文雅多了。 清辞先把肉串从竹籤上弄下来,放在盘子里,她才用筷子夹起来,优雅的放进嘴里。 不由得眼前一亮。 浓郁的肉香混著独特辛香,咸香打底,没有半点腥膻,滚烫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 “嗯,好吃!” 一边吃,一边点头。 “这东西,不能文吃,你得学我,这样擼著吃,不然味道不对。” 秦重说著,一口咬住肉串,然后一甩头,同时拉竹籤,一气呵成。 “是么?” 九公主心动了,放下盘子,拿起一串,学著秦重的样子一擼。 一边吃,一边点头。 “嗯,果然有意思。” 清辞想要捂脸,公主这也太不文雅了。不过只要能吃饭就好。 秦重一甩头,发现冬儿咬著肉串,拽著竹籤子使劲,竟还没擼下来。 “笨死算了!” 秦重起身,一把抓住冬儿的手腕,一手推在她的脸上,两边一用力。 冬儿一歪脑袋,肉串终於擼下来。不过在竹籤上,留下一道深深牙印。 “嗯,好吃,少爷。” 冬儿终於吃到肉,眉眼带笑。 “你这笨蛋,要咬肉,不是竹籤子,你下嘴这么狠干什么?” 秦重赏给她一个脑瓜崩。 冬儿不管他说什么,反著就是好吃。 教完冬儿,秦重一回头,发现楚瑜在擼串,而曹景濂不见了。 竟然跑了。 “你刚才说高明,何意?” 楚瑜追问道。 对於表兄跑了,她就当没看见。 “用一个骇人听闻的谣言,转移所有人注意力,掩盖一些不光彩的事。” 秦重说道。 “你看,风云楼出那么多事,沈家那么丟人,现在还有人提么?” “手段不错,沈家背后有高人啊!” 楚瑜送到嘴边的串,停下了。 “还真是!” “当日沈家连败,被你一联压得差点上不了楼,还有两个人被刺客绑走。” “这些事情竟没人提起,反而污你是嗜血恶煞,手段简直噁心。” 楚瑜很生气。 秦重心说,何止啊。 我还抽了沈令仪,这更丟脸,那么多客人全都看见了,也没人提。 沈家的力量,不是一般的强。 “放心,我来帮你!” 楚瑜跟秦重说道。 “別,这事儿太脏,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就不要搀合进来了。” “玩埋汰的,我也略通一二!” 秦重说道。 “嗯,好,我听你的!” 楚瑜点点头说道。 第162章、无耻之人,可用於无耻之地! 隨著秋猎时间越来越近,公主庄园附近,也有了巡逻的兵马。 秦重到佃户村时就被盘查了。 “秦大人,这火棚我们一共修了三个。完全按照你要求的標准。” “別说里面暖和,真能种菜。” 老展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没建成之前,他是不相信的,但是完成第一个之后,他就有信心了。 因为他种的东西发芽了。 秦重看著三个火棚,就想三个长条麵包一样,趴在荒凉的土地上。 背阴一面黄土夯墙,朝阳一面,以竹木为骨架,修成拱面窗户。 窗户上,斜糊桐油桑皮纸,而在火棚內部,修建地下火道。 除此之外,还有最关键一点,那就是火棚地面下挖一尺,全都铺上牛羊粪。 这一层牛羊粪,冬季会发酵,持续產生热量,一方面给火棚加温。 但最重要的是,在地下隔绝冻土。 上面有阳光,中间有火道,下面有牛羊粪隔绝冻土,温度就可以保证。 在火棚上面,还有草帘。 夜间要以草帘盖住窗子,白天则掀开草帘,让桑皮窗户吸收阳光热量。 “那就种,选经验丰富的老农,开始种菜,一定要控制好温度。” “太热了放气,冷了就烧火,记住下雪天,和大风天,一定找人看住。” “雪大容易压趴下,风大容易掀翻了。” 秦重交代著要点。 “放心吧大人。” 老展愉快地答应下来。 但他突然压低声音。 “大人,依小的看,这火棚一定能成,这可是生金子的秘密。” “那些知道秘诀的,要不要……” 老展阴狠地抹了抹脖子。 秦重差点打了个冷战。 心说老登,你他妈的活阎王吧,就一个大棚,你竟然还想著灭口? 但转念一想。 反季青菜,可不就是下金蛋的鸡。 放在他穿越来的现代社会,大棚已经普及的情况下,这个道理还有用。 何况现在这世界。 好多家族,就是靠著一张秘方,保证几代人的富足和传承。 老展的狠,才是这个时代特色。 “没必要杀人,你还能种一年,杀一次?想办法把人控制住就行。” 秦重说道。 他真的不担心方法泄露,守著京城这个大市场,多少青菜够吃? 不过独头蒜辣,独家生意香。 老展不这么想,而且公主怕也不这么想。 “遵命,大人不该太仁慈。”老展答应了,但也表达了不满。 “想不想转正了,滚去干活。” 秦重发现了,这老东西,就不该给他好脸,竟然敢质疑自己的决定。 老展刚要走。 “妹夫,我错了!” 一声惨叫先到,紧接著一个衣衫襤褸的乞丐,衝到了秦重脚下。 “妹夫,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乞丐哀嚎著。 抬头一瞬间,秦重看到了他两个眼角的疤痕,这才確定,是温云。 “怎么这么惨?” 秦重下意识问道。 记得第一次见他,除了桃花眼有点淫荡,就外貌来说,也当得起精细二字。 可眼前这个? 满脸灰泥,十指乌黑,一身名贵锦缎,也换成了破衣服。 裤腿刚过膝盖,一双草蓆露脚趾头。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 拿个破碗上街,绝对有人施捨。 “妹夫,妹夫,我错了,放我走,我受不啦,大牲口也没这么用的。” 温云哭喊著。 “给老子闭嘴,再號丧打死你。” 没等秦重回话,老展竟然飞起一脚,把温云给踹得就地一阵翻滚。 好傢伙,这是多大的恨啊! “等一下,什么情况?” “我让人把他送来,是让他干活改造,你怎么给弄成这个样子?” 那惨样,秦重都不烦他了。 “大人,你不知道!” “这狗日的,仗著长得细品嫩肉,来不到三天,就把孙寡妇睡了。” 老展恨不得眼睛喷火。 “孙寡妇?” 秦重好像有点印象,去公主庄园帮过忙,胸大,走路屁股扭得跟大摆锤一样。 “我记得,她不是老往你屋……哦……啊……我靠……温云你真是……” 秦重恍然大悟。 温云这傢伙,狗改不了吃屎,竟然把老展惦记的女人给睡了。 怎么下得去嘴? 估计不是我交代过,以老展的狠辣,没准他出门拉个屎,就被狼叼走了。 反正人没了,是不是狼谁查得清。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被强迫的,庄头,你让我说多少次!” 温云喊冤。 “我睡的好好的,她进来就把我捆了,我反抗来著,真的……” 温云快哭了。 “你还说,我抽死你。” 老展气的,头髮根都竖起来了。 秦重赶紧拉著。 他到是觉得,这就合理了,温云可能没撒谎,好歹也是公子哥。 吃过见过的。 “老展,那个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你看你,虽然岁数大,但也是手握大权,黄花大闺女也找得。” 秦重赶紧劝。 “不,大人你不懂,黄花闺女哪有寡妇香,我就喜欢孙寡妇。” 老展一梗脖子说道。 “她都那样了。” “我不在乎……” 秦重心说,没想到,还是个老舔狗。 “行,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这人你別打了,我有话问他。” 秦重说道。 他本来的计划,看一眼火棚就走,但看到温云,他突然有了想法。 这傢伙无耻,但有无耻的用处。 老展狠狠地看了一眼温云才走。 “妹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惦记家產了,放了我吧,我马上滚回南方。” 温云真低三下四求饶。 他真的怕了。 继续困在这里,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这段时间,他通过侧面打听,终於知道,堂妹温蘅的丈夫是谁了。 靖远侯三子,北镇抚司世袭百户,护驾有功,赏飞鱼服,隨驾扈从。 他差点嚇死。 这种权势,用点手段,他就没了。 “什么妹夫不妹夫的,別瞎叫,我问你,姑苏沈家你知道多少?” 秦重问道。 “沈家?” 温云眼睛一转。 “妹……秦大人,您想结交沈家,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跟三公子兄弟相称。” “听说他最近要来京城,你放我走,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温云赶紧说道。 “你跟沈狂人称兄道弟?” 秦重盯著他冷笑啊。 温云吞了吞口水,眼神乱晃,他没想到秦重知道沈狂人。 “別瞎想了,实话跟你说,我得罪了沈家,现在想要对付他们。” “你这傢伙,天生坏种,有什么坏水告诉我,只要管用马上放你走。” “要是你没用,那我只能把你留给老展,他会好好调教你的!” 秦重威胁道。 温蘅也知道沈家情况,甚至可能更清楚,但温蘅是个好人。 蜜蜂和苍蝇,落的地方不一样。 好人跟坏人,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別,秦大人不要啊。” “有招,我有招,沈家虽然厉害,但是越厉害,破绽就越多……” 温云赶紧说。 他可不想落在老展手里。 第163章、从来不让人意外! 秦重把温云放了。 如果温云回南方,可能一辈子不见,若是贼心不死,去官府要过继文书。 那他一定还会回来。 “百户,接上头了。” 他要回京城的时候,齐大鏗匆匆找来,带来大良县那边的消息。 肥猪跟圣焰教接上头了。 肥猪,是五十多个密探之一,带著个猪面具,代號就是肥猪。 “告诉肥猪,稳住,让他和瘸腿狗配合,多考验几次对方。” 秦重说道。 “大人放心,这剧本,咱们演过好几次了,叫贼喊捉贼是吧?” 齐大鏗兴奋地说道。 他捞到这个大活,干好了,就能立即升迁,前程就在这上面了。 所以格外上心。 “对,是这个意思,但你就不能换个名字,弄得咱们跟贼一样。” 秦重吐槽这个计划的称呼。 “弟兄们没读过书,贼喊捉贼,最贴切,方便大家理解。” 这一招,是心理战。 本来自己是冒充的,却怀疑对方是冒充的,不断地猜忌,考验。 对方会下意识地陷入自证,从而把內心对他们的怀疑降到最低。 不是自己人,怎么会这么谨慎? “大人,上边给了一些名单,都是贪官污吏,或者为害一方的劣绅。” “千户的意思,等初步接触之后,拉著他们杀几个,增加彼此信任” 齐大鏗说著,从隨身的包里掏出名单。 秦重震惊了一下。 办法是好办法,没有比一起杀官,更能取得彼此的信任了。 名单好几张,密密麻麻,上面不但有姓名,职务,还有所犯罪行。 重要的是,每个人名都用红笔勾了。 “这,陛下勾绝了?” 秦重指著名单,在此震惊。 “没错,陛下亲笔,我们处决这些人,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齐大鏗说道。 虽然锦衣卫依靠特权、詔狱,干过太多的先杀人,后补罪的事。 但程序上,大乾大部分死刑,都要经过皇帝秋后勾决,统一处死。 叫秋后问斩。 否则是不合法的,会有后患。 皇帝先把这些人勾决,交给他们处置,就是杜绝事后有人找他们麻烦。 也说明,皇帝的决心。 “名单暂时用不上,不过跟千户大人说,最好协调指挥使,加大搜捕力度。”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逼著他们不得不依靠当地的教徒,也就是咱们的人!” 秦重说著计划。 取得对方信任,是计划的第一步。 “明白,只要咱们的人取得信任,时机合適,再把名单交给新火將。” “那咱们的人,就在圣焰教备案,就算是彻底融入,那时候再进行第二步。” 齐大鏗跟著说道。 “对,所有计划,都按照这个方向走,慢慢来不要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秦重叮嘱道。 两人又协商一阵,齐大鏗去找冷寒秋。秦重骑著草原马回京城。 皇宫,武英殿。 “吉祥,多少本了?” 皇帝问吉祥。 “回陛下,截止今天上午,弹劾秦重的奏摺足有六十二本了。” “朝中各部,几乎都涉及了,真是让老奴大开眼界,沈家……” 吉祥说著摇了摇头。 皇帝看著奏摺冷笑。 他也没想到,想藉助秦重的手,敲打一下沈家,却打出这么多人来。 “陛下,最近流言四起,说秦重念诗杀人,生吃人肉,乃是恶煞转世。” “同样是沈家的手笔。” 吉祥跟著说道。 皇帝放下笔。 “秦重知道么?他就这么闷声认了?这有点不像他性格啊!” 皇帝说道。 “陛下,您忘了,秦大人去秘营了,估计忙完回到京城,要大闹一番。” 吉祥说道。 皇帝挑了挑眉,秦重那脾气,一定热闹。 “对了,奴婢听说,昨日沈悦带著沈令仪,拜访了国舅爷。” 吉祥小心地补了一句。 按理说,都是江南人,沈家跟曹家也有交往,来到京城拜访一下正常。 可这个时候,带著沈令仪? “沈家这是不死心,还想娶九儿……嗯……要是……” 皇帝本想嘲笑,却逐渐变成深思,眼神开始飘忽起来。 过了一会儿。 “弹劾秦重的奏摺留中不发,放出风去,所有事,秋猎之后再说。” 皇帝终於开口,紧接著补一句。 “国舅要是进宫,告诉朕!” 温家。 秦重下午回来的。 这草原马跟吴雄说的一样,除了速度慢一点,没有其他毛病。 跑得稳,耐力足,不挑食。 “什么情况,这是要搬家?” 秦重到门口,就看到好几辆马车,装得满满登,但还在往上放东西。 “小姐,姑爷回来了。” 墨兰看见秦重,立即跑进院里,不一会儿温蘅提著裙角跑出来。 “郎君,辛苦了!” 温蘅满腔激动和思念,化作一句话。 五个字,简简单单,但听能从音调,听出柔肠百转的思念。 “没事,走的急,你可还好?” 秦重几个字,信息量也很高。 当时走的急,看你睡得太死,就没告诉你,你身体好没好? 温蘅红著脸点了点头。 “夫君,公爹催了几次,我正准备搬回去,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怕……” 温蘅转移话题。 她怕回去遇到事情尷尬。 “走,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重说道。 两人跟岳母告辞,至於岳父,不知道躲到哪里,用脑袋撞墙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车队到了靖远侯府。 “三……三少爷!” 门房看到秦重,不但没上前打招呼,反而结结巴巴,双脚贴地往后蹭。 “干什么那?见鬼了?”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没,没有,三少爷回府,侯……侯爷……三少爷回府了……” 门房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什么毛病?人都哪去了,出来帮忙抬东西,一个个眼睛出气的?” 秦重站在门口嚷嚷。 回答他的是安静。 他进门一看,竟然一个人没有,所有看门的,全都跑了。 “哎,什么情况?” 秦重蒙了。 “郎君,你不知道么?” 温蘅走过来,柔声说道。 “你现在可是修罗恶煞转世,念诗杀人,手撕刺客,还吃人肉那。” 秦重挠了挠脑袋。 “这种鬼话,也有人信?” 他一直以为,谣言止於智者,越是荒诞的谣言,越是没有人相信。 大家传一传,当个笑话过去了。 没想到这么严重,曹景濂害怕,这些门房也这么害怕,那普通人? “夫君不用烦恼,让人怕未尝不是好事。” 温蘅拉著他的手,柔声说道。 正说著,靖远侯出来了。 只不过,大老远就停下了。 “老三,你为什么回来了?怎么你岳父家住著不舒服么,著什么急啊。” 他远远地说道。 呵呵,这老登,真不让人意外。 不用说,肯定是听到风声,觉得风险大,这是又不想让自己进门了。 “夫君,如此正好,我们回去。” 温蘅说道。 “你靠边!” 秦重一边回头,一边说道。 “好嘞!” 温蘅立即知道夫君要干什么,提著裙角远远地拋开,还招呼其他人。 秦重看了看俩石狮子,这个整不动,两米多高,不算底座好几吨。 温家门口那两个,跟这两个一比,就是幼儿园小豆丁遇到了大力士。 不过没关係,他一下盯上了上马石。 走过去,弯腰,单手扣住石底,另一只手扣上沿,浑身一用力。 “起……” 隨著秦重一声怒吼,几百斤的上马石,被他给扛起来,朝著大门走去。 “老三……別……” 靖远侯看到后,嚇得大喊一声,忙不迭地往外跑,想要拦住秦重。 忘了,这逆子喜欢砸门。 “走你……” 秦重一声怒吼。 咣当…… 哗啦啦…… “哎呀,逆子,我的大门……” 到底164章、两口子,都不是善茬。 前几日,秦墨重新启用,任兵部做检校,正九品,官职虽小,但入流了。 靖远侯开始重视秦重,赵氏害怕了,回去就找娘家哥哥求情。 上次你怕被认为提前站队,秦墨出事,你缄口不言,现在还不帮? 到底是不是亲舅舅? 赵尚书的確理亏,他有事,靖远侯府可从来没犹豫过,极力帮衬。 亲外甥,再不帮说不过去了。就把秦墨带进兵部,放在眼底下看著。 兵部是核心衙门,消息灵通,秦重被多人弹劾,秦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回家就告诉了靖远侯。 “爹,秦重得罪姑苏沈家,几十人弹劾,您想想什么后果?” 秦墨怕父亲犹豫,还拿自己举例。 “上次,就十多个人弹劾我,就把我送进天牢,他这个可狠多了,不连累咱家?” 听这话,靖远侯犹豫了。 姑苏沈家,江南士族中的佼佼者。 谁不知道,当初陛下坐稳皇位,靠的就是跟江南士族联姻。 沈家还有文驰书院,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祸太大,会不会牵扯侯府? “满京城都在传,他是恶煞转世,嗜血吃人,侯爷,想想侯府的声誉。” 赵氏在旁边又补一刀。 靖远侯有点后悔了。 要不再看看,派人去温家说一声,让他们先別回来了? “侯爷,三少爷和少夫人,到门口了!” 就在此时,门房来报。 这么寸? “侯爷,你可想清楚,真的让一个嗜血恶煞进门么?侯府还能安寧?” 赵氏赶紧说道。 “是啊爹,沈家现在只是弹劾他,让他进来,下一步就弹劾侯府。” 秦墨幽幽的说道。 “把门关上,不许他们进来,如果要问,就说我不在侯府。” 靖远侯不再犹豫。 “侯……侯爷,我们不敢,三少爷可是恶煞扭转世,会吃人的!” 门房颤抖著说道。 靖远侯气的一拍桌子。 “废物,要你们何用?那种鬼话你们也信,大白天吃什么人?” 可无论他说什么,门房就是不敢去。 “侯爷,別为难嚇人,嗜血恶煞,妾身听著都冒凉气,別说他们了。” “这件事,还要侯爷亲自出面。” 赵氏继续说道。 靖远侯也不想直面秦重,他知道那儿子脾气上来,也不给自己面子。 可將到这了,一会儿进来了。 赶紧跟著门房,来到门口,没想到只说一句话,就看其中去搬上马石。 靖远侯一下想起温仁恭的大门。 “老三,別……” “逆子,我的大门啊……” 几百斤的上马石,砸在侯府大门上,咣当一声,朱漆大门碎了一块。 “哎呀,还挺结实。” 秦重惊讶了一下,这门竟然抗住了,侯府就是不一样,比温家的厚。 他一弯腰,把上马石又口扣起来。 “逆子,你干什么?” 靖远侯跑出来,跺著脚怒斥。 “走你……” 秦重一用力,咣当一声,上马石砸在门板上,咔嚓一声门板断裂。 一扇大门终於废了。 “什么,侯爷,你说啥?” 秦重这才拍了拍手,一脸认真地问靖远侯。 “我……你……” 靖远侯指著碎裂的朱漆大门,又指了指秦重,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哦,我明白了!” 秦重一拍手,恍然大悟。 “你是说,只砸一面,不对称,不好看,有道理,我帮你对称,谁让咱们关係……” 秦重说著,又去搬上马石。 “住手,逆子你……你够了。” 靖远侯气的,差点上不来气,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这么个东西。 “够了?什么够了?侯爷这话让人摸不著头脑,我砸还是不砸?” 秦重装傻问道。 “逆子,你……你……你还嫌不够丟人,进去,赶紧进去说话!” 靖远侯气的直跺脚。 “別,侯爷说清楚,是请我进去做客,还是让我们两口子回家。” “我好决定,是砸还是不砸啊。” 秦重似笑非笑地威胁道。 “回家,欢迎你们回家行了吧,赶紧进去吧,西跨院,快……” 靖远侯一挥手说道。 太丟人了,自家大门,让自家的儿子砸了,再吵下去,京城都知道了。 侧门打开。 温蘅上前恭恭敬敬地见过公爹,然后指挥人带著马车去西跨院。 “不是想要分家么?不是不想回来么?怎么今天寧可砸门也要进来?” 进院之后,靖远侯怒问秦重。 “这不废话么,得罪那么多人,当然要找个安全地方,你当我愿意回来?” 秦重直接回懟。 靖远侯猛的一阵咳嗽,使劲儿锤了锤胸口,差点被一口气憋死。 逆子,你也太直接了。 “混帐!有用就回来,没用就踢开,你把这个家当什么?” 靖远侯怒问。 秦重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这不都你教的么?还怪起我来了?” 秦重一甩袖子,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我教……我……”靖远侯老脸铁青,被堵得无言以对。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儿子有用就喊回来,没用就踢出家门。 的確是他干的。 “胡说,没我什么时候教你了?老夫身上这么多好的你不学?” 靖远侯强行挽尊。 西跨院门口。 墨梅正指挥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赵氏带著丫鬟婆子溜达过来。 侯爷没成功。 到底让秦重这个逆子进门了。她不甘心,决定拿捏一下温蘅。 让她明白,家里不欢迎她。 “见过婆母,婆母安康。” 温蘅看见赵氏,不得不上前见礼,她没有秦重不忿就乾的脾气。 “哎哟,原来是老三媳妇啊,我还以为捨不得娘家,不回来了那!” 赵氏开口就是阴阳。 “回来可以,不过可別带什么不乾净的回来,婆婆帮你掌眼!” 赵氏说著一挥手。 几个胖大的婆子,立即衝到马车跟前,伸手胡乱地把东西往下扯。 稀里哗啦,东西扔的满地都是。 赵氏心情终於舒畅了。 “好好搜捡,不要任何疏忽。咱们侯府可是乾净地方,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进来。” 赵氏心腹王婆,在旁边大喊。 温蘅看了墨梅一眼。 墨梅立即懂了。 一个正在卸车婆子,看到一个首饰盒子,贪心大起,伸手就要去抓。 却冷不防,手腕被捏住。 “你干什么?” 婆子横眉怒视那人。 去见对面一张胖脸,眉眼粗疏,毫无表情,猛地一拉她的手腕。 婆子被拉得一个踉蹌。 然后那肋下被扛住,一股巨力传来,她只觉两脚离地,天旋地转。 “啊……碰……嗷……” 婆子肥大的身子,直接砸在地上,溅起一阵尘土,疼得一声惨嚎。 “杀人了……” 婆子尖叫。 赵氏不小了,取而代之震惊。 她不敢相信看到的。 两个健壮女子,把心腹王婆子带来的人,正一个接一个地摔在地上。 就是摔。 抓住衣服或者胳膊,一个转身把人提起,然后摜在地上,就像摔东西。 砰砰砰…… 嗷嗷哦…… “可了不得了,杀人了,夫人,这些贱人敢在侯府行凶!” 王婆子发出尖叫,掉头要跑,却比一个女子抓住胳膊,猛地一个过肩摔。 碰…… “嗷……夫……夫人……救命……” 王婆子疼得满地翻滚。 而那两个健壮女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愣愣地看得赵氏发毛。 “你……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婆婆,你竟敢纵奴行凶,该当何罪?” 赵氏下意识后退半步。 “小姐,御赐飞鱼服被摸脏了,陛下刚赐的黄金甲也被摔出刮痕。” 墨梅过来稟告。 赵氏眼皮一跳,坏了。 “这些奴才不长眼,竟然冒犯御赐之物,我替婆婆处置了。” “婆婆若觉得不合理,那就送衙门,治他们一个大不敬,如何?” 温蘅脸上带著恭敬,声音温柔得无可挑剔。 不是善茬! 赵氏心中冒出这四个字。 第165章、听话,你把握不住! “这两个哪来的?” 秦重看著两个女子问道。 这两个女子,虎背熊腰,大圆脸,站在一起如同两座肉山。 刚才赵氏为难温蘅,他一直冷眼旁观,就是看看温蘅能否妥善处置。 日后这种麻烦还很多,总要应对。 结果令他惊艷。 这漂亮温柔的小娘子,处理起事情,竟然刚中带柔,让赵氏吃了个闷亏。 这两个动手的女子,很不一般,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摔跤的路数。 这才好奇地问。 “前几日焦旷拜访,我跟他借的,就是怕回来时受人刁难,我厉害吧?” 温蘅仰著小脸,语气略带撒娇。 等著秦重夸她。 “蘅娘真棒,不愧是我的秦重选中的女人,有智谋有手段,厉害!” 秦重捏了捏她小下巴,不吝夸奖。 “那是!” 得到夸奖,温蘅傲娇的脸蛋都在发光。 “今日多谢二位,以后这门户安稳,还请二位多操心,怎么称呼?” 秦重问道。 心说温蘅想得还真周到,这两人一看就练过,一般男子不是对手。 以后他不在家,就不怕秦墨骚扰,也不怕赵氏有什么么蛾子。 “熊大姐……” “熊二妹……” 两个膀大腰圆的女子,听秦重问,低著头小声回答,多一句没有。 跟刚才出手的生猛,完全不同。 “二位姐姐,夫君和善,你们不用这么小心,以后在家里放开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温蘅笑著说道。 两个女子点头退下,木訥得如两根木头。 “这怎么不说话?” 秦重好奇的问道。 “我跟焦旷要人的时候,特意交代,要话少嘴巴严的,毕竟咱们后宅要事多。” 温蘅说道。 “我妻真是周全。” 秦重忍不住夸她。 “那飞鱼服掛起来,用轻纱罩好,御赐的宝贝,千万別马虎了。” “还有鎏金甲,抬进来掛好,检查丝絛,过两天秋猎,姑爷要用。” “后厨的,赶紧去採买,对了,熊大姐和熊二姐饭量大,多买肉……” 外间传来墨梅的声音。 这次回来,温夫人不但把嫁妆送来,还特意送来两个粗使婆子,三个丫鬟。 墨梅彻底成了內管家。 西跨院够大,这些人住,还空许多房间。 “墨梅可以啊,井井有条,对了,给冬儿留个朝阳的屋子,她体虚。” 秦重不忘交代。 “行啦,知道你心疼他,我记著那,你去忙你的,后宅交给女人。” 温衡柔声说道。 秦重还真有事要忙。 他派人给焦旷和钱孔方送信,让他们两个明天一早来见自己。 午饭之后,他去见了靖远侯。 “温家那丫头怎么回事?赵氏怎么说都是她婆婆,竟敢如此不恭顺?” 靖远侯捏著眉心,满脸怒气。 赵氏在温蘅哪里,吃了憋,回去就找他诉苦,弄得他心烦意乱。 知道跟秦重说,不会有结果。 但是赵氏毕竟是妻子,管不管用另说,自己不给她出头是不对的。 “她自己拎不清怨谁?我都不给你面子,温蘅会给她留脸?” 秦重说得理所当然。 靖远侯也知道,就是这么个结果。 “行了,好歹是主母,给她留点面子,明天让温蘅过来问安。” 靖远侯最后爭取道。 “知道了!” 秦重隨意回答道,只是问安,表面功夫,给赵氏一个台阶下。 靖远侯让步,他也退一步。 靖远侯一愣,没想到秦重答应了。態度立即也有点缓和了。 “对了,闹归闹,沈家的事情,你给我说句实话,到底为什么?” “靖远侯府要抗风雨可以,但是总要知道,未来的风雨多大吧?” 他也认命了。 现在切割也来不及,挺吧! 秦重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脸上的表情十分失望。 “朝廷水深,你把握不住!听我句劝,混吃等死,没准能保住爵位。” 靖远侯恍惚了。 这口气,老气横秋,味道不对啊,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爹! “你逆子,怎么说话那,我才是爹!” 靖远侯一拍桌子。 哼,不然早把你埋了,秦重心说。 “对对对……你说得对……” 秦重很不耐烦。 “那你想想,我一个芝麻官的奏摺,陛下完全可以不理,为何拿出来说?” 嗯? 靖远侯一皱眉。 对啊,逆子不过六品百户,奏摺分量无足轻重,皇帝为何要搭理? 除非…… “难道陛下……” 靖远侯突然瞪大眼睛。 秦重很鄙视他,就这点弯弯绕都想不明白,在朝廷混,会让人玩儿死,不如安心混吃等死。 “行了,你让温蘅给赵氏问安,我答应了,你的疑问我解决了。” “面子给你够多了,出出血吧?” 秦重说道。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早有图谋,要钱没有,滚!” 靖远侯感觉被算计了,不耐烦的说道。 “谁跟你要钱了,过几日秋猎了,战马、甲冑、兵器,你不意思意思?” 秦重说道。 靖远侯才想起来,的確马虎不得,皇帝传旨让他们父子护卫。 这可是露大脸的机会。 “好,战马,甲冑,还有弓箭兵器,这些我全都出,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靖远侯鬆口了。 “不行,你给的东西,我看不上,把侯府武库打开,我自己挑选。” 秦重说道。 “没门,我告诉你,你少惦记,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只有我能动,你滚。” 靖远侯直接拒绝。 难怪这么好说话,原来打的这个主意,绝对不可能,哪里宝贝不少。 被他看见了,还有好? “面子已经给你了,你別不要,否则等秋猎,我直接装病,你自己去吧!” 秦重不耐烦的说道。 自己去? 自己去有屁用,皇帝的下达口諭的时候,说的是让我陪这个逆子去。 他不去,我脸皇帝帐篷都靠近不了。 “拿这个威胁我?当我怕么?” 靖远侯气的直砸桌子。 “別装了,赶紧的!” 秦重说道。 “烦死了,怎么生你这个討债鬼!” 靖远侯还是软了。 一脸无奈的,带著秦重来到了侯府深处,一个被两个家將把守的院子。 “每样东西,只许拿一样。” 进门前,靖远侯不放心嘱咐。 “行行行……” 此时的秦什么都答应。 在大乾,武器在民间不缺,但是真正好兵器,从来都是可遇不可求。 靖远侯府这武库,是初代侯爷留下,歷代积攒,里面的好东西很多。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 秦重迈步走入。 半个时辰之后,他拎著一套山文甲,头戴铁盔,斜跨两张弓,三袋子羽箭。 腋下还夹著一桿大枪,五根短矛,腰间插著连枷,长刀,短刀,匕首。 门口的家將都看傻了。 好傢伙,全是好东西啊,连山文甲和铁臂弓鵰翎箭,这都给拿出来了? 侯爷真是大方啊。 “来人啊……来人啊……” 两个家將看著秦重走远,却听到武库里面传出侯爷的喊声,赶紧跑进去一看。 嚇一跳。 侯爷竟被捆在了柱子上。 “逆子,混帐,说话不算话,我的山文甲啊,我的铁臂弓,还有我的寒铁刀啊。” 靖远侯心疼得大喊大叫。 第166章、欲善其事,比先利其器! 秦重回到西跨院,温蘅看他扛著这一身东西,赶紧喊人过来帮忙。 “郎君,这么多兵器,哪来的?” 温蘅接过箭袋问道。 “侯爷送的,那傢伙可热情了,我不拿都朝我手里塞,我这不勉为其难。” 秦重说道。 “我信你?” 温蘅给他一个风情白眼。 “我虽然不懂兵器,但看这些东西,就不是凡品,公爹捨得给你?” “那你不会干了出格的事吧?” 不得不说,温蘅了解秦重。 “没有的事,你去忙吧,我熟悉一下,这些可都是秋猎要用的。” 秦重跟温蘅说道。 温蘅刚要走,又被秦重拉住嘱咐。 “记別忘了,把院门关上,让熊大和熊二堵著,谁敲都不开。” 温蘅心说我就知道。 她走了,秦重迫不及待欣赏,不得不说,靖远侯府有底蕴。 民间私藏甲冑,形同造反。 但靖远侯府的合法,因为侯府有二十三家將,这是太祖皇帝特批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表彰初代靖远侯的功绩,也显示信任。 靖远侯府藏有的甲冑和兵器,都不超过二十三件,並在兵部登记。 这是皇权特许的上限。 山文甲,甲片如山字,用错扎法编造,不但华丽威风,防御力也是顶尖的。 当然製作也费功夫。 千片精锻,耗时数月,这一套价值不低於两百两,关键买不到。 靖远侯侯府,一共才三套。 铁臂弓,製作精良,秦重试了试,拉力绝对超过三石,属於强弓。 “那你山文甲你不愿意,我能理解,这弓你也拉不动,我拿你还不愿意?” “非要逼著我捆你,你说你丟不丟人。” 秦重把铁臂弓拉开,感受拉力,这简直就是给他的天生神力定做的。 突然他有了个主意。 “这东西,要是加两个偏心轮,然后再做一个撒放器,这不就是复合弓?” 这个想法一產生,秦重立即兴奋了。 这种三石以上的强弓,就不是用来速射的,应该当做狙击枪来用。 加了偏心轮和撒放器,可以省力,也可以提升射击的稳定性和准確度。 “偏心轮,我倒是知道原理,画图也没问题,可谁能做啊?” 上一世,秦重退伍之后,不能摸抢了,没少玩复合弓过癮。 这东西研究得恨透。 他一下子想到了吉祥。 吉祥不能做,但是他能找皇家铁匠,他们应该是技艺最高的了。 “看来,明天得走一趟。” 秦重放下强弓,拿起另外一把一石弓,拉了几下,又检查了鵰翎箭。 三棱箭鏃,稜角分明,箭杆挺直,尾羽齐整划一,制式標准统一。 但三袋子,重量各不一样,有的一两重,有的高达二三两。 箭轻射得远,箭重势能大,可破甲。 接下来长矛,短矛,还有长刀。 尤其是这把长刀,云纹堆叠,刃如寒水,刃口极其锋利,一股寒气。 “这些东西,应该是冷兵器的巔峰了吧,收集不易,难怪他捨不得。” 秦重满意的说道。 皇宫,后花园。 “陛下,这事我觉得行。” 皇帝在练五禽戏,曹国舅在一边,也跟著皇帝的动作一起练。 “江南士族这些年吃饱了,但是心也高了,甚至相互勾连,尾大不掉。” “若沈家愿意倒向皇家,那江南士绅的铁板一块,破起来也不难了。” 曹国舅说道。 这两天,沈悦找到他,表明还想娶公主,作为交换,沈家愿付出一切。 曹国舅,今天来说这件事! “这是谁的意思,沈家的老二沈悦,还是盘踞在文驰书院的沈山?” 皇帝做出虎扑姿势,问道。 “还有,空口无凭,他们有什么诚意,这些话你都问了没有?” 皇帝问道。 曹国舅的提议,皇帝动心。 九儿下嫁沈家,目的是稳住江南士绅,换取他们在钱粮上的支持。 谁料想,刺客绑架沈家二子的,本想借这次机会,敲打一下沈家。 没想到有这个效果。 真要是真能如此,操作得好,不但解决钱粮问题,还在江南扎了一根钉子。 但皇帝不见兔子不撒鹰。 “陛下,沈悦说,为表诚意,可以让沈家嫡女沈令仪跟犬子先联姻。” “將来,公主下嫁,也不用南下,可以和駙马留在京城,承欢膝下。” 曹国舅说道。 “怎么,沈家愿意把嫡女,嫁给你那儿子,那这诚意真的很足了。” 皇帝说道。 曹国舅苦笑,这是在挖苦自己儿子,也算是陛下爱之深,责之切吧。 “你去提亲,如果成了,朕答应。” 皇帝收了动作,说道。 “谢陛下,臣这就去。” 曹国舅大喜,迫不及待,充满了动力,要是给长子求来沈家嫡女。 给多少银子也不换。 京城外,云来客栈。 “几位捕快大爷,放心,如果有可疑人,小的一定报告,有时间过来喝酒。” 掌柜的弯腰塌背,把人送走。 这已经是来的第三波了,最近五城兵马司,锦衣卫和捕快,轮番来。 他都有点扛不住了。 “这些该死的刺客,生孩子没屁眼,好好日子不过,来京城闹事。” 掌柜的一边往回走,一边骂。 “刺客,什么刺客?” 客栈后厨的厨娘,端著一盘小菜,给客人放在桌上之后,问到。 “你呀,別打听,楼上甲字房是老熟客,你做菜用料足点。” 掌柜隨口说道。 “放心吧掌柜的,保证让客人满意,也不让您多花挑费,我懂!” 魏缨笑著说道。 “嘿嘿,难怪菜板章推荐你来,做菜好,做人更通透,要是再通透点就好了!” 掌柜说道最后,已经色眯眯。 暗示意味十足。 魏缨给了他一个白眼,略带风情,掌柜的不但没生气,反而乐滋滋。 菜板章,是这里以前的厨子,前一段时间突然回老家,推荐了魏缨。 回到后厨。 “查的越来越紧了,目前你的身份还能用,时间一长不好说。” 伙夫跟魏缨说道。 “我岂能不知,大良县那边怎样了,不是联络上了么,怎么还不见?” 魏缨问道。 “哎,別提了,对方警惕得很,三番五次试探,有点信不过咱们。” 伙夫说道。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现在风声紧。他们也是本就是惊弓之鸟。” 伙夫的话,魏缨认同。 “我们要在这里长期立足,少不得他们本地人的帮助和掩护。” “接受他们的考验,我们都配合。” 魏缨说道。 “明白,可是姑娘,难道他们不可疑么,我总觉得也应该考验他们。” 伙夫说道。 “呵呵,你傻了,他们要真是硕鼠,巴不得早点见到我们,还会考验么?” “越是考验我们,越说明这些人是可信,没有这种警觉,不可能活下来。” 魏缨说道。 伙夫点了点头,然后脸露愤怒。 “对了,姑娘,最近外面都在传,说那秦重是修罗恶煞转世。” “说他在风云楼念咒杀人,把我们撕碎,还吃我们的肉,和我们的血!” 魏缨气的咬了咬牙。 “该死的硕鼠,他到是威风了,但是用我们兄弟尸骨堆成的。他的情况打探的怎么样了?他家在哪,有什么人?” 魏缨怒问。 “姑娘,还在打探,估计要过一阵才清楚!” 第167章、谣言,不可控制! 秦重在风云楼,念诗杀刺客。 可在有心人操纵下,被传成了,他本是修罗恶煞转世,在念咒杀人。 他在风云楼所做四首菊花诗,也以诡异的方式,在京城广为传颂。 好事者传闻。 这不是诗,是咒! 是修罗恶煞上一世的记忆,其中含有修罗地狱的咒语,只要诵读鬼神皆避。 “据说,南城有个老人,病的要死了,他儿子反覆念,要与西风战一场,不负一身黄金甲,当天老人就活了。” “后来那老人自己说,他都看到黑白无常了,不知为什么,黑白无常突然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掉头就跑顾不上他了。” 吴奎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也听说了,就卖肉那李屠夫,去年给人杀猪撞邪了,回来之后夜夜做噩梦。” “昨天,他儿子在他床头念『寧可抱香枝头死』竟然一夜好梦,不药而愈。” 焦旷野说了一则。 “这算什么,鲤鱼胡同有个落榜疯书生,见女人,就脱裤子撒尿。” “他爹本著试试看,对著他念了一天『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现在好了,早上起来能读书了。” 钱孔方说道。 一大早,三个人就聚在一家早食铺內,一边等著秦重,一边聊天。 不过全是关於秦重的传闻。 “你们说,公子难道这是修罗恶煞转世?要不这咒语怎么真管用?” 钱孔方说道。 “別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信,我已经全都背下来,以后用得到。” 吴奎说道。 “我听那些秀才说,仓頡造字鬼神哭,诗书自有精气神,大人这诗,能辟邪。” 焦旷说道。 “辟邪,我怎么不避孕?” 秦重走进早食铺,他听到了焦旷说的。隨口开了一句玩笑。 “公子……” “大人……” 钱孔方和焦旷赶紧起身,而吴奎后退好几步,站在焦旷身后,低著头。 “坐,別这么客气! 秦重隨意的说道。 他先做下,钱孔方才坐下,焦旷没有坐下,而是趁机引荐吴奎。 “久仰大人威名,吴奎愿为大人走狗。” 吴奎乾脆跪在地上。 秦重一皱眉,这早食店,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简直是引人注目。 “起来,坐下说话。” 他说道。 吴奎大喜,以为秦重接纳了。 等焦旷坐下之后,他才在凳子上,屁股搭个边坐在那里。 “你说久仰威名?我有什么威名?” 秦重看著吴奎隨口问道。 有焦旷和钱孔方,他现在的人够用了,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收了。 这个人来路不明,满嘴谎言。 “修罗恶煞,威震京城,小的闻风丧胆。” 吴奎起身,一抱拳回答道。 “什么?” “这修罗恶煞,不是骂我的么?你闻什么风,丧什么胆?” 秦重有些不高兴。 焦旷和钱孔方对视一眼。 “公子,你不知道?” 钱孔方问道。 他老於世故,立即明白,好像有误会。 “知道什么?” 秦重疑惑的看著他。 接下来,四个叫了一堆肉夹饃,还有四大碗羊汤,边吃边聊。 三个人,把听到的,全都告诉了秦重。 秦重突然觉得肉夹饃不香了。 “诗成了杀人咒,还能辟邪,救人?如此前后矛盾的话,也有人信?” “你们不会在逗我吧?” 秦重不太相信。 这个时代的人,没脑子么? “公子,我们岂敢骗您?而且真的管用,这可不是我们能偽造的!” 钱孔方说道。 “这不扯淡那么?我是修罗恶煞转世?我自己都不知道,竟有人信?” 秦重直摇头。 “这很正常,大人转世就是忘了前世,你不记得,但是我们信!” 焦旷说道。 “越说越来劲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一个个兴奋什么?” 秦重无奈的说道。 谣言已经传开,想要制止和解释不可能了。除非有另外一个更离谱的。 只是他没想到,这离谱的谣言竟然有人信,不过想了想,好像也正常。 他生活的那个网络时代,科技和信息已经发达到那个程度,谣言还是有人信。 何况大乾这封建世界。 “公子错了,这是好事啊。” 钱孔方说道。 “现在锦衣卫內,多少人羡慕您,正所谓寧要人怕,不要人敬。” “越狠,越有人服,前几日还有人覬覦鲤鱼胡同,现在全来巴结我。” 他这话带著兴奋,还有蛊惑。 秦重白了他一眼。 “没错,大人,小人稍微一亮您字號,那大良县苏典史嚇得腿都软了,把这些年黑我的钱都退回来。” “而且,现在早上一开门,就有人来投靠小人,摜跤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吴奎也在旁边拼命点头。 有这么个恶煞做靠山,江湖上的三教九流,那个不给面子? 你比绑架公主的刺客还硬? 秦重狐疑的看著三个人。 “你们一个个爽了是吧!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些话都是你们传的!” 三个人赶紧摇头。 “公子,说句实话,我们倒是想,可也想不出来这么好的主意。” 钱孔方赶紧解释。 焦旷和吴奎也跟著点头。 秦重当然知道,这仨人没有这个本事,背后的推手是沈家无疑! “行了,不扯这些了。” “吴奎,先跟著焦旷,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让你们做!” 秦重开始交代任务。 早餐吃完,任务也说完了。 要离开的时候。 “大人……” 焦旷弯腰,双手送来一叠银票。 “前几日,苏典史退回八百两银子,这是二百四十两,请大人收下。” “以后,所有搬山堂的收入,都孝敬大人三成,大人不要嫌少。” 秦重一愣。 我这算是保护伞了? 终於有个能產出的小弟了! “以后的,让二熊姐妹交给夫人,好好开钓角局,不要伤天害理。” 秦重收了银票,嘱咐道。 “谨遵大人教诲。” 焦旷赶紧说道,他终於放心了。秦重要是不收,他的心始终提著。 离开早食铺,秦重进宫找吉祥。 这次入宫很痛快,看门的羽林卫一看是他,客气的有些过分。 甚至一个百户,亲自送他进门。 秦重都有点疑心了。 这么客气? 他不知道,上次因为得罪他,一个百户斩首,一半羽林卫发配九边。 到了內宫,很快见到吉祥。 “哎呦,这不是修罗恶煞秦大人么?” 吉祥一见面就调侃他。 “公公,不要开笑话我了,这恶名都快愁死我了,我以后可要当文官的。” 秦重苦笑著说道。 同时送上两盒点心。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吉祥给他送玉佩那次,坐在车辕上吃这种点心。 他当时就记住了。 “哎呦,秦大人有心,竟然知道咱家喜欢这东西,咱家可没提过。” 吉祥接过点心,闻了闻,眉开眼笑。 他若想吃,无数人给他买。 说到底看中的不是东西,是他只在秦重面前漏过一次,秦重就记得了。 有心,比什么都强。 “进宫不见陛下,给咱家送礼,肯定有事,说吧,咱家能帮一定帮。” 吉祥收好糕点,笑著说道。 “被公公看穿,我有个物件要打造,一般工匠干不了,想必请皇家的铁匠。” 秦重说道。 “多大个事情,我找个人,带你去御用监,什么要求你跟他们说。”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吉祥找来小太监,带著秦重去了御用监。 临走之前。 “秦大人,咱家上次让人给你带了酒,那可是好东西,效果如何?” 吉祥突然问了一句。 “酒,什么酒,我不知道啊!” 秦重一脸茫然地摇头。 “哈哈,那没事了。” 吉祥笑道。 小太监跟秦重离开之后,吉祥笑得更开心,真不知道,岂能如此反应? 看来是管用啊! 第168章、世子之爭,自古以来! 秦重小看了这个世界的工匠。 事实证明,任何顶尖的匠人,他们的本事,都是远超普通人的。 他说了偏心轮,以及要求。 他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跟他们解释原理,他们才能知道如何锻造。 “这不就是个拐轴突轮么?要安在弓上?” 铁匠看著偏心轮图纸问道。 秦重不知道他说的拐轴突轮是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好像是不陌生。 “是的,师傅能造么?如果能造,我希望在秋猎之前完成。” 秦重说道。 头髮花白的工匠一皱眉。 “这是个精巧东西,需要精钢铸造,手工打磨,而且要得这么急……” 老工一边说,一边摇头嘬牙花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重一看,有门,立即掏出二十两银票,直接塞在老工匠手里。 希望有钱能让师傅打铁。 “老师傅,辛苦一下,只要能成,我愿意在支付二十两给您买酒。” 秦重激动地说道。 嘶…… 老师傅看清银票数额,原本眯著的眼睛,瞬间瞪得跟鸡蛋那么大。 一下把银票塞进怀里,死死捂住。 同时后退一步,跟秦重保持距离,好像怕他抢回去一样。 “这位大人,您一看就是贵人,公侯万代,不会戏耍我这老匠人吧!” 他娘的,给多了! 而且是特別多。 秦重一想也对,二十两就够一家京城中產,一年的花费了。 自己一下答应四十两。 “行,说好了,你不但要给我造出来,还要给我安在弓箭上。” “另外,还有这个小玩意。” 秦重说著,把撒放器的图纸也拿出来,都花钱了,一定利益最大化。 “倒是个精巧物件,没问题。” 老匠人说道。 两人又商討了一些技术上的细节,结果全程都被老匠人鄙视。 “大人想法很好,至於怎么干活,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干活的吧。” 言下之意,瞧不起你。 被鄙视了,秦重也没生气。 在人家的领域,他就是个外行,能把偏心轮和撒放器画出来,他已经极限了。 大良县,平水镇。 一个胖子在摆摊,卖脆梨,一个精瘦的货郎,挑著担子走来,停在一边。 “硕鼠不绝,灶王爷今日睁眼么?” 精瘦的货郎问道。 “薪尽火传,只闭半只!” 一个痴肥的胖子,闷声说出下句,但是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胖一瘦,两人对上切口。 “兄弟,可家里可有灯?” 瘦子问道。 “家里穷,没有灯,借火看亮而已。兄弟看著殷实,家里有灯?” 胖子闷声反问道。 “都是穷人啊,烧香看亮。” 两人在互相对身份,通过以上对话,確认,双方都是火种,不是燃灯。 圣焰教等级分明,火將,燃灯行者,火种,还有普通的信徒。 两人都比信徒略高。 “你也太过谨慎了吧,这三天换四个地方,腿都被你给溜细了。” 瘦子抱怨。 “非常时期,必须小心,火將屠龙不成,损失巨大,朝廷天罗地网的搜捕。” “偏偏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一帮蠢货,又把公主绑了。” 胖子闷声说道。 瘦子撇了撇嘴。 “注意你的言辞,绑架公主的,是新火將,告诉你的燃灯,儘快覲见。” 瘦子说道。 “什么?新的火將?” 胖子显然很吃惊,但是眼神充满了怀疑。 “不可能,魏火將战死才多久,怎么可能新火將这么快到位?” 胖子说著,从袖中抽出一把尖刀,警惕地看著四周,隨时准备跑路。 “你干什么?” 瘦子没想到,对方警惕到这个地步。已经对上暗號了,竟然还不信。 “你別动!” 瘦子没等动,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警告,一把匕首顶在后心上。 竟然是旁边那个瘸腿算命的。 “二位,没必要,我真是自己人,至於新火將为什么这么快,让你们燃灯去问。” 瘦子说道。 言下之意,你们不够资格。 “不安全,要不宰了?” 胖子冷声问瘸腿算命的。 “別,二位,真是自己人,还不是魏火將身体不行,宗教提前派人接任。” 瘦子一听赶紧说道。 “嗯,竟然知道这样秘密,也许真是自己人,要不问问燃灯?” 瘸腿算命的说道。 “哼,屠龙一战,好几个弟兄被抓,锦衣卫酷刑难忍,也许是他们漏的。” 胖子不相信,凶狠地说道。 “你们想造反么?我可是新火將派来的,你们杀了我,就是造反。” 瘦子货郎终於忍不住了。 这俩什么人啊,当我面商量杀不杀我?谨慎得太过头了吧。 “还是问问燃灯吧,事关重大!” 瘸腿算命的说道。 “不行,万一我们也被锦衣卫盯上,去见燃灯不是很危险。” 胖子不同意。 “那怎办,要是杀错了,燃灯没办法跟新火將交代,也是麻烦啊。” 瘸腿算命的说道。 胖子沉默,摸了摸肥硕的鼻子。 “有了,最近我们要除掉一只硕鼠,你们派人跟我们一起。” “敢杀硕鼠,就说明是自己人,不敢杀,你们就是锦衣卫探子。” 胖子说道。 “多大个事,这个可以。但现在朝廷查的严,动手真的合適么?” 瘦子问道。 “这你不用管,我们自有计划,你等通知,联繫还是老办法。” 胖子说道。 双方说定,瘦子货郎假装买了两个脆梨,然后挑著担子走了。 云来客栈。 魏缨挨桌上菜。 她姿容出眾,纵然不打扮,甚至把腰身缠粗,依旧吸引目光。 “哎呦,掌柜的,这新厨娘艷美啊,说你是不是想金屋藏娇?” 一个常客喝多了,盯著正在上菜的魏缨,仗著酒劲儿,忍不住嘴上调戏。 “爷,您开我玩笑就行,人家厨娘拋头露面,已经不容易了。” 掌柜的赶紧说道。 “我再给您上壶酒,我请,我请啊!” 客人哈哈大笑,不再说什么。 自始至终,魏缨没说话。 云来客栈不大,后厨也提供简单的酒菜,但做菜上菜,都是魏缨忙活。 上菜结束,她刚要走。 “哎,我刚在京城听到一个消息,跟前段时间风云楼的刺客有关。” 魏缨立即停住,假装收拾桌子。 说话的,是两个江南口音的客商。 “什么消息?” 另外一个人问道。 “姑苏沈家你知道么?” 前一人说道。 “那谁不知道啊,那是咱们江南名门,真正的书香门第,怎么了?” 另一人一脸当然。 “前几日风云楼闹刺客,抓了沈家的老大和老三,听说根本不是意外。” 前一人压低声音说道。 “啊!不是意外,那是什么?” 另一人问到。 “嘶,你想啊,老大和老三出事,谁获利最多?自古以来,世子之爭……你懂?” 先前那人言犹未尽。 但什么都说了。 “嘶……你是说,是沈家二公子,勾结了那些刺客,故意……” 后一人震惊的补全。 “我可没说,你猜的,跟我无关。” 先前那人连忙摆手。 “嘿,你这人……” “哎,说起风云楼,那修罗恶煞的四首诗你记了么,我还差一首。” 后一个人立即转移话题。 “当然,那可是杀人咒,据说驱邪极有效果,以后咱们不怕露宿荒郊野外了。” 先前客人说道。 魏缨皱眉,沈家老二? “缨娘,还不赶紧回来切菜,磨磨蹭蹭的,你要忙死我么?” 就在这时,传来伙夫的怒吼。 魏缨把这件事拋诸脑后,快步跑回厨房。刚才大喊大叫的伙夫,立即变了脸色。 “姑娘,最新消息,对方还是信不过我们,怀疑您来得太快。” “要求我们杀一只硕鼠……” 伙夫低声说道。 第169章、秦重的报復,神来之笔! “好一个『世子之爭,自古以来』,真是狠辣,这是秦重的手笔?” 皇帝拿著锦衣卫秘报,问吉祥。 “是,秦重收了几个江湖人,利用他们,用遍地开花的手段散布的。” 吉祥回復道。 秘报上,是一条流言。 刺客抓走沈家兄弟,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收人僱佣专门针对他们。 雇刺客的人就是沈悦,沈家就三个嫡子,没了那两个,家业归他继承。 果然,世子之爭,自古以来…… 皇帝只看一眼,就看出这谣言的狠辣之处,毫无根据,却让人深信不疑。 因为沈悦获利最大! 最有动机。 而且谣言里面,秦重还特意加了一句『世子之爭,自古以来』。 “简直是神来之笔,早晚有一天,沈家会悔不当初,不该招惹秦重。” 皇帝看著这八个字,忍不住敲著桌子,发出激烈的讚赏。 这八个字,把谣言杀伤力,提升到天际。 “陛下,老奴愚钝,不就是八个字么,您怎么如此的欣赏?” 吉祥適时问道。 他听出来,皇帝想要一吐为快。 台阶递上,果然,皇帝眼前一亮,谈兴马上被勾起,但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趁机捋顺了一下思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吉祥啊,这八个字本身,就浸透了尸山血海,藏尽了阴谋诡计!” 皇帝语气深沉。 “自古以来,为了继承权,兄弟反目,甚至父子残杀的事,不胜枚举。” “读书的,在史书上看到过,老百姓,在口口相传的故事里听到过。” “这是用古往今来的故事,告诉所有人,沈家老二要不这么干,那才不合理!” “甚至营造一种,换了我是沈家老二,我也这么干的错误想法。” “听了谣言的人,下意识的都这么想,那就算沈家老二没干,他也干了!” 皇帝徐徐道来。 “陛下这么一说,奴婢简直豁然开朗,这一招是利用人性之阴。” “他不干,反而显得不合人性!所以都会自然认定,此事必然是他干的。” 吉祥立即总结。 “嗯,说得对极了。而且传播阴谋,会让人觉得自己很高明,更加愿意传。” “甚至,很多人在传播的时候,自己就会把不合理的部分补全了。” 皇帝说道。 秦重,简直把人性利用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那沈家可麻烦了,两子从贼还没说清,老二又捲入害兄弟谋家產!” 吉祥说道,忽然又开始担心。 “陛下,如此,会不会影响您的计划?” 皇帝摆了摆手。 他明白吉祥的担心,怕秦重这么搞,把沈家搞得太惨,失去利用价值。 或者引发变数。 “沈家树大根深,不会轻易倒下,要真的这么倒下,那感情好了。” 皇帝说道。 “让这谣言飞吧,朕坐山观虎斗。” 谣言的確是秦重传的。 编造这个谣言,秦重可是一晚上没睡,连温蘅在身边都忍住了。 这脏招,起源於温云。 为了能离开佃户村,不再落在老展手里,温云从自身经验出发,找了这个点。 爭家產! “秦大人,您想想,我为了温家的家產,做了那么多错的事情。” “他沈家三兄弟,是什么正人君子?你暗中查一查,齷齪事肯定不少。” 推己及人,温云说道。 坏人,看事情的角度,果然不一样,一下就给了秦重灵感。 查? 为什么要查?去江南太麻烦,我直接给你们造,眼前不就现成的么? 於是他编了这个谣言。 但传播速度之快,始料未及。 隔一天,秦重从靖远侯嘴里听到了。 “老三,你当时就在风云楼,跟老夫说说,你看没看出什么端倪?” “以你判断,那刺客抓沈家哥俩,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靖远侯一边射箭,一边问秦重。 为了应付秋猎,这段时间,靖远侯把早就忘光的弓马骑射,全都捡起来。 今日就是以练射为藉口,找来秦重。 可能是有意缓和父子关係,对於秦重抢兵器,还把他捆了的事,只字未提。 只是八卦一下谣言。 “嗯,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现在想来,的確太凑巧了,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沈家兄弟在。” 秦重说道。 自己编的谣言,自然想办法圆。 “哼,我就说,肯定是这样!什么狗屁书香门第,还不是一样。” 靖远侯得意地说道。 “哪不对啊,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紧接著,他又提出疑问。 秦重没回答,他也答不上来,因为编造谣言的时候,就没想这个。 光想著如何传播快,如何让人信了。至於这个逻辑漏洞,没想过。 “我明白了!” 秦重正绞尽脑汁编,靖远侯突然喊了一声。 “杀了,是一次性买卖,但是要抓在手里,可以源源不断敲诈沈家老二。” 靖远侯说著,兴奋得一箭脱靶。 “行了,你练吧,我要去休息了。” 靖远侯说完,立即扔下弓箭,转身大步流星走了,有点迫不及待。 “什么意思?找我来就为了这个?这是……等不及去显摆了?” 秦重看著他的背影心说。 难道,靖远侯,还是个扯老婆舌的老八卦? “练个屁,要帐去!” 秦重也不练了。 京城,西城。 沈家住宅。 “孙兄,救我!” 沈悦抓和孙恆的手,焦急的说道,双眸通红,几乎快急出眼泪来。 自从孙恆献策,被沈悦接纳。 他就成了沈悦的谋士,两人几乎每天黏在一起,沈悦对他言听计从。 按照他的建议。 给纪如岳送了宅子,和一对双胞胎姐妹,求他儘快解救大哥和三弟。 然后拜访国舅,提出两家联姻,並且说动国舅写信去江南求亲。 虽然两家联姻,是沈悦提出的,但此时还需要试探父亲沈山的態度。 国舅的信先去江南,父亲一定会问自己的意见,到那时,他会想办法说服。 每一步都是孙恆设计的。 而且,秦重是修罗恶煞,他做的诗是杀人咒,也是孙恆亲自操刀。 这个谣言一传,果然孙家在风云楼丟脸的事情,再也没人提起。 全都被修罗恶煞掩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恶名,没有把秦重搞臭,反而变得诡异起来。 原本今日无事。 日上三竿,沈悦从侍妾被窝醒过来,本想借著阳气初生,再战一次。 可是被管家敲门打断。 听到管家带来的谣言,沈悦嚇得一跃而起,光著身子从侍妾的房间狂奔而出。 “谁这么缺德?我沈悦不是那种人。我不是……我……没有……” 在院子里一边跑,一边喊。 “少爷,冷,先穿衣服。” 管家嚇得在后面追,这要是冻坏了就麻烦了,京城千头万绪,无人做主了。 “快,请孙先生来。快……” 沈悦喊了一会儿,想起了孙恆,他智计百出,此事只有他能解决。 等孙恆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孙恆来之前,沈悦身上的冷汗一次次湿透衣衫,谣言恶毒,他破解不了。 “到是小看秦重了!” 孙恆听完之后,发出一声感嘆。 “秦重,你说这事是他干的?” 沈悦惊疑地问道。 “除了他还有谁?我们用了修罗恶煞抹黑他,他这是报復,没想到如此狠辣。” 孙恆皱眉说道。 “先別说他了,孙兄,我怎么办?” 沈悦急躁地问道。 谣言把他钉在,暗害兄弟,谋夺家產的耻辱上,足以把他毁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没办法,只能镇之以静!” 孙恆说道。 “不……绝不……我……” 沈悦摇头,心说这事儿没落在你头上,传回江南,我不是毁了? 镇静解决不了问题啊! “少爷……” 管家这时候走过来,试探著说道。 “什么事,没看我忙著哪?” 沈悦压著不悦,反问道。 “那个,秦重来访!” 第170章、准备好了么,我要撒野了! “二公子抱恙,秦大人请回!” 沈家的管家,站在门內,回復的硬邦邦。 京城格局,东富西贵。 西城的贵也各不一样,靖远侯府周围,都是勛贵家族,侯爵伯爵一大堆。 一出门就能碰到,勛贵子弟三五成群,勾肩搭背,骑马熬鹰,斗狗射箭。 美其名曰为秋猎训练。 平日家里管得严,不敢公然如此,现在是放开枷锁,他们更加躁动。 以前秦重不受侯府待见,跟著帮紈絝不熟,也没人找他飞鹰走狗。 而沈家不同。 祖上出过首辅,房子在文气最重的阁老胡同,处处透著雅秀。 沈悦拒见! 秦重等了半天,得到这样一个答覆,不意外,当然也不满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病不病无所谓,把欠帐还了就行,风云楼斗诗,沈瞻输我一百石粮食。” “现在我找不到沈瞻,弟债兄偿,沈悦是他二哥,代付一下也行。” 秦重说道。 “大人在说笑?沈家书香门第,禁止赌斗,就算斗诗,三公子怎么会输?” 管家神情极其骄傲。 甚至看著秦重的眼神,都带著鄙夷。好像在说,哪来的穷鬼打秋风。 “怎么会输?” 秦重想说,你去问沈令仪,但一想她那嘴脸,肯定不会承认。 算了,別浪费口水。 “我好言好语要,你们最好痛痛快快给,別等我不好说话的时候!” “过两天我再来。” 秦重放了一句狠话,本打算走了。 沈家的帐不好要,他有预期,这里距离侯府近,他先过来通知一声。 等收了阿史那钵达和黎昭衍的,有时间,再慢慢跟沈家掰扯。 “不好说话,你又能如何?” 管家慢悠悠的话,从背后传来。 秦重把迈出去的脚收回,回头看看管家,“你一直这么勇敢么?” 他疑惑地问道。 “呵呵……” 管家冷冷一笑,抬手看看自己的指甲,剔了剔指缝中的灰尘。 “嚇唬人,你选错了地方了,沈家百年望族,自有风骨,从不怕恶人!” 管家傲然地看著秦重。 嘶…… 秦重烦躁地吸了口气。 “还真是一脉相承啊,你们沈家,从主子到奴才,都这么能装逼么?” 他转身回来,跟管家隔门对视。 “秦大人意欲何为?要撒野不成?我劝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管家看著秦重,出言挑衅。 “撒野的事等一会儿,我很好奇,你家小姐我都打过,你不怕我么?” 秦重问道。 一个管家而已,怎么这么大胆子? 听到秦重打过自家小姐,管家脸色一下变得冰冷,眼睛充满怒火。 “住口,不许胡说,沈家百年底蕴,名满天下,岂能是你能褻瀆的?” “再敢口出狂言,別怪我对你不客气,你当沈家没有忠奴效死么?” 管家瞪著眼,怒声威胁道。 表情和语气,就好像,不是秦重打了沈令仪,而是睡了他老婆。 “主辱奴死?的確有那味了!” “我很好奇啊,我可是修罗恶煞转世,你这么来回挑衅,想过后果么?” 秦重好奇的问道。 “哈哈,你竟还当真了?” “你当那是什么好事?给你冠上这个凶名,以后还指望有仕途?” “真是笑死人了,不以为丑,反以为荣,真没见过这种蠢人。” 管家捂著肚子,故意大笑。 “哈哈……是啊……” 秦重也跟著笑了起来。 两人隔著门,就这样各自哈哈大笑,最后管家先绷不住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 他狐疑地问道。 那表情分明再说,你不应该生气么? “没事,知道是你们干的,既然给我栽上恶煞之名,那我也只能当真了。” “你准备好了么?我要撒野了?” 秦重晃了晃脖子,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撒野?” 管家冷哼。 “好极了,我正等你,就怕你不……” “碰……” 管家话没说完,鼻子上挨了一拳,隨即被秦重薅住脖领子,拽出门外。 “嗯……打得好,打得好,有本事打死我,我看你如何收场……” 管家挨揍了,不但没怕,反而很兴奋。 “老狗,还是个贱皮子!成全你!” 秦重抓起来管家,猛地一甩,如同口袋一样砸在墙壁上。 碰…… 管家被摔的七荤八素,鼻子冒血,天旋地转,眼前都是小星星。 秦重看到鼻血有主意。 立即蘸血为墨,以手为笔,在墙上写了起来。写了一半,发现血不够。 碰…… 又是一拳砸在管家的口鼻之间,打得管家鲜血如注,蘸了继续写。 “好……打得好,秦重,有种你打死我……这可是阁老巷……你完了……” 管家被打得悽惨,不但没有惨叫,却在畅快高呼,显得坚贞不屈。 但,秦重早就看透了。 这老傢伙,就是故意激怒自己。 阁老巷,住的都是文官,其中不乏重臣,引得他在这里动手打沈家人。 同为文官,物伤其类,必然同仇敌愾,说不定会有人上书弹劾自己。 这是给主家报仇,而他自己,表现的主辱奴死,忠心耿耿,坚贞不屈。 一举两得。 事后,沈家不重用他,都不好意思。 任凭管家喊,秦重专心写字。 因为他也有所得,虱子多了不咬,都几十人弹劾我了,我还怕多几个? 弹劾吧! 越多人弹劾我,就显得我为陛下背负更多,在陛下心中就越重。 好处,自然也多。 一个喊,一个写,两不耽误。 忽然秦重停下了。 “別喊了,这字写大了,血不够了,你带刀了么,我给你割个腕!” 秦重跟管家说道。 管家嚇得一哆嗦,显然没想到,秦重竟然如此不是人,还要血? “你不看看周围么,多少人看著你,你死定了,今天你越囂张,死得越快。” 管家威胁道。 他有点害怕了,主辱奴死,为朱家出头表忠心,有个底线,就是活著。 不活著,哪能吃红利? “有人看,太好了。” 秦重心说,没人看,那我这些字不是白写了,他一眼看到管家的指甲。 保养得非常好,刚才还抠指甲挑衅。这不是现成的笔墨么? 他抬脚就踩在管家手指上,用力一捻。 “嗷,疼死我了!” 十指连心,管家一声惨叫。 秦重把他拽起来,用他的手指,继续在墙上写字,用了四根手指,终於完了。 “好了,写完了!” “回去找你主子邀功吧,別忘了跟他说一声,欠我的米,今天开始算利息了。” 秦重说完扬长而去。 阁老胡同,每一门朱漆大门之后,都藏著一双眼睛,把一切看在眼里。 白如雪的墙壁上,那一首血刺啦的打油诗,同样也被记下来,传出去。 江南有姑苏,沈氏吹诗书。 一联压百载,臭屁风云楼。 人过大佛寺,下联至今无。 输了百石米,躲债关门户。 这首打油诗,朗朗上口,也把当日风云楼的事情,大概说清楚了。 沈瞻自称『三光日月星』的上联,可压江北两百年,可被秦重顷刻对出。 而秦重的『人过大佛寺』,到现在都没有下联,斗诗输了百石米,竟然不认帐。 你们沈家不是要掩么? 看你们怎么掩? 沈悦跑著出来的,看到墙壁上的诗,回头再看周围的朱漆大门。 “铲掉,马上铲掉,快!” 沈悦大声惊呼。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第171章、画蛇添足! 血刺啦的诗被铲掉了。 “少爷,今日秦重敢在阁老巷撒野,必然引起眾怒,老奴给他坟头填一把土。” 管家颤声说道。 此时的他,鼻口都是血污,还抱著一只手,模样悽惨到了极点。 “管家辛苦了,沈家有你这样的忠奴,是沈家的幸运,赶紧请大夫好好医治。” “要儘快养好身体,日后还仰仗你!” 沈悦拉著管家的手,激动地说道。 情真意切! “少爷放心,就算老奴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人欺负了沈家。” “这伤就不用治了,老奴这就去太平府,告秦重一个行凶伤人。” 管家说道。 “不,先治伤,告状的事情,我再筹谋,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先治疗。” 沈悦说道。 管家哭著走了。 沈悦也满脸的激动,直到管家消失,看著被铲的墙壁,脸色阴沉。 “二公子,这管家……” 孙恆想要提醒。 “我知道,他心思太多,想要表忠心,现在却是画蛇添足。” 沈悦冷声说道。 “但用人么,用其忠,恕其蠢。” 沈悦说得大度,但拳头握紧,使劲儿捏著手中的玉珏,好像那是管家。 本来风云楼的事情,沈家所有丟脸的经过,都已经被压了下来。 尤其是沈瞻狂言,要一联压江北两百年,江北方文人听了,能高兴才怪。 关键是,被秦重轻鬆对出,而秦重所出的对联,沈家没下联。 这件事一旦传开,是对沈家大不利,还有来自北方文人的反感。 当时沈悦反应快,那一晚在风云楼的客人,他挨家拜访,费劲唇舌才压下。 但不代表,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许多人,是碍於沈家势大,不愿得罪! 如果有人开头,那些沉默的人,立即就会趁势加入,把当时的事说出去。 秦重今日提血诗,就是一个开头。 没有管家,秦重不会提诗。还要去告状,还嫌这件事不够丟人? “接下来,又是一番风雨逼人,孙兄,你还有什么妙策帮我解困么?” 沈悦问道。 声音带著不好意思。 毕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孙恆也不是神人,总能解决问题。 “无需应对,跟二公子有何关係?” 孙恆笑得很开心。 “如今大公子和三公子,还在贼人手里,这叫无对证,就是最好的应对。” “闹得越大,对二公子越有利,也许家主那边,碍於压力会同意你的提议。” 孙恆说道。 沈悦凝眉,陷入沉思。 孙恆是为自己谋,大哥和三弟丟人越多,將来跟自己竞爭的可能越小。 而且事情闹大了,父亲出於对沈家的考虑,也许真的同意妹妹婚事。 关键,是自己可以娶公主。 “可,我若坐视不理,岂不是更让人怀疑,我对大哥和三弟心存歹意?” 沈悦低声问道。 “如果是担心这个,那有办法,但必须借管家的忠心一用。” 孙恆笑著说道。 京城,风云楼上。 不出一个时辰,阁老巷的事传到了这里,甚至那首打油诗,都被抄了出来。 有好事的开始问风云楼,那晚的事。 “这事麻烦,说多了得罪沈家,不说好像我们向著沈家一样。” “现在沈家的风评可不好,那沈瞻狂的,要一联压北方两百年,真是作死。” 风云楼的大先生,用玉如意,敲著掌心,一时间犹豫不决。 “实话实说,沈家这嘴脸,又狂又难看,秦重干得漂亮。” 三先生心直口快。 “二哥,你说是不是?” 二先生端坐,手掐子午诀修炼。 “別问我,我只对金石铭文感兴趣,这种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 二先生悠然说道。 “老五,你干什么那?说句话。” 三先生性格最藏不住,看二先生不愿意参与,回头问五先生。 “没空,给惊鸿作画那。” 五先生擅长丹青书法,正站在桌案前,对著一张纸挥毫泼墨。 “把那对联贴出去。” 四先生沈惊鸿,在专心烹茶,不等三先生问,就主动开口。 “人过大佛寺?” 三先生皱眉,这对联太难,他从听说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对,下联一日不出,沈家就要丟人一日,那一日的事情,就会不断被人提起。” 沈惊鸿轻声说道。 “如果沈家来问,我们又什么都没做,只是探討对联而已。” 沈惊鸿说完,茶也烹好了,她手臂轻舒分好,给几人送到跟前。 “惊鸿,还是你心思剔透。就这么办。” 大先生说著,接过茶。 先放在鼻子上嗅了嗅,然后喝了一口,露出一脸的享受神情。 “这秦重跟咱们风云楼,一定有点什么说法,每次来都弄出动静。” 大先生突然说道。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 第一次来,闹得很不愉快,留下了至味汤这道菜,现在卖得最好。 第二次,弄得四楼都是血,但是留下了四首诗,还有两个绝对。 现在风云楼名声大噪。 “那下次他再来……,算了,还是別来了,我怕他把和楼拆了!” 三先生扭了扭身子说道。 他总觉得,现在这四楼阴魂不散,背后总是冒凉风,晚上都不敢呆在这里。 “惊鸿,这四幅菊花图,已经全都画完,按照秦重四首诗的意境。” “行不行也就这样了,我尽力了!” 五先生擦了擦汗水,喝了口茶。 “秦重的诗为图?” 其他几人惊动了,那四首诗写得好,配上五先生的丹青,岂不是更好? 过来一看,纷纷爱不释手。 “这画题上诗,我收藏了。” 大先生说著,拿起其中一幅。 “兄长来晚了,这是我答应公主的,您想要,再求五先生吧!” 司先生沈惊鸿说道。 “哎,老五,好商量,兄长请你喝酒如何?你再给兄长画两幅。” 大先生说道。 五先生直摇头,以累为藉口。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各自散去,沈惊鸿把四幅画拿到自己的雅间。 把秦重的四首诗,一一抄录在不同的画作上,然后用自己的印。 完成之后,她欣赏著四幅画,在其中一幅上停住,目光久久挪不开。 “寧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北风凌厉百花凋,这是命……” “我的命如菊,生来被风催,没得选,但如何看待命运,是可选的……” 沈惊鸿看著画,想到自己身世,抚摸著『抱香』二字,眼神逐渐坚定。 “秦重,多谢!” 她立即找来丫鬟,把自己的雅间,从原来的漱玉斋,改成了抱香居。 完成之后,叫来马车,带著画出城。 东江米巷。 从阁老巷出来,秦重就来到这里,先去了一趟上林苑监,打算拜访一下监正。 上任以来,一直没拜见。 可惜这次也是白来,监正还在行宫忙活,从来没回来过。 典簿吴雄也不在,他跟郑涂,已经带著礼物上路,前往九边打通商路去了。 东江米巷,除了有上林苑监,还有隶属於礼部,专门接待使者的会同馆。 外国使者都在这里。 新来的突厥使团,住在这里,阿史那钵达和黎昭衍,也住在这里。 没进会同馆,先在街上碰到了黎昭衍。 “我饱读诗书,你休想骗我,这东西就是鱼眼睛,根本不是稀有珍珠。” “你想用鱼目混珠,骗我钱財?把钱双倍还我,否则別怪我不客气。” 一个年轻人,抓住黎昭衍,在大声质问。 这人一身衣服,都是名贵布料裁剪,手上带著好几个大戒指。 秦重想起来,这不是送財童子么? 他叫什么来著? “李跋,我告诉你,我可是澄南国的王子,你敢如此对我?” 黎昭衍大喊,想要挣脱。 对李跋,京城首富之子,跋扈的跋,他怎么跟澄南国的王子干起来了? 秦重溜达了过去。 第172章、秦兄,帮我驱个邪! “我呸!王子算个屁!” 李跋拽著他胸口怒喷。 “来到大乾,就要守我大乾的规矩!卖假货谁也救不了你!” 黎昭衍抹了一把脸,有点委屈。 “有事说事,为何要喷口水?” 黎昭衍吃亏在身高,他又黑又矮,李跋跟他吵架,居高临下,行云布雨。 “呸,用鱼眼珠子坑我,喷你一脸口水,算是便宜你了!” “赶紧赔钱!” 李跋气势正盛。 “你这人不讲理,买的时候你是验过货的,现在拿来找我,谁知是不是你换的?” 黎昭衍说著,想要掰开李跋的手,可他太瘦小,没什么力气。 依旧被李跋抓得死死的。 “我呸,你瞧不起谁那?別说我李跋饱读诗书,不屑做这种事情。” “就是我李家,你出去打听打听,缺你这几两银子?犯得著用这种手段?” “別废话,你要是不配,信不信让你尝尝我的老拳!” 李跋举起带著五个戒指的拳头。 “我管你什么李家张家的,当初钱货两讫,你现在来找,我不认!” “我可是朝贡的王子,有本事你打死我,看门朝廷怎么交代。” 黎昭衍索性耍起无赖。 李跋眼神凶狠,拳头越举越高,可迟迟落不下,一时间僵在原地。 “別动手,有话好好说!” 秦重突然开口。 他看出李跋的尷尬,主动给他解围。 原本他只想看热闹,可李跋那句,『来了大乾就要守大乾规矩』,很对胃口。 “好好说?骗我钱有何好说?” 李跋嘴上不服气,拳头却趁机收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秦重,愣住了。 “半部春秋盪天下,是你?” 李跋惊喜地说道。 “李兄好久不见,神采依旧啊。” 秦重拱拱手说道。 “哎呀,为了阿堵之物生气,被秦兄看见,真是惭愧,惭愧啊!” 李跋客气地说道。 “见过黎殿下,风云楼一別,別来无恙。” 秦重跟黎昭衍见礼。 黎昭衍赶紧拱手,眼神不敢看秦重。 “见过秦大人,別来无恙,我还有事,你们聊,后会有期!” 说著,黎昭衍要走。 “黎殿下,別走啊,我特意来找你的,你是不是还欠我点东西?” 秦重说道。 黎昭衍身形一顿,强行挤出笑容。 “没忘,真的没忘,五十斤苏合香,只是我最近手里没货。” “等过些日子,澄南国的船到了,我再加十斤给秦大人,如何?” 黎昭衍低声说道。 李跋看看秦重,看看黎昭衍,他发现端倪了,这王子好像怕秦兄啊。 “多给到不用了,殿下认帐就好!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什么时候再说。” 秦重大方的说道。 “殿下,我多说一句,李兄视金钱如粪土,满京城皆知,不会讹你珍珠。” “若是当初看错了,不妨换回来,以后大家还可以和气生財。” 秦重替李跋说了一句。 凭心而论,几颗珍珠,对於买对联都花几百两的李跋,真不至於。 “好,不过我手上没货,要等。” 黎昭衍答应的很痛快。 话说完,双方拱手道別,李跋却一下挡住黎昭衍,脸上带著怒火。 “你给我站住,黎昭衍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我跟你爭半天,你抵死不认。” “凭什么他说一句,你就认了?” 秦重也纳闷,这黎昭衍太好说话了。 黎昭衍看看李跋,又瞧瞧秦重,吭哧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他面子大,你没面子!” 肉眼可见,李跋眉毛直跳,眼珠子瞪溜圆,比刚才还要生气。 “黎昭衍,你成功激怒了我,我这辈子,最恨別人不给我面子。” “珍珠我可以不要,但今天这个道理,你必须给我说明白,不然没完!” 李跋怒道。 黎昭衍不想解释。 不是秦重面子大,而是他怕,风云楼宴会,他亲眼见秦重一人打一群刺客。 尤其是抓著一个刺客,追著一群刺客砸,横飞的血肉崩了他一脸。 那场景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说行么?” 黎昭衍又憋出一句。 “抓走……” 李跋一挥手,立即上来四个奴僕,把瘦小的黎昭衍抬起就走。 “李兄,不至於!” 秦重以为李跋要下黑手,赶紧劝说。 “秦兄放心,今日一见如故,在下请你和王子喝酒,这不犯王法吧!” 李跋说道。 打黎昭衍不行,喝他没有问题。 秦重本不想去,还要找阿史那钵达要债,可架不住李跋热情。 “秦兄,你我相交不多,但是一见如故,正好有几副对联请教。”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李跋面子!” 秦重心说,我给你什么面子,咱俩哪来的交情,不是只有买卖么? 买卖,秦重转念一想,买卖好啊! 北方商路一旦打通,就需要大宗货物,眼前这位送財童子,家里是首富。 货物应该有吧! “如此,却之不恭。” 秦重答应了。 李跋带著眾人,到了会同馆对面一家酒楼,上楼直奔雅间。 黎昭衍被放在椅子上。 “我告诉你,黎昭衍,这酒楼可是我家买卖,不说清楚,你是出不去了。” 李跋嚇唬他。 黎昭衍看了一眼秦重,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低著头不愿意说。 “李兄,你何必为难殿下,你们之间有爭执,殿下不过气话。” “殿下,李兄为人爽快正直,说话直接了一些,你也別忘心里去。” 来都来了,赌一时之气犯不上,秦重在他二人之间做和事佬。 “黎昭衍,是这么回事么?” 李跋问道。 “秦大人,您真的是修罗恶煞转世么?”黎昭衍不搭理李跋,反而问秦重。 “什么,你別听瞎传!” 秦重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赶紧摆手。 “什么?” “秦大人?修罗恶煞,你们刚才提到风云楼,难道……秦兄你……” “你就是念咒杀人的恶煞秦重?” 李跋才反应过来。 他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有点不能接受,眼前的秦兄,就是那个秦重。 “哎,谣传,让李兄见笑了。” 秦重笑著说道。 心说,什么情况?你们一个个的?那些愚夫愚妇,听谣传谣。 一个王子,一个首富之子,你们也来? “天哪,我的天哪,哈哈……” “我就说,秦重,就是这个名字,我都没敢想,原来是我认识的秦兄。” 李跋好像魔障了。 “现在你知道了吧,你的面子,难道还比转世的修罗恶煞大?” 黎昭衍幽幽开口。 “没有,绝对没有,黎昭衍,不,王子,你要这么说,我就不生气了。” “今天得知秦兄真身,大喜,珍珠那点破事,就此揭过,酒那,酒来!” 李跋大呼小叫。 很快一桌丰盛的酒席上来,李跋频频劝酒,很快就热络起来。 酒壮怂人胆,黎昭衍也不怕了。 绘声绘色地,把那日风云楼之事,从头到尾讲给李跋听。 秦重才发现,在黎昭衍的视角里,自己好像凶残的不像话。 几次纠正,可两人根本不听。 酒过三巡,刚才还闹彆扭的黎昭衍和李跋,竟然开始勾肩搭背了。 又喝了两巡。 “秦兄,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去我家一趟?帮我爹镇个宅,驱个邪?” 李跋醉眼朦朧的说道。 驱邪? 秦重心说,我哪有那功能? “我求你了!我爹养我不容易,我不忍心看著他这样,求你了……” 李跋说著,竟然要跪下。 “李兄,不是我……” 第173章、人死了,摊上任命案了! 秦重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当法师。 他不想答应,可李跋借酒撒风,为了他爹,秦重不答应他就跪下。 “世上没有邪祟,你……” 秦重打算科普。 “秦兄我求你了,我给你磕一个……” 李跋说著又要跪。 “去,我去,但丑话说在……” “多谢秦兄,绝不让你白跑,只要你能驱邪镇鬼,我李家绝不吝嗇。” 李跋根本不让秦重说话。 醉醺醺的拉著秦重往外走。 “等等我,我也去……” 黎昭衍也踉蹌著跟了出来。 三个人刚出酒楼,李跋要叫马车过来,但马车没过来,几个捕快过来了。 “秦大人,我等是太平府的捕快,赵大人让我们请跟过去一趟!” 一个捕头,客气地说道。 “滚开,没看秦兄忙著啊,你们都给我滚,不要耽误我的事。” 李跋醉醺醺地说道。 捕头一皱眉。 秦重赶紧拉住李跋,太平府知府赵康找我,这是客气说辞,传唤吧? “是有什么案子么?” 秦重问道。 “秦大人去了就知道。” 捕头滴水不漏。 “好!” 秦重没有生气,捕头没说,其实也说了,那就是自己涉案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事。 他若用锦衣卫百户身份硬抗,对面的捕头什么办法都没有。 可秦重很警觉。 如果硬抗,显得心虚,容易落人话柄。那不如大大方方走一趟。 锦衣卫身份,加上玉佩,纵然有什么事情,也能够从容脱身。 “好,容我安排朋友。” 秦重答应得很痛快。 捕头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么容易。 秦重喊来李跋的奴僕,把他照顾好,约好等事情结束就去李家。 安排好之后,秦重跟捕头走。 捕快是老京城了,熟悉地形,带著秦重穿大街,过小巷,朝著北偏东方向走。 一路上还跟熟人打招呼,甚至还在一家店,给秦重要了醒酒汤。 半个时辰左右,到了太平府。 捕快进去稟告,期待中的升堂问案没有出现,不一会儿,一个书吏出来,带著秦重绕过迴廊,来到一个厢房內。 房间內有三个人。 居中穿六品官服的,是太平府的推官,另外两个人,都是书吏的模样。 秦重一进来,三人站起来,相互见礼之后,三人才坐下。 “秦大人,有几句话要问,您如实回答即可,当然您也可以不回答。” 推官淡淡的说道。 秦重点点头。 “今日,巳时左右,您可去过阁老胡同?拜访过沈家?” 推官问道。 “去了,要债,还把沈家的管家打了,並且在沈家外墙提了一首诗。” 秦重如实回答。 推官没想到这么痛快。 “秦大人承认打了管家?” 他再次確认。 “当然,打了他鼻樑骨三拳,踩了他一只手的手指,用他的血提诗。” 秦重毫无隱瞒。 “为何要打?” 推官问道。 “我去沈家要债,他言语不敬,我就想给他一些教训,也给沈家一些警示。” 秦重说道。 “当时情绪是否激动,可有失控?” 推官继续问。 “没有!” 秦重说道。 “管家死了,在秦大人打他之后,大约一个多时辰,他就死了。” 推官盯著秦重的眼睛,想看他的情绪。只要有情绪,就能判断大概。 “哦,太凑巧了!” 秦重说道。 推官看到只有平静,问心无愧的平静。 “秦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死,是因为您殴打重伤所致?” 推官直接问道。 “不会,我有分寸,除非他有什么隱疾,否则我打得伤,两三天就好了。” 秦重说道。 “没有问题了,秦大人,因为您隶属锦衣卫,太平府无权办案。” “接下来,卷宗会移送北镇抚司,不过本官觉得,沈家不会同意锦衣卫处置。” “所以这个案子,最后很可能会惊动三法司会审,您回去等消息,不要出城。” 推官最后说道。 这是故意示好,暗示秦重,这件事不是太平府想要管,是没办法。 “多谢大人提醒,告辞!” 秦重拱手告辞。 出了太平府的大门,他的脸立即阴沉下来,显然这是沈家的反击。 竟用一条人命,真是狠啊。 他很有把握,那个管家,绝不是自己打死的,但接下来他不知道怎么办。 镇抚司,三法司,接下来的流程和事情,他根本不懂,必须找人。 立即想到了钱孔方。 这傢伙虽然无能,但之前,他在衙门干过衙役,应该知道一些规矩。 当即决定去鲤鱼胡同。 太平府后衙。 “高大人,为何不把人扣下,就这样放他离开,岂不是让他出去活动么?” 孙恆问推官。 他是户部员外郎,从五品,而高推官是六品,所以他说话不用客气。 “孙大人,別为难我了,那秦重是锦衣卫,太平府没有管辖权。” 高推官说道。 其实他有暂时扣押的权利,虽然秦重官职在身,不受审问和关押。 但是找衙役,把人看起来,等到移交卷宗的时候,直接押著过去,也合理。 但赵知府不想惹事。 那秦重背后是北镇抚司,而且三番五次得到陛下赏赐,圣眷正盛。 孙恆也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捕快传唤,竟然真的把秦重叫来了,计划里面没这项。 否则,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赵康,只要秦重来了,先把人扣下。 “孙大人,有为难我的时间,不如让沈家想想办法,三法司会审。” “否则,一旦落入镇抚司之手,这案子就是石沉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高推官提醒道。 前脚提醒秦重,现在提醒孙恆,高推官一碗水端平,两边人情都占。 孙恆没办法,拱手道谢,回去了。 他走了之后,高推官来到后院,找到知府赵康,把所有事情匯报。 赵康正悠閒地修剪盆景。 “沈家,来顺天府指手画脚?还想让我为他们去得罪秦重?” 赵康说著,剪掉一枚多余的叶子。 “对了,看出端倪没有?” 他问的,当然是对秦重的看法。 高推官久歷刑名,看人断案,很少有错漏,赵康一直非常相信他。 “毫无破绽,太冷静了。下官很多年没有碰到这样的人了,看不透。” 高推官说道。 赵康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又不是落在纸面,你我隨意閒聊,別绷著,依你所见,人是他杀的么?” 赵康刨根问底。 高推官不能再推脱了,他想了想。 “应该不是,秦重有修罗恶煞凶名,他若真想杀人,那人当场就死了。” “也不是失手,下官所见,他十分冷静,不像会衝动伤人的样子。” “所以……” 高推官不说了。 “呵呵,可见沈家已经手忙脚乱了,竟然连这种损阴德的手段都用!” 赵康冷笑。 “是啊,下官也觉得奇怪,沈家书香门第,名冠江南,行事作风不该如此啊!” 高推官也说道。 赵康突然愣住,慢慢站起身子,把手中修建盆景的剪子放下。 眼神有些虚无,好像在思索什么。 “你这么一说,风云楼夜宴,沈家和秦重,不过是文采之爭,本无伤大雅。” “若沈家痛痛快快认输,世人还会夸一句,不愧百年文华的气度,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赵康疑惑的问道。 高推官突然想到了一个身影。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了。 “年轻人,沉不住气吧!这件事虽然下作,却也够秦重喝一壶的了。” 他转移话题。 第174章、步步紧逼! “人命官司?” 钱孔方一开始没当回事。 锦衣卫误杀的人多了,只要事后,把案件理由编的圆满,镇抚司也不会追问。 可听完,他意识到不对。 “公子,您是被沈家陷害了,他们一定会死咬这件事不放!” 钱孔方说道。 “废话,我用你说。我是想要问,按照你的经验,接下来会怎样?” 秦重问道。 “接下来?啊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钱孔方反应过来。 “公子是锦衣卫,太平府不敢管,问话之后,会转给北镇抚司。” “只要到了镇抚司,就算是到了自家人手里,想要处理就不难了。” 钱孔方说道。 虽然人命关天,北镇抚不会无视,但自己人管自己人,总有办法。 “沈家会坐视镇抚司处理么?” 秦重问道。 钱孔方摸了摸下巴。 “恐怕不会,如果闹大了,锦衣卫要避嫌,可能真的会到三法司。” “公子,千万不要走到哪一步,锦衣卫跟三法司关係极差。” 钱孔方说道。 怎么差,话太长,一两句说不清。 但秦重明白了。 那个推官並没有骗他,沈家绝对有力量,把这件事推到三法司。 三法司,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这就不是跟锦衣卫关係差的问题了,而是沈家的舒適区了。 刑部吴主事,是吴昭意她爹,已经被秦重得罪死了,还被靖远侯殴打过。 不趁机用力都奇怪了。 至於都察院,在风云楼的时候,就有一个提督五城兵马司的御史,给沈家出头。 大理寺? 沈家恐怕也有认识的人。 到时候,场面可就是四面合围。 他努力这么久,攒了很多护身符,就算这件案子做实了,也弄不死他! 但不能因此大意。 想到这里,秦重沉默,心中迅速把事情过一遍,確定自己能做的。 “老钱……” 秦重突然开口。 “我写一封信,你马上就去公主田庄,找齐大鏗,让他转交冷千户。” 说著他立即写信。 信写好之后,老钱找了一匹马就走,趁著天黑之前,赶紧出城。 秦重则回家了。 “郎君回来了,正好要开饭!” 温蘅亲自帮秦重换衣服。 “蘅娘辛苦。” 秦重不动声色,一直到吃完晚饭,所有人都退下,温蘅带著他来到书房。 “郎君,我整理了一些书籍,还选了几个题,接下来要用功了。” 温蘅指了指书桌上一堆书。 结婚了,二人没什么秘密,温蘅也知道秦重的真实水平。 说实在的,得解元属於侥倖。 考进士真不够看的,虽然各省的解元,默认不落榜,但就怕万一。 就算不落榜,太靠后也丟人。 “谨遵温先生的教诲。” 秦重恭恭敬敬的见礼。 “哎呀,郎君没个正形,我是你妻,可不要叫先生,让人笑话。” 温蘅被逗的红了脸,笑吟吟的说道。 “哎,你不懂,叫先生別有一番趣味。”秦重提到这个话题,眉飞色舞。 “郎君,你在想坏事!” 温蘅盯著他的脸,深表怀疑。 “废话,面对你,我能想什么好事,那倒是真的奇怪了。” 秦重说著要动手。 嚇得温蘅连连躲避,两人闹了一会儿,秦重坐在椅子,温蘅坐在他膝盖上。 “有件事跟你说,我摊上人命官司,但你也无需担心,没什么大不了。” 秦重搂著温蘅说道。 “什么……” 温蘅身体一紧,挣脱他的搂抱,震惊的回头看著他。 怎么出去一天,出人命了? “別怕,有点噁心,但没事。” 秦重拉著她的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 “无耻!” “沈家可是江南名门,竟用这种下作手段,草菅人命,不要脸了么?” 温蘅怒道。 但她也有所怀疑。 沈家骄傲,自詡不凡刻在骨子里,怎么会用草菅人命的方式污衊人? “夫君,不可大意,此事有两个关键,如果管家是奴僕,没什么大不了。” “就怕沈家,把奴僕变成良人,武官殴杀良民,这可是重刑!” 温蘅开始担心起来。 “另外,沈家深諳朝堂局势,一旦藉此案,勾起对锦衣卫的同仇敌愾……” 秦重一下明白了。 任何案子,一旦捲成政治风波,那就不再单纯是案子问题了。 朝中的大臣,苦锦衣卫久矣。 一旦被沈家折腾起来,藉助这个案子,弹劾锦衣卫,近侍武臣、跋扈害民。 那就是大事。 不但可以遮掩沈家的事,还能以受害者身份,博取道义上的同情。 顺便成为逼锦衣卫的英雄。 真是一举数得。 “蘅娘真贤內助。” 秦重抱著温蘅的小脸蛋,使劲儿亲了一口。 “哎呀,夫君,什么时候,还不正经。” 温蘅擦了擦脸,著急的说道。 “急什么,没那么容易!” “沈家老大和老三,现在还在逆贼手里,他们敢往死里得罪锦衣卫?” “锦衣卫办事也许不靠谱,但是想要坏事,那绝对是手拿把掐。” 秦重说道。 “夫君,不可大意!” 温蘅继续劝说。 “嗯,先生放心,你看天都黑了,长夜漫漫,学生有几式不太懂……” 秦重抱著温蘅就去臥室。 接下来一大堆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看到媳妇,得先提前支取。 第二天一早。 温蘅还在沉睡,秦重已经吃了早饭,带上几本书,还有换洗衣服出门了。 他先去北镇抚司。 估计公文已经移送到了,別等锦衣卫找自己,主动点投案,问问什么情况。 “秦百户,卷宗是到了。不过这也不是钦定大案,转南镇抚司了。” 一个小吏说道。 秦重这才想起来,北镇抚司管的,都是皇帝交代的钦定大案。 自己不够资格。 南镇抚司才是管锦衣卫內部军纪的。 “卷宗小人看了,没什么大事,秦大人儘管放心,不会留你坐牢的。” 小吏看他拿著东西,笑著说道。 秦重谢过之后,转头来到了南镇抚司,管事的小吏看著他有些惊讶。 “您这是主动来坐牢?” 小吏疑惑。 “太平府我去过了,虽然我是清白的,但是主动点过来,別让兄弟们为难。” 秦重说道。 “哈哈,百户大人,您想多了!这卷宗镇抚都没看过,哪里会让你坐牢。” “而且,镇抚忙著哪,等看到你这个案子,恐怕都年后了。” 小吏笑著说道。 这就是秦重担心的事情,南镇抚司一旦疏忽大意,很可能被沈家偷袭。 “那,能否通报一声,我想见镇抚大人。” 秦重试探著说道。 “小人去稟告,不过见与不见……” 小吏话没说完,秦重的五两银子就是塞到他手里了。 “小人尽力。” 小吏眉开眼笑的走了。 过了一会儿出来了。 “秦大人,小人尽力了,但是镇抚大人说,不见了,以防非议。” 小吏说道。 这让秦重觉得不妙,但这里不见,那就去家里,一定要把事情儘快推进。 出了衙门口,正好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到他跟前,飘然下马一个白面鬼。 正是冷寒秋。 秦重心中极为感动,从秘营出发到京城,快马也要半日,可冷寒秋一大早就到了,说明看到信之后,半夜就出发了。 真把自己的事当事办了。 “老弟,怎么回事,惹上人命了?” 冷寒秋直接问。 “被人害了,冷大人,这镇抚大人你熟悉么,能否帮我去求一件事。” 说著二百两银票塞在他手里。 “找咱们最好的仵作,一定把尸体验明。这是对我最有利的东西。” 秦重没有隱瞒冷寒秋。 他打的伤绝不会致命,但是人死了,那就说明有后来的加害。 一定会在尸体上留下痕跡。 “好,你等著……” 冷寒秋拿著二百两就进去了,没过一炷香的时间救出来了。 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显冰冷。 “秦老弟,尸体昨晚被烧了!” 第175章、带著嫌疑,也要干活! “想在我前面了?” 秦重嘆了口气说道。 不得不承认,沈家抢先一步,但这也从侧面说明,那管家死得蹊蹺。 昨日,太平府移交卷宗,但尸体暂存,就在昨晚,尸棚著火,尸体烧了。 “不过也不是无所得,镇抚给了这个!” 冷寒秋说著,掏出一张尸格。 这是仵作验尸的时候所写,不过这一份是抄录下来的,原件在卷宗中。 秦重低头一看。 今验得:男子尸一具,系沈府管事。 面门皮肉紫黑肿硬,鼻樑塌陷,额颅骨裂。周身余伤,皆系手足磕碰所致。 致命伤:面门、额颅拳脚重殴伤。 验状:生前被拳脚叠殴,致颅脑震损、瘀血內停。逾时气绝身死。 这尸格的结论,就是他用拳头,把管家打得面门骨裂,颅內出血。 秦重想一下。 “冷大人,我有一事相求,那尸体烧了,一定没有烧乾净,能否现在重验?” “按照道理,卷宗到了这里,案子就到了这里,他们初步验尸也正常。” 冷寒秋说著反身要进去。 “冷大哥,我跟你去,一起验尸。” 第一次把冷大人变成冷大哥,冷寒秋抿了抿嘴,笑意一闪而逝。 “別,你是当事人,去了会被人说閒话,一切交给我,你放心。” 冷寒秋说道。 “不,我不去验尸,而是另有用处。” 两人重新进了锦衣卫衙门,又塞了点钱,看在冷寒秋的面子上,仵作验尸。 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 半个时辰之后,秦重出来,並没有回家,而是跟冷寒秋来到太平府衙门。 直接找高推官。 又是半个时辰,事情结束。 “冷大哥,为了我的事情,夤夜狂奔,我真是不知道如何感谢。” 出了太平府衙门,秦重再次感谢。 昨天出事之后,他想了半天,能帮忙的就是冷寒秋,他对锦衣卫衙门熟。 虽然尸体还是被烧了。 但是好在冷寒秋来的及时,而且面子管用,秦重才有机会进行补救。 “你无需担心,如何处置,南镇抚司要听指挥使的,指挥使还要问陛下!” “而你圣眷正隆,手里握著大事。陛下圣明烛照,不会让你受气。” 冷寒秋心中高兴,嘴上宽慰。 所谓手握大事,自然是圣焰教的事。 秦重没有那么乐观,这个皇帝,对於朝政可做不到一言九鼎。 有时候,他也控制不住场面。 “说到大事,你要管起来,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回来也要年后了。” 冷寒秋说道。 “齐大鏗很认真,他完全可以掌控,也不用我事事亲为吧。” “他只是一个小旗,难以服眾,而且应变能力不足,再者说了,这计划是你一手设定,交给別人我不放心。” 冷寒秋说道。 “好吧,我跟齐大鏗对接。” 两人又聊了一些具体內容,冷寒秋这才告辞,赶著进宫去见皇帝。 秦重背著东西往家走。 齐大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主动接过东西,把秦重领进了一个茶楼。 “大人辛苦,又要麻烦大人了。” 要了茶水之后,把人赶走,齐大鏗一边倒茶,一边掏出一份名单。 “大人,诛硕鼠时机已经到了,您选个合適的,那边就要动手。” “也许很快就能见到那个火將了。” 齐大鏗说道。 秦重拿著纸张,低头看著名单。 只要跟新的火將对上,取得她的信任,这移花接木就算完成了。 然后就是钓金鰲。 通过各种鱼饵撒下去,把南方的圣焰教,源源不断地调过来。 了解他,掌握他,灭了他! “就他了!” 秦重指著一个名单说道。 齐大鏗低头一看。 “苏文轩?李昭,大良县的典史和捕头,大小到是合適!” 突然齐大鏗眼神一亮。 “高啊,百户大人果然高!您怎么知道,那新的火將就在这一带。” 齐大鏗突然说道。 前一段,锦衣卫敲山震虎地搜捕,虽然没找到这些人,但还是有收穫。 大概估测了一下,那一群刺客,就藏在南城这一带。 纪如岳得到皇帝指点,就没有继续深挖,否则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 秦重选的人,正好在这里。 整个京城,行政归属是太平府。 而太平府治下,最重要的两个县,是大良县和云固县,分管京城各一半。 其中南城这块,治安归五城兵马司,行政上,东边归云固县,西边归大良县。 勾决的名单上,苏典史和李捕头都在。 秦重不知道,但焦旷跟他提过,苏典史以往没少敲诈他。 这次趁著计划,顺便把这两个人做掉。省著这两个人惦记焦旷他们。 当然他不会说,让齐大鏗误会去吧。 “记住,忍住好奇心,对於新火將,只能钓,不许跟踪不许找。” 秦重交代。 “大人放心,一定办好。” 齐大鏗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计划,完善相关细节,齐大鏗兴冲冲地离开。 秦重坐在茶楼没动。 他感觉事情有点奇怪,这边自己成了杀人嫌疑犯,另一边还要给朝廷办事。 这也太割裂了。 而且这办事效率,简直了,人命关天的大案,他以为要抓他了。 结果被告知,没空管。 皇宫,武英殿。 “怎么回事,镇之杀人了?怎么今天这么多弹劾他的奏章。” “近侍武臣,恃宠而暴,杀人为乐?” 皇帝拿著一本奏摺,问吉祥。 这只是其中一本,下面还有厚厚一叠,吉祥早就整理出来,单独放一起。 “秦大人打了沈家管家,一个时辰后人死了,昨晚尸体被烧了。” “这些奏摺,就两个意思,杀秦重和不信任南镇抚司,要三法司会审。” 吉祥说道。 寥寥几句,把事情全都说明白了。 “哈……” 皇帝突然笑了,拍著那些奏摺。 “这么说,朕的疯驴子,被人给下套了?他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无头苍蝇?” 就冲吉祥几句话,打完,一时辰之后死,尸体还被烧了。 整件事就透著阴谋两个字。 但皇帝好奇,秦重的表现。 秦重的脾气暴躁得很,敢去阁老胡同,打沈家的管家,就说明问题了。 被这么欺负,应该暴跳如雷吧。 “陛下猜错了。” 吉祥笑著说道。 皇帝兴致正浓,他可以开两局玩笑。 “秦大人,对得起陛下赐名,真的镇得住,没有任何慌张。” “昨天被太平府传唤,没有任何推脱,面对所问也没有任何隱瞒。” “然后去找了钱孔方,给冷千户送了一封信,今天早上去南镇抚司自首。” 吉祥笑著说道。 “哼,镇之啊,脾气不好,但是心术是正的,问心无愧,当然不怕。” “找冷寒秋,这人也算合適!” 皇帝说著,又拍了拍那些奏摺。 “但事情有些麻烦,这些人分量不轻,朕无视他们一次,不能第二次。” 上次他们弹劾秦重,都被皇帝留中不发,打算拖到秋猎之后,拖忘了正好。 现在又来,这招不能再用了。 “不过也好,朕倒要看看,这些人的手段和嘴脸,他们想要三法司么,给他们!” 皇帝说道。 “不过,也不能任由他们胡来,让南镇抚司旁听,就这么定了。” 第176章、我知道你是谁! 皇帝不在乎爭斗,也不在乎秦重的输贏,就算输了,他也能拉回来。 他想要看看,沈家在朝堂,还有多少力量没有爆发出来。 第二天,他明確回绝了这件事。 “朝廷自有法度,锦衣卫之军纪归南镇抚司管,岂有弃之不用的道理?” “著南镇抚司,详审此案,还有太平府知府赵康,罚俸一年。” 皇帝说道。 虽然他已经决定,最终启用三法司,但不能大臣一提就答应。 必须拉扯一下。 答应得太容易,让这些人觉得他们很厉害,也让锦衣卫觉得自己被拋弃了。 这件事,现在就如同钓鱼,不拉一拉,怎么知道水下的鱼多大? 沈家。 “果然如孙兄所料,陛下是要袒护秦重,接下来加大弹劾力度。” 沈悦问孙恆。 “对,但不是弹劾秦重,而是弹劾锦衣卫,行事跋扈、败坏官纪。” “只要开头,必然有无数人跟进,声势一成,秦重必死无疑。” 孙恆握紧拳头,情绪激动。 仿佛已经掌控全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可是孙兄,为扳倒秦重,把锦衣卫全卷进来是不是不智?” “还有,我大哥和三弟,还要指望纪如岳来营救,这样得罪……” 沈悦有些犹豫。 孙恆微微一笑,他猜到沈悦会有此顾虑。 “二公子,秦重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家要藉此展示实力,立威京城。” “第二,天下苦锦衣卫久矣,只要公子举起大旗,无论成败,都会贏得巨大的声望。” “如此对沈家,还有公子,都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孙恆描绘美好前景,声音充满蛊惑。 “至於救人的事,锦衣卫是餵不饱的狼,餵得越多,想要从你身上咬下来的就越多。” “所以,不但要给肉,还要展现力量,让他们惧怕,恩威並施更有效。” 隨著孙恆的话,沈悦心中权衡利弊,眉宇间的犹豫逐渐消失。 “就依孙兄,我这就出门拜访故交。” 沈悦说道。 沈悦要出门,孙恆往外走。 刚到迴廊,突然窜出两个健硕的婆子,左右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抓走。 “两位,何事?认错人了吧!” 孙恆赶紧问道。 他知道这是守院妇,一般大户人家,在內宅都会养几个健硕的婆子。 力量不输男子,可粗使,可震慑內宅。 可无论他说什么,这两个守院妇一言不发,一直到了內宅门口停下。 孙恆被两个婆子,扭著胳膊,把脸对准墙角,才听见门內走出一人。 “就是你,蛊惑我二哥,要把我嫁给曹国舅的儿子?” 女子冷声问道。 沈令仪。 “原来是二小姐,国舅出身江南曹氏,如今更贵为国舅,天下数得著的门第。” “国舅爷的嫡长子,未来不可限量,我也是一番好意啊!” 孙恆赶紧说道。 他一个书生,真拗不过两个婆子。 “狡辩!” 沈令仪怒道。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二哥,把我当筹码,为他娶公主铺路。” “奸诈小人,你该死!” 沈令仪冷声说著,就要让婆子下手。 “二小姐三思。” 孙恆赶紧大喊。 “您打我一顿是出气了,可传出去,终究损害的还是您的名声。” 孙恆赶紧说出利弊。 “而且二小姐,这次让您隨行北上,难道您还没有心里准备么?” 寂静无声。 孙恆说完之后,沈令仪再无话。 突然肩膀一松,守院妇鬆开他,沈令仪已经回到了內门。 只幽幽地飘出一句话。 “孙恆,我知道你!” 这本是一句平常的话,他出入沈家宅邸,沈家二小姐,知道他是谁不难。 可孙恆呆立当场。 面对墙壁半晌之后,他才转身离开。 “又如何那?” 他轻轻的说道。 大良县,搬山堂。 自从搬山堂和悍武堂合二为一,焦旷的钓角局,几乎成了南城最大。 生意更加火爆了。 “压黑褂!贏!” “摔翻他!弄死他!” 土台上两名赤膊壮汉绞在一起,互锁衣襟,沉腰顶力,嘴里发出闷哼。 娼妓提著酒壶挨座嬉闹,软声笑语,被赌客一把拉进怀里乱摸。 转瞬一人矮身抄腿,顺势猛掀!一声闷响,对手整个人被狠狠摜翻在地。 “干他娘的,干……” “起来,蟠龙绞,弄他……” 赌客瞬间爆发出欢呼,甚至有人衝到土台边上,声嘶力竭地怒吼。 土台不远处,立著几个帐篷,轻纱隔绝了视线,显然里面的人不一般。 “摔他,使劲儿,使劲儿……” 墨梅挥舞著双拳,激动的满脸通红,双眼盯著土台,大声喊道。 “太丟人了,多余带她来。” 温蘅轻抚额头。 帐篷里,是秦重一家。 去了一趟南镇抚司,他对这个世界的办事效率,有了新的认识。 作为杀人的嫌疑人,没人找他,没人抓他,也不怕他跑了。 让他回家等,就这么放心! 今天他带一家出来散心。 温蘅一身男装,坐在她旁边,嘴上说著墨梅丟人,她的小手都是汗水。 毕竟她压了十两银子。 冬儿最为平静,一边吃著糕点,偶尔抬头,看台上二人撂跤。 在她身边,是熊大姐和熊二妹,也在大口往嘴里塞著糕点。 “好,贏了,小姐我们贏了!” 突然墨梅高兴的跳起来。 土台上,两个撂跤手,终於分出胜负。赌徒有的欢呼,拉著娼妓调笑。 有的如丧考妣。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十两银子,还有一贯铜钱,墨梅赶紧一把抢过来。 “郎君,我们运气很好,贏钱了。” 温蘅擦了擦掌心,看著秦重,柔声说道。 “呵呵,当然贏了,今天你押谁贏,这是焦旷在討好你那。” 秦重笑著说道。 钓角局,之所以叫局,那就是可操纵。 庄家光凭赌局抽成,那才能赚多少?真正的赚钱的是操盘啊。 “啊,还可以这样?” 温蘅惊讶地说道。 “也是他一番心意,墨梅,一会儿帮我谢谢焦旷,別让人白忙活。” 温蘅说道。 她是一个合格的主母,人家討好了,自然要让人家知道,我接受了。 要不人家白忙了。 就在此时,帐篷外面有人走过,秦重看到此人,拍了拍温蘅的手。 “你们呆著,我出去一下。” 温蘅不以为意。 眼看著下一场开始,温蘅没下注,但在帐篷內开设了赌局。 秦重跟出来,到了角落。 “大人,硕鼠就位,一切安排万全,唯一担心五城兵马司。” 齐大鏗略显紧张地说道。 五成兵马司负责治安,一旦出人命,齐大鏗他们可不好出面协调。 万一衝突了,还要善后。 “相信弟兄们,实在不行我来善后。” 秦重说道。 於此同时。 苏典史和李捕头,按照惯例,来到南城的绿珠楼,在雅间喝酒听琵琶。 陆续有人来交钱。 今天是他们收供奉的日子。 “搬山堂,悍武堂,少了这两个,进项瘸了一大笔,不甘心啊!” 李捕头一边喝酒,一边自怨自艾。 “呵呵,无需著急,那世袭百户秦重,摊上大事了,没准要完。” 苏典史躺在女子怀中,喝下一口女子用嘴,渡过来的酒,舔了舔嘴唇说道。 “哦,典史大人,有什么消息?” 李捕头来了精神。 “他杀了人,还是在阁老胡同,现在很多人在弹劾他,陛下也保不住。” 苏典史笑著说道。 “听说焦旷干得很大?这是好事,都在给我们攒钱,等秦重倒下……” “嗯……” 美人饮酒,朱唇凑近,又是一口美酒。苏典史已经开始熏熏然。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 突然有人说道。 第177章、露馅了! “硕鼠?你是老鼠帮的?” 李捕头看著进入雅间的二人,南城的確有个老鼠帮,帮主叫硕鼠。 “老鼠帮这个月,五两!” 李捕头说著,伸手要钱。 那人却从袖子中,拔出一把短刀,横著一扫,李捕头脑袋飞起。 “好酒……” 苏典史刚刚品尝香唇渡酒,闭著眼睛回味,一股湿热的东西泼了一脸。 他以为是女子弄撒了酒水。 “啊……” 女子尖叫传来,一把把他推开。 “贱人,安敢如此,……” 苏典史一抹脸,睁眼一看,嚇得魂飞天外,李捕头的脑袋就在他旁边。 “好汉饶……” 噗嗤,一刀闪过,苏典史的脑袋也落地。 “两只硕鼠,该死!” “这总行了吧?” 挥刀杀人者,回头看著胖子,问道。 胖子不语,而是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根毛笔,蘸著血液,在墙壁上画了一个火焰符。 “走!” 画完之后,取出火摺子,点燃帷幔,这才推开后窗,说了一声走。 两人跳窗而出,穿过小巷子的时候,身后的绿珠楼雅间已经冒烟。 “站住,把这个换上。” 巷子口,瘸腿算命的,拦住二人,同时递上两个包裹。 二人也不犹豫,立即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两身五城兵马司士兵的衣服。 换好之后立即快速离开。 “走水了!” 这时绿珠楼才发出尖叫,紧跟著,整条街的人都跑出来,赶紧救火。 一旦这火烧起来,倒霉的是所有人。 半个时辰之后,三个人已经出了城门,然后又换成平常的衣服。 换个方向,朝著平水镇而走。 “兄弟,对不住,时局艰难,只能用这种办法,这下我们信了。” 胖子跟杀人的瘦子说道。 “既然如此,赶紧让你们的燃灯,去拜见火將,火將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杀人的瘦子说道。 “没有了,没有燃灯了。” 胖子突然伤感的说道,甚至眼圈都红了。 “屠龙一战,惨烈至极,所有燃灯行者,都隨著魏火將战死西山了。” 瘸腿算命的补充说道。 “什么,没有燃灯?” 杀人的瘦子惊呼,紧接著脸色一变,“你们別告诉我,就剩你们两个了?” 胖子和瘸腿赶紧摇头。 “那倒不是,还有很多人,魏火將屠龙之前,让一些人潜藏起来。” “火將曾经交代,他將要化身烈焰,屠杀恶龙,但不敢保证成功。” “所以,要把火种留下,暗中发展势力,有朝一日完成他的遗志。” “今日诛杀两个硕鼠,只是为了告慰黄泉路上的火將,我们没有忘记。” 胖子声音悲愴。 “对,我们没有忘记火將遗志,硕鼠不绝,圣焰不灭,送他们去黄泉。” 瘸腿算命的也说道。 杀人的瘦子,眼神闪烁。 “如此甚好,那你们就隨我去见火將吧,有什么情况跟火將说。” 本来去平水镇。 现在改成瘦子带路,胖子和瘸腿的算命先生,也不问,默默跟著走。 搬山堂。 “大人,出事了,那苏典史和李捕头,在绿珠楼被人给杀了。” 焦旷来到帐篷外面稟告。 “管你什么事?就当不知道,接著撂跤,接著赌,不要耽误挣钱。” 隔著轻纱,秦重说道。 “明白,小人继续,大人歇息。” 焦旷赶紧退下。 可越是琢磨,就觉得味道不对,大人身为锦衣卫,怎么如此淡定。 难道这两个人的死? 又等了半个时辰,齐大鏗没来报告,那就是没出任何问题。 “蘅娘,累了,回家吧。” 秦重说道。 “好的夫君!” 温蘅立即收了赌局,无论输贏,把铜钱都给了墨梅、冬儿和熊家姐妹。 回家的路上。 “少奶奶,不能放任少爷出来胡混了,要督促他读书,春闈要考试的。” 马车上,冬儿跟温蘅说道。 “呵呵,你到操心起来。小姐饱读诗书,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大字不识的?” 温蘅没说话,墨梅不愿意了。 她觉得冬儿没规矩。 “不识字怎么了?少奶奶没来,少爷考中两个举人,不都是我操心?” 冬儿赌气说道。 “哈哈,你真傻!连数都算不明白!” 墨梅突然大笑。 “人这一生,只能中举一次,姑爷怎么可能考中两个举人!” 冬儿嘴角敲了敲,把话压下。 少爷说过,这件事,不能跟外人说,少奶奶不算外人,可冬梅算。 冬儿不说话,墨梅觉得贏了,更得意。 “行了,別逗冬儿了。” 温蘅拉了拉墨梅。 一路再无话,到了靖远侯府,下车的时候,正好秦墨从府中走出。 看到秦重,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笑什么,信不信牙给掰断。” 秦重手心痒痒,忍不住说道。 秦墨嚇得后退好几步,但觉得自己太怂,立即脖子一梗,怒视秦重。 “囂张什么,你快到头了!” 说完,绕著这秦重跑了,跟一帮勛贵子弟匯合,去城外飞鹰走狗了。 眾人要进门,温衡突然一顿。 同时回头看了一眼秦墨的背影,又看了看冬儿,一下子她想明白了。 “不会吧!” 温蘅低声惊呼。 “怎么了小姐?” 墨梅问道。 “没事,踩到石子了,走吧!” 温蘅不动声色的说道。 一直回到西跨院,秦重去书房读书,温蘅亲自泡茶送了过来。 进来之前,打发了所有人。 “夫君,你第一次中举,是那年?” 温蘅放下茶碗,问道。 秦重放下书,抬头看著她,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的?” 他问道。 “冬儿说漏了嘴,我本没反应过来,但进门看到大伯哥,就明白了。” 温蘅说道。 “冬儿这笨蛋,啥都往外说,三年前,我替秦墨考中举人。” “两年前,我替秦鲤考了武举人。蘅娘还想你知道什么秘密?” 秦重说道。 温蘅双目圆睁,小嘴微张,看著秦重,满脸的都是不可思议。 “郎君……两次……” 她嫁给秦重以来,也从冬儿嘴里知道一些事,比如秦重以前吃的苦。 侯府不待见庶子可以理解。 可是不待见成这样的,实属罕见,现在她终於找到一部分原因了。 “难怪,难怪婆婆处处针对!原来郎君太强!” “若是一早就培养,会成为何等豪杰?她这是怕把两个儿子被比下去!” 温蘅恍然大悟。 一下子,小脸都是心疼和骄傲。 她一把抓住秦重的手。 “郎君放心,我一定帮你考个好名次,让她明白,郎君之才是压不住的。” 温蘅激动地说道。 “好好,你说得对,我会努力,不过这件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秦重捏了捏她的鼻子叮嘱。 “郎君放心,我岂能不知道轻重,科举作弊,那是大罪,可不敢胡说。” 温蘅柔声说道。 “对了,夫君,你还有什么秘密,一道告诉我,省得以后我说错话!” 温蘅晃了晃秦重的手问道。 “尽瞎想,哪有那么多秘密,有我早告……嗯……还真有一个,不过你別知道了。” 秦重说道摇了摇头。 “郎君……你好坏,你说什么,不然我这心里,有猫爪一样,睡不著……” 温蘅钻进秦重怀里,搂著脖子撒娇。 “睡不著?” 秦重撇撇嘴。 “每次完事,你不睡得跟小猪一样,不到日上三竿都不……” 还没说完,就被温蘅抢先捂住嘴。 “这不能说,坏郎君……让你说秘密,不是让你说这个……” 云来客栈。 胖子被人绑了手脚,刚杀完人的瘦子,用尖刀盯著他的胸口。 “你漏了破绽,说吧!” 第178章、就你,还能把比秦百户强? 漏了破绽? 胖猪心中先是一惊,但紧接著心中冷笑,不可能漏出任何破绽。 因为演过无数遍。 秦百户什么眼睛?连表情语气有丝毫不对,都要无数遍纠正的人。 你能看出破绽? 诈我! “呸……” 胖猪一口老痰喷在瘦子脸上。 “想杀就杀,落在你手里,我认了。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说著念了往生咒,一副等死的样子。 “装,还给我装!” 瘦子把刀推进一寸,冰凉的刀锋割脖子皮肤,鲜血顺著刀刃流淌。 “涤尽尘浊,消却业辜,魂归焰都,以身为薪,奉於火主,祛世疾苦……” 可胖子,连脸上的肥肉都没颤抖。继续诵念往生咒,泰然赴死。 “等等……不对……” 瘦子本在威胁,但是听到胖子诵念的往生咒,一下子愣在原地。 这不对。 圣焰教的往生咒,他也知道,只有三句,圣焰灼灼,焚我残躯,往生净土。 可是他的怎么这么长? 作为圣焰教忠诚信徒,瘦子感觉,对方念的往生咒,有一种莫名力量。 充满了一种,让他为了净土伟业,可以隨时拋弃生死的泰然感觉。 “你在念什么,这不是往生咒,这是什么,快说,这是什么?” 他急切地想知道。 胖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虔诚地诵念,脸上充满了以身殉道的坚毅。 “凡我信眾,舍妄弃俗,隨火同渡。邪秽焚灭,光明永固,圣道千古!” 持刀的瘦子,手有点抖,慢慢地把刀刃收回,不对,这大大的不对。 这边如此。 另外一边也一样。 瘸腿算命的也在被逼供。 瘦子带著胖子和瘸腿算命的,找到了云来客栈,准备覲见新火將。 谁知道,一口茶喝下去,就不省人事。 等他们被冷水泼醒,手脚已经被捆上,並且分开关押,各自审问。 分开审问,就是为了看他们的口供之中,有没有不同的地方。 从而找到破绽。 可瘸腿算命的,和肥猪一样,被冷水激醒那一刻,什么都不说。 “圣焰灼灼,焚我残躯……” 泰然等死。 审问的人,只能去找魏缨。 “火將,不怕死,要不上酷刑吧!” 负责审问瘸子的人说道。 之前没有用酷刑,就是怀疑有问题,但是也担心弄错了真是自己人。 可现在没有酷刑显然不行。 “不,火將,先別忙著用酷刑,他们的往生咒很奇怪,跟我们的不一样。” 瘦子突然说道。 “往生咒?” 魏缨有些疑惑。 往生咒,只有一个作用,要么是超度已经死去的兄弟,要么是临死之前念给自己。 就是希望死者,往生净土。 “对,还真是。” 审问瘸腿算命的人,也突然想起来。 “他们诵读的往生咒,听起来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魏缨脸色一冷。 “还敢扰乱教义,找死。” 她决定亲自动手。 带上面具,魏缨拎著菜刀,先找到了肥猪,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带刀压在他的鼻子上。 “你装得很像,还让我们去杀硕鼠,一度我都相信了,可你们还是露了马脚。” “从实招来,你们是锦衣卫,还是那个衙门,到底是谁?” 说著,压了压菜刀,仿佛只要一眼不对,她就把鼻子割下来。 嗅著菜刀上的葱花味。 胖子有些害怕,但是他更相信秦百户,还有没日没夜的训练。 “哼,既然你这么认定,我也没什么说的,但是什么马脚你说清楚!” 胖子一点不怕。 “你曾说,『告慰黄泉路上的火將』,我圣教中人皆知,不入黄泉,只去净土。” 魏缨冷冷的说道。 “你终究只是学得像,不知我圣教根本,还有什么话说?” 透过面具的眼睛,魏缨死死地盯著胖子,要从他的眼神之中寻找破绽。 “哈哈哈……” 没想到胖子哈哈大笑。 “南方来的蠢货,你知道个屁。火將屠龙,死而不僵,他临死之前痛骂皇帝不休,並且留下一句誓言。” “死不去净土,他要在黄泉路上等皇帝,等皇帝下去再战一场。” “来,杀了老子,老子也不去净土了,净土都是你们这种蠢货。” “老子去黄泉路,找火將,跟他在阴间再战一场,不亦快哉!” “杀我……” 胖子激动的大吼。 魏缨心猛地一痛,只觉得鼻子一酸。 听著胖子的怒吼,她手中的菜刀险些握不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哥哥,原来是哥哥! 但魏缨极力控制自己情绪,没有漏出破绽,她扔下胖子,打算找瘸子验证。 虽然她心神大乱,但依旧保持清醒,一个人说的,极可能是胡编乱造。 她稳了稳,决定换一种做法。 先到厨房,杀了一只鸡,拎著带血的菜刀,这才找到了瘸腿算命的。 “胖子我已经宰了,黄泉路上没走远,现在送你,还可以追上他。” 魏缨一甩菜刀上的血说道。 肥猪死了? 瘸腿狗心中一惊。 眼前瞬间闪过,一起训练,一起开玩笑的日子,但他立即清醒。 不可能有漏洞。 难道是,这帮人寧杀错,不放过? 那真是倒霉,没关係,秦百户会给我们报仇,但,死也要把戏演好。 “黄泉路么?” 他冷笑了一声! “也罢,不去净土也罢,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跟著火將去屠龙。” “不知道还能不能追上火將,来吧,下手快点,爷爷等不及了!” 瘸腿的瘦子视死如归。 魏缨手起刀落。 斩断绳子。 “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瘸腿狗真的有些吃惊。 靖远侯府。 门房走到西跨院,就被熊大姐拦住。 “请稟告三少爷,有位叫李跋的公子拜访,就在门口等待。” 门房低头说道。 “你等等!” 熊大姐说著,转身进门,找到了墨梅,墨梅看了看书房方向,有些犹豫。 刚才经过,听到里面的声音,显然不適合这个时候去打扰。 但姑爷罕见有客,別耽误大事。 书房內,温蘅正在『严刑逼供』,想逼出夫君藏著的秘密。 眼看郎君就要吐口了。 “姑爷,有客拜访,说是叫李跋。” 门外传来的墨梅的声音。 “李跋?” 秦重一愣。 “他来干什么?赶紧帮我整理衣服,我去迎接他,此人有大用。” 秦重说道。 听郎君如此说,温衡赶紧停下手上动作,帮著秦重整理衣服。 但不忘威胁。 “你等著,晚上再来!” 秦重笑著捏了捏她的脸,確认衣服没有不妥,这才出门去接李跋。 上次,在会同馆对面的酒肆,李跋说要请秦重去家里,给父亲驱邪。 刚出门,秦重被太平府传唤。 后来这件事他就没想过,毕竟他相信科学,更不会什么驱邪捉鬼。 而且,没准已经解决了。 “秦兄,救救我爹!” 李跋一见秦重,顾不上见礼,满眼焦急,恨不得立即拉著他就走。 没想到,竟还是为了这事,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一大堆厚礼。 “李兄,我不懂驱邪!要不你找找朝天观的道爷,他们擅长这个。” 秦重赶紧说道。 “秦兄,巧了,就是朝天观的道爷说,非您这修罗恶煞不可!” 李跋说道。 什么? 朝天观地牛鼻子,什么意思?我跟你们不熟吧,你们提我干什么? 第179章、我不是法师! 有时候,撞邪了,就是心理作用,找僧道法师做法,也是心理安慰。 撞邪的人相信了,也就没事了。 所以秦重建议,李跋找朝天观的老道,做一场轰轰烈烈的法事。 可没想到,这帮老道,把他卖了。 “我又不是法师。” 秦重不想去。 “道爷说了,不需你做法,用的就是你这一身煞气,百邪辟易。” 李跋说道。 他娘的,什么叫一身煞气? 骂我! “走!” 秦重言简意賅,丑话已经说在前面,李跋还不信,他也不再多说。 但必须会会那帮牛鼻子。 跟温蘅交代一声,秦重骑马跟著李跋,一路来到东城李家大宅。 不愧是京城首富。 宅子门脸不大,毕竟商人,大门是有形制限制的,不能太显眼。 但一进门,就別有洞天的感觉。 楠木廊舍迴环、假山莲池错落,宅院纵深连绵,亭台齐备,一步一景。 一路上,就连奴僕都衣著光鲜,见到李跋纷纷让路行礼。 李跋越走越快,近乎要跑起来。 “秦兄,麻烦你快些,时辰马上就要到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李跋带著秦重穿廊过院。 “等会,你把我领到哪来了?” 走到地方,秦重感觉不对,眼前这宅子肃穆,关键匾额上写著祠堂。 这是李家祠堂? “这是我家祠堂,秦兄不用担心,你是我请来的,自然可以进入。” 李跋说道。 宗族祠堂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 听李跋这么说,秦重才跟了进来,进了两道门,迎面看到一场法事。 祠堂天井內,铺了黄布法坛,案上摆香烛、符籙、五穀牲果。 三个老道披八卦道袍,手持桃木剑、引魂铃,踏罡步斗诵经焚符。 外围还有十八个小道童,按照方位站著,低头念诵经文。 “爹,你看我把谁请来了?” 一进祠堂的大门,李跋就迫不及待大喊,喊了好几遍,祠堂里才走出一人。 身材敦实,头髮花白。 眼袋极大,眼圈漆黑,但是步履很稳,眼神略带慍怒地看著李跋。 这就是京城首富李大鯨。 “你又在胡闹什么,扰了法事,惊了祖宗,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大鯨沉声怒道。 “爹,这法事做了好几天了,要扰早扰了,我亲自把秦兄请来了。” “修罗恶煞转世,一定管用。” 李跋朝著身后秦重一指。 “什么?” 李大鯨看著秦重,满脸的惊讶,欲言又止,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来。 “你是,秦大人?” 什么意思? 秦重心中有点怀疑,这首富好像不知道,他儿子要找我来了啊。 不过他这状態也不像中邪! “在下秦重,李翁叫我镇之即可。” 秦重说道。 “犬子真是胡闹,家里一点小事,竟然惊动秦大人,真是惭愧。” “秦大人请客厅奉茶,我隨后就来。” 李大鯨说道。 语气客气,也带著疏离。 秦重听明白了,什么客厅奉茶,不过是客气的託词,这是请他出去。 而且他已经表示亲近,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可李大鯨还称其为秦大人。 这就说明態度了。 “哈哈,当然!” 秦重笑著拱拱手,转身就要走。 心说这李跋,真不靠谱。但他一点没生气,李跋送的重礼,可以心安理得收了。 十匹上好的蜀锦啊。 “等等,爹,你糊涂了?” 李跋拉住秦重,说话一点不尊重他爹。 “我好不容易才请来秦兄,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往外请么?” 李大鯨尷尬地看了看秦重。 秦重笑著回看,一点迴避的意思也没有,反正尷尬的不是自己。 “跋儿,你胡闹!” 李大鯨没说话,一个长相酷似他的人,从祠堂走出来,责备李跋。 “这是祖宗祠堂,你带修罗恶煞来,衝撞了祖宗阴灵,会影响家族气运的。” 说完又转向了秦重。 “秦大人,李跋不懂事,你可是朝廷命官,岂能擅闯別家祠堂?” 秦重不高兴了! 心说我是收礼了,但是那是跑腿费,可不包含挨骂的费用。 再说,送礼的是李跋,你算哪根葱? 再再说,你那个眼睛看我擅闯,我帮你抠出来。 “二叔,你懂事!” 李跋抢先开口。 “我爹被折磨得整宿睡不著,你却吃得香睡得稳,现在来说风凉话?”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爹熬死,你好侵吞李家的家產是吧!” 李跋毫不客气地回懟。 “你胡说什么?” “你爹是我亲哥,我不心疼么?他倒下,我来扛,我能不吃好喝好么?” “倒是你,把修罗恶煞弄来,衝撞了祖宗阴魂,你担待得起么?” 李跋二叔铁青著脸说道。 “祖宗阴魂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爹难受,你们几个过来。” 李跋对二叔的话,充耳不闻,朝著几个做法的道士喊道。 也正好,法事告一段落。 三个道士走了过来。 “三位,这位就是秦重,传说中的修罗恶煞转世,你们说管用的!” 李跋指了指秦重说道。 “李公子,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其中一个老道,赶紧纠正。 “我们原话是,恶灵太强,我等生平仅见,凭我等法力怕是难以压制。” “借修罗恶煞之力,或许能压服。若秦大人也压不住,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老道赶紧说道。 哼哼…… 秦重听了冷哼两声,轻轻磨牙。 好高明的解套! 他猜测。 这几个老道,收了钱,但是事办不明白,正好听到风云楼修罗恶煞的传闻。 於是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把我高高捧起,说我比他们厉害,如果连我都压不住,他们也没办法。 这就把李家的麻烦转嫁给我了,我解决不了,跟他们没关係? 你们是想把我套了,自己拿钱走人? 想得美。 “二叔,你听到了吧。只有秦兄能解决这恶灵,你还有何话说?” 李跋理直气壮地说道。 秦重斜眼看他。 心说李跋兄弟,你不自称饱读诗书么?这阅读理解怎么做的。 是这么说的么? 李跋二叔,根本不看他,反而把矛头指向了秦重,他盯著秦重。 “秦大人,你保证能镇压恶灵么?” “就算你能镇压恶灵,你能保证,煞气不衝撞李家祖先阴灵么?” “李家气运坏了,你负责么?” 一连三问,咄咄逼人。 李大鯨也看著秦重。 “请问,你是哪位啊?” 秦重淡淡地回问。 “我乃……” 李跋二叔刚要自我介绍。 “別说,我没兴趣知道!我只是提醒你,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要保证?” 秦重不客气地说道。 “我来是给李兄面子,不是给你的,否则就凭你,有资格跟我说话?” “你……” 李跋二叔气的脸色铁青。 “秦大人,这里是我李家祠堂,实在是不便招待,请吧……” 李大鯨说著,朝门口做出请的手势。 显然,李家人向著李家人,李大鯨看秦重懟弟弟,明显不高兴了。 “当我愿意来?” 秦重不屑的说道,转身要走。 “爹,你干什么?秦兄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你就不能听我一次?” 李跋气得直跺脚。 嗡……嗡…… 毫无徵兆,一阵诡异声音响起,李大鯨脸色一白,李跋和李跋二叔满脸的惊恐。 “列祖列宗……” 三个人衝进祠堂,一起跪倒磕头,最严重的就是李大鯨,脚步踉蹌。 三个老道低声念咒,脸色难看。 祠堂內,一口铜钟,不敲自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有人在低吟。 秦重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恶灵? 第180章、你要这样,那我就得当回法师了 水桶大小的青铜古钟,悬在祠堂主梁,钟体爬满厚密的墨绿铜锈。 是一件老物件。 嗡…… 不敲自相响,沉闷的尾音绵长发颤,好像湿冷的毒蛇,往耳朵里钻。 烛火摇曳不定,昏光忽明忽灭,把祠堂四壁阴影扯得伸缩扭曲。 嗡嗡…… 忽如濒死老翁,挤出不甘的残喘低语,忽如含冤女子呜咽哀鸣。 呜呜…… 冷不丁,又掺进几声幼童诡笑。 阴惻声响,瞬间把秦重听过的所有鬼故事,一股脑的全都勾了出来。 一股寒意,从后背直躥天灵盖。 “嘶,好傢伙……” 秦重舒服地打了个冷战。这种阴惻惻的恐惧,真让人上癮! “有意思,把我干到聊斋来了?” 秦重甩了甩头,感觉就消失了,上辈子,经歷过枪林弹雨,踩过地雷。 那些玩意儿比这嚇人多了。 人都不怕,还怕鬼? 就算有鬼,能抗住几梭子? 鬼不怕物理攻击?那炸坟地怕不怕,用炸药拆你阴宅,你怕不怕? 原本他要走了,但这么稀奇的事儿,两世为人第一次见,说什么尝尝咸淡。 李家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秦重径直到了铜钟下面,抬头仔细观看。 就是钟,普通的铜钟。 內部没有什么机关,铁链悬著,距离房梁也有段距离,不可能藏什么东西。 硬要说有什么不普通,这东西算个老物件,拿出去能卖不少钱。 成精是不可能的。 但它为什么自己响那? 不过这祠堂、古钟、摇曳的蜡烛,还有满屋子牌位,的確是嚇人。 別说这个时代。 就是放在他来的那个世界,这也是妥妥的鬼屋,而且还自带音效。 胆小的都不敢进。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这是李家祠堂,出去,给我出去。” 李跋的二叔,看秦重进来,激动地大喊。 “二叔,你干什么?” 李跋立即不愿意了。 “秦兄是我请来驱邪的,三番五次要撵他走,你是何居心?” 两人又吵起来了。 秦重不管他们,因为他好像有点头绪了,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 他在那看到过类似的。 应该是有个什么原理,不过他上学时候,也不是好学生,早就忘光了。 什么来著? 马上就捅破那一层迷雾,可就想不起来。 “別吵了,列祖列宗在这里,还有邪物作祟,你们吵什么吵?” 李大鯨怒急攻心。 “为什么不把这钟扔了?” 秦重忽然问道。 根本没什么邪物,这钟有问题,扔了就好了,何必这么纠结。 虽然这东西是个老物件,但是作为京城首富,换一个不难吧! “哈哈,这就是你的办法?大侄子,看看你请的人,要动我家风水钟?” 李跋二叔冷笑。 李大鯨的脸色,也更加难看。 “秦兄有所不知,这钟是祖上留下来的,镇压李家风水的,动不得!” 李跋赶紧解释。 “够了!” 李大鯨冷著脸大声说道。 “秦大人,这是我家祠堂,容不得外人褻瀆,请马上出去。” 又开始撵人。 “哼,恶灵没压住,说不定已经冲了祖宗阴灵,这帐也不知怎么算!” 李跋二叔阴惻惻地说道。 “爹,你怎么……” 李跋还要据理力爭。 啪…… 一声脆响! 李大鯨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逆子,平日容你胡闹,但你也要有个限度,滚出去,你也滚出去!” 李大鯨阴冷著脸说道。 李跋不可置信地看著亲爹。 “打得好……” 秦重眼前一亮,耳光打在李跋的脸上,却捅破了他脑中掩盖真相的迷雾。 他终於想起来了。 但是他要先处理眼前情况。 李大鯨这一巴掌,打在儿子李跋的脸上,可也不是只打儿子。 也在给他甩脸子那! “李翁,你教育儿子是你的自由,但今日是你儿子请我来解决问题。” “你当著我的面,因为这事抽他脸,也是在打我秦重的脸。” 秦重把话点明。 他做事,喜欢直来直去。 “秦大人善於多想,老夫也没办法,不过请秦大人离开李家祠堂。” 李大鯨冷冷的说道。 “你留我也不呆,不过你记住,是你撵我走,將来你得亲自请我回来。” 秦重背著手往外走。 此时那诡异的钟声,正好停止。 “哼,做什么美梦!李家就算请条狗,也绝不会找你!” 李跋二叔,冷冷的说道。 秦重瞟了他一眼,离开祠堂,在心中的小本本上,把这李家老二记上。 “秦兄,我送你出去。” 李跋从被父亲打的震惊中醒过来,人是自请来的,还要自己送出去。 两人走了之后。 李大鯨来到三个老道跟前。 “三位道长,还请再想想办法,只要能除掉恶灵,李家愿意供奉一千两。” 一千两,好大一笔財。 可三个老道,对视一眼之后,纷纷摇头,其中一个出来说话。 “李东家,我等修道,但也是俗人,財帛自然动心,但真的竭尽所能了。” “我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以煞治恶,用修罗恶煞镇压恶灵。” “而且,我看刚才秦大人好像有所得,也许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老道说道,语气显得十分诚恳。 “不行!” 李大鯨断然否定。 “道长,你没听他说,他要我扔了风水钟,这钟別说扔,就是挪动都不行。” “何况,他一身煞气,就算能镇压恶灵,衝撞了祖先阴灵怎么办?” 李大鯨摇头说道。 “李东家,那恕我等无能!” 老道无奈的说道。 说完之后,三个老道,带著十八个小徒弟,陆续离开祠堂。 “大哥,別担心,这天下的能人异士,也不止朝天观,咱们找佛门看看。” 李跋二叔说道。 “我就不信,咱们真金白银砸下去,这点事情还解决不了?” 李大鯨沉默地点了点头。 大门外李跋和秦重分別。 “对不住秦兄,我找你来,却让你受如此委屈,改日登门道歉。” 李跋惭愧地说道。 说话时候,不敢抬头。 秦重明白,少年么,最要的是脸面,今天李大鯨当著自己的面抽他。 让他丟尽了脸。 他这是抬不起头来了。 李大鯨就是故意的,他这一巴掌下去,李跋丟脸,从此一见自己就想起这事。 自然不愿意见了。 而自己被驳了面子,也不搭理李跋,从此二人心生嫌隙,不再见面。 不愧是首富,一巴掌高明。 但想得美! “为人子者,为父解忧,这是孝!李兄今天所做,乃是人间正道。” “但这人间正道,往往不被人理解,所以好人难当,李兄你受委屈了!” 秦重郑重的说道。 嗯? 李跋耳朵瞬间支棱,腰也直了,甚至原本低沉的眼神都有了光。 对啊! 我做的没错,错的是我爹,他打我,是他不识货,是他丟脸。 我怎么还委屈了? “秦兄,你懂我!” 李跋感觉找到了知己,感动地说道。 “李兄,能跟我说说,这恶灵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么?” 秦重顺势问到。 “嗨,別提了,半个月之前……” 第181章、强扭的瓜,也甜! “郎君回来了?” 秦重踩著宵禁地点,回到靖远侯府,温蘅帮他更衣,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不该有的味道。 “奇怪,那李跋可是有名好客,最喜请人去金粉胡同看花魁跳舞。” “竟没请郎君去,看来不重视郎君,此人不值得郎君深交。” 温蘅皱眉抱怨。 就差把离间两个字,写在小脸上,看来是不想让秦重,跟李跋交往。 “啊,还有这事?” 秦重故作惊讶。 “那下次我得跟他提一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花魁长什么样?” “听说,她们跳舞,都穿薄纱!” 秦重露出一脸嚮往。 “不许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温蘅终於绷不住了。 威胁秦重,却被要秦重一把搂在怀里,刚要亲,墨梅走了进来。 “少爷,侯爷请您过去!” 真不是时候。 “给我准备点吃的,李跋这个不靠谱的,去一趟他们家,竟然没管饭。” 秦重临走之前说道。 跟著下人,来到主宅的书房,靖远侯正背著手在里面来回踱步。 “侯爷有事儿?” 秦重问道。 “混帐,你还问我?知不知道出了多大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底?” 靖远侯又急又怒。 “你好好说话,这么大人了,一惊一乍的,能不能稳当点?” 秦重一屁股坐下,说到。 “稳当个屁,你知不知到,今天在朝上,都察院御史牵头,弹劾你和锦衣卫。” “顺便把侯府,还有我都卷进去了,说我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靖远侯焦躁的拍著桌子。 下午秦墨带回这个消息,他嚇得连晚饭都没吃,这是犯了眾怒了。 “什么?弹劾锦衣卫?” 秦重有些震惊。 他曾经有过这种设想,但考虑到,沈家兄弟没找回来,沈悦不敢这么疯。 没想到啊! “对,弹劾你白日杀人,残暴不仁。你敢如此,一方面是你恃宠而骄。” “另一方面,锦衣卫无视国法,滥用刑狱,你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所以要严惩你,也要整肃锦衣卫,老夫教子不严,也要受罚。” 靖远侯气呼呼的说道。 秦重摸了摸下巴。 沈悦疯了么? 此事开头容易,可一旦捲动各部主官大佬下场,甚至各地督抚出手。 那就是滔天巨浪。 沈家有能量收回来么? “没想到,我还成风暴眼了?但沈家在玩什么,有点不理智啊!” 秦重嘟囔道。 “你管他死活,侯府,侯府怎么办?” 靖远侯拍著桌子问秦重。 他觉得,秦重一定得到了皇帝的指点,希望能给他透漏一点。 “锦衣卫是陛下心头肉,弹劾锦衣卫,就是跟陛下角力,侯府观战即可。” 秦重说道。 靖远侯狐疑的看著他。 “你说的有道理,可就这么简单?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別骗我。” 靖远侯追问道。 “不然你怎么办?上书自辩?本来对你只是捎带,你一冒头,瞬间被注意到。” 秦重说道。 靖远侯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紧接著反应过来,这是被逆子教育了?而且还言听计从了? 老脸一下掛不住。 “你滚吧!看见你就烦,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惹祸的秧苗!” 靖远侯挥手。 “你当我愿意来?” 两人不欢而散。 秦重往外走,心中却清楚,案子应该不会拖下去了,应该会急办。 回到西跨院。 热腾腾的饭菜准备好,秦重坐下就吃,温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 “郎君,公爹找你何事?” “都察院带头,把我和锦衣卫都弹劾了,靖远侯嚇到了!” “正好你对沈家熟悉,帮我分析一下,他们为什么这么干?” 秦重说道。 这件事不能瞒著温蘅,要是她从別人嘴里听到,只会更加著急。 不如先说。 吧嗒,温蘅手中酒壶,顿在桌上。 “坏了,夫君坏了!” 温蘅心一下提起来。 “这是要借你的案子,掀起政爭,你现在就在漩涡中心,一个不小心就……” 温蘅脸色都白了。 这个案子,她私下推敲过。 根据郎君所说,管家死得蹊蹺,公正地审,未必能揪出真正死因。 但定不了郎君的罪。 毕竟郎君也不是普通人,想要把案子作死在他身上,没有那么容易。 但现在不同了。 在这种滔天巨浪的朝爭面前,肯定会围绕案子多方角力,公正很难保证。 后果更难预料。 “郎君,怎么办?” 温蘅拉著秦重,小手心全是汗水。 秦重如何不知道。 这件事,根子从他弹劾沈家开始。 他是按照皇帝要求乾的,按道理来说,关键的时刻,皇帝会保他。 但不绝对! 通过雷击太和殿,和温仁恭的事情,他就已经看明白一个现状。 朝堂肘太多,皇帝做不到一言而决,情况一旦失控,他很可能被捨弃自己。 对於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秦重从不敢高估,皇帝首先是政治动物。 在政治动物眼中,一切可以权衡。 “別担心,你想想,锦衣卫是陛下手中刀,岂能让他们轻易得逞!” 秦重握著温蘅的手安慰。 心中所有的担忧,自然不能告诉温衡,那样只会让她更担心。 所以说得很轻鬆。 其实,温蘅听了更担心。 陛下为了保护锦衣卫,很可能把你扔出去平息风波啊,我的郎君。 但她同样也没说。 说了,给郎君增加负担。 “给你讲一个好玩的事情,你知道李跋今天为什么找我么?” 秦重转移话题。 “不要,我才不要听,我要听郎君隱藏那个秘密,我感觉那个才精彩。” 温蘅说道。 “哈哈,好吧,吃完饭告诉你。” 秦重说著大口吃饭。 晚饭吃完,洗漱之后,二人躺在床上,温蘅抱著秦重的胳膊。 “我告诉你那个秘密。” 秦重搂著嗅著她的香气,说道。 “郎君,秘密你若是不说,也无妨,白日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温蘅说道。 “那怎么行?那是关於你的秘密。” 秦重悠然的说道。 “啊,我的秘密?你知道我的秘密?可是郎君,我没有秘密隱瞒你啊!” 温蘅加了小心。 不担心別的,生怕郎君听到什么谣言,万一真往心里去,那就不好了。 “咱们结婚那天,抬错花轿,不是误会,其实都是我安排的。” “倾家荡產,花了我好几百两啊!” 秦重缓缓说出这个秘密。 “啊?你是说……” 温蘅惊呼一声,忽的坐起来,一双大眼睛,看著秦重,充满流光溢彩。 她震惊,但更多的是期待。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巧……原来郎君……你……你好坏……” 然后,温衡爬到秦重身上,使劲儿抱著他,用近乎化成水的声音,问出一个问题。 “郎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重心说,还能为啥,为了把那带球撞人的吴昭意弄走唄? 为了报復朱太虚唄。 但此时,那么说就是傻子。 “为了你唄!” 秦重柔声说道。 “记得,你把朱太虚挡在身后那次,我就冒出个念头,这么好的姑娘,他不配。” “这姑娘,应该是我的,必须是我的,那时候,我就有了贼心!” “那些抬轿的,鼓乐的,还有半路放猪的,其实,都是我安排好的……” 秦重把当时的事情说了。 明显感觉到,趴在身上的温蘅,有点烫。 “郎君,那为何还要把我送回去?” 温蘅柔声问道。 “干完就后悔了,想著强扭的瓜不甜,万一你寻死觅活的……” 秦重解释道。 “甜,郎君,甜得很!” 第182章、秦重寻找恶灵!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秦重起床。 把温蘅白嫩的手臂,从身上拿开,穿好衣服拿著盪魔鞭,去校场练武。 正遇上,早起骑马的靖远侯。 “侯爷勤奋啊!” 秦重打招呼。 “呵呵,我倒是想睡懒觉,可顶著塌天大祸,睡得著么?” 靖远侯阴阳怪气。 “那你不如我,我睡得可好了。” 秦重故意说道,摆开架势活动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铁鞭砸下去。 呜呜呜…… 铁鞭打出的破空声音,嚇得靖远侯坐下战马,刨著蹄子,不断后退。 靖远侯震惊的控住战马。 心说这逆子这么厉害?祖宗的铁鞭功夫,到是全都被他继承了。 初代靖远侯,跟著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就是凭一条铁鞭打出的爵位。 只不过,铁鞭易练难精,还吃力气。 可后代养尊处优,很少有人能吃这个苦,就改成其他的兵器了。 从天蒙蒙亮,练到日头初生。 秦重一身汗水,浸透衣襟,这才离开校场,回到了西跨院。 “少爷回来了!” 冬儿给秦重端来洗漱的东西。 “少奶奶醒了么?” 秦重问道。 “刚要去叫,就等公子回来。” 冬儿没说话,墨梅赶紧说道,温衡没起来那,她赶紧圆场。 墨梅也苦恼。 小姐自从嫁给姑爷,经常睡懒觉,有时候不到日头出来都不醒。 这哪里行,换了別人家,早就被婆婆教训,被下人嘲笑懒媳妇了。 “別叫她,让她睡。” 秦重看看天色,按照时间算,也就七八点钟的样子,睡个懒觉怎么了? 昨天折腾到那么晚。 “公子太宠小姐了。” 墨梅赶紧替温蘅找补 “对了,让熊大姐去找焦旷,让他多带人到朝天观,帮我去找一件东西。” 秦重说道。 昨天,在李家门口,关於李家恶灵的事情,李跋详细地跟他说了。 半个月之前。 大概是酉时,负责照顾香火的僕人,突然听到祠堂有诡异声响。 好像有人在哭。 一开始,僕人以为有人在捉弄他,就拎著棍子四处找,什么也没找到。 直到他循著声音,一抬头。 发现是铜钟自鸣。 僕人当场嚇得晕死过去,醒来之后,就急匆匆的找管家报告。 管家不敢耽搁,告知了家主。 可家主李大鯨根本不信,认为僕人癔症了,就把他关了起来。 直到第二天酉时,铜钟再次自鸣。 李大鯨匆匆跑到祠堂,嚇得差点当场昏厥,风水钟自鸣也就罢了。 关键声音阴森诡异。 他先封锁了消息,赶紧祭祀祖先,可是根本没用,每天酉时准时自鸣。 那是风水钟,还在祠堂。 事关李家气运,李大鯨不敢再隱瞒,立即找了风水大师来家里看。 风水大师断定,是李家风水太好,这铜钟又是灵物,招来恶灵寄居。 但他解决不了。 李大鯨立即找法师驱邪,可都不管用,最后找了朝天观的道人。 在这期间,李家內部矛盾爆发。 有人暗戳戳地说,祖宗祠堂的风水出问题,是李大鯨做了亏心事。 否则不会引来恶灵,他应该交出掌家之权,否则整个家族都被拖累。 诸事不顺,李大鯨肉眼可见憔悴。 李跋心疼父亲,这才听信了朝天观道士所说,要把秦重请过来。 听李跋如此说,秦重更確信自己的推论。 早饭之后。 秦重在书房做题,这些题目都是温蘅给他出的,他写了之后,温蘅批改。 看出薄弱处,给他找书补欠缺。 “郎君……” 温蘅来了,声音带著几分娇羞,毕竟这懒觉睡得太懒了,有点丟人。 “起来了,吃了没有,我马上结尾。” 秦重看了她一眼。 却发现,温蘅更加水润了。 “吃了,都怪墨梅,也不叫我。” 温蘅轻轻甩锅。 “是我不让的,你才十几岁,睡不醒很正常,起那么早干什么?” 秦重说著,把文章结尾。 “有请蘅娘先生,帮我修改一下,我去一趟朝天观,找一件有趣的东西。” 秦重说道。 “东城朝天观?那提好了,听说哪里香火灵验,不如我跟郎君去求子!” 温衡说道。 秦重皱了皱眉,这么著急? “你才多大就想生孩子,不要命了?等过两年再说吧!” 秦重脱口而出。 “郎君,你在说什么胡话。过两年再生,你我会被人笑话死!” 温蘅不同意。 秦重看看他倔强的小眼神。 “行吧,那就去!” 求神仙有个屁用。 这事儿神仙说的,有我说的算? 一家人收拾一下,离开侯府,在中午之前,到达了朝天观。 焦旷已经等在这里了。 他还带了二十几个徒弟,吴奎也带了十多个,全都散落在朝天观门口。 “郎君,这是要干什么?” 温蘅一下看出不对。 怎么带著这么多人来? “没事,来拜神么,人多显得虔诚。” 秦重笑著说道。 “你又胡说,郎君,朝天观香火鼎盛,千万不要在这里闹事。” 温蘅一听,就知道他瞎说。 但郎君有事,她不会多问,只能规劝。 “放心,你们去求子,我去一会儿去拜一拜財神,让他保佑我发財。” 秦重捏了捏温蘅的手说道。 温蘅带著墨梅和冬儿,身后跟著熊大姐和熊二妹,进入朝天观。 “大人,需要我等作甚?” 焦旷带著吴奎过来问道。 “以京城首富李家为中心,向著周围一二里內去打听,哪里换了新的钟,酉时敲响。” 秦重说道。 焦旷和吴奎一脸蒙圈。 这是什么任务,不懂归不懂,大人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 焦旷立即去安排。 秦重在找一口钟。 李家铜钟无故自鸣,並非恶灵作祟,其实就是同频共振的道理。 李大鯨打李跋,启发了他。 他曾看过相关科普。 形制、壁厚、用料近乎一致的铜钟,固有震动频率会相同。 李家之外,一定有一口同款铜钟被人敲响,声波传至李家,引发了铜钟自鸣。 而当时在李家,並没有听到別的钟声。 说明那口钟的音量,已衰减到人耳无法听见,可依旧能催动共振。 秦重推测,距离不会超过两里。 焦旷他们离开。他则沿著中央石道,进了朝天观,去办另外一件事。 一路上香客川流不息,各个神色虔诚。整座道观,被烟火笼罩。 “道童,你家观主在哪里?”秦重抓住一个小道童,问道。 “福生无量天尊,善人见谅,观主清修,不见外客,烧香您这边请。” 小道童指了指大殿说道。 “是这样,我家要做一场大法事,不知道找观中哪位仙长。” 秦重客气地问道。 “原来如此,善人请跟小道来,此事由玄罡师伯主管!” 小道童立即带路。 绕过主殿,来到后院,把秦重请进一个雅间,让人上茶,他去请人。 没多久,一个仙风道骨,身著道袍,手持浮尘的老道人出现。 正是李家做法三道之一。 看清是秦重,掉头就想走。 “道友,请留步!” 秦重冷冷的说道。 第183章、你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秦重找朝天观之时。 早朝也刚结束。 “秦重之案尚无定论,你们就弹劾锦衣卫,简直毫无道理!” 早朝结束之前,皇帝就弹劾做出回应。 “既然你们信不过南镇抚司,那就三法司会审,锦衣卫指挥使旁听。” 皇帝做出让步。 “无事退朝,阁臣武英殿见驾!” 一个小太监,尖著嗓子喊道。 皇帝退朝,换了一身衣服。到了武英殿,七个內阁辅臣已经在等。 “朕已经让步,这件事不许再扩大,你们回去看好各自的人,要稳定!” 皇帝跟七个辅臣说道。 这些內阁辅臣,实际上还管著各部,皇帝这是在警告他们。 没明说,但他们知道。 “臣遵旨……” 七个辅臣说道。 除了其他政务,又討论了一下,秋猎谁留守京城,以及相关安排。 “吉祥,你说他们会听话么?” 內阁辅臣离开之后,皇帝问吉祥。 “回陛下,表面上会,沈家乱了朝堂节奏,阁老们也不喜欢。” 吉祥说道。 “表面上会?也就是说,他们不会动,但也会看看有没有机会!” 皇帝接著说道。 都是老狐狸,一旦有了可乘之机,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出手。 锦衣卫,他们早视为眼中钉。 “陛下无需担心,纪指挥使也不是吃素的,被人弹劾岂能不反击?” 吉祥说道。 皇帝明白,那些弹劾锦衣卫的官员,最好是屁股乾净,否则…… “陛下,朝堂可以压住,但三法司会审,一定会出么蛾子。” “到时候,秦大人的压力就大了!” 吉祥警惕的提醒。 “哼,磨礪一下也好,整天跟个疯驴子一样,不是咬人就是踹人。” 皇帝淡淡地说道。 “对了,他这几天在干什么?” 皇帝突然问道。 “好像是那件事有了眉目,冷千户出门,这件事暂时归他掌管。” 吉祥说道。 “奴婢派人去问一问。” 那件事,指的是圣焰教的事情。 与此同时。 朝天观。 “秦大人光临,真是蓬蓽生辉,不知贫道有什么可以帮秦大人?” 玄罡一甩拂尘问道。 “我有一场法事要做,不知道李家那种规模,朝天观收多少?” 秦重盯著他冷冷的问道。 玄罡眉头一抖。 “给秦大人做法事,分文不取。” 跟在玄罡身后的道童一愣,差异的看著他,然后好奇的看看秦重。 这人什么来歷?朝天观什么时候不收钱了? “一千两!” 秦重说道。 “秦大人,哪有那么多,二百两。” 玄罡赶紧说道。 道童彻底蒙了。 什么情况,人家给一千两,师伯你降到二百两,哪有这么砍价的? “八百,不能再少了,否则,岂不成了瞧不起朝天观?” 秦重盯著老道说道。 “哎呦,秦大人,二百五十两,真的不能再多了,再多朝天观受不了。” 玄罡苦著脸回应。 完了,彻底完了,师伯在干什么? 哪有倒著讲价的。 小道童悄悄后退,出了门口就跑,赶紧去找师父,师伯疯了。 “七百,不能少……” “三百五,多不了……” 一刻钟之后,道童带著一个年轻道人,匆匆来到雅间,正好听到讲价结束。 “四百五十两,多谢秦大人。” 玄罡道长说道。 “慢著,玄罡师兄,施主有需求,我们朝天观当满足,岂能降价?” 年青道人三十多岁,眉眼精明。 “玄真师弟慎言,这事情贫道已经谈妥,你去忙別的吧!” 玄罡赶紧说道。 “玄罡师兄,千两的法事,你做不得,我做得,所以还是我来接待吧!” 年轻的玄真,不客气的说道。 眼神里还带著责备,仿佛在说,玄罡你老糊涂了,竟然敢降价? 玄罡长看看玄真,又看看去而復返的道童,忍不住长嘆一声。 “秦大人,价格谈好,不可改变。” 玄罡说道。 “这位大人,玄罡师兄糊涂了,別说一千两,更多都可以谈。” 玄真不客气的说道。 玄罡惊呆了。 “师弟,你说什么鬼话,其中的事情你不懂,还不速速退下。” 玄罡气的直甩袖子,使劲儿挤眉弄眼。 “玄罡,別倚老卖老,我看不懂的是你,该退下的也是你。” 玄真不为所动,直接回懟。 “別忘了,这里谁当家!” 玄真又补了一句。 玄罡脸色一变,嘆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好好好,你当家,你別忘了你说过这句话就行,我走……” 说著玄罡一甩拂尘走了。 玄真这才重新恢復脸色。 “秦大人,別说一千两规模的法事,就是再大规模的,朝天观也做的!” 玄真笑眯眯的说道。 “不用,我可没那么贪,既然你说一千两,那就按你说的,一千两!” 秦重说著,朝他一伸手。 “现在,付钱吧!” 玄真和道童,都愣了一下,跟我们要钱?这是搞错了吧! “秦大人,错了,是你给我们钱。” 玄真笑著提醒。 “不,是朝天观给我钱,我跟玄罡谈好的四百五十两,你非要给到一千。” “我不得不尊重你的意见,拿钱!” 秦重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玄真一愣,简直是鬼话。 立即变了脸色。 “这位秦大人,你是来捣乱的吧?朝天观凭什么给你钱?” 玄真冷冷的说道。 “因为,这朝天观晦气冲天,恐有灾祸降临,尤其是你,印堂发黑……” “我给你们做一场法事,这灾就能免,也能救你,所以你给我钱。” 对於要钱,秦重一向耐心。 “哈哈,说什么鬼话?” 玄真气的哈哈大笑。 “从来都是朝天观收钱做法事,今天到反过来了,要给朝天观做法?” 说到这里,玄真眼神变冷。 “你,竟敢诅咒朝天观,诅咒我?你当朝天观,只镇得住妖邪么?” 玄真眼神咄咄逼人。 秦重当然明白,朝天观香火鼎盛,屹立不倒,背后不可能没有靠山。 但那又如何? “我不是来闹事的,你真的印堂发黑,今日有血光之灾,听我话,破財消灾……” 秦重继续规劝。 “你找死,童儿去叫人,我管你什么大人,看你怎么走出朝天观。” 玄真下令。 “真不乖!” 秦重突然出拳,打在玄真肚子上,玄真毫无防备,疼得一弯腰, 脑袋被抓住,咣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啊,我的脸……” 玄真捂著鼻子惨叫,血液顺著指缝流出。 “流血……流血了?” 小道童震惊地看著玄真。 “我都说了,你有血光之灾,你就说,我算得准不准?” 秦重冷冷的问道。 今天他就是来找事的。 朝天观的老道,给李家做法赚钱,事情摆不平,就拿他当藉口。 可能他们没想到,李跋真能找到他。 既然秦重知道了,这事岂能这么完了? “住手,岂敢胡来?” 第184章、凶名赫赫秦重! 给李家驱邪,朝天观动用二十多人,表面上其声势浩大,其实没当回事。 这活太熟了。 所谓邪祟,有时候就是自己嚇唬自己。驱邪法事,就是安慰活人。 到了李家,隆重的布阵。 隆重的驱了八天,发现事情不对,那钟上的恶灵,依旧每天定时出现。 遇到真的了,这下坏事了。 法事再做下去,就是丟人,可是不做了砸招牌,怎么体面退场? 还让李家无话说? 就在这个时候,秦重是修罗恶煞的事情,传到了玄罡耳朵里。 老辣如他,马上抓住机会。 他跟李家说,恶灵执念太深,朝天观只能控制他不害人,无法净化或者镇压。 要净化,只有以煞制恶。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建议李家请修罗恶煞来,如果连他都不行,那朝天观也没办法了。 玄罡给自己铺好了退路。 李家请不请秦重,那是李家的事,请来秦重,能不能解决问题,那是秦重的事。 与朝天观无关。 但玄罡心里清楚,这么干,是在坑秦重。 李家不找秦重还好。 一旦李家找他,他不来,那就是得罪李家,他来了,解决不了问题,掉坑里了。 玄罡本想叮嘱一下,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是自己推荐秦重。 但一想,李家是体面人。 就算请秦重来,那也要等他们离开之后,也不至於跟秦重说破。 谁知道,李跋不管什么体面,直接把秦重请来,还三方当面,把事情点破了。 当时,玄罡就知道坏了! 今天一看到秦重,就明白是来算帐的,他决定破財免灾,息事寧人。 秦重比李家那恶灵可怕。 西山护驾,风云楼喋血,阁老巷杀人,太凶悍了,朝天观就別跟著凑数了。 两人谈好,四百五十两。 从李家收了八百两,还能剩下三百五十两,朝天观还是有得赚。 可一无所知的玄真,给搅合了。 “住手,岂敢胡来!” 喊话的是个老道,站在门口。 头髮花白,一身锦绣鹤氅法袍,上绣松柏云海,看著秦重满脸的紧张。 不,是秦重手里的人。 老道刚送走一位贵客,路过雅间这边,听到了玄真的喊声,过来看看。 “二叔,救我!” 玄真看到老道,哭著大喊。 “这位施主,朝天观乃道门清净之地,有话好说,何事如此施暴?” 老道迈步进来。 “贫道静岳,乃是朝天观观主!请施主先放开玄真,有话好好说!” 观主? 秦重发现,手中这个道人,跟这个观主,的確有几分相似。 二叔? 没准是白驼山旧事! “他二叔啊,你来得正好。” 秦重说著,鬆开玄真。 “刚才,我掐指一算,你好大侄有血光之灾,你看我算得准不准?” 老道脸皮抽了抽。 你算完就打,这能不准么? 被鬆开的玄真,立即跑到静岳身边。 “二叔,他是玄罡那老东西勾来的,我看他们是內外勾结,想要夺权!” 玄真指著秦重阴狠地说道。 听这话,静岳双眸闪过一丝警惕。 “这位施主,朝天观何处得罪,何以对玄真动手,可否给贫道个解释?” 他问道。 “解释?玄罡没告诉你?” 秦重反问。 “行,那我告诉你,玄罡在李家驱邪,活儿干砸了,就推我出来抗事。” “用了我的名字,给我惹了麻烦,难道我不该找他收点费用么?” 静岳陷入沉思。 李家出事了? 玄罡昨天回来,我在接待贵客,这是没来得及跟我说,此人…… “哈哈……” 没等静岳开口,玄真大叫一声。 “二叔,你听到了吧,这傢伙就是跟玄罡內外勾结,想要坑朝天观的钱。” “下一步,一定是夺您的位置,不能就这么放过他,否则以为我们好欺负。” 玄真蛊惑静岳。 “叫观主……” 静岳提醒玄真。 “未请教,施主如何称呼?” 作为老江湖,静岳力求稳妥。 虽然提了名字,就要给钱,这种事闻所未闻,但问一问再说。 “秦重!” 秦重说道。 静岳垂眸思索,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刚走的那位贵客提过。 “我管你是重是轻,告诉你,我二叔……观主,可是户部尚书的座上客。” “提你名字,就给你钱,你怎么不去抢,杀人越货那样更快。” 玄真擦乾净鼻血怒道。 “呵呵,好……” “我观这朝天观,晦气冲天,少不得今日我要做一场法事,降妖除魔。” 秦重冷冷的说道。 他左右一踅摸,准备开始动手。 “哈哈,真是圣人门前卖书,来朝天观做法,你做,我看你……” 玄真叉著腰怒道。 啪的一声,一只手拍在他嘴上,一把捏住嘴唇,把他剩下的话逼回去。 玄真震惊的看著二叔,什么情况? “嫩嗯嗯……” 他想说你捂我嘴干啥? 却发现二叔的手在颤抖,眼神带著恐惧,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偏偏还要努力挤出一丝尬笑。 什么情况? 二叔这是怕了,怕什么? “秦大人看得真准,老道也觉得最近晦气缠身,不过做法不用了。您来一次,晦气自散。朝天观愿出一千两,就当您降妖除魔的费用。” “可……可好?” 静岳说道,声音带著颤抖。 他终於想起来,秦重是谁了,那不就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恶煞么? 血洗风云楼,阁老巷杀人,惹他干啥? “呵呵,要不你再讲讲价?” 秦重笑著问道。 “不,绝不,秦大人亲自来,朝天观蓬蓽生辉,一千两是我们赚了。” 静岳討好地笑著说道。 玄真被捏著嘴。但他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这秦重到底是谁?玄罡那老东西怕,怎么二叔你也怕? 静岳给了他一个眼神,警告他闭嘴,从腰间抽出一个钱袋递给秦重。 “秦大人,里面正好一千两。” 其中拿过钱袋,打开之后数了数,就两张,每一张都是五百两。 “好了朝天观,晦气散了,我就不做法事了,你们忙,告辞!” 秦重十分满意。 他以为二三百两就差不多了,朝天观赚李家的前,他敲打出来一部分就行。 没想到,给了一千两。 这朝天观,也不知道有没有財神,说什么也得烧点香,挺准啊! 秦重去找媳妇。 “二叔,到底怎么回事?” 玄真的嘴被鬆开,迫不及待的问道。 啪…… 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我说了,叫观主。干啥不行的废物,我怎么有你这么个……” 静岳擦著脸上的冷汗。 玄真懵了,怎么打我? “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做什么?” “那个秦重到底是谁?你至於嚇成这个样子,你可是户部尚书的座上宾。” 玄真气呼呼地问道。 静岳抬手,就想给他再来一下。 “户部尚书座上宾?算个屁,我要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或许可以试试。” “你这一天都在干什么?难道你就没听说,风云楼上,念咒杀人的恶煞?” “你想让他在朝天观念咒?” 静岳怒道。 提起风云楼恶煞,玄真脸色一变。 “修……修罗……恶煞……秦重,对是这个名字,他……竟然是他……” 玄真惊的跳起来,回想刚才所作所为,瞬间汗水湿透后背。 “二叔,他不会再来找我吧!” 玄真问道。 啪…… 一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我说了,叫观主……” 第185章、恶灵的源头 兜里揣著一千两银子,秦重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过日子人。 要是多来几次能发家。 等等…… 走到半路,他发下不对。 静岳这老道,经营这么大一个道观,在京城也算是有点底蕴。 他怎么这么痛快就给钱? 肯定不是我长得帅,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因为我名声够坏? “早知道,要两千了。” 秦重恶狠狠地想到。 这名声,好像一时半会洗不白了! 他一边想著,一边来到送子观音大殿,找到温衡,她正在拴娃娃。 手里拿著红头绳,站在神像面前,对著一大堆泥娃娃选,看上那个栓那个。 然后带回家,討个好兆头。 “那个,小姐栓那个,左手拿刀,右手拿笔,文武双全,像姑爷。” 墨梅指著一个说道。 “不要,我要那个拿书的就行,我才不让孩子练武,总惹祸,操心。” 温蘅带著幕离帷帽,笑著说道。 很快,红头绳缠住娃娃,然后找个红带子,装进去,收好交给墨梅。 “你这是嫌我闹腾了?” 秦重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哎呀,夫君来了,怎么那边財神拜得这么快,走吧,我们去正殿求籤。” 温蘅打岔。 “哼哼,回家跟你算帐!” 秦重笑著威胁。 温蘅小步快走,不理会秦重,背后说坏话被郎君抓包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去正殿,温蘅烧香给秦重求功名。 门口求了一个签,签文是,云遮驥足难舒步,风散尘烟入玉堂。 十文钱解签,虽有坎坷,但终成! 这算是个好兆头,今天出来的事情都办了,温蘅很高兴。 一高兴,就给所有神仙都烧了香。 “你们先回去,我等焦旷。”秦重说著,把银票掏出,塞在温蘅的手里。 “这么多钱,郎君哪里来的?” 温蘅看了一眼,惊得两眼溜圆看著夫君,怀疑他是不是去抢劫了。 “財神保佑!算卦赚的。” 秦重笑著说道。 温蘅是一个字都不信,算卦?这是给財神爷算卦去了,能赚这么多? 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收好银票,带著人回侯府了。 秦重一直等到中午,饿得难受,就在朝天观外的一个小摊子,边吃边等。 未时不到,焦旷回来了。 “大人,找到了!是一个叫祈福寺的小庙,半个月前刚买了一口钟。” 焦旷说著,还比画了一下。 “每天酉时敲,距离也对得上。我看了,大概有水桶这么大。” 秦重扔下几个铜钱,立即起身。 “走,现在就走。” 二人离开朝天观,朝著李家先走一段,然后拐弯,就到了那个祈福寺。 是一个非常小的寺庙。 秦重来的时候,五个跟年猪一样的和尚扔在墙角,焦旷的人把这占领了。 “这是干什么?” 秦重疑惑道。 “不知道您要干什么,要是有必要,就让他这几个和尚消失。” 焦旷低声说道。 秦重脸皮抽了抽,心说难怪说侠以武犯禁,你们是真该死啊。 还没干啥那,都打算灭门了? 但转念一想,焦旷是为自己办事,那就不一样了,考虑的很周到。 庙不大,前后两进。 在大殿东侧的廊下,秦重看到了那钟,一眼就確定,大概是这个东西。 水桶大小,满身铜绿。 “去问问和尚,这钟哪里来的,还有除了酉时,別的时间敲没敲?” 秦重说道。 “另外,找人,给李跋送封信。” 与此同时。 李家祠堂內。 祖宗牌位之侧,三个鬚髮皆白的老头坐在那里,在他们身后,是李家男丁。 “大鯨,恶灵附钟,你一定做了什么错事,暂时休息,生意交別人掌管。” 居中的老头说道。 李跋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盯著三个老头,真想把他们的牙打掉。 李大鯨,眼圈漆黑,精神萎靡。他站在祖先牌位前,面对三个老者。 “好,我儿也大了,可承基业。” 李大鯨淡淡的说道。 三个老者对视一眼。 显然没想到,李大鯨是这个答覆,原本以为他不会鬆口那。 “不行,大哥,不是我说,跋儿什么样子谁不知道,他会把家败没的。” 李跋的叔叔,李大鰲立即说道。 “二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我败家,我可是饱读诗书。” 李跋梗著脖子,要跳出来对战。 “呵呵……” 李大鯨笑著拦住李跋。 “败家又如何,他是我儿子,家业是我打下的,不给他败给谁?” 这话一出,李家男丁嗡地一声,纷纷低语,偷偷表达自己的不满。 咚的一声。 居中的老者,一拐杖砸在地上。 “安静……” 声音渐渐停止。 “大鯨,虽然你说的没错,这李家的家业,是你付出最多,但是李家的子弟也没少付出,你不要置气,要考虑家族未来。” 老头痛心疾首地说道。 “付出不少?付出什么?我最难的时候,回家借钱都没人理我。” “各家饭后教育孩子,没少拿我当反面例子吧,我念在同族,不但没计较,都给他们安排了出路,现在要来算计我?” 李大鯨冷冷地反问。 李家一眾男丁,羞愧地低下了头。 “大鯨,我知道你有怨气,但你不可否认,能帮你守住这么大家业的,只有同族。” “咱们李家因你而起,这个功劳我们会记得,但现在祠堂出问题了,说明风水出了问题,也许就落在你身上。” “你先歇歇,找人帮你扛一扛,看看能否起效,这是为了家族,为了你好!” 居中的老者说道。 “呵呵,说得真好听,恶灵附钟真是我的问题么?你们谁能证明。” “找人替我扛一扛,说的这好听,扛习惯了,还放得下么?想要夺我家產,绝不可能。” 李大鯨决然地说道。 “对,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爹。这虽然是祠堂,但也是我家的宅子。” 李跋也愤怒地看著眾人。 “大鯨,你胡说什么,谁要抢你的家產了?你若不放心,让大鰲掌握。” “你们是亲兄弟,总信得过吧!” 居中的老者语重心长地说道。 亲兄弟? 这话换做以前,李大鯨无比信,但自从恶灵附钟以来,老二的种种表现,他一点不信。 “我信,我当然相信。但我不想给他,我只想给我儿子,不可以么?” 李大鯨说道。 “大哥,看来你被恶灵折磨坏了,说不定被附体了,否则怎么会如此糊涂。” 李大鰲说道。 然后他看著三个老头子。 “三位族老,大哥的话不能信了,这李家的事情,还是听你们的,那这副担子,我先扛起来!” 李大鰲说完,三个老者纷纷点头。 “你们要干什么?来人,管家何在?” 李大鯨震怒。 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带人,把老二抓了,还有这些人,全都给我驱逐出去。” 李大鯨怒道。 管家没动。 “老爷,您被恶灵折腾得都糊涂了,这时候,还是听二爷的吧。” 管家说道。 李大鯨脑袋一晃,险些晕倒在地,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管家。 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外姓,他竟然背叛了。 “你找死,老贼!” 李跋愤怒上前廝打,却被管家抓住手,稍微一用力,疼得李跋差点叫出来。 “二爷,您看,被恶灵侵蚀的,不但有老爷,就连大少爷也……” 管家笑著说道。 “关起来……我是说,全都好好照料,找最好的大夫开药。” 李大鰲说道。 他脸上的喜色,已经忍不住了。 “住手……” “老二,容我考虑一天如何?否则这么大的家业,我不说关键,你接不住。” 李大鯨仿佛是怂了。 “哈哈,给你一天时间。” “不过大哥,你要是想找朝廷靠山给你出头,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早就被我打点过了,不会搭理你!” 李大鰲笑著说道。 祠堂散去,李大鯨拉著李跋回到书房,一下子瘫软在椅子上。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乾了。 “完了,全完了,没想到你二叔,竟然背叛了咱们,家业守不住了……” 李大鯨有气无力地嘟囔。 他的一切指望,全都被二弟收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爹,您放心,我就算拼命,也护你周全,只要你在,李家谁也拿不走!” 李跋愤怒说道。 “少爷,有您一封信!” 就在此时,一个小廝走进来,递过来一封信。 “扔了,不看看时候,我哪有空看信。” 李跋怒道。 第186章、李家的恶灵,很听话! “你说,那小崽子出去了?是出去找靠山了,还是去哪里了?” 李大鰲斜倚瘫在椅子上,神態悠閒。 身侧一个美艷少妇,用葱白一般的手指,给他嘴里送了颗葡萄。 “回二爷,下面的人没去跟。所以不知道去哪里了,刚才已经回来了。” 管家恭敬地说道。 李大鰲想起来。 管家明著背叛大哥不久,下边还没有捋顺,那些僕人哪里敢盯著李跋。 “无需担心,李家的靠山,我已经打点明白,他一个小崽子翻不了天。” “一定把老大看好,他才是关键,等过了明天,我当家,绝不会亏待你!” 李大鰲跟管家说道。 “小的多谢二爷。” 管家赶紧说道。 “不过二爷,要是您掌家,那恶灵依然还在,当如何是好?” 管家问了一句。 “呵呵,恶灵,那是老大造孽,让他去祠堂跟恶灵相守,他去解决。” 李大鰲冷笑著说道。 管家放心了,二爷这是没想过让大爷活,那大爷再也没有翻身机会。 自己就安全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走进来。 “二爷,管家,大爷召集所有族老和李家的所有男丁,要重回祠堂。” “说是有要事相商!” 小廝说道。 “什么意思?” 李大鰲一下坐直身子,惊疑地问道。 “二爷,好事啊。也许大少爷出去一趟,看清了事实,大爷要提前交权了。” 管家说道。 “嗯,是么?” 李大鰲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 要真是这样,过了今晚,自己就是李家的家主,百万家財就归自己了? “走,快走。” “今日他若交权,我们要客气点,可不要让外人说什么閒话。” 李大鰲站起来就往外走。 管家紧隨其后。 时间刚刚好,酉时就要到了,李大鯨盯著那个铜钟心中忐忑。 他看看了一眼儿子。 “爹,我相信他。” 李跋说道。 李大鯨点了点头,深呼吸,事到如今,內忧外患,没有別的办法了。 成功了,夺回一切。 失败了,也无所谓,本来就眾叛亲离,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大鯨,你这是何意?” 三个族老到来,问李大鯨。 “三位族老先坐,我有些关於家业大事,要在这里说一说,请诸位作证。” 李大鯨说道。 三个族老对视一眼,难道这么快就屈服了,想要爭取一点好待遇? 想到老二答应的好处,三个人心头火热,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 身后都是李家的子弟。 看著三个老者,还有那些李家子弟,李大鯨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恨之入骨。 他发跡之后,不计前嫌,把这些李家子弟,都安排在李家买卖的要害之处。 让他们掌握实权。 就因为都姓李,他们不会背叛自己,可没想到,最先背叛的就是他们。 “大哥,怎如此著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逼你一样,弟弟惭愧!” 话音落尽,李大鰲的人才进祠堂。 “老二,既然老大想清楚了,你也无需推辞,李家家业,你就勉为其难担起来。” 居中而坐的家老说道。 “是啊!二哥,毕竟大哥惹来恶灵,这李家还要你来主持大事。” 一个叔伯兄弟说道 “没错,二叔是眾望所归啊。” 一个小辈的也说道。 李家的子弟,爭先恐后开始恭维,生怕晚了,不被李大鰲重视。 李跋气的咬牙。 这群软骨头,平日拼命巴结我,现在全都去巴结二叔这个叛徒了。 你们给我等著。 “谬讚了,既然叔伯兄弟和小辈们,都这么想,那我就暂时扛起来。” “放心,我对李家子弟,绝对都会忠勇,绝不会亏欠,毕竟买卖是李家的。” 李大鰲爽朗地说道。 一下子整个祠堂,充满了对李大鰲的讚誉,李大鯨父子,被孤零零冷落。 时间差不多了。 李大鰲过足了癮。 “大哥,交出来吧!” 他一伸手。 李家商號星罗天下,南到江南,北到九边,铺子之间的关係,错综复杂。 想要掌握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依靠的是秘藏帐本、通商印牌、商行鈐印、以及分號联络的压花暗號。 这些,全在李大鯨一人之手,他要是不交出来,根本別想掌控。 “干什么?” 李大鯨面对弟弟的手,背著手问道。 “哥,装傻就没意思了,当然是掌控家族生意的东西,招我们来,不就这事么?” 李大鰲笑著说道。 “我为什么要交出家业?” 李大鯨疑惑地问道。 “老大,你这就没意思了,非要把白天的事情,再重复一遍么?” 居中的老者,皱眉说道。 “那就说一遍,说清楚了好办事。” 李大鯨背著手说道。 居中而坐的老者,明显不耐烦,但是还是答应了李大鯨的请求。 “好,依你,那就说说,这祠堂是你建造的,风水钟是你布置的。” “如今恶灵附钟,自然是你这家主招来的,你要在祠堂思过,平息恶灵。” “所以,把生意交给老二,这才是保住李家的唯一办法,听明白了么?” 老者说完,使劲儿用拐杖敲地。 一脸的不耐烦。 李大鯨要的就是这句话。 “我没听明白!说恶灵是我招来的,有什么证据?为何不能是你们?” 李大鯨皱眉反问。 “哼,你在说什么浑话。” 居中老者冷笑。 “你是家主,李家的一切都是你做主,这祠堂平时也就你来。” “不是你,还能是谁?” 老者的话,林来一阵附和。 “就是啊,大哥,这恶灵要是我招惹的,他应该去我家,不是来这里。” 李大鰲也说道。 对,很对。 就是这个道理,李大鯨到现在也认,这样的恶灵,別人不可能招惹得来。 但此时不能认。 “那可不一定,这样说我不服。” 李大鯨说道。 “你不服,也得服。你是家主,家里有难,你就应该扛起来。” “现在没有办法辨別,只能你先扛著!” 居中的老者强横的说道。 “就是,无法辨別,你是家主,你必须抗,大哥你就別挣扎了,没有意义。” 李大鰲也说道。 其他人纷纷帮腔。 “谁说没办法辨別?” 李大鯨突然说道。 眾人都是一愣,辨別,怎么辨別? “看来大哥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辨別,难道是问这恶灵不成?” 李大鰲狂笑。 言下之意,我吃定你了,別挣扎。 “有何不可那?” 李大鯨说道,“这恶灵就在这里,我们问问他不就成了?” 眾人脸色一变。 甚至有的人,感觉后背开始发凉,有了尿意,去招惹钟上的恶灵? 朝天观的道士可不在。 “老大,你胡说什么?拿东西阴诡凶恶,岂能隨意招惹?” “再说,你问他怎么回答?你听得懂?” 居中的老者怒道。 “为何不能招惹?你们说他是我招来的,惹怒了他,也是我倒霉。” “至於他的答覆,能否听懂,也很简单。” 李大鯨说著,拿起三炷香,就著烛火点燃,然后来到了铜钟下面。 “上面的阴灵,你听著,如果是我李大鯨,得罪了你,请你酉时继续响。” “若不是我李大鯨,而是其他人,今日酉时,就请你歇一天。” 李大鯨说著,把香插在香炉上。 眾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往日里知道这阴灵在,大家虽然害怕,但也习惯了。 可今日李大鯨跟阴灵对话,这让他们,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李大鰲马上抓住机会。 “大哥,酉时马上就到,要还是响了,你不会再抵赖了吧!” 他说道。 “当然不会,但它若不响,你当如何?” 李大鯨反问。 “到时候再说!” 李大鰲眼睛一转说道。 祠堂陷入安静,眾人都盯著钟,甚至临近酉时,都屏住呼吸。 决定李家命运的,竟然是一口钟。 “阴灵,你一定要响啊!只要你响了,我以后给你祭祀血食都行。” 李大鰲暗自祈祷。 计时沙漏的沙子,一点点地落下。 时间一点点推移,很多人都开始擦汗,太紧张,太折磨人了。 “酉时到!” 李跋盯著沙漏,突然喊道。 钟声寂静无声,竟然没响。 “不可能,沙漏不对,再等等。” 李大鰲怒吼一声。 “隨便……” 李大鯨偷偷的擦了擦掌心汗,竟然真没响,秦重竟然真的降服恶灵。 接下来,看我的了。 第187章、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酉时一刻,钟没有响。 酉时二刻,钟还是没有响。 刚过酉时,钟没响,李大鰲不相信,其他人也不相信,纷纷要等等。 就让他们等。 每隔一刻钟,李跋就大声报时。 看著二叔李大鰲,抬著头,死死的盯著铜钟,衣服都被湿透的样子。 李跋只觉得快意。 幸亏他看了那封信,要是错过了,眼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白日,他跟父亲在书房,已经万念俱灰,小廝却送来一封信。 他把小廝骂了一顿。小廝离开之前,把信留下了,他看著厌烦想要撕掉。 撕开之前,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当时就跳起来。 “爹,我们有救了!” 他对著李大鯨,大喊一声,然后把秦重的信,送到了亲爹眼前。 “降服恶灵之法已经找到,李兄若有兴趣,可来茉莉茶楼,见面详谈!” 落款是秦镇之。 “真的假的,可信么?” 李大鯨手都抖了。 此时若有人能降服那恶灵,他面临的困境,可解大半,但秦重…… “爹,朝天观的道爷都认可他,是你听了二叔谗言把他撵走。” “现在二叔咄咄逼人,这是雪中送炭,你为何还要怀疑他!” 李跋不高兴的说道。 “你这孩子,太轻信於人,我把他撵出去,难道他不怀恨在心?” 李大鯨说道。 “哼,你说得对,那您老还有別的办法么?说来我听听!” 李跋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你……” 李大鯨知道,他没办法了。 族中子弟背叛,生意要害尽皆被掌握,自己现在困在李家大宅,就是砧板上的肉。 要不是手里还掌握號令分號的机要,恐怕他们一时半刻都容不下自己。 “你去见他,带上这个。” 李大鯨没办法了,他知道,再耽搁下去,可能李跋想出去都难。 当机立断写了一张纸,塞给李跋,白纸黑字许诺,若是秦重能立即降服恶灵,他愿以京城最大的绸缎庄相赠。 “爹,秦兄不是这种人,他看中的是跟我的之间的情谊。” 李跋说道。 他觉得,秦重懂他。 “你太自以为是,他跟你之间,没见过几面,能有什么情谊?” “你记住,但凡靠近我李家的,都是衝著我李家的钱財来的。” 李大鯨嘱咐李跋。 两个父子,谁也不服谁。 李大鯨想要许以重金,他怕秦重真的掌握降服恶灵的方法,却故意拖延要钱。 不如一次到位。 李跋觉得,秦重不是这种人,他跟自己是知己朋友,不是为了这些。 茉莉茶馆。 距离李家不足一里。 申时不到,李跋就到了,一进雅间,就迫不及待的,把他们父子困境说了。 他们父子危在旦夕。 “秦兄,快隨我去降服恶灵。” 说完,拉著秦重就要走,却被秦重一把摁回到了椅子上。 “你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就不怕我反手坑了你们父子?” 秦重反问李跋。 “秦兄不是那种人。” 李跋说道。 “就冲你这句话,这件事我帮你,不过光祛除恶灵,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你想不想一次性解决问题?” 对! 秦重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就拿出一个计划,而眼前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內。 秦兄果然厉害! 李跋的思绪,被父亲的话打断。 “二弟,没响!” 李大鯨中气十足。 “当……当然,这是好事,大哥能跟恶灵沟通,正需要大哥解决此事。” “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大哥解决恶灵,我帮大哥分担生意,两全其美看。” 到此时,李大鰲还没放弃。 “是啊,老大,正是这个道理。” 居中而坐的老者说道。 “是啊,完美划分。” 其他人也跟著纷纷附和,好像李大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你能沟通恶灵,正好去解决恶灵。 至於生意么,那几不好意思,就二爷当家,我们慢慢瓜分了。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二弟说的好啊,这就是家族存在的意义。” 李大鯨竟然十分赞同。 但话锋一转。 “不过,二弟,有一个小问题,那就是,这恶灵万一是你引来的那?” “要不,你也问问?” 李大鯨指著铜钟说道。 “不可能,大哥你这就过分了,不想交出生意就明说,何必诬赖我?” 李大鰲冷笑著反驳。 “哎,二弟,你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故意诬赖?都是为了解决恶灵么。” “难道二弟,不想解决恶灵?还是心虚?” 李大鯨笑著,但一顶帽子扣下,咄咄逼人,这让李大鰲避无可避。 “谁心虚了,问就问!” 李大鰲骑虎难下。 这恶灵是夺权的机会,但也的確是李家的心头大患,他不能推辞。 否则,哪有资格夺权? 他立即点燃三炷香,来到了铜钟之下。李跋差点跟著叫出声来。 中招了,终於中招了。 计划完全按照秦兄的来,只要二叔走到这一步,开口问了,那就万劫不復。 “上面的阴灵,你听著,如果不是我李大鰲得罪了你,明日酉时……” 李大鰲,想学李大鯨。 但话到嘴边,立即改注意了。 不对啊,这钟今日没响,万一是李大鯨找到办法,降服了阴灵那? 那小崽子可出去过一次。 也就是说,以后可能这钟都不响了,那我说明日酉时不响正好。 但,万一那? 这钟每天酉时定时响,明天的酉时万一响了,那岂不是坑我了? 哼哼,我让你响…… “嗯……我换个说法。” “上面的阴灵,你听著,如果是我李大鰲,有得罪之处,你明日辰时响给大家听。” 李大鰲说道。 他话音刚落,李跋怒了。 “二叔,你太奸诈了吧?” 他大声指责。 “这钟每日酉时才响,就是日落西山,阳气消散,阴气上升,阴魂活跃。而辰时,阳气初升,阴魂躲避,这钟怎么可能响得了?” “必须跟我爹一样,改在酉时!明日,酉时钟响,就是你招来的恶灵。” 被李跋戳破心思,李大鰲不看他,反而是给居中的老者使了个眼色。 “老大家的,不要胡闹,你二叔已经沟通完了,岂能胡乱改动?” 居中而坐的老者不容置疑的说道。 李跋表面上气的直跺脚,咬牙切齿,实际上心里可开了花。 哼哼,任你奸似鬼,还不是要喝秦兄的洗脚水? 没用的! “好,那就这样,今天,谁也不许离开祠堂,都在这里看好这口钟。” 李大鯨同意了。 “好,那就这样。” 李大鰲也说道。 双方都怕,有人动这口钟。所有人都留在了李家祠堂。 “跋儿,回去拿被褥,我们今天轮流睡觉,谁也不许动这钟。” 李大鯨说道。 现在院子里的僕人,还能调动,但是李跋和李大鯨分明已经不信了。 李跋去取了被褥,还亲自去厨房,要了一些饭菜,要亲自带给父亲吃。 从厨房出来,经过墙根的时候,趁左右无人,一甩手,把一块银子扔了出去。 这墙外面是后巷,早在这里等的人听到动静,立即把上前把银子捡起观看。 发现上面写了一个辰字。 来人正是吴奎,看清楚字之后,一挥手,一个徒弟,立即朝著墙发出一阵驴叫。 喝嘎……喝嘎…… 李跋听到墙外驴叫,立即明白,墙外看见了银子,他才放心的离开。 “这事儿结束了,说什么给秦兄安排两个花魁,不,四个花魁……” 李跋心想。 第188章、我跟秦兄自有掌,告诉你干啥? 早上,日出东方。 秦重练武完毕,浑身火热,今日温蘅起得早,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起这么早干什么?” 秦重一边擦脸,一边心疼媳妇。 十多岁的年纪,放在他那个世界,还是个孩子,他起来练武,纯粹是习惯。 “再这么下去,郎君都把我惯坏了!” 温蘅笑著说道。 收拾完,吃早饭。 桌上粳米稠粥、热气腾腾包子,两碟装著四样酱菜,一大盘酱肘子切片。 餐具都是上好精瓷,摆放也精致好看,但难掩食物的简陋。 “跟我,你算是过上苦日子了。” 秦重说道。 没嫁过来之前,温蘅的饮食精致,在温家住的时候,他体会过。 早餐十多样,而且天天不重样。 “公子文武双全,深得圣眷,將来必封侯拜相,小姐还能缺了锦衣玉食?” 墨梅把一碗粥放在秦重左手边,一边快言快语地说道。 这话是凑趣,也是鼓励秦重,要用功努力,將来封侯拜相。 “別听墨梅瞎说,小富即安咱也过得,守著清贫度日,也过得。” “夫君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温衡柔声说道 早餐清淡不吃荤腥,但是秦重练武,饭量很大,不吃肉不行。 “蘅娘真贤惠,对了什么时辰了?” 秦重突然问道。 “公子,马上辰时了。” 墨梅说道。 “哦,那时间差不多了。” 秦重心想。 祈福寺內。 焦旷早早的就起来,就在铜钟边上守著,就等辰时马上敲钟。 李家祠堂內。 天刚亮,所有人都起来了。 他们在祠堂守了一夜,生怕有人动风水钟,李大鯨瞪眼一夜根本没睡。 李大鰲到是躺下就睡,可杂乱的呼吸说明,他根本就是装的。 只有李跋,打呼嚕踹被子,一点不老实,李大鯨晚上还要分神照顾他。 所有人陆续醒来,李跋也被叫醒,他揉了揉眼睛,要出去撒尿。 “大哥,钟不响当如何?” 辰时將至,李大鰲问李大鯨。他这一夜,把自己干过的坏事都想了。 也没想明白,那件事惹了阴灵。 迷糊之中,他產生了一个怀疑。 那就是大哥好像很篤定,只要自己问了,这钟就一定会响一样。 於是他试探地问。 “不响,接著问。整个李家都要问一遍,谁惹的祸,谁来扛。” 李大鯨说道。 “要是响了,你打算怎么让我扛?” 李大鰲问道。 “二弟,你知道我的,做买卖一向公平,你出过价格了,怎么忘了?” 李大鯨说道。 李大鰲吞了吞口水。 谁惹来的阴灵,就要在祠堂守著安抚,这是他给大哥的路。 李大鰲立即使了个眼色。 一个族老立即站出来。 “老大,如果这钟不响,阴灵不是老二引来的,你是家主责无旁贷。” “这看守祠堂,平復阴灵,还要你来,生意还要交给老二。” 族老说道。 “是啊,你是家主,这是你的责任。” 另一个族老也说。 “就是……” “大爷不能享受家主的全力,不承担家主应该承担的责任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李大鯨面无表情,袖子中的手,却已经握紧,秦重我堵上了一切。 你可千万不要骗人啊。 否则…… 嗡嗡嗡…… 吵吵嚷嚷之中,辰时到。 毫无徵兆,头顶的青铜钟,突然出声,而且比更加急促激烈。 充斥著诡譎,像是尖叫。 仿佛有一只恶灵,拼命要从里面出来,猛地抓住所有人的脖子索命。 因为焦旷就不会敲钟,以往酉时和尚敲钟,讲究韵律,讲究禪意。 所以共振平缓。 可焦旷是个粗人,秦重告诉他辰时敲钟,他怕耽误事,敲得又快又急。 祠堂內的共振,自然杂乱尖锐。 “啊……” 一个族老,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连蹬,不断地往后退。 其他人也咯噔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不可能……” 李大鰲最后的希望破碎,嚇得接连后退,一脚踩在族老的手上。 “啊,我的手。” 倒地的族老惨叫。 “不是我,不对,你捣鬼,是你乾的是不是,这一切都是你乾的。” 李大鰲衝著李大鯨怒吼。 李大鯨也头皮发麻。 秦重果然能控制这恶灵,只是,有必要弄得这么凶戾么,太嚇人了。 他没搭理李大鰲。 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夺权的资格。 “诸位你们看到了,事实在眼前,留老二在祠堂安抚恶灵,谁有意见?” 李大鯨凝视眾人。 但,所有人默不作声。 恶灵是谁招来的,对他们不重要,谁当家,给他们利益才重要。 李大鯨当家,他们得不到利益。 “那又如何?” 李大鰲怒吼一声。 “什么恶灵不恶灵的,有真金白银重要么?我当家,李家的子弟,都可分得生意,甚至分號归属也可以商量。” “你们想清楚,已经把他得罪狠了,不拿下他,日后挨个找你们算帐。” 李大鰲指著大哥,眼神狠厉。 “李家院子,已经被我们控制,只要把他们父子关进祠堂,李家我说了算。” 他终於露出真面目。 三个族老对视一眼,李家子弟也面面相覷,最后盯住李大鯨,蠢蠢欲动。 “別听他蛊惑,今日只追究老二,李家的生意,还要靠你们,不会追究。” 李大鯨也赶紧提出条件。 但是李家子弟却没有听他的,反而缓缓逼近,把他包围了。 “你们要干什么?” 李大鯨惊得连连后退。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不听他的许诺。 “大爷,你是什么人我们太清楚,也太清楚你的手段,我们怕啊!” 一个李家子弟说道。 说著,眾人一拥而上,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给摁住了。 “哈哈,想不到吧!” 李大鰲狂笑。 他也没想到,事情如此简单,早知这样,何必管那邪灵怎么来的? “混帐,你们竟敢造反?” 李大鯨也怒了。 他以为积威之下,只要打压了老二,这些李家子弟自然顺风就倒向自己。 没想到。 “大哥,別废话了,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別怪我对你儿子……” 嗯? 李大鰲才发现,李跋不见了。 “我儿,快跑!” 李大鯨也想起来,儿子出去方便了,立即大喊,期盼儿子能听见。 千万不要回来,还有一线生机。 “哈哈,跑?他一个废物,跑了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他翻身?” 李大鰲肆无忌惮地说道。 “二爷放心,那废物,身上没钱寸步难行,没准过几天饿死外面了。” 管家凑趣说道。 “是么?你们在说我么?” 祠堂门口,李跋背著手,看著眾人。 “我儿快跑!” 情急之下,李大鯨喊破了嗓子,这孩子,怎么这个时候不靠谱? 刚喊一句,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大侄子,来叔这里!叔叔好好疼你。” 李大鰲大笑著说道。 就像小时,他跟侄子玩耍时候一样。 其他老家子弟,立即朝著李跋压过去,想要把他也抓了。 但李跋没跑,也没激动。 而是默默的,把祠堂两扇大门打开,李家子弟脚下一顿,神色巨变。 晨光透过祠堂大门。 在李跋身后,站著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为首之人,甲冑齐全,手扶刀柄。 “李大鰲何在?” 为首之人迈步走进祠堂,军靴在地上,发出咄咄的声音,直击心灵。 “在下李大鰲,將军如何称呼。” 李大鰲不得不上前。 “在下东城兵马司副指挥杨承烈,有人告你,试图囚禁兄长,谋夺家產。” “你也不用解释,事实本官都看见了,来人把这些人全都拿下。” 杨承烈一脸的厌恶。 “大胆,一个小小……” 李大鰲不服,李家背后的靠山何其强大,一个小小的兵马司副指挥? 啪…… 还不等他说完,杨承烈一鞭子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血肉横飞。 嗷…… 李大鰲一声惨叫,却被杨承烈,猛地一脚把他整个人踹飞。 兵马司的士兵衝进来,李家子弟根本没反抗,全都乖乖就擒。 李大鯨目瞪口呆,李跋上前,把他身上的绳子鬆开,亲手搀扶起来。 “我儿,这……你去搬救兵了?” 他不明白,儿子怎么认识兵马司的人,怎么会这么及时就把人叫来。 “爹,昨天跟秦兄计划好的,这位杨指挥,在门外一早上了,我刚才去接人。” 李跋得意地说道。 “他……他竟然想到,这些人会造反?你为何不事先告诉我?” 李大鯨觉得不可思议。 “此事我与秦兄尽在掌握,告诉你干啥?” 李跋一脸奇怪的说道。 李大鯨气得咬牙,逆子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瞒著我? 第189章、必须握住你的软肋! “多谢,杨指挥,请兄弟们喝茶。” 李大鯨拿出一片金叶子,塞给杨承烈,却被杨承烈推了回来。 “不必,人我们带走了。” 杨承烈冷著脸说道,一点面子不给。 “杨指挥……” 李跋站出来。 “秦兄交代,让我们一定不能亏待弟兄们,你若不收,我只能让秦兄转交。” 说著,又加了一张银票,连同金叶子,一起塞到了杨承烈手里。 “既是他说过,那就多谢。” 杨承烈接过银票和金叶子,並没有放进袖子,而是直接转给属下。 然后,压著李大鰲等李家子弟,还有李家的管家,离开了祠堂。 “怎么,五城兵马司的人听他的话?” 李大鯨好奇。 这杨指挥,可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人,绝不是怕锦衣卫,就是听秦重的。 “事我自会摆平,你问那么多干啥?” 李跋不屑地说道。 李大鯨气真想给他来两拳,这孩子,越来越气人了,但这件事,的確是多亏他。 忍你两天。 “哼,摆平?別自以为是了,他能这么用力,还不是那绸缎庄?” “连店带货,四五千两那!” 李大鯨冷笑著说道。 李跋一转身,不屑的看了他一眼。 “爹,你这商人性子什么时候改改?真以为谁都为了钱?” 说著,从怀中掏出那张纸。 就是昨日,李大鯨让他找秦重求援,写下许诺一个绸缎庄的纸。 “我压根就没给秦兄看。我们两人,意气相投,他帮我是出於情谊。” “算了,读书人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李跋带著鄙视,把纸还给他。 嘶…… 被儿子鄙视了,李大鯨倒吸一口凉气,但更震惊的是,这小兔崽子擅作主张! “跟老子装,我看你是皮紧了。” 李大鯨说著,抄起一根棍子,朝著李跋就打,嚇得李跋掉头就跑。 “老头,你恼羞成怒,说不过就动手,有你这样的么?” 李跋一边跑一边喊。 “你懂个屁,逆子,跟当官的讲情谊,你会付出十倍的代价。” “今天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李大鯨拎著棍子追。 他绝不相信,儿子能跟秦重有什么情谊,分明被心机沉重的秦重骗了。 这傻小子,把绸缎庄给了,虽然贵,但是一次性买卖,以后再也不往来。 这下可好,他没提,那秦重岂不是无底洞?凭他的狠辣心机,李家得填进去多少? 但一想不对! 秦重还控制著那恶灵,他若是哪天不高兴,再把那恶灵放出来? 哎,此子比老二可怕。 想到这里,李大鯨停下脚步,心想著,如何摆脱秦重的拿捏。 就在这时,冷不防,李家三族老窜过来,一下跪在他的跟前。 “大鯨,手下留情啊!” 其中一个老者,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喊道,正是那个居中而坐的。 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变成了哀求,因为他们的儿子被抓走了。 谋夺李家家產,这罪名可要命。 李大鯨不言不语,冷著脸看他。 “大鯨,我们也是为了李家,你理解一下,我们也是为了保住李家啊。” “我们是被李大鰲骗了!別为难我的儿子,你放他一次好不好?” 另一个老者极力辩解。 “哼,说的比婊子唱的都好听。” 李大鯨冷哼。 “李家,不过是穷乡僻壤的小族,是我发跡了,把李家带起来的。” “你们怎么回报我的?要害我父子,谋夺家產,以后,我是我,李家是李家。” “来人,把他们扔出去。” 李大鯨冷冷的说道。 立即有几个健硕僕人,把三个老人,架著一路拖到大门,直接扔出去。 自此,李大鯨和李家,一刀两断。 “爹,你真棒,早就该这么干了,一群老蚂蟥,吃喝我家的,还算计我们。” 李跋钻出来,称讚父亲。 “別说这屁话,我写个帖子,你亲自去请秦重来家里赴宴,我好好感谢他。” 李大鯨说道。 “不用,爹,我都想好了,过两天,带他去金粉胡同,给他弄四个花……” “哎,爹,你又拿棍子干啥,不带这样的,你放下……別打……” 李跋没说完,李大鯨再次抄起棍子。 这个人逆子,什么时候能开窍?那是花魁能解决的么? 靖远侯府。 齐大鏗来访。 “大人,成了,我们成了!” 齐大鏗把一本图册放在秦重跟前,嘴里还忙不迭地介绍事情进展。 “那新火將叫魏缨,肥猪和瘸腿狗,已经取得了她的信任,见到了容真容。” “他们就在城外的云来客栈落脚。” 秦重翻开图册,第一页就是离火將魏缨,面容娇美,姿容美艷。 “这娇滴滴的娘们,就是离火將?你別说,跟魏满仓有几分像。” 秦重说著,往后翻。 魏缨和她手下的人,都被画了像。就凭这个,已经是大功一件。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齐大鏗说道。 “不要著急,不要对她太好奇,她的命令也不要完全遵守。” “继续传教,咱们写的那些教义,时不时地泄露一点给她。” “她一定会问起魏满仓埋在哪里,记住,一定不要轻易告诉她。” 秦重一条一条的说道。 “明白,主动从来不被珍惜,要让她有一种,是废了力气,才得到的感觉。” 齐大鏗总结。 “对,我们想给的东西,不能直接给,要让她以为,是她努力才对得到的。” “如果可能,留意一下,沈家兄弟被魏缨关在哪里了,还是被剁了。” 秦重说道。 送走了齐大鏗,刑部主事来了。 通知他,明天在刑部升堂,三法司会审打死沈家管家的案子。 让他巳时之前,一定到刑部。 “真是够快的!” 秦重心说。 按照这个世界的办事速度,三法司会审,光是人选就得拖半个月。 没想到这次这么快。 “请问,审案的都是那几位大人?” 秦重问刑部主事。 “主审为刑部侍吴侍郎,都察院是御史张诚和林忠,还有大理寺少卿韦松!” “锦衣卫也会旁听,但是谁来,目前下官並不知道。” 刑部主事说道。 “吴侍郎,你们刑部有几个吴侍郎?” 秦重问道。 “只有一位。” 主事笑了笑说道。 他当然知道,秦重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偏偏就是吴昭意的父亲。 “这个案子,不至於惊动侍郎,可偏偏吴侍郎来了,显然故意的。” 送走主事之后他心想道。 正要休息,焦旷来了。 不但人来了,还把钟带来了。 “按照大人吩咐,那祈福寺那边,我给了六十两银子,买个新钟还有十两富裕。” “那几个和尚,也警告过了,他们不会跟任何人泄露这件事情。” 焦旷说道。 “嗯,这两天乾的不错,我很满意,这钟钱从下个月的分红扣!” 送走焦旷之后,秦重把钟放在了仓库。 焦旷不知道,这个钟关乎李家的恶灵。 而李家也不知道,家里闹恶灵,其实是钟共鸣,以为是秦重降服恶灵。 將来要用李家。 秦重必须在手里,握著一个软肋,將来李家要是不听话,恶灵就会闹腾。 安排好一切,秦重回到书房。 他还有一大堆功课要做,昨天的文章,被温蘅批改得体无完肤。 今天不但要读书,温蘅还出了好几个题目,他要继续练习破题。 提起笔那一刻,他有点错觉。 “我都穿越了,是为了写作业?” 第190章、大人,我要求换主审官 依旧如往常,早起练武,吃饭,秦重出门的时候,温蘅还没起来。 昨晚上批卷子就到很晚,秦重又请教了一些姿势,以至於温蘅早上起不来。 他没告诉温蘅,今天要上堂的事情。 辰时出门,先去找了钱孔方,后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借了一些东西。 巳时,准时到了刑部衙门。 “镇之!” 秦重刚要进去,听见有人喊自己,楚瑜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 依旧一身男装。 “你怎么在这里?” 秦重疑惑。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来?” 楚瑜没回答,反问。 “你说蘅娘么?来了也帮不上忙,徒增担心而已,你来这里有事?” 秦重笑著问道。 “废话!朋友受难我能不来?你不用担心,我……我爹不会让你坐牢的。” 楚瑜试图安慰秦重。 “你可拉倒吧!” 秦重並不领情。 “跟你说过,这水太混,你別跟著卷进来,对你名声不好,赶紧回家吧。” 秦重说完,精致走进刑部大门。 楚瑜抿了抿朱唇,脸上怒一阵,气一阵,最终低声憋出两个字。 “倔驴!” 赌气转身上车。 “没接受你的关心?” 四先生沈惊鸿,悠悠地说道。 这段时间公主心情不好,楚瑜一直在庄子陪她,今天一起来的。 公主白了她一眼,绷著脸没说话。 “真是个怪人,明明自己都要身陷囹圄,还让你別蹚浑水,他很关心你!” 四先生沈惊鸿淡淡的问道。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朋友相互关心,不是很正常么?” 公主终於开口了。 略带淡淡辩解的意思。 沈惊鸿嘴角的淡笑,一闪而逝,凑近了九公主,拉著她的手腕。 “你不是只有我一个朋友么?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你真的只是拿他当朋友?” 公主別过脸去。 不让沈惊鸿看到自己的眼神。 “你太贪心了,我为什么只有你一个朋友,什么时候的事,跟你无关。” 公主强自说道。 “你的心乱了!” 沈惊鸿晃了晃她的手腕说道。 “哎呀,你这人討厌,竟然偷偷把我的脉。你走,我不跟你说话了!” 九公主一下抽出手臂。 脸都红了。 “不与我说,你还能跟谁说?会憋死的,我给你保密,快跟我说说!” 沈惊鸿反而凑得更近了。 走进刑部大门。 秦重碰到了沈悦。 他是诉讼的苦主,今日也会到场。 “秦重,后悔没有?” 沈悦一身素色贮丝大氅,暗织云纹、折枝花卉,文雅华贵,但不夺目。 但他的话咄咄逼人。 “咋的,我要说后悔,你给我磕一个?” 秦重看著他反问。 “哼,等案子结束,你入监的时候,希望你的嘴,还这么硬!” 沈悦冷笑著说道。 两人站在大堂门口,里面升堂的人还没准备好,他们正好有机会閒聊。 对於沈悦的威胁,秦重不在意。 “哎,沈悦,我很好奇,你找人弹劾我,我可以理解,为何要得罪锦衣卫?” “难道,你真不想你两个兄弟回来了?也对,世子之爭,自古以来就血淋淋的!” “不过这手段太明显了,一眼就被人看透,你两个兄弟真因此死了,你如何解释?” 秦重反问道。 “你……闭嘴……” “那些谣言,果然是你传的,无耻小人,我的谋略之深,岂能是你能懂的?” “再说,我何须向你一个小人解释?” 沈悦气的双手抓著大氅,怒道。 这就破防了? 秦重心里很不屑。 “我懂不懂无所谓,你爹懂就行,他要是怀疑你想害死两个兄弟,……嘿嘿……” 秦重发出一声冷笑。 沈悦无声怒视他,但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凉意,不会吧!他老人家不会…… “二位,诸位大人已经是升堂,请入內。” 这时,一个衙役出来提醒。 两人不再说话,而是缓步走入刑部大堂。 大堂气氛肃穆。 明镜高悬的牌匾,咄咄逼人。 案后端坐的是刑部吴侍郎,面无表情看著二人,左手边是都察院两个御史。 其中一个秦重认识。 就是在风云楼,帮著沈令仪质问他的那个,沈家真把他们的人安排进来了。 另一个不熟。 右手边,是大理寺少卿,秦重不认识,但是从官袍上可以看出来。 还有一个身穿锦衣卫官服的人,秦重不认识,但猜测应该是南镇抚司的镇抚。 其他的都是衙役和文吏。 “见过诸位大人。” 秦重和沈悦见礼。 啪…… 吴侍郎先拍惊堂木。 “秦重,沈悦,今日本官升堂,审理沈家管家被殴杀一案,你二人可知晓?” 吴侍郎开口问道。 这是流程,確认原告被告还有案件事由,二人一一回答,配合流程走完。 “秦重,你殴杀沈管家,人证物证俱在,本官认为属实,你认罪么?” 吴侍郎直接问道。 语气轻飘飘,却直接定罪。 两个人御史毫无表情,大理寺少卿皱了皱眉,哪有案子没问,先定罪的? 但南镇抚司的人没开口,他也没动。 “回大人,下官不认。” 秦重淡淡的否定。 “大人说人证物证都在,那就请一一展示,让下官心服口服,否则下官不认。” 吴侍郎冷哼一声。 “不认,由不得你不认,本官问你,你是否殴打过沈家的管家?” 又是一个坑。 大理石少卿再次皱眉,看了一眼吴侍郎,用眼睛提醒他,这还有別人那。 南镇抚司的人不动声色。 幸亏秦重是受过普法教育的,也爱看法治节目,否则真被问话的陷阱坑了。 “大人问得不对。” 秦重直接回懟。 “大人只问是否殴打,略过案件的起因,这是故意诱导,加重我的罪责。” “断章取义,大人就这个水平?或者因为我没娶大人女儿,故意挟私报復?” “如此审理不公,下官要求换主审官。” 秦重竟然提出换主审。 他也明白,换人不可能。 这不是他那个时代。如果质疑法官跟案子有利益衝突,可以申请更换。 但,他点出跟吴侍郎的恩怨,先声夺人,提醒,吴侍郎挟私报復,审问不公。 今天堂上之人,可能都是沈家找的,但锦衣卫一定不是,这就够了! 果然堂上安静了一下。 眾人震惊的看著秦重,秦大人,知道你凶名在外,也没必要凶到这个程度。 正题刚说一句,你竟然要换主审官? 大乾立朝,你是第一个! “大胆,本官问案自有章程,你竟敢藐视本官,真当本官不敢收拾你?” 吴侍郎一拍惊堂木,怒斥秦重。 他又气又惊,气的是,他不但藐视自己,还提起女儿,这是当堂羞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惊的是,这秦重竟然精通刑名,刚一开口,就被他看破了其中的手段。 “来人,先打二十!” 吴侍郎要动刑。 “慢著,记下来!” 一直没说话的锦衣卫官员,突然开口,他回头跟身后的书吏交代。 “秦重质疑,吴侍郎因女儿旧怨,故意在审问中断章取义,挟私报復。” 身后的书吏,刷刷记下来。 “於镇抚,你这是何意?” 吴侍郎一惊,侧身怒问。 “吴侍郎无需在意,我奉旨旁听,不干涉审案,只是如实记录,呈送圣前。” 於镇抚淡淡的说道。 “你,你,好……” 吴侍郎怒了一下,很是不服。 但终究没敢再打秦重。 “秦重,不许再质疑本官,本官问你,你二人为何衝突,你又是如何把他打死的?” 吴侍郎继续问。 “大人,我不想质疑,但你又错了!” 第191章、秦懟懟! 三司会审,刑部主审。 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是监督,但各不相同,都察院纠举疑点,大理寺侧重律法和证据。 “秦大人,好囂张啊!” 御史张诚及时开口。 秦重一句一质疑,逼得吴侍郎气势委顿,再让他这么下去,没法审了。 必须先灭掉秦重气焰。 “这是刑部大堂,不是你锦衣卫地盘,你一个被审问的人,竟敢咆哮公堂?” “今日要是判你有罪,岂不是要拆了刑部?” 张诚阴阳怪气的说道。 好不讲理,听著让人恼火。 他就是等著秦重发火,失去理智,真的咆哮公堂,那就省事了。 “御史大人!” 秦重转身见礼,然后侃侃而谈。 “案子要审,就是事实未定,主审大人却问我,是如何杀人,这是已经认定我杀人。” “如此先入为主,您充耳不闻,我指出不妥,反而是咆哮公堂,这是何道理?” 一番有理有据的反问。 没有生气,没有激动,自始至终平淡如水,却把张诚问得脸色铁青。 “牙尖嘴利,別以为这样就可脱罪。” 张诚字字冰冷。 “御史大人,为何顾左右而言其他?难道我的问题很难回答么?” 秦重揪著不放。 “你,这是公堂,我们审你……” 张诚冷冷地说道。 “哦,我想起来了!” 秦重一拍手,打断张诚。 “风云楼夜宴那日,沈令仪小姐和您一起,想把沈家兄弟被抓的责任,扣在我身上。” “那次没有成功,今天又故技重施,看来御史大人对沈小姐,真是念念不忘啊!” 秦重恍然大悟。 张诚脸皮一抖。 “大胆,你竟敢坏我妹妹清名!” 他没来得及反驳,沈悦跳出来,指著秦重大吼。甚至还想扑上来。 太无耻了,把妹妹和张诚搅合在一起,传出去,人家怎么说我妹妹? 秦重淡淡的看著张诚,沈悦,一脸的不屑,表情分明再说,就这? “肃静!” 吴侍郎一拍惊堂木,打断所有。 气死人了。 这案子刚开头,怎么这么不顺,不行,要小心点,那秦重极会抠字眼。 沈悦不敢再说。 御史张诚铁青著脸,也不说话了。 “秦重,本官问你……” 吴侍郎准备再问。 “慢著,吴大人稍等,有些事要记清楚。”锦衣卫南镇抚司官员又开口了。 “张诚,本镇抚问你,秦重所说,可是真的?” 问题直指张诚。 “本御史是来监察案件的,不做回答。” 张诚冷冷回復。 於镇抚也没有继续追问。 “记下来,秦重指出,御史张诚与沈家小姐关係匪浅,曾一起刁难过他,二人有旧怨。” “张诚拒绝回答,此事容后查证。但依本官所见,张御史对咆哮公堂的沈悦,视而不见,却污衊秦重咆哮公堂,秦重所指应为真。” 隨著他的吩咐,书吏笔走龙蛇记下。 “於镇抚,你这是何意?” 张诚怒视於镇抚。 “哦,张诚御史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那你说说,本官那句不实?” 於镇抚冷冷的反问。 张诚憋的鬍子都颤了,却一句不敢说,因为锦衣卫会全都记下来。 多说多错。 “吴大人,请继续!” 张诚彻底熄火,於镇抚说道。 继续?吴侍郎想掀桌子,但是升堂了,没有个结论不行,只能继续。 “秦重,你跟沈家管家,因何衝突?” 这次,他不敢玩弄阴谋手段,问得很正常。 秦重就等他这么问那。 “大人,这话说来就长了,沈瞻在风云楼,输给我一百石粮食。” “我想著,沈家没分家,沈瞻欠的,沈悦来还,也没有问题,就去要债。” “谁知道,那管家不服,说三公子一联可压北方两百年,怎么会输给我?” 坏了! 秦重这坏种,是故意的,沈悦大急。 这哪里是审案,这成了审沈家了,这不是把三弟的狂妄再说一遍么? 会引发敌视的。 其实,沈家在兄弟风云楼干的事,早就在京城传开了,平时没人公开说而已。 沈瞻之狂,早就引发眾怒。 果然,隨著秦重一说,堂上很多人脸色不好看,这里毕竟北方人居多。 沈家这么藐视北方人,谁也不开心。 秦重要的就是这个,案子总有缘由,你沈家不要脸的事,我再给你宣传一遍。 你告我,这案子绕不该那些事。 “我说沈家不要脸,还压两百年?太瞧不起人了,我一下对出下联了,到是『人过大佛寺』,沈家的下联到现在没对出。” 秦重绘声绘色地说道。 堂上的人,有的甚至开始点头。 觉得秦重干得漂亮,瞧不起北方人?这下联你们倒是对出来啊。 別说你们沈家,但凡江南有个爭气的,也不至於,让那上联在风云楼掛半个月了。 沈悦受不了! 频频看著张诚,示意让他出手,赶紧阻止秦重,这些沈家丟人的事別说了。 可是张诚心虚,那还敢说。 “那管家恼羞成怒,说我羞辱三公子,要付出代价,喊著主辱臣死就打我。” “大人,我是要债的,不给我也就罢了,他还要打我,换了你,你能忍么?” 秦重总算讲完了。 其中用了很多春秋笔法,而且把先动手的责任,推给了沈家的管家。 把他描述成一心护主的奴才。 可管家越忠心护主,就显得沈家霸道,输不起,欠债不还还咄咄逼人。 沈悦气得直哆嗦。 这秦重太可恨了,这是在沈家伤口上撒盐,没等他反驳,吴侍郎开口。 “的確,也不全怪你!不过你这是承认了,那沈家管家是你打死的?” 吴侍郎,先假装共情秦重,紧接著拋出,他心心念念的问题。 “大人,你这话又错了。” 秦重继续说道。 又来了,吴侍郎恨恨地想。 不过没关係,任凭你胡搅蛮缠,也该到头了,接下来本官就把你钉死。 “哦,你自己都承认打过了,怎么又不对了?若是翻供,本官有证人。” “许多人看到,当日你不断殴打沈家的管家,手段之残忍,有目共睹。” 吴侍郎说道。 “大人此言差矣!我的確打了,但打和他死之间,不是確定的因果联繫。” 秦重继续反对。 “他若是当场死,我肯定认,可我打完到他死,这中间隔了很长时间。” “而且,这期间,他一直在沈家院內,到底有没有人再打他,谁看见了?” 堂上坐著的人,都惊讶地看著秦重。 心中收起轻视,因为秦重不再是胡搅蛮缠,而是点出本案最为关键的一点。 而且表述得十分清晰。 尤其是『確定的因果联繫』这个疑问,简直是精妙,言简意賅,却阐述精確。 打和死之间,有没有关係? “大人,此事学生可以作证,那管家回去不久开始头痛,之后就死了。” “学生没敢耽搁,立即去衙门报案。管家之死,就是因为秦重殴打所致。” 沈悦赶紧出来作证。 “沈公子此言差矣,我跟你是利益衝突双方,你的证词不足以採信。” “我怀疑,是你让人,在旧伤之上施以二次伤害,打死的管家,栽赃於我!” 秦重说道。 “秦重,你竟然还要反咬一口,你可知诬告要反坐的,你有证据么?” 御史张诚,终於抓住机会开口。 “御史大人到提醒我了,告我杀人,如果不能证明,那沈悦要反坐的!” 秦重说道。 “你要证据,我还真有!” 第192章、把原告送进去了! 秦重说有证据,御史张诚快速瞟了眼沈悦,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他。 吴侍郎更是担心。 不会吧,你真留证据了? 自始至终,这个案子,就是沈家人动用人脉,推到三法司会审的地步。 本来是针对秦重,捎带遏制锦衣卫。 你竟然留了证据? 你沈悦死不要紧,拉著我们丟脸?而且拿不住锦衣卫,必遭反扑。 “荒谬!” 沈悦回应十分沉稳。 “请大人继续审案,不要听他胡说!” 见他如此篤定,吴侍郎放心了。 沈家是名门,这二公子不至於是废物,再怎样也不会留下证据给人抓。 “秦重,今日审的是你,不是沈悦,你若告他,等你自证清白之后吧。” 吴侍郎说道。 “大人,我何须自证清白?我承认打人了,但谁能证明,我打完之后,没人再打?” 秦重反问。 “简直胡说,你刚才也说,起衝突的时候,管家喊著『主辱臣死』。” “如此忠心耿耿的奴僕,沈家珍惜还来不及,岂有害他性命的道理?” “你的猜测,不合常理。” 吴侍郎直接否定。 “这是太平府所填尸格,死者被拳脚叠殴,致颅脑震损、瘀血內停。逾时气绝身死。” 吴侍郎,举起一张尸格说道。 “两项对证,人就是你所杀,你不要再说什么『无確定因果关係』。” 这是要强行认定。 如果换做是普通百姓,那真是浑身是嘴说不清,也不敢反驳,只能认栽。 可秦重不是普通人。 “大人,所验不附事实,太平府的仵作水平不行,我要求重新验尸。” 秦重说道。 吴侍郎嘴角翘了翘。 “怎么,气急败坏,词穷了?难道这证据,不合你心意,就要改?” “秦重,你太狂妄了,这里是本官做主,太平府的尸格,轮不到你不认。” 吴侍郎说著愤怒的一拍惊堂木。 气势逼人。 可秦重,只是扣了扣耳朵。 “大人,別总拍那个东西,又嚇唬不住我,你確定要採用太平府的尸格?” 秦重反问。 “少顾左右而言其他,本官办案不信证据,难道听你胡说八道?” “你还有何话说,没有,本官就要据实上奏,给你定当街欧人致死之罪。” 吴侍郎想要快刀斩乱麻。 “有,吴大人,此案曾经锦衣卫南镇抚司,南镇抚司不可能没有再次验尸。” “为何南镇抚司的尸格不见?” 秦重反问。 这一问合情合理。 南镇抚司重新验尸,他可是知道的,那尸格跟太平府的天差地別。 “哼,南镇抚司跟你同为锦衣卫,未免有包庇之嫌,再说尸体被烧过,所验不足信。” 吴侍郎说著,还挑衅地看了一眼於镇抚。他觉得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於镇抚面无表情,目光看向秦重。 “吴大人不认南镇抚司验尸结果,那验伤文书,总还在卷宗之中吧?” 秦重继续反问。 管家死的第二天,秦重就去了南镇抚司,一方面要求验尸,还有就是验伤。 验他身上的伤口。 当他提到验伤文书,於镇抚,挪动了一下屁股,终於把身子坐直了。 可吴侍郎还没反应过来。 “验伤文书?” 吴侍郎冷笑,隨手在一堆卷宗之中,找出两页,朝著眾人抖了抖。 “秦重,你说的是这两个?” “你在逗本官么?你殴杀沈家的管家,却让人给自己验手伤,时尚有这个道理?” 吴侍郎说完,得意洋洋。 “秦大人,你这就有点卑鄙了,我家一条人命没了,你却只在乎自己的手?” 沈悦冷冷的反问。 御史张诚,也发出一声嗤笑。 “也许秦大人,是想著讹沈家一笔银子,也可以,不过先给沈管家偿命才行。” 张诚冷冷地说道。 “嗯,那可讹不了,这两张验伤单,都说明,秦大人手上没有伤痕。” 吴侍郎笑著,把验伤单扔在桌上。 他觉得胜券在握。 “秦重,你別东拉西扯,耽误时间了。” 吴侍郎冷冷地说道。 “大人,你平常打人么?用手,直接抽那种?” 秦重继续问道。 “哼,你当本官是你,狂躁如野兽,动輒殴人伤人性命,君子当温文尔雅。” “你要没有別的话,立刻收监。” 吴侍郎迫不及待地说道。 想把秦重先抓了。 “看来大人不但不打人,也很少办案,否则伤害相互,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不懂!” “简单点说,用拳头,把人打到颅脑震损的程度,那拳头一定会受伤。” 秦重说著,举起了双手,展示给眾人。 他的手,一点伤痕都没有。 “沈管家死第二日,太平府和锦衣卫南镇抚司,都给我验过,手上无伤。” “別说我好了,他颅脑震损,我手指恐怕也得断,不可能一日之间好了。” 秦重等著吴侍郎冷冷地说道。 吴侍郎瞬间僵住。 看著验伤单,还有太平府的验尸尸格,一下子傻了眼。 吴侍郎,平时主要负责地方案件覆核、追赃、缉捕监察,这种斗殴致死的案子,没审过。 沈悦脸上闪过慌乱。 怎么还有这种说法?难道就这样让他洗清了嫌疑?那管家的死…… 他掌心开始冒汗。 “谁不知你是修罗恶煞,异於常人?” 御史张诚,突然说道。 “张御史,不要说外行话,除非他是大罗金仙,刀枪不入,否则不会没有痕跡。” 於镇抚终於帮忙了。 不再是让人记录,而是直接开懟。 “不对,太平府的验尸尸格上,说的是拳脚叠加,也许是用脚踹的。” 张诚,立即想起另外一点。 “对啊,太对了,秦重你好阴险,差点被你误导了,你是用脚踹,拳头自然无伤。” “差点骗过本官。” 吴侍郎抓住救命稻草,迫不及待的说道。 “不可能!” 说话的是御史林忠。 他是跟御史张诚一起来的,但是从审问开始,就老神在在,不说话 此时突然开口。 “卷宗记载,沈管家被殴之后,是自己走回院內的,如果颅脑震损,他是站不起来的。” “吴侍郎,如此明显的漏洞,你为何不提?是看不到,还是装看不到?” 林忠的话,咄咄逼人。 张诚一愣,震惊地看著林忠,你那头的? 吴侍郎蒙了,快速地瞟了一眼沈悦,这不是你找来的人么,怎么造反了? “吴侍郎,回答本御史的话。” 林忠根本不给他机会。 御史別看很小,別看来监督的,但是他官小权力大,可以直接纠察。 秦重和於镇抚,对视了一眼。 什么情况? 林忠都不是他们的人么,怎么突然帮咱们忙了?而且这语气也太不客气了吧。 一点不给主审官留面子啊。 “林大人,吴侍郎是主审官,你未免太不客气了!” 张诚赶紧替吴侍郎解围。 “好,那本御史就客气点,吴大人,刚才下官所提疑点,您有何看法?” 林忠冷冷的说道。 这个问题,林忠不说,秦重也会说。 这是第二个逻辑漏洞,但是林忠说出来,比他说出来,威力大多了。 这个问题,是医学常识也是办案常识,被打的颅脑震损,不可能站得起来。 你吴侍郎是看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看不明白,等我弹劾你才不配位,装不明白,那等我弹劾你徇私枉法。 选一个吧! 林忠,把吴侍郎逼近死胡同。 “这种漏洞,本官岂能不知?但要一步一步来,林御史,你乱了本官节奏。” 吴侍郎丝毫不怕,反而显得一脸的不耐烦。 但说的內容,跟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此案震惊朝野,刚才本官故作不知,就是逼秦重,把所有不合理之处说出来。” “如此,宣布他无罪,才能堵住悠悠之口。” 完了! 沈悦身形一晃,差点翻倒在地。 吴侍郎,你无耻。你要是这么想的就怪了,你这是扛不住,背叛了啊! “无需再审了,事实很清楚,秦重打了,但是不是造成死亡的原因。” “但光天化日,在阁老巷殴打他人,太囂张跋扈,罚银十两,你可认?” 吴侍郎直接宣判了。 “下官知错!” 这有啥不认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吴侍郎已经认怂,要个台阶总要给。 “那就退堂,本案驳回南镇抚司,重新侦办。” 吴侍郎说完,直接走了。 其他人再呆已经没意思,也都往外走。 “慢著!” “沈悦,你走不了啦!” 第193章、公主,动心了! “秦重,你还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在这是刑部大堂打我不成?” 沈悦轻蔑地看著秦重,语带挑衅。 “秦重,你够了,別以为锦衣卫,就可以囂张跋扈,本御史还在那!” 御史张诚也上来帮腔。 “呵呵,亏你还是御史,诬告反坐都忘了?他诬告我杀人,如今我清白了,按律他当杖一百,流三千里,加徒役三年。” 秦重冷笑著说道。 沈悦脸色一变。 “胡说,你殴打沈管家在前,沈公子只是正常报案,事出有因,算不上诬告。” 张御史抢先说道。 “就是,我是合理报官!” 沈悦也赶紧说道。 秦重却不搭理他,而是转向於镇抚。 “大人,沈家管家的非我打死,却死在沈家院內,那凶手就在沈家。” “而沈家兄弟,於我有怨,我怀疑沈悦趁机杀人,故意栽赃诬告,请大人明察。” 秦重郑重地说道。 想走,怎么可能让你走? 於镇抚嘴角勾了勾,看著秦重眼神都是欣赏。 “本官正有此意,拿下沈悦!” 他立即下令。 无论如何,张诚不能让锦衣卫把沈悦带走。 “殴杀人命,归太平府管!” 张诚赶紧说道,唯一想到的藉口。 “张御史,三法司会审结束,案子转回南镇抚司侦办,我们有权抓嫌疑人。” “何况,此案涉及栽赃锦衣卫百户,南镇抚司必须一查到底,你有意见?” 於镇抚逼视张诚。 张诚无话可说,镇抚司做法合法合理。 两名锦衣卫立即抓住沈悦。 “传令,立即封锁沈家,拷问所有奴僕,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杀人栽赃!” “你敢,你敢动沈家?不就是死一个奴僕,多大点事,你岂敢如此。” 沈悦挣扎著大喊。 “没错,打死一个奴僕,也没多大事,但以此栽赃锦衣卫,那事情很大。” “张御史,救我,找孙恆,找孙恆救我。” 沈悦被拖走,还不忘大喊。 张诚急得直跺脚,赶紧也跟著往外跑,联繫沈家的人脉关係,先救人要紧。 秦重上前感谢於镇抚。 “很好,没给锦衣卫丟人!” 於镇抚说完,背著手走了,没再多说一句。 秦重也从刑部出来。 楚瑜的马车竟然还在,林忠正对著马车行礼,说了几句,再次行礼,才走开。 啊,难怪! 原来是楚瑜的人,秦重一下想起来,进去之前,楚瑜就说过,不会让他坐牢。 原来她安排了人了。 这林忠,在关键时刻一击,作用太大了。 “林忠竟是你的人?” 秦重来到马车前,跟楚瑜说话。 “这句不是我想听的!” 跟以前不一样,这次楚瑜连马车帘子都没掀开,就这样隔著说话。 声音淡淡的。 生气了?生哪门子气? 不过也对,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见了面,一句好听的都没有,的確不对。 “多谢楚公子,料敌先机,运筹帷幄,真是巾幗不让鬚眉,改天请你吃烧烤。” 秦重一口气用了三个成语。 心说这够好听的了吧。 “哼,虚情假意。烧烤吃多了上火,你给我做两道菜,我勉强接受!” “记住,要雅,不能比至味汤差。” 楚瑜语气鬆动。 嗯? 秦重有点纳闷,怎么想起这齣来了。 “你又不开馆子,要什么菜啊。说到至味汤我想起来了,还没找风云楼算帐。” “用了我的汤,不给我版权费么?” 秦重一拍巴掌说道。 至味汤,就是文思豆腐,被改名字了。 “你又来了,每次说正经事,你总是这么不正经,到底行不行?” 楚瑜不耐烦地说道。 “好好,不就菜么,我琢磨一下。不过楚瑜,你今天怎么娘们唧唧的?” 秦重疑惑地问道。 “不想跟你说话,烦死了!” 楚瑜发了一下脾气,吩咐马车离开,秦重在后面摸著下巴想了一会儿。 “啊,难道是赶上那几天了?” 秦重自以为想明白了。 马车里。 四先生沈惊鸿,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性子疏淡,很少这样笑。 实在忍不住了。 “娘们唧唧的,哈哈,笑死我了!” 楚瑜脸色緋红,气得举起小拳头要打她,可是沈惊鸿依旧忍不住,笑了好一阵。 堂堂公主,被人说娘们唧唧的。 “还笑,都是你的餿主意,跟他要什么菜谱,到头来便宜了你和风云楼。” 楚瑜生气地说道。 “当然便宜我,但这是我出主意的报酬,你得到的,可是他专门为你花心思的菜谱。” “这么算下来,还是你赚了。” 沈惊鸿说道。 楚瑜抿了抿嘴角,压住笑意。 “哎,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胡搅蛮缠,他不会因此不愿意搭理我了吧!” 她又有点担心。 沈惊鸿替她嘆了一口气。 苦命的公主。 在最不该动心思的人身上,偏偏动了心思,有缘无分,这以后有的苦了。 但转念一想,也是在劫难逃。 公主的身份,天生高贵,如九天凤凰,註定跟普通人隔著巨大的沟壑。 从小被敬畏包裹,鲜少有人走近她。 直到碰上秦重这么个怪人,纵然知道她是公主,依旧把她当做普通人。 西山遇刺,背著她满山跑。 风云楼遇刺,把她先救出来,才大开杀戒。 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富贵,也不是为了攀附,只是为了护著,而护著。 不动心才奇怪。 这都是刚才,公主跟她承认的,说这些过往的时候,眼神里莹莹有光。 “问你话那,怎么不说话!” 楚瑜推了一下沈惊鸿。 “你呀,心动则乱,他那个臭脾气,要是烦你,嘴上还能客气?” 沈惊鸿帮她分析道。 “你说的也是啊!” 楚瑜终於放心了。 沉默了一会儿。 “惊鸿,你为什么不劝阻我,这不像你,以前你要是知道,一定会劝阻的。” 楚瑜继续问道。 “最近想通了,你我皆命苦,改不了命,但不能让这痛苦扭曲了自己。” “明知是梦幻泡影,终成空,但既然梦里才是你想要的,又何必著急叫醒自己?” 沈惊鸿说道。 楚瑜震惊地看著她,没想到,她悟得这么深。 “惊鸿,你怎么开始悟道了?不会要出家吧,不行,我觉不允许。” 楚瑜拉著她的手著急的说道。 “出家?以前的確有这打算,但现在想明白了,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你放心。” 沈惊鸿说道。 “惊鸿,你说实话,受什么刺激了?” 楚瑜还是不放心。 沈惊鸿淡淡一笑,却不说。 只是心中想起,『寧可抱香枝头死』,她是从这句,悟到这一切的。 北风凛冽,但我依旧活出我自己! 只是这些,不能跟楚瑜说。 秦重走出不远,钱孔方迎接上来。 “公子,结果如何?” 钱孔方担心的问道。 秦重不让他来,但是他忍不住,还是在这附近转悠到现在,就在等结果。 “放心吧,没事了。” 秦重把手里的包裹递给钱孔方。 包裹里,有猪皮,猪头骨,还有从北镇抚司,借来的两个人头骨头。 原本的计划,用这些给三法司的人,做一个头骨击打实验,证明自己是对的。 一直放在大堂门外。 但是林忠出手,没用上。 “太好了,真是乌云散尽,公子,別著急回家,小人请你喝两杯。” 钱孔方发出邀请。 “走,喝两杯,用大碗,这在堂上,嗓子都说干了,也没人给口水。” 秦重也决定,小酌一杯庆祝一下。 毕竟这事压了他许久,不但过关,还把沈悦送进去了,进了锦衣卫出来就难了。 秦重去喝酒,南镇抚司的卷宗到了武英殿。 “这小子,还懂审案?” 皇帝手里,拿著南镇抚司的卷宗。 他以为三法司会审,秦重要吃大亏,可是没想到,从头到尾反而被他带著走。 而且针锋相对,句句不让,若不是精通审案,绝对做不到如此。 “本想藉此事,磨一磨他的性子,以后好大用,这可倒好,磨刀石碎了一地。” “这吴德用真是无用,最后还反水了,无才还无德,真不是个东西!” 皇帝骂吴侍郎。 吉祥在一边,不知道怎么搭话。你这是希望他坏,还是希望他好? “好傢伙,还把原告送进去了?” 皇帝看到南镇抚司,抓了沈悦,不由得惊讶。这会审审的,简直是乱七八糟。 唯独这件事合心意。 “跟于震说一声,沈悦杀人,栽赃秦重,这件事必须坐实了。” 皇帝说道。 三个儿子,都出事了,你沈家还稳坐江南? 第194章、公主,在为秦重出气! 秦重回家的时候,已经微醺。 “郎君,跟谁饮酒了?” 温蘅一边给他上茶,一边偷偷地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没有女人的味道。 “老钱,三法司会审了,我贏了,沈悦被抓了,高兴多喝了几杯!” 秦重说道。 “啊,三法司会审,今日?你为何不与我说?” 温蘅急了。 “说了何用,让你著急。” 秦重不在意的说道。 啪的一声,温蘅把茶杯顿在桌上,一下子別过头去眼圈立即就红了。 “郎君把我当外人!” 温蘅很伤心。 “你这话怎么说的,我不是怕你担心么。” 秦重赶紧把温蘅拉到怀里哄。 “夫妻本是一体,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说,看来不把我当妻子。” 温蘅不依。 “嗯,这事儿怪我了,以前啊,遇到事不想跟人说,因为谁也指望不上。” “现在娶妻了,还不习惯,以后我都告诉你。” 秦重继续哄。 温蘅擦了擦眼角,又开始心疼夫君。 “说好了,你不瞒著我了?” 温蘅捏著秦重的耳朵,吸了吸鼻子问道。 “不瞒著,绝对不瞒著。” 秦重赶紧说道。 小媳妇心思重,要好好哄一哄。 “那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温衡说著,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柬。 秦重疑惑地打开一看。 请柬上写著: 秦兄大恩铭感五內,明日馨翠苑设席,九娘侍酒赏菊不亦快哉,务请拨冗一敘。 落款是李跋。 馨翠苑,是金粉胡同的青楼,不是最大的,但绝对是最雅的,这个秦重是知道。 但九娘是谁他不清楚。 “这个李跋,想要感谢我,怎么就非要去青楼?当我是那种人么?” 秦重义正言辞,扔下请帖。 “这么说,郎君不去了?” 温衡再次求证。 大乾男人去烟花场所应酬,是时下流俗,商人宴请,官场应酬,都是这样。 温蘅也知道,早晚的事情,隨著郎君官做得久,做大了,根本推辞不掉。 “不去,让他折现!” 秦重在温蘅脸上亲一口,说道。 “郎君果然正人君子,那苏九娘,號称什么绣球无二品,浮浪女子,郎君可不沾边。” 温蘅满意的说道。 “就是,什么绣球无二品,花钱去看她耍……耍绣球?嗯?什么绣球?” 秦重觉得到不对,好像错过了什么。 然后恍然,绣球,不会是那一对吧,还无二品,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郎君,你什么眼神?” 温衡敏锐察觉不对。 “没有,绝对没有,这李跋真不是个东西,哪有光明正大送这种请柬的?” 秦重赶紧解释。 “还说没有,你还想让他偷偷送?你说漏了吧,你还是想去,你就是坏人!” 温蘅捏著秦重耳朵不依。 “哎呀,喝多了,不行了,要睡著了。” 秦重头一歪,醉遁。 去肯定是去不成了。 当天被温蘅摁著,给李跋回帖,说要备考春闈,好意心领,没时间去。 接下来就是读书,被温蘅盯著做卷子,读书,根本不出门了。 朝廷却出了一件大事。 御史林忠上书,弹劾张诚身为朝廷御史,不秉持公心,罔顾事实偏袒沈家。 弹劾吴德用,身为刑部侍郎,却不通刑名,挟私报復,才不配位。 弹劾沈悦,杀奴栽赃朝廷命官,以民驭官,公然挑衅朝廷法度,当极刑。 弹劾同僚,弹劾刑部侍郎,弹劾江南沈家,这三个没有一个好惹的。 一折三弹。 林忠这小御史,以前无声无息,却以这种狂暴的方式,走入了朝堂视线。 所有人都以为,他为了出名。 “哎,这……怎么这么激进……” 武英殿。 皇帝第四次拿起奏摺,又是一阵嘆息。 因为他很清楚,林忠是九儿举荐的,他的弹劾,一定是九儿的意思。 这明显是在给秦重出气那。 “吉祥啊,你说九儿是什么意思?” 皇帝问吉祥。 吉祥舔了舔嘴唇。 “殿下跟秦大人是很好的朋友,为朋友復仇出气,殿下颇有侠义之风。” 吉祥给了一个合理说辞。 “朋友?” 皇帝犹豫不定,盯著吉祥问。 吉祥心说,友情不会让人失去理智,以九公主殿下的智慧,不会这么极端。 可她偏偏这么做了。 “应该是朋友吧!” 吉祥用不確定语气说道。 “你也糊弄朕?” 皇帝冷冷的说道。 “陛下,您所想奴婢明白,可这种事,又是殿下,奴婢岂敢胡说八道?” 吉祥赶紧解释。 “看来你也怀疑,九儿是对秦重动心了,你说这事,秦重是故意的么?” 皇帝盯著吉祥问。 “陛下,他要有这心思,就不会娶温家女子了,再说现在只是猜测。” “毕竟秦大人救过殿下两次,二人私交很好,也许殿下单纯就是想要投桃报李。” 吉祥说道。 “你说得对,希望是朕多心了。” 皇帝皱眉说道,把奏摺放在案上。 “张诚,身为朝廷官员,却甘心为沈家驱使,不可容忍,贬去建寧府做个知县。” 皇帝直接在奏摺批覆。 吉祥咧了咧嘴,建寧府?那地方在闽地北方,群山环绕,是修仙的好地方。 那里的县令,缺很多年了。 张诚能活著去,大概不能活著回来,不过也对,朝廷官员成了沈家走狗。 这是触了陛下逆鳞了。 另外,杀鸡儆猴,用张诚的下场,警告那跟沈家走得近的人,別太过分。 “至於吴德用,允上摺子自辩,如果说不清楚,这侍郎也不用干了。” 皇帝继续批覆。 吴德用的恩师是阁老辅臣,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小惩大戒,轻拿轻放。 “至於沈悦,所弹劾罪行,著锦衣卫一一查证之后再做处置。” 沈悦关乎沈家,而沈家关乎江南,如何拿放,还要看沈家的反应。 吉祥在心中一一评价。 批覆完成,圣旨立即下发。 都察院。 “张兄,那林忠弹劾你,难道你不上书自辩么,会不会不妥当?” 至交好友提醒他。 “无妨,一个想出名的小人而已,这点事弹劾不倒我,关键是沈公子。” “只要能救出他,沈家必对我感恩,凭藉沈家的势力,日后还怕不平步青云?” 张诚毫不避讳的说道。 至交好友想了想,也对,十五年前,陛下稳固江山靠的是江南支持。 自那之后,江南的官员遍布朝堂,沈家百年经营,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有这机会,得沈家重视,日后好处极大。 “张兄通透,以后还望多多提携。” 至交好友赶紧说道。 “哎,谈不上,谈不上!” 张诚一脸的矜持,但是难掩其中得意。 “谁是张诚,接圣旨!” 正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捧著圣旨而来。 “臣张诚接圣旨。” 张诚赶紧上前接圣旨。 “敕:御史张诚,身居风宪,却甘为沈家鹰犬,革职务,贬建寧府寿康知县,即日离京!” 圣旨简单狠厉,带著雷霆的味道。 建寧府? 寿康县? 张诚反应过来,两眼上翻,嘴角一抽,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御史天子近臣,监察百官,可弹劾六部,清贵至极,地方督抚都要畏惧三分。 何等风光。 知县也七品,但是地方事务官,头上都是祖宗。而且还是建寧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体面全无,简直是羞辱。 至交好友,看他如此,立即后退几步,跟他撇清关係,好像从未认识。 圣旨传开,『甘为沈家鹰犬』这几个字,很多人一下明白,陛下这是在警告。 原本还想营救沈悦的人,立即熄了心思。 陛下已经警告,还敢顶风上,那就是故意挑衅,难道想成为张诚第二? 此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林忠弹劾的三个人,全都是为难秦重的人,陛下將他们全都处罚。 很明显,秦重依旧圣眷正隆。 靖远侯府。 “哎,事情总算过去了。” 靖远侯收到消息,也猜到了皇帝在维护秦重,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 “侯爷,妾身以前错了,不该那样对待重儿,想要弥补一下,你看行么?” 赵氏跟靖远侯说道。 “你想干什么?” 靖远侯警惕地问道,妻子会有这好心? “妾身,想给他纳个妾。为咱们侯府延续香火,这总是好事吧!” 赵氏说道。 第195章、秦重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公主別院。 “三天了,都三天了,还不送来?” 嘣的一声。 九公主射出一箭,正中靶心,气呼呼地嘟囔著,好像那箭靶子是秦重一样。 答应好好的,要给菜谱,可还不送来。 “哪有三天?当日不算,才隔一天而已,看看你心浮气躁的样子,矜持一点!” 沈惊鸿低著头看书,隨口说道。 自从九公主,把自己的心思坦承给四先生沈惊鸿之后,就彻底放开了。 “三天,就三天,烦死了!” 九公主说著,再射一箭,这次脱靶。 “心乱了,就別射了,你若是急不可耐,写信催一催就好了!” 沈惊鸿,翻一页书说道。 “会不会太不矜持,他会不会烦我?” 九公主放下弓,略带试探地问道。 沈惊鸿抬头看她。 “你还知道不矜持,你可是公主!” 九公主哼了一声,拿起旁边一个梨子,使劲儿地啃了一口,汁水顺著手掌流淌。 “他从来没拿我当公主。” 她嘟囔著。 两人正说著,清辞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信封,“公主,秦大人派人送来的。” “来了!” 九公主眉宇间的烦恼,一扫而空,伸手就要去那,发现手上都是梨汁。 “水那,先洗手。” 九公主说道。 清辞一挥手,立即有宫女端水过来,九公主赶紧把双手洗乾净,这才去拆信封。 沈惊鸿在旁边,摇头加嘆气。 心说没救了! 信封拆开,取出两页宣纸。 “金镶玉,好俗的菜名!” 九公主看第一张纸,脱口而出。 下边是具体做法: 白米淘净,浸半日。取鸽肉、火腿、猪里脊捶糜,入薑汁、盐、酒、蛋清搅上劲。 以绣花针钻米粒胚隙,掏空芯,填肉糜,抚平。码碗中,入鸡汤,文火蒸熟。 另熬鸡汤勾薄芡,浇上即成。 “用针掏米,然后填上肉糜?亏他想的出来。” 沈惊鸿听著九公主读菜谱,不由得震惊道,这个做法之新奇,闻所未闻。 关键是太费功夫了。 “你別捣乱,还有诗哪。” 九公主兴奋的小脸通红,她不懂做菜,但是这般费功夫,说明秦重费心了。 她要的,就是秦重为她费心思。 何况后面还有诗。 【金针穿孔玉粳藏,肉糜入芯暗凝香。 莫道微躯无大用,腹中自有锦绣章。】 “好不好,这菜好不好?这诗是不是很好?你说,惊鸿你快说啊!” 九公主拉著沈惊鸿催问。 “好,当然好,不但菜好,这诗也好,我若说不好二字,你是不是要吃了我?” 沈惊鸿揶揄道。 “嘿嘿,那不能,咱们是朋友,顶多把你捆在箭靶子上,射你十几二十箭!” 九公主大笑著说道。 “还有一个,快看下一个。” 沈惊鸿催促,这菜很好,不但製作方法闻所未闻,而且被这诗一抬,更显雅意。 可想而知,若在风云楼售卖,必被追捧。 这秦重,才华横溢! 九公主拿出第二章宣纸。 “臥雪寒梅,这名字雅!” 九公主说道,至少比金镶玉强多了。 下边是做法: 红豆泡一夜,煮至软烂,捣烂过筛去壳,入锅加白糖、猪油,小火炒干成红豆沙。 山药蒸熟碾细,加糖、牛乳、糖桂花调匀。 將山药抹於盘中为雪坡,取红豆沙塑五瓣梅花,点於雪上,撒干桂花,冰镇片刻即成。 读完之后,九公主皱眉。 这菜谱,雅是雅,但是显得太简单了,根本不够用心,她有点不满意。 其实菜谱她不在意,她要秦重为她用心。 “诗哪?有没有诗?” 沈惊鸿催促道。 “有……” 【碾雪为坡和露调,雕梅点瓣借霜雕。 平生不竞千花色,独向寒中吐一娇。】 九公主抑扬顿挫地读出来,紧皱的眉头一下鬆开,反覆咀嚼这首诗,满意极了。 菜简单,但这诗很美,更用心。 尤其是最后一句,独向寒中吐一娇,好像是单独对自己表达心意一般。 虽然难不是,但她很满意。 “好,妙极了,菜好,诗更好。这两道菜,我就笑纳了,立即让风云楼推出。” 沈惊鸿伸手去拿菜单。 这第二道臥雪寒梅,她最欣赏,因为材料简单,重在意境和诗词之雅。 意味著材料省钱,做法简单,赚的更多。 “凭什么?” 九公主瞬间躲开,一下把两张菜单,塞进袖子里。 “你有意思么?”沈惊鸿说道,“咱们当初说好了的,我给你出主意,你分享菜单。” 九公主还是摇头。 “不行,我后悔了,凭什么白给你。镇之都说了,你们应该付费的。” 九公主说道。 那天秦重抱怨,至味汤忘了跟风云楼要钱,九公主听到了,现在翻出来了。 她现在觉得,这菜谱和诗,是镇之费心思给自己的,凭什么白给沈惊鸿? “你……你……” “你怎么变成这样?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这样子,跟他那不讲理的劲儿,太像了。” 沈惊鸿扶著额头说道。 九公主眼睛转了转,突然笑了。 “你別说,他有时候,还真是不讲道理,但那又怎样,我现在才知道,不讲理很快意。” “想要菜谱可以,你风云楼,拿出这两道菜利润的三成,每月转给我。” 九公主说道。 沈惊鸿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讲理你还自豪上了?你真是没救了,秦镇之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三成就三成,拿来!” 九公主却摇了摇头。 “不行,你若想要菜单,重新抄一份拿走,这份原版留在我这里。” 九公主说道。 靖远侯府。 秦重送走的菜单,继续做卷子,最近他成了刷题王,温蘅总有不断的题。 “墨梅,蘅娘哪去了?” 墨梅进来送茶,秦重顺口问道。 平时他做题温书,温蘅一定在,今天只有冬儿,进来看了几眼,没见她。 “公子,小姐被夫人找去了。” 墨梅说道。 夫人? 秦重停笔。 “赵氏,找她做什么?熊大姐跟著没有?” 他生怕赵氏再有什么么蛾子。要是熊大姐或者熊二妹跟著,还放心一点。 “公子放心,熊大姐跟著那。” 墨梅说道。 正说著,听见脚步声,温蘅已经回来了。清秀的小脸上,掛著一层阴鬱。 “蘅娘,怎么了,赵氏又找事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抽秦墨给你出气。” 秦重放下笔,四处踅摸趁手的东西。 打赵氏,不大可能,但是你欺负我媳妇,我就收拾你儿子,看谁扛不住。 “郎君……” 温蘅一把拉住秦重的手。 “婆母说了,为了秦家子嗣绵延,打算给你纳一房妾,说她已经物色好了。” 温蘅说道。 纳妾? 秦重舔了舔嘴唇。 “那感情好啊,你还不快点答应?” 秦重说道。 温蘅凝眉瞪眼看著他,还没等说话,墨梅急不可耐地抢先开口。 “公子,这是什么话?” “小姐跟你完婚,没有多长时间,这怀不上也是正常的,怎么就纳妾?” “再说,这纳妾,也轮不到……” 轮不到谁,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她就是温家培养的妾之候选,就是万一小姐生不出孩子,抬她做妾,生出的孩子给小姐。 另外也是帮小姐固宠的。 姑爷想要纳妾,她直接抬成妾,这样就能防止其他妾进门,就算进门,也有她衝锋。 所以,纳妾,第一个应该是她。 而不是赵氏找来的別的女人。 “哎,你们不懂我啊!” 秦重摇头说道。 温衡突然眼前一亮。 “郎君,莫不是,你想把赵氏给你纳的妾,给卖了?这样家里又进一笔银钱?” 温蘅突然说道。 “嗯,对了,你终於开窍了!” “不过开的不够,你跟她说,纳妾可以,但是必须你来选,但是钱侯府出。” 秦重提醒道。 “然后钱到手,妾就不纳,万一他催我……我就装傻,先把钱骗到手……” 温蘅两眼都在放光。 墨梅看看小姐,心中充满了震惊,那个温良贤淑的小姐,怎么变成山大王了? 还学起来坑蒙拐骗? 姑爷,你到底给小姐灌什么迷魂汤了? 第196章、改造的神兵成了! “夫人,为何要给他纳妾?” 赵氏心腹王婆子,看不懂夫人的手段,送走温蘅之后,低声问道。 “哼,小妾好拿捏!” 赵氏淡淡一笑说道。 “夫人好手段,那温家的不听话,但是小妾,定然对您俯首帖耳,等於一双眼睛。” 王婆子立即明白。 “而且,一定要找个狐媚的,跟那姓温的爭宠,让她別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就是这个意思。 前几日赵氏回娘家,这是嫂子给她出的主意,正所谓,想要取之,必先与之。 秦重的圣眷,靠打压已经不行了。 “不止如此。” 赵氏淡淡的说道。 给秦重纳妾,不只是插一个眼睛过去,顺便跟温蘅爭宠,闹得家宅不寧。 “那逆子,从小受苦,没享受过,声色犬马我都给他安排好,你猜他能把持住?” 王婆子佩服地五体投地。 “夫人此计甚高,只要他沉迷酒色,不思进取,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废了。” 赵氏得意的冷笑。 她也觉得,嫂子给的这个计策,比她之前用的,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秦重和温蘅,正在商议,如何骗钱。 冬儿走了进来。 “少爷,门房说,门口有个御用监的工匠找你,说是要给你送两件东西。” 御用监? 温蘅疑惑地看著秦重。 “哎呀,是东西做好了?” 提到御用监,秦重一下想起来,一定是滑轮复合弓和撒放器做好了。 急忙来到大门口。 老工匠没看到,只有一个呆头呆脑的少年,背上背著一个大口袋。 “你是来给我送东西的?给,二十两。” 秦重没验货就塞钱。 他相信老工匠的能力,如果他都造不好,那就当这钱白花,別人也未必能造好。 少年紧了紧后背的口袋,却摇了摇头。 “不行,要再给八十两,那两个轮子比想像中难弄,几个师伯都惊动了。” “一百两,这已经算是便宜了。” 少年说道。 “好傢伙,怪不得你师父不来,原来是要坐地起价,不就两个轮子,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秦重故作不信。 其实心里更放心了,因为这少年说到了关键,那两个偏心轮,偏差越小,滑轮弓越好。 两个偏心轮,偏差越大,受力就越不均匀,会导致准確度下降和使用寿命降低。 “怎么不严重?接这个活师父都后悔死了,还有一个师伯累病了,太难了。” 少年委屈巴巴的说道。 一看就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撒谎。 “还有,改完的弓,用普通的弓弦根本不行,师还特意准备了新的弓弦。” 少年不断谈条件,试图说服秦重。 “好,钱可以给你,但是要是东西有问题,你们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秦重让墨梅取了八十两。 听说前后花了一百来那个,温衡有点心疼,郎君往家里拿钱多,但花得也快啊。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物,如此值钱?” 回到西跨院,温蘅有些好奇。 秦重也好奇,这老工匠,竟敢狮子大开口,最好別让我失望,他心想。 打开袋子,拿出弓,秦重一下被吸引。 “好手艺!” 他忍不住惊呼。 两个精巧的偏心轮,被固定在铁臂弓两侧的弓梢上,美观大方,手艺精湛。 最重要的是,两个偏心轮,不知如何打造,秦重肉眼看不出任何区別。 “好丑,一百两就弄个这?” 温蘅瘪了瘪嘴,有点嫌弃。 “蘅娘你不懂,就两个轮,一百两就值了。” 秦重轻轻的抚摸著偏心轮说道。 这工艺,远超他对这个时代水平的预期。 又取出弓弦,果然跟常用的弓弦不一样,好像被桐油浸泡过,还加了特殊的东西。 “看来他们试过弓,否则不会造出特殊的弓弦,谁说工匠都是傻子,分明是老狐狸。” 秦重摸著弓弦,猜透了他们的心思。 以后这弓想要维护,要更换弓弦,只能找这帮老工匠,这是后续服务费啊。 他用自製了一个助力绳鉤住偏心轮,脚踏弓身,腰背一挺,给复合弓上弦。 “蘅娘,咱们去后院校场,我给你看看,一百两到花在哪里了!” 秦重跃跃欲试的说道。 靖远侯府,有个小校场,平时练武,骑马都在这里,当然也有射箭的箭靶。 秦重把鵰翎箭的箭尾卡槽,卡在弓弦上,七十步的距离,弯弓放箭。 啪…… 碰…… 复合弓射箭声音刚落下,七十步之外,就传来中靶的声音,几乎感觉不到间隔。 “怎……怎么会?” 温蘅震惊的瞪大眼睛。 本来她毫无兴趣,只是郎君兴致勃勃,她不得不跟著来看,此时却目瞪口呆。 只是眨眼功夫,七十步外,箭靶少了一角落。 被射碎了。 虽然没中靶心,却洞穿了箭靶,而且巨大的威力,让箭靶的一角崩碎。 “郎君,这神器?” 温蘅回过神来,惊骇地看著那张弓。 一百两,果然值得。 秦重却皱眉。 跟预期一样,羽箭的初速大大提升,射程,射速和杀伤力都极大的提升。 但刚才出手,用力的平衡点不对,还有跟反曲弓不一样,这个距离,羽箭基本走直线。 也就是说,前身的经验需要修正。 又射了几箭,找到弓弦的平衡点,然后在平衡点位置,栓了一个手指肚大小的半环绳扣。 然后取出撒放器。 这个手指肚半环绳扣,就是用来勾撒放器的,使用撒放器,减少对弓弦的干扰。 啪…… 碰…… 秦重勾动撒放器的扳机,弓弦瞬间被释放,羽箭离弦而出,瞬间命中靶心。 这次更稳,更准。 箭靶终于禁不住摧残,彻底崩碎。 “好,这才对么。” 秦重十分满意,爱惜地抚摸著铁臂弓,这玩意,就是这个时代的狙击枪。 “郎君,快藏起来,有人来了。” 正在这时,温蘅说道。 秦重回头一看,靖远侯一身甲冑,骑马走进校场,他把复合弓藏在身后。 “射箭那?” 靖远侯骑马经过,隨口问了一句。 “啊,射完了。” 秦重淡淡地回復。 温蘅则恭恭敬敬地见过公爹。 “秋猎要到了,是该好好练练,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別给咱家丟脸。” 靖远侯嘱咐道。 说完也不等秦重回復,就策马开始跑动,因为他知道,这儿子也未必有好话。 秦重趁机拉著温蘅离开校场。 靖远侯跑了几圈,抽出弓,打算练习一下齐射,抬手一瞄,瞄了个空。 “嗯,箭靶哪里去了?” 靖远侯左右踅摸,他记得很清楚,就在那边来著,昨天还射来这,怎么就不见了。 “来福,箭靶那?” 靖远侯问自己的马童。 来福左右踅摸了一下,他也记得很清楚,就在不远处来著,赶紧跑过去查看。 “侯……侯爷……您快来!” 来福看到眼前状况,震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赶紧喊靖远侯过来看。 靖远侯策马跑到跟前。 “让你找箭靶,你喊本侯干……干……” 靖远侯也瞠目结舌。 箭靶四分五裂地散落满地,关键是,箭靶后面的墙壁上,插著五根羽箭。 这状况,一眼就明白。 是羽箭射碎了箭靶,余势不减,有插入了夯土墙壁,而且入墙极深。 “侯爷,入墙三寸。” 来福拔下一根箭,测量了一下深度,说道。 靖远侯骇然。 虽然校场的墙壁,是夯土的,不是砖墙,但是这夯土也绝不鬆软。 “洞穿箭靶,入墙三寸,这样的杀伤力,铁甲也扛不住,是老三乾的?” 刚才只有秦重在。 “他真的拉开了铁臂弓,还连著射了五箭?这实力,能赶上草原上的射鵰手了。” 靖远侯在心中盘算。 “这么强,这次秋猎,一定会给秦家露脸!到时候秦家的声望……” “可惜,他是个庶出啊!” 第197章、沈家不但要公主,还要秦重的命 “你说,现在怎么办?” 沈令仪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我也没想到,锦衣卫如此无耻,如今之计,只能先把二公子救出来。” 孙恆说道。 “当然要救,你去南镇抚司,把事情抗下,我二哥自然就出来了,去吧!” 沈令仪的话,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以为我不知道,杀管家栽赃秦重的主意,就是攛掇二哥的。” 面对沈令仪的指控,孙恆没否认。 三法司会审当日,秦重无事,沈悦被抓,锦衣卫南镇抚司把沈家围了,奴僕全都抓走了。 甚至,沈令仪都遭到了审问。 后来把大部分仆放了,但有几个没回来。 今天,沈令仪就是以此时为藉口,商量如何营救二哥为理由,把孙恆请到了沈家。 “没用的,二小姐还没看明白?这背后明显是陛下的意思,他要的是沈家。” “我的分量,人家不看在眼里。” 孙恆平淡的说道。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 沈令仪犹豫了一下。 “当然,张诚被贬就是证明,陛下已经张开天罗地网,就是为了网住沈家。” “否则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否则三法司会审,他岂能逃脱,是陛下发力了。” 孙恆继续说道。 “你在推卸责任,別以为我是女流之辈,就任你摆布,我不是二哥,他不知你底细!” 沈令仪冷冷的说道。 话音刚落,四个肥硕的守院妇把孙恆包围。 “二小姐,您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我又没有骗你,你从头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孙恆依旧淡定。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您想想,从公主选駙马,曹国舅选中沈家开始,到风云楼两位公子被抓。” “再到这次,二公子身陷囹圄,是不是每一步,其实都是人家设计好的?” 沈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不对,你这是倒果为因,反过来推论,陛下根本没有理由针对沈家。” 她不信,还是怀疑孙恆。 “二小姐聪慧,陛下当然不是针对沈家,他是以公主为鱼饵,要钓整个江南。” “沈家,不过是江南这个池子里,较大的那条鱼而已,下一步才是江南。” 孙恆描绘了一场大阴谋。 沈令仪又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如你所说,如今我三个哥哥都无能为力,我,或者沈家,该当如何?” 沈令仪问道。 “两个办法,一个是联络江南官员,陈述厉害,让南方官员动起来,逼迫陛下让步。” “另一个,沈家彻底倒向陛下,成为陛下在江南的钉子,一切迎刃而解。” 孙恆毫不犹豫的说道。 “哈哈,笑死了,就你一个小人物,也敢把江南和避嫌当做棋子摆弄?” 沈令仪冷笑著嘲讽。 “二小姐教训的是,我连棋子都算不上,哪敢下棋?管中窥豹,略得一斑而已!” 孙恆赶紧认错。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我问你,现在我要救我三个哥哥,你可有好办法?” 沈令仪再问。 “二小姐,恕我直言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三位公子都是筹码,能上堵桌的,却不是你我。” “所以,你我无能为力。” 孙恆说道。 筹码? 沈令仪马上明白,二哥是皇帝手中的筹码,大哥和三哥是圣焰教的筹码。 但无论是皇帝,还是圣焰教,要谈的都是江南沈家当家人,不是她这个女儿。 既然是筹码,那就还安全。 “你走吧,我有事再叫你。” 沈令仪的话,一点不客气,好像孙恆是家奴。 孙恆对著屏风拱手告退。 屏风后面。 沈令仪没动,而是侧身看向旁边,哪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文士。 “二叔,他说的是真的么?” 沈令仪恭敬的问道。 “事都是真的,只不过他说出来,就包藏了太多的祸心,此人断不可信了。” 男子捏著漂亮的鬍鬚,眯著眼说道。 他本在北方办事,知道沈家兄弟,在京城被刺客抓走,就马不停蹄地赶来。 没想到,沈悦也出事了。 “我早就劝过二哥,可是他不听,就跟著了魔一样,对孙恆言听计从。” 沈令仪说道。 “因为孙恆,给了他不该有的希望,他被欲望蒙蔽了双眼,自然就成了提线木偶。” 男子冷冷的说道。 沈令仪知道,二叔说的欲望是什么。 沈家未来的当家人。 二哥有这个想法,不对么? 当然不对,传承有序,嫡长为先,他和三哥,都是你为了嫡长子服务的。 就不该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孙恆,孙恆……” 沈令仪没来得及说话,二叔反覆咀嚼著这个名字,突然眼神盯住沈令仪。 “我记得六年前,文驰书院一口气出了五个进士,其中有一个纠缠过你姐姐。” “后来你姐嫁给了两淮盐运使的长子,那个进士还气得吐血,是不是他?” 沈令仪脸色难看。 没想到,二叔竟然知道这事。 只是知道的不详细,不是纠缠姐姐,而是二人两情相悦,也不是气得吐血,是被父亲派人打的。 “没错,就是他!” 沈令仪说道。 “二叔以为,他是爱而不得,把整个沈家都恨上了,故意坑二哥?” 说到这里,沈令仪不太相信。 “他有胆子跟沈家作对,敢恩將仇报?” 孙恆自幼家贫,父亡母寡,能在文驰书院读书,中进士,都是沈家资助的。 可以说,沈家对他有再造之恩,他覬覦沈家长女已经不该,现在还敢恩將仇报? “是与不是,都当是!他鼓动你二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就是取死之道。” 沈令仪二叔冷冷的说道。 “不过暂时不动他,先把你三个哥哥救出来要紧,明天我拜访曹国舅。” 听到这话,沈令仪脸色难看。 “二叔,我要跟曹国舅儿子联姻么?” 她问到。 “哼,別瞎想,曹家还不够格跟我们联姻,我是通过他的嘴,先把你二哥换回来。” 沈令仪二叔说道。 “如何救?” 沈令仪很好奇。 “很简单,花钱买,一百万石粮食,三十万石盐,还有六十万两银子。” 沈令仪二叔笑著说道。 “为了二哥,拿出这么多钱粮盐?可是,咱们沈家,哪里有这么许多?” 沈令仪不敢相信。 沈家绝对没有这么多钱。 “呵呵,不单为了你二哥,我们沈家还要公主,除此之外,我还要秦重的命。” 沈令仪的二叔冷冷地说道。 沈令仪彻底糊涂了。 “二叔,这……我……” 二叔却摆了摆手。 “你是女儿家,不需要知道太多,学你父亲的道德文章,学好女红和三从四德即可。” 沈令仪不敢再多问。 作为嫡女,她知道,父辈之中,父亲是家主,读的是圣贤书,写的是道德文章。 而二叔,则是掌握算盘。算家里的帐目,也跟沈家之外的人算帐。 下一代,大哥拿书笔,二哥拿算盘。 秋猎就要开始。 秦重再也没出门,除了读书做题,就是抽时间骑马射箭,校正和熟悉复合弓。 期间,钱孔方来过一次。 告知秦重,鲤鱼胡同的店铺,已经按照他的要求,重新进行了装修。 现在要开什么买卖? “不急,这买卖要下雪之后才开,你去打造一些东西,囤积一些物资。” 秦重交代钱孔方。 然后给了他图纸和清单,还有二百两银票。 秋猎还剩两天。 秦家接到宫里通知,做好准备,明日西门集合,准备跟著圣驾一同前往西山。 秦重在收拾东西,齐大鏗来了。 “百户,出事了,魏缨那边有新行动!”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怎么,她还要刺杀陛下?” 秦重问道。 “大人,怎么可能,这次陛下在几万人的包围下,她怎么能刺杀得了。” “是信,魏缨给沈家写了一封信!” 第198章、沈家想要秦重! 皇帝一身金甲,骑著一匹枣红马,在校场上奔驰,弯弓射箭,箭箭中靶。 “陛下威武,正是当打之年。” 在他身后,一个老將军,骑著一批青驄马,也跟著弯弓射箭,神態閒散。 射箭之余还能恭维皇帝。 “燕老將军,你就別恭维朕了,战阵之事,比不得您们这些身经百战之人。” 皇帝嘴上很谦虚,但笑得很开心。 “陛下尚武,足以为天下表率,至於衝锋陷阵之事,自然我们这些粗人来!” 老將军说道。 秋猎在即,近卫是锦衣卫指挥使纪如岳,外围军队指挥,就是定远侯燕神机。 他也是提督五卫营总兵。 今日找来一同骑射,是听他的安排,也是拉近和老將军之间的君臣关係。 刚要射第二轮,就看到曹国舅来了。 “见过陛下,见过定远侯。” 曹国舅上来见礼。 “国舅爷客气,陛下,臣再射一轮。” 燕神机开口说道。 这个时候曹国舅找来,肯定是机密的事情,他识趣地想要躲开避嫌。 “不,这件事老將军也听听。” 皇帝突然说道。 燕神机勒马不动,陛下让听,那就是有听的必要,曹国舅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件事,一直是他办,陛下这是何意? “陛下,沈淼来了。” 曹国舅试探了一句。 看看陛下想让定远侯听的,是不是这件事。 “朕知道,他什么条件?” 皇帝直接说道。 曹国舅明白了,这是真想让靖远侯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八十万石粮食,二十万石盐,还有四十万两银子,但要九儿下嫁,还要……秦重。” 曹国舅说道。 “当然,这是沈淼给臣的开价,看他的意思,还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曹国舅补充了一句。 “看看,沈家这是知道,朕要对突厥用兵,缺钱粮,给了朕一个不能拒绝的价格啊。” 皇帝跟燕神机说道。 燕神机愣了一下,紧接浑身一抖,普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一声“陛下……”。 眼圈血红! 他终於明白,陛下让他听什么? 陛下这是要用公主,换沈家的支持,换江南的钱粮,来支持北征。 他是主战派。 多年来,他一直主张跟突厥打一场,可朝廷一直没有余钱,直到今天,没想到…… 陛下竟然牺牲最宠爱的女儿? “起来!” 皇帝亲手把他搀扶起来。 “你的头髮都白了,朕也越来越老了,有些事拖不得,只能苦一苦九儿。” 皇帝声音深沉。 燕神机再跪,十根指头,死死地抠入地面。 “陛下……” 此时他只能哽咽出两个字,他明白,陛下让他知道这些,那北征主將非他莫属。 陛下牺牲女儿,也要支持他北征,身为臣子,岂有不为之效死的理由? “起来,不要多想,给朕出出主意。” 皇帝再次把燕神机拉起来。 燕神机,拽起披风,擦了擦老眼上的泪水。但是很快他就有了疑问。 “陛下,沈家如此富么?” 他疑惑了。 八十万石粮食,二十万石盐,还有四十万两银子,这笔財富,可称富可敌国。 “侯爷错了,沈家就算有,他们也不会拿出来,这都是慷朝廷之慨!” 曹国舅冷笑著说道。 “江南財富重镇分五府,沈家都有影响力,尤其是沈家姻亲,乃是两淮盐运使。” “陛下当政十五年,江南承平,可赋税和盐税,却没显著增长,甚至还欠了不少。” “朝廷和户部要不来的银子,沈家却能帮忙要来,沈淼所说,本就是江南欠朝廷的。” “江南,已经快成了他们的江南了!” 曹国舅愤愤不平。 皇帝眼前一亮,自己这个小舅子,也不是一无是处,对江南之害,知之颇深。 燕神机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心看著北面,心心念念北征,对朝政根本不关心,对江南更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他们怎么敢?” 第一次听说,眉毛都竖起来了,杀气四射。 “哼,朕当初也觉得,都是饱读诗书之人,有风骨,知廉耻,才倚重他们。” “可没想到,他们贪的无边无沿!”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所说,不过是沈家一家,江南之害,已经到了动摇根本的地步。 “陛下,臣……” 燕神机握住刀柄,上前一步。 “老將军,先北后南,只要北方打贏了,再回头收拾他们不晚。” 皇帝拉著燕神机说道。 “跟沈淼说,太少了,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四十万石盐,还有八十万两银子!” “除此之外,明年夏税,必须足额保证。做到这些,朕不吝给女儿的嫁妆。” 皇帝在条件上,拉高了一大截。 “那秦重那?” 曹国舅试探著问道。 沈家提到秦重,意思很名言,要他死。 “哼,秦重是朕的臣子,有护驾之功,这个事情,让他们提也不要提。” 皇帝冷冷的说道。 “就这么原话答覆他们。” 皇帝冷冷的说道。 曹国舅立即离开,去给沈淼传话。 “陛下,沈家提到的秦重,是不是修罗恶煞?” 燕神机问道。 “嗯,老將军也知道他?” 皇帝好奇地问道。 “知道,说他生吃人肉,诗能辟邪,前几日臣的孙子受惊嚇,儿媳还念来著。” 燕神机说道。 “呵呵,都是以讹传讹,不过是沈家给他栽的恶名,那有什么神异!” “孩子受惊,还是要叫叫。” 皇帝笑著说道。 “恶名?臣反倒觉得是美名,放在军中,不知道要砍多少敌人脑袋,才能获此名號。” “到是被他轻得了,简直浪费!” 燕神机很是不服。 “哈哈,老將军別急,秋猎之日,他会护卫朕左右,到时候你亲口跟他说。” 皇帝开心地说道。 锦衣卫指挥使衙门。 纪如岳拿著一封信,看著眼前的小旗。 “谁让你送来的?” 纪如岳问道。 “回指挥使大人,冷千户出门,是秦百户主事,让属下送来给大人的。” 齐大鏗紧张地说道。 这可是锦衣卫首领,平日他连看一眼都是奢望,今天竟然跟他说话了。 纪如岳一皱眉。 “他为何不亲自来?” 这是挑理了,上报这么重要的情报,应该他百户亲自来,反而让一个小旗来。 瞧不起本官么? “回指挥使大人,百户大人说,这是大功一件,所以抬举小的,有机会能面见您!” 齐大鏗赶紧说道。 “哈哈,到是会找藉口,本官就当真了,你当多少年小旗了?” 纪如岳问道。 “回大人,小人当了五年。” 齐大鏗说道。 “好,即日起,你是总旗了。回去吧!” 纪如岳说著,一挥手。 “谢大人提携!” 齐大鏗激动地喊道,这才后退几步,转身走了。 “大人,秦重什么意思,他一个世袭百户算什么,竟不亲自来见大人?” 一个手下,不愿意的说道。 “哼,他要避嫌。” “这件事,陛下交给了冷寒秋和他,而不是本官,他若亲自来,本官还未必敢见。” 纪如岳把信扔在桌上说道。 “那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看著信,疑惑地问道。 “这是圣焰教谢给沈家的信,威胁沈家,在江南支援赤焰军粮草。” “这是刀,也是人情,这小子有心了!” 纪如岳说道。 “明白了,有了这封信,沈家就落在大人手里,怎么拿捏,就看大人的了。” 属下说道。 这封信,如果锦衣卫明著给沈家,那沈家必然不会答应圣焰教的条件。 答应了,就是通贼造反。 不答应,那沈家兄弟没了价值,必死。 如果暗中给沈家,那沈家兄弟只要活著回来,沈家就算没通贼,也说不清。 想要封主纪如岳的嘴,代价非常大。 “去,把沈淼找来!” 纪如岳冷笑著说道。 第199章、夺旗只需要一箭 官场从来都是人情世故。 秦重把魏缨威胁沈家的信,交给纪如岳,是还人情,也是递给他一把刀。 沈家有麻烦,他就开心。 这段时间,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不断搜索魏缨的下落,不断地打草惊蛇。 这是配合他和冷寒秋的计划。 可想而知,必然是陛下命令的锦衣卫,否则纪如岳,堂堂指挥使会配合他? 但,这人情也要认。 別以为有了陛下的话,就一劳永逸,有好处的时候,也要分给人家一点。 那封信,落在他手里,没啥用。 给纪如岳,最少能敲出来不少银子,齐大鏗被提拔为总旗,就是纪如岳的回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好处收了,投桃报李。 “多谢大人,我是总旗了。” 齐大鏗特意来到靖远侯府,感谢秦重。 派他去的是秦重,教他如何说话的也是秦重,他本来没有报希望。 没想到一下升职了。 虽然在指挥使衙门,喊著感谢纪如岳,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该感谢的是秦重。 “不用谢我,冷大哥说过,你早就该提拔了,这次只是抓住机会推一下。” 秦重把顺水人情,再给冷寒秋一份。 “明白,等千户大人回来,属下请二位大人吃酒,到时候大人一定赏光。” 齐大鏗喜滋滋地说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才转入正题。 “大人,魏缨那边,把这封信交给了瘸腿狗,这怎么跟她交代?” 齐大鏗问道。 “就说送到了,她无法查证,另外,陛下马上要秋猎了,逼魏缨干一件大事。” 秦重目光深邃的说道。 “大人,你不会……” 齐大鏗有点毛骨悚然,秦百户不会是想要魏缨,趁著秋猎刺杀陛下吧? 那可就玩大了,我刚升官,別闹啊。 “没错,就是趁著秋猎,带著魏缨再杀一个上了勾决名单的人!” 秦重说道。 啊,原来是杀勾决名单上的人。不是…… “遵命,大人选哪个?” 齐大鏗拿出勾决名单,递给秦重问道。 秦重翻看了一下,最终锁定一个人。 “就他了,坏的流油,別让他过年了,连同他两个儿子,一家子全灭了。” 齐大鏗记住名字。 “借刀杀人不是目的,关键是趁著这次机会,让魏缨多见咱们的人。” 秦重说道。 勾决名单上的人,早就被锦衣卫调查清楚的,都是罪大恶极,皇帝给他们判了死刑。 如果不是废物利用,也早就抓起来了。幸运的话能活到明年秋决。 不幸运,锦衣卫就弄死他们了。 十月二十九日。 二十三个家將,披掛整齐站在门口,靖远侯和秦重出来之后,立即上马出城。 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相互聊天。 附近,都是侯爵或者伯爵府,武勛扎堆,都要跟著陛下去秋猎。 靖远侯一脸的矜持得意。 因为他身后,有二十三个家將,其他寻贵家族,大部分是没有的,只有老子带著儿子。 家將虽少,但是祖宗留下的脸面。 出城之后,在城门口找个地方等著,这里已经聚集许多人,有勛贵武將,也有文臣。 辰时刚过,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皇帝一身金甲出现。 左边是纪如岳,右边是燕神机,在他们身后,是一身重甲的五百府军前卫。 “参见陛下。” 眾人赶紧见礼。 “秦重,靖远侯,曹国舅,靖安伯……”吉祥一连著念了十多人,“隨行护驾!” 这些人,都是皇帝选好的。 能让他们贴身护驾,就是表示恩宠。 没得到的,脸色不太好看,得到的恨不得变成大鹅,把脖子伸到天上去。 这么多年,靖远侯第一次得到机会。 虽然维持表面矜持,但是发抖的手,还有混乱的呼吸,说明此刻他有多激动。 “混个保安而已,至於么?” 秦重心说。 他年轻,是小字辈,加上对於跟著皇帝护卫,也不怎么热心,很快被挤到边缘。 “镇之,离朕近一点。” 这时候,皇帝朝他在招手。 眾人无不侧目羡慕,纷纷让出一条路,秦重策马来到皇帝身边。 “长得到是小白脸一张。” 燕神机,扫了一眼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您老一身虎威。” 秦重嘴上客气,心里只想一脚把这老登踹下马。我得罪你了,一见面就没好话? 但皇帝面前,还要尊老爱幼的。 “出发……” 城门打开,皇帝一马当先。 碧空如洗,天穹低垂。 大纛,被塞北来的风,扯得紧绷。队伍如长枪,笔直地刺向西山方向。 出城二十里。 吱呀…… 一声鸣叫,从头顶传来。 秦重抬头一看,辽阔碧蓝的天空,有三只大鸟在盘旋,好像在盯著这支队伍。 “是突厥人的猎雕!竟敢在陛下头上飞,他们是故意的,该死的草原蛮子。” 燕神机没有抬头,愤愤地说道。 他说完不久,一支黑色的队伍,斜刺里冲了出来,直奔皇帝这边而来。 一桿突厥大纛,冲在最前面。 “陛下,是突厥使团!” 纪如岳说著,就要立即派人驱赶。 “算了,让他们过来,不然以为朕怕了。” 皇帝摆手说道。 队伍继续前进,突厥人的队伍依旧在冲,好像是要靠过来一样。 但是迟迟不靠近。 “不好,他们在上风向,这是要让我们吃灰,陛下,突厥人这是故意的。” 燕神机突然说道。 所有人都脸色难看,突厥使团,这是故意的,想要给大乾难看,给陛下难堪。 你大乾,在突厥面前只能吃灰。 “该死的狼蛮!” 皇帝怒道,却没办法! 因为不吃灰的办法,就是加速,超过突厥人。可皇帝带的队伍文臣武將都有。 一旦加速,队伍必然脱节,混乱不堪! 那时,更让突厥人笑话。 但保持队伍规整,突厥人在上风向,踩踏起来的烟尘,会一路落在队伍脸上。 “臣这就带一队骑兵,把他们截停。” 纪如岳说著就要叫人。 “不可,他们打著狼头纛旗,一旦派兵拦截,会被他们说成驱赶使团,更麻烦。” 皇帝有所顾虑。 突厥使团这招,就像是苍蝇,伤害性没有,但是故意噁心人,让人心烦。 “呸!该死的狼崽子!” 突厥人捲起的尘土,已经被风带过来。燕神机呸了一声,气呼呼的说道。 “镇之,你向有急智,可有对策?” 皇帝问回头问秦重。 “臣试试!” 秦重一直观察突厥人。 那是一群野蛮的骑士,队伍不整齐,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彪悍气息。 那个大纛很有特点。 顶部狼首轮廓,狼首下一大蓬毛簇,毛簇下拖出一条狭长素白长幡。 “陛下,他乳臭未乾,能有什么办法?不如臣护著您,带著府军前卫先走!” 燕神机说道。 劝陛下脱离队伍,先行一步,把后面的人留下,让他们慢慢地走。 秦重举著手,伸出大拇指,对著那大纛,两眼轮流开闭,这是简单的测距手段。 確定不到二百米,心说,就你了。 “臣,试试!” 秦重竖著,伸手把马背上的长条箱子一头打开,拽出复合弓,另一只手取出鵰翎箭。 “镇之,不能杀人。” 皇帝看秦重拿出弓箭赶紧阻止。 此时才想起来,这小子发起疯来不管不顾,让他想办法,他只会下重手杀人。 “不杀人,射纛旗,灭他威风!” 秦重说著,勒停战马。 把箭尾凹槽卡在弓弦上,拿出撒放器,勾住拇指肚绳环,缓缓开始拉弓。 “小子,胡闹,快收起来!” 燕神机大喊一声。 距离太远了,足有一百多步,军中最有经验的神射手来了,也不敢说能射中。 就算能射中,羽箭也没了力气,造不成杀伤。 距离远,目標小。 “镇之,算……” 皇帝回头,想要叫上停马的秦重。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秦重手中羽箭飞出。 “陛下,这小子莽撞,不用管他,我们先走。” 燕神机催促皇帝。 “倒了!” 纪如岳突然大喊一声。 燕神机和皇帝,同时朝著突厥队伍看去。 果然,象徵著王族身份的狼头纛旗不见了,原本囂张的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甚至战马连环相撞,骑士翻滚在地。 “这不可能……” 燕神机惊得大吼一声,差点想衝过去看看。 “哈哈,镇之,干得好!” 皇帝畅快大笑,对骑马跟上来的秦重说道。 第200章、小子,跟老夫混,给你个千户! “殿下……” 一个突厥骑兵,跑过来,把断了的大纛旗杆,送到阿史那絀禄眼前。 “王叔,这是射断的!” 阿史那钵达看著断茬口说道。 “我看得见!” 阿史那絀禄冷哼一声,极度不悦,手中的马鞭,不安地轻轻抽著靴子。 他是突厥可汗的弟弟,而阿史那钵达的父亲,是突厥东设,管理突厥东域。 辈分上,两人是叔侄关係。 这次秋猎,阿史那絀禄带著使团参加,阿史那钵达也是他邀请来参加的。 阿史那絀禄的目的很简单。 藉机展示突厥强大的骑射能力,把这场大乾的秋猎,变成他们突厥猎场。 所以皇帝一出京城,三只猎雕就升空监视,然后故意在上风向等待。 大乾的队伍一到,突厥队伍立即狂奔,在上风向踩踏烟尘,让大乾皇帝吃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可是没想到,大纛被射断了。 “该死!” 阿史那絀禄,看著刚才还嗷嗷叫的突厥勇士,此时全都脸色难看,气势消沉。 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拔刺,你看到他了么?” 他转头,看向一腰间围著豹皮的突厥汉子,此人是他帐下,最精通射术的人。 “没有,殿下!” 拔刺摇了摇头。 “比你如何?” 阿史那絀禄问道。 “一百五十步,射断旗杆,我可以做到。” 拔刺说道。 阿史那絀禄神色终於放鬆,抬起头,眼神跟著大乾皇帝的队伍,朝著远方看去。 “走,追上去!” 他下达命令。 草原的汉子,相信手中的弯刀,相信坐下的战马,更相信手中的弓箭。 刚才哪一箭太强,击溃了他们的勇气。 必须找回来。 中午,经过公主庄园。 队伍一部分继续前行,前往西山猎场,皇帝带著一部分来到公主庄园。 本来没安排这个行程。 原本在这里,九公主加入队伍就行,可看到公主那一刻,皇帝突然心生愧疚。 女儿去江南的日子不远了。 能见到女儿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想到这个,皇帝立即改主意,要在这里吃午饭。 纪如岳如临大敌,立即派人搜索附近十里,府军前卫,一部分守护庄园。 另外一部分,则把佃户村包围了。 上次就是在这里出事,导致府军前卫几个將领自杀,几百人全部清退。 今天只要佃户稍有异动,马上就是屠村。 “这里还是太简陋了,等秋猎结束,天气也冷了,就跟父皇回宫吧!” 皇帝拉著女儿的手说道。 “嗯,都听父皇的,父皇,等我嫁到江南,这个庄子能给我留著么?” 九公主说道。 皇帝鼻子一酸。 “当然,这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皇帝强笑著说道。 话题伤感,九公主再也没提,父女二人在院子里绕了一圈,想起当日逃跑的经歷。 “呵呵,当时幸亏镇之啊。” 皇帝感慨,眼神却偷偷的看著女儿。 想要验证自己的怀疑。 “嗯,是多亏了他!” 九公主淡淡的说道,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就在此时,宫女稟告,午饭准备好了。 “让镇之和燕老將军,一起陪朕吃饭。” 皇帝说道。 秦重和燕神机到来,谢过之后,四人入席。 因为是临时起意,公主庄园根本没准备,等饭菜上桌,一共八道菜而已。 这八个菜之中,有两个特別。 一个是豆芽,还有一盘绿叶菜。 这个季节,家里有条件的,发点豆芽不奇怪,但这绿叶菜就不应该出现。 “九儿,这绿叶菜是什么?” 皇帝吃了一口之后问道。 清脆爽口,胃口大开,这口感错不了,应该开春时,万物復甦才能有的小菜。 “父皇,这是萝卜芽,火棚里面的。对了,这火棚是秦大人让人建造的。” 萝卜芽,顾名思义,就是刚发芽的萝卜。 凉拌爽口。 “这火棚时日尚短,萝卜芽只是第一批,再过一个月,会有別的蔬菜可吃。” “女儿冬天的口福,多亏了秦重啊!” 九公主说著,看了一眼秦重。 冬天,青菜? 皇帝眼前一亮,看看向秦重。 秦重心说坏了,啥玩意让他盯上还有好?他忍著给公主一个白眼的衝动。 你嘴怎么那么欠儿? 你知不知道,我还指望这些青菜,下雪之后,带动我那买卖那? 被他惦记,我还卖不卖了? “古籍上看到,尝试而已,也未必长得出来。” 秦重谦虚的说道,心说你可別当真! “不,朕相信你!” 皇帝篤定地说道。 “尤其是,今日你又给了朕一个惊喜之后,朕发现,在你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皇帝夸奖。 “陛下谬讚,臣没那么大本事。” 秦重继续谦虚。 “你就別谦虚了,父皇,秦重把庄子管得很好,以后这就交给他打理吧!” 九公主看著皇帝说道。 什么情况? 以后,现在不也是我打理么?你管过? 秦重心说。 皇帝当然明白,女儿说的是,她出嫁之后,就把整个庄子,交给秦重来打理。 “好,朕答应你。” 皇帝说道。 “谢谢父皇,父皇最好了!” 九公主娇气的感谢。 同时隱晦地看了一眼秦总。 秦重看看皇帝,又看看公主,你们爷俩,不徵求我的意见么? “燕老將军,你怎么偷袭!” 皇帝发出一声惊呼。 三个人聊天的时候,燕神机低头乾饭,一盘子熗拌萝卜芽,已经被他搂光了。 “啊,嗯?哎呀呀……” 燕神机忙不迭后悔。 “臣吃著爽口,一时没有注意到!” 皇帝摇头失笑,明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以不能揭穿,公主赶紧让人再上。 吃完午饭,皇帝跟公主聊天。 燕神机踅摸到了秦重身边。 “小子,你也是將门之后,来老夫帐下任职如何,老夫给你个千户。” 直接开条件。 从锦衣卫百户,到军中千户,绝对是升职。 “多谢老將军,我不去!” 秦重直接拒绝。 这老头,先前刚一见面,叫我小白脸,现在又来拉拢,绝对居心叵测。 朝廷水深,离远点。 “別著急拒绝,老夫提督五卫营总兵,你来给老夫当千户,那是什么前途?” 燕神机说道。 五卫营是大乾主力军队。 实话实说,若是真能做到实职千户,那可真是掌握兵权,比掛名百户强多了。 “不去,我將来是要作文官的。” 秦重再次拒绝。 总觉得这老头,奇奇怪怪的。 “文官?你跟老夫鬼扯什么?” 燕神机突然暴怒。 “小子,你出身勛贵,天生就应该当兵,去文官堆里混什么,他们能容下你?” 说別的,燕神机可能不生气。 但是一个勛贵子弟,一手杀敌的射术,不去军中建功立业,要去刷笔桿子? 叛徒! “呵呵,我需要他们容,陛下能容我就行。” 秦重给了他一个白眼,转身走了。 “哎呀,小子,你行,你……” 燕神机气的鬍子都抖了。 平日里,多少勛贵千方百计求著老夫,把他们的儿子收了,老夫眼皮都懒得抬。 今天给你面子,你竟然不要? “我弄不了你,我还弄不了你爹,小子,你给我等著,你必须入老夫帐下!” 燕神机想好了,到了行营,就找靖远侯。 第201章、关键时刻,不能怂! 下午,九公主加入队伍。 她一身猎装,在皇帝右侧,秦重在皇帝左侧。距离行营不远,马的速度並不快。 “秦重,你怎么还带个盒子?” 马背上那个长条盒子,引起了九公主的注意,燕神机耳朵也支棱起来。 秦重射箭的时候,他没注意看。 但是收弓的时候,他瞟了一眼,那弓的確模样很怪,好像带著两个蛋。 “秘密,不能告诉你。” 秦重隨口回答。 “德行,你能有什么好东西?还瞒著我!” 九公主白了他一眼,不悦地说道。 皇帝捕捉到这个白眼,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曾青春年少,女儿这个白眼…… “不是不告诉你,是隔墙有耳,等没人的时候,我单独告诉你!” 秦重说道。 单独? 皇帝心里又咯噔一下,你小子,还想单独跟我女儿说话?你想说什么? 转念一想,不至於。 否则不会当面说,那隔墙有耳啥意思? “嘿,小子,你这是点老夫那?就一张破弓,老夫家里有的是!” 燕神机把话捡过去。 啊…… 皇帝看看燕神机,有点明白了,这老將军跟秦重,好像是有点事儿啊。 “您老说得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当著皇帝的面,秦重从来尊老爱幼。 一拳打空,燕神机有点难受,他用了激將法,以为这小子年轻,一定会炫耀 谁知道,根本不接茬。 “镇之,你射断纛旗是大功,等秋猎结束,朕不吝赏赐,你继续好好表现。” 话说到这里了,皇帝也说道。 “臣是锦衣卫,护卫陛下,臣的本分而已!” 秦重赶紧说道。 “哈哈哈……” 皇帝大笑,这也是他看中秦重的一点,能摆正自己位置,不居功自傲。 燕神机眼神微微一愣。 这小子,不是个愣头青啊。 皇帝赶路,漫山遍野都是斥候,周围十里连一只兔子都藏不住。 日头西沉,云如火烧。 队伍到了行营,文武官员一列、勛贵老臣一列,全都在行营门口迎接。 “诸位辛苦,明日还要打猎,散了吧。” 皇帝下达了命令。 眾人熙熙攘攘地散去。 “大突厥使者,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突厥使团正使,阿史那絀禄突然出现。 “阿史那絀禄,你拜见陛下的时间是在明天,现在立即退下!” 吉祥出来,赶紧说道。 他昨天就到了,提前给陛下布置下榻之所。 “本王当然知道,但今日来的途中,本王的大纛被人射断,请陛下交出此獠。” 阿史那絀禄大声说道。 “哼,你的纛旗,是朕让人射断的,至於为什么,你自己回去好好想!” 皇帝勒住马韁绳,淡淡的说道。 在背后,怎么对突厥人要三思,但是这么多人当面,阿史那絀禄咄咄逼人。 皇帝一点也不能怂。 说完之后,府军前卫上压,阿史那絀禄恶狠狠的看了一眼皇帝背影,只能离开。 进入行营。 皇帝的帐篷居中,接下来是府军前卫的,然后才是诸位大臣和寻规定额。 秦重是皇帝钦点的护卫。 他和靖远侯的帐篷,跟府军前卫的在一起,二十三个家將也跟隨在左右。 帐篷是府军前卫提供。 但支帐篷,要自己来,秦重刚要动手,靖远侯带著家將走过来,支帐篷被家將代劳了。 “老三,秋猎期间,你要护卫陛下,很多事情必然无暇分身,这两个人你先用。” 靖远侯一挥手。 “牛亮见过三公子。” “马春见过三公子。” 两个身披甲冑的年轻家將,走过来见礼。 “牛马两家,世代都是咱家的家將,父死子继,忠心耿耿,你可以放心用!” 靖远侯嘱咐他。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重坦然接受。 “你们两个,帮我餵马,顺便把所有兵器保养,注意那个盒子一定要看好。” 秦重跟二人交代。 两个人领命而去,靖远侯背著手走了,跟其他勛贵聊天炫耀去了。 秦重终於可以坐下歇息一会儿。 西方的火烧云,即將熄灭。 傍晚的秋风,带著几分刺骨的冷意。 云固县。 一个大车店內。 “这就是你们的人?” 魏缨问瘸腿狗。 “回火將,这次来了十三个,比不得您带来的人精锐,但他们都一腔热血。” 瘸腿狗回答。 所谓大车店,位於官道、城门、运河码头旁,来住的都是骡马车夫、行商、脚夫,人车同宿。 这间屋子,都是圣焰教的人。 “简直是胡闹,就这么几个人,就想进攻乡绅的庄园,简直是找死。” 魏缨摇头拒绝。 “再说,锦衣卫搜索如此急迫,此时杀人,一定会把他们吸引过来。” 她又给了一个理由。 瘸腿狗和肥猪,已经取得她的信任,这次说是有行动,希望火將来指挥。 顺便也见见大家。 魏缨心想正好。 可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他们所谓的行动,是刺杀一个硕鼠,这硕鼠是个致仕官员。 这傢伙干的事情,的確该死,可…… “火將错了,正是时候。” 肥猪突然开口。 “魏火將在的时候,就谋划趁秋猎时候,伺机刺杀皇帝,可我们做不到。” “但,我们不能让皇帝玩得开心,此时刺杀硕鼠,是为了给皇帝添堵,也是祭火將英灵。” “火將,你是他妹妹,难道你怕了?” 肥猪激动得肥脸通红,唾液横飞。 “闭嘴,你怎么跟火將说话?” 瘸腿狗立即大声制止。 “火將从南方来,不明白我们的心情,况且,她毕竟是女儿身,咱们不能……” 瘸腿狗替魏缨开脱。 啪的一声,魏缨一把站拍在桌上。 “你住口,你瞧不起我是个女的,以为我不如我哥哥么?告诉你,我会证明。” “但,这几个人,去刺杀一个有高墙深垒护卫的致仕官员,纯粹是找死。” 魏缨再次劝说。 这些人,无时无刻,不拿她跟自己的大哥相比,这让她很生气,很烦恼。 更害怕,给大哥丟脸。 但这件事,明显是找死,就算是被认为不如大哥,她也要阻止他们。 “如果有內应那?” 瘸腿狗低声说道。 “火將,在半年之前,我们就已经安排人进宅院,可以作为我们的內应。” “硕鼠不绝,圣焰不灭,都是我教忠实信徒,而且还不止一个。” 瘸腿狗的信息,让魏缨一愣。 “你確保,能打开大门?” 魏缨问道。 “不止,不但能开门,我们还要下药,放火,只要院子里一乱,衝进去……” 瘸腿狗恶狠狠的说道。 “如果这样,还是有些人少,那个宅院太大了,还是需要调一些人手。” 魏缨皱眉开始有些鬆动。 血祭大哥的英灵,他们这么说,而且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再拒绝就失去人心了。 大哥干得太好,也让人烦恼啊。 魏缨没注意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在道德上和感情上,已经被这些人裹胁。 “火將英明,您不愧是火將的妹妹。” 瘸腿狗趁机说道。 “圣焰灼灼,今日诛杀硕鼠,我等都听火將指挥,就算战死,也是往生净土。” 其中一个桃花眼女子站出来。 她相貌风流,但是那一双本该勾人的桃花眼,却无比专注,带著化不开的怒火。 “对,请火將做主,我等愿意效死。”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说道。 “好,就如你们所愿,圣焰灼灼,焚我残躯,今晚诛杀硕鼠,祭我哥英灵。” 魏缨终於决定。 第202章、秋猎开始,阴谋也开始! “这件事,你能做到么?” 阿史那絀禄问道。 在他对面,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著大氅,带著冒兜,把脸遮盖在阴影里。 “举手之劳,但这一旦查实,是谋逆大罪,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冒兜之下的人,声音沙哑的问道。 “你家的商队,可以在王庭设置分號,只要过了九边,草原可畅通无阻。” 阿史那絀禄说道。 “能否帮我解决两个对手?” 冒兜之下的人,显然动心了。 “当然,举手之劳。” 阿史那絀禄笑著说道。 “好,事情我可以做,但无论结果如何,王爷都要遵守这个约定。” 冒兜之下的人说道。 “本王以长生天为誓,只要你做到了,无论结果如何,本王都会履行承诺。” 阿史那絀禄郑重地说道。 长生天,突厥人最神圣的信仰。 那人不再犹豫,伸手抓起桌上的袋子,塞进了袖子,然后悄无声息离开。 阿史那絀禄,摸著大鬍子,露出残忍的微笑。 大乾有句话说得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射我大纛,那我就给你个惊喜。 看你怎么逃过这一劫。 府军前卫军营。 秦重吃完晚饭,在帐篷门口,检查鵰翎箭,看看有没有受潮弯曲的,或者其他瑕疵。 说是鵰翎箭,哪有那么多雕拔毛,不过是尾羽比较规整,羽箭笔直,箭头精钢打造而已。 这样的羽箭,一根差不多两钱银子。 军中合格的普通羽箭,一根二三十文,所以一打仗就漫天箭雨,那真的很牛逼! 因为那都是漫天的铜钱。 街边小摊,一碗粗面才三文啊。 他刚检查完,楚瑜来到了他的身后。 “你不去陪陛下晚膳,找我干什么?” 秦重没回头,问就她。 “別瞎说,我一个府军前卫,有什么资格陪著陛下晚膳,你不欢迎我?” 九公主略带娇嗔。 每次秋猎,九公主都用府军前卫的身份,能陪著皇帝,还不暴露身份。 “当然欢迎。” 秦重放下羽箭,回头看楚瑜,摇了摇头。 “有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府军前卫么?用锅底灰或者薑黄,把脸擦一擦。” 秦重给出建议。 “最好是石榴皮、橡壳煮水都行,还有你这唇红齿白,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也染了吧!” 只不过,换来的是九公主的白眼。 “要你管,谁会注意一个护卫?” 九公主表示不服。 “对了,你白天说,要单独跟我说个秘密,那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秘密?” 九公主凑近了,坐在秦重身边问道。 “嗯,那你能保守秘密么?” 秦重看了看左右,做出警惕样子,问道。 “当然,一定,你快说。” 九公主激动起来,眼睛都带光。能跟秦重一起分享秘密,有点小激动。 “嗯,很好,我也能!” 秦重说道。 然后那?公主等著大眼睛看他,秦重回以大眼睛,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公主眼神下意识躲闪,但突然反应过来。 “啊,你耍我!” 这反应把秦重逗笑了。 气得九公主站起来,一脚踢他小腿,不过被反应快的秦重躲开了。 “好了,不闹了,逗你玩的。” 秦重赶紧说道。 “也没什么秘密,就是一张弓,只不过我装了一些点东西,不说是防那个老头的!” 说著进了帐篷,把盒子拿出来。 “別胡说,那是咱们大乾的军中柱石,定远侯燕神机,提督五卫营总兵。” 九公主提醒他。 可不能言语上得罪人。 “知道了,当他面我可尊敬了。” 秦重说著,把复合弓拿出来,给公主讲解,这弓的好处,以及撒放器的用处。 公主听得眉开眼笑。 她骑射都行,要说对弓多感兴趣,真没有,真正让她开心的是,秦重亲自跟她解释。 “你给我也做一个吧!” 听完之后,公主提出。 “我是没问题,但工匠够呛,为了做这两个轮子,活生生累趴下一个。” “估计,现在他们把我拉黑了!” 秦重说道。 “何为拉黑?” 九公主疑惑的问道。 “拉黑……” 秦重忘了,这个世界,没有这个词。 “就是我把他们得罪狠了,这辈子,他们再也不想见我的意思。” 其中解释道。 “没事儿,我去找他们!” 九公主说道。 对不起,老师傅,秦重心中默念,我不是故意坑你,是公主要找你啊! 辛苦,辛苦! 聊了一会儿其他的,公主心满意足地走了。秦重没往心里去,早早地休息了。 梦里,吹角连营。 第二天一早。 辰时起床,吃饭,披甲,集结。 府军前卫全副武装,在牛亮和马春的帮助下,秦重披掛山文甲,检查所有武器。 巳时,黄龙大纛升起。 皇帝出帐,文臣武將跟隨。 秦重上前保护,皇帝打量了一下他。 “威武,有朕年轻时候的风采。”皇帝指著秦重,跟旁边的人,笑著说道。 眾人纷纷附和,无不羡慕。 远一点的靖远侯,得意的就差拍胸脯,提醒眾人,那个是我儿子了。 “陛下慧眼,果然一表人才,若是当兵,將来我大乾,又多一员名將!” 燕神机笑呵呵的夸奖。 秦重表面谦虚一笑,心中却更加提防,这老傢伙,看似夸奖,实际上贼心不死。 还想让我去他那当兵。 “哈哈,……” 皇帝笑了笑,没接话,而是翻身上马。 號角声隨即响起。 皇帝的狩猎行营,建在一处小高地上,走出营门,可以俯瞰山下的军队。 四支军队,已经分左右列阵。旌旗,隨著秋风猎猎作响,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秦重深吸一口气,有一股热血在翻涌。 虽然他嘴上,总是说,想要当文官,可他自己明白,军人的魂,永远属於战场。 “请陛下开弓。” 燕神机趋步上前,双手托弓举过头顶。今日秋猎,依制当由陛下首射。 远处侍从已驱来一头雄鹿。 取逐鹿天下、定鼎山河之意。 皇帝接过描金龙纹弓,捻起一支金鏃鵰翎箭,一磕马腹,战马奋起四蹄骤然窜出。 雄鹿惊觉杀机,扭头朝树林狂奔。 碰…… 只听弓弦震响,一道金芒破空而至,雄鹿一个踉蹌翻滚数圈,伏在草地上不再动弹。 羽箭正中脖子。 “陛下神武!万胜!万胜!” 山野之间,迴荡著军队的怒吼,皇帝骑马绕行一圈,检阅完毕,才回到行营门前。 “诸卿,今日射猎头三名,朕不吝赏赐,去吧,让朕看到你们的驍勇。” 皇帝大声说道。 “喏……” 漫山遍野传来呼应。 號角声连绵不绝响起,朝著远方依次传递,山下的军队缓缓开动。 远处也有军队同时行动。 秋猎,要把这片围起来,军队把野兽朝著中央驱赶,然后开始射猎。 文武百官策马衝出行营。 皇帝没动。 阿史那絀禄缓缓走来。 “阿史那絀禄,奉长生天之子、大突厥可汗之命,前来面见大乾皇帝!” 今天,他的话更加正式。 秦重看了看皇帝,长生天之子?那不就是自称天子,这样也可以么? 皇帝面无表情,大概是习惯了。 “他有什么事?” 皇帝淡淡的问道。 “很多事,但以后慢慢说,大乾皇帝陛下,今日突厥的勇士们,可是来射猎的。” 阿史那絀禄说道。 皇帝此时召见阿史那絀禄,就是拖延时间,儘可能阻止突厥人参加秋猎。 突厥人弓马骑射天下第一,要是被他们拔了头筹,那大乾的脸面不好看。 作为皇帝,同样面上无光。 没想到,阿史那絀禄也看破了,不著急说出使的事情,饭而要求先打猎。 “大乾皇帝,不会是怕了吧!” 不等皇帝说什么,阿史那絀禄先开口。 “放肆!” 纪如岳上前一步,冷冷的说道。 “算了,既然使者不想说,朕正好不想听,山中猛兽多的是,愿意去射就去。” 皇帝冷冷的一挥手。 第203章、陛下是作弊佬! 阿史那絀禄走了之后。 “陛下放心,臣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在大乾的地盘上,轮不到突厥人放肆!” 纪如岳说道。 皇帝点了点头。 果然,这才对啊,都是老狐狸了,秦重心想! “走,隨朕射猎!” 皇帝当先衝下高地,秦重、纪如岳,紧隨其后,接著是府军前卫。 燕神机没动地方。 这次射猎,排兵布阵归他指挥,他要居中调度各军配合,还要防备突发情况。 秦重以为,皇帝会进入山中,跟大家一起射猎,然后就发现,这想法蠢得可笑。 根本就没进山。 而是一路被引到一个峡谷,周围的军队,早就把野兽全都驱赶进去了。 皇帝骑马进去射就行。 甚至,旁边停著不少拉著笼子的大车,一看就是运送大体型猛兽的。 皇帝是个作弊佬啊! 这算是双保险么?一边让人给突厥人使绊子,一边准备大量的野兽,供自己射杀。 “看朕射猎。” 皇帝说著,策马衝进山谷。 府军前卫,留下一部分人守住山谷口,剩下的人保护皇帝继续射猎。 这还有啥好看的? 秦重一点兴趣没有,一个护卫凑了过来。 “楚瑜?” 瞟了一眼之后,认出来是公主。 脸色蜡黄,显然是听话,用什么东西染过,再也看不出本来顏色。 “怎么样,听了你的话,我今天早上染的,跟了你半天,你都没认出来。” 公主得意地说道。 怎么这么听话?这个念头,在秦重心中一闪而过,就被好奇给驱散了。 “哎,问你个事,陛下每年都这样么?” 他问道。 “什么?你说射猎?” 九公主反问道。 “对,就这么射猎么?” 秦重很好奇,这不是明显作弊么,要是这么玩儿,谁能玩儿过他啊。 “差不多,只是今年好像运来不少猛兽,不过別担心,都是饿得走不动的。” 公主说道。 啊…… 秦重一脸,果然被我猜中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指望父皇,跟他们一样,漫山遍野追野兽?” 公主看出他所想,立即问道。 “你说的,也对啊!” 秦重笑了笑,明白自己想的不对。 作为大乾的最高主宰,皇帝的行为,传达的是一种態度,带动的是一种风气。 至於怎么做,反而不重要了。 你就说,野兽是不是他射的? 猎鹰在头上飞,猎犬跟著战马跑,不断把猎物,从草丛里面追出来。 “陛下威武……” 有人大喊一声。 秦重从马鞍上抻脖子观察,发现皇帝射杀了一只狍子,眾人正在欢呼。 叫得最夸张的,是靖远侯。 现在皇帝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都是那些护卫的勛贵,趁机討好皇帝。 突然,草丛窜出一头梅花鹿。 明明只有十几米远,这些勛贵,一箭就能射死,偏偏所有羽箭,全都精准描边。 最后被皇帝一箭射死。 一个个都是老戏骨啊。秦重心想。 他也懒得往前凑合了,一边在后面跟著,一边与公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曹景濂本来也跟著皇帝,想要露个脸,结果发现,那些老傢伙不给他机会。 就凑到九公主跟前了。 不过看到秦重有点害怕,离得稍微有点远。 “你去射猎,晚上的时候,我安排你给陛下烤肉,放心少不了你的机会。” 楚瑜说道。 曹国舅的儿子,按理说在陛下面前露脸,不是很难,可陛下连他爹都看不上。 这露脸也无从谈起。 听了九公主的安排,曹景濂终於开心了,也不跟著皇帝,带著两个家僕,开始追野兽。 经过一片河水,皇帝停下饮马。 眾人也跟著下马,一边討论刚才陛下的雄姿英发,顺便休息一会儿。 “陛下,前面就是猛兽区。” 纪如岳过来提醒。 皇帝点了点头。 “提醒大家一下。” 皇帝说道。 纪如岳赶紧去提醒所有护驾的勛贵,秦重却蹲在地上,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怎么了?” 楚瑜也凑过来问道。 “这烂泥的的味道不对啊。” 秦重说著,捏起一块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作为侦察兵,他嗅觉极其敏感。 扔下泥土,他来到水边,伸手从河底,挖出一团烂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味道对,奇怪……” 他回头看著河边烂泥地,有些疑惑,同一片区域,这烂泥怎么有两种味道。 “哎呀,你脏不脏啊,快洗洗。” 楚瑜看他竟然闻泥巴,眉头忍不住皱起,把他的手塞进河里,帮他洗乾净。 秦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没注意,楚瑜给他洗手,格外的轻柔,还抽出一个手帕,帮他擦了擦。 就在这时,皇帝上马。眾人也纷纷跟隨,穿过了烂泥地,前往山谷更深处。 汪汪…… 刚过河没多远,猎狗就朝著草丛狂吠。 只见枯草一阵晃动。 一只黑皮野猪突然躥了出来,两只小眼睛血红,鼻子使劲儿吸了吸。 吼吼吼…… 確认方向,朝著眾人就冲了过来。 皇帝一箭射出,砰的一声,羽箭插在野猪脑门上,但是丝毫没有降低速度。 这东西皮糙肉厚,皇帝的弓太软。 不但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反而刺激了野性,朝著皇帝的就衝刺过来。 巨大的獠牙看著渗人。 “护驾……” 纪如岳一声大喊,勛贵们已经出手,这次不是描边大师,而是各个精准。 瞬间野猪变成豪猪。 吼吼吼…… 但它依旧在疯狂的衝锋,距离皇帝不到十多米。 “强弩,强弩在哪里。” 纪如岳一边提枪纵马,一边大喊,可是急切之间,府军前卫根本来不及用强弩。 “陛下小心。” 靖远侯纵马挡在皇帝身前。 他想得很清楚,只要不被这头野猪弄死,这护驾的功劳,必然有他一份。 搏一搏。 呜……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划过。 碰…… 一把短矛,顺著野猪的肩胛骨缝隙插入,直接从肚子下面贯穿出来。 哇…… 野猪一声惨叫,巨大的惯性带著身体,顺著地面不断翻滚,留下一路血跡。 最后停在靖远侯的马前。 好猛烈的短矛。 眾人惊得猛回头,却发现秦重正握著第二根短矛,神情警惕,策马跑了过来。 “哈哈,一头野彘而已,看你们紧张的。”皇帝哈哈大笑,“镇之,你抢了朕的猎物!” “臣见猎心喜,陛下恕罪。” 秦重发现没有危险了,才笑著回答。 皇帝还是那么虚荣。 不过二人配合十分默契。 “好,这一头就算你的了,下一只可不要跟朕抢了,走,我们继续。” 皇帝说著策马向前,经过靖远侯的身边,还给了他一个欣慰的眼神。 显然讚许他刚才的行为。 靖远侯兴奋的,使劲儿在斗篷上,抹了抹掌心的汗水,然后屁顛屁顛地跟上。 皇帝装作无事。 秦重却心惊肉跳。 “楚瑜,你不说这猛兽,都饿了跑不动么,怎么出来一个这么凶猛的?” 秦重看著那野猪,问公主。 “这有什么稀奇的,也不是所有猛兽都是运来的,也许这一只是本地的。” 楚瑜不以为意的说道。 “希望是吧,接下来你要跟紧我!” 秦重叮嘱道。 “嗯,放心,我跟你寸步不离。” 公主强忍著眉开眼笑,顺从地说道。 楚瑜的语气不对,秦重听出来了,但顾不上,因为前面又窜出一只豹子。 勛贵和皇帝,纷纷出手,把豹子射杀。 “陛下威武……” 勛贵拍马屁的声音响起。 不对啊,秦重心猛地提了起来。 野兽是有地盘的,就算是临时放进来不少,可是两只猛兽,距离如此之近? 这不合常理啊! 吱呀…… 一阵鸣叫,在天空响起,秦重一抬头,就看见三只雕,远远的不断盘旋。 突厥人也在附近? “陛下……” 秦重赶紧追上去,这狩猎最好停止。 第204章、猛兽都来了! “陛下小心,这猛兽有点多。” 秦重本想劝皇帝退出山谷,但转念一想,他的担心都是猜测,没有实质证据。 秋猎是一场重要政治活动。 还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因为他没根据的怀疑,皇帝就立即放弃! 话到嘴边,变成提醒。 “哈哈哈!无妨!区区几只披毛畜生而已,看朕亲手荡平他们。” 皇帝的话尽显帝王豪迈。 这好面子的劲儿又来了,秦重心中无奈地想,幸亏没劝,否则也没什么用。 “臣护卫陛下!” 秦重只能退而求其次。 “哎,秦家小子,你不能这样,护卫陛下的机会,你以后有的是,今日交给我们。” 一个不认识的老头,抢过来说道。 “会昌伯说得对,年轻人,我们好不容易见到陛下,给我们一个表现机会。” 另外一个老头,插科打諢。 “就是,就是,我们可不比你差。” 一个个的老傢伙,看著嘻嘻哈哈,不知不觉之间,就把秦重和皇帝隔开。 “哈哈哈……” “镇之,无须担心,朕今日与诸卿同乐。” 皇帝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声。 显然,对於这些勛贵的拍马屁,他很受用,秦重也只能默默地来到纪如岳身边。 “指挥使大人……” 秦重刚要开口,被纪如岳拦住了。“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纪如岳说完,冷著脸策马向前。 什么意思? 热脸贴了冷屁股,秦重很生气,我要好心提醒你,怎么你还这个尿性? “糊涂,上官怎么做事,用你教?” 这时候,靖远侯经过他身边,轻声提醒,然后一个加速,挤到皇帝身边去了。 我尼玛! 秦重差点气笑了。 行,那就继续吧,有你哭的时候。 队伍继续前进,射了两头鹿,五只野鸡,三只袍子,外加一头狼。 皇帝兴致高昂。 汪汪汪…… 突然猎犬对著树林一阵狂吠。 猎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遇到猛兽也敢上去撕咬,但此时却原地狂吠。 甚至其中两只,一边狂吠,一边后退。 显然哪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又有猎物了,诸卿,准备……” 皇帝说著,拿起弓箭,对准了树林方向,恰在此时,一只虎头从草丛探出。 吊睛白额,躯体压低贴地,耳向后抿,弓起腰身蓄力,瞳光死死锁定战马。 猎犬瞬间噤声趴伏,瑟瑟发抖。 唏律…… 战马浑身鬃毛倒竖,四蹄不安地蹬地,若不是马上都是老骑手,早就控制不住了。 隨著纪如岳一挥手,全副武装的夫君前卫,瞬间把强弩对准了猛虎。 一面面竖起,长矛齐刷刷顶在前面,把皇帝和一眾勛贵挡在身后。 “是山君,躲开,不要妨碍朕射猎。” 皇帝兴奋大喊一声,让护卫退下,弯弓就射。 猛虎瞬间缩回草丛,躲过羽箭。 正常情况,老虎遇到这么多人,还拿著武器,会转身就跑,绝不恋战。 他是虎,不是傻狍子。 看到猛虎缩了回去,皇帝再次弯弓搭箭,纵马就追,勛贵也跟著动。 就在这一退一进之间。 呜嗷…… 一声虎吼突兀响起,山谷震盪。 唏律律…… 战马一阵惊乱,有的两股战战要下跪,有的则扬起四蹄,想要胡乱狂奔。 眾人忙著控马。 一只巨大的吊睛白额虎,窜出草丛,贴著地面,朝著眾人猛扑过来。 “弩……” 纪如岳大喊,一阵强弩射出。 “护……” 纪如岳再喊。 府军前卫,拿著盾牌和长矛,挡在陛下身前。 吊睛白额虎,四肢抓地,猛地一个扭转,泥土翻飞,竟然躲开弩箭。 砰的一声,撞在盾墙上。 任凭两根长矛,在身上留下伤口,护卫被撞的一阵翻滚,猛虎破盾而入。 呜嗷…… 吊睛白额虎窜起,一巴掌抓掉会昌伯半张脸,一口咬断战马的脖子。 地上一转,再次扑向另外一个勛贵。 “护驾……” 纪如岳嗓子都喊破了,拼命挡在皇帝跟前,手中长矛朝著猛虎攒刺。 啪…… 猛虎躲开长矛,一尾巴抽在他的腰上,砰的一声那个,纪如岳倒飞出去,一阵翻滚。 幸亏甲冑护体,否则必死无疑。 “保护陛下……” 有人大喊著。 “救命……” 有人嚇坏了。 唏律律,有人被惊马带走了。 虎是百兽王,开口啸,则百兽震惶。 以前秦重对这句话没有多少理解,毕竟他看到的老虎,都在动物园的笼子里。 甚至还有在镜头前卖萌的。 但今天,他明白了。 一声虎啸,他浑身一紧,心臟狂跳,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失去反应能力。 虎威如此。 尤其是,亲眼看著它一口咬断战马脖子,乾脆,利索,残暴,冲得人头皮发麻。 他离得远,尚且如此,那些在老虎身边的护卫和勛贵,更是惨不忍睹。 一瞬间全都乱了。 “啊……” 九公主更是嚇得一声尖叫,翻身落马。 “喝……” 秦重一声怒吼,胆气开张,瞬间恢復状態,抓住两根短矛,翻身下马。 “別乱动。” 秦重说著,双眼却盯著吊睛白额虎。 又一匹战马被咬死,老虎猛地转身跃起,朝著皇帝的战马扑去。秦重做出投掷动作,短跑两步,猛地腰背用劲儿,短矛激射而出。 呜…… 这一投,秦重用尽全身力气。 噗嗤…… 短矛正中腋窝位置,吊睛白额虎身体在空中一顿,扑通一声落在皇帝马前。 呜嗷…… 猛虎张嘴,发出最后的怒吼,不甘地瘫在地上。 “护驾……” 这时候,护卫终於反应过来,拿著长矛冲了过来,秦重也跑到跟前。 第二根短矛拋出,皇帝伸手接过。 猛的一投,正中猛虎的脖子,吊睛白额虎,不甘地呜咽几声,终於不动了。 “住手,朕已经把老虎杀了。” 皇帝制止那些想要继续刺老虎的护卫。 府军前卫停手,纪如岳踉蹌著爬起来,看著眼前你的一幕,气得一口血喷出来。 被他抢了! “陛下,这老虎不对。太精神了,不像是饿了好几天的,分明吃饱喝足了。” 吐完血的纪如岳,走了过来说道。 山谷中的猛兽,都是陛下来之前,刚刚放进去没多久,来不及狩猎,更不会这么凶猛。 “你是说……” 皇帝脸色乌黑,被人算计了,心情当然不好。 “陛下,不止如此,老虎是凶,可是它不傻,为何主动进攻全副武装的我们?” “而且,人的威胁更大,它却只咬战马。” 秦重看著满地狼藉说道。 受伤的人有,致命伤只有会昌伯,其他人都是轻伤,但战马被弄死了五匹。 吼吼…… 就在此时,一阵阵野兽的低吼出现。 紧接著,树丛一阵晃动,一头黑熊人立而起,朝著眾人看了看,吸了吸鼻子。 呜嗷…… 突然发出一声嚎叫,身子一矮,趴在地上,继续朝著眾人冲了过来。 “护……” 纪如岳大喊一声。 “呜呜……” 府军前卫,阵势还没列完,草丛里又露出几个狼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 “这些畜生,怎么都朝这里来了?” 皇帝脸色铁青。 唏律律…… 战马一阵阵嘶鸣,双蹄不断刨地,秦重从老虎身上拔出短矛,一下投出。 不是黑熊,而是自己的战马。 第205章、设置陷阱 噗嗤一声。 战马嘶鸣一声,倒在地上。 “镇之,为何杀马?” 皇帝问秦重。 “陛下,马惊了,臣的武器都在马背上,它若是跑了,臣就赤手空拳了!” 秦重解释道。 “射……” 此时,传来纪如岳喊声,强弩激射,黑熊身上瞬间中十多根,但是並没倒下。 反而双眼血红,甩著嘴里的粘液衝过来。 “护……” 纪如岳再喊。 府军前卫立即举起长矛,对准黑熊。同时,有人把一张渔网扔在地上。 皇帝在马上,也开弓射箭,几只狼发出一声惨叫,呜咽著倒在草丛里。 这种情况,按道理其他的狼都会逃。 但是没有,剩余几只反而躲在树后,咧嘴子齜牙,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凶狠狡诈。 另一边,异变突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只黑熊,没有衝撞盾阵,反而一头扎向了马匹尸体,然后疯狂地乱拍撕咬。 仿佛那马匹跟它有多大仇一样。 “孽畜……” 皇帝冷哼一声,弯弓搭箭,一箭射中黑熊眼睛,箭矢贯穿脑袋,从脑后穿出。 扑通一声,黑熊栽倒在地。 “陛下,这野兽,是冲马来的。” 秦重终於確定。 “请陛下立即撤出山谷,臣等断后。” 纪如岳赶紧上前说道。 秦重心中冷笑,刚才的淡定那? “是啊,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岂能陷於险地?臣等愿意护著陛下杀出山谷。” 靖远侯抓住机会说道。 虽然表面镇定,但他的腿不可抑制地抖,甚至曾经浑厚的声音,也有些尖锐。 “是啊,陛下,臣等护您杀出去。” 其他人纷纷附和。 他们说的比纪如岳说的好听,什么护您杀出去,还不是想要逃跑。 “镇之,你怎么看?”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皱眉看著秦重。 其他人也跟著看向秦重,尤其是纪如岳,看著秦重的眼神,近乎带著哀求。 此时他负责皇帝安全,要是皇帝掉一根头髮,回去他都得脑袋落地。 无比希望秦重也跟他意见相同。 秦重本来对纪如岳很不爽,你不是说,要我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么? 现在,你看我干什么? 本想给他两句,出出刚才的恶气。不过看他如此愚蠢,以后的苦都能当饭吃的样子。 心中立即释怀了。 纪如岳犯了两个错误。 会昌侯伤重,肯定没救了,战马死了一地,就这么回去,皇帝脸往哪放? 別人会不会以为,他被嚇破胆了? 尤其是,可能遭到突厥人嘲讽,他能忍受? 第二就是,你们提出意见,皇帝都没答应,他反而问我的意见,这还不明显么? 他不想走。 你纪如岳,只考虑自己,而不想著皇帝,这锦衣卫指挥使怎么当上的? 皇帝不想走,但也不知道留下怎么办。 这是在问秦重不走的办法。 “臣觉得,陛下欲以战马为饵,在此地设伏,把所有畜生一网打尽。” 秦重假装猜测道。 皇帝眉头一挑,眉眼间都是满意,嘴角微微翘起,最后变成哈哈大笑。 “知朕者,镇之也!” “区区披毛畜生,朕岂能避它们锋芒,以战马为诱饵,在此地全歼他们,给会昌伯报仇!” 皇帝立即下令。 纪如岳狠狠地看了秦重一眼,先去排兵布阵,皇帝不走,来护卫的勛贵哪敢走? 也狠狠地扫了眼秦重一眼。 死去的战马,被放在一起,活著的战马,也被集中起来,全都拴在树上。 而所有人分成几波,藏在周围制高点上。 趁著皇帝不注意,纪如岳一脸阴沉地找到了秦重。 “秦重,你疯了么,陛下要有一点闪失,看朝中那些大臣,不撕了你。” 纪如岳威胁道。 “现在,本官命令你,去劝陛下离开。” 秦重看了看他。 从官职上来说,他这个世袭百户,跟人家指挥使比,属於人家低头都看不见他。 差著五六级那。 命令他,更没毛病,人家是锦衣卫最高长官。 如果有选择,秦重不想跟他闹掰。 “指挥使大人……” 秦重想要跟他解释。 “闭嘴,本官不想听你狡辩,现在,立即,马上就去,劝不动陛下,哼……” 纪如岳不听他的话,只有未出口的威胁。 “嘶……” 秦重吸了口气,再也没说话,而是默默地,把鵰翎箭的凹槽卡在弓弦上。 用实际行动回復他,滚边去! 然后,撒放器勾住拇指肚绳环,缓缓拉开复合弓,瞄准了远处的草丛。 “好胆,竟敢无视本官……” 纪如岳冷言冷语,还没说完,啪的一声,秦重扣动撒放器,弓弦回弹,羽箭激射。 呜嗷…… 一只猛虎,惨叫著从草丛中翻滚而出。 后腿被羽箭贯穿,不是他射不中要害,而是故意给皇帝留下的活口。 果然,皇帝弯弓射箭,正中老虎脖子,隨著几声呜咽,倒在地上不动了。 接下来,就没必要谈了,纪如岳咬牙走开。 秦重猜对了,就是战马的问题。 野兽不断到来,这么多人,气味很大,可它们视而不见,反而全都扑向战马。 不到中午的时间,皇帝又射杀了三头野猪,四只棕熊,三只老虎,十五只狼,两只豹子。 还有不经意,被野兽撵过来的三只鹿。 这些猛兽,来得很快,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有时候,两只一起来。 过程简单,別人先射伤,皇帝补上致命一击,或者两击,有的是三四五六击。 其中一只野猪,皮糙肉厚,秦重一箭把他的胯骨射得对穿,野猪趴在地上惨叫。 皇帝射了六箭,终於把它弄死了。 “镇之,以后再来这种皮厚的,你乾脆一下解决,朕真是烦死这东西了。” 皇帝喝了口水说道。 “臣尽力,但臣没有陛下的准头。” 秦重谦虚的回覆。 没人不喜欢好听的话,皇帝也一样。 野兽,终究是野兽,本能大於智慧,被吸引过来之后,就被轻鬆干掉。 纪如岳后悔地攥紧拳头。 早知道不劝了,陷阱如此管用,那些猛兽简直是送上门来被杀,反而省得满山追了。 要是刚才,我想到这个主意,现在哄陛下开心的,岂不就是我了? 哼! 秦重,你这个佞臣! 午后未时。 再也没有猛兽过来,而且根据纪如岳的记录,运过来的猛兽数量,好像差不多了。 漏网一两只也正常。 “走吧,带著猎物,回营地。” 皇帝心满意足下达命令。 纪如岳赶紧安排,死了马的人,跟別人同乘一匹,缓慢离开山谷。 秦重找人同乘一匹。 可纪如岳故意报復,把所有府军前卫,全都安排了支走了,没人跟他同乘一马。 那些勛贵追著皇帝表现去了。 “都走了,你这人缘怎么混的,还是我跟你一匹吧!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九公主过来,假装不情愿的说道。 “我这人缘怎么了?” 秦重一边上马,一边说道。 “有你这个朋友,就说明我的人缘足够好,不跟我好的,都不是好人!” 秦重上马,公主感觉他在自己背后,心跳如鼓,竟然忘了御马前行。 “走啊,等什么那?” 秦重催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走,这不在走么……” 九公主有些慌乱,耳朵有些发烧,他离我这么近,好像是第一次吧。 “走错路了,你昏了头了?” 秦重再次说道。 “哎呀,你行你来!” 公主被说得大羞,赌气把韁绳塞在秦重手里,然后事情就变得更加怪异。 秦重抓著韁绳,就必须把她环在手臂之间。 第206章、秦重要射鵰! “大乾皇帝,你不行啊!” 阿史那絀禄,指著皇帝射的猎物,大声嚷嚷著,脸上的轻蔑和嘲讽毫无掩饰。 甚至,就是故意的。 皇帝刚出山谷,就跟突厥人撞了个对面。不,应该说,突厥人好像就在这里等。 “阿史那絀禄,放肆!” 纪如岳大吼一声,握住刀柄抓紧韁绳,呼啦一下,府军前卫纷纷拿起武器。 敢对皇帝大不敬? “哎呀,別生气,千万別生气,我是突厥人,大乾的话说得不是很利索。” “我的意思是,大乾皇帝射猎的实力,不太行,也不对,是你们大乾上下,都不行!” 阿史那絀禄说著哈哈大笑。 身后的突厥骑兵,也跟著大笑,甚至对府军前卫,做出蔑视的动作。 “狂妄,阿史那絀禄,你知道在说什么?” 皇帝冷冷的说道。 “哈哈,大乾皇帝,不要生气,我说的都是实话,若是不服,比一比就是。” “我们的猎物,马上送到。” 阿史那絀禄说道。 皇帝率领大队走得快,带著猎物直接出了山谷,秦重则让公主绕了一下路。 来到那条河边,那块烂泥地。 “就是这里!” 秦重说著,翻身下马,找到战马蹄印最多的地方,蹲下挖了一块闻了闻。 “泥巴多脏啊,你怎么喜欢玩它?” 公主皱眉问道。 “这算什么,小时候尿尿和泥都玩过,再说,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秦重拿著泥巴,来到公主跟前。 “那些猛兽,为了扑杀战马,竟然不惧弓弩,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想了一路,唯一不正常的,只有这里,你闻闻,这泥巴有股怪味道。” 秦重说著,把你送到公主跟前。 “哎呀,我才不要,好脏,拿走。” 公主里转头,躲开。 就在这一瞬间,嗤啦一声,秦重把她的衣服下摆撕下一块,把手里的泥巴包好。 “討厌,你为什么撕我衣服?” 公主气呼呼地看著他。 “你这话说的,不撕你的,难道撕我的,我多穷啊,都快吃不上饭了!” 秦重收好泥巴,搬鞍上马,坐在公主身后,然后抓起韁绳,驱动这战马。 “你……你真的很穷么?” 公主忘了衣服,反问秦重。 吱呀…… 一阵空灵的鸣叫,打断了秦重的话,三只雕,在山谷上空,不断盘旋。 “这扁毛畜牲,怎么在头顶晃悠?” 秦重嘟囔著。 两人循著路上的痕跡,一直走到谷口,却发现皇帝和突厥人拿证在这里对峙。 大乾兵强马壮,但骑士低迷。 突厥只有二三百人,但气势囂张。 “大乾皇帝,看到了么,这就是我大突厥勇士的战绩,比你们的如何?” 阿史那絀禄,指著马车,大声叫囂。 那马车上,堆积如山的猎物,不但有大型猛兽,还有各种其他野生动物。 比大乾这边的猎物,多出一倍。 皇帝脸色铁青,抿著嘴唇。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一眾护驾的勛贵,一个个气地握紧拳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这囂张的傢伙。 “秋猎,不过是游戏,如此滥杀,有何值得炫耀,果然是蛮夷!” 靖远侯大声说道。 “哈哈,你说得对。” 阿史那絀禄,大笑著赞同。 “我们就是蛮夷,不读书,不种地,不识字,长生天赐予我们杀戮的力量。” “所以大乾人,安心读书种地,不要再妄想骑射,你们永远是大突厥的手下败將。” 阿史那絀禄销囂张的宣称。 靖远侯无言以对,他虽然不要脸,可是事实就在眼前,找不到更多藉口。 再强说,反而更丟脸! 皇帝最担心的发生了,不只是他丟脸,此事宣扬出去,会打击朝野的信心。 他眼皮跳了跳,杀人的命令,在嘴里猛地往外冲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突厥强大,大乾没准备好。 杀了使团这几百人容易,但给了突厥大举南下的藉口,战爭將一发不可收拾。 忍,再忍忍。 刚要下令走,回营地再说。 “哎呀,这是干啥?” 话到嘴边时,一匹马,溜溜达达走过来,正好站在双方对峙的空地上。 马上有两个人。 “那个突厥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秋猎,是我们君臣娱乐而已,也没说要跟你比,你憋著劲儿射这么多干什么?” “吃的了么?你们那个长生天,没告诉过你们,浪费是可耻的么?” 秦重对著阿史那絀禄教训到。 “滚开,我跟皇帝说话,你算什么东西?”阿史那絀禄冷冷的说道。 “陛下是天子,九五至尊,你想说话就跟你说话?太拿自己当个事儿了吧!” 秦重反唇相讥。 “哈哈,天子?是么?” 阿史那絀禄冷笑,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他拿出一根骨笛,嘀嘀地吹了起来。 声音高亢,穿透力极强。 吱呀…… 听到哨音,三只大雕由远及近,来到眾人头顶上空,开始不断盘旋。 阿史那絀禄,张开双臂,仰望天空。 “神鵰乃长生天使者,凡它们俯视之所,便是大突厥可汗巡视之地。” “你们的天子,还在大突厥可汗之下。” 他大声疾呼。 “找死?” 纪如岳怒吼一声,提著长枪就衝过来,突厥的兵也瞬间抄起弓箭。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放下弓箭,让他们来杀,可汗,会携著长生天的怒火,踏平中原,为我们復仇。” 阿史那絀禄大声说道。 突厥骑兵慢慢的放下兵器,冷冷的看著府军前卫,看著大乾的所有人。 杀么?纪如岳骑虎难下。 “放下武器!” 皇帝也无奈,冷冷的下令,不能杀,要冷静,他不断警告自己,压著胸中的杀气。 眾人缓缓放下武器。 秦重却双手插入公主腋下,把她从马上提起,放到了地上,然后抽出复合弓。 “镇之,冷静。” 皇帝赶紧阻止。 “呵呵,想杀我,来,我让你杀,你敢么?”阿史那絀禄拍著胸口,放肆地大笑。 秦重冷笑一声。 慢条斯理,把鵰翎箭的尾部,卡在弓弦行,然后用撒放器勾住绳环。 “大乾天子,九五至尊,岂能容许几只畜生窥视,楚瑜晚上给你做叫花雕。” 秦重说著,慢慢弯弓,在马上斜著身子,把羽箭瞄准了空中的大雕。 什么? 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府军前卫,也倒吸一口凉气。 他要射鵰? 公主听秦重叫自己的名字,震惊的差点叫出来,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他瞄准。 “哈哈……你……你要干什么?要射神鵰?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阿史那絀禄狂笑道。 所有突厥人也跟著狂笑,他们觉得秦重疯了,射鵰手,那是传说中的人。 整个草原,也找不出几个。 何况,这三只极其神骏,拿到大乾来,就是为了嚇唬大乾人的,还想射下来? 不如做梦吧! “小子,你要能射下来一只,我把脑袋输给你。” 阿史那絀禄大笑著说道。 “呵呵,算了,你的脑袋太丑,我就不要了,射不下来一只算我输。” “射下来一只,还算我输!” 秦重冷冷的说道。 手中复合弓,已经满了,他就这样,静静地瞄准,不再言语。 但所有人都惊了,以为他糊涂了。 怎么射下来还算输? 第207章、一箭双鵰的传说 “镇之,算了,回营!” 皇帝说著,拽著韁绳,要走。 射不下来是输,射下来还是认输,秦重的话让皇帝產生了误解。 以为他用胡闹,来解决困境。 没有必要,有这份心就行了。 “哈哈……” “听到没有,小子,大乾的皇帝在叫你回家,赶紧回家去吃奶吧!” 阿史那絀禄笑的,脸上的横肉乱颤。突厥的骑兵,跟著哈哈大笑。 “秦重,装得还挺像,你们大乾有句话,叫骑虎难下,说得你这样的。” 一直不出声的阿史那钵达,大喊道。 “那三只白雕,乃是草原神物,你还想把它们射下来,你是真敢想啊。” 他的话极尽嘲讽。 任凭他们喧譁,但秦重就如同雕像一样,侧身马背,弯弓指天,一动不动。 不! 只有突厥射手拔刺,他发现秦重不是不动,泛著寒光的三棱箭头,在微微移动。 只是移动的距离太小了。 难道他真能射鵰?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拔刺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光看他拉弓的时间就不可能。 他是阿史那絀禄,从部落的射手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多年培养,也能开三石弓。 作为行家,他知道弊端。 开三石弓其实不难,但难的是拉满之后,很难保持长时间的瞄准。 最常规的方法。 確定目標,然后判断距离和风险。 一切都没问题之后,弯弓拉满,瞄准不超过两个呼吸,必须立即鬆开弓弦。 因为时间长,维持不住三石的拉力,胳膊会受伤,会发抖,从而导致失去准头。 可他瞄了有十几个呼吸了。 能这样拉著,还看不出费力,那就说明,这张弓拉力不超过一石。 秦重眼神扫过山顶的树梢。 风正好…… “镇之,朕说了,回营。” 皇帝语气变冷,秦重的不听话,让他不悦。 “秦重,已经给你台阶了,赶紧下吧,你们大乾人射箭不行。” 阿史那钵达,也趁机嘲讽。 上次在风云楼,输了一百只羊,他一直耿耿於怀,这次趁机找回来。 秦重眼神回到空中。 位置,正好…… 啪…… 一声脆响,复合弓回弹的声音,跟正常弓的不一样,更加清脆迅捷。 “哈哈,小子,別装了,没听到你家皇帝说话,都已经不高兴了么?” 阿史那絀禄大声说道。 “你以为摆个姿势,就能唬……唬……” 阿史那絀禄的话,突然哽住,因为箭不见了,秦重已经收回姿势,拔出第二根箭。 猛抬头。 三只雕依旧在空中盘旋。 吱呀…… 突然,一只雕身子一抖,发出刺耳的鸣叫,翅膀急速挥舞几下,掉头朝著地面坠下。 “中了……” 楚瑜不敢相信,低声嘟囔著,使劲儿擦了擦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中了,中了……” 靖远侯猛地一指天空,发出大叫。战马受惊一抬蹄子,直接把他掀了下去。 皇帝已经拽著韁绳,准备走了,闻言猛回头,却发现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一只雕盘旋坠地。 另外一只,本来盘旋远去,却突然身体一僵,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一头扎下。 “不可能,不可能……” 阿史那钵达尖叫著。 所有突厥骑兵,看著天空,全都呆愣住了。甚至有人手中的兵器掉了,都不知道。 拔目光僵直,忍不住浑身发抖。 “两只,中了两只……” 楚瑜发出一声尖叫,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手拼尽全力指向天空,生怕別人看不到。 “一箭双鵰……” 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一箭双鵰,一箭双鵰,对……一箭他娘的双鵰……他娘的两个……” 皇帝猛地挥舞手臂,激动得破口大骂。 胸口的憋屈,瞬间全都化作气劲,仿佛要从喉咙里面,一次性喷薄而出。 “好小子,朕之射鵰手!” 羽箭洞穿了第一只,射中了第二只。 確是第二只先从空中落下,第一只被贯穿了,飞了一会儿才坚持不住。 所以,两只先后落下。 此时皇帝才明白秦重的话,射不下我输,射下一只我也输,原来不是没信心。 而是他能一箭双鵰。 吱呀……吱呀…… 剩下第三只,看到两只同伴下坠,它不甘心地追上去,用爪子抓,想让它们重新飞起来。 抓抓这个,没用,又去追那个。 哀鸣响彻天空,引得地上的人,为仅剩那只孤独的雕感到一丝丝悲凉。 除了秦重。 “下来吧,你给我!” 啪的一声,第二箭射出。 几千双眼睛睽睽之下,那只拉扯同伴,不断悲鸣的雕,突然一抖,掉头从天空扎下。 “不……” 阿史那絀禄,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叫。 比那只雕还悽惨。 雕乃草原神物,竟然在这里被射杀了?阿史那絀禄已经不敢想可汗的怒火。 更不敢想,这对草原骑兵的打击多大。 杀人,杀了眼前这人。 “去死……” 阿史那絀禄一踢马肚子,抽出狼牙棒,朝著秦重衝过来,要敲碎他的天灵盖。 “护……” 纪如岳及时大喊一声。 府军前卫瞬间进入战备状態,举起长矛和盾牌,做出准备进攻姿態。 突厥人却愣在原地,根本没动。 三只雕被射杀,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尤其是一箭双鵰,这在草原是神一样的存在。 “秦重小心……” 皇帝大喊。 “镇之……” 公主发出担心的尖叫,嗓子都破了。 秦重没带盪魔鞭,从马背上抽出一根短矛,纵马迎战阿史那絀禄。 眾人的心一下提起来了。 狼牙棒很重,短矛又轻又短,武器上吃了大亏,都为秦重捏了一把汗。 呜…… 短矛飞出,没有射人,正中战马的脖子,呜嗷嗷一声惨叫,战马一头栽在地上。 阿史那絀禄被甩出去很远,就地翻滚,摔得灰头土脸,狼牙棒也脱手了。 刚爬起来,秦重策马已经衝到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提到马上。 他还要反抗,被秦重一拳头砸晕。 等眾人都反应过来,秦重已经带著阿史那絀禄,顺著府军前卫阵地留下的缺口,跑了进去。 突厥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手忙脚乱,抄起武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王爷被抓了。 “陛下息怒,不要伤害王爷。” 阿史那钵达,赶紧策马衝过来,大声喊道,生怕皇帝一怒,弄死阿史那絀禄。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皇帝策马过来,神態悠閒。 “虽然阿史那絀禄愚蠢且不通人性,但终究是使者,朕不会把他怎样。” 皇帝说道。 被他装到了。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 阿史那钵达,不得不弯腰行礼,认怂了。 “好了,你带著突厥兵回去,不许闹事,否则朕必然饶不了尔等。” 皇帝冷冷的警告。 “遵大乾皇帝陛下命令!” 阿史那钵达更加恭敬了,行礼之后,带著突厥士兵,低头耷拉脑的离开此地。 连好几车猎物都不要了。 “镇之,你好棒!” 秦重刚扔下阿史那絀禄,公主就跑了过来,激动地大声讚美。 “赖陛下龙威。” 秦重时刻表示谦虚,但实在绷不住了。“不过我好像也挺厉害” 他兴奋地说道。 一箭双鵰啊,找到狙击的感觉了,爽! “哈哈,镇之,你的当然厉害,你非常厉害,你真是……哈哈哈……” 皇帝高兴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 “走,回去,回去好好说,派人,去把那三个扁毛畜生找到,朕要下酒。” 皇帝隨口下达命令,立即有人寻找。 眾人纷纷上马,准备回营地,公主伸出手,秦重要去拉她上马。 “咳咳……嗯嗯嗯……” 皇帝一阵咳嗽,眼神严厉。 九公主立即把手缩了回去,心虚地瞟了一眼父皇,秦重也才想起来,確实不太好。 也赶紧收了手。 有人给九公主找了一匹马,眾人朝著营地走,秦重跟皇帝並肩而行。 九公主跟在身后,痴痴地看著背影。 第208章、秦重又升官了。 “瞧瞧这只,第一个中箭,毛拔了做鵰翎箭,肉让厨子燉了,诸位爱卿一起尝尝。” “这可是突厥可汗的好东西。” 行营之中。 三只草原猎雕尸体,並排放在地上。皇帝背著手,兴致勃勃的介绍给眾臣。 那高兴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射的。 一群大臣围著,射鵰的秦重,反而被挤到一边。 第一只是贯穿伤,身上没有羽箭,第二只和第三只身上都带著羽箭。 “雕,被突厥视为长生天赐予的灵物,如今被射杀三只,使团將再无囂张气焰。” 一个內阁大臣捏著鬍子说道。 “不止,射鵰手,被突厥人视为无双勇士,一箭双鵰,极大震慑他们的士气。” 老將军燕神机说道。 “是啊,陛下,这次秋猎,如此战果,不但提振了大乾士气,极度打压突厥气焰。” “也称得上是『一箭双鵰,一举两得』。” 吏部尚书吕震,也站出来说道。 “哈哈,然也,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背著手,哈哈大笑,他心中所想,都被这几个人给说出来了。 太舒心了! “那你们说说,秦重射鵰,擒阿史那絀禄,如此大功,朕当如何赏赐?” 时机差不多了,皇帝开口。 秦重解决了这次危机,不但给陛下挣来了脸面,也提振了大乾士气。 此时都知道该怎么说。 “一箭双鵰,威震敌胆,阵前擒將,这等战功,必须入我五卫营,可破格实任千总。” 燕神机赶紧说道。 在秦重射断突厥人的纛旗,他就盯上秦重了,这种人就该在军中,將来斩將夺旗。 这次一箭双鵰,连射三雕,更让他见猎心喜,必须把这小子拉入麾下。 好好打磨一番,將来北征好用。 千总就是千户,正五品,秦重现在是正六品,这任命升了两级,但帐不是这么算的。 实任千总,那是有兵权的。 “老將军,怎么能来我锦衣卫抢人?” 纪如岳幽幽开口。 “秦重之能力,不止骑射,在我锦衣卫也可大放光彩,而且千总不足以酬其功。” “臣以为,可任命秦重为锦衣卫指挥僉事。” 好傢伙。 秦重都侧目了,心说指挥使疯了? 锦衣卫指挥僉事,那是锦衣卫指挥使的副手,四品官,绝对是位高,但权未必重。 在锦衣卫的体系里,有两种官,一眾是实权官,一种是领俸官,就是光拿钱不干活。 秦重的世袭百户,其实就是领俸官,至於现在管著圣焰教的事,算是临时差遣。 这个指挥僉事,大概就是个领俸官,但是那也有点骇人听闻了,连升四级? 纪如岳也是没办法。 对於秦重,这个不服命令的属下,他一点看不上,但此时保命要紧。 皇帝让他给突厥人捣乱,结果突厥人,打猎的数目还是超过了陛下。 並且还找上门对比。 办事不力,不死也要脱层皮。 此时秦重深得圣眷,大力推荐秦重,希望一会儿挨收拾的时候,秦重也保自己一次。 皇帝脸上露出满意神情,犹豫了一瞬,就打算开口封赏秦重。 “不可啊,陛下!” 突然有人站出来,大声反对。 “陛下,秦重射杀三雕,已经得罪突厥,此时再封赏,只能让突厥人更生气。” “不妥,请陛下慎重!” 这话一出,皇帝眼神不悦。 我靠,秦重不乐意了,有病吧,都被突厥人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担心突厥人生气? “这老东西谁啊?” 秦重问旁边的九公主。 “你不认识?上林苑监监正赵尔康啊!” 九公主低声说道。 竟然是他,秦重现在还兼职上林苑监署丞,赵尔康是他的顶头上司。 这老傢伙,不向著自己人? 秦重生气早了,更糟心的在后面,赵尔康一句话,开了个头,迅速有人跟上。 “陛下,赵大人老成谋国,依臣看,秦大人不但不能赏赐,还要把雕尸还给突厥人。” “如此或可熄灭突厥人怒火,免去爭端。”一个山羊鬍子的官员出列说道。 秦重不敢相信,这是人话?不给我赏赐,我认了,你还要熄灭突厥人的怒火? 你当的是大乾的官么? “陛下,臣附议,突厥太强,一旦惹怒他们,必然引得大军南下,危及社稷。” “秦重射鵰实在孟浪,不但不能赐,反而应该重处,以平息突厥使团的怒火。” “如此方能保证大乾平安。” 一个户部员外郎站出来说道。 “臣附议,突厥使团此次南来,就是带著找茬的意思,此时得罪实属不智。” “臣建议,让秦重带著雕尸,亲自去找阿史那絀禄负荆请罪,才可让他消气。” 一个六十多岁的官员,颤颤巍巍的说道。 秦重伸手去抓腰间的刀,却发现没带。陛下的帐篷,不让带兵器进来。 只看到一张椅子,伸手就去拿。 不说人话的老毕登,让我去给突厥人负荆请罪?今天让你满脸桃花开。 椅子没拿到,因为手被公主抓住了。 “別衝动,这些人各有派系,父皇自会处置,你別给自己惹麻烦!” 公主使劲儿抓著他的手,低声劝说。 “老东西,不是人!” 秦重盯著那边,把这几个人容貌记住,很好,你们几个上了我的小本本。 给我等著! “有道理!” 等那老官员话说完,皇帝一拍手称讚道。 “李侍郎,真是老成谋国啊!只不过让秦重负荆请罪,是不是不够诚意?” “要不还是朕亲自去吧,这样显得大乾诚意,那阿史那絀禄一定会消气。” 皇帝说道。 眾人赶紧低头,傻子都知道,这是反话。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被称为李侍郎的老头,赶紧低头谢罪。 “朕知道!” 皇帝走到他的身边。 “为了让突厥开心,你竟要朕折辱勇士,以后谁还为国效力?你想折断大乾的骨头!” 皇帝厉声问道。 “臣……臣……” 老头还要解释,却被皇帝一挥手打落官帽。 “喜欢为突厥考虑,那就別做大乾的官,滚回老家去,永不敘用!” 皇帝冷冷地说道。 “不……” 老头一下瘫软在地,其他人不再出声。 “你们两个,罚奉半年!” 皇帝盯著赵尔康和户部员外郎,冷冷地说道。二人赶紧躬身领命。 重手处置完三人,皇帝並未停止。 开始正式对秦重封赏。 “擢秦重为锦衣卫前所千户,实职管事,赐號『射鵰將军』。妻温氏,封五品宜人。 赐飞鱼服一袭、玉带一副、绣春刀一柄。黄金、白银、锦缎之属,著有司酌给。 还有,抚慰流民有功,升授上林苑监右监丞,仍兼管公主庄园事务。” 封赏有点重了。 千户和財物都好说,关键是射鵰將军,別看是个散阶,连俸禄都没有,但是皇帝亲赐的。 这独一无二的称呼,表明圣眷正浓,威慑力远超实职千户。 聪明的人,都明白。 皇帝在置气,如果没有那三个人反对,不提出给突厥人负荆请罪。 也许皇帝不会封赏这么重。 但封其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皇帝眼尖,刚才一眼就看到,女儿竟然拉著秦重手。 这是在提醒女儿,他有老婆。 “叩谢陛下天恩!” 靖远侯突然窜出去,扑通一下跪在皇帝面前。 什么情况? 正要去谢恩的秦重一愣,心说跟你有什么关係,用你谢恩么? 他一动,才惊讶地发现,手心一团柔软,低头一看,竟是九公主的手。 不知道抓了多长时间。 被秦重发现,九公主嗖的一下,抽出手,转身出了帐篷,脖子都红了。 “啊,差点把你忘了,靖远侯教子有方,同样赐飞鱼服,以兹鼓励。” 皇帝笑著说道。 好你个老贼,秦重明白过来了,你是来蹭的。 “臣叩谢陛下圣恩。” 秦重只能跪拜,原本不用跪,但是靖远侯著欠儿登,他先跪下了。 “都起来吧,今晚射鵰宴,任何人不许缺席,饮酒赋诗,不醉不归。” 皇帝下令。 “这两只,给朕做成镇兽,放在武英殿,朕务閒暇之余,也能欣赏把玩一二。” 皇帝指著剩下两只说道。 镇兽,就是標本。 皇家有专门做这个的。 “臣建议,那雕肉做熟了,赐给阿史那絀禄一碗,想来他应该没吃过。” 这时候,纪如岳建议。 “呵呵,好……” 第209章、朕,怎么就把女儿推向秦重了? “臣有罪!” 事情结束,皇帝让所有人退下,单独留下了秦重,但纪如岳衝进来请罪。 他必须抓住机会,越拖越严重。 此时只有皇帝和秦重,尤其是秦重在,此时请罪,秦重能说得上话。 “滚出去,你的帐一会儿算,朕先跟他算。” 皇帝阴沉著脸说道。 啊? “他还有事儿?” “有我啥事儿?” 纪如岳和秦重都蒙了,完全没想到。 “是,臣先告退。” 纪如岳赶紧退出,什么情况,看陛下这意思,秦重的事儿比我的大? 他不是有功么? 帐篷內,就剩下三个人。 另外一个是吉祥,皇帝肚子里的蛔虫,什么事都不会瞒著他。 “秦重,你敢覬覦公主?” 皇帝阴沉著脸问道。 嗯? 秦重被问蒙了,心说哪里来的谣言? “陛下,没有的事儿,臣家庭和睦,婚姻幸福,您不能质疑臣的人品。” 秦重赶紧辩解。 “哼,你跟九儿共乘一马,怎么说?” 皇帝怒道。 “陛下,臣马死了,走的时候没人跟臣共乘,要不是公主带臣,臣现在还在路上。” 秦重说道。 嗯! 皇帝眼神充满怀疑,秦重人缘这么差么?竟然没人跟他共乘一匹马? “那刚才,朕可是亲眼看见,你拉著九儿的手不鬆开,这也是冤枉?” 皇帝索性直接说了。 “陛下,您看错了,臣当时是想找傢伙,干一下李侍郎那个老浑蛋。” “公主怕臣衝动,在拉著臣。” 秦重说道。 皇帝凝视了秦重一会儿。 “秦重,你结婚了,九儿婆家也定了,你们要知道人言可畏,不可走得太近。” 皇帝语重心长地说道。 “陛下,您要说这个,臣认,臣从来没把公主当公主,一直当朋友来著。” “这自然少了一些礼节,多了一些隨意,所以让人误会了,臣以后注意!” 秦重觉得,自己比竇娥都冤。 跟公主整緋闻,我嫌日子过得太舒心了? “嗯,那就好。” 皇帝点了点头,有点语重心长。 “镇之啊,朕跟你说实话,如果你未婚,九儿未许婆家,你们两个……” 说到这里,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也绝无可能!” 皇帝突然一声爆喝。 “就你这德行,跟个疯驴子一样,一天天四处惹事,没个省心时候,好人谁把姑娘嫁给你?” 皇帝这话,简直是泼妇骂街。 吉祥转过身,肩膀轻微地耸动,显然在偷笑。 秦重擦了一把脸上的唾液。 “陛下,臣的岳父的確不是好人,不多您身为一国之君,也不用骂他吧!” 秦重说道。 “朕骂的是他么,是你,滚!” 皇帝气得想要踹他。 “好嘞。” 秦重转身就走,心说,当我愿意挨狗屁呲是的,真是莫名其妙。 吉祥跟在他身侧,陪著他出帐篷。 “秦大人,这也就是您嘞。” 吉祥笑著说道。 “深得圣眷,只是骂一顿拉倒,换做是別人,不砍了,也发配边关,这辈子回不来了。” 秦重心中不屑。 心说,骂我不省心,好人不当我岳父?你好,也不想想,好人谁找皇帝当岳父? 腹誹归腹誹,但这件事提醒他了。跟公主传緋闻很要命,以后一定要適当保持距离。 两人出来。 “秦重,別走,一会儿给我说情。” 纪如岳立即拦住二人。 “好歹,刚才封赏你的时候,本官给你说话了,你一会儿也帮本官说说话。” 对,还有这事儿。 给纪如岳说话,到是没问题。 虽然二人在山谷之中,小有不愉快,但纪如岳主动翻篇,秦重也不能揪著不放。 至少表面上不能。 “大人,你真会找人,我刚被陛下骂一遍,你看看这龙涎还在脸上未乾。” “你確信我给你说情,不会火上浇油?” 秦重反问道。 “陛下骂你,那说明圣眷正浓,都是锦衣卫,你一定给本官兜个底。” 纪如岳不肯撒手。 “大人忧虑的事,可是突厥猎物比我们多?” 秦重再问道。 “没错,本官安排人给他们捣乱,可是他们还打了这么多猎物,本官失职。” 纪如岳嘆气说道。 “不是大人失职,应该是有內奸,这次秋猎,有人私通了突厥,暗算陛下!” 秦重说道。 “你说什么?” 吉祥抢先尖叫。 “你可有根据。” 纪如岳也震惊的问道。 秦重从怀里,把那一团泥土掏出来。 “纪大人,你不觉得奇怪么,那些猛兽,疯狂扑击战马,甚至到了无视弓弩的地步。” “我怀疑,有人在战马上动了手脚,而关键,就在饮马的那块烂泥地里。” 秦重把自己的怀疑说了。 “哎呦,我的秦大人,你刚才怎么不说。” 吉祥气的跺脚,拉著秦重再次进了帐篷,纪如岳也紧隨其后。 皇帝纳闷,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听完秦重的解释之后,脸色瞬间阴沉,秋猎,竟然有人私通突厥人? “你提醒过朕,那些野兽是衝著战马,朕当时以为是战马的血引起的。” 皇帝打开那个布包看著泥土。 “现在一切都通了,突厥人为何比朕猎物多,为什么那么巧,在山谷遇到?” “陛下……” 纪如岳开口。 “还有那些野兽,如此生猛,不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绝对有人事先餵过。” “知道狩猎路线,能做安排的人,就那么几个,寧抓错不放过,臣这就去!” 皇帝点了点头。 纪如岳立即大踏步跑出去。 自己安排失职,那是自己的毛病,但是如果有內奸破坏,那就另当別论。 这內奸必须挖出来。 “陛下,此人能安排如此多事,恐怕还有其他手段,奴婢这就去查验饮食。” 吉祥赶紧说道。 秦重也跟著出来,陪著吉祥一起去查验饮食。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上林苑监提供。 他现在,是上林苑监监丞。 人走之后,皇帝让人叫来九公主。 “九儿,朕都看见了,那秦重居心不良,对你图谋不轨,以后离他远点。” 皇帝板著脸说道。 刚才跟秦重对质,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可能是误会,但必须这么跟女儿说。 防患於未然! 为了以后不麻烦,这坏事,让秦重背。 “什么,你说秦重他图谋不轨?对我?” 九公主看著父皇,先是满眼的震惊,然后慢慢的竟然转化为窃窃私喜。 不对,这不对啊! “没错,九儿,朕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这小子不怀好意。” 皇帝加重语气。 九公主却笑了。 “原来是这样么?女儿以为,只是女儿单相思,没想到,他竟也……” 公主满眼都是欣喜。 咔嚓一声,皇帝觉得听到了雷声。 有那么一瞬,好像天塌了。 “九……九儿……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病了,可別嚇唬朕,朕害怕……” 皇帝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语无伦次。 心中在狂呼,小九儿那,朕的那个温柔,单纯,可爱,顺心的小九儿哪去了? 她竟然喜欢上了秦重。 朕一定是听错了。 “父皇,儿臣没病,儿臣喜欢秦重,只是偷偷喜欢,以为他不喜欢女儿。” “多谢父皇告知女儿这一切。” 九公主说道。 “不对,不是,九儿,父皇刚才撒谎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听父皇重新说……” 皇帝赶紧解释,想要把话找回来。 “父皇,你无须担心。” 九公主笑著说道。 “身为大乾公主,女儿知道自己的责任,將来一定会听从安排,乖乖嫁人。” “但嫁人之前,女儿想喜欢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嫁人之后就真的死心了!” “父皇放心,我不会胡来,发乎情止乎礼,就让女儿最后任性一次。” 她笑著,笑著,就哭了。 皇帝鼻子一酸,终究无法再说出一个字。皇家的女儿,从来都是筹码。 苦的是女儿,心碎的是自己。 皇帝不能任性。 那就允许女儿任性一次。 九公主走了,皇帝捏著眉心,这笔糊涂帐,他怎么理也理不清。 九儿喜欢秦重,秦重其实不喜欢九儿,然后朕说秦重喜欢九儿,现在九儿以为…… 朕,他娘的干了什么? 第210章、公主抓住机会,把秦重亲了 按照惯例,晚上有夜宴。 皇帝清点了所获,前三名获得了相应的赏赐,然后,就是饮酒赋诗。 为了一碗水端平。 射猎,是武將和勛贵主场。 但是夜宴做诗词,那是文官的主场,白天没出风头的他们,晚上要贏回来。 当然勛贵们必然作弊,提前找人做好了诗词,也能跟文官对峙几个回个。 夜宴很热闹。 但皇帝眼神有点不对。 偶尔直愣愣地盯著一处看,或者眉头紧锁,拳头握紧,再或者低头喝闷酒。 陛下,不会捉摸著要杀人吧? 眾人猜测。 所以,当一锅雕汤上来,眾人赶紧分食,並且作诗极力讚扬皇帝英明神武。 谁也没敢触霉头,再提起突厥。 喝了一口雕汤,皇帝突然站起来,直接往外走,诸位大臣都疑惑,但是谁也不敢问。 皇帝一走,继续作诗饮酒。 能跟皇帝一起饮酒作诗的,都是朝中重臣,除了这一场,其他地方还有別的场。 秦重作为射鵰英雄,应该陪著皇帝。 可今天他也不愿意招惹皇帝,就跑到旁边小官这一场,跟他们一起饮酒作诗。 打定主意,皇帝不找,绝不露头。更重要的是,要躲著点公主。 比起皇帝,她更危险。 “镇之……” 他刚喝了一杯酒,正低头用匕首切烤鹿肉,耳边就传来了公主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找你半天。” 说话间,公主已经坐在他旁边,顺手把他切鹿肉的盘子,拽到自己跟前。 秦重动作一顿。 换做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抢回来,没准借著酒劲儿,还给她来个脑瓜崩。 但现在,他不敢了。 皇帝的警告,不是闹著玩的。 “这里挺好,都是小官,无拘无束。” 秦重回答得中规中矩,不动声色地,把屁股挪了挪,跟公主保持距离。 公主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好莫名其妙,秦重有点毛骨悚然。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公主说道。 秦重不想去,他总觉得,周围有皇帝派来的眼线,正在盯著自己。 “麻烦……” 公主说著,一把抓住秦重的肩膀,就往外拽,她那点小力气哪里拉得动秦重。 “你不来……”公主凑到他耳边,“我就跟父皇说,你想要非礼我。” 公主低声说道。 秦重一下跳起来,被公主拽著出了宴会场所。 “殿下,这是干啥,正喝得开心那。怎么突然说这小人倒怪的事情。” 秦重赶紧说道。 “叫我楚瑜。” 公主纠正他。 秦重被她揪著,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夜风微冷,公主的脸颊很热。 “今天父皇找我,说你居心叵测要勾引我。” 公主直抒胸臆。 秦重一愣,心说这狗皇帝,我都解释清楚了,你怎么还在背后埋汰我。 呸,小人! “那个,公……楚瑜……” 秦重要解释,却被公主拦住了。 “放心,我知道你,脾气不好,坏心思不少,但绝不是那样的人!” 公主继续说道。 谢苍天,辨忠奸啊,看看公主多明知。 秦重心说。 “当父皇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能把话说清楚的最后机会了。” 公主停顿了一下。 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 “我不想这件事藏在心里,镇之,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是,我喜欢你!” 秦重蒙了。 只觉得头皮发麻,设么那时候的事儿? 我这种人,还有人喜欢,我是应该高兴吧,毕竟公主挺美的,但我后背怎么冒冷汗。 “父皇,我说完了。” 公主突然对著秦重身后说道。 皇帝也在,这不要命了么,秦重嚇得一回头,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在哪里? 他没发现皇帝,確感觉一股香风靠近,脸颊一热,公主转身跑了,消失在黑夜里。 被……亲了? 刚才,被公主非礼了? 不说古代女子都很矜持么?这算什么,我这是吃亏了,还是占便宜了? 这算怎么回事,被美女亲了,我竟然不高兴,是不是有点得便宜卖乖啊? 秦重有些慌乱。 “幸亏没被陛下看见,不然坏了。” 秦重擦了擦脸,转身要走,却嚇得一哆嗦,菊花瞬间收紧,后背一层冷汗。 皇帝,背著手,直勾勾地看著他。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真来了。 皇帝离开主场,到其他场巡视,这也是每年的惯例,大小官员一碗水端平。 刚来到这里,就看到公主拉秦重出来。於是他跟吉祥,偷偷跟了上,看到了一切。 “陛下,你听我……这事儿……哎……”秦重双手抱头,蹲下了,“隨便吧!” 他想说,是公主主动。 但这么说,估计死得更快,皇帝会讲理? 隨便吧,毁灭吧! 皇帝脚步沉重,秦重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没想到,皇帝也突然蹲下了。 “哎……” 一声嘆息。 此时,他也无可奈何。 若是公主闹,折腾,他能狠下心把她关起来,直到她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她不闹,反而懂事得让人心疼。 “朕,是不是办错事了?” 皇帝问道。 秦重心说,你还知道,你乾的这叫什么破事儿,好好的胡说八道什么? 现在怎么办? 但腹誹可以,话不能这么说。 “陛下想做个好父亲,也是个好父亲,公主也没错,错的是臣!” 秦重给皇帝留点脸面,也给个台阶。 “嗯,你知道就好!” 皇帝淡淡的说道。 秦重无语,我给你个台阶,你还当真了?不过有一说一,这皇帝挺讲道理了。 不能对一个皇帝,抱有太高的期望。 两人陷入了沉默。 秦重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他也不敢说什么。吉祥在不远处站著。 过了许久。 “这件事,不许任何人知道,你们到此为止。” 皇帝说道。 “臣遵旨,臣以后一定离公主远远的。” 秦重保证道,虽然他朋友几乎没有,楚瑜算一个,但是为了小命,不见就不见吧。 “不,你不许不见,朕不想她伤心,但是你也不许跟她太近,更不能闹出传闻。” 皇帝蛮横的说道。 “陛下,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 秦重不服,这是人话么?不能不见,还不能太近,公主说出那样的话,怎么见? “怎样,你有意见?” 皇帝冷冷的问道。 “可以有么?” 秦重反问道。 皇帝没说话,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转身默默地走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重痛苦的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 云固县,李家庄。 致仕的吏部侍郎家里,火光冲天。 “杀,一个不留!” 魏缨带著面具,手中钢刀残血,冷酷地下达命令,此时她胸中一团火在烧。 前天,瘸腿狗和肥猪,两人提议杀硕鼠,但是人手不够,今天魏缨的人到了。 一共凑了五十多人。 戌时过半,侍郎家突然起火,后院的门也被打开,魏缨带著人冲了进来。 因为事先,有內应下药,院子里的抵抗几乎没有,魏缨他们衝进来很顺利。 本打算,杀完就走。 可瘸腿狗,在庄子里,发现一个地牢,里面关著二十多个女子。 竟然全都是孕妇。 其中一个,怀孕五个多月的孕妇,正在被打胎,一问之下,魏缨差点气死。 原来这致仕的侍郎,血气不足,阳痿不举,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偏方,用紫河车炼丹大补,可治疗,而紫河车五个月大的最好。 这些孕妇,都是他们家买来的。 就是在怀孕时候,付钱给孩子的父母,然后等到了五个月之前,就接来这里。 打胎之后,拿钱走人。 “硕鼠食人,一个不留,一个不留!” 瘸腿狗,一瘸一拐,拎著钢刀,满院子杀人,本来是一场戏,他甘心入戏。 他们全家,都吃过这丹药。 第211章、魏满仓,你死了,我给你封个神 李家庄侍郎家里,火光冲天。 跌二天云固县衙门的人赶到,差点被嚇死,侍郎一家二十多口,全都被杀。 尸体高高的掛在门口。 连七岁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家里的財物被洗劫一空,地契、房契、还有奴僕的卖身文书,全都被烧光了。 一面白墙上,画著一个跳动的火焰。 “老爷,是圣焰教,跟大良县苏典史那个案子,是同一批人干的。” 捕头勘测现场之后,跟县令说道。 “疯了,真是疯了,苏典史算个屁,这位可是致仕的侍郎,二十多口人命,完了……” 县令如丧考妣。 这样的惊天大案,发生在他的治下,就算破案,他今年的考评也完了。 要是破不了,官帽铁定保不住。 “上报,报给太平府,报给锦衣卫,让他们赶紧派人,协助本官查案。” 县令哭丧著脸下令。 这种案子,最好儘快抓到凶手,否则越拖,影响越大,而且抓到人的可能越低。 案子经过太平府和锦衣卫两条渠道,分別到了赵康和纪如岳的手中。 当然已经过去两天了。 秋猎也进行到了第三天,没有了突厥人捣乱,终於进入了正常的流程。 “陛下,查清楚了,是上林苑监监正周正,他负责那些野兽的调配。” 第三天晚上。 纪如岳带著一身血气,见到皇帝。 上林苑监有两个监正,左监正是赵尔康,右监正就是这个周正! “因为安排野兽的投放,他知道了陛下狩猎区域,也从內监哪里,套取了陛下每年的行进路线。” “秦重的怀疑完全正確,就是在那个河边,他撒下了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只要跟汗水混合,就会刺激猛兽发狂,拼命进行攻击。” 皇帝静静的听著,脖子上青筋暴起。 “所以战马跑出汗之后,那些猛兽闻著味道,才拼命朝我们进行攻击。” 纪如岳说道这里,停了一下,说出了最关键信息。 “那药物,是突厥人给的!” 他说。 碰…… 再也忍不了的皇帝,一脚踹翻了桌案。 勾结突厥,意图行刺,这是谋反。 还有那些突厥人,竟敢如此肆无忌惮,来出使竟敢暗中行刺?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皇帝气的眼睛血红。 “为什么,你去给朕问问那个畜生,为什么,他要勾结突厥人背叛朕?” 皇帝怒问。 纪如岳没动地方! “回陛下,是因为周家,一直跟突厥人做生意,突厥人允诺,可以独占这门生意。” 纪如岳不紧不慢的说道 “什……什么?你说什么,为了……为了生意?” 皇帝都气的结巴了,简直不敢相信。 一个五品官员,为了家族的生意,竟然做出刺杀皇帝的事情,这简直…… “陛下,不要小看这个生意,臣查过了,周家做的极大,光是一年的利润就有二十万两。” 纪如岳说道。 “多少?你说多少?” 皇帝也震惊了。 跟北边突厥人做生意,竟然每年赚这么多。 “回陛下,这是周家现在的收入,如果真要做的独占,每年的利润,就会翻两翻。” 纪如岳说道。 “而且,周正说,反正大乾早晚都会被突厥灭了,他这是早点安排后路。” 他又补充了一句。 “好,好极了!大乾早晚被突厥灭了?朕先灭了他,灭了他满门!” 皇帝反倒是平静了。 “周正谋逆,三族之內,男子全杀,女子全都发配九边,遇赦不赦。” “周家的家產,商队,都给朕抄了,一个铜钱都不许给他留下,后路,后面没路!” 皇帝说道最后,表情阴沉的出水。 “臣遵旨。” 纪如岳说道。 “陛下,还有另外一件要紧事,云固县,李家庄,致仕的前吏部侍郎全家被杀。” “歹徒墙上留下火焰標誌,初步判定是圣焰教,云固县知县,向锦衣卫求援,” 致仕官员被杀,事情很大。 “哼,该死的东西!转交给秦重,以后凡是关於圣焰教的事情,都他管。” 皇帝隨意的说道。 他还沉浸在周正的事情里面,不可自拔,周家的收入,让他绝对的震惊。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对大乾国运没信心,心中想著以突厥为后路的,或许不止他一人。 必须震慑。 其实,朝廷是禁止民间跟突厥贸易的。 但是这几年,朝廷陆陆续续欠九边的餉,就默许他们自己搞一些额外的收入。 允许商人出九边,去跟突厥人交易,这也是边军创收的一部分,所以朝廷很少查。 没想到利益如此之大。 而且还滋生反贼之心,看来要想一个对策,禁绝这九边贸易,皇帝心中想到。 “陛下,秋猎之前,圣焰教曾经给沈家写信,让他们支援南方赤焰军,才能放了沈家兄弟。” “这件事,也让秦重来处理么?” 纪如岳说道。 这个消息,是秦重给他的人情还礼,此时他去拿出来,要问个清楚。 “无需,先放著,如果最后跟沈家谈妥,那这件事就当不知道,谈不妥,这就是通敌。” 皇帝冷冷的说道。 纪如岳后撤出去,去杀人。 首先他把圣焰教,杀致仕侍郎的事情,转给了秦重,秦重当然直到怎么回事。 这件事,就是自己策划的。 “指挥使大人,抓人的时候,还要雷声大雨点小,不可把这些人查出来,拜託了。” 秦重跟纪如岳说道。 “小事情,此事本官交代下去。” 这次纪如岳的口气很轻鬆,没有了在山谷时候,那种很明確的敌意。 这次,把周正连根拔出。 是因为秦重先怀疑烂泥,最后牵扯出来这谋逆大案,这是给他將功补过。 否则陛下不可能放过他。 送走了纪如岳,秦重一想不对,这是不是不重要,是很重要,必须重要。 有了这件事,就可名正言顺离开秋猎。 再也不用提心弔胆,在公主面前晃悠了。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有些关係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秦重就是这个感觉。 可是九公主,说完了,亲完了之后,表现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好像没发生过。 只要跟秦重一起打猎,她就开心。 秦重做不到,正好借这个事情离开此地,当天跟皇帝告別一声,就直接跑回锦衣卫秘营。 云固县深山,一个庙宇之中。 “苟有道,陈烈,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我要看看我哥哥的尸骨,你们竟然不给?” 魏缨用刀指著瘸腿狗和肥猪。 苟有道,就是瘸腿狗,陈烈就是肥猪。 把那个致仕的侍郎一家杀了之后,魏缨他们,就躲进了这深山庙宇之中暂避。 魏缨再次提出这个问题。 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魏缨提过这个要求,当时苟有道和陈烈,没有多说。 但不想给的意思,已经明显,这次又来。 “不可能!魏火將是屠龙的英雄,他是神,是所有信徒心中的神,必须留在这里!” 苟有道当时拒绝了。 “於私,那是我哥哥,当落叶归根,於公,我是火將,我命令你们交出来!” 魏缨也急了,我哥的尸骨,我还拿不走? “火將说的对,但恕难从命。” “魏火將的英灵已经成神,他在天上看著我们,保佑我们,你把他的尸骨带去南方,让北方的信徒怎么办?” 陈烈开口,激动的唾液横飞,满眼狂热。 魏缨抚著额头。 我哥,竟然成神? 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好烦恼啊。 第212章、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事情不对,火將!” 魏缨再次暂时放弃的时候,一个手下提醒。 “属下没有不尊重之意,可火將死后封神,那教主和圣女怎么想?” 属下的话一下提醒魏缨。 北方这些信徒,把哥哥当神一样崇拜,甚至超过了对教主的信奉。 的確是有点麻烦。 “没事吧,我哥哥已经死了,教主和圣女,还能跟一个死人一般见识么?” 魏缨试图说服自己。 “火將,您哥哥死后被奉为神明,或许不严重个,但你看看这个。” 属下说著,拿出一个小册子。 “这是属下,把陈烈灌醉之后,从他手里偷过来的,这才是要命的东西。” 魏缨有些疑惑,一个册子怎么要命。 她打开匆匆扫了一眼,瞬间浑身僵直,双眼之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竟敢私改教义,简直找死。” 这小册子,是圣焰教的经文教义,但是跟南方流传版本绝不相同。 “火將,你看完再说。” 属下苦笑著提醒。 魏缨这才静下心来,一页页地看过去,不自觉跟南方的教义对比。 但越是对比,就越是心惊。 信仰的体系更加完备,仪轨更加完备,原教义粗浅矛盾的地方,全被修改了。 她心中明镜一样,原教义跟这个一比,就好比粗抗跟细面馒头的区別。 太香了。 她都不忍心放下了。 尤其是,在教义的最后,她的哥哥,火將魏满仓,已经被封神了。 圣焰净土真君转世。 这个称號,原教义里面没有,但是这个称號,怎么看怎么像是圣焰之主转世。 这不跟教主对抗么? “这才是真正的教义吧,这……这……” 魏缨一时语塞。 手下明白,这件事尷尬了。 因为在南方,教主宣称,这教义是他膜拜圣焰净土,所得的救世真经。 可北方出现一本更好的。 这事儿往浅了想,北方肯定有人膜拜净土更加虔诚,所以才获得更好的救世真经。 往深了说,有人比教主更合適当教主。 “火將,我们在大良县,杀了一个县丞,在那之后,本地信徒就增加不少。” “现在我们杀了作恶多端的侍郎,可想而知,本地的信徒会进一步增加。” “我听苟有道说,他们还在策划新的诛杀硕鼠的行动,可想而知,信徒会更多。” 属下颇有顾虑地说道。 “这不是很好么,我来北方,不就是整合信徒,发展圣焰教么。” 魏缨有些疑惑,这不对? “火將,原来是好事,可有了这新教义就不同了,万一北方做强,发现南方的教义还不如他们的,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他们会產生北方比南方强,还会听你的么?没准分裂了。” 手下想得很远。 “你的忧虑有道理,我没想那么远。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魏缨问道。 “火將,找到这个写教义的人,和教义一起送给教主,教主自会自圆其说。” “同时,您必须要出所有名单,掌握所有人。” 属下说道。 “掌握名单容易,我是火將,他们不敢不给我,但是掌握所有人,不容易吧。” 魏缨皱眉说道。 她接触这些人之后,就隱隱地感觉,他们很喜欢自行其是,並不服从自己。 “简单,北方的燃灯行者,屠龙之战死没了,您提拔一批火种成为燃灯,这样火种有缺,再从信徒中提拔一批火种,这些人是您提拔,一定听您的。” 属下给支招。 魏缨眼前一亮。 “好,先提拔热,等掌握了他们,再要这个写经文的人,就容易了。” 事情很快传到秘营。 齐大鏗报给刚到的秦重。 “大人,致仕的侍郎全家被杀,孩子都没剩下,魏缨要藉此事提拔燃灯。” 齐大鏗说道。 “哼,她是想要掌控了,这就是咱们等的时机,把花名册给她,但不能太容易。” 秦重说道。 “大人英明,只要花名册到她手里,那咱们的人,就算是彻底融入圣焰教了。” 齐大鏗高兴的说道。 这个计划,推进到今天,终於有成果了。 秘营秘密培养的五十个人,此时都安排好了身份,有的是火种,有的是信徒。 等魏缨通过提拔人,强势的把名单要走,她就会下意识的相信这些人。 毕竟,得来不容易的东西,才值得珍惜。 “大人,肥猪匯报,他故意卖了破绽,教义也被魏缨拿走了,估计现在已经看到了。” 齐大鏗说道。 “好啊,这鱼饵撒下,就看怎么飘到南方,到底有没有大鱼咬鉤了。” 秦重笑著说道。 两人又商议了一下计划,然后齐大鏗邀请秦重,检阅了第二批密探。 第一批已经派出去,秘营紧接著招募第二批,目前已经开始训练。 参照第一次经验,齐大鏗制定了训练计划,秦重帮著把人过了一遍。 秘营呆了三天,秋猎圆满结束。 秦重也终於可以回家。 刚到门口,就发现靖远侯府,张灯结彩,整个大门都被大红绸子遮盖了。 一路走进来,下人喜气洋洋。 “为我庆祝的?” 秦重深表怀疑,把门房叫过来一问。 “回三少爷,此次秋猎,侯爷深得陛下欣赏,特赐了飞鱼服,下人都发了赏钱。” “而且,明天还要大宴宾客。” 门房兴高采烈地说道。 “果然是狗肚子乘不住二两香油,就一件飞鱼服,也至於如此嘚瑟?” 秦重一脸的嘲讽。 门房不敢说什么,心想,飞鱼服啊,靖远侯多少年没得到这样的恩宠了? 但,三少爷有资格鄙视。 因为圣旨刚才来过,除了给侯爷飞鱼服,三少爷晋升锦衣卫千户,也赏赐了飞鱼服。 这就已经两件了。 而且三少奶奶还成了五品宜人。 侯爷跟三少爷,的確没法比,不过侯爷高兴,就发赏钱,这点比三少爷强。 秦重不管他,回到西跨院。 “少爷回来了。” 冬儿一眼看到秦重,欢呼雀跃地跑过来,手里还抱著一块金鋌。 “少爷你看,皇帝刚赏赐的,少奶奶说给我保存,我都两块了,少爷好厉害。” 那金鋌一百两,冬儿抱著还能欢呼雀跃。 “好好好,少奶奶惯著你,快藏起来。” 秦重弹了弹她的额头。 墨梅也快步迎接出来,一脸的眉开眼笑,手里还拿著鸡毛掸子,给秦重扫灰尘。 “公子威武,恭喜公子荣升五品千户,这下咱们家更扬眉吐气了。” 墨梅嘴上不停。 “赏,咱院子里的,每个人赏二两,沾沾喜气。” 秦重说道。 靖远侯因为一个飞鱼服,赏赐全府,他若是不赏,下面的人会有想法的。 “公子,夫人刚赏赐过了!一人三两那。” 墨梅笑著提醒。 “哦,夫人大手笔,比我会管家,那就依夫人,我就不多事了。” 秦重顺势说道。 墨梅把他身上的灰尘掸乾净,温蘅依旧没出来,搞什么鬼,秦重往里走。 进门,温蘅头戴三翟珠冠,身穿满绣鸳鸯云纹红衫霞帔,水润的小脸温婉华贵。 “谢谢郎君,为妾身挣来这一身华服。” 温蘅盈盈一拜,眉眼含羞。 嘶…… 秦重吸了口气,绕著温蘅转了一圈,两眼放光。 “蘅娘,你別说,这衣服穿你身上,还真好看,你知道什么是制服诱惑么?” 秦重起了邪念。 “制服?郎君制服谁?谁诱惑郎君?” 温蘅对诱惑二字,十分敏感。 “嘿嘿,我有一件大事商量,你来……” 秦重拉著温蘅就往后院走。 “啊,什么意思?” 温蘅没弄明白,满心欢喜,穿上宜人命妇服,想要感谢一下郎君。 可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著急的事情? 咣当一声,书房门关上,跟在身后的墨梅一愣。 “哎呀,郎君別动,我还穿著命妇装那。” 突然书房里传来一声惊叫。 “废话,要的就是这衣服……” 墨梅脸色一红,对著书房门呸了一口,白日宣淫,姑爷真不正经。 回头赶紧把丫鬟和其他人打发了的远远的。 第213章、鲤鱼胡同新店开张! “好啊,好得很!” 皇帝的话,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秋猎结束不到五天,京城的第一场雪就下来了,天气一下子变得寒冷。 纪如岳和赵康,低著头不敢说话。 周正一家,三族之內全都被抓,家產也抄没了,光是金银细软就抄出十万两。 大头在铺子,周正老家的土地,商队的货物,这些折合下来,超过五十万两。 就这,这还不算周正哥哥,带著商队去突厥交易,那匹批货物更值钱,追不回来了。 皇帝万万没想到。 他为了筹集跟突厥作战的粮餉,到了卖女儿的地步,可周正跟突厥做生意,竟如此富有。 这样的人多么? 边军赚了多少?是到了士兵手里,还是肥了那些守卫雄关的將领? 北方的兵还能用么? 想到这些,皇帝脸色不好看,纪如岳害怕,赵康更害怕,他的事儿也不小。 云固县,致仕侍郎,一家二十多被灭口。 这事情很大,但他还不担心,毕竟还有县令扛著,可要命的是,查这个案子拽出来的东西。 那致仕的侍郎,在老家抢男霸女,吞併土地,逼死人命,虽然可恨,却也是小事。 没超出坏人的范畴。 可县令报上来的另外一件事,那才是要命,这致仕的侍郎,竟然用胎盘炼丹。 为了达到目的,周围村子,但凡有孕妇,他就派人去买,不是买孕妇,而是胎儿。 二十两,三十两,不限。 孩子到了五个月,强行打掉,他用胎盘炼丹。 那些农民,家里过不下去,或者被他逼得过不下去,就只能卖了没出生的孩子。 甚至,还有专以此为业的。 这简直是变相吃人,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太平年吃人? 骇人听闻。 他的治下发生这种事,他是有责任的。 “赵康,云固县的知县,是刚接手的吧?” 皇帝问道。 “回陛下,刚接手不到两个月,上一任县令,因为魏满仓造反,监察不利,被流放了。” 赵康回答。 “锦衣卫派人去追,追上了问他,一个致仕侍郎,如此胡作非为,谁在撑腰?” 皇帝说道。 “臣遵旨。” 纪如岳赶紧说道。 “赵康,你吃过他炼的丹药么?” 皇帝继续问道。 “臣……”赵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绝无此事,臣有失察之罪,但绝无沆瀣一气之事。” 赵康嚇得脸都白了,皇帝这是怀疑他包庇,甚至还以他吃了什么丹药。 这不要命了么。 “那你去查,他跟谁学的炼丹,这么多人命炼丹,他不可能全自己吃了。” “谁吃了,查清楚,查不到就是你吃了!” “还有,他家的地,该还给百姓的马上还,无法还的,充作官田,收入养育孤幼。” 皇帝冷冷的说道。 “臣遵旨。” 赵康赶紧领命,陛下好大的杀气。 “纪如岳,查一查,多少人跟北面做生意,悄悄的查,不要告诉任何人。” 皇帝冷冷的说道。 “臣遵旨!” 纪如岳朗声说道,他有点兴奋,大案要来了。 人走了,皇帝喝口茶。 “陛下,国舅爷在御书房等您很久了。” 吉祥说道。 “希望是好消息,让他跟朕赏雪。” 皇帝放下茶碗,起身往外走,吉祥应了一声,赶紧给皇帝披上貂皮大氅。 不久之后,国舅和皇帝,在御花园相见。 “陛下,沈淼答应了所有条件!” 国舅说道。 秋猎他都没参加,就是在跟沈淼谈判。 “不会这么痛快,还有什么条件。”皇帝背著手,一边赏雪,一边问道。 “陛下圣明,沈家不知好歹,他们要从圣焰教手里赎回沈瞻和沈卓,请陛下恕罪。” 赎回,就是要给圣焰教钱粮,这就等於是变相资敌,当然要请罪。 “另外,沈家找人给沈悦顶罪,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想要……” 曹国舅说到这里,顿了顿。 “秦重?” 皇帝回头,眼神冰冷的问道。 “是的,沈家没有明说,只是说,秦重大才足以治理一地,可到江南做官。” 曹国舅说道。 “好狗胆,这是在提醒朕,江南是他们的地盘,想让谁死,谁就死。” 皇帝冷冷的说道。 “所以,臣打算联繫江南陆家,问问他们想不想娶公主,给沈家製造一些危机。” 曹国舅趁机说道。 他对沈家也有气,本来沈悦答应,把沈令仪嫁给他儿子的,可沈淼来了,只字不提。 显然是反悔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这么做,岂不是把九儿的名声毁了,好像朕的女儿是没人要的货物一样!” 皇帝斜眼看著曹国舅。 “陛下,这都是臣贪心,臣不要脸,想要卖外甥女,跟陛下没有关係。” “將来,陛下狠狠处置臣一番就是。” 曹国舅低头说道。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秋猎,景濂表现不错,赐锦衣卫百户。” 曹国舅大喜。 赏赐儿子前途,比赏赐他要好。 “多谢陛下,你看这百户能不能世袭?” 曹国舅试探著问道。 “滚蛋吧!”皇帝笑著说道,“秦重护驾之功,朕才给他世袭百户。” 曹国舅訕訕一笑。 皇帝拿出这个门槛,他没办法攀比。 “朕这是为了景濂好,年纪轻轻,寸功没有,就骤得高位,对他不是好事。” “朕啊,多么希望身边体己的人,一个个都能出息,都能给朕分忧。” 皇帝说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 鲤鱼胡同。 明明是大雪盖地的季节,街上却有不少,只穿了一件坎肩的赤膊壮汉。 两人一组,沿街叫喊。 “鲤鱼胡同,炎火锅居开业酬宾,消费超过五百文,送青菜半斤。” 一个壮汉喊完,另一个就开口了。 “青菜,嫩绿嫩绿的青菜,假一赔十啊。” 他们也沿街叫喊。 这些都是焦旷手下的撂跤手,坎肩的后背,有四个大字,『炎火锅居』,秦重的店铺。 他开的是火锅。 从入秋就开始,钱孔方就帮著筹备,五百两银子砸下去,终於在第一场雪后开业。 “那两个汉子,站住,你们在说青菜?” 一个穿著裘皮大氅的公子,拦住两个壮汉。 “回公子,消费超过五百文,送半斤青菜,绝对是嫩绿的,假一罚十。” 壮汉说道。 “呵呵,大冬天吃青菜?陛下也无这般奢侈吧,今日閒来无事,几位仁兄隨我打假去。” 他跟身后几个书生说道。 “应该,王公子一向公好义,最是见不得这种欺世盗名之徒,我等陪同!” 一个书生说道。 “当然,也为京城除一祸害!”另外一个书生说道“那跟汉子,店在哪里?” 两个壮汉一转身,漏出后背的四个大字。 “几位大爷,顺著鲤鱼胡同走,到了最里边,就能见到掛红绸哪家,炎火锅居。” 两个人说道。 “好,走……” 王公子朝著鲤鱼胡同而去。 两个莽汉从腰间解下葫芦,喝了一口酒,全都露出不屑的笑容。 “打假,青菜假不了,不过我更喜欢那涮羊肉。” 一个壮汉说道。 “就是,这帮贵人矫情,那破菜叶子,夏天有的是,不如羊肉的劲儿。” 另一个壮汉说道。 “快,咱们再喊一圈,就可以回去了,公子说了,羊肉涮锅,管够。” 两人呢说著,扯开嗓子又喊上了。 炎火锅居內,热气腾腾。 “郎君,怎么还不上人?这新的吃法,京城人怕是不愿意尝试,要不换换?” 温蘅男装打扮,就在后院,一直听著前院动静,桌子上放著热气腾腾的火锅。 她却没什么胃口。 五百两的买卖,可不是小数目。 “掌柜在么,我们来打假砸场子了。” 突然有人在门口喊道。 第214章、买卖火了! “哎呦,几位公子,里面请。” 王公子一行,站在炎火锅居门口,气势汹汹,但迎接的小二一点不怵。 “別著急里面请,我有话问你。” 王公子抖了抖裘皮大氅,问道。 “外面有人宣传,说你这店,五百文半斤青菜,这话是不是真的?” 小二呵呵一笑。 “公子,怕是听错了,不是五百文半斤青菜,而是您消费五百文,送半斤青菜。” 小二说道。 “呵呵,花言巧语,必有猫腻,假一罚十,可是你们喊出去的?” 王公子继续问道。 “没错,青菜不真,十倍赔偿。” 小二笑满脸笑容。 “胡说八道,这到冬天的,哪里来的青菜,今日必揭穿你们的假面目。” 王公子说著往里走,小二赶紧挑帘子。 进门一瞬间,眾人那都是一愣,不说別的,这店从里到外透著乾净。 小二,掌柜的,浑身上下都乾净。 “几位公子,请坐。” 小二吧几个人,引到一个桌子边上。 “啪……” 王公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这是一两银子,给本公子上一斤青菜。” “坐就不坐了,上不来青菜,赔偿本公子十两,另外把牌子砸了。” 王公子冷冷的说道。 小二一脸微笑,把一两银子拿起来。 “公子,所为消费五百文,是您要点吃食,价值超过五百文,我们才能上青菜。” “小店就是这么宣传的,要不您先坐,点菜,够了五百文,青菜自然上来了。” 小二脸上笑,心里鄙夷。 几个傻羊,真以为我们没青菜,要不是掌柜的不让,我拿青菜砸死你们。 展头说了,那萝卜秧子,都快爆棚了,想要吃,能把你们几个吃成驴。 “哼,麻烦,一两银子给你,你隨便上,料想你这小地方,也没什么好物。” 王公子坐下之后不屑的说道。 其他人看他坐下,也跟著寻找位置坐。 “几位贵客,那就小的帮您点菜了。” 小二说著,立即朝著后厨就喊: “客官赏银一两,上品清鲜暖锅一席,底汤老羊骨慢煨浓汤,佐秘制锅底一份! 切:羔羊肉、五花肉、嫩羊里脊,嫩鸡片、腊鹅薄片;嫩兔里脊。 配:冻豆腐、香菇片、干笋尖,暖胃陈年黄酒,秘制酱料拼盘,別让贵客久等嘍! 一套喊话,字字清晰,乾净悦耳。 “好,到是好口舌。” 一个书生拍手说道。 “哼,花架子,看你是不是真材实料。” 王公子极其挑剔的说道。 顷刻间,后厨钻出一人,把一个巨大的铜火锅,放到了桌子上,放炭,加水,一气呵成。 “胡闹,让我们在锅上吃么?成何体统?” 王公子怒道。 “公子別著急,这是我家东家自创的吃法,是为了保持羊肉的鲜美。” “而且这个吃法,冬季最为温补。” 小二笑著说道。 “哼,好,我倒要见识什么花样。” 王公子冷冷的说道。 一个女子出来,给火锅放底料。 紧接著小二喊过的食材,流水一样送了上来,摆下满满的一桌子。 尤其是托盘,其中蘸料並排拜访。 眾人都吸了一口气。 王公子出身富贵,也不得不承认,这绝对称得上,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心中那股挑剔,到是少了些。 先不说能不能吃上青菜,就冲这一桌的精细,这家店有可取之处。 大不了,一会儿不要十倍赔偿。 本公子也不是刻薄的人。 “给诸位公子调蘸料!公子平日饮食清淡为主,还是重盐口?” 这时候,一个小姑娘走来,十一二岁,穿著朴素,但是浑身上下乾净。 “嗯,本公子口重。” 王公子说道。 “好的。” 小姑娘说著,拿出一个小巧的陶碗,开始调製蘸料,每一种都介绍。 等王公子满意了,蘸料好了,水也开了。 “公子,肉卷薄嫩,下水七吸最为肥美,佐以蘸料,即可食用。” 小姑娘说完,走了。 眾人都被惊呆了,这也可以? 王公子按照说法,一筷子肉卷,放进火锅涮了涮,七个呼吸之后捞出,放在餐碟之中。 然后佐以酱料放入口中,一口下去。 “嗯……” 他眼前一亮,不白来。罢了,就冲这口鲜美,不说什么青菜的事了。 “诸君,可尝尝,別有风味。” 王公子说道。 眾人都知道,他平日吃东西挑剔,他说好吃,那就查不了,纷纷有样学样。 然后就是嗯嗯声不断。 竟然顾不上说话,不一会儿,桌上的食材,就已经下去一大半。 “哎,忘了,青菜那?” 突然一个书生,猛抬头,竟然忘了。 “算了,此吃食甚妙,不但满足口舌之欲,这身上也暖洋洋的,咱们不为难店家了。” 王公子擦了擦额头汗说道。 “公子,您的青菜到了,一斤!” 就在此时,小二捧著一托盘,绿油油的萝卜芽,走过来,一股清香扑鼻。 要是春夏,谁也不多看一眼。 可这大冬天,大雪盖地,突然问道一股青菜叶的味道,就感觉格外的香。 啪嗒…… 那个那书生的筷子掉落。 “真有?” 他惊呼一声,一伸手抓起一小撮,直接塞嘴里,双眼瞬间圆睁。 “嗯,是青菜,真的,多汁略苦。” 书生惊叫。 什么? 王公子等人也震惊了,纷纷起来观看,甚至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尝一口。 倒不是没吃过青菜,而是验证真假。 “真的是青菜,整整一斤青菜?” 王公子呢喃著,他不敢相信,但味道和嗅觉不会骗人,这就是青菜。 “熗炒、凉拌、涮、或者做羹汤,不知道诸位公子想要怎么吃,一斤绰绰有余。” 小二笑著提醒。 “不,不许动,家祖脾胃不好,冬季食欲不振,我要带回去给他老人家。” 王公子立即阻止说道。 还行,竟然有点孝心,小二心说,不过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珍贵。 “公子,一片孝心,也是本店第一个客人,我去求求掌柜的,可另送公子一斤。” 小二笑著说道。 “多谢,不过本公子不可占人便宜,否则孝心不纯,我出一两银子。” 王公子说道。 “小的去请示掌柜的,这菜如何吃?” 小二问道。 “熗拌,不失其鲜美!” 王公子说道。 小二立即送到厨房,把一斤萝卜芽熗拌,同时请示掌柜的,一两银子买菜的事情。 “瞎做主,下不为例,一两银子,跟他说,咱们可以送餐到家。” 掌柜的说道。 青菜上桌,小二转达掌柜的话,王公子非常满意,就在此时门帘一掀,又进来一群人。 “哎呦,真有青菜。” 其中一人,指著王公子桌上的青菜大喊道。 “聒噪,粗鄙!” 王公子一拍桌子。 “此等雅洁之所,岂容你如此大大呼小叫?” 那人一愣,刚想回嘴,但一看王公子这一身打扮,立即意识到惹不起。 灰溜溜地找一桌坐下,再也不敢大呼小叫。 小二一愣,这王公子主动维护本店? 王公子这一桌吃完,小二派人跟著他,把火锅和青菜,送到他家中。 炎火锅居,有送餐服务。 从王公子开始,客人陆续不断,到了午饭时候,外面竟然开始排队。 这时候,一个面白的老人,带著一个俊俏公子,来到了鸭火锅居门前。 抬头看了看招牌,然后往里走。 “老人家,吃饭要排队,里面没桌了。”小二赶紧上前,客气地说道。 “呵呵,別人吃没桌,秦重必然会给我留一桌,你告诉他,我来吃白食。” 老人说道。 一听认识东家,小二不敢怠慢,赶紧往里请,一边派人通知东家。 老人进了大堂,並没著急走,而是隨意看看。 “好傢伙,他还真敢卖。” 第215章、吉祥带话,你想去南方当官么? “太好了,小姐,这买卖火了。” 墨梅跟温蘅报喜。 她刚才去帐上看了,银子跟流水一样进来,光是一个午饭时间,就进了三十两。 因为青菜的號召,现在外面还在排队。 “郎君有经世之才。” 温蘅看著正在读书的秦重,满眼都是爱慕。 “接下来会火半个月,之后,客人没了新鲜感,能有今天一半就不错了。” 秦重淡然的说道。 其实是装的,他也不知道,这火锅能不能適应这个世界的饮食习惯。 所以採用青菜带一带。 现在看样子还行。 “公子,前面好像有人认识您,指名道姓,说到您这来吃白食的。” 小伙计过来稟告。 “熟人?奇怪,我这买卖开业,没通知任何人啊,咋么会有熟人找来。” 秦重虽然这样说,还是来到了前面。 这铺子前面是门市,后面居住和厨房都有。面积够大,否则也不至於花那么多钱。 “是您老,您怎么来了?” 秦重一眼就看到,是吉祥公公,只不过他粘了鬍子,不会一眼看出是太监。 “走到这,饿了,来討口饭吃。” 吉祥笑眯眯地说道。 “您別逗了,赶紧后院请。” 秦重赶紧把吉祥请到后院。 “秦大人,別客气了,我是真饿了,这吃法倒也新奇,给咱家来一套?” 吉祥说道。 “那还说啥了,您这吃惯御膳房的大人物,要是不嫌弃,我让厨房准备。” 秦重笑著说道。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 来了外人,温蘅本应该带著人,避开的,但是却被秦重给叫住了。 他想的简单,家里来客人,给媳妇介绍一下。 “蘅娘,这位是吉祥公公,没少照顾我,你叫一声伯父没毛病。” 秦重隨口说道。 啊? 温蘅愣了一下,吉祥,她是听说过的,那可是內廷的大总管,陛下的绝对心腹。 郎君这人脉这么广么? 但叫伯父? 吉祥也愣住了,他是阉人,上半辈子给人卑躬屈膝,熬到这个位子,五十人给他卑躬屈膝。 叫祖宗的,叫乾爹的,不计其数,但这些人拜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权势。 第一次,有人说叫他伯父。 没有掺杂其他的,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一个上了年岁的正常老人。 “温蘅,见过吉祥伯父。” 温蘅心中虽然有疑惑,但是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即温声见礼。 “好,令尊可还好?” 吉祥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什么没看过,心肠早就练得处处防备,感动一瞬间就被淹没。 “多劳伯父掛念,尚可,就是偶尔撞墙。” 温蘅低声回答道。 “呵呵,摊上我这样的女婿,他想好很难,估计每次撞墙都是因为我。” 秦重自嘲地说道。 “伯父別听他胡说,离开国子监,对他来说是好事,总会想明白的。” 温衡白了秦重一眼说道。 “嗯,温娘子通透聪慧,可惜,嫁给镇之,以后怕是没有省心时候了。” 吉祥笑著说道。 秦重哈哈大笑,温蘅也抿嘴跟著乐。 三个人说说笑笑。 火锅陆续上来,秦重倒酒,温蘅亲自调蘸料,並且介绍每一种吃食。 按照规矩,她不能见外男。 但吉祥是太监,加上夫君这意思,把他当成长辈,那就无所谓了。 吉祥吃了两口,频频点头。 “镇之啊,你胆子真大,这青菜不先送进宫里,就拿出来卖了?” 一口陈年黄酒之后,吉祥说道。 “別啊,我的公公,伯父,皇宫里什么没有,怎么还惦记这点青菜?” 秦重真是怕这事儿。 上次在公主庄园,让皇帝吃了一口,他就提心弔胆,生怕皇帝惦记。 “哎,你这叫什么话,陛下对你那么好,你这青菜不主动想著陛下?” 吉祥有点好奇了。 正常人,有这新奇的东西,还有隨时入宫的门路,早就屁顛屁顛送过去了。 只要陛下一开心,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可他倒好,竟然躲著? “公公,吉祥伯父,咱们实话实说,给陛下吃,我一百个愿意,可只是陛下么?” “陛下吃了,皇后是不是要吃,皇后吃了,太后是不是要吃,其他妃嬪吃不吃。” “还有,宫里干活……” 秦重还要说,吉祥摆了摆手。 接下来的话不用说了,宫里干活什么尿性,他比秦重还要清楚。 主子们吃上了,下边的人也想吃一口,就会以各种名头,十倍百倍地加。 最后导致供菜的人,成了巨大的负担。 而且一旦有所供应不足,缺了谁的,短了谁的,那就好是变坏事。 公主庄园那几个火棚,会被吃的不剩渣滓。 “亏你管我叫一声伯父,陛下还是要孝敬,这屁股我给你兜著就是。” 吉祥说道。 “君臣相得,你得让陛下经常看到你,否则陛下日理万机,很快就会忘掉。” 这是好话,秦重愿意听。 “多谢伯父照拂,我跟郎君绝不忘伯父的大恩。郎君还不给伯父敬酒。” 温蘅赶紧说道。 吉祥笑了笑,没往心里去,这种场面话,什么不忘大恩的,他不愿意听。 因为跟他说这种话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因为更大的好处背叛。 什么不忘大恩,只是好处不够。 “行,那就这么办!公公,我都叫你伯父了,你可要珍惜啊,別把事办砸了。” “否则下次可没火锅吃了!” 秦重端著酒杯,跟吉祥碰了一下。 温蘅气的想要踢秦重,多好的机会,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简直无可救药。 “哈哈!” 吉祥一点没生气,反而很高兴。“好,我怕了你了还不行,给你办。” 说著,就一杯酒下肚。 秦重的话,他很开心。 因为凭他多年看人的经验,越是小心翼翼的,越是有所求,说到底是为了利益。 反而,像秦重这种大大咧咧的,说话没有任何顾忌,才是心底无私的。 这伯父二字的真心,比温蘅的多。 “对了,公公伯父,我听陛下说,公主许了婆家,谁家真么幸运?” 酒过三巡,秦重突然想起这事。 “呵呵,不知道!” 吉祥笑著说道。 “哎,这有啥不能说的,难道还保密?” 秦重无所谓地问道。 “將来你会知道的,但这件事很重要,不要问,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吉祥强调。 秦重一下明白,这里面有事,也就是说,楚瑜这婚事怕是有什么牵扯。 否则,公主的婚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就希望,她找个好婆家,能顺心如意。” 秦重由衷的说道。 吉祥看了一眼温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镇之,如果有一天,陛下需要你去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做官,你会去么?” 吉祥突然问道。 “不去!大乾官员这么多,凭啥让我去?咋地,伯父,这事儿不能给我兜著了?” 秦重直接摇头。 “如果非你不可那?” 吉祥没管他的西皮小兰,盯著他认真的问道。 一瞬间,秦重从微醺状態清醒,吉祥这话不是问著玩。 “去,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遇到危险,可不会守任何规矩。” 秦重说道。 “不守规矩好啊!”吉祥说道。 第216章、捲入棋局,没有退路。 离开御花园,曹国舅心生愉悦,终於给儿子谋了个百户,而且还能给沈家上眼药。 真是双喜临门。 “哎呦,张指挥使,明日来我家喝喜酒,我儿子现在是锦衣卫百户了。” 曹国舅满脸的嘚瑟。 “哎呦,恭喜国舅爷,明日我一定到,国舅爷小心路滑,我去见陛下。” 金吾卫指挥使刘彪笑著说道。 “啥事,急吼吼的?能说么?” 曹国舅隨口好个奇。 “嗨,也没啥大事,那个阿史那絀禄服软了,有话要稟告陛下,我去见陛下。” 刘彪笑著说道。 “呵呵,那个放羊的啊,行,明天一定来啊。” 说完客套话,两人拱手告別,曹国舅又去皇后那转了一圈,求她多帮帮儿子。 从皇后宫里出来,到了宫门口,碰到金吾卫副指挥使郑孝国。 “哎,郑指挥,明日我儿……” 国舅打算邀请。 “国舅爷,事情急,见谅!” 郑孝国擦了一把汗水,拱了拱手,一路朝著武英殿跑,速度非常快。 “出事了?” 曹国舅疑惑,但没往心里去,赶紧回家告诉儿子好消息,然后想想怎么收拾瀋家。 出了宫城,在皇城转悠一圈,把能邀请的人,都邀请到了,明天好好热闹一下。 “国舅,陛下请你速去武英殿。” 曹国舅要出皇城的时候,被一个小太监追上,而且小太监跑得脸都红了。 “出什么事了?” 曹国舅赶紧低声问道,毕竟有什么危机,提前知道一点,好有应对策略。 说著一颗金豆子塞过去。 “阿史那絀禄死了!” 小太监收好金豆子,这才低声说道。 “什么,阿史……” 曹国舅不敢相信,突厥使团的正使,怎么会死了,他不是被关在驛馆么? 他马上意识到,坏事了! 公主的婚事,怕是要提前。 他匆匆跑回武英殿,金吾卫指挥使刘彪,副指挥使郑孝国,两个人跪在地上匯报。 原来。 自从被秦重生擒,皇帝没对阿史那絀禄怎样,只想著关他两天,磨一磨他的囂张气焰。 他拿著狼牙棒想要杀秦重,明目张胆袭击大乾臣子,这个理由关他足够。 可紧接著,事情急转直下。 锦衣卫查实,他勾结上林苑监右监正周正,意图在秋猎之时利用野兽袭击陛下。 皇帝大怒。 下令,把他软禁在驛馆,金吾卫亲自看押。 开始阿史那絀禄很囂张,张嘴闭嘴大突厥如何,让金吾卫赶紧放他。 可今天他突然求饶了。 可能是想明白了。 他干的事情,是在刺杀大乾皇帝,大乾就算再怎么怂,这事儿也忍不了。 於是他让金吾卫传话给皇帝,说那药物,只是为了干扰狩猎,没有刺杀之心。 他愿意赔罪。 曹国舅碰上的刘彪,就是来传话的。 皇帝也明白,这是实话,因为真的刺杀了自己,对突厥和他阿史那絀禄都没好处。 他干这事的时候,可能就没多想。但不可能放他,因为这件事对大乾有利。 皇帝正跟刘彪交代,不但要看押阿史那絀禄,整个使团都要监视,郑孝国就来了。 带来一个噩耗,刚刚阿史那絀禄死了。口鼻喷血,脸色乌青,疑似中毒。 他已经让人把整个驛馆封了,所有接触阿史那絀禄的人,也全都抓了。 “混帐啊,朕好不容易有了筹码,可以逼著突厥让步,现在变成突厥筹码了。” 皇帝一拳砸在桌上。 刚进门的曹国舅,也嚇得一缩脖,他也明白,阿史那絀禄一死,大乾处境不妙。 两国虽然交兵,但都是大国。 大国自有风范,大国君主要有气度,派人刺杀,纯属弱者的下三滥行径。 传出去,会让草原耻笑! 阿史那絀禄不但是使团正使,还是突厥可汗的亲弟弟,所以刺杀这件事,可汗说不清楚。 为了平息此事,突厥一定会让步,无论是那种让步,都是对大乾有利。 可现在人死了,被金吾卫软禁的时候死的,轮到大乾陷入被动,说不清楚了。 弄不好,突厥会因此兴兵。 “你们两个的罪,容后再论,先把驛馆封锁,不可泄露消息,现在去……算了你们也不是查案的料,朕让锦衣卫去办,你们配合。” 皇帝说著,挥了挥手。 术业有专攻,查案,金吾卫不行。 “国舅,事情有变,这件事满不了多久,没准突厥会兴兵,答应沈家的条件。” 皇帝无力地说道。 “陛下,这事儿,没准就是沈家乾的,就是逼著咱们不得不依靠他们。” 国舅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阿史那絀禄一死,突厥很可能趁机南下,那朝廷就急需钱粮,就不得不答应沈家的条件。 另寻其他家族的事,根本没机会。 “你有证据么?就算有,又怎样?”皇帝无奈地说道,“赶紧去办,別太丟人!” 皇帝挥了挥手,曹国舅不甘,也只能退下。 “等等,跟他这么说,朕会让秦重去南方当官,但只有半年,半年之后自会调回。” 皇帝叮嘱一句,才让曹国舅离开。 等他走了之后。 “吉祥,传燕神机覲见,另外……” 说到这里,皇帝停顿了一下,脸色难看。 “奴婢去召见燕老將军,听说秦大人今日新店开业,正好顺便祝贺一番。” 吉祥接话说道。 沈家提出的诸多条件,其中之一,就是要秦重的命,不过说得比较委婉。 就是让秦重去南方做官,他们亲自动手。 现在突厥有南下的风险,打仗急需钱粮,沈家的条件不得不答应。 但陛下限定了半年。 也就是说,如果秦重能坚持半年,沈家不能得手,那就怪不得任何人。 陛下会把秦重调回京城。 但这些话,皇帝不好意思跟秦重说,就只能吉祥这个心腹来传达。 这就是吉祥,来找秦重的原因。 秦重答应了,但是心中依旧有疑问。 “为什么,公公,我都叫你伯父了,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到底怎么回事?” 秦重问道。 “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记得,这件事关乎大乾国运,陛下也不能事事如意。” 吉祥说道。 “关乎国运?公公你別逗我,我一个芝麻粒大的小人物,能扛国运了?” 秦重第一个不相信。 “別瞧轻了自己,青史漫漫,很多时候,改变天下格局的就是小人物。” “我有预感,你会改变大乾的格局。” 吉祥说著,喝了一杯酒。 “我哪里给您的错觉,完全可以改,其实我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 秦重也陪了一杯。 他说的是实话,穿越过来,开始只想保命,不被靖远侯一家祸害死。 娶了温蘅之后,他想科举做个官,不被人欺负,然后做个买卖赚点小钱。 跟小媳妇过安静日子。 所有的狠辣手段,除了自保,就是让人把他看成刺蝟,不敢轻易招惹。 作为曾经的军人,他也有过金戈铁马,保家卫国的梦,但了解之后就再也不想了。 这个时代的军人,太惨了。 除非混成將军,否则他绝不愿意去,就算混成將军,边军也不是最好的选择。 “呵呵,改?来不及了!” 吉祥笑著摇头。 “你已经捲入棋局,要么奋力向前,搏一个封妻荫子,要么被碾碎沦落成泥。” “镇之,清醒一些吧!” 这道理,秦重明白,他被皇帝看重,获益匪浅,但古今中外的领导,有一种通病。 那就是,抓住好用的兵,就往死里用。 皇帝这种领导,更严重。 “伯父,我把这店给你三成股份,北方的买卖,也给你三成,求你件事。” 秦重放下酒杯,语气无比真诚。 “有事直说,就冲你刚才答应的痛快,能办的咱家一定办,这仨瓜俩枣的我看不上!” 吉祥直接说道。 也是,他作为內宫大总管,什么都没见过。 “我孑然一身,朋友都少,唯独蘅娘我放不下,我若离开京城,伯父能否……” 秦重拉著温蘅的手说道。 吉祥愣在当场,托妻献子,唯有最信任的人,才能託付这两样,你这么信我? 第217章、朕想让秦重,去试试江南水深? “他怎么说?” 回到皇宫,皇帝低头批阅奏章,隨口问道,看似隨意,耳朵却竖起来。 等著吉祥的回覆。 让秦重去一个必死的局,他心怀愧疚,可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秦重理解自己的苦衷。 所以,他想知道秦重的反应。 “他说孑然一身,无所牵掛,唯独放心不下妻子,託付给老奴了!” 吉祥说道。 皇帝正批奏摺的手,突然停下,一滴墨汁滴下,在奏摺上氤成一团。 “这么久,就说了这几句话?” 皇帝说皱眉问道。 吉祥明白,陛下要听的,是从头到尾,一字不差,他要亲自判断秦重的心。 陛下果然很在乎秦重。 否则君要臣死,无需理由。 “陛下,臣从秦大人的店中,打包了新鲜食物,要不伺候您用膳,一边讲?” 吉祥说道。 “嗯!”皇帝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也该到晚膳时间了,好,依你。” 说著放下了毛笔。 火锅热气腾腾地摆上,底料下了,秦重店里所有食材打包多份,摆了满满一桌子。 “好傢伙,他就这么开店?谁吃得起?” 皇帝被花样繁多的盘子,给弄蒙了。他平时节俭,除了大宴宾客,也就三四个菜。 “陛下,吃的人还少,甚至要排队,这是蘸料,这羊肉要涮著趁热吃。” 吉祥说著,伺候皇帝用餐。 一口羊肉下去,皇帝嗯了一声。 “朕当什么,也就这样!”皇帝平淡地说著,却一指火锅“多下点,朕吃不起羊肉么?” 吉祥赶紧动手,一边说跟秦重见面的过程。 一盘羊肉下去,开始下嫩鸡和腊鹅的时候,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 “呵呵,不想去?这是他的性情!” 皇帝听秦重不想去,反而放心了,他最反感的,是那些把忠心喊的震天响。 实际上满肚子算计的臣子。 秦重若毫不犹豫,他反而觉得不大可信,不想去,想让別人去,这才是正常反应。 答应之后,把妻子託付给吉祥,这才是真的要去办事,一往无前的態度。 真诚,比什么都重要。 臣子袒露真性情,作为皇帝,就知道对症下药,怎么调动臣子的忠心和积极性。 虚偽狡诈,反而最难猜。 “还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美的他,这日子朕都没过上,他想都別想。” 皇帝吞下一口肉,指了指桌子。 “哎,不对,这青菜也是他店里的?好啊!不给朕先送来,先去赚钱?” 皇帝不开心了。 “陛下,秦大人说了,这萝卜芽拿不出手,再过半个月,好菜下来再献您。” 吉祥帮忙解释。 “呵呵……”皇帝白了他一眼,“怎么,他一个托妻之举,就把你收买了?” 吉祥嘿嘿一笑。 “什么也逃不过陛下眼睛,人家信的著奴婢,那奴婢也只能尽力试试。” “不过那青菜之事,也怪不得秦大人顾虑,献给陛下他自然愿意,可就怕宫里其他主子,吃顺了嘴,也跟著要起来,应付有个闪失,反而落埋怨。” 吉祥赶紧转移话题。 “宫里的陋习,朕岂能不知,那火棚在九儿庄园,一共三个,给宫里一个。” “就说是九儿孝敬我和皇后的,剩下两个,是九儿留的体己钱,看谁有脸白拿。” 皇帝说道。 “陛下英明,国舅爷那边估计谈得很快,具体去哪里,是不是早点决定。” 吉祥问道。 早点决定,秦重就能早点准备。 “哼,你又操心了?托妻献子,为何不找朕,难道朕还没有你这个阉人可信?” 皇帝有点酸了吧唧地说道。 “哎呦,陛下,您是九天神龙,镇压那些魑魅魍魎,奴婢这卑鄙小人就够了。” 吉祥说道。 皇帝一想也是,他是帝王,做事要有规制,无法干预臣子家的小事。 可吉祥不一样,他是太监,做什么都无所顾忌,反而可以肆无忌惮。 秦重所担心的,是自己走了,靖远侯府对温蘅不好,或者其他什么人打坏主意。 的確吉祥盯著最合適。 “他不负朕,朕不亏待他,既然託付你了,你要照顾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接著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此去江南,他是替朕衝锋陷阵,沈家以为得计,朕也正想试试,江南水有多深!” 皇帝冷冷的说道。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没机会和藉口,朝著南方明著安插人,沈家要求正好。 天色將晚。 炎火锅居,生意依旧火爆。 来这里吃饭的,都是不差钱的,就为了大冬天的,能吃一口青菜。 这不只是口腹之慾,更是一种显摆。 大冬天的,我能吃上一口青菜,自我感觉,就已经强过其他人了。 “別哭了,眼睛都成桃子了。” 秦重抚摸著温蘅的后背,自从吉祥走了,温蘅拉著郎君不鬆手,一直哭。 吉祥是皇帝的大总管,他说危机四伏的地方。那一定是危险十倍。 “郎君,咱不当官了,你別去。” 温蘅再次重复这个话。 “胡说,没听吉祥伯父说,卷得太深了,这个时候,不是想不干就能不乾的。” 秦重轻声说道。 他故意把伯父二字,咬得重音,其实跟吉祥没那么深的交情,只是给温蘅安慰。 让她以为,跟吉祥很熟。 吉祥这个人,未必是好人,好人在皇宫里活不久。但跟自己从来没使坏过。 託付温蘅给他,是告诉吉祥,我信任你,更是对皇帝表明心跡。 交情,从信任开始。 他就算不照顾温蘅,至少不会坑害,有利无害,如果真的照顾了,那就要当朋友处。 “你放心,乾的好我就干,干不好我就跑,我要想跑,谁还能拦住我?” 秦重安慰他。 “那,你能不能到哪里,就往回跑,顶多陛下处罚你,也不是你不去。” 温蘅仰著脸,提议道。 平日里聪慧的姑娘,此时关心则乱,已经开始胡说八道,出餿主意了。 “行了,不许哭了,一会儿还要算帐。再说,去不去,现在还说不好。” 秦重说道。 一天的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到底赚了还是赚了?这个架势肯定是陪不上。 羊肉二十文一斤,他切卷之后,三斤羊肉,配上其他切盘,就敢收一两银子。 这赔上才怪了。 隨著宵禁,鲤鱼胡同渐渐冷清,最后一波客人走了,店铺上板清帐。 伙计都去休息,掌柜的拿著算盘,墨梅站在旁边,庄头老展也在,他算青菜钱。 温蘅隔著屏风听。 一阵噼里啪啦。 “公子,除去所有食材酒水,木炭开销,今日铺子纯收入五十一两八钱。” 掌柜的放下算盘说道。 “多少?” 屏风后面,温蘅惊叫出生。 纵然她是大小姐,出身还算富贵,但是这一天的收入,也让她震惊莫名。 她跟母亲学过管铺子,普通铺子,一天有个二三两营收,那就是买卖兴盛。 今天,一天抓了五十两,抵得上一般铺子一个月的营收了,还要说铺子兴旺。 “不少,不过这就是图个新鲜,过一段时间,回逐渐下降平稳的,日收能有个二十两就不错了。” 秦重说道。 “对了,老展的菜钱算了么?” 秦重问掌柜的。 “大人,这绿叶菜是自家產的,再说,这玩意都快爆棚了,不卖也扔,岂能收钱?” 老展赶紧说道。 “不一样,你不收钱,那公主庄园的帐目怎么算?冬季菜贵,按照二十文一斤算。” 秦重说道。 “啊,大人,二十文,那是羊肉的价格。” 老展惊叫。 “记住,这是给我的价格,如果有人去找你买,咬死了四十文一斤。” “以后,火棚要管理好,每日產菜多少,出菜多少,入帐多少,都要记清楚。” 秦重一一交代。 “放心吧,大人,老展我办事你放心。” 展副庄头拍著胸脯说道。 “很好,老展你经受住了组织对你的考验,从今天起,你就是庄头了。” “担子重了,要戒骄戒躁。” 秦重翘著二郎腿,吸溜口茶,把茶叶吐回茶碗,这感觉,有点意思啊!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做好!” 第218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二天,秦重请客。 杨承烈,钱孔方,焦旷,还有送財童子李跋,他认识的这几个人都请了。 名义是庆祝酒楼开业成功。 “今天没別的,纯粹去请诸位兄弟来喝杯酒,不收贺礼,只为高兴。” 秦重说道。 “哎,不行,你买卖开业,我们可以不祝贺,但是你荣升千户,岂能不贺?” 杨承烈说道。 作为官员,开设买卖还请客,那是很丟人的。但是秦重晋升千户可以。 “没別的,我是武人,家里只有兵器,那个谁,拿过来给秦兄弟过目。” 他说著一挥手,两人抬著一根四米多长的东西过来,秦重看了一眼猛地站起。 “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 马槊。 槊头八楞双锋刃,不安装槊杆就是一把双手剑,闪著寒光,杀气森森。 这马槊头打造不容易,但那马槊的槊杆製作更加不容易,每一根合格的无不耗时几年。 这东西,靖远侯府都没有。 一方面是没有製作方法,另一方面,也是没人会玩,不但製作难,练起来也难。 这东西纯纯高档货,太高档了。 属於没钱的玩不起,不会用的玩不了,有钱还会用,选择更多,也未必玩这东西。 “镇之老弟,別跟我客气了,这东西的確贵重,但是不拿来用就是摆设。” 杨承烈敲了敲马槊说道。 “杨大哥,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说句实话,东西虽然好,我却不会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重直接说道。 “哈哈,所爱那倒是真的,不过你也不用多想,我家里好几根那。” “不会用没关係,我有家传的槊谱,一併送你,將来上了战场,让他见见血。” 杨承烈说道。 谁说武人不懂心机,杨承烈的心机就藏在这里,暗示秦重,帮我上战场的事別忘了。 “杨大哥,怎確定我会能上战场?” 秦重问道。 “兄弟,一箭双鵰的射鵰將军啊,陛下岂能会容许你留在朝中閒置?” 杨承烈理所当然地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秦重將来必然要走军旅路子,眾人都这么认为。 秦重终於明白吉祥那句话。 捲入太深,无抽身可能,连他们都这样看,那朝中和皇帝也必然这么想。 不过他有点犹豫。 刚穿越时,他也想纵横沙场,马上封侯,但知道大乾边军状况之后,就有点打怵。 前世当兵,那叫无后顾之忧。 往前对敌,有强大的后勤保障,身边有可託付生死的战友,伤了残了,退伍有保障。 死了也是烈士。 可大乾,边军欠餉已成常態。 剋扣军餉成风,军功不能兑现,装备保障更是稀烂,军队內派系林立。 当兵的战死了,抚恤迟迟拿不到。 残了,回到老家,就是个废人,前线尚且拿不到军餉,伤残补助更別提。 这样的边军,加入进去,没等打仗,先要搞好內部关係,上下关係。 然后才是敌人。 內耗太严重,难怪突厥人囂张。 “多谢杨兄,实话实说,我可能真的要上战场了,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说这事儿!” 秦重说道。 “什么?此话当真?” 杨承烈一下窜到秦重跟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激动得两眼发直。 “能不能带我一个!” 秦重不想去,杨承烈是想去去不成。 “杨大哥要去,当然是求之不得,可到现在为止,我自己都不知道去哪。” 秦重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杨承烈催促道。 “哎,昨天,吉祥公公来跟我说,陛下需要我去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具体是那里,还没说,应该是九边。” 秦重猜测道。 “內宫大总管吉祥公公?” 李跋问道,心中十分震惊。 秦重一箭射突厥双鵰,两箭落三雕,升为锦衣卫千户,赐射鵰將军。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父亲一再叮嘱他,要好好结交,千万不可错过。 並且跟他说了实话。 他二叔李大鰲,竟然被李家的靠山给保下了,这明显是在警告他要听话。 也就是说,老靠山已经不可靠。 秦重升官的速度,也许会成为李家新靠山,就算不能,也可以引为助力,对抗老靠山。 此时发现,秦重跟吉祥关係匪浅。 那秦重的重要性,瞬间又提高了一个档次,贺礼是不是带少了? “对,吉公公对我还算照顾,这是提前来给我透个气,估计过一段就知道了。” 秦重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说的是事实,可说事实,不是目的。 他的目的是借势,告诉眾人,他跟吉祥关係很好,进一步稳固这个利益集团。 他离开的时候,不要被別人弄散了。 “我请诸位来,有几件事请求,第一件事,我离开之后,蘅娘还希望诸位多帮衬。” 秦重顺势说道。 “兄弟这话见外了,只要有事,弟妹说一声,我不岂能袖手旁观?” 杨承烈说道。 “就是,公子放心,这买卖我们会照看好,夫人有事,儘管下令,我等的命也捨得。” 焦旷赶紧说道。 他是小人物,能表忠心的只有一条命。 “在此多谢诸位。” 秦重说道。 “第二件事,吴雄也应该回来了,如果北方的通道顺利,就该送货了。” “李兄,这第一批货,我是没有本钱的,李家能否赊给我们,从北方回来再结货款。” 秦重问李跋。 “北方?你是说从九边出去,跟突厥人做买卖?这路子秦兄竟然有?” 李跋惊讶地说道。 “不是我的路子,是杨兄昔日同袍给的。” 秦重回答道。 “哎呀,真是太好了,我家一直想打通北方的通路,可惜都被瓜分乾净了。” “而且,时机正好,前几日,走北口的周家,被抄家灭族,突厥那边一定缺货。” 李跋兴奋地说道。 “秦兄,什么赊欠,我李家可以凭藉货物入股,这事情可详细商议。” 秦重和杨承烈一听,这感情好。 “等等,公子,不是小的扫兴,而是这个买卖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钱孔方说道。 “你说,这是为什么?” 秦重问道。 “公子,周正被抄家之后,锦衣卫在秘密调查,到底那些人在跟北边做生意。” “小的是怕,陛下已经注意这事,万一开始清算,公子这不是正好撞在刀刃上。” 钱孔方提醒道。 秦重讚赏地看了看他,这就是做小吏的警觉,从一件事联想到很多事。 “什么?那……” 杨承烈一下慌了,秦重可是投入两千多银子,万一黄了不是坑人了么。 “到也无妨,这件事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这买卖早晚还有人做。” “大不了,咱们等个一年半载的!” 李跋他爹是首富,他不怎么行,但是耳濡目染,还是知道很多事情的。 不过这还是让杨承烈不高兴。 但秦重却笑了。 “好事,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边境越是紧张,这货物越紧俏。” 跟突厥做买卖,当然是禁止的,但要是能禁住,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走北口了。 而且,突厥贸易得不到,就会抢,反而边境更加的不稳定。 所以,这买卖还要做。 只要不走私铁器粮食,形成资敌就行。丝绸、茶叶、瓷器,日常杂货都可以。 但眾人还是担心。 “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 秦重说道。 正说著,一阵急促的脚步走进来,眾人一看,正是风尘僕僕的吴雄。 他从边关回来了。 “大人出事了,咦杨將军也在,正好一起说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219章、时间差,就是风口! “你们两个废物,一无是处的废物,就封锁消息这点事都做不好么?” 武英殿,皇帝十分愤怒。 把茶碗,摔碎在二人的头顶。 下边跪著的两个人,分別是金吾卫指挥使刘彪,和副指挥使郑孝国。 阿史那絀禄被毒死的消息,泄露了。 还没查出谁下的毒,消息就已经泄露了,早朝的时候,礼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纷纷求证。 因为看押阿史那絀禄的是金吾卫,他们並不知道,当皇帝承认的时候,满朝譁然。 现在抓凶手已经次要。 重要的是,备战吧,突厥一定会因为这件事,兴兵南下,一场大战在眼前。 也有反对的,主张立即派使者,去突厥解释道歉,千万不能兴刀兵。 可谁去送死? 就突厥可汗那个尿性,你弄死了他亲弟弟,肯定把打钱使臣的脑袋砍了。 先一个换一个再说。 这些爭吵,让皇帝脑瓜子疼,下了早朝之后,先把这两个人叫过来骂一顿。 “你们两个给朕滚出京城,去海边,去松江府金海卫钓鱼,永远不要回来。” 皇帝气的拍桌子。 “不要,陛下恕罪。” 刘彪一听,急得膝行几步,赶紧求饶。 “是啊,陛下臣也是有功的,这件事不是臣走漏消息,请陛下赎罪。” 去江南海边钓鱼,捨弃京城繁华? 打死二人也不干。 “再多说一句,朕砍了你们,滚,今天就滚,別再让朕看见你们。” 皇帝烦躁的挥挥手。 炎火锅居內。 吴雄这次跟著郑涂往北走,一切都很顺利,到了武镇口,见到杨承烈的同袍。 礼物送了,一切也都打通了。 甚至杨承烈的同袍,还送了不少口外的皮毛特產,说拿回来做大氅。 两人很高兴,这股高兴劲儿,进了经常,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阿史那絀禄死了。 “大人,边关肯定告急,一定会內外封锁,这个时候买卖做不成了。” 吴雄沮丧的说道。 “那这次,武镇口那边,有没有说,可以走多少货物,外面是不是有人接手?” 秦重问道。 “大人,多少都行,那边就是无底洞,根本不用等人接手,无数突厥商人等著。” “只要大乾货物能出关,根本不愁卖。” 吴雄说道。 “可是没用,一旦边关紧张,这些商人立即就会跑,根本不会等货物。” 眾人一片愁云。 “杨大哥,按照你的经验,突厥人从准备打,到真正南下,需要多长时间?” 秦重问道。 “现在是冬季,如果是小规模的报復,几天之內就可以完成集结,但没什么大用。” “如果大规模集结,需要一两个月时间,这还是期间没有下雪的情况下。” 杨承烈说道。 “李兄,你立即去找你爹,全力准备货物,要不资敌的,耐储存的,越多越好。” 秦重跟李跋说道。 “等等,兄弟,你要干什么?阿史那絀禄一死,边境十分不稳,商人都跑了。” “你的这些货物,到了也没人接手。” 杨承烈赶紧说道。 “杨大哥,我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这次就是我们发財的机会。” “別人不敢走的时候,才是赚钱的时候。” 秦重说道。 时间差,这就是赚钱的风口。 “没明白,你说清楚点。” 杨承烈感觉有点糊涂,其他人看秦重,也是一脸的茫然,都觉得他疯了。 “诸位,杨大哥,阿史那絀禄是突厥可汗的弟弟,他要南下,可能是小打小闹么?” 他反问。 “不可能,这个藉口难得,而且小打小闹,突厥可汗可丟不起这个人。” 杨承烈最了解突厥,他说道。 “没错,必然要大打,可这是冬天,突厥和大乾都要集结军队,这需要时间。” 秦重说道关键。 “当然需要时间,至少一两个月,甚至到了开春可能都打不起来。” 杨承烈说道。 “我明白了,两国准备大战,商人为了安全,一定都嚇跑了,物价一定飞涨。” “这个时候,把货物运过去,可以赚更多的钱,可是不行啊,秦大人。” 李跋听懂了,但也否定了秦重。 “商人都跑了,我们晕过去货物,不能出去,找牧民和部落,亲自去卖吧!” “再好的价钱,没人接手也没用啊。” 李跋说道了关键。 “不,我们有接手的商人,而且他就在京城,你怎么把阿史那钵达给忘了。” 秦重笑著说道。 突厥除了王庭,还有三设,东设是东边的王,管理草原王庭东边的部落。 阿史那钵达,是东设王子。 眾人都是一愣,紧接著震惊的看著秦重。 简直匪夷所思! 正常人,这个时候原远离突厥人还来不及,別提跟突厥人做买卖,还是王子。 真的可行么? “大人,阿史那絀禄跟阿史那钵达是亲戚吧,趁著死亲戚,两国备战,他敢接这买卖么?” “再说,人家好歹是突厥王子,身份何等尊贵,会给我们这个机会么?” 吴雄犹豫著问道。 他是小官,突厥王子,对於他来说,那就相当於大乾的王爷一般。 所以內心先怯了三分。 “未必,吴雄你刚回来不知道,今年秋猎,秦兄弟一箭双鵰,震慑突厥使团。” “突厥人尊重强者,射鵰手,在突厥是可以和王爷坐在一起吃肉的。” “所以秦兄弟去,阿史那钵达会给面子。” 杨承烈说道。 “原来如此,那至少可以谈。” 吴雄又燃烧起来希望。 秦重只是微笑,没说什么。但內心,完全不同意他们二人的说法。 很明显。 无论是吴雄还是杨承烈,都太把突厥王子当回事了,以为是他们求阿史那钵达。 其实完全相反。 这个买卖,阿史那钵达,求之不得。 接下来时间,眾人开始喝酒吃肉,聊一聊阿史那絀禄的死,到底谁干的。 秦重问了杨承烈很多边军的事情。 他认定,吉祥所说的危机四伏之地,一定在九边之一,但那是越了解边军,越是愁得慌。 边军的处境,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吃饱喝足之后,眾人陆续散去,焦旷和钱孔方,把秦重送回家。 今天收的礼物有点多。 李跋送了十多匹锦缎,当做晋升贺礼,而吴雄从武镇口回来,还有十多张皮子。 焦旷和钱孔方也给了贺礼。 每个人二十两,秦重收了,反手一人送了一匹锦缎,还有一张皮子。 他们二人反而赚了。 “哎呀,真是好皮毛。” 见到皮子,墨梅两眼一亮,显然那她很识货。 “喜欢,你跟冬儿,还有熊大熊二,没人做一件坎肩穿,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秦重隨口说道。 “哎呦,公子,这皮子可不是一般的,我们穿白瞎了那,还是您留著做裘衣吧。” 墨梅赶紧笑著说道。 心说,好东西不能跟姑爷说,这手也太大了,给我做坎肩行,其他人怎么行? “几张皮子而已,以后有的是。” 秦重说著往里走,却被温蘅迎出来。 “郎君,快去公爹哪里,定远侯燕老將军来了,说是来找你的,我正要派人寻你。” 温衡说道。 秦重晃了晃脑袋,试图醒酒,燕神机?这老傢伙,怎么找到家里来了? “不见,就说找不到我!” 秦重不打算见他。 “郎君,燕老將军德高望重,公爹都要给面子,別闹,快去,一定要客气点。” 温蘅把他往外推。 自从知道,秦重要去危机私服之地,温蘅也猜测,很可能就是九边之一。 而老將军打了一辈子仗,九边的將军,都给他面子,也许能照顾郎君。 所以全秦重一定要客气。 秦重出了跨院,晃悠到靖远侯书房,被告知在校场,他到了校场,愣了一下。 擦了擦眼睛。 那老东西手里拿的,是我的滑轮弓吧? 第220章、好东西,先想著朕! 啪地一声。 鵰翎箭射出,箭靶子碎了一地。 “好,好东西啊!你不知道,我第一眼看他射断突厥纛旗,就盯上了这怪弓。” “难怪他要藏著掖著,越拉越省力气,神器啊。” 燕神机爱怜的抚摸著复合弓。 “好玩儿么?” 秦重凑过来,低声问道。 “哎,什么叫好玩,这可是好……嗯?哈哈哈,秦千户回来了?” 燕神机尬笑,顺势把复合弓藏在背后。 “还我弓!” 秦重说道。 “不给,这等利器,当献给陛下,你藏於私家暗室,於国无利,不可取。” 燕神很坚定的摇头。 这弓堪称神器,越拉越省力,而且射程和威力,都比纯粹的铁臂工强三成。 绝对的军国利器。 “不告而取,就是……” 秦重生气了。 “老三,这弓是我让儿媳取来,我二人把玩一番,你不要胡搅蛮缠。” 靖远侯赶紧阻止他。 不能骂燕神机是贼,这位位高权重啊! 哎呀,秦重恨得牙痒痒,你这不要脸的老登,家里有点好东西,赶紧往外倒腾。 关键那东西是我的。 “没错,不告而取谓之贼,老夫就是老贼,你怎么骂老夫都无所谓。” “实在不行,你打老夫一顿,但小子你要知道,这东西对大乾多重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燕神机摆出不要脸的样子。 秦重恨得牙痒痒,这老傢伙,別看他倚老卖老,可他也不要脸那。 偏偏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 简直是欠揍,真想一拳打掉他三颗老牙。 “老將军,你不用摆出这个样子,好像我自私自利,就你爱国一样。” “我恨不得大乾兵锋,明天就横扫宇內,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致,皆为大乾。” 秦重说道。 “好,好一个日月所照,江河所致!” 突然有人大声说道。 秦重头皮一麻,他怎么跑这来了? “你说的是真好听,既然如此,为何私藏如此军国利器,而不上报?” 皇帝背著手走进来。 吉祥跟在身后。 “臣见过陛下,陛下,您这话说的,有好东西,我还至於藏著掖著?” 秦重说赶紧说道。 “呵呵,不至於?你没干过么?” 皇帝冷笑。 秦重瞬间明白了,这是青菜的事情,他扫了吉祥一眼,你不说兜著么? 还有,皇帝也太小心眼了,不就一口青菜么。 “別看他,解释一下,这弓!” 皇帝冷冷的说道。 “陛下,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秦重指著那张复合弓说道。 “陛下,这绝对是好东西,不,不是好东西,而是神器,这铁臂弓的拉力三石多,可拉开之后维持瞄准,连一石的力都用不上。” 燕神行迫不及待的解释。 皇帝的武力虽然差强人意,但他也算弓马嫻熟,燕神行的意思他明白。 如果真是这样,对神射手太重要了。 “不止这些,陛下这弓射出的箭,臣目测,射程增加三成,威力增加三成。” 燕神机滔滔不绝,一边介绍,一边迷醉地抚摸,好像这弓是他小妾。 “对了,小子,这东西怎么用?” 他说完,还不忘把撒放器拿出来,问秦重。 皇帝也看著秦重。 “这是撒放器,我教您怎么用!” 秦重其实也没什么好隱瞒的,拿过撒放器,一把抓过燕神机的胳膊帮他固定。 然后取出鵰翎箭,箭尾的凹槽卡在弓弦上,用撒放器勾住拇指肚大小的绳环。 “用这个重新开弓,瞄准之后,手千万別动,直接用拇指扣动这扳机。” 秦重教燕神机使用撒放器。 一声闷哼,这老头有把子力气,三石多的弓缓缓拉开,瞄准,拇指轻轻一扣。 啪的一声,羽箭飞出。 七十步外的残破箭靶,彻底炸裂,羽箭射入墙中。 “明白这是干什么的了吧?” 射箭之后,秦重问道 “明白了,真是好东西,你小子怎么想到的?这小东西简直是神奇。” 燕神机大声嚷嚷著。 “但老夫说不明白,你快跟陛下说。” 秦重只能组织语言。 “陛下,用手指拉弓,鬆开弓弦那一刻,手指多少会对弓弦產生影响。” “射出的羽箭会產生偏离,距离越远偏里越严重,而且弓弦对手指压力大。” “撒放器,就是解决这两个问题,减少弓箭手的压力,保证羽箭精度。” 皇帝盯著滑轮弓,秋猎的时候,他只觉得这弓怪,从未想过,这是神器。 “那你为何说他不是好东西。” 皇帝问道。 他很介意,秦重有好东西,竟然藏著掖著,难道也跟其他大臣一样,私心太重。 想把这弓,当成他传家的东西? “陛下,製作太难了。光这两个轮子,御用监的老师傅,收了我一百两。” “就这还是看在吉祥公公的面子上。” 秦重指著偏心轮说道。 “什么,御用监竟然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了?做两个轮子,要人家一百两?” 皇帝看著吉祥。 吉祥早忘了这件事,一时回答不上来。 “陛下,朕冤枉御用监了,您別小看这两个轮子,它们必须几乎一模一样。” “御用监好几个大师傅,已经竭尽所能,最后还累趴下一个才完成的。” 秦重赶紧解释。 “如果两轮偏差过大,受力便失衡,箭矢飘忽难中,弓也会加速磨损。” 解释到这里,秦重以为皇帝能懂了。 “陛下,这东西製作艰难,而且您也看到了,射速可能连弩都不如。” “有这材料和时间,不如多造几张弓更实在。所以臣说它不是个好东西。” 没想到,皇帝看著他冷笑一声。 “愚蠢,目光狭隘!” 皇帝愤怒的批评。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非要用三石铁臂弓,射程和威力增加,你知道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原本不能破甲的羽箭,可以破甲,意味著临阵可能从三箭变成四箭。” “意味著,大乾的战士能射到突厥人,而突厥人射不到我们,意味著……” “意味著朕很生气。” 好处太多,以至於他一时想不过来,只能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秦重。 “至於你说难做,那是工匠的事,才累趴下一个而已,累死几个,几十个又如何?” 皇帝背著手说道。 秦重无语,你他娘的,还真是个活阎王啊。更觉得对不起那几个老工匠。 “幸亏老將军提醒,否则好东西被你浪费,记住以后有好东西,先送给朕。” “不说別的,朕的眼光肯定比你好。” 皇帝又开始吹牛逼。 “臣知道了,复合弓的图纸,还有製作的注意事项,臣整理之后秘报。” 都这样了,秦重也无所谓了。 这种武器,如果对大乾有利,能让军队打胜仗,他不介意交给皇帝。 “放心,不白要你的,这个功劳朕给你记著,等你从南方回来,朕一起给你算。” 皇帝说道。 “臣谢陛下……嗯?南方?” 秦重才反应过来,怎么就一桿子支到南方去了?他疑惑的看著皇帝。 “吉祥不是跟你说了么?” 皇帝疑惑的问道。 “陛下,吉祥公公只说去危机四伏之地,臣以为是九边,南方能有什么危险?” 秦重十几分疑惑。 “哦,这样啊!” 皇帝点了点头。 “吉祥你跟他说,靖远侯,这天色不早了,朕巡视军营回来,还没吃上饭。” 靖远侯一听大喜,陛下要在侯府吃饭,立即赶忙去张罗起来。 皇帝、燕神机和靖远侯走了,说话的机会留给了吉祥和秦重,有那么一瞬,秦重觉得皇帝好像在不好意思。 “镇之,也该让你知道了。”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吉祥说道。 第221章、有本事,你把江南捅个窟窿! “公主要嫁给沈家?” 吉祥把事情的始末讲清楚,秦重首先震惊的,是楚瑜要嫁给沈卓那个装货。 风云楼是相亲去了。 难怪他总觉得,那一段楚瑜遮遮掩掩,原来藏著这么大一个秘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吉祥听他提到公主,赶紧说道。 “不是,陛下脑袋被驴踢了?楚瑜多好一个姑娘,这不是把女儿扔火坑么?” 秦重不吐不快。 吉祥嚇得直接去捂他的嘴,左右看看没人,这才鬆开,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胡说什么?你当陛下不难受?可是他是皇帝,他……要是有別的办法……” 说道这,吉祥眼圈都红了。 “都说皇帝王一言九鼎,但坐在那个位子上,扛著天下黎民,哪那么容易?” 秦重根本不理解。 皇帝再怎么不容易,还让江南士绅欺负了? “咋地,沈家这么猖么?” “陛下要跟江南要钱,还要他沈家同意?杀光沈家,还有人敢不服?” “不服,接著杀,杀个人头滚。” 秦重气呼呼地攥著拳头。 楚瑜啊,怎么能嫁给沈卓,他配么? “要是杀人能解决问题,陛下还能等到今天,你当锦衣卫的刀不快?” “不行啊,江南士绅如同毒树,长在表皮上,根子却扎在筋骨缝里面。” 吉祥摇头说道。 他在皇帝身边,居高临下,对大乾这个帝国存在的问题,看得清清楚楚。 “给你讲个笑话!” 吉祥突然说道。 “五年前九边整修关隘,需五十万两工银,陛下下旨,令巡盐御史督两淮盐运司,尽数追缴歷年积欠盐银填补缺口。” “结果圣旨没到江南,两淮盐运司存在仓库里的,五十万石盐没了。” “两淮盐运是上报,说是熬盐的盐场偷懒,盐没晒乾生潮长了虫子,把盐都吃了。” 说完,吉祥哈哈大笑。 秦重莫名其妙。 “公公,你逗我玩儿那,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盐能生虫子的。” 秦重心说,吃盐的虫子?扯犊子那! “不,咱家没斗你玩,是两淮盐运使逗陛下玩,他就是这么说的。” “可他们就这么说了,谁敢不信?” 吉祥的声音充满了讽刺。 秦重却觉得,浑身不得劲儿。江南士绅这么牛逼么?竟敢这样威胁皇帝? “杀沈家容易,几个人头的事情,可你信不信,今天你敢杀他,明天盐就生虫子。” “后天,漕运的粮食就会沉没,等夏税该收的时候,赤焰军就会肆虐江南。” “然后江南的官员,就会上书,让朝廷蠲免当年的赋税,半年的赋税十不存一!” 吉祥无力地说道。 “所以,为了对付突厥,陛下必须先哄著江南士绅,把公主嫁过去,继续跟他们结盟。” “如此,原本户部收不上来的粮食,两淮盐运的欠银子,就会很神奇的有了!” 秦重明白了。 江南就是个垃圾系统,已经危及大乾了,但现在大乾需要他运转,就不能动他。 而且还要给他打补丁,否则他罢工就麻烦了。 吉祥为了让秦重直观理解,江南的这些人,有多么麻烦,又给他说了件事。 “阿史那絀禄刚被关起来,陛下准备用他跟突厥周旋,腾出手先打压一下沈家。” “结果,他立即就死了,查到最后,今天以两个礼部的小吏自杀结案。” 吉祥冷冷的说道。 “他们,无孔不入,就这么挑起了突厥和大乾的大战,逼著陛下不敢动江南,不敢动沈家。” “你让沈家三兄弟丟脸,沈家条件之一要你的命,所以说你才堪大用,可江南为官。” “这是逼陛下把你送到他们地盘,然后沈家把你弄死,示威的同时,找回脸面。” 吉祥已经实话实说。 “陛下一直想在江南打开缺口,苦於没有办法,现在他们主动要求,正好將计就计!” 吉祥说道。 秦重存疑,將计就计个屁,很可能是没办法,把我卖了,现在让我数钱! 他第一次感受到,作为棋子的无奈。 身不由己。 皇帝让你去,还给你一个將计就计的藉口,你要是不去,很可能真被交给沈家。 国运面前,小小臣子,不如螻蚁。 何况他连女儿都捨得。 “陛下让我过去,不能光挨揍不还手吧?” 秦重问出最关心的。 既然推脱不了,那总要来点趁手的傢伙,或者给我点特殊的政策。 吉祥笑了笑,果然疯驴子,就是疯驴子。听话听音,这是准备在江南发疯了。 “好歹的师出有名!” 吉祥说道。 “只要你师出有名,折腾成什么样,陛下都会给你兜著,不过……別太乐观。” “如果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只需坚持半年,陛下把你调回,沈家再无可说。” 吉祥叮嘱道。 他喜欢秦重身上的闯劲儿,但毕竟江南水深,他势孤力单,不容乐观。 “什么时候走?” 秦重问道。 既然要闯龙潭虎穴,他总要儘可能地做准备。以前只以为要去九边。 南辕北辙了。 “沈家已经答应了,但是具体条件,如何落实,还有许多纠缠,也许一两个月。” 吉祥说道。 秦重略微放心,还有时间准备。 “那公主的婚事?” 他又回到这个话题上。 吉祥看了他一眼,心情有点复杂,毕竟公主也是他看著长大的。 也是他看著,公主亲了这小子。 “公主成亲哪那么容易,如果按照正规流程,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折腾不完。” “但真要打起来,也许很快,这命运全都在老天爷手里,咱们尽人事罢了!” 吉祥嘆口气说道。 秦重再没有提。 “伯父,我要跟北边做生意,想要藉助阿史那钵达,但刚出了周正的事情……” 秦重问起北方贸易。 钱孔方提醒得有道理,虽然秦重知道,禁绝不了,但是问问更放心。 “瞎折腾,有本事你就卖,不过跟边军那边,除了银钱往来,不要太多勾连。” 吉祥说道。 秦重明白了,吉祥这是告诉他,陛下在乎的是边军现在是否可靠,不在乎贸易的事情。 只要不走私盐铁粮食就行。 晚饭,皇帝在靖远伯家里吃的。 虽然皇帝说简单吃点,但靖远伯极儘可能,把晚宴弄得十分隆重,但不压抑。 还给皇帝介绍了秦墨和秦鲤。 皇帝只是淡淡的点头,但是直接把秦重,叫到身边,一边吃,一边说笑。 秦墨和秦鲤嫉妒的眼珠子都红了。 尤其是酒酣耳热的时候,秦重竟然凑到陛下跟前,两个人嘀嘀咕咕起来。 不像是君臣,更像是长辈跟晚辈。他是怎么敢的?为什么那个不是我? 两人觉得胸口发堵。赵氏更是决定,明天,就明天,必须给秦重弄几个小妾回来。 “陛下,我去了南方,可以撒欢么?” 秦重再次问皇帝。 语气略带戏謔,他想更加明確皇帝的意思,不是吉祥说了不算。 而是有时候,跟皇帝要个话,比隔一层强。也把吉祥从中摘出来。 以防皇帝不承认,吉祥就要背锅。 “呵呵,有本事,你把江南的天给朕捅破了,朕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皇帝说这话,都在咬牙。 可见对江南士绅之恨。 “陛下,这话您说的啊,到时候我惹祸了,你可不能学我爹,把我扔出去顶事儿。” 秦重借著酒劲儿说道。 “呵呵,你小子是真欠揍,哪有这么说自己亲……不对,你这是套朕话那!” 皇帝反应过来。 不过他没反感,而是有点心疼和恼火。 这小子,是怕他在前面衝锋,后面朕不给他兜底,这是被靖远侯坑怕了。 靖远侯不配当爹。 朕不是你爹,但比你爹强。 “靖远侯,过一段秦重替朕去江南办事,你家那二十三个家將,该活动活动了。” 皇帝转手慷他人之慨。 第222章、坏了,给突厥王子画了个大饼! 沈悦走出南镇抚司,一眼就看到二叔,热泪盈眶,刚想衝过去,又尷尬地停住。 “二叔,我给家里丟脸了!” 沈悦说道。 “只是丟脸么,就没点別的想法?” 沈淼淡淡的问道。 沈悦心头一颤,臊得耳朵发热,他明白,二叔已经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不怪你,你是被孙恆骗了,以后这个人少来往,他现在是福王的人。” 沈淼说道。 沈悦猛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把沈恆当智囊,他竟然背叛了沈家也背叛了江南,投靠福王这个死对头。 江南士绅跟陛下斗,是为了分配利益,可福王绝对是他们共同的对手。 “二叔,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孙悦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二叔给自己找了一个绝好的台阶,一切都可推到孙恆身上。 自己是被蒙蔽了! 之前谋害兄弟的事,就有了交代,二叔不但救了自己,还给自己一个台阶。 “顾不上,我已经通过曹国舅,跟陛下谈好条件,所以你才能出来。” “接下来,要救老大和老三,麻烦多著那。” 沈淼说道。 沈悦放出那一刻,两淮盐运司已经有十万石官盐,沿著漕运朝著京城进发。 皇帝放了沈悦,沈家答应的条件启动。 杀死管家,诬陷朝廷命官,沈家自有僕人扛了,这案子到此结束。 但圣焰教的信,先被锦衣卫截获,然后指挥使纪如岳转给自己的。 也就是说,沈家跟圣焰教的交易,锦衣卫都看在眼里,这等於是跟两只虎谋皮。 一步错不得。 要没有这件事,皇帝增加那么多条件,沈家岂能轻易答应?不过也有意外之喜。 皇帝可能真穷疯了,竟然答应了秦重的事情。 “你出来,不要閒著,立即找人上书,夸奖秦重,推举他到江南为官。” 沈淼说道。 “什么,二叔,推举他?还要去江南富庶之地为官,你是不是说反了?” 一提到秦重,沈悦脱口而出,瞬间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江南,是我们的地盘,让他去不是享受富贵,是给他挖好坟地。” 沈淼耐心地解释。 “他在京城打了沈家的脸面,让他去江南,沈家在江南公开弄死他。” 沈悦冷静下来,瞬间明白。 “妙啊!” 他激动得几乎高喊。 “二叔,还是你手段高明,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一方面弄死秦重,找回沈家面子。” “另一方面,让江南人看看,皇帝为了安抚我沈家,自己的宠臣都捨得。” “从此以后,沈家不只是名重江南,更是威重江南,谁还敢不听號令?” 沈淼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是读书人,有家风,有涵养,这些话,要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才好。” 沈淼说道。 “明白,二叔,这件事我亲自去做。” 沈悦一时间充满了动力。 东江米巷,会同馆对麵茶楼。 秦重先找了澄南国王子黎昭衍,通过他,在茶楼约见了阿史那钵达。 “秦大人,这个时候,你我不该见。” 阿史那钵达说道。 他对秦重,感觉很复杂,初见两人就不对付,再见风云楼,见到秦重的凶猛,三见確实射鵰。 作为突厥人王子,大乾出了一箭双鵰的狠人,对突厥当然不是好事。 但作为草原的汉子,他从小就听著射鵰手的英雄故事长大,对射鵰好汉有一种崇拜。 忍不住想要去结交。 秦重来,他应该高兴,但时间不对。 阿史那絀禄被毒死了,突厥和大乾的关係一下紧张起来,他也被礼部监视了。 此时秦重来拜访他,对双方都不是好事。 如果不是黎昭衍从中介绍,阿史那钵达是不会贸然出来见秦重的。 礼部的人,就在不远处坐著。 “阿史那王子,想赚钱么?” 秦重没跟他废话,直接上乾货。 阿史那钵达一愣,秦重约他出来,他设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开口谈钱。 “秦大人什么意思?你觉得堂堂突厥王子,会为了区区铜钱烦恼么?” 阿史那钵达皱眉反问。 瞧不起谁那? 我需要钱,只需要跟牧民徵税就行了,再不济部落的商队走几趟就够了。 “这世上没人不缺钱,王子你也一样。” 秦重笑著说道。 阿史那钵达眼底渐冷,十分失望。 “我原以为,能一箭双鵰的好汉,该是纵马逐猎、醉饮长风的真英雄。没想到却是个数铜钱的!” 他不愿再多交谈,微微一拱手。 “本王子尚有俗务,先行告辞。” 话音落,起身就走。 秦重心说,这都哪跟哪?我是不是英雄管你什么事儿,再说你装什么? 突厥人南下打草谷,抢钱还少么? 想走,那你走得了么? 这世上,就没有不能说服的人,如果有,那就是没有找到他真正的利益诉求。 阿史那钵达不在乎钱,那就是在乎权! “王子清高,看不上铜钱,也正常。” 秦重拿起茶壶,缓缓倒出一杯热茶,与此同时,幽幽地说出后半句话。 “但这铜钱多了,可以买武士归心,可以买部落支持,或许也能助你登上左厢东设之位!” 秦重说道。 阿史那钵达身子一顿,定在原地。 纵然极力克制呼吸,但是胸口起伏的频率,证明他的內心乱了。 不但他乱了。 旁边监视阿史那钵达的礼部小吏也乱了。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 我听到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秦重……” 阿史那钵达回头。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说到这里,他吞了吞口水,“还是你家大人的意思?” 我家大人? 秦重心说,我自己的买卖,跟靖远侯那个老登有个屁关係,没他我还不…… 等等,阿史那钵达这眼神……不对……坏了! 他心中电闪,瞬间反应过来。 光顾著忽悠阿史那钵达,不小心把饼画得太大了,说成帮他上位夺权了。 而且,他以为我是代表陛下来的! 秦重掌心冒汗,尼玛的,装逼过头了,这事儿可不是闹著玩的。 面对疑问,秦重无法回答,只能伸手指了指刚才倒出的那杯热茶,缓解尷尬。 然后怎么办,还在想。 面对邀请,阿史那钵达犹豫了。 他是默认了? 难怪秦重突然见我,原来是代表大乾皇帝,也对啊,他是皇帝宠臣,身份合適。 突厥跟大乾可能要打,时机合適。 这是暗示,可以扶我当东设。 所谓想不想赚钱? 大概就是合作的方式,秦重身份合適,如果两个人合作买卖,不引人注意。 回去,就代表答应了。 他额头沁出汗水,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如何选择,一时竟陷入两难。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跟大乾皇帝合作,请他帮我夺权,这事我真的想过,没想到,大乾皇帝竟然先提出来了,那我怎么办?” 阿史那钵达,心中犹豫不决。 这事太复杂了,岂能仓促决定?我若不决定,错过机会怎么办? 我若是接受,没当上东设之前,会一直受制於大乾皇帝,没准让我出卖突厥。 很危险,且后果难料。 我若忠於突厥,誓死不从,大乾皇帝会让我活著回去么?他们可刚杀了阿史那絀禄。 誓死忠於突厥? 凭什么,突厥对得起我么?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我来做人质? 他已经多次要求,想念父亲,想要回去草原,可都被冰冷的拒绝了。 显然,那些兄弟,想把自己排出继承权。 阿史那钵达犹豫,秦重心中开始担心,这事儿弄岔劈了,你可千万別回头。 你要是回来,我没法说啊。 承认,压根没有这事儿,成了以皇帝名头诈骗? 不承认,他会恼羞成怒吧!生意可能做不了。 走吧,乖,赶紧走吧。 改天找个別的藉口再来,不,下次让李跋来,他应该不会有別的想法了。 室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过了一会儿。 “哈哈……” 阿史那钵达发出一声大笑,竟然大踏步走回,重新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刚才跟秦兄开个玩笑,钱,谁不喜欢?正如你所说,我这腰包可空得很。” 阿史那钵达,拍著腰间说道。 “只是不知,需要本王子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赚到秦兄说的那些钱?” 秦重吞了吞口水,不行,不能继续错下去。 当即决定,大不了生意不做了。 “王子不要误会,跟您做买卖,是我个人的事情,不牵扯任何其他。” 秦重真诚的说道。 “哦……当然……” 阿史那钵达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对,秦兄说的对极了,只是你我合作买卖赚钱,哪有其他什么事那?” 阿史那钵达笑道。 “不是……” 秦重一捂额头,这货不像是理解的样子啊。 第223章、你爹不答应,那就让鬼回去看看 从茶馆出来,秦重如行尸走肉。 刚才,他极力解释,阿史那钵达答应得好好的,他以为对方明白了。 直到分別时候。 “秦兄提议极好,这场买卖,我肯定极力配合,还请把我的意思,带给哪位!” 阿史那钵达说道。 秦重死心了。 这个突厥蛮子,终究还是入戏太深。 这事儿怎么办? “秦兄,阿史那王子怎么说?” 李跋衝到他跟前问道,今天秦重来见阿史那钵达,他一直在外面等消息。 “嗯,趁两国备战,商旅断绝的机会,我们把货物运到武镇口,那边有人接收。” 秦重隨意的说道。 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件事上,根本没注意到,李跋的神色有些不对。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李跋惊喜之余,竟有些苦恼。 “秦兄,对不起,我爹不同意入股,但货物方面,他老人家说可以赊帐。” 李跋说道。 “我努力劝了,秦兄对不住,他就是个老顽固,根本不信我的判断。” 他很不好意思的说道。 秦重这才回过神来,摇头笑了笑。 “李兄啊,你是个耿直忠厚的人,你爹的话一定不是这么说的,对不对?” 秦重看著他。 李跋一向跋扈,但性情也痛快有衝劲儿,此时却低著头,满脸的惭愧。 “秦兄你別问了。” 他说道。 “好,不问了,也不要怪你爹,生意做这么大,岂能不步步小心?” 秦重反而安慰他。 李跋这个表现,就说明他猜对了,李大鯨是商人,岂能白赊帐给自己? 原话,很可能是,念秦大人帮我李家降服恶灵,这次的货物,就赊给您。 用赊帐,还了降服恶灵的人情。 “那你爹说没说,我可以赊多少?” 秦重问道。 他没有货源,要想抓住这个机会,货物越多越好,京城首富李大鯨是最好的选择。 “两……两万两之內!” 李跋低声说道。 “不过没关係,我还有一万多银票,都借给秦兄,三万两不少了。” 秦重回头看看茶楼,笑了笑。 两万两,不少,大部分人一辈子赚不到的,但绝不是自己的胃口,都他妈顶著皇帝名义诈骗了。 为什么不干一票大的。 “回去,给你爹带个话,至少十万两。” 秦重拍著他的肩膀说道。 李跋一愣。 “秦兄,十万两的货物,这可不是小数目,我爹可能不会答应!” 他为难地说道。 “会的,去吧,他一定会答应。” 秦重篤定的说道。 安排完这一切,秦重来到了鲤鱼胡同,火锅店生意依旧那么火爆。 他却道文昌宫对面,见了钱孔方。 “公子,我去衙门问了,温云的確取走了过继文书,我让吴奎带人找他那。” 钱孔方说道。 这是秦重交代他的事情,找到温云。 “去拿过继文书,就是还惦记温家家產,他有取死之道,不过还有用,要活的。” 秦重说道。 “你派人通知焦旷,到我家去一趟。” 安排完这一切,秦重才去了炎火锅居,打算看一眼就走,却发现有人吵闹。 “你一个人,占一张桌子半天,过分了!”三个书生,站在一张桌子边上,生气的说道。 “客官,按道理说,您来小店吃饭,那是给小店面子,可这一个多时辰太长了。” “要不,给您打包送到府上?” 店里的小二,满脸赔笑。 原来,有人占了一张桌子太长时间,不但排队的顾客不满意,小二也有怨言。 而一桌子菜色,一筷子没动。 就连紧俏的青菜都没有动,一个人,一壶酒,呆愣愣的坐著,偶尔喝一口。 脸色沱红,满脸落寞。 “別说了,让人把这一桌挪到后院。” 秦重走上前,跟小二说道,听到秦重的声音,客人眼神一亮,隨即恼怒。 “我不走,你想怎样?” 客人大声说道。 啪…… 一根脑瓜崩,就是最好的回答。 “起来,去后院,什么毛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踢馆来了。”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哼,你打我……” 楚瑜委屈地捂著额头,起身朝著后院走,伙计赶紧把桌上的菜端到后院。 客人就是公主。 “怎么你一个人出来,清辞那,不跟著点,也不怕你被拐走了?” 秦重说道。 “呵呵,要你管!秋猎半路你就跑了,开了店铺,也不告诉我一声?” 公主別过头,撅著嘴,很生气。 “公主……” 秦重想解释,这点小事,告诉你什么? “你叫我什么?看来你是不把我当朋友,好好好,我走,我不碍你的眼。” 公主说著,起身就走。 当初秦重说过,要她是公主,那就只有礼节,要是楚瑜就是朋友。 “哎呀,你还来能耐了!” 秦重说著,又要弹她脑瓜崩,嚇得公主一下捂住额头,快速退了回来。 “我跟你说,少跟我耍这些小脾气,你订婚的事情,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秦重问道。 提到这个,公主一下落寞泄气。 “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责任。你叫我楚瑜的日子不多了,以后我就……” 公主说的淒悽惨惨。 “怎么没用,你早点说,在风云楼刺客环伺,送沈家兄弟投胎,顺手的事。” 秦重没好气的说道。 “现在好了,落在圣焰教手里,不好下手。” 公主眼神晶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公主问道。 “沈卓就是个装货,根本配不上你,嫁人一辈子的事情,岂能所託非人?” 秦重说道。 “就这?没別的了?” 公主不肯放弃。 秦重知道她问什么,但他没出声,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 “所託非人,说得真好,要嫁的人,不是喜欢的,喜欢的,也不喜欢我。” 公主淒声说道。 “多谢镇之款待,这火锅很好,麻烦你派人送到我府上一套,我会照价付钱。” 她擦了擦眼角,走了。 秦重有点揪心,但是偏偏还要忍著,不能多说一个字,不能有什么表情。 多做多错,不做也是错。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地方。 “哎……” 回想著跟楚瑜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著以后见不到,心中更加烦躁。 最终化作一声嘆息。 “恨不相逢未嫁时!否则,说什么,我也为你把这天捅个窟窿。” “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那?” 秦重喃喃的说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楚瑜的声音,悠悠的从门外传来,她就没走,她就是想要知道,秦重怎么想? 一切皆如意。 秦重猛回头。 只看到楚瑜的背影裊裊婷婷,这次是真的走了,他的双脚却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天色將晚,开始稀稀拉拉的飘雪。 京城首富李家。 “十万两,他疯了吧,简直是贪得无厌,刚得千户就这么贪,以后还能餵得饱?“ 李大鯨看著一块美玉说道。 “爹,秦兄不是那样的人,这是多好的机会,阿史那钵达都答应了。” 李跋丧个脸说道。 “本来我都答应入股了,你这么一搞,让我很没面子你知道么,我很没面子。” 李大鯨把美玉放回箱子。 “没空顾你的面子了,原本我还想让你跟他搞好关係,现在看来不用了。” “我刚得到消息,沈家要推举他去江南做官,而且当今陛下也答应了。” “儿子,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完了。” 李大鯨说道。 “什么意思,江南做官,不是好事么?”李跋疑惑地问道。 “哼,好事?见棺的好事。你嘴巴不严,这件事就不要打听了,总之离他远点。” 李大鯨说道。 “爹,你这就没意思了,你……” 李跋刚要大厅,新管家踉蹌著跑过来,满脸都是惊恐,急得满头大汗。 “坏了,老爷,少爷,坏事了,风水钟响了,它有响了……快去看看……” 新管家尖叫。 “什么……” 咣当一声,精美的盒子掉地上,美玉咕嚕嚕滚了出去,李大鯨差点绝倒。 又来? 第224章、半夜敲钟,嚇坏李家! “卑鄙,无耻,小人啊!” 李大鯨颤声尖叫,此时,那还能不明白?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结交的朋友,他竟然把阴灵又放回来了!” “威胁,他使用这种手段威胁!” 上一次这阴灵出现,李大鯨差点被全族和二弟联手坑害,夺走家產控制权。 虽然是人祸,但却让他认定,恶灵不祥。 这次还来? “爹,这有什么好急的?既然知道根子在哪儿?照方抓药就行了!” 李跋没有那么著急。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让我向他屈服,十万两银子,儿子,那不是十两!” 李大惊近乎咆哮。 “爹,你还好意思说?” 李跋也咆哮了,他忍这个爹很久了。 “平时总说我不务正业,我好不容易找个买卖,稳赚不赔,你不让我入股。” “我交个朋友,圣眷正浓,別人贴都找不到机会,你逼著我切割。” “爹,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么?” 看著儿子倔强,而且愤怒的脸。 李大鯨恨不得把他的耳朵掰开,用漏斗把自己的话,给他全灌进去。 他怎么就听不明白? “你知道个屁,圣眷正隆有个屁用,沈家之强,陛下都要让三分,我收到消息,陛下……” “算了,此事不能说,你只要明白,现在贴上去,將来被沈家清算,李家就完了!” 李大鯨愤怒的低吼,用手指戳著儿子的额头,希望他能听进去,不要胡来。 “哼……” 李跋一梗脖子,极其不屑。 “父亲你才糊涂,自古以来,你听说过那个被皇帝忌惮的人,有好下场?” “你怕沈家清算?那我还说,现在陛下正在准备清算沈家那,没准动手的就是秦兄。” 李跋不服的嘟囔。 他就是隨口反驳,毫无根据。 但李大鯨却愣在原地,脸上的怒容一下消失,眉头皱起,双眸逐渐恍惚。 下意识的,伸手捻了捻鬍子。 后背不自觉冒出一股冷汗,我儿虽然顽劣,文不成武不就,但见识当真不俗。 对啊,被皇帝忌惮,离死不远了吧! 当今这位陛下,心眼可不大! 万一,皇帝在暗中谋划清算沈家,而秦重就是其中一环,此时得罪秦重? 他心眼好像也不大! 但万一的万一,猜错了,將来沈家清算,李家也恐怕会被盯上。 怎么办? “爹,还骂不骂,不骂我回去睡觉,那祠堂阴灵,你自己解决!” 李跋催促亲爹。 “哎呀,被你气得头疼,不行,这几天我没办法主事了,你不是有精力么,帮为父分担。” 李大鯨一捂脑袋开始头疼。 “印信盒子,在书房暗格,你自己去取,我不管了,哎呦疼死我了。” 说著,朝著后院走去,撒手不管了。 “啊?我管?” 李跋被突然的重任,给砸蒙了,但是紧接著反应过来,我管就是我说了算。 那秦兄的买卖,不也是我说了算? 嘿嘿,老头病得挺是时候啊! “爹,你没事儿吧?要不要我搀扶你?”李跋抻著脖子喊,眼神追著父亲背影。 但是脚丫子,已经开始朝著书房方向挪,等李大鯨的身影消失,转身就跑。 李大鯨偷偷回头一看,果然那没心没肺的东西,已经跑向了书房。 “哼,小家雀跟老家贼斗?” 李大鯨冷哼。 “將来秦重得势,我儿跟他有交情,沈家得势,打这小子一顿,割些肉也能对付过去。” 我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老爷,不好了,你快去祠堂看看吧,那风水钟,响得太邪门了。” 这时候管家跑过来说道。 太嚇人了。 上一次闹阴灵,那风水钟响,但是定时定点,而且还算柔和,如泣如诉。 像个冤死的哀怨小媳妇。 这次这个,完全是横死的泼妇,暴跳如雷,好像隨时跳出来吃人一样。 “哎呀,头疼,管不了,你去找大少爷。” 李大鯨摸著额头。 “对了,我今晚上是不是该去八姨太哪里了?八姨太好啊,腰软……” 看著老爷的背影,管家蒙了,不管了?你不是头疼的,八姨太的腰治头疼? 祈福寺內。 焦旷带著两个徒弟,在敲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秦大人,让他带著原来的钟,回到原来的地方敲。 那就敲唄。 “师父,为啥要敲钟。” 一个徒弟在敲钟,另一个徒弟陪著焦旷,坐在大殿里喝酒吃菜。 “不知道,大人吩咐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对了,大和尚,过来喝一杯?” 焦旷邀请祈福寺的和尚喝酒。 和尚快疯了,心说你有病,贫僧持戒的,要不是看打不过你们,而且你们给得多。 说什么贫僧,也跟你们拼了。 “师父,这钟敲多久?” “一宿!” 两人正说著,钟声停了。 “师父,好听么,我刚才敲的是十八摸,刚学来的,还想听什么?” 敲钟的徒弟问道。 “十八摸?我怎么没听出来,你不行啊,你过来,还我给你来个小寡妇思春。” 另外一个徒弟说道。 “你可拉倒吧,就一个破钟,你还能敲出骚调来,我怎么也不信!” 刚才敲钟的徒弟,回到焦旷身边,陪著师父喝酒,而另一个徒弟开敲。 阿弥陀佛! 和尚默默祈祷,佛祖显灵,超度了他们吧! 鐺鐺鐺…… 李宅! 祠堂里的风水钟,响声更加奇怪,僕人们都在祠堂外面瑟瑟发抖。 “这调,有点熟悉啊。” 李跋,是被管家拉来的,听著风水钟的阴惻惻响声,他一点没害怕。 “算了,別管他,明天我找秦兄,让他彻底把这阴灵给收了,都怪老头子墨跡。” 李跋说著,一甩袖子,回去睡觉。 管家又蒙了,什么情况,老爷去找八姨太,少爷要去睡觉,一个个不著调。 我怎么办? 这祠堂怎么办? 永清县,清水村。 一个地主家里,正房內,烛火通明。 “多谢火將,我等定不负火將信任,硕鼠不绝,圣焰不灭,圣教永存,净土长安!” 四个人捏著火焰手印,对著魏缨下拜,同时,低声喊出圣焰教的口號。 魏缨看著四个新提拔的燃灯行者。 经过一番波折,终於拿到了北方教徒名单,魏缨按计划提拔了眼前四个燃灯行者。 分別是苟有道,陈烈,赵鸳鸯,以及这个院子的主人,身材高大的文巨熊。 “好,尔等从今以后,就是燃灯行者,要永信净土,忠於圣教,遵守教义。” 魏缨板著脸,给四人训话。 “尊火將令!” 四个人赶紧说道。 “好了,现在该告诉我,我哥哥的尸骨,到底埋在哪里了吧?” 魏缨迫不及待地询问。 “当然没问题,不过最近风声太紧,太平府和锦衣卫,疯了一样四处搜索。” “所以,火將我们现在不宜走动,能否等风声过一过,属下等再带您去祭拜!” 苟有道恭敬的说道。 魏缨感受到了他的敬意,以及其余三人的恭敬,心中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大权。 殊不知她提拔的四个燃灯行者,都是锦衣卫密探,瘸腿狗,肥猪,百花和狗熊。 “好,依你!” 魏缨同意了,的確是风声太紧。 不过她马上提出另外一件事。 “对了,催一催沈家,逼著他们儘快赎人,总教那边很重视这事,赤焰军急需粮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苟有道立即意识到,魏缨跟南方总教竟保持联繫,通过什么方式? 另外,赤焰军急需粮草。 也就是说,圣焰教在南方,有一支军队存在。这两件事必须赶紧上报。 “火將放心,我亲自去办。” 苟有道说道。 第225章、跪下,我求你件事! “我真的不敢了,饶命啊!” 温云撅著屁股,以头抢地,不停地求饶。 昨天在一个半掩门的娼妓家,还没办事就被抓了,他还以为被仙人跳了,谁知道一宿没动他。 看到秦重这一刻,温云知道坏了,原来是这活阎王找我,果断跪地求饶。 “不敢什么?” 秦重饶有兴趣的问道。 “不……不知道”温云眼睛一转,“但是您找我,肯定是我的错,我一定改。” 额头顶著的,极尽諂媚。 “当然要改,你的確要改!” 秦重背著手,脸带冷笑。 “你都去衙门拿过继文书了,就別装糊涂了,见到我,还不赶紧改口?” 温云心肝乱颤,果然是他的毒计。 “秦大人,饶命,我错了,我这就滚,我滚回南方,再也不回来。” 说著温云咣咣磕头。 这次他是真怕了,他决定,只要这次秦重能放过他,绝对不回来了。 京城水深,秦重太狠,还是老家好。 碰…… 秦重一脚把他踹得就地翻滚,但他马上爬回来,一把抓住秦重的裤子。 “饶命啊,秦大人!我不敢了……” 碰…… 秦重又是一脚,今天必须让他知道,什么是严父。 “爹,別打了,我认了!” 温云大喊一声,尊严没有命值钱,爹就爹吧,反正来京城也是认爹的! 他此时无比后悔,为什么不在看到文书那一刻,就立即离开京城? 本来他是要走的,但听说秦重得罪了沈家,心思一下又活络起来。 沈家之势,他太知道了,等秦重被收拾,他还是温家的继子,家產还是他的。 所以他去了衙门取了过继文书,可万万没想到,文书上,把他过继给了秦重。 当时就天塌了。 因为他属於异姓过继,按照大乾律,不允许继承家產,实际上跟奴僕无异。 大乾律规定,普通人不许蓄养奴僕,很多人为了规避,就用异姓过继这一招。 办理一份过继文书,对外称是自己的乾儿子,乾女儿,实际上就是奴僕。 可他还是心存侥倖,万一那? 结果!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爹,我认了,认了还不成么?” 温云再次大喊。 “哼,你这逆子,果然欠揍。” 秦重嘴角冷笑。 儿子什么的,不过是狗链子,要不是他还有用,就冲他贼心不死,也不能让他活。 “你跪好了,爹求你件事!” “办好了,你就不用当我儿子了,办不好,也没事儿,你只需知道,咱家不养閒人。” 温云差点哭出来。 干不好,活不了,你这是求人? “爹,您儘管说,但您也知道,儿子能力有限,要是大事,指望不上的。” 温云儘量把自己说成废物。 希望他別抱太大希望。 却见秦重挥挥手,吴奎等人立即后退,確认没人能听见二人谈话之后。 “你帮爹去一趟江南,松江府!” 江南,让我回老家? 温云竖起耳朵仔细听。 秦重一一交代完任务,塞给他二百两银子。 “这是给你的活动经费,你也可以拿著钱跑,跟锦衣卫玩一把躲猫猫。” 临了,秦重还威胁他一下,这一步棋子落下,如果用得好,能起大作用。 “爹,我尽力!” 温云颤抖著收好银票。 送走了温云,正好李跋到了。 “秦兄,我爹同意了,不过十万两的货物不少,需要一段时间,只是,能不能算入股?” 李跋一朝当家,就想玩把大的。 老头,你儿子我也是有孝心的,这么好的买卖,怎么能不带上你? 他心中自我感动。 “下次吧!”秦重说道,“这次是探路,万一赔了,李家还能找我要帐。” 他说委婉拒绝了。 “我让吴雄跟你对接,货物不能一次性全走,第一批有多少,先走多少。” 秦重说道。 “好我听秦兄的!” 李跋面上答应,实际上心中埋怨老爹,瞻前顾后,现在错过机会了吧。 “秦兄,我家阴灵昨夜又闹腾了,能不能再麻烦你出手一次,这次把它彻底灭了?” 李跋说道。 他和李大鯨心中明镜一样,阴灵根本就没除掉,这次再出来,就是秦重放的。 但面上不能这么说。 “啊,怎么会这样?上次竟然没有弄死它?李兄放心,这次绝不会出问题。” 秦重马上答应。 实际上,一大早上,焦旷就带著两个徒弟,把祈福寺那口钟送了回来。 弄死阴灵,不可能。 只要李家风水钟不扔,李大鯨还怕阴灵,这就等於抓住李家裤襠里的核桃了。 他也没办法,李大鯨能成首富,必然老奸巨猾。 时间这么紧,不知道那天去江南了,哪有时间跟他墨跡,先盘了他的核桃再说。 以后不配合,接著盘。 李跋得到肯定答覆,明白,今晚那阴灵肯定不叫唤了,可以睡个好觉。 其他的也不想。 送走李跋,他来到了侯府校场。 皇帝说话了,让靖远侯把侯府家將,暂时交给秦重使用,今天他来见人。 来了五十多人。 家將父死子继,世代服务於侯府,二十三其实只是表面,不能真等爹死了,儿子才上。 这五十多人,其中有父子。 “人都在这了,你挑吧!” 靖远侯,背著手,云淡风轻的说道。 秦重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都是好兵,靖远侯府用油水养出来的精锐。 作战素质没的说。 “见过三少爷。” 五十多人,有老人,有青年,还有少年,站得笔直,一起朝著秦重见礼。 但是兴致並不是很高。 甚至有点死气沉沉,有的人还故意躲在后面。 “免礼,很高兴见到诸位,但你们我一个也不选,因为我信不过你们。” 秦重直接说道。 家將们一愣,诧异地看著秦重,但是慢慢地,有的人脸上露出轻鬆的神色。 “老三,你什么意思?” 靖远侯不高兴地问道。 皇帝让我给你家將,你竟然说这话,啥意思,你小子在影射我么? “很简单,將来你走了,秦墨才是他们的主子,今日为我所用,將来会不会被猜忌?” 秦重说道。 更关键的是,秦墨会不会安排一两个人,关键时刻在背后捅我两刀? 不得不防啊! 靖远侯看看家將,皱了皱眉,这的確是个问题,但不是我的问题。 “人在这,不选是你的事,陛下怪不到我!” 靖远侯一推六二五。 “选,怎么不选那?” 秦重说道。 这些人不能用,但是有的人能用。 家將一共就二十三个,一个爹不可能单传一个儿子,多余那个就要自己找活路。 “你们都知道,我是锦衣卫千户,世袭百户,以陛下对我的信重,將来前途不止於此。” 秦重先吹个牛逼。 这就是大厂招人一样,你得先把待遇和未来的大饼画出来,才能吸引人才。 这一点,家將们是信的。 因为昨天皇帝亲自来了,据说饭桌上,跟三少爷有说有笑,大少爷和二少爷都嫉妒疯了。 事后摔了不少东西。 “家將世代相传,可位置固定,老家將,你们不止一个儿子吧,年轻的,你们有没有弟弟?” “都送我这来,將来我大小保他们一个前途,锦衣卫,五城兵马司……” “对了,燕神机老將军,欠我一个人情,五卫营,我也能安排人进去。” 老登,把你的名头拿来一用。 权力只对它的来源负责。 同理,前途全繫於我,忠诚便有了根基。 “三少爷,你说的是真的?” 一个老家將走上前来。 他有两个儿子,家將这个职位,要传给大儿子,可小儿子也想要。 家里正闹得不可开交,这下解决了。 “真,比金子都真!” 秦重咧嘴一笑,阳光灿烂。 第226章、为让秦重下江南,权利使劲儿给 “陛下,江南沿海哨备废弛,將怠兵疲,私商漏税通番,海贼肆虐,隱患日甚。 臣以为,需择干练武臣,重整武备,严遏私贩,清剿海寇,安定东南。” 户部侍郎上奏。 皇帝眉头微挑,衝著秦重来的。 “有这么严重么?可有人选?” 他淡淡地问道,眼神看向兵部。 “臣举荐,锦衣卫千户秦重,驍勇善战,一箭双鵰,可震慑敌胆。” 兵部郎中出列。 “臣附议,秦重有恶煞之名,可镇边事。” 礼部侍郎出列。 “臣附议,秦重威震天下,可用!” “臣附议……” 一口气站出来十多个,果然不出所料,上次弹劾秦重的,也是这些人。 他们都跟沈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但也不全是,刑部侍郎吴德用,跟秦重是私仇,恨不得把他弄的远远地。 还有兵部侍郎,背后是兵部尚书,而兵部尚书是秦墨的亲舅舅,为外甥出头啊。 皇帝把这些人背后的关係,看得清楚。 “尔等如此看重秦重,出乎朕的意料,好像他不去东南,则东南无法收拾一样。” 皇帝语气揶揄。 虽然跟沈家已经有了约定,但到底去哪里,任用何职务,还是一个关键。 皇帝想儘可能给高官。 但他若自己说,必然遭到这些人反对。 “既如此,朕也不能不国事为重,只是没有合適的职务啊!” 皇帝態度犹豫不定,拋出一个藉口。 “陛下,秦重官居锦衣卫千户,可直接调海防千户所,任实职千户。” 兵部侍郎赶紧建议。 “哦,平调啊,行,朕考虑考虑!” 皇帝说著,要退朝。 考虑? 身在官场,谁不知道拖字诀,凡事没有当场决定的,很可能第二天就拖出变故。 那秦重是陛下宠臣,万一听到风声,直接进宫求情,陛下很可能变卦。 既然动手,必须今天坐实了。 “陛下,其中有护驾射鵰之功,外放岂能平调,况且起才情出眾,当重用。” “海患之重,莫过於松江府,臣建议,署松江海防同知事,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贩!” 户部尚书站出来说道。 皇帝微微勾起嘴角,真正的重臣出手了,这户部尚书,果然跟沈家也有勾连。 还真是好得很。 “不好,海防同知乃是文官,秦重是锦衣卫,没有旧例可循,而且权利太大,不合適!” 皇帝直接摇头。 这个职务,表面看权利的確极大,等於把松江府沿海的兵力,全都交给他了。 “此事再议。” 皇帝又打算退朝。 “陛下,事变从权,专事专职,以五品千户署理从五品海防同知,也未尝不可。” 兵部尚书开口说道。 “臣附议,专事专办,理当如此。” 立即有人附议。 紧接著就是一片附议。 因为户部尚书一带头,他们也想明白了,给什么官职其实一点不重要。 合不合规矩也不重要。 只要到了江南,你就是老虎也得臥著,是一条龙,也必须盘著。 有官职,但是真的有权利么? 既然有名无实,又何必在此纠结? “你们真是……哼……如此吧!” 皇帝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接下来流程非常快,从早朝决定,到所有文书落实,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秦重以锦衣卫千户,署松江海防同知事,特敕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贩。 此外,上林苑监监丞,也没拿掉。 下午,秦重就收到了相关的任职文书,有人是生怕这件事黄了。 “郎君……” 温蘅看到文书,眼泪汪汪。 她是江南长大,郎君要回江南任职,其实她可以跟去的,顺便回老家看看。 但这是沈家阴谋,此去十分凶险。 她若去了,只能给秦重添累赘。自从知道这件事,她就心情不好。 如今看到任职文书,更是想哭。 “莫担心,你看好家,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实在不行我要跑,谁拦得住?” 秦重说道。 “可是郎君,你这就错过了春闈,想要再考,就要三年之后了。” 温衡还担心这个。 春闈在三月,心在是十一月,江南路远,想要回来考试,肯定是来不及了。 “再沉淀三年,也是好事,虽然有你教导,但是这一科,我还真没有把握。” 秦重安慰他。 第二天,秦重进宫谢恩。 这是固定流程。 “他们经营江南日久,已经是铁板一块,朕不希望你取得什么功绩,平安回来即可。” 皇帝嘱咐道。 最近这段时间,陆续收到江南的消息,对於皇帝来说,没有一个是好的。 江南的事情,比他想的严重。 一开始,他还希望秦重能打开一个缺口,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回来。 日后缓缓图之。 “多谢陛下,事不可为,大不了臣跑回来。” 秦重说道。 “哈哈,无耻,但没错,只要你留得有用之躯,將来总有一天能找回来。” 皇帝也笑著说道。 “走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皇帝问道。 “有,臣难得去一趟江南,那可是圣焰教的老巢,搂草打兔子,正好利用一下。” 接下来,秦重简单地阐述了他的计划。 皇帝看著他,有些诧异。 甚至心中又燃起一团火苗,也许,这小子去,真能在江南捅出一条路来。 他竟然想利用圣焰教。 “可,本来水滴计划,就是你在主导,此去江南,这个计划你依旧可以用。” 皇帝同意了。 “你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么?”皇帝继续问了这句话,“你好好想想!” 皇帝的语气有点严肃。 秦重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陛下,臣跟公主,真的没事儿!” 皇帝脸皮抽了抽,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反而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但转念一想,女儿不是那人。 “废话,你想有事,公主也不是那人,朕问你,你有没有打著朕的名义,招摇撞骗?” 皇帝冷冷的问道。 “啊……” 秦重知道是什么事了。 “陛下,这事儿,你真要听臣解释,阿史那钵达的事情,是个误会!” “误会?” 皇帝冷笑。 “你不是要帮他夺取突厥东设么?当时说的有理有据啊,到朕这里,就误会了?” 知道得这么清楚?秦重挠了挠下巴。“陛下,你让人监视我,没必要吧!” “还想被监视,你有那个价值么?礼部,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他们监视的是阿史那钵达。” “你们两个说那话,知道多少人听到么?知道朕封了多少人的口么?” 皇帝没好气的说道。 哦,秦重一拍脑袋,把这事儿忘了。 “陛下,真没必要,我说那些话,就是想把阿史那钵达拉上车,赚钱而已。” “谁想到,这小子顺杆爬,竟然当真了。后来我怎么解释,他都听不进去。” 秦重赶紧说道。 “哼,你啊你,让朕怎么说你。” “说你傻吧,你一肚子坏水,可说你聪明,为何如此简单的事情都想不通?” 皇帝背著手教训。 “他若真的没有此心,又岂能產生误会?怕是早就有这番心思了。” 皇帝说道。 秦重明白了,阿史那钵达早就有联合大乾,帮他夺取东设之位的心思。 难怪,他脑补得那么充分。 “那接下来怎么办?臣当时是胡诌的。那些所谓计划,顺口编的。” 秦重问道。 “胡诌不胡诌,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信了,那这件事就可以干下去。” 皇帝说道。 “你去江南,跟阿史那的买卖,朕会让吉祥盯著,但利润吉祥要三成。” “这是给外人看的,你明白么?” 明白,你想要,吉祥就是白手套。 第227章,落下最后一子,启程江南! 李家不愧是京城首富。 三天之后,第一批价值三万两的货物,在吴雄和郑涂的押送下,离开京城。 一起离开的,还有阿史那钵达的使者。 吉祥、阿史那钵达,秦重,三个人在城墙上,一起看著商队离开。 “货物在京城三万两,到武城口变成九万两,而到了突厥之后,他们转手翻一倍。” 吉祥说道。 “这还是第一层利润,事实上从突厥换来的白银很少,多数都是货物。” “那些货物,到了京城,又翻了两倍的价格,这是第二层利润。” 秦重说道。 这已经不能用暴利来形容了。 “三万两,从京城出发,去武镇口转一圈,回到京城,就超过三十万两。” 秦重说道,吉祥呼吸有些浓重。 “当然,这是理论说法,实际上这是得益於两国战爭,溢价比较厉害。” “还要除掉人吃马嚼,半路的损耗,还有过关的各种打点,大概十八九万两。” 帐目算完。 吉祥一拳头砸在城墙上。 三万变成十八九万,这还是少说,运送一般的货物,如果是走私铁、盐和粮食。 那利润简直不敢想。 “难怪朝廷屡禁不绝,这利润……这利润,要是都能入国库,何须仰赖江南?” 吉祥喃喃地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秦重心想,这利润是折算的,实际上都是实物,要市场慢慢消化。 “阿史那王子,我將要去江南一行,如果有任何问题,吉祥公公会处理。”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你如何说服你的父亲,能够货到付款。” 秦重问道。 今天他就是引二人见面。 阿史那钵达,自从看到吉祥那一刻起,就確信,这件事背后是皇帝主导。 “我的父亲,睿智且贪婪!他为了部落的强大,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阿史那钵达自信地说道。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希望他永远贪婪。终有一天,部落离不开大乾的商品。” “也就意味著,你的父亲离不开你,部落也离不开你,就像牛羊离不开水草一样。” “那个时候,第一步就完成了。” 秦重笑著说道。 他的方法很简单,商品倾销。 突厥和草原的需求是无底洞,大乾举国也满足不了,但是勾住阿史那钵达家的部落,可以。 让他们习惯大乾的商品,习惯转手大乾的商品,赚得盆满钵满,从此產生路径依赖。 那阿史那钵达的地位就变得关键。 这就是秦重说服他的计划。 “就像牛羊离不开水草,秦兄,我喜欢你这个说法,父亲一定会重视我。” 阿史那钵达说道。 “是的,你父亲重视你,其他人才会把你当有竞爭力的王子,然后让他们明白,跟著你有肉吃。” 秦重笑著说道。 话题到这里,浅尝輒止,阿史那钵达已经被美好的前景所吸引,这就够了。 但不患寡,而患不均? 东设富有了,西设和北设,以及王庭会怎么想,会不会引发突厥內部爭端? 阿史那钵达没去想。 商队离开,吉祥回宫。 秦重找到了齐大鏗,安排新计划。 这是他下江南之前,布置的最后一手,如果能起到作用,那江南就热闹了。 “那个魏缨,跟江南总教有联繫,至於什么方式,瘸腿狗他们没查出来。” 齐大鏗匯报进展。 “不要管,不要动,也要好奇,只要取得她信任,这些事迟早会漏。” 秦重嘱咐道。 “据魏缨说,江南赤焰军过得不好,所以圣焰教对用沈家兄弟换补给很重视。” “而且,沈淼回信给魏缨,初步同意交换,不过要求先用三千石粮食换沈卓。” 齐大鏗匯报另外一件事。 有些奇怪啊,圣焰教和赤焰军,肆虐江南,连陛下都觉得头疼,不至於如此困窘啊。 秦重心说。 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件事不用管,既然已经取得魏缨信任,那她原有的羽翼,就该剪除一下了。” 秦重说道。 “明白,此事简单,只需要找到他们的藏身地点,告诉北镇抚司即可。” 齐大鏗轻鬆说道。 把魏缨从江南带来的人,全都干掉,那她身边就都是锦衣卫了。 “我要去江南半年,这件事背后有原因,你要这样……告诉他们……” 秦重给齐大鏗交代任务。 听到秦重去江南,齐大鏗一愣,当他听到原因,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听明白秦重的计划。 “千户,他们会上当么?” 齐大鏗有点没把握。 “对他们来说,失败没什么损失,一旦成功收穫巨大,这样的机会换你会放过么?” 秦重反问道。 送走了齐大鏗,秦重又去见了李跋。 这次不是赊帐,而是让李跋帮忙,朝江南给他送人,二十多个人。 秦重从老家將的后代中,挑选了二十三个人,这个数目,不超过皇帝规定。 但如何去江南,这是个问题。 大乾有户籍制度,出远门要看路引的。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没有合理的理由去不了江南。 但李家是行商,来往江南的商队十分频繁,把这二十几个人,分拆到商队即可。 当然,凭秦重官职,他带二十几个隨从,也说得过去,但这些人他不想放在明面上。 李跋当家,痛快地答应了。 十一月中旬。 拿到文书已经十天了。他不能再耽搁了。收拾差不多,起程前往江南。 “郎君,松江府富裕,若是寂寞,买一良家女子,切不可沾染青楼瘦马。” 温蘅给秦重整理衣服,一边嘱咐。 江南花花世界,很少有人能逃过诱惑。温蘅担心秦重也扛不住。 “江南最美的女子,已经被我娶进门,其他的都是庸脂俗粉,我看不上。” 秦重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 温蘅瘪嘴想要笑,眼圈却红了。 “要常写信来。” 温衡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秦重跟温在城门口蘅告別,钱孔方和焦旷,以及李跋和杨承烈等人,都在这里。 简单告別之后,秦重上路。 赶车的是吴奎,他主动要跟秦重下江南,车里坐著冬儿,原本不让她去,可是拗不过。 说少爷到那边,要有人伺候,非要跟著。 马车后面,还有两个骑马的长隨。 是秦重从二十三个人里面选出来的,一个叫牛壮,一个叫马肥。 四个人就这么上路了。 没走多远,就听见马蹄声从背后响起,秦重回头一看,却是楚瑜追了过来。 跑到跟前,她勒住战马。 红著眼圈看著秦重。 “终究是我把你害了,若不是……若不是……沈家也不会……” 楚瑜哽咽说不出囫圇的话。 事情起因在风云楼,她拉秦重去的,她认为,是自己亲手把秦重送入险地。 “憋回去,哭什么哭,不就去一趟江南么,等我回来……” 秦重也说不下去了。 “等你回来,我也要嫁做人妻了。” 楚瑜说完咬著嘴唇,又要哭。 “呵呵,也没准是寡妇……” 秦重冷哼一声。 “寡妇?真的可以么?” 楚瑜眼前一亮,突然来了精神,低声问道。 “当然不可以,气话!” 说完,秦重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爭取捅破南边的天,也许你就不用嫁人了。” 他不想楚瑜嫁给沈卓。 但江南未到,一切未知,也不能说满。 楚瑜没说话,只是使劲儿点头。“尽力就好,不要勉强,安全回来最要紧。” 说著,从身上摘下一个玉佩,擦了擦,小心地放在马车上,这才骑马走了。 冬儿收好玉佩,马车继续前行,没走出多远,却又被人给拦住了。 “秦大人,我家王爷有请。” 风云楼四先生,沈惊鸿。 第228章、敌人的敌人,暂时可以为盟友。 二十多岁,衣饰朴素,丰神俊朗。 但,能装逼。 这是秦重对福王的第一感觉。 官道旁边,搭了一个巨大的帐篷,锦绣遮顶,帷幕重重,温暖如春。 十一月的京城,刚下过雪,天寒地冻。 他用锦绣帐篷,於冰冷旷野,隔取一段温暖如春。財力和权势,於无声中尽显。 还有比这更装逼的么? 换了其他人,一定心生震撼,可秦重只想说。你个土鱉见地暖么? 福王端坐软榻,四先生沈惊鸿,静立一旁。 “王爷相召,可有吩咐?” 见礼之后,秦重问道。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四先生是福王的人,也就是说,风云楼是福王的產业。 不过也正常。 敢在京城起高楼,还以『风云』命名,福王干出这事才是正常的。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听说你脾气直,本王也不绕弯,皇兄让你去江南是送死的,来本王麾下,可保性命。” 福王很直接。 他是来招揽秦重的。 “王爷若无他事,臣还要赶路。” 秦重也很直接。 对於这位,能跟皇帝爭皇位的王爷,他没必要招惹,也根本不会投靠。 敬而远之最好。 何况。 吉祥已经告诉实情,就算没告诉,顶多他是皇帝的棋子,跟福王扯一起。 那会成为皇帝弃子。 “奇怪,皇兄出卖了见你,你竟没生气?是传闻错了,还是平日你装脾气不好?” 福王脸上带著好奇。 “王爷说得对,都是装的。” 秦重淡淡地回復。 福王攥了攥拳头,心中莫名一股火气,第一次有人用,你说的都对,这种方式来对抗他。 让人恼火,可偏偏发泄不出来。 他盯著秦重。 秦重平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福王好像想通了。 “好,算你厉害,这招本王学会了。” “本王的话依旧算数,在江南扛不住,就来投靠本王,自有办法救你。” 福王说道。 “多谢王爷,下官告辞!” 秦重还是不搭茬。 “等等,孙恆出来吧!” 福王突然说道。 帷幕后面走出一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鼻樑高挺,嘴唇略薄,略显阴沉。 “他是本王的人,原户部员外郎,现在也去江南,你二人和互为臂助。” 福王说道。 “两浙盐运司,松江分司判官孙恆,见过海防同知秦大人。” 孙恆躬身说道。 秦重扫了他一眼,心中默默揣摩。 户部员外郎是五品官,六部的关放出去,说什么也做个知府,好一点能省级佐贰官。 怎么变成从六品判官? 比他还不如。 秦重以五品千户,署理从五品海防同知。属於本来职务保留,临时找个活干。 而且掌握实际兵权,孙恆这个太惨了。 “孙大人好。” 秦重拱手回礼。 福王介绍完二人,也没有留的意思,立即送客,秦重和孙恆离开帐篷。 孙恆也有马车,和几个孔武有力的健仆。 秦重继续前行,不愿意搭理孙恆,但是孙恆却主动凑上来,跟他並马而走。 “秦大人,天冷,不若回马车,下官正好有些话,要跟大人交流。” 孙恆说道。 他是文官,偶尔骑马没问题。但是大冷天,让他骑马,那就是遭罪。 “別,咱们两个还是別凑一起了。” 秦重断然拒绝。 他是皇帝的人,这位是福王的人,说好听的是同僚,不好听的是各为其主。 “沈悦杀管家栽赃大人,和发起诸多弹劾,这些主意是我出的。” 孙恆一句话,把秦重勾住。 “是你?” “好极了,你可千万別跑,等找个没人地方,我非把你埋雪离里不可。” 秦重威胁道。 “可,不过要听下官说完。下官这次被贬,也是沈家手笔,我跟大人同病相怜。” 孙恆说道。 “你是福王的人,却给沈家出主意对付我,现在同样被沈家针对。” “你到底是那一头的?” 秦重有些看不明白了。 “大人,请上马车,这件事很长。而且下官,出自沈家的文驰书院,对沈家颇为了解。” 孙恆说道。 这句话说服了秦重。 温蘅也了解沈家,不过她离开江南好几年,对於沈家官场上的事知道的少。 两人上了孙恆的马车,一人抱了一个暖炉,相对而坐,孙恆这才从头说。 “沈家当代家主沈山,学问精深,善於布局,其父曾是大乾的內阁首辅。” 內阁首辅的含金量,秦重当然明白。 在官场几十年,爬到了人臣顶峰,可想而知,背后有多少门生故吏,利益关係。 “沈首辅辞官回江南,创办文驰书院,教书育人,迄今为止,文驰出了两个状元,十三个进士,四十多个举人,不才下官是其中进士之一。” 孙恆继续说道。 秦重深吸一口气,后背有点发凉,好恐怖的数字,孙恆都当了户部员外郎。 那状元和其他进士那? 而且越早的人,此时官位恐怕越高,文驰书院就凭这些人,在朝中隱藏了多强的力量? “难怪沈家这么狂,的確有资本。” 秦重不得不说道。 “两代人努力,內里其实比大人看到的还要恐怖,別忘了,沈山善於布局。” “两淮盐运司,两浙盐运司,江南五府之地,他沈家说话就好使。” “秦大人,此一去,就是天罗地网。” 孙恆说道。 这就是废话,秦重去,也没打算是过太平日子,什么天罗地网,干就完了。 “这些以后再说,我很好奇,你既然是出自文驰书院,怎么又是福王的人?” “还有,你给沈家出谋划策,为何他们对付你?” 秦重好奇这个。 孙恆沉默了,好像触及到了他內心的隱秘,缓了一会儿,才幽幽开口。 “简单说,我跟沈大小姐,两情相悦,可沈山把她嫁给两淮盐运使的儿子了。” “我给孙悦出的主意,正如大人散播的谣言一样,世子之爭,劝他弒兄夺位。” 真是阴险。 秦重心说,你他娘的够阴的。因爱生恨,得不到人家女儿,就怂恿人家儿子自相残杀。 “怎么露馅的?” 秦重问道。 “沈家三兄弟,不足为惧,但是沈淼不同,不但看破,还知道我投靠了福王!” 孙恆说道。 明白了,沈家对付他的时候,搂草打兔子,顺便把孙恆这叛徒也收拾了。 “怎么就连福王都保不住你?” 秦重疑惑道。 按照道理说,福王有这个能力啊。他不是陛下,不用抗那么多责任。 可以任性一把。 “每个人都有各自难处,原本我是要被贬到苏州的,那是沈家所在,死得更快。” “福王帮我爭取到这个判官,已经尽力了,大人有我这个了解沈家的人,胜算更大。” “也求大人,顺便保一保我的命。” 孙恆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秦重不完全相信他,但是目前看,有这个人,比没有这个人要强。 趁著一路南下,正好探听更多沈家信息,也趁机摸一摸孙恆的底细。 第229章、向圣焰教,借力量一用。 秦重离开京城那一刻,江南补缴往年所欠二十万两税银,就已经押解上路。 沈家展现诚意同时,也展现在江南的影响力。 这是给皇帝看的。 曹国舅,也转达了皇帝的意思,只要沈卓回来,马上就宣布他跟公主的婚事。 与此同时,锦衣卫也加大了对圣焰教的深挖力度,接连几天,绞杀了二十余人。 都是来自南方的圣焰反贼。 京城白云观。 虽不如朝天观,但也香火鼎盛。 “你开什么玩笑,你说……我哥哥的尸骨,竟然在这里埋藏著?” 魏缨看著三清祖师像,震惊地问道。 “有何不可?火將是神,就应享受人间烟火,我等来祭祀还可以光明正大。” 肥猪陈烈一边上香,一边说道。 “火將放心,这里的庙祝,还有周围不少香客,都是我们的火种,照料火將神骸。” 瘸腿狗苟有道说道。 魏缨再也无话可说,这个地方藏地,简直是匪夷所思,而且哥哥可以光明正大享受香火。 “哥……我来晚了……” 魏颖低声说道,眼泪无声划过嘴角,顺著好看的下頜,滴落在地上。 她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哥哥扛著大刀,把她从青楼救出来,想起在南方分別的那个早上。 哥哥已经病得不像样子,咳嗽不止,他说要去屠龙,杀掉天下最大的硕鼠。 那时候,他满眼不舍,已经知道,兄妹二人一別,此生再无相见可能了。 “火將黄泉路上你慢点走,一定保佑我们,屠龙成功,把皇帝送下去陪你。” 陈烈低声说道。 祭祀完了之后,魏缨收拢情绪。 原本她想运送哥哥尸骨南归,但这个状况,取出来动静一定很大。 何况锦衣卫追杀的厉害。 她从南方带来的手下,已经死了二三十了,此时真的不能再有动作。 只能潜藏下来,发展势力,等待时机。 “小姐,我打探到一个消息。” 锦衣卫密探百花,化名赵鸳鸯,此时做丫鬟打扮,跟在魏缨身边,她说道。 “说来听听。” 魏颖言简意賅。 从表面看,魏缨就是一个,小门小户的小姐,带著丫鬟和家丁来上香的。 “那个秦重,您还记得么?” 赵鸳鸯说道。 魏缨一怔,怎么可能不记得,风云楼坏她大事,將近二十多人死伤在他手里。 挫骨扬灰都记得。 “提他作甚?血仇早晚必报。” 魏缨提著裙角下台阶,同时说到。 “小姐,他得罪了沈家,被贬去了松江府,你说南方的兄弟,可否趁机干掉他。” 赵鸳鸯落后一个台阶,低声说道。 魏缨一下停住。 “消息准確么?此话当真?” 她焦急地问道。 秦重去南方,可以说是自投罗网,总教在南方根深蒂固,信徒无孔不入。 就算毒不死他,赤焰军也剁了他。 “回小姐,这消息十分准確,缘由还是因为风云楼,沈家责怪秦重,您带走沈家兄弟的时候,他没有出手阻拦,双方结下樑子。” “听说沈家在朝中有人,就举荐秦重,去了松江府做官,实际上是想弄死他。” “小的觉得,南方兄弟,可以顺水推舟,反正弄死了,有沈家背黑锅。” “这也算是给您兄长报仇。” 赵鸳鸯说道。 苟有道,陈烈,还有两个魏缨从江南带来的人,散布在周围,隔绝其他香客过来。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家丁。 “黑云,这事你怎么看?” 魏缨习惯性的,喊自己的手下。 被唤作黑云的人,走过来。 “回小姐,我认为这件事可以,此去松江路途遥远,可以飞鸽江南做好准备。” 黑云说道。 飞鸽? 这两个字,引起了苟有道等人的注意,原来魏缨跟江南总教联繫,用的是飞鸽。 但几个人,都不动声色。 “那就去办,务必让……” 魏缨下令。 “小姐,且慢……”苟有道凑了过来,打断魏缨的命令,“属下突然有个想法。” “你说就是!” 魏缨隨口说道。 “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去再说,小的也顺便捋一捋。” 苟有道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建议道。 魏缨点头。 眾人离开白云观,回到了文巨熊所在的清水村,魏缨坐主位,其他人分列两边。 “想好了么,说吧!” 魏颖看著苟有道说道。 “火將,属下认为,不能杀秦重,不但不能杀,反而我们还要帮他。” 苟有道语出惊人。 “帮他,这就是你的主意?你可知道,火將有二十几人死在其手下?” 黑云第一个不干了,直接开口反驳。魏缨的脸色也不好看,怒视苟有道。 苟有道没有著急。 “黑云兄弟,火將,別著急,我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未必能成,但请让我说完。” 苟有道不急不缓的说道。 “好,你说,看你能说出花来。” 黑云气呼呼的说道。他的一个要好兄弟,就是在风云楼,被秦重抓住当武器用。 砸的血肉模糊,现在都没忘。 “火將,黑云兄弟,秦重是硕鼠,那沈家是不是硕鼠?现在是不是硕鼠之间要撕咬?” 苟有道讲得通俗易懂。 魏缨和黑云没点头,不言语,其实就是默认了,而且黑云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硕鼠咬硕鼠,他们之间相互咬,咬得越久,对我们圣焰教越有利。”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帮沈家杀人?” 苟有道越说越通顺。 “那秦重,势单力孤,沈家要对他嚇死手,我们应该帮他去咬沈家才对啊。” 魏缨明白了。 那个叫黑云的也明白了,但他冷著脸,沉默不语,甚至有点嫉妒苟有道。 为什么,这个主意不是我想的? 让他在火將面前露脸了? “驱狼吞虎,不是扶狼吞虎。” 魏缨说道。 “对,火將大人英明睿智,我绕了半天没说明白你四个字就说明白了。” 苟有道赶紧恭维。 “这招,应该可行。”魏缨摩挲著大腿,“在对付圣教方面,江南士绅铁板一块。” “压得圣教喘不过气来,现在秦重去了,跟沈家斗的越激烈,圣教就有喘息的机会。” 魏缨分析江南的局势。 “苟燃灯,很好,你这个主意非常好,这就飞报总教,你一定会得到总教的讚赏。” 这话让她原来的手下有点吃味。 尤其是黑云,凭什么他能想到这个主意,不行,要干好了就是大功。 自己必须分润一些,否则总教把自己忘了。 “火將,苟燃灯的计划虽好,但还是太粗糙了,此事还有更好的操作办法。” 黑云赶紧说道。 “硕鼠贪得无厌,沈家这种大硕鼠,在江南压榨的百姓,多到数不过来。” “我们可以让弟兄们,假扮跟沈家有仇,投奔秦重,不但可以帮他打击沈家,取得他的信任。” “借他之手,或许我们的人可留在官府,秦重弱势,我们就是助力,秦重强势,我们就出卖他给沈家,不但能挑拨他们狗咬狗,还能潜藏下来。” 黑云反应很快,在苟有道的基础上,瞬间想出一个潜藏入官府的计划。 魏缨眼前一亮,好主意啊,圣焰教也有很多读书人,找机会,或者製造机会,取得秦重信任,当不上小吏,留在官府当个文书也行。 “好,很好,黑云你比苟燃灯更周到。” 魏缨不吝夸奖。 黑云鬆了口气,得意洋洋。 “都是火將提携,也是苟燃灯灵光乍现,属下只是查缺补漏,不敢当夸奖。” 黑云假装谦虚。 “不,黑云兄弟简直是谋略鬼才,比我这个算卦的强多了,佩服,佩服之至。” 苟有道连连谦虚,心中鬆了口气。 他没想到这么顺利,这是齐总旗刚给的借力计划,帮助秦大人借圣焰教之力,搅动江南,本以为异想天开,千难万难,魏缨不会同意。 没想到,黑云到是帮了大忙! 但,这傢伙,竟然谈到了潜藏计划,还想出卖秦大人,很好,那就不好意思了,你小子,有取死之道。 第230章、王法,从来不保护普通百姓! “大爷,您看看,这身量,这脸蛋,没得挑,我女儿乖巧,会伺候人,您给个机会!” 酒糟鼻的中年人,使劲儿把女儿,往一个管事面前推,满脸都是諂媚。 女孩低著头,倔强地不肯上前。 酒糟鼻中年人,给了女儿一个凶狠的眼神,同时更加用力地往前推。 管事一身绸衣,扫了一眼姑娘的身材,略微提起兴趣,用手中戒尺,挑起姑娘的下巴。 好像在打量意见货物。 姑娘圆脸,清秀,咬著牙紧闭双眼,泪水顺著眼窝流淌,管事微微点头。 “张嘴,看看有没有烂牙。” 管事终於说话了。 姑娘咬牙不肯,酒糟鼻中年人气急,一手抓住女儿脖子,一手捏开她的嘴。 管事凑上前,看了看牙齿,闻了闻味道。 “嗯,无烂牙,没口臭,身材模样也行。”说著从腰间抽出一块竹筹,“去签契约吧!” 酒糟鼻中年,一把接过竹筹。 “多谢管事,多谢管事! 说著,欢天喜地的拉著女儿走了,去另一个管事哪里,签订卖身契约。 “这他妈的,挑牲口才看牙口。怎么会有亲爹卖女儿,禽兽不如!” 秦重恶狠狠地骂道。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大乾的人口买卖,亲爹卖女儿,还逼著女儿,让人当牲口一样挑选。 而且,还不是一个。 在这酒糟鼻父亲身后,还有好几个男女,领著小姑娘,等著管事挑拣。 看样子,是一个官宦府邸,在买丫鬟。 “秦大人错了,他是个好父亲。” 孙恆说道。 秦重凶狠的看著孙恆,差点一拳打破他的脸,这你妈的是人话么? 卖女儿的禽兽,都是好父亲? “秦大人,这就是江南,你刚来不习惯,等你呆久了,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孙恆说道。 “我等不了,你现在就说。” 秦重看著繁华的街道,不明白,都说江南膏腴之地,怎么就卖女儿成了特色? 没错,此时已经是一月中旬。 他们所在,就是镇江,过了长江第一站,在镇江停留一日,看到了繁华,也看到了这个。 十一月中旬离开京城。 运河封冻,只能走官道。 冬季出门,本就遭罪,再加上此去江南,不是什么好事,不用著急边走边玩。 秦重和孙恆在路上,墨跡了两个月。 一路上,秦重见识到了大乾的风土人情,有州府的繁华,也有村镇的灰败。 见到有人卖儿女,和冻死的乞丐,也有富豪坐车马,穿綾罗,招摇过市。 对於冻死的人,秦重只是可怜,但不奇怪。 因为他听说过一句话。 人类歷史,是一部挣扎求饱的苦难史,这世界,就从来没有人人衣食无忧过。 江北,这一路没什么好玩的。 过了长江,才真热闹起来,秦重就决定在镇江停留一日,玩一天。 孙恆自愿给他们当嚮导。 这一路南来,孙恆放低身段,知无不言,跟秦重的关係相处得还算融洽。 虽江风湿冷,但沿街酒肆生意火热,小巷里还可嗅到腊梅花香,江上舟船不息,客商沿街採买,人声喧沸,真是满城烟火热闹。 没想到,在市场,竟然碰到人口买卖。 “秦大人,刚才那女子姿色如何?”孙恆没回答秦重,反而问了一个不妥当的问题。 “我只想打人,没注意,怎么孙大人看上了?”秦重的话充满了怒气。 看到冻死的人,他都没这么生气。 因为冻饿而死,是天灾人祸,虽然可悲,却远不及,亲眼见到人变成禽兽来的震撼。 而面对惨事,孙恆还看女孩姿色? 简直欠揍。 “秦大人误会了,那女子身段和容貌上佳,如遇老鴇调教,將来成摇钱树也说不定。” “而且青楼给的价更高,她父亲难道不知?可他选择了卖给大户人家。” “这就是他的善,给女儿留条清白活路。” 孙恆说道。 “放屁,五十步笑百步,在你嘴里,成了善?” 秦重不接受这个说法。 “秦大人,你出身高贵,不了解底层的苦,在底层,美貌是灾祸。” “那中年人应该是被人盯上了,他不卖女儿给大户人家,过两天就不得不卖给青楼。” “那青楼,最擅长的就是逼良为娼,一个可能成为瘦马的姑娘,被他们盯上……” 孙恆说到这,適可而止。 “怎么,这江南没王法了?” 秦重不信。 江南,天下膏腴,財赋重地,更是钟灵毓秀文脉之乡,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王法,就摆在那里,可如何解读,全操於文人笔墨、世族口舌。” 孙恆语气比江风还要阴冷。 “有些事,不涉官司,至多吃亏,一旦闹上官府,会被王法啃得倾家荡產,连骨头都不剩。” 秦重更加烦躁。 这江南,什么世道? 镇江的热闹,他瞬间没了兴趣,甚至觉得噁心,强忍著,带著冬儿玩了一天。 四日后,到达姑苏驛。 姑苏沈家,就在这里,沈卓的老巢到了。 “小心!” 没进驛站之前,孙恆突然小声提醒秦重。 “怎么,你发现了刺客?” 秦重问道。 “不至於致命,但是更加的麻烦。” 孙恆说道。 秦重疑惑的看了看,驛站附近很安静,只是驛站里面,有几个书生站在那里。 进入驛站,牛壮上前出示秦重的勘合和告身。驛丞亲自验看无误,却不肯返还。 “哪位是秦大人,小的亲自拜见。” 驛丞笑嘻嘻的说道。 牛壮也没当回事,直接带著驛丞来找秦重。 “秦大人,小的是这里的驛丞,今日不巧,过路的官员比较多,驛站满了。” 驛丞说著,双手奉还勘合和告身。 “既然如此,那麻烦驛丞,帮我通知本地知县,让我们借宿一下官舍。” 秦重说道。 这是官场上常有的事,回来办事的县令,还会亲自接待,毕竟结交一个是一个。 “对不住,秦大人,不用问,官舍肯定也满了,而且全城的客栈,也满了。” 驛丞笑嘻嘻的说道。 啊…… 秦重反应过来了,这是衝著我来的。难怪孙恆说,不是刺客,但是很麻烦。 “你这意思,是让本官露宿街头了?” 秦重笑吟吟地反问道。 “呵呵,大人,小的位卑力小,实在是伺候不了大人,大人不会为难小的吧?” 驛丞笑眯眯的说道。 眼神还带著几分挑衅。 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敢挑衅一个五品官,要么是个傻逼,要么就是后面有人撑腰。 “不会,我向来与人为善,顶多把你打个半死,这怎么能算是为难那?” 秦重笑著说道。 “哈哈,大人,您別跟小的开玩笑,小的身体不好,你这一打,万一死了……” 驛丞笑嘻嘻的说道。 “秦大人,算了,大不了我们加紧赶路,去別的地方就是,没必要跟他生气。” 孙恆规劝。 他的意思很明白,有人把这个驛丞推出来,就是找秦重麻烦的。 真要打他,没准他真敢死。 “哈哈,秦大人看到没有,这个叫孙恆的,就很识时务,赶紧走吧!” 驛丞直呼孙恆大名。 这要是换了其他驛站,驛丞见到他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提名是找死。 他这是在侮辱,而且认识孙恆。可孙恆脸色变了变,竟然无言以对。 “秦大人,不要置气,走吧!” 孙恆竟然劝说秦重。 他知道,这是沈家的意思,在这里,跟苏家硬刚,实在不是好主意。 早知道,就该绕开苏州。 “不走,这苏州不错,住几天。” 秦重说道。 第231章,站立者,死! 姑苏驛,临胥江河而建,亭台楼阁俱全,南北官船、公差皆在此换舟歇马。 屋舍连绵,怎么可能住满? “秦重,你住不下。” 驛丞听他要住下,冷了脸,直呼其名。 “我明白告诉你,別说驛站,整个苏州城,你们找不到一间房,吃不到一粒米。” 驛丞故意大声喊道。 驛站左右,有两个亭子,本是观景之用,秦重跟驛丞爭论之时,竟占满了人。 都是看热闹的。 想要看秦重,被小小的驛丞,撵出苏州城,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逃走。 “那就是秦重,听说他凶得很。” 一个白衣貂裘的公子,手里捧著暖炉,看著秦重,饶有兴趣地品评。 “哼,皇帝喜欢他,能不凶么?人家怕的是皇帝,你不会以为是他吧?” “只不过那是在京城,而这里是江南。皇帝,都是咱们家扶持上去的……” 另一个面敷粉的公子,不屑的说道。 哈哈哈…… 亭子中的其他人,发出一阵得意的鬨笑。 整个江南,谁不知道,皇帝能坐稳龙椅,靠的是他们江南文脉的力挺。 靠的是他们江南的財富支撑? 一个皇帝的男宠,来到这里也敢囂张? “哎,对了,今天这个局是谁布的,用一个驛丞羞辱他,很有新意。” 先前的貂裘公子问道。 “听说是沈十七,要给几个哥哥报仇。这姓秦的仗著皇帝的势,欺负了沈家三杰。” 敷粉的公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十七公子啊,虽不及三杰,但熟读兵书,谋略还是有的,今天有好戏看了!” 貂裘公子笑著说道。 另外一个亭子里,沈家十七郎沈落,手里握著一卷书,背著手看著一切。 纤柔俊美,一脸智珠在握。 “十七,好谋略,今日给秦重这只兔子,来一个下马威,看他不赶紧滚蛋。” 有人恭维沈落。 兔子,当地俚语,专门取悦男人的男人。 “这只是开胃菜,看我后面如何炮製他,家里已经给话,隨便玩,玩到死。” 沈落自信满满的说道。 驛站门前。 “吴奎,拿下!” 秦重淡淡的说道。 吴奎就等命令那,这驛丞嗶嗶半天,让他恼火,衝上去,双手在他肩膀一搭。 “混帐,你干什么?” 驛丞立即挥手去推,一边大喊。 “揍你……” 吴奎抓著他的肩膀,插腿扭腰,猛地把他拽起,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標准的撂跤手段。 “啊……你……来人……” 驛丞摔的胸腹疼痛,感觉要吐血,但立即大声喊人。驛站之內,呼啦啦衝出一群人。 大冬天的,赤裸上身,前胸后背,各色纹身布满,甚至还有彩色的。 一个个肌肉雄壮,腰间鼓囊,好像暗藏利刃。 牛壮和马肥二人,立即要抄傢伙,却被秦重拦住了,根本没这个必要。 正所谓咬人的狗不漏齿。 这些人露著花胳膊,腰间鼓鼓囊囊的太明显了,一看就是纯粹心理战。 他是朝廷五品官,这些市井底层混混,真要敢跟他动手,那就好极了。 苏州上下官员,一个也跑不了。 不知道哪个傻逼安排的,简直是过家家,不对,是太瞧不起自己了。 当我是三岁孩子,一嚇唬就哭? 秦重心中吐槽。 一群花胳膊,凶神恶煞的走过来,挡住驛站大门,秦重背著手,迎著他们走过去。 直到双方距离两米。 “本官锦衣卫千户,站立者死!” 秦重冷冷的说道。 花胳膊面面相覷,锦衣卫?来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让我们来嚇唬人么? 怎么是个官,还是锦衣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一人脸上,显然那个人是领头的,都等他拿主意。 锦衣卫,咱们惹不起吧? “锦衣卫,你说是就是……” 为首的花胳膊,强行挤出一句话,说完就后悔了,锦衣卫当然说是就是。 谁想死,冒充锦衣卫? 碰…… 秦重懒得跟他废话,猛地一个上步顶心肘,花胳膊首领直接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半空。 落地之后,气绝身亡。 这一击乾净利索,出手就杀招,胸腔都塌陷了。 “杀人了……” “大哥死了……“ 其他花胳膊,眼睁睁地看著老大,背一下被打死,瞬间一片慌乱大叫。 有的恐惧,有的阴冷的看著秦重,有的被义气所激,竟然朝著腰间摸去,准备復仇。 “站立者,死!” 秦重冷冷的吐出四个字,眼神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如有实质的杀气瀰漫。 花胳膊们嚇得浑身一抖。 尤其那几个热血上头的,被眼神扫过,马上清醒了,感觉只要敢动一下,必死无疑。 扑通……扑通…… 几十个花胳膊,全都低头跪下。 甚至有的汗流浹背,感觉自己变成了小羊羔,头顶一头饿狼在点兵点將。 孙恆惊呆了,这就是杀人? 他终於明白,那修罗恶煞的恶名,不算是栽赃,只算是形容一个事实。 这也太凶残了,一言不合就杀人? 凉亭內。 秦重一击杀人,如同一锅沸水,被倒入一瓢凉水,原本喧闹的亭子,一下安静了。 “杀……杀人了……徒手?” 有人不可置信惊呼。 如果说,今天的戏码,驛丞是故意找打,被人给打了,完全在计划之中。 甚至,有必要,他可以被秦重打死。 但后面的花胳膊,一个照面,被打死一个,还是秦重亲自动的手,完全出乎意料。 “他不是皇帝养的兔子么?在京城横行霸道,不是仗了皇帝的势么?” “怎么徒手就能杀人?好凶啊!” 敷粉的公子,疑惑地问道,带著恐惧。 沈家三杰,在京城被欺负,沈家一直对外宣称,秦重是换地的男宠,仗了皇帝的势。 沈家是给皇帝面子。 后来秦重年纪轻轻,就升了锦衣卫千户,还封什么射鵰將军,都是证明。 江南,距离京城太远了。 消息很难分辨真假。 关键真相,只有沈家核心知道,传言是他们散出去的,很多沈家自己人都信了。 不然怎么让別人相信? 沈落就是相信者其中之一。 这次收拾秦重,是他主动请缨,打算好好表现,將来沈卓回来,能重视自己。 可不太对啊。 “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定是那群腌臢东西,胆小怕事,被打一下就装死。” 沈落握紧书,强行找理由。 他计划,先让驛丞给秦重难看,然后让这些花胳膊,凶神恶煞地走出来。 他一个男宠,皇帝养的兔子,在京城横行,而江南没皇帝撑腰,一定刚会嚇得破胆。 然后屁滚尿流地逃跑。 可跟预想的不一样,兔子杀人了! “我的计划天衣无缝,都是他们坏事。没关係,我后面还有计划。” 沈落给自己暗暗打气。 驛站门前,又出变故。 秦重慢慢往前走,一群赤膊花胳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碰了他的鞋子。 “滚……” 到了门口,秦重冷冷的说道。 一群花胳膊对视了一眼,立即趴在地上,然后撅著屁股就地翻滚,有的向左,有的向右。 这动作,把秦重干一愣。 心说,你大爷的,这理解能力到位啊! 两个亭子內。 这一切被他们看在眼里。 “怎么回事,刚才他们是在跪著后退,现在怎么又滚上了?” 突然有人指著花胳膊喊道。 场面十分可笑。 没人回答,还能为什么,兵书上说,將是兵的胆,杀一將,而三军破胆,就是如此吧。 何况一群腌臢破皮,哪里有胆? 该死,沈落气得牙根痒痒,狠狠的白了一眼自己的书童,你都找的什么人? 书童低头,不敢吱声。 花胳膊滚了之后,秦重背著手,走进驛站大门,驛站里面的人,立即作鸟兽散。 一个刚杀人的人,谁不怕? “大胆,你是何人,岂敢在此喧譁闹事?” 一个人挡住了秦重去路。 第232章、下辈子,眼睛擦亮点!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喧譁?”秦重径直朝他走过去,“我帮你抠出来。” 秦重认定,今天在此的都是敌人。 沈家想开战,那就要准备好死人,他盯著此人要害,心中开始琢磨藉口。 弄死他,还合法!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驛站,口出狂言!” 此人四十多岁,一身宝蓝色长衫,说话时,一手指著秦重,一手捋著三缕长髯。 颇有名士风流的派头。 “苏州知府霍大人,正在驛站会客,不管你是谁,速速退出去!” 苏州知府? 的確是个大官! 如果在京城,三品四品寻常见,五品六品一大片,七品之下官都不算。 但到了地方,四品的知府,那就是地方的土皇帝,一府之事一言而决。 秦重停下了脚步。 两个亭子內,看热闹的人,也一片譁然,不是秦重停下了,而是挡住秦重那个人。 “竟是严师爷?府尊最倚重的心腹幕僚,能把他请来,也只有十七郎了!” 身穿貂裘的年轻公子说道。 “那当然,老严啊,不但是文驰书院出来的,能成府尊大人的幕僚,也是沈家之力。” “所以,別人的面子不给,十七郎的面子要给。” 显然,敷粉公子知道更多內幕。 另外一个亭子。 周围人纷纷看向沈落。 谁人不知,严子纲虽一介布衣,却可左右府衙大小事,权势之大,无人敢小视。 沈落竟然能搬动他? “有备无患,我岂能不安排后手?” 享受著周围又敬又羡的目光,脸上儘量云淡风轻,实际上心中得意非凡。 我看你怎么进这个门。 严子纲代表苏州知府,虽然不是松洲知府,不是秦重的顶头上司。 但官场最重尊卑,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秦重可以不在乎驛丞,敢不避知府锋芒?这里可没有皇帝给你撑腰。 只要你从驛站出来。 这苏州,没有你也一间房,你吃不到一粒米。 驛站门內。 “苏州知府,霍大人?” 秦重停下脚步,问对面的人。 “府尊大人,所见客人重要,所谈之事机要,你这閒杂人等,不可惊扰。” 严子纲一挑长髯,脸色傲然。 “啊,原来如此!” 秦重做出恍然大悟之状。 “在下秦重,锦衣卫千户,署松江海防同知事,久闻苏州知府……什么大人?” “哦,对,久闻霍大人,特来拜见。” 说著久闻,却连姓都是差点没记住秦重明显在扯淡,但他提出见苏州知府。 “不必了,府尊不会见你,速速离开。” 严子纲冷著脸说道。 “那怎么行那?我可是久慕霍大人,今日来都来了,说什么也要拜见。” 说著直接往里闯。 严子纲猛地挡在秦重前面。 “秦大人,你好歹从京城来,一点官场规矩都不懂么,上官不见,你理当退避!” 他冷冷的说道。 “你是何身份,身居何官?敢拦我拜见霍大人?” 秦重冷冷的反问。 “在下严子纲,为府尊参赞机要!府尊今日在驛站有机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秦大人,你想开罪府尊,想好后果!” 严子纲威胁道。 参赞机要,没有报官职,也就是说,这个人给脸上贴金,他没有官职。 顶多是个师爷或者管家之类。 秦重有了判断,眼睛瞄准了他的要害,此人在他心中,已经上了生死簿。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他已经打定主意,杀几个人,震慑一下背后之人。 想把我留在江南,那要用尸骨铺路。 严子纲被秦重看得发毛,他总觉得对方眼神凶悍,好像隨时会暴起伤人。 但他不怕。 苏州知府,虽然不是秦重上官,但毕竟官大一级秦重敢不顾官场规矩么? 他赌秦重不敢。 “霍知府最好在,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否则,冒用官威,擅封驛站,我会打死你!” 秦重冷冷的说道。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著他朝著驛站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大喊。 “霍知府秦重拜见。” 严子纲大惊,拼命挣扎,可秦重的手如铁箍。 “大胆秦重,你敢得罪知府,你就不怕整个江南把你当做公敌,让你寸步难行!” 严子纲大声威胁。 让秦重来江南,並把他弄死在江南。 这是沈家核心几个人才知道的秘密,其他人,只以为沈落这么干,是给沈家三杰出气而已。 毕竟他们在京城,被秦重欺负了。 所以,严子纲以『江南公敌』来威胁,他以为秦重来江南做官,必然怕被孤立抵制。 当官的那个不怕被孤立? “哈哈,又如何?” 秦重回他五个字,江南公敌,难道我现在不是么?拖著严子纲边走边喊。 “霍知府秦重拜见!” 严子纲大惊,这不对啊,他怎么不讲官场规矩,竟然也不怕官场规矩? 装的吧? “什么情况?” 亭子里的沈落,看著秦重拉著严子纲,大喊大叫进去找府尊,脸色巨变。 他竟然不怕? 严子纲干什么吃的,竟然嚇唬不住他? “什么情况?他竟然个老严动粗,果然狂妄,真把这里当京城了?” 另一个亭子里,敷粉的公子震惊地说道。 “有意思,得罪府尊,这江南他呆不下了,不过,我好奇十七郎还有后手么?” 貂裘公子望向另外一个亭子。 都是江南俊杰,沈落出风头,他心中隱隱不爽,此时沈落吃瘪,他来了兴趣。 “哎,幸灾乐祸可不对。” 敷粉公子回头提醒他。 “说我,你那嘴角压下去再说吧。” 貂裘公子,反手揭穿。 两人相视一笑,不在言语,而是看戏。 秦重拉著严子纲,闯进驛站大喊大叫,住宿的官员出来不少看热闹,却没什么霍知府。 而且里面的房舍院子,空了不少,也没住满。 “严什么来著,霍知府在哪里?今天你要是变不出霍知府,怕是要遭老罪了。” 秦重捏著他的手腕冷笑说道。 “你敢,府尊见与不见,岂是你能揣测,放开我,我可是府尊心腹。” 严子纲脸色阴沉,依旧强撑。 秦重见他死鸭子嘴硬,拉著他来到驛站门口,冷冷地扫视两个亭子里的人。 那背后之人,应就在其中。 喜欢看戏,那让你们看个够。 “牛壮,把这个老东西吊在驛站门口。”秦重一甩手,把严子纲扔出去,摔在地上。 “有辱斯文,你敢……” 严子纲大喊,牛壮衝过来,一脚把他踹翻,解下他的腰带,就把他捆上了。 拖著他朝驛站门口走。 “严师爷,好胆,竟敢冒犯严师爷。” 驛站门口左右两个亭子里,有人发出惊呼,隨后呼啦啦的全都跑出来。 “住手,放开严师爷。” 有人大喊。 “狂徒秦重,这是在苏州,尔敢。” 也有人怒斥。 秦重不看他们,而是走到马车跟前,从上面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抽出一根铁鞭。 正是御赐镇魔鞭。 然后来到驛丞跟前,他正被吴奎扭著胳膊,摁在地上,此时依旧一脸不服。 “你完了,公子们都怒了,你可知公子们背后是什么人?秦重,你死定了!” 驛丞疯狂地大喊道。 小小驛丞,不畏强权,硬抗残暴千户,好风骨,他已经想到自己日后的风光。 没准沈公子一高兴,自己就入流为官也说不定。 “怒了,不好办啊!” 秦重摩挲著铁鞭,同时示意吴奎鬆手。 “借你一物,来平息他们的怒火。记住了,下辈子眼睛放亮点!” 呜……噗嗤…… 刚站起来的驛丞,脑袋被铁鞭打碎,血光喷射。 第233章、准备妥协的盟友,比敌人可怕 “呕……呕……” 敷粉的公子一转头,午饭从喉咙里喷出,眼泪鼻涕全都跟著往外流。 生平第一次,亲眼看著人头被打碎。 血刺啦迸射,嚇得他浑身一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根本无法控制。 “呕……哇……” 貂裘公子,本来还能忍,但他一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也跟著吐。 严子纲捆,激发了他们的怒火。 你秦重什么东西,在京城肆无忌惮,这里是江南,轮得到你来撒野? 有人带头,所有人都跟出来,快步冲向秦重,打算逼他立即放人。 江南人不能被外来的欺负。 当然,也顺便卖严子纲一个人情,日后有好处,都佯装愤怒,纷纷上前。 正撞上这血腥的一幕。 冲在最前面,嚇得手忙脚乱,摔倒在地,有的掉头就跑,胆小的直接昏死过去。 偽装起来的怒气,被嚇得瞬间溃散。气势汹汹的公子哥,变成一群鵪鶉。 沈落一直握在手里的书,已经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强忍著没跟著吐。 杀花胳膊首领,他没感觉。 因为在他眼里,腌臢泼皮,连人都算不上,但驛丞不一样,而且太血腥了。 “秦重,你敢草菅人命?” 沈落拼尽全力,发出怒吼,嗓子都破音了,指著秦重的手指微微颤抖。 唯有如此,才没让最后一丝胆气破碎。 秦重拿出手绢,擦了擦铁鞭上的血跡。 “沈家的?” 他反问道。 “是有如何?你敢当街杀驛丞,还敢猖狂,真以为这苏州没有王法么?” 沈落怒吼的正气凛然。 秦重笑了,他想起孙恆说的那句话,江南的王法,在书生笔墨,在士绅口舌。 唯独不在百姓身上。 果然王法对他们有利的时候,他们才讲。 “讲王法?那我跟你讲讲。” 秦重说著,朝他走过去。 “你……站住,你干什么……別过来,我可是沈家子弟,不是那小小驛丞……” 沈落嚇得连连后退。 他可不想脑袋爆浆。 “哼,怂货!”秦重冷哼著,把擦完血的手绢扔在他脚下,嚇得他又后退好几步。 “驛站明明有空房,他竟阻本官入住,这是要让本官曝露荒野,方便刺客下手。” “意图谋害朝廷命官,本官將他正法,这个说辞,合不合王法?” 秦重戏謔地问道。 “草菅人命,而后栽赃,你卑鄙!” 沈落怒声说道。 “没错,就是草菅人命,不过不是本官,是在背后怂恿他干这件事的人。” “那个真正卑鄙的人,是你小子吧?” 秦重用铁鞭一指,嚇得沈落两腿发抖,差点跪下。 “你……你信口雌黄……你……” 沈落不肯承认。 “你什么你?你以什么身份跟本官说话,信不信本官治你一个以下犯上?” 秦重猛的一甩铁鞭,呜的一声。沈落张了张嘴却喉咙发乾,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给你家大人带个话,想要为难我秦重,就要准备好以尸骨铺路。” “今天这两条命,算在你沈家头上,而且,以后你这种废物,就別出来丟人现眼了。滚!” 秦重鄙夷的说道。 “你……你……” 沈落气的,胸口发胀,想要吐血。 这一局完败! “对了,你们不是说,这苏州我住不到一间房,吃不到一粒米么?” “我在这驛站停三天,住苏州的房,吃苏州的米,有本事来取我性命,少呆一个时辰算我怕。” “三天拿不走我的命,那是你们沈家废物。” 说完之后,秦重转身就走。 沈落脸色大变,糟了,被反將一军,刚才不应该站出来承认自己是沈家的。 这下坏事了。 早就嚇坏的眾人,纷纷散去,秦重来到驛站门口。 “秦大人……” 没人了,严子纲语气软了。 “我也是被人所迫,今日不得不走一趟,不如放我下来,我让府尊不计较此事。” 严子纲此时还不忘扯虎皮。 “你还是让他计较吧!牛壮,抽他二十鞭子,每一鞭子都要见血!” “马飞,去挑个院子,咱们住下。” 秦重说完,往里走。 孙恆终於跟了上来。 亲眼看著秦重杀二人,抓苏州知府的师爷,还吊起来打,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大人,要不算了吧!” 孙恆上来说道。 “毕竟是苏州知府的人,这是打知府的脸,官场还是要彼此留一些余地。” 秦重回头看了看他。 “我就是在打他的脸,余地?你不会以为,我们忍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吧?” 秦重反问。 这个道理,孙恆当然知道。 “江南不是铁板一块,內部也有利益纷爭,少得罪一个,我们困难就少一点。” 孙恆继续劝说。 他的权谋,讲究和风细雨,於无声处。秦重这种太莽撞了,他看不上。 “退一步,他们就会蹬鼻子上脸,你要怕,你先走,不过以后別联繫了。” 秦重说毫不客气地说道。 “我绝不会要一个,隨时准备妥协的盟友。那比敌人更危险!” 说完就往里走。 孙恆回头看了一眼严子纲,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选择了秦重,也跟著进去。 啪……啪…… “啊……啊……” 身后传来鞭子,还有惨叫声。 “秦重,你敢,你不得……嗷……啊……” 严子纲被抽得惨叫,还想要骂秦重几句,结果被牛壮一鞭子抽在脸上。 接下来只剩惨叫。 孙恆跟在秦重身后,他能感受,驛站每一个房间背后,都有眼睛在盯著他们。 但驛站提供的晚饭,格外丰盛。 甚至丰盛的程度,已经完全超过了五品官的標准,上菜的人都在发抖。 “大人哪里不合口味,一定给我们说,我们立即改,请大人千万息怒。” 送菜的管事,拉著马壮塞了五两银子。 驛丞尸体就在门口。 以往出现这种事,县衙的人早就来了,抬走尸体,缉拿凶徒。 可现在,天都黑了,没人来。 驛站里面,剩下的驛卒,无不把秦重当杀星,生怕一个伺候不周,跟驛丞一起去了。 “少爷,会不会有毒?” 冬儿看著一桌丰盛饭菜问道。 “不会,驛站的人不敢,沈家也不敢,在驛站里毒死朝廷命官,事情太大。” 孙恆替回答了。 “至少今天他们没这个胆子。” 秦重也说道。 別说下毒,现在就是有人下毒,沈家知道了,都必须拦住,说不清楚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沈家大宅。 “爹,我做错了!” 沈落低著头,跟父亲道歉。 父亲这一支,是祖父沈首辅的小妾所生,属於支脉偏房,本就不受重视。 这次父亲爭取来的机会,被搞砸了,沈落很失落,也觉得对不起父亲。 “很好啊!” 没想到,父亲沈贤不在意地说道。 “你也不想想,嫡脉三杰都被秦重所辱,你一出手就把他拿下,合適么?” “你这脸,丟得刚刚好,放心这件事还是你的。” 啊?沈落先愣了一下。 紧接著明白过来,是这个道理! “父亲,儿子到底哪里错了,所有布置,都是按照消息来的,为何如此?” 沈落迫不及待地问出疑惑。 “消息?” 沈贤淡然地反问。 “傻孩子,你难道就没想过,主脉给我的们的消息,也许根本就不是真的!” “或者恰恰相反。” 沈落蒙了,主脉会骗我们? 可是看著父亲那幽深的眼眸,他突然之间想到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 “父亲的意思,是主脉为了不丟脸,扭曲了消息,甚至连我们自己人都……” 沈落终於明白,只是他不敢相信。 “自己人?谁跟你是自己人?” 沈贤问道。 第234章、秦重,你深不可测! “府尊,此案如何办请示下!” 苏州府推官来询问知府。 驛站门口,连杀二人,这简直骇人听闻,可知县只是派人看守尸体,亲自上报府衙。 今天这破事没法管。 不但有杀人案,门口还吊著府尊心腹幕僚,掺和进去听到点什么,府尊心生不悦怎么办? 再说,杀人者秦重什么人? 锦衣卫五品千户,署松江海防同知事,特敕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贩。 特敕,皇帝破格,专属任命。 我一县令拼什么命啊! 收到县令急报之后,知府找来推官,现在推官在问知府的意思,怎么办? “按流程办。” 霍知府淡淡的说道。 这话很简单,也没毛病,但落在推官耳朵里,其中的意思可太深了。 “遵命,那严师爷?” 推官还想问。 “哦,严师爷已於昨日辞幕回乡,你找他有事?” 知府疑惑的问道。 “没事了,下官告退!” 严师爷辞职了,我怎么没听说?赵推官更加確信,这个案子知府不想碰。 立即叫来仵作、衙役、还有书吏,兵分两路,一路去驛站,一路去调查人证。 驛站之中。 “大人,有衙役看著尸首,但没见到当官的。” 一直盯著外面的马肥来报。 “知县不敢管,肯定报给知府,接下来怎么办?当街杀驛丞,知府可以扣押你。” 孙恆跟秦重说道。 “好啊,扣押之后那?” 秦重满不在乎地反问孙恆。 孙恆皱眉,在心中把流程捋了一遍。 “上报巡抚,巡抚上报巡按御史,巡按御史上报都察院和三法司,最后……” 他掰著手指头数,最后数到皇帝,他愣住了。 “专事专办,一刻不停,光是司法流程,至少一个月,这还没算路上时间。” 秦重竖起一根手指说道。 孙恆团心头一颤,一下明白了其中关键。他震惊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难道他在杀人时,就算好了这一切? 专事专办,那是不可能的。 当巡抚一天没別的事? 这案子到巡抚衙门,压十天半个月很正常,重新覆核卷宗和人证物证,又是十天半个月。 再到巡按御史手里,还是这个流程。 秦重是陛下亲封的射鵰將军,护驾有功,身居锦衣卫千户,谁敢怠慢这个案子? 有一点瑕疵,都必须打回来重新覆核。 上面还有都察院和三法司,又要覆核,甚至如果有必要,还要派人重新审问。 这一折腾,半年都是很快的了。 最后送到陛下手里,那就更开心了,正好趁此机会,一纸命令,把秦重押解回京。 在此之前,秦重在哪里? 他是五品官,案情未定,不能关押入监,顶多软禁在案发地,也就是苏州府。 问题就出在这了! 扣押秦重,就要保证他的安全,出任何事情,苏州知府仕途也就终止了。 他必定全力保证秦重安全。 对於秦重来说,此案是回京的通道,还找了个苏州知府,当免费的保鏢。 有陛下兜底,此案顶多丟官罢职,但秦重圣眷正浓,用担心官位么? “沈家想用驛丞羞辱你,而你连杀两人,想借命案回京,秦镇之,你好深的算计。” 孙恆一拍桌子说道。 既有对秦重心机的震惊,更多的是慌乱,因为秦重走了,他独木难支。 “回京?你想多了!” 秦重摇头说道。 他真没想那么多,他只算了时间,陛下跟沈家之间的约定是半年。 这个案子少说拖半年,沈家敢耗么? “我没想多,你分明……”孙恆说著,突然一顿,“不对,我想的还是少!” “你……你竟把知府和沈家也算进去了?” 一个想法闪现,他头皮发麻。 孙恆极擅权谋,一旦思路展开,立即想到,那苏州知府,岂是易与之辈? 苏州距离京城远,但不是消息闭塞。 京城发生的事,纵然他不知道全貌,也应该能猜到,沈家跟秦重不死不休。 一旦扣押秦重,他就要接手案件。 沈家会不会让他往死里办?皇帝会不会逼他轻办?夹在沈家和皇帝之间,得罪那个? 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不会接,一定会想办法,把这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甚至拖著不办。 对,还有沈家? 用尽手段,把秦重弄来江南,可不是让他罢个官,然后回京城东山再起的。 他想是要秦重死。 一场羞辱,一场下马威,是开胃菜,但被秦重变成了回京的通道,他们岂能甘心? 他们不会让秦重如意。 也会把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知府和沈家这样处理,会造成另外一个后果,那就是秦重杀人白杀。 这才是他的终极目的。 杀人而不被王法制裁,以后谁还敢轻辱他? 想到这些,孙恆再看秦重,心中生出一种荒诞的甘拜下风之感。 “秦镇之,你的心机深不可测,可笑之前在京城,我还用那些小手段对付你。” “可笑阿,真是可笑,我累了!” 孙恆心情落寞,起身离开,但从出京城就不安的心,此时竟然莫名安稳了。 有这样的盟友,江南也没那么凶险。 “少爷,他说啥?” 冬儿端著一盘点心进来,正听孙恆的话。 “谁知道了,神叨的,一会儿回去,一会儿深不可测,可能衝著啥了?” 秦重咬了一口糕点,甜得直皱眉。 “哦,那晚上我找个碗,用筷子给他戳戳!” 冬儿说道。 “我看行!” 两人正说著。 “大人,外面来了个官,正在摆弄尸体,一会儿会不会来抓咱们?” 马肥跑进来说道。 “是么,可算是来人了,走,投案自首去。” 秦重说道。 他要逼一逼沈家,看看沈家能干啥。 驛站门口,两个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衙役和小吏,正在找驛站的人问话。 “本官秦重,谁主理此案?” 秦重直接问道。 一个身穿青袍的官员,快步走了过来。 “下官苏州府推官赵毅,见过秦大人,按照规矩,本官不得不问您几句话。” 推官很客气,一点也不像是审案。 府尊交代,按照流程,他七品推官,可以来现场问案,收敛尸体,调查案件。 但他无权扣留秦重。 七品官问五品官话,能问出什么?秦重不回答,甚至敷衍他,他也没办法。 按流程,就是拖著不办。 这个案子,要真办,应该是知府出面,他做辅助,把秦重请到大堂上去问。 “这么晚折腾赵推官,实在不好意思,也不用你费劲了,杀人之罪本官认了。” 秦重直接说道。 “啊?秦……秦大人,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您……说您……”。 推官赵毅简直不敢相信。 “对,本官认罪,这驛丞故意为难本官,还纠结匪类欲行不轨,本官一怒杀之。” “本官做的都认,走吧!” 秦重一挥手说道。 “走?大人想走哪里?” 赵毅从疑惑,变成更加疑惑。 “你装什么糊涂,按照大乾律,官员斗爭斗相杀是重罪,你可以扣押本官了。” 秦重说道。 赵毅如遭雷击,抽了抽嘴角,心说什么情况,哪有这么主动的? “秦大人,凡事都有流程,没到这一步那。” 推官赵毅赶紧推脱。 “行,那你可要儘快,本官等你通知,要拘押到哪里,本官自己过去。” 秦重热情的说道。 嚇得推官赵毅赶紧走。 “稍等,赵推官,这人你认识么,自称严子纲,是霍知府的心腹师爷。” 秦重指了指被吊著的严子纲。 “秦大人,府衙的確有这位师爷,不过昨日已经辞职回乡,不会出现在这里。” 赵毅大声说道,然后拱手告辞。 心腹师爷,就这么放弃了?知府也是个果决的人啊,秦重背著手溜达到驛馆门口。 “秦大人,现在不拿你,是等事情闹大,把你彻底钉死,我可以帮你脱罪!” 严子纲颤声说道。 赵毅跟秦重说的话,也是给严子纲听的,府尊已经放弃你,你的事跟府尊无关。 这等於是让他死,严子纲不想死,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博得一次生机。 “一个弃子,还妄想指点江山?” “马肥牛壮,带著我的官凭,將此人送往县衙,告他个冒用官威,封禁驛站。” 秦重吩咐。 “大人饶命……” 第235章、有人更著急! 昏黄灯笼照轻轻摇晃,大房管家的皮靴,踏在青石板路上,在静夜中发出沉稳的咄咄声。 沈落父子二人站在门口目送。 直到灯笼消失在拐角,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二人才返身进院,让人栓死了大门。 “为什么?爹!” 回到书房之后,沈落沉声问道。 跳动的烛火下,暴怒的沈落,英俊的脸孔,显得异常阴森扭曲。 “大房是故意的,嫌我不够丟人现眼么?” 他终於爆发,奋起一拳,砰的一声砸在檀木桌上,发出歇斯底里怒吼。 管家带来家主的意思,秦重必须脱罪,这件事还是沈落亲自去办。 可傍晚的时候,沈落刚做完证,秦重草菅人命,现在要自己去改口供么? 沈贤也阴沉著脸。 他心中极不满,主脉不肯告知实情,却让他们这偏房支脉,不反覆消耗人情和资源。 这是在故意削弱。 这次请动严子纲,沈贤动了积攒多年的人情,原本严子纲是用来给儿子铺路的。 现在,严子被送到县衙,已经废了。 本来,损失就损失了,虽然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六,但终究把秦重困住了。 他手上有了人命官司,就到了沈家最擅长的领域,发动人脉关係,推动舆论。 在仕林,把秦重搞臭,在朝堂把他官职干掉,只需要压个三五年,他就废了。 可突然又要帮秦重脱罪?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稽,既然不想搞秦重,之前又让我儿子布局干什么? 就为了折腾我们? “大房太过了!” 一向尊重大房,从不说大房坏话的沈贤,这次终於不再憋著了。 “爹,我终於明白了!” 沈落缓缓坐回椅子,隱隱作痛的手,不及他胸口疼痛的十分之一。 “这两年,我锋芒太露,而沈家只能有主脉三杰,我们偏房只是能泥土。” “大房是要藉此事消耗咱们,敲打儿子,为了大房三杰,要把儿子踩在尘埃啊。” 说著,他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猜透了大房的心思,还是无力反抗,家主不满,一个挥手他们就消失了。 沈贤捋了捋鬍鬚,下定决心,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楠木盒子,轻轻的摸索几下。 “爹,不可!” 沈落看到盒子大惊。 沈贤却摇了摇头。 “身外之物,舍了吧,给府尊送去,不是为了秦重的事,而是因为严子纲。” “毕竟他是受咱们驱使出事,府尊事先不知,不能让府尊记恨咱们。” 沈贤说道。 “爹,砚台是娘的嫁妆,家主要了好几次你都没给,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么?” 沈落抓著盒子想哭。 “不到这个地步,大房不会放过我们,要让大房看到我们穷尽所有了。” “儿子,记住,继续忍!” 沈贤的表情格外阴狠。 第二天一早。 吃过早饭,秦重出门带著冬儿等人出门,本打算叫上孙恆,结果他还没起床。 看来冬儿昨晚用筷子戳戳,很管用。 出了驛站,满目江南景色。 河水上乌篷船,有妇人蹲在船尾做菜,鱼香扑鼻。匠人用小锤叮叮噹噹的敲打铜壶,剃头师傅把热毛巾弄好,一下敷在客人脸上。 街边店铺密匝匝的,檐下掛著各色招牌,绸缎庄的柜檯上摆著整匹的织锦和缎子。 茶馆里传出说书的拍案声,门口围了一圈人听热闹,门口小摊各色零食。 见到零食,冬儿就走不动了。 秦重拿出铜钱,每一样都买一点,不一会儿牛壮和马肥手里,就拿满了大包小包。 “少爷,玉带糕好吃。” 冬儿鼓著腮帮子,还不忘把半块玉带糕,递到秦重面前,秦重一伸脖子直接叼进嘴里。 “嗯,好吃!” 秦重也跟著点头,撕下半块草头饼递给冬儿,冬儿赶紧吞下嘴里的食物,一张嘴把饼叼走。 俩人谁也不嫌弃谁。 “你们几个,別光看我们吃,带你们出来就是玩儿的,该吃该喝喝。” 秦重说著,每个人塞了一两银子。 “公子,还是小心为妙,要不早点回去吧。” 吴奎说道。 他是老江湖,十分谨慎,昨天刚出事,今天就大摇大摆在人家地盘晃悠。 他总觉得不妥。 “无需担心,朝堂跟江湖不同,出了昨天的事情,苏州没人希望我在这齣事。” 秦重说道。 他是侦察兵出身,比吴奎他们可敏锐多了,一出驛站门,就发现有人跟著。 两拨人,只是在跟著,没有恶意。 吴奎依旧不放心,保持警惕。 牛壮和马肥拿了钱,心里就痒痒了,也开始购买自己上心的东西。 一直到了中午,眼看要吃午饭,除了吴奎,他们四个谁也不饿了。 秦重带著他们来到苏州府衙。 “少爷,来这干啥?” 冬儿看著高大衙门,再看看朱漆大门,还有门边上威武的兵丁,有点害怕。 “当然来投案自首,逼沈家决定!” 秦重说道。 “啊?真投案啊!” 冬儿有些害怕,其他三人到是无所谓,公子聪明著那,不会干傻事。 “请通稟一声,松江府海防同知秦重,前来府衙投案自首,请府尊处置。” 秦重拿出自己的官凭说道。 一听是松江府的海防同知,看过官凭之后,卫兵不敢怠慢,立即进去稟告。 过一会儿出来了。 “秦大人,知府大人外出公干,不在衙中,还请秦大人改日再来。” 卫兵说道。 “那赵毅赵推官可在?” 秦重继续问道。 士兵又进去了,没一会出来。 “回大人的话,赵推官也不再。” 士兵说道。 “哦,是赵推官亲自跟你说的么?” 秦重隨口问道。 “是的,赵推官说……说……” 说著士突然反应过来,坏了,被套话了,赶紧闭嘴,低著头不看秦重。 不见,有意思。 “麻烦转告赵推官,就说我很著急,明日还回来,请他一定要秉公处理。” 秦重说完走了。 此时他已经明白,苏州府不想接这个案子。那怎么行,你必须接,你不接怎么逼沈家出手? 我倒要看看,你沈家敢不敢耗下去。 府衙內。 “大人,这秦重是二愣子么?” 赵推官找到知府,满脸疑惑。 “別人杀了人,都是百般抵赖,他倒好,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不抓都不行。” 知府把玩著一方古砚,十分欣赏。对於赵推官的话,他不屑一笑。 “不要上他的当,他一点也不愣,这是来老夫这里借势的,沾边没好事!” 知府说道。 赵推官没听懂。 “这次的事根子在哪?” 知府决定点播一下这个手下,毕竟平日很恭顺。 “下官不知全貌,但听说是沈落布局,想要羞辱秦重,所以秦重暴起杀人。” “可杀人之后,主动归案,下官不懂。” 赵推官说道。 “京城那边的消息,秦重任职江南,是沈家发力,估计是想把他留在江南。” 知府的眼眸闪著冷光。 “秦重杀人,看似傻愣,实则是以身入局,想借你我之手护他出江南。” 知府说道。 赵毅恍然大悟,他平日一心研究案子,只是没有朝著另外一个方向想。 此时知府一点播,一下想到案件流程。 “可大人,那秦重这样闹下去,一旦事情传开,咱们怕是要担责任。” 赵毅急的额头是汗。 “等,沈家的聪明人,比我们著急。” 知府抚摸著古砚,嘴角一翘,这古砚是沈贤昨夜让人送来的,为严子纲之事道歉。 但也透露另外一层意思。 沈家要想在这个案子上硬气,绝不会为一个师爷,给自己送重礼。 而是派人威胁,一硬到底。 他们也不想秦重藉此逃出生天,所以他们比我著急。 第236章、知府咋地,不给钱不好使! “秦大人,案子已经查明,驛丞与人结怨,互殴而死,一场误会,与您无关。” 三天之后,赵推官来到驛站,跟秦重说。 这几天,秦重每天去府衙,先求见知府,知府自然不在,然后就找他自首。 他自然也不能在。 可秦重不走,他就跟门口的兵丁聊天。 聊他是怎么击杀驛丞和花胳膊的。士兵不想听,可不敢离开,只能强忍著。 知府老奸巨猾,不当回事。 但赵毅是老实人,每次都被嚇得心惊胆战,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生平第一次这么办案。 好在沈落来了。 不但他来了,当日衙役盘问过的所有证人,全都被他找来了,来翻供。 全都同一口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驛丞跟泼皮相斗,互杀而亡,跟秦重没关係。 赵推官昧著良心,改了原来的记录,马不停蹄做出判决,把这件案子结了。 “不行,赵推官你吃朝廷俸禄,执掌一府之法度,岂可扭曲事实,枉法判决?” 秦重一梗脖子,厉声反对。 “我劝你秉公执法,立即改判,人是我杀的,否则我上书弹劾你!” 这一刻秦重义正言辞。 赵推官愣怔,不知如何反应。 看热闹的孙恆,一口茶水喷出来,紧接著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憋得通红。 这世道还是太荒诞了。 人家给你判无罪,期间不知道承受多少压力,动用多少关係,你还不同意? “秦大人,见好就收,不要太过了!” 赵毅铁青著脸,咬牙切齿,憋出这句话之后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生怕再待一会儿被气死。 “哎,你这人气性这么大。” 秦重才不会见好就收。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跟霍知府说,我知道他在,明日还去找他自首。” 秦重对著赵毅喊道。 刚到驛站门口的赵毅,听到这话,被门槛一绊,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爬起来只,狼狈得跑了。 “秦大人,目的达到了,的確应该见好就收了,不如我们明日就离开吧。” 孙恆也过来劝说。 “哼,见好就收?哪里好了?” 秦重十分不屑。 苏州府把这个案子平了,不知道是知府发力,还是沈家在发力,也许是都有。 说明他们妥协了。 “这案子判了!”秦重抖了抖赵毅留下的文书,“这就是他们篡改案子的证据。” “把柄到我手里,我能放过他们?” 秦重冷笑。 孙恆浑身一抖,这也太缺德了。 人家为了帮你摆平官司,特意把案子给压了,你反手要那这个威胁他们? “秦兄,这有点不讲究啊!” 他差点把缺德两个字说出来。 “哼,讲究?” 秦重看著驛站外的运河,发出冷笑。 “苏州知府要是真讲究,会看著沈落给我设局,会纵容严子纲来此帮忙?” “案发之后,没指望他偏袒我,但他可曾让人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孙恆岂能不明白,他只是不想树敌太多。 这苏州知府,要不是被秦重拖入局中,一定会跟著沈家落井下石。 绝不是什么讲究人。 赵毅回到了府衙,如实跟知府匯报。 “大人,秦重著实可恨,竟还要闹,如果任他这样下去,被巡按御史知道……” 知府皱了皱眉,脸上有些烦躁。 他万万没想到,秦重如此不讲究,他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要得寸进尺? 这案子没有结之前,一切都还有余地,如今白纸黑字结案,这案子经不起深查。 反而成了秦重手中刀。 真要闹到巡按御史重查,不但自己要受弹劾,事情很可能又回到原点。 “你去帐房支三百,不,五百两银子,明日再去一次,就说本官送他的程仪。” 知府说道。 程仪,就是路费。 一般过经过本地的官员,有点交情的过来拜见,分別的时候,基本都会送上。 官场迎送的礼节。 但这个数目,赵毅惊呆了。 知府大人,跟那个泼皮有什么交情?程仪给个五十两,那都是顶天了。 “大人,哪有五百两的程仪?” 赵毅惊讶地问道。 “花钱免灾,让他赶紧滚蛋!” 知府烦躁地说道。 钱倒不是问题,反正有人加倍还回来,但被人拿捏这口气,在胸口难受。 隔日,赵毅早早就来了。 他怕被秦重抢了先,先去府衙那边找麻烦。 “哦,赵大人来了,是幡然醒悟,要秉公执法了,来抓我走吧!” 秦重笑嘻嘻地凑上前。 孙恆到旁边看热闹,想知道,这知府大人知道秦重的嘴脸之后,有何反应。 “知府大人说,秦大人几次求见都没在,实在是过意不去,特送五百两程仪。” 赵毅说著拿出银票。 程仪,路上花的,言下之意,赶紧走! “府尊太客气,我不是这人。”秦重说著,拿过银票塞进怀里,“不过也的確该去上任,那替我感谢府尊,明日我便起程。” 赵毅鬆了口气,一句客气话都没有,转身就走了,孙恆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这算什么? 苏州知府啊,花钱买平安? “赵推官,多谢府尊五百两程仪。” 秦重突然对著赵毅大喊一声。 扑通一声,赵毅再次被驛站的门槛绊倒,爬起来狼狈地走了,越走越快。 驛站之內,许多停驻的官员,看到这一幕。 苏州知府,给秦重,送了五百两银子当程仪?这真是天大的新鲜事啊。 “走吧,这回可以见好就收了。” 秦重掏出银票,弹了弹,转手交给冬儿。 不能不走了,知府已经算是服软了,再折腾下去,反而要適得其反。 当天眾人离开驛站,僱船走水路。 秦重的船刚离港,十余匹快马在路上狂奔,双方擦肩而过,快马一路跑到了沈家老宅。 “三少爷,三少爷回来了。” 看门的家僕,见到马上之人,立即大喊起来。 沈悦终於从京城回到家,扔下马,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內就走。 “父亲何在?” 他著急地说道。 从京城来,他带了沈淼的口信,家里这边要准备好一千石的粮食,交给圣焰教的人。 京城那边才能放大哥。 只有大哥沈卓出来,皇帝才能跟沈家谈下嫁公主的事情,这是沈家的大事。 他急匆匆的身影,被脸色惨白的沈落看在眼里。 “回来了,大房的人回来了!” 沈落说著,捂著嘴一阵咳嗽,从衙门出来之后,回到家中,怒急攻心喷了一口血。 第237章、再见温云,混成龟奴了。 同知是知府的佐贰官,应该跟知府一样,驻扎在松江府城的所在,就在松江县。 松江县是个倒霉蛋,属於附郭县。 也就是说,这地方是一个县城,也是知府衙门所在地,跟苏州是一样的。 只不过,秦重比较特別,他是署松江海防同知事,真正的驻地在华亭县。 因为这里扼守海防枢纽,驻军也在这里。 只不过他要先去府城拜见知府,礼毕才能去华亭海防同知行署到任理事。 这是官场规矩,佐贰必须参正印,不见知府他私自到任属於不懂规矩,会遭排斥。 秦重不在乎这一点,本没想常干。 关键是,他的官凭要在府衙存档,还然后取海防文书、关防印信,这些拿不到无法履职。 可到了松江府,一连两天,知府都不见。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孙恆说道。 “你不去上任,还跟著我干什么?” 秦重疑惑地问道。 孙恆是两浙盐运司,松江分司判官,他的上官是两淮盐运司,不是知府。 “不急,不著急,先帮你上任要紧。” 孙恆说道。 秦重还有点感动,这傢伙有点用。 “知府不见属官,一般是两种情况,一种是上一任没处理好问题,他帮忙拖延。” 孙恆分析道。 “现在需要打听一下,上一任海防同知是谁,你主动去见一面,打听情况。” “要不是为难事,只要你承诺接下,那交接自然就自然而然了。” 孙恆说道。 “孙大人不愧是官场老油条,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吴奎去打听一下。” 秦重夸奖他一句。 吴奎去打听,眾人在府城游览。 松江府最繁华,莫过於西大仓,五孔青石桥沟通东西,桥下漕船首尾相接慢悠悠地划过。 两岸商肆鳞次櫛比,黛瓦临河、茶坊、米行、绸缎庄、海货牙铺一字排开。 沉香、胡椒、丁香,香气瀰漫;紫檀、花梨木摆件旁,放著珊瑚珠、玳瑁器皿。 燕窝、海参、苏木分置竹筐,皆是海商自吕宋、暹罗、澄南转运而来。 贩布乡民肩挑棉捆,盐栈伙计搬运盐包;长衫士子盯著姑娘,口中吟诵诗词。 “江南,財赋之丰,文气之浓果然名不虚传。” 游览一天之后,秦重感嘆。 “镇之,大仓桥画舫一河灯火,有美人酬诗、海外奇玩相伴,隨我去赏析一番?” 孙恆发出邀请,请他去逛画舫。 这话一下戳中心中痒痒肉,媳妇这可不是我想去,是孙恆邀请我,我推辞不过啊。 “好,既然孙兄相邀,我就勉为其难!” 秦重一脸无奈地答应。 孙恆看了他一眼,真虚偽,没看你勉为其难啊,你这眼神,分明是期盼。 “牛壮马肥,你们带著冬儿先回客栈,我跟孙大人有要事相商。” 秦重回头吩咐。 牛壮马肥笑而不语,只有冬儿满脸疑惑。 “少爷,你不会要去干坏事吧,你要是敢,我回去就告诉少奶奶。” 冬儿发出警告。 她跟秦重在一起的时间太久,秦重眉眼一动,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时的少爷不正常。 “看你说的,不能,赶紧回去,我们谈完,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秦重糊弄冬儿。 冬儿虽然不信,但也没办法,跟著马肥和牛壮走了,还不忘回头用眼神威胁。 “我说你出门带丫鬟,原来是眼睛。” 孙恆笑著调侃。 “见笑了!” 秦重没有否认。 沿河石阶层层铺至水面,火烧云散尽,数画舫次第挑起纱灯,在河面撒下曖昧的光。 孙恆拾级而下,龟奴最会看衣服识人,一看二人知道不凡,连忙躬著身快步迎上来。 “二位老爷!咱这舫上姑娘知书懂曲,善填云间新词,別处俗艷比不得。” 一个龟奴抢先开口。 读书人,有钱的读书人,都是高质量客户。 “客官,我家船上娘子,歌喉婉转,琵琶弹得婉转入骨,吹簫更是绝技!” 另一龟奴也说道。 “吹簫这个好,就这个!” 秦重突然说道。 孙恆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好,没想到镇之雅好此道,那就这家,那小廝,还不给我们引路!” 孙恆说道。 龟奴大喜,一手提著灯笼,一手扶住船舷,小心垫稳了踏板,请二人登舟。 画舫不大,但精致。 雕窗悬纱灯,红案陈字画,满室清雅。 二人刚上船,便有三名素衣姑娘,掀了里仓鸳鸯帘出来迎候,举止有礼,素而不俗。 “见过二位先生。” 盈盈一拜,脖颈之间一片雪白,若隱若现,勾人但是不那么艷俗,想看也看不到。 看过姑娘,孙恆瞟了一眼秦重,看他满意,立即跟老鴇將其价格来。 “清净雅席二两纹银,舱內沉香、番糖点心尽可隨意取用,姑娘们只伴笔墨琴簫,若是……” 老鴇报出价格。 二两银子,真的不高,不过这若是后面,才是大文章,秦重没听,直接进了里舱。 素白布裙女子,眉目清柔,会唱诗,字句清丽;柳腰女子温婉,但琵琶弹得高亢。 末一位容色明艷,玉簫轻吹,秋波朝著秦重频频暗送,毕竟秦重的皮囊极好。 这姑娘动心了。 当然前提是,秦重也不差钱,白嫖是不可能的。 “好,当赏。” 一曲结束,秦重扔下一块碎银子。 “谢公子赏,公子喜欢奴家的簫技,奴家三生有幸,我敬公子一杯。” 女子放下玉簫,拿起酒杯。 “我等也要,公子难道奴家的琵琶不好么?” “就是,奴家唱得也好卖力的……” 另外两个也贴了过来,孙恆有点被冷落,但他毫不在意,反而畅快大笑。 秦重一一塞了银子。 “醉了,醉了,我去后仓吹个风,你们继续。” 他找了个藉口,来到了后仓,哪里有个一小廝,正在伺候火炉,温汤水。 一双桃花眼,本来算俊俏,可是眼角一道道裂开的伤疤,平添几分狰狞。 “你这狗东西,怎么混成龟奴了?” 秦重冷冷的问道。 这人,正是温云,秦重突然要上这条船,不是为了什么吹簫绝技,是因为一眼就看到了他。 “爹,別提了,我被人坑了。” 温云差点哭出来,小心地朝前面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说道。 “呵呵,叫爹没用,我跟你说过,不养閒人。”秦重冷冷的说著,抬脚就要踹他。 提前把他派过来,是为了打探消息,捋顺当地的势力关係,好让他別稀里糊涂被人坑了。 没想到,这狗东西,沦落到画舫上,给人当起来龟奴了,不对,连龟奴都不如。 “爹,有消息,虽然我混得惨了点,但是这画舫確实消息最好的来源。” “有人要对付你,我知道……” 第238章、人未到,已经被悬赏。 喝酒、听曲,银子撒下去,三个姑娘殷勤至极,酒到酣处,孙恆开始做诗。 秦重觉得差不多了。 “把我这位兄长伺候好,我明日有事,得宵禁之前回去,让那小廝送我一程。” 说著,把十两银子塞给老鴇。 “你过来,赶紧送公子回客栈,快宵禁,就別回来了,不许耽误明日上工。” 老鴇收了钱,叫温云送秦重。 画舫边上,跟著小船,秦重假装醉酒,温云搀扶著他,上了小船朝岸上走。 到了岸上,脱离了画舫的控制,温云一直弯著的腰,终於是直了起来。 “说,到底怎么回事?” 秦重问。 刚才在船上,温云似乎很怕的的样子,秦重不知其中深浅,也就没多问。 “爹,不怪我,实在是那女人太美,太会了,我这一不小心就著了道。” 温云惭愧地说道。 “你那丟人现眼的破事儿以后说,你刚才说有消息,最好是有,否则……” 秦重声音很冷,温云嚇得一缩脖。 “爹,虽然我身陷困境,但时刻没忘您的交代,尤其是有关於海防同知的消息。” 温云说道。 “走,回客栈说。” 秦重带著他,趁著宵禁之前,回到了客栈。 冬儿已经睡了,但是马肥和牛壮很警觉,秦重刚打走廊,两人已经从另一件屋出来。 他们时刻盯著秦重的房间。 “现在可以说了,你都知道什么?” 进了屋中之后,牛壮把蜡烛点燃,马肥赶紧泡茶,弄完之后,守在门口监视走廊。 “爹……” 温云开始说,不过这一称呼,把牛壮和马肥干蒙了,目光偷偷在二人脸上晃。 “现在的海防同知,已经六十多了,就是个老糊涂,完全就是被架空的傀儡。” “真正主事的,是经歷柳文琮,下面四个把总,七个巡检司,都被他拉拢了。” “这松江府,谁要想进外洋的货物,或者出海货物,都要经过他。” 经歷,是海防同知之下首要官员。 虽然只八品而已,但负责海防衙属的文书、兵船钱粮、巡哨档册、往来公文。 位置极其机要。 “一个八品官,能架空主官,让那么多老兵油子听令,此人有何过人之处?” 秦重说道。 “不需要过人之处,他姐夫是知府陈秉忠。” 温云说道。 “有靠山,也要自己硬才行!” 秦重没小看这个人,心中却在想,也许这才是知府不见,他不能上任的原因。 但他能拖多久? “你在船上说,有人要对付,谁?” 秦重想起另外一件事。 “前几日,是两个人上画舫来玩,喝醉了提起,有人给所有跑海的堂口,都下一个悬赏的暗花,做了新来的海防同知。” “发布这个暗花的势力很神秘,但保证绝对兑付,花红是一艘两千料海船。” 温云说道。 “两千料,多少钱?” 牛肥忍不住问道。 他是北方人,对两千料没什么概念,想要折算成为银子,才会直观的感觉。 “五千两到一万两,看构造和船型,以及用料,还有使用时间,等等……” 温云说道。 牛壮马肥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有人悬赏一万两,要刺杀公子?这帮人疯了么?” 牛壮愤怒地说道。 公子,可是锦衣卫,当朝五品。悬赏刺杀朝廷命官,形同造反,胆子太大了。 “不止,两千料的大船,有钱也买不到。” 温云说道。 “跑海的都是什么人?他们有胆子杀我么?” 秦重问道。 “爹,跑海的很复杂,有做海外生意的大小商人,也有坐拥几十艘大船的大豪,还有受僱於人的水手结成的帮派。” “这些人各有势力,表面上守法,但跟逃亡海上的亡命徒,有千丝万缕的联繫。” 温云说道。 “公子,敌暗我明,叫人吧!” 牛壮说道。 当初秦重在秦家挑选了二十三人,就他们两个跟著秦重,剩下的分开走。 此时应该也到了,不如联繫上。 秦重不做声,捏著茶杯想了想,心说,这招挺阴毒啊! “並不是所有人都敢接悬赏,堂口都有家有业,能做生意,谁杀官造反?” “他们真正目的,是勾引海上亡命徒动手。我是海防同知,跟他们天然就是敌人,他们刺杀我,理由都不用找。” “一旦我出事,当地官府,可以轻鬆让他们背锅。” 秦重分说著,目光看向温云。 “久守必失,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这件事肯定跟沈家脱不开关係,查到沈家在松江的势力了么?” 秦重问道。 “肯定有,而且还不小,沈家在苏州的铺子,是卖海货最多的,只是……” 温云说道后来期期艾艾。 显然是没查出来。 “你个废物,要你何用。” 秦重冷哼一声,嚇得温云一哆嗦。 “爹,我有用,真的有用。你们来这肯定被人盯人,我可以继续打探消息。” 温云赶紧说道。 他十分確信,如果秦重觉得他没用,真的会让他彻底消失的。 “哼,我就信你一次,现在说说你的事。” 秦重说道。 嚇唬完了,该用还要用,温云说得有道理,他在明处,成了飞蛾扑火的灯。 要暗处的人给他做事。 “爹,这事儿真不怪我,那苏酥太好了……” 温云说起遭遇,两只眼睛竟然带光,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了他的故事。 牛壮和马肥听得津津有味。 秦重真想抽他两个耳光,要不是他还有用,一定把他裤襠那玩意儿切了。 一开头,就知道,不就是仙人跳么? 他来到这里不久,偶遇船娘苏酥,人如其名,又美又苏,善解人意,温柔如水。 温云好色,一下挪不动步子了。 船娘,靠一艘船,带著客人游览景色,做一些小食,唱几嗓子,赚一些银两。 温云包了人家的船,苏酥一手好厨艺,还能对几句诗词,很快温云就被勾了魂。 温云几次要上,银子出到二十两,这价格在花船,能让画舫三女给他吹拉弹唱一宿。 苏酥依旧不答应,问急了就哭。 “苏酥虽操贱业,也非有情郎不从,公子要有意廝守,明日来家中接我。” “我自带嫁妆,跟公子去,从次以后,苏酥不再拋头露面,服侍公子左右。” “公子明日若不来,就当苏酥命苦,也请公子,以后莫要惦记苏酥了。” 温云重复这话的时候,眼圈都红了。 “苏酥,是个好姑娘,可惜……” “后来那?” 牛壮忍不住催问。 “第二天我去接她,她果然收拾了细软等我。可刚带她出门,就被她丈夫堵了个正著。” 温云说到此处,面如死灰。 “啥?她有丈夫?” 牛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哼,带著细软,这是罪证確凿。”秦重冷笑一声,“按《大秦律》,和姦有夫之妇,杖九十。他丈夫当场宰了你,也不过是『奸所杀死姦夫』,顶多罚点铜钱了事。”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温云。 “瞧你这德行,被人家两口子榨乾了不算,还签了卖身契吧?” 温云羞愧地点了点头。 “他们抢走了我所有银子,还逼我签了一契书,欠他们二百两银子,做工还。” 但他紧接著扑通一声,给秦重跪下。 “爹,苏酥命好苦,她丈夫一看绝非善类,否则她也不会想著跑。”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被抓的时候,她一直求他丈夫,说都是她的错。” “爹,你救救她吧!” 温云抱著秦重大腿,哀求道。 “我尼玛,丟人现眼的玩儿,掐死你……” 秦重万万没想到,他以为温云是个坏种,现在才明白,自己高估他了。 他是个傻逼! 第239章、掀桌子吧,不让我好,都別好! 隔日,温云找到苏酥的丈夫贺彪,还了二百两银子,想把契约要回来。 “哈哈,小子,竟真筹到钱了?” 贺彪挠了挠络腮鬍子,眼睛闪著危险的光。 “我一个老乡来了,我跟他借的,跟你没关係,赶紧还我契约。” 温云说著,眼神还不老实地朝贺彪身后看,试图寻找苏酥的影子。 “老乡?你老乡很有钱么?” 贺彪突然问道。 “要你管,你要是再磨嘰,我就去县衙。” 温云说道。 “好,给你,苏酥,快把温公子的契约拿来!” 贺彪说道。 到县衙也没用,贺彪敢作这个生意,早就跟官面上沟通明白了。 但是他不愿意去。 因为惊动县衙里面的人,这二百两能到他手里五十两,那都是人家心情好。 县衙那帮官,吃他毫不留情。 苏酥走出来,不高,窄腰翘臀,走路柔柔的摇摆,把温云的心都晃散了。 皮肤白嫩,眼角下压柔柔弱弱,看温云时,带著期盼也內疚,仿佛隨时哭出来。 “苏酥……” 温云差点把持不住。 贺彪从苏酥手中,拿过契约,抓著她的头髮,一把扔进门內,隨口骂了一句。 “呸,贱货。” 然后把契约拍在温云胸口,一把抢过银票,还不忘了警告一下温云。 “小子,看到眼里扣不出来了,我的,他是我的,我现在就去干她。” 贺彪大笑著,咣当一声关上大门。 院子里很快传来贺彪的辱骂,奋力殴打,还有苏酥的呼救声。 温云心疼得脚都软了。 “看到了吧,这才是高手,骗人骗到死,让被骗的人心甘情愿。” 秦重跟吴奎说道。 温云来还钱,秦重和吴奎就在远处看著,牛壮和马肥已经去做好准备了。 温云下了一个鉤子,就看他们跟不跟了。 如果不跟,那就另想办法,如果跟了,顺手把这几个人除掉,毕竟温云是儿子。 我打可以,你们打,得死。 “公子,上鉤了。” 吴奎说著一指著温云身后,两个人正跟著他,贼头贼脑,毫不掩饰。 可惜温云心思已乱,根本没发觉。 温云说钱是跟老乡借的,就是一个鉤子,他是外乡人,老乡自然也是外乡人。 一个外乡人,能隨意拿出二百两银子,看来贺彪没打算放过这头肥羊。 至少他想试一试。 “好了,你们忙,我去求见知府。” 秦重说完,跟吴奎分手。 他来到了知府衙门,特意换上了官服,但是门口的兵丁,依旧没让他进去。 “大人不是本府官员,请容我等通报。” 兵丁很客气地阻止。 “本官就是松江府海防同知,怎么就不是本府官员了?不怕本官以后收拾你们?”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大人恕罪,是与不是,我们听上面的,您千万別责怪小的,小的也没办法。” 兵丁语气很软,但不让进。 “行,去稟告知府,秦重前来拜见正印,需要立即去华亭履行职务。” 秦重说道。 兵丁赶紧进去稟告。 知府衙门內,各级官员都在,秦重到来,他们已经知道了,一个个满脸轻笑。 “那个京城愣头青又来了?” 一个九品知事,端著茶碗吹了吹,说道。 “嗯,的確是愣头青,听说他脾气不好,你说还能忍多久?会不会衝撞府门?” 另一个推官抄著手问道。 “可別小看他,听说在苏州府杀了两人,霍府尊拿了五百两,才打发走他。” 一个小吏凑过来说道。 “真的假的?” 九品知事问道。 “这事我也听说,不过霍府尊不是他上司,而且爱惜羽毛,不愿意搭理他。” 推官说道。 “对极了,听说这位,可是陛下的……咳咳……霍府尊还有进中枢的可能,自然那……” 那个小吏低声说道。 聊天的人越聚越多,都在猜测,秦重干什么时候忍不住脾气发火。 这些人,就等著他发火那。 “这里可不是苏州,陈府尊是他的顶头上司,就等著他忍不住衝撞府门。” “到那时,就可行文兵备道,巡按御史,说此人暴躁不可控,暂停他的所有权利。” “到那时,松江府的海防,只能陈府尊担著了。” 推官笑著说道。 眾人都明白怎么回事,秦重没了权利,就等於被架空,那只是第一步。 好戏还在后面,多少步陷阱等著他,一步步的,把他推进深渊,最后逼死他。 眾人聊天的时候,报信的兵丁出来了。 “府尊大人,见么?” 推官问道。 兵丁摇了摇头。 “走,去看看热闹,看他脸上能不能掛住。” 推官招呼一声。 其他人一下跟上来十多个,都想看看这位海防同知,到底会不会发火。 兵丁来到门口。 “对不住大人,府尊外出公干不在府內,您怕是要等等。” 兵丁依旧客气地说道。 在他身后,府衙大门敞开,十多个人,穿著各色官袍,都笑吟吟地看著他。 秦重回以微笑。 他早有准备,伸手不紧不慢,从袖子里掏出官凭和敕书,托起让所有人看到。 然后清了清嗓子。 “下官秦重,奉陛下特敕接管松江海防,三番投帖求见,府尊闭门不纳,以至公务难行。” “既如此,下官只能將敕书送巡抚、巡按御史,问问两院,陛下敕书在松江是否作数。” 说完转身走了。 门內原本笑嘻嘻的眾人,笑容冻结。 “什么意思,他这是在迫门?” 九品知事,惊得脸皮僵硬,使劲儿扭动僵硬的脖子,回头看著推官。 他怀疑自己理解错了。 新官到任,依例先謁见正印官,递履歷、述职守,此为“拜门”,是上下有序的规矩。 还有一种,登堂索印、强逼交接,那便叫“迫门”,不把正印官放在眼里。 这都不如发火,衝撞府门,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一句年轻不懂事,服软可能过去了。 这是跟正印官,水火不容啊! “他……他怎么敢?” 一个小吏也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秦重在挑衅府尊,以及整个松江府。 “坏了……” 推官突然反应过来。 “快去稟告大人,我去追……”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秦重如此不按常理,不顾后果。在发火和受委屈之间,他竟然选择了掀桌子。 他真要把陛下敕书,送到巡抚和巡按御史哪里,那第一个倒霉的是府尊。 就算你真不在家。 第一次不在,第二三次那? 你知府再是上官,人家拿著陛下敕书来的,你也应该在衙门等著,赶紧办理。 就算你没回来,那同知那,推官那,都不在家?没理由把人拒之门外。 同时拒之门外的,还有敕书啊! 巡按御史查下来,藐视敕书,一个也跑不了。 “秦大人,留步,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推官气喘吁吁地追上秦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秦重一甩手,挣脱他的拉扯。 “干什么,刚才在门里齜牙看热闹的有你吧,怎么现在热闹大了,怕了?” 秦重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绝不是脑子一热,而是很清楚,这是江南人的地盘,这些人早就把他当敌人了。就算对他没有敌意,有沈家在背后攛掇。 这些人一样不会对他有什么善意! 索性谁也不惯著,不让我好,谁也別好! “秦大人,府尊作为正印,拿捏下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作为下属忍一忍。” “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等你有一天当了正印,下属来拜见,你也可抖威风。” 推官丝毫不管自己被戳破。 反而摆出开诚布公的样子,把知府不见,说成是抖威风拿捏下属。 “喜欢威风,去跟巡抚和巡按御史说,是他威风,还是陛下敕书威风。” 秦重说著要走。 “秦镇之,莫要胡来。” 有人追了过来,大声说道,声音带著焦急,还有强忍著的怒火。 推官鬆了口气,府尊亲自来了。 看来还没有糊涂,以后不死不休,是以后的事情,今天必须把事情按下。 第240章、知府原来是沈家的人,將计就计 “明日,来府衙交接,拿来!” 知府陈秉忠冷著脸一伸手,朝秦重要敕书和官凭。收了这两件东西他才安心。 “明日交接,明日再给。明日我见不到东西,立即启程,亲自去找两院大人。” 秦重拍了拍胸口说道。 敕书和官凭就在哪里。 两院就是巡抚和巡按御史。 “秦重,你想清楚,真要闹起来,两院大人脸上无光,你也好过不了!” 陈秉忠语气极冷,威胁道。 “我不闹,府尊好像也没打算让我好过,既然如此,那府尊也別想好过。” 秦重的回覆直白露骨,针锋相对。 知府连续三天不见,就是告诉整个松江府,他很不喜欢秦重。 作为一府长官,这个態度,其他官员以后怎么对待秦重就自然心中有数。 “好,好,好,咱们来日方长。” 陈秉忠咬著牙,一甩袖子走了。 松江府的,同知、通判,推官,以及其他小吏,紧隨其后,没敢看秦重一眼。 更不敢多说一句。 堂堂府尊,追出府衙,这已经是丟人了,结果还被秦重毫不客气地懟了一顿。 陈秉忠回到府衙,闭门不见任何人。 而其他佐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万万没想到,秦重不顾官场规矩,真撕破脸,传出去,咱们府尊……” 松江府同知看了看府衙深处,摇了摇头。 “也不是第一个,苏州霍府尊,不也花钱送瘟神,这秦重就是个疯子。” 通判也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干的?走到哪,人的罪到哪。 一言不合就掀桌子? “惹不起,此人惹不起!” 推官连连摇头,一个连对府尊都不留情面的人,府尊之下,他会客气么? 他说完之后,眾人都没说话。 “沈二公子,是不是今日来拜见府尊了?” 突然有人问道。 眾人更加沉默,大家都在官场混,各有消息来源,零零碎碎地听说一些风声。 秦重跟沈家三位公子有仇。 沈二公子本人都来了,那之前是不是早有书信往来,难怪知府不见秦重…… 也难怪秦重如此,因为摇尾乞怜也於事无补。 这件事眾人看不明白,松江府不是苏州府,没那么多人关注沈家,消息不多。 “秦重猖狂,为沈家事,让世叔为难了。” 府衙二堂內,孙悦跟陈秉忠道歉。 “贤侄无需这样说,沈家的事就是老夫的事情,当年若无令尊提携,哪有老夫今天。” 知府陈秉忠说道,但他有疑问。 “只是秦重是陛下宠臣,真要对他太过分,陛下那边,会不会心生芥蒂?” 陈秉忠问道。 其实,是暗中担心自己的前途。 自从十多年前,江南出人出钱,帮陛下稳住了皇位,江南的官员就得大用。 內阁七人,有四个是江南籍官员。 六部要员,江南官员也不少。 陈秉忠在京城也有人,將来还指望往上走一走,至少当一省布政使。 万一被皇帝惦记,可就毁了。 “世叔无需担心,我兄长尚公主已成定局,陛下把秦重任职江南,是给沈家的诚意。” 沈悦说道。 诚意? 这两个字,如同重鼓响在陈秉忠心头,看著孙悦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的询问。 “秦重在京城得罪兄长,而陛下需要沈家稳定东南,自然要给沈家出气。” “他,不过一枚弃子而已。” 沈悦倨傲的说道。 “原来如此,老夫明白了。” 陈秉忠满脸都是惊喜。 “贤侄大可放心,他出不了松江府,海防同知就是他的墓地。” 陈秉忠果断的说道。 如果沈悦说的是真的,哪自己又靠上一条粗腿,前途更加光明。 “来人,立即快马去华亭,叫柳文琮回来。” 秦重回到客栈。 冬儿帮他换了衣服,然后两人一起出门,来到了客商云集的谷阳门外。 这里是府城货运的核心。 青石板沿著河水铺路,两侧栈房连片。隨处可见的客商和扛著布匹的苦力。 叫卖声,河水的腥气,混合著食物的味道。两人来到约定的茶楼,牛壮就在这里。 “人来了么?” 秦重和冬儿上楼,坐在临窗的位置,问牛壮。 “还没有,估计快了!” 牛壮说著,一边叫来伙计,上了几盘新的点心,特意放在了冬儿身边。 一路走来,他已经发现,冬儿跟三公子关係非同一般,而且喜欢吃。 这个雅座,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客栈。 而温云和马肥就在客栈里,马肥扮演的就是温云的老乡,贺彪的人一直跟到这里。 冬儿拿起一块麻饼,先给放在秦重手里,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 “公子,在等什么?” 冬儿一边吃,一边好奇地向外张望。 “等一条鱼上鉤。” 秦重吃了一口麻饼,芝麻酥皮崩了一嘴,口感相当不错,又喝了口茶顺顺。 正说著。 “来了,不会吧!” 牛壮突然说道。 之间客栈对面,一个女子髮髻散乱,脸上带著伤,头髮散乱慌张地跑过来。 正是苏酥。 纵然脚步踉蹌,拿著一个包裹,慌不择路,杨柳细腰依旧摇摆出几分风骚的味道。 小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不会吧,还要再来一次?这也太瞧不起温云了,如果这都上当……” 秦重有些不可思议。 苏酥这个德行,拿著包裹,假装被打逃出来,一看就是想要故技重施啊。 温云还能上第二次当? 客栈里,苏酥一路跑进来,直接来到马肥的房门外,伸手就砸门。 “温公子,温公子……” 一边砸门,一边仓皇地喊著。 嘎吱一声,屋门打开,温云和马肥同时出现。 “姑娘你是谁,找谁?” 马肥当先挡住苏酥。 “苏酥,你……你……你怎么来这里?” 温云一看她的模样,只觉得心口一疼,恨不得马上扑过去,一下把她搂在怀里。 “温公子……”苏酥未语泪先流,“快走,那贺彪一直派人跟著你,已经盯上这里。” “我听见他们密谋,说你的老乡一定很有钱,晚上就要来杀人抢钱。” 苏酥语速又快又糯,带著无尽仓皇。 “苏酥,你特意来通知我?” 温云整个人都惊呆了,把马肥推到一边,一把抓住苏酥的肩膀,感动得浑身发抖。 “上次是我害了公子,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能让公子再有危险。” “公子你快走,我去把他们引开。” 苏酥说著,转身就往外跑。 “不要,苏酥,那贺彪会打死你的,要走,就一起走,我……绝不会再拋下你一个人……” 温云拉著她的手说道。 马肥目瞪口呆。 三少爷的这位乾儿子,不怎么聪明啊,这明显是个美人计,而且还是故技重施。 他就这样水灵灵的上当了? 如果不出意外,捉姦的贺彪估计很快就到,而且这女人拿著包裹,这就是给私奔留证据啊。 否则女子上街,怎么会拿包裹。 按照大乾律,这算是私奔途中,贺彪杀死二人无罪,就这一条,拿捏死温云。 “好,事不宜迟,我们一起走,可是我对松江不熟,我们该怎么走?” 马肥大声附和,將计就计。 “臭婊子,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贺彪的怒吼,温云嚇得一下把苏酥挡在身后。 “从后门走,我知道怎么摆脱他们。” 苏酥一拉温云,转身朝著后门走,马肥抄起包裹,紧隨其后,嘴角带著一抹冷笑。 你怎么知道有后门。 前面的贺彪,扯著嗓子喊,並没有追的意思,等他们从后门出去,他才慢悠悠的跟上。 圈套早就设好了,苏酥会把他们领过去。 第241章、把你媳妇留下,你还能活! 谷阳门是货运中心,人员往来复杂,而且附近的道路小巷,岔路极多。 不是本地人根本不熟悉。 苏酥带著二人,钻小巷子,进岔路,但是贺彪的声音始终在身后。 温云和苏酥慌不择路,马肥却拿出一块黑炭,不经意间在墙壁上留下印记。 “站住……” 终於在一个笔直的偏僻胡同,前面被挡住了,温云嚇得一转身缺乏先,后面也被堵住。 正是贺彪,带著三个打手。 “臭婊子,跟人淫奔,上次是一个,这次是两个,你真是够骚的!” 贺彪说著,从腰间拔出牛儿尖刀。 “贺彪,你別囂张,我告诉你,这一切都在我爹的计划之中,你上当了。” 温云把苏酥挡在身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马肥真想一耳光抽死他,不到时候,你漏这个干什么?生怕他们不跑么? 还有,那娘们把我们都引入死地,你还把她挡在身后,你真是…… “对,你上当了,已经落入陷阱,赶紧放我们走,不然……不然你会后悔的。” 马肥也大喊一声,但故意眼神慌乱。 温云的话,贺彪有一丝丝怀疑,但看到马肥慌乱的眼神,立即篤定他们在骗人。 “好啊,你爹那老棺材瓤子在哪?让他出来,老子连他一起收拾了。” 贺彪一边说,一边在袖子上擦了擦尖刀。 “你……你別过来……” 温云嚇得连连后退,但依旧把苏酥护在身后,但是身后的人已经压了过来。 “马肥我爹那,怎么还不来?” 温云颤声问马肥。 “哈哈,谁来都没用。” 贺彪得意地说道,手里晃动牛儿尖刀。 “你拐我妻子淫奔,送到官府就是一百杖,我在衙门恰好认识人。” “这一百下,打不死你,也打得你骨断筋折,以后好了也是个瘸子。” “现在,你们三人,属於在淫奔途中,我杀了你们,到官府依旧不会被治罪。” “依法办事,別说你爹,你爷爷来了都没用,不过我心善,老规矩你懂的……” 贺彪一步步靠近,一边给二人普法。 他说的这些都对,温云也知道,大乾律就是这么规定的,所以上次被拿捏了。 这次贺彪还是要钱。 “哼,说什么律法,不过是个扎火囤局而已,目的就是我手里的钱。” 马肥索性直接点破。 “哈哈哈没错,就是扎火囤,可你怎么早没看透,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贺彪更加得意的说道。 “什么是扎火囤?” 温云一脸疑惑的问马肥。 “扎火囤,就是以妻子为饵,勾人入局,然后趁著练恋姦情热,捉姦逼財。” 马肥瞟了一眼苏酥说到。 他希望温云能醒悟,可温云压根没感觉。 “贺彪,你好卑鄙,讹我三百多两也该够了,不要为难苏酥,放了她。” 温云大喊一声。 “否则我告到官府,咱们鱼死网破。” 马肥低头,长嘆一声,不忍直视。 “哈哈哈……” 贺彪防身狂笑,差点连牛儿尖刀都拿不住。 “苏酥,你看人真准,这蠢货果然自作多情,这个时候,他还为你著想。” 贺彪笑著说道。 温云蒙了一下,再傻他也明白了,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著一直想要保护的苏酥。 苏酥嫣然一笑,用力把一直被温云握住的手,抽了出来,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不会以为,我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吧?” 说著,推开温云,轻摆水蛇腰,扭著来到了贺彪身边,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我……” 温云觉得脑袋要炸开,手脚无力,一把抓住胸口,好疼,太疼了。 “怎么可能,你那么美,那么柔弱……是贺彪逼你的是不是,一定是他逼你。” “你不要担心,我爹是大官,一只手就能捏死他,我一定能救你。” 温云的声音颤抖,语气近乎祈求,祈求心中唯一的美好,千万不要碎了。 “哈哈哈……你爹是大官,那也是个昏官,否则怎么会教育出你这样的废物。” 贺彪猖狂大笑。 “他竟然以为是我逼你?” 苏酥掩嘴一笑,眉眼弯弯,嫵媚动人。 “告诉你个秘密,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你不过是我诸多猎物中的一个。” “不过,的確是最蠢最好玩的一个,一招用两次,你竟然都能上当。” 温云呆呆地看著她,不敢相信,那柔美乖巧的容顏,能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心中有个美好的东西,一下子就碎了。 他的眼神逐渐凶厉。 “我爹,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死定了!” 他紧握双拳,双眼充满血丝盯著二人,从喉咙中,挤出一声低吼。 “哈哈哈,你爹来了,也得跪著,少他妈的废话,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 贺彪冷笑。 “不然怎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贺彪下意识地回头眼看,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书生。 背著手走来,身后跟著一个青年。 “你谁啊?滚蛋,没看这忙著哪!” 贺彪晃了晃手中的牛儿尖刀,冷冷地说道。 “我是他爹,现在把钱交回来,把你媳妇留给我儿子,你还可以活命。” 秦重说道。 贺彪蒙了,他回头看看温云,又看看秦重,这俩人岁数差不多吧。 甚至那肥羊岁数更大一点。 “你他妈的,逗老子,別走了……” 贺彪说著,一伸手朝著秦重衣襟抓来,一个文弱书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啪…… 秦重拨开他的手臂,手掌迅捷无比切喉。贺彪身子一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喉咙。 紧接著软软地倒在地上,脸色憋得通红,秦重这一击,打碎了喉咙和气管。 必死无疑。 牛壮和马肥立即同时动手。 街头这些混混,那里是他们的对手,从小打熬身体,日日磨炼杀戮技能。 没几下,就全都躺下了。 “別……別过来,你们杀人了,你们快跑就是,我不会报官的!” 唯一站著的,只有苏酥,此时她后背紧紧靠著墙,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杀人如杀鸡,贺彪被一下就弄死了,她终於明白,遇到惹不起的人了。 “这女人,交给你处理!”秦重说完,转身看了看马肥。“你按计划善后,我还有事。” 他走出胡同时,温云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了跪地求饶的苏酥。 “温云哥哥,我是被逼的,都是贺彪,我是爱你的,真的我……啊……” “贱人,我吃了你……” 接下来的场景,把马肥嚇得都不敢看,温云把苏酥摁在地上,咬得血肉模糊。 秦重和牛壮回到客栈。 午饭之后,秦重偶感不是,牛壮去给他找了个大夫看,开了一副药。 下午秦重对外宣称臥床休息。 到了晚上,他用薑黄抹了脸,粘了假鬍子,然后换了一身破衣服,悄悄离开客栈。 同时,还背上一个大盒子。 第242章、狙杀柳文琮,清除绊脚石! 华亭县,距离松江府不过八九十里,知府派出去的快马,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柳文琮正在接待几个客人。 “知府大人急召!” 送信的人说道。 “哦,什么事?这么著急?” 柳文琮当著几个客人的面问道。 送信的人扫了一眼几个客人,没说话,几个客人一看明白了,立即起身要迴避。 “无妨,诸位安坐。”柳文琮轻轻一抬手,让几个客人坐下,“说就是,都是朋友。” 送信的人还是犹豫。 “你怎么回事?说!” 柳文琮恼火了,他要在眾人面前,表现自己跟知府的亲密关係,这送信的蠢货。 这都不理解么? “柳经歷,新任海防同知已到,府尊相召是商议新旧交接之事?” 送信的人只能说道。 新任海防同知到了? 听到这个,原本安坐的客人,瞬间站起来一半,全都震惊的看著柳文琮。 他们要么出货,要么进货,所走的量,按大乾律,足够掉脑袋抄家的。 以前,老海防同知不管事,只在府城颐养天年,都是柳文琮主事。 现在新的到来,一旦被发觉,那就死定了。 柳文琮也一愣,恶狠狠的瞟了一眼送信人,蠢货,我让你说,是说这个么? “哼,是否交接他说了不算,替我回稟府尊,拖延几日,等我把在座诸位的事办完。” 柳文琮镇定的说道。 在座的这些人一听,脸上都略微放鬆一些。 可送信的人依旧没走。 “柳经歷,府尊急召,明令速归。” 送信的只能说。 他不是真傻,今天秦重闹出的事情,他不能在这里说,只能重复府尊命令。 柳文琮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哎,真是麻烦,姐夫也是的,这么著急干什么,一个外来的还能翻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诸位我回去一趟,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谁来都照旧,等我去就回。” 柳文琮只能送客。 “当然,我们相信柳大人的实力,这次走完了,大人那一份我们丰厚些。” 其中一人说道。 “对对,柳大人多操心。” 另一人也说道。 “诸位无需客气,慢走!” 柳文琮把人送到门外,等人走了,回头的时候,已经一脸不满的看著送信人。 “怎么回事?” 他阴沉的问道。 “柳经歷,出事了,那新来的海防同知,今日一早迫门索印,扬言不交接上告两院。” 送信人说道。 “什么?他……他疯了?” 柳文琮失声大叫。 迫门索印,这是没把姐夫放在眼里,甚至就是奔著跟姐夫水火不容来的。 挑衅一府府尊? 难道此人是姐夫政敌派来的? 此时柳文琮才明白,姐夫为什么急著召自己回去,一定是要想对策。 但转念一想,正好。 此人跟姐夫不对付,那到是省了许多口舌,姐夫会帮著自己把他架空。 甚至…… 海寇猖獗的时候,別说海防同知,就是卫所的指挥使,也不是没战死过。 想到这里,立即找了快马,带三个隨从,跟著送信的人,朝著送州府狂奔。 泗涇镇。 三孔石桥跨河横臥,偶有车马经过。 二月的江南萧瑟清寒,塘河水冷,枯黄芦苇隨风摆动发出细微咔咔声。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声音。 桥南水田中,孤著一座废弃老窑。残壁断垣高低错落,高出周遭圩田两丈有余。 未时末,斜阳垂野。 柳文琮五个人骑马,快速接近武安桥,他们必须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府城。 根本没注意,路边的人白色的大氅脱掉。 噠噠噠…… 马蹄踏上武安桥,柳文琮突然心头一跳,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这种不好。 嗖……噗嗤…… 他听到破空的声音,胸口仿佛挨了一锤子,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从马上掀翻。 咳……噗…… 落地的柳文琮,一口血喷出来,他看了一眼方向,確认,箭从古窑那边来。 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颓然死去。 受惊的战马,嘶吼一声狂奔过桥。 “柳经歷……” 送信的人傻乎乎的大喊一声。 嗖,噗嗤…… 一根羽箭,从他肋下钻入,巨大的力量把他也掀翻,但是脚还在马鐙里面。 战马拖著他跑了一段,才把他扔下。 剩下三人彻底傻了,江南承平日久,海寇虽然囂张,但很少打上岸。 没有经验的三个隨从,一个惨叫一声,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却一头栽倒,同样被射死。 另外两个,终於反应过来,嚇得把身子趴在马背上,玩命抽马屁股。 两匹马狂奔,顺便踩了柳文琮两脚。 原本还有行人,看到这边杀人,嚇得作鸟兽散,跑不了的,也全都藏了起来。 刚才脱掉白色大氅的人,却跑到了桥上,把三根羽箭全都拔掉,然后快速消失。 秦重收好滑轮弓和羽箭,从古窑走下,来到河边,上了一艘小船,接上吴奎就走。 枯黄的芦苇,隨风摆动,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身影,找个没人的地方弃船上岸。 然后换马。 等他们回到府城,城门在身后关闭。 昨天晚上,听完温云的诉说,秦重就决定干掉柳文琮,提前清理上任的绊脚石。 这个决定,其他人都反对。 柳文琮虽然是八品经歷,但也是朝廷命官,还是在松江府的地界上。 而且,怎么杀柳文琮? 但秦重主意已定。 柳文琮和知府架空上一任,也一定会架空他,而有人对自己的人头髮出悬赏。 如果自己无法掌握权利。 那就等於是砧板上的肉,等著被人宰割。要拿到权利,柳文琮就只能去死了。 所以他拿著敕书迫门,表面上看,是不让知府痛快,出一口恶气,实际上,目標是柳文琮。 秦重判断。 这一对姐夫小舅子,架空上一任同知,把持货进出海上的货物,不可能只为了权。 一定还有利,比如走私,或者放纵走私,或者其他方面的不可告人勾当。 正如孙恆所说,知府不见,很可能是前任有什么问题,没有处理明白。 既然前任被架空,那就是柳文琮和知府,有什么事情正在处理。 如此急迫的交接,为了不出问题,知府一定会第一时间找柳文琮对帐。 秦重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不认识柳文琮,但是送信的人认识。迫门之后,吴奎一直盯著知府。 信使出门,他就跟了上去。 確认信使是去华亭方向,他立即回头,根据路程推算,柳文琮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他们沿著府城到华亭的路,找到了武安桥,確定以这里为伏击地点。 秦重在古窑,吴奎在路边。 他的作用就是认人,信使去找柳文琮一定会跟著回来,只要认定是信使。 那柳文琮就不难锁定。 所以吴奎在路边观察,远远地看到信使和其他四人出现,立即脱掉身上的白色大氅。 秦重看他脱掉大氅,就知道,目標出现。 立即在古窑上做好准备,至於那个是柳文琮,直接找穿著最好,气势最盛的人。 二百米不到,最舒服的距离,都没用撒放器,秦重第一箭就中了。 但是不放心,又射杀了两个之后,才收弓,而吴奎紧隨其后,把羽箭收了。 入城之后,分开潜回客栈,卸了妆,带著冬儿和牛壮马肥公然露面,准备出去吃饭。 好像从没出去过。 “秦大人,你太坏了。” 孙恆扶著腰出现,脸色有些蜡黄。 昨天晚上,秦重留下十两银子,把孙恆一个人留在画舫上享受。 看孙恆这状態,显然姑娘们很卖力。 第243章、我这不养閒人! 一直到关城门,知府也没等到柳文琮。 “耽误事,太耽误事了,明日就要跟秦重交接,为何不回来?平日太惯著他了。” 晚饭的时候,知府拍了桌子。 “这点小事,你急什么?” 知府夫人,略带不悦。 那是她弟弟,她当然要帮著说话。 “小事?妇人之见!” “那秦重来势汹汹,平日他做事张扬,也不知道收敛,万一被拿到把柄……” 知府陈秉忠语气不悦。 这件事,他说过不是一两次了,松江港口进出是一块肥肉,多少人盯著那。 这几年,他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有时候,这个內弟太明目张胆了,这终究不是好事,正好趁此好好敲打一下。 “哎呀,行了,什么来势汹汹,终究是在你手下当官,还能逃出你的掌心?” 知府夫人柳氏打断他。 “不就是最近分给你的钱少了么?不用这样点他,文琮说了,有大生意,不会少了咱们的。” 一听这话,知府嚇一跳。 “大生意?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大生意,这个可不是平日,出了紕漏是会惹祸的。” 知府立即板起来脸。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內弟柳文琮,竟然还要玩一把大的。 提前还没跟他打招呼。 “哎呀,行了,在你治下,你就是这松江府的天,会出什么紕漏?” 柳氏不以为意的说道。 陈秉忠气得一咬牙,最后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跟这妇人说不清楚。 等明日柳文琮到了,好好说说他。 “哎对了,沈家今天送来几样礼物,看著就寒酸,也就那暖玉鐲子还凑合。” 柳氏继续说道。 “都说沈家是苏州名门,如此抠抠搜搜的,找你办事连点值钱的东西都不送?” 知府一皱眉。 当年若不是落魄,怎么会娶这么个掉进钱眼里的无知妇人?这么多年毫无长进。 “你懂什么,沈家是我旧日恩主,就算什么都不送,我也要给人家办事。” “再说,沈家即將尚公主,相处好了,將来对我的前途有大帮助。” 知府说著,端起饭碗,不想再说。 “尚公主,那不就是皇亲国戚了?老爷,那你说咱家的盼儿,可不可以……” 柳氏突然有了主意。 食不言寢不语,本来知府挺烦她吃饭说话,可一听这个话题,眉头一动。 但提到女儿,他的心思也动了。 晚饭刚吃到一半,院子之中一阵杂乱的脚步,来人直接衝到饭厅外面。 “老爷,松江知县来报,柳经歷死了,下午未时末,被射杀在武安桥。” 下人紧张地说道。 “什么?” 陈知府手中的筷子一抖,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咣当一声,柳氏手中的饭碗扣在桌上,她猛地起身疯了一样衝出去。 “混帐,你胡说什么?” 她一耳光抽在奴婢脸上,指著她尖叫道。 “夫人,不是我说的,报信的人就在外院,奴婢只是传话,只是传话而已。” 奴婢嚇得颤声说道。 “胡说,你听错了,你一定听错了,叫来……把那嚼舌头的狗东西叫来!” 柳氏扯著奴婢的耳朵尖叫。 知府已经放下饭碗,快步朝著外面走去。刚出內院们,管家长隨全都跟上。 “怎么回事?” 知府沉声问道。 “老爷,刚收到消息,松江知县来报,未时末在泗涇镇武安桥,有人被射杀。” “其中一人是柳经歷,一人是府衙信使,还有一人是隨从,逃出两个活口。” 管家极其沉著冷静地说道。 “谁干的?” 知府突然停住脚步,狼一样盯著管家。 “不知道,目前所知,刺客一人一弓,距离百步之外的古窑上袭击。” 管家沉著地说道。 知府继续往前走,脸色更加阴沉,找凶手当然要找,但小舅子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他经手的事情太多,这一死很多东西会失控,一旦落入秦重手中会很麻烦。 快到二门,知府再次停住脚步。 “本府听说,那秦重被陛下封为射鵰將军,你说这件事是不是他所为?” 他突然问管家。 “绝不可能!” 管家直接摇头,语气十分篤定。 “不说这射鵰將军,会不会射箭,就算会,他刚来三日,根本不认识柳经歷。” “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埋伏击杀。” 知府也点了点头。 人都不认识,怎么杀?看来是自己多疑了,若真是他所为,此子倒也心狠手辣。 知府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下管家在身边,这才压低了声音。 “他死了,很多事就压不住了。” 管家明白老爷的意思,他回头看了看,確认夫人没来,也没有丫鬟跟来。 “大人,非小人对柳经歷不敬,但是,既然死了,那不妨就多扛一点!” 管家说道。 知府眉头一挑,心中豁然开朗。 死的好啊! 他一死,好多事情,就全都推到他身上了。 “好,你去办。” 知府吩咐道,然后他大踏步除了二门,来到二堂,知县已经在等他了。 详细的报告了目前的情况。 “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胆大妄为,查,必须给本府找到凶手,明正典刑。” 陈知府愤怒地拍桌子,紧接著脸色一垮。 “我的內弟啊,真是疼煞我也!” 县令宽慰几句之后,赶紧退出,继续带人办案去了,这件案子不用知府催。 朝廷官员,在他地盘被刺,事大了。 为了这件事,全县的巡检司,捕快,衙役,全都调动起来,仔细排查。 以至於,有人报案,谷阳门外,发现了几具本地泼皮的尸体,他都顾不上了。 泼皮,死就死,直接定性江湖仇杀。 至於杀手,已经逃了,隨意找个江洋大盗,或者跑到海外的杀人犯,通缉一下就行了。 所有精力,必须破了这个案子,否则未来的生迁,就成了大问题。 客栈之中。 “孙兄,今日还去画舫瀟洒?” 酒足饭饱之后,秦重问孙恆。 “打住,今日突然对春秋有感,正好夜读春秋,岂能为女色所惑!” 孙恆一本正经的说道。 然后扶著腰,一步一步的挪回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吴奎等人都围了上来。 “公子,太安静了,难道我们杀错人了?” 吴奎问道。 “有可能,也许那信使就不是去找柳文琮的,咱们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桿子。” 秦重说道。 他也没把握,一切都是猜测推论,也有可能知府第一时间找的不是柳文琮。 杀错了,那就杀错了。 没那么多纠结。 “对了,温云那,那件事处理的怎样了?” 秦重问马肥。 “少爷,一切痕跡,我都清理掉了,故意亮出锦衣卫身份,放走了一个活口。” “但是,那个女的,被温云带走了。” 马肥说道。 放走一个活口,是为了吸引衙门注意。 要是衙门非要查这个案子,找到这个活口,一下就问到锦衣卫身上。 为了几个泼皮,县衙会穷追锦衣卫么?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狗改不了吃屎,到了这个地步,还放不下那个女人?我这不养閒人!” 秦重冷冷的说道。 “送他们去做鬼鸳鸯吧。” 第244章、秦重没这心机,二次刺杀。 松江府,不是京城。 人没到,悬赏先出了,步步危机,他决不允许身边有任何一个猪队友。 给过温云机会了。 他既然过不了色字关,那就死吧! 隔日一早,秦重穿上五品官的官服,拿上告身和敕书,直奔知府衙门。 这次门口的兵没有拦著他。 而是把他引入二堂安坐,曾经见过的通判和推官已经在等待,知府迟迟没出来。 “秦大人,不是府尊怠慢,而是昨日未时末,府尊內地被人刺杀了。” 推官给解释。 他们也是今日才知道,当即被这个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刺杀朝廷命官。 上次发生这事,还是海贼入寇。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趁著陛下登基位置未稳,海寇闹得最凶的时候。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什么?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刺杀府尊內弟?” 秦重震惊得目瞪口呆。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没杀错,就是柳文琮。 “唉!知县还在查,听说府尊夫人,昨晚昏厥三次,大夫守了一宿。” 推官长吁短嘆地说道。 “多少年没有这事了,刺杀朝廷命官,这下怕是连两院大人都要惊动了。” 通判也跟著附和! “等等,知府大人內弟是朝廷命官?” 秦重脸上再次震惊。 “我到是听说,十年前圣焰教血洗永昌,有知县被杀,会不会是圣焰教?” 秦重疑惑地问道。 永昌之变,还是剿灭魏满仓的时候,听魏满仓和陛下对话,提到过。 好像是一件很大的事情。 提到圣焰教,袁通判和欧阳推官,同时摇了摇头,两人好像很篤定,绝不是圣焰教。 为什么? 三人在说话,知府就在二堂屏风后面,虽然管家说,不可能是秦重。 但知府还是不放心。 推官和通判,就是被他授意故意试探,他想要通过秦重反应,甄別一下。 秦重的震惊不像是假的! “秦大人有所不知,府尊內弟柳文琮,就是海防同知衙署的经歷,正是你的属官。” 推官继续说道。 “什么,本官的属官?难道有人是想要阻止交接?还是对本官有敌意?” 秦重一皱眉,开始胡乱猜测。 说话间,一声咳嗽。 二堂的竹帘“哗啦”一声从內撩开,知府陈秉忠缓步而出。身后跟著一名典吏,手捧漆盘,盘中端端正正摆著一方铜印。 那就是松江府海防同知关防。 “閒言少敘,交接吧!” 政府一脸的颓败,有气无力的说道。 秦重从怀中取出官凭与敕书。 官凭黄纸墨字,一式两份,他先將其中一份呈与陈秉忠,由知府籤押归档,留府衙存照。 另一份则秦重自己收著。 秦重又拿出敕书,陈秉忠隨即展开,当堂宣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满堂肃然。 敕书读完,验证无误,陈秉忠双手奉还。 “秦大人,陛下授你超绝权柄,你自当珍惜,从即日起,松江海防尽数与你。” “不要让陛下失望,也不要让本府失望。” 陈秉忠作为正印长官,给下属授官印,自然代表朝廷和松江府训话。 完事之后,他再也没有精神。 “袁通判,欧阳推官,你二人陪秦大人去海防衙署交盘,本府就不跟著了。” 二人赶紧躬身领命。 官方印信交了,秦重就是海防同知了,但是並不没有马上就完事了。 还有一大堆东西要交接。 钱、粮、兵、狱、物、帐,等等几十项,前任要盘点好交给他,一丝一毫不能差。 交盘,就是交接,盘点。 袁通判和欧阳推官是这个过程的监督。 三人离开知府衙门,前往华亭县,海防同知衙署,秦重骑马,二人坐车。 八九十里的路程,下午就能到。 路过武安桥的时候,马车停下,欧阳推官提议看看,毕竟专理松江府刑狱。 “二位大人请看……” 欧阳推官站在武安桥上指著对面。 “根据知县调查,凶徒就是在古窑埋伏,待柳经歷从此经过,一箭击杀。” 袁通判眯著眼,测了一下距离。 “这怕是有一百五十步,我虽然不从军,但也知道,这个距离一击命中,不是一般人。” 说完,他看了看秦重。 “秦大人,你可是陛下亲封的射鵰將军,这个距离你有把握一击必中么?” 欧阳推官也看著他。 秦重低头看了看桥上的血跡,举起大拇指,朝著古窑的方向比了比。 “的確一百五十步上下,如果换我杀人,只需要一张两石以上的硬弓。” “奇怪,这地上有三滩血跡,难道死伤的,不只是知府大人內弟?” 秦重疑惑地问道。 袁同通判和欧阳推官对视一眼。 “的確,还有信使和柳大人的隨从,对方连杀三人,而且事后拔走了羽箭。” 欧阳推官继续透漏信息。 秦重看看古窑,看看地上的血跡,似乎在思考,来回走了几趟之后。 “如果是两石之上的硬弓,对方不可能在短时间內连射三次,而且全都命中。” 说著他看了看河水。 “既然拔走羽箭,就说明羽箭有线索,让人在古窑上,用两石弓朝著这边射。” “看看羽箭落在哪里,如果能找到没来得及收回的羽箭,也许能追查凶手。” 秦重一本正经给出分析。 袁通判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欧阳推官,没想到,欧阳推官陷入思索。 过了一会儿,欧阳推官一拍手。 “秦大人睿智,此法不拘一格,我这就派人通知知县,也许真的可用。” “可惜,逃走那两个废物,彻底嚇傻了,根本没看到到底射了几箭,更別说落在哪里。” 说著他叫来隨从,吩咐了这件事,让他去通知松江府的知县照此办理。 离开武安桥,继续赶路。 秦重前面骑马,袁通判和欧阳推官却上了同一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 “看出端倪没有?府尊让我们试探他!” 袁通判问道。 “应该不是他,此人眼底澄澈,所出破案方法也真实可靠,凶手不会这样!” 欧阳推官断定。 “也许他大奸大恶,心机深沉,隱藏的极好,或者他知道我等怀疑,故意如此。” 袁通判不死心的问道。 “你说的这种人有,但太尬如此年轻,还出身侯府,不骄狂已经难得,绝没有这种心机。” 欧阳推官说道,紧接著补了一句。 “他要真有这等心机,连我们都瞒过去,那就太可怕!” 袁通判也摇头失笑,说的也是,自己多想了,秦重此人衝动不计后果。 从他对府尊迫门索印,就能看出来,此人城府一般,这件事要是他干的,早漏了。 “看来府尊多虑了。那到底是什么人?” 袁通判说道。 欧阳推官抿了抿嘴唇,他有所怀疑,柳文琮行事囂张,得罪的人太多。 想要杀他的人很多,但是他没说,这话要是传到府尊耳朵,给自己穿小鞋。 过了武安桥,中午到了七宝镇。 秦重打算提议到镇上吃顿饭,然后再继续赶路,一回头的功夫。 嗖的一声,一根羽箭擦著他的胸口飞过。 他反应极快,每一个翻身落马,紧接著第二箭,第三箭接连而至。 秦重翻滚躲避,藏在马车后面。 “刺客……保护大人……” 此时的隨从立即乱作一团,牛壮和吴奎,立即抽出兵器,纵马朝著刺客方向追去。 第245章、沈家的罗网,无处不在! 刺客跑了,牛壮和吴奎没追上。 “少爷,你没事吧!” 冬儿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路跑到秦重身边,满脸都是担心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差一点点,没事,你回马车。” 秦重安抚冬儿,一边警惕地看著四周,这里未必安全,待在外面更危险。 过了一会確认没事。 所有兵丁和隨从,警戒在周围,袁通判和欧阳推官才从马车上下来,脸色很不好。 光天化日,刺杀朝廷命官,这世道疯了? “秦大人,没事吧?” 袁通判上来问道。 “没事,险之又险!看来刺杀是衝著我来的,先杀我属官,然后是我。” 秦重话里带著愤怒。 欧阳推官不这么认为,秦重跟柳文琮没有交集,没有必要挨个刺杀。 其中一定有蹊蹺。 “秦大人,我们回府城,请知府大人派兵保护,然后再去交盘吧!” 袁通判为了稳妥起见,提议回头。 “不,有人越不想让我交接,说明事情越大,我就偏要去,二位大人若怕,我一个人去。” 秦重说道。 果然是个胸无城府的愣头青,袁通判心中恼火,这话说得真难听。 “再一再二,不可能再三。” 这时候欧阳推官开口。 “刺客讲究一击不中,必然远遁,所以今日反而是安全的,不如继续前行。” 元通判一想,也对,刺杀不成功,肯定就跑了,这么多隨从和兵,刺客也没机会。 “秦大人勇气可嘉,既然如此,本官岂能落於人后,自然陪你走一遭。” 既然不能怂,那话要说得豪气。 秦重也上了马车,跟冬儿同坐,三两马车,在隨从和兵丁护送下继续上路。 华亭县,一处大宅內。 “见过两位公子。” 沈悦坐在檀木椅子上淡淡喝茶,而沈落站在一边,好像一个隨从一样。 他们面前,是一个老书生。 “老宋,你不用客气。” 沈悦嘴上客套,但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面前的老书生更加谨小慎微。 “我记得你是举人功名,有十多年了吧,怎么不去考个进士?” 沈悦很隨意的问道。 “惭愧,让公子见效,学生才疏学浅,能考中举人,已经幸运,进士实在才不能及。” 老宋惭愧的说道。 明明他比沈悦岁数大,而且两个人都是举人,但是老宋却自称学生。 沈悦也没纠正。 “举人也够用了,咱们文驰书院出去的,遍布朝野和江南,提你一下不难。” 沈悦淡淡的说道。 老宋听了这话,浑身一抖。 “多谢公子,学生老了,但若对公子还有一丝可用之处,愿意肝脑涂地。” 老宋大声说道。 “老宋你太客气了,那我就直说,你在海防同知衙署,做知事七八年,卷宗档案熟悉么?” 沈悦问道。 “熟,学生是经歷的副手,所有公文、勘合、汛地册、海防底档、钱粮细帐,全是学生经手。” “只是公子想问什么?” 老宋抬头,翘首以盼地问道。 沈悦笑了笑没说话,而是瞟了一眼沈落。 沈落无奈,他知道,接下来的脏活,就该是自己的了,嫡系要清白。 “全部……” 沈落淡淡的开口。 “全部?学生没明白,两位公子要这些卷宗档案何用?” 老宋疑惑地问道。 “谁说我们要了,我们要的是全部烧了。事情做成保你去苏州做个县丞。” 沈落说道。 “烧,烧掉?” 老宋震惊地看著二人。 烧毁衙署的卷宗和档案,这是重罪,一旦被发现,自己就算是完了。 “对烧掉,今天,现在就去烧。” 沈落帮他確认,顺便说道。 “听说你家大儿子,是读书的种子,放心文驰书院会培养,不收束脩。” 这话一出口,老宋瞬间脸色苍白。 两条道路在眼前,干了,自己升官发財,儿子的前途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不答应,现在的知事他也干不下去。 “公子,为何如此著急,这种事情要命,总要谋划一二,才有完全可能。” 老宋说道,终究没敢拒绝。 “因为今天秦重来交接,我想给他送个礼,所以必须是今天。” 沈落说著,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从盒子里面掏出一个中间粗,两边细的罐子。 罐子中间,有个圆盘。 “这是一个机关,你只需把这个圆盘拧到底,半个时辰之后,他会復位。” “里面有猛火油,復位之后,机关会自动引燃火油,大火自然就起来了。” “但是半个时辰之后,你已经不在了。” 沈落说道。 老宋吞了吞口水。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们沈家从来不强人所难,我们还有另外一个人选。” 沈落微笑著说道。 “不,我来,我岁数大稳妥,两位公子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明白。” 老宋赶紧说道。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做,很可能就会消失,很可能儿子已经成为人质。 “宋先生,那就儘快,估计他们快到了。” 沈落笑著把盒子推给他。 老宋拿著东西走了,穿过三道门才出院子,冷风一吹,他嚇得一哆嗦。 抱著盒子往家走,他知道有人跟著,但是必须假装看不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家。 “婆娘,老大那,为何不在家好好读书。” 老宋进门先找儿子,儿子不在。 “放心当家的,儿子很用功,听说苏州来了一位先生,被同学拉去请教学问了。” 妻子隨口说道。 老宋嘴里一苦,原来早就掉进人家的罗网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 沈家说话从来算话。 只要不出事,自己就是县丞,儿子就可以进入文驰书院,如果出事被抓。 一个热顶下来就是,沈家不会亏待儿子。 这是两代人的口碑。 “老婆子,给我带个食盒,今天新官上任,估计午饭要在衙门吃了。” 老宋说道。 一刻钟之后,他带著食盒离开家,那个定时机关,就在食盒最底层。 来到海防同知衙署,如平时一样,来到办事的地方,继续整理卷宗和帐目。 “老宋,听说最近几天,新的大人就到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寒酸?” 有人路过,跟他打趣。 “是么,不能吧。” 老宋慢条斯理地说道,假装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清楚,就是今天到。 “怎么不能,咱们那始终不露面的大人,今天都来了,肯定是准备交接。” 那人说著,又聊了两句走了。 忙完了文书,眼看到了午饭时间,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把罐子从食盒內拿出来。 来到了卷宗室內,把罐子的机关您到底,然后存放卷宗最多的书架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拎著食盒出门,还跟人聊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悠悠出门。 在河边摆下两碟子小菜,拿出一壶小酒,坐在河边,自斟自饮。 这是他的习惯,也没人奇怪。 时间推移。 午时末,老宋有滋有味地喝酒,碟子之中已经没了菜,看似悠閒实际他在等。 噠噠噠…… 一阵马蹄声,三辆马车到达门口。 与此同时,后院卷宗室,一股浓烟升腾而起,几乎笼罩了整个衙署。 “不好了,卷宗室走水了……救火……”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 “哎呀我的祖宗啊,那是卷宗室,我的卷宗,快救救我的卷宗……” 老宋如丧考妣地哭嚎著往里跑。 三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看到浓烟,听到有人在喊救火,瞬间汗毛倒竖。 紧接著不顾一切往里面跑。 可是一切都晚了,火苗已经顺著窗户,上了房顶,整个房子都烧起来。 “完了,这下完了……” 袁通判喃喃地说道。 第246章、当我好忽悠? “让我死吧!” 老海防同知,六十多岁的年纪,红著眼睛的要衝进火海,跟卷宗一起飞升。 没交盘之前,这些都是他负责。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个卷宗房,小吏、兵丁,还有杂役,在想尽办法救火。 但能救出什么,已经不好说了。 这一把火,算是要了他的老命了,一下子烧在他的命根子上,也烧在松江府的命根子上。 弄不好,整个松江府都乱了。 松江府是大乾最重要的对外港口,管理內外商船的所有卷宗,都在这里放著。 外番船的堪合,远海的船引,以及船户帐册,水手名单,歷年完税帐册…… 这些是最要命的,还不包括海防同知衙署,內部的兵员、粮食、兵器,物资帐册。 这些也成了烂帐。 这也就意味著,松江府失去了所有底细,也失去了对所有船和人的控制。 没有堪合底册,外番船就敢偽造的堪合,松江府的卫所、巡检司和港口无从判断。 一些本来限制的人和货物,就可能合法进来。 没有出洋船引底册,远洋商行就敢偽造的船引,很多不能出去的货物,很多没资格远海的船只,就可以带著货物出海。 海户腰牌更要命,不知道多少亡命徒,趁机偽造海户腰牌,可以自由出入。 內部的兵马钱粮烂帐,已经不值一提了。 “別號丧了,让人看笑话么?” 袁通判一声怒吼。 袁海防同知一下安静了,仿佛才发现他们三个人来了,三两步跑过来。 “袁通判,欧阳推官,怎么办?快给老夫拿拿主意,这可如何是好?” 老头面如死灰,差点跪下求二人。 “你问错人了,这位是秦大人,现在他才是海防同知,你应该找他商议。” 袁通判一指秦重。 “別……” 秦重直接摆手。 “我虽然是新同知,但没有交盘之前,这事我可管不了,还是等知府大人吧!” 秦重不等老同知开口直接拒绝。 开玩笑,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想不明不白的让我接,觉得我傻子好欺负? “秦大人,此时危急存亡之秋,正是需要您的年轻锐气,力挽狂澜啊!” 袁通判开口说道。 “就是,何况您是陛下宠臣,身怀敕书,除了你没人能收拾这个局面了。” 欧阳推官也赶紧说道。 “对对对……” 老同知一看二人如此说,一下明白他们打算,这秦重年轻必然气盛,夸两句就飘了。 也许就接下此事。 “秦大人年轻有为,少年英雄,力挽狂澜,必然名震东南,声闻朝野!” 老同知说著,连连作揖。 “三位,当我是三岁孩子?” 秦重冷笑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要走,这天降的屎盆子,你们仨扛著吧。 袁通判和欧阳推官,是来监督交盘的,而这老盘子责任在老同知,跟他毫无关係。 只要他一插手,那就全推给他了。 什么少年英雄,什么力挽狂澜,都是哄人的鬼话,谁当真,谁死得快。 “秦大人留步!” 袁通判赶紧上前拦住。 秦重现在掌握海防同知的关防大印,他就是海防同知,此地他下令才名正言顺。 但没交盘,秦重不接也正常。 如此情况,他和欧阳推官这两个监督的,就成了倒霉蛋,袖手旁观,必然挨收拾。 不说巡抚和巡按御史,就是府尊,也饶不了他们。 “秦大人,前帐不理,你先主持局面,把事情安稳住,这总可以了吧。” 袁通判赶紧说道。 秦重停下了,这个可以。 “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请三位大人具名,我马上接手处理此事。” 秦重说道。 此事再蔓延下去,將来烂摊子越大,他就越难收拾,但前提是旧帐不理。 “好,就这么办。” 欧阳推官也同意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这是要弄死我。” 老同知脸色大变,大喊道。 “你不同意?那你交盘,我们现在立即监督交接,交接完了跟你无关。” 袁通判怒道。 “你们……你们明知故问,我现在怎么接?对了,找柳文琮,平日他主事,他必须来。” 老同知大喊道。 他心里憋屈至极,平时好处没有自己,如今出事了,凭什么我来扛? 要签字,柳文琮一起。 “哼,你等不到了,柳经歷昨日被刺在武安桥,当场毙命了。” 袁通判冷冷的说道。 “什么?” 老同知一个踉蹌,死了,他死了? “凭什么,他凭什么死,我……我……”老同知两眼一翻,噶的一声,昏厥过去。 装的,三人心知肚明。 但这个锅他背定了,袁通判叫人拿来笔墨,立即写下一份文书。 说明情况紧急,平定事態为先,暂停交盘旧帐,秦重全面执掌海防同知衙署。 一式两份,三人同时签字。 因为袁通判和欧阳推官,是奉命监督,也就是代表知府的权利,可以做这个决定。 秦重收好文书,把官印托在掌心举起。 “衙署兵,出来个领头的。” 秦重大喊一声。 最近要交盘,连老同知都在,其他官吏自然都在,此时除了救火的,全都在旁边。 “小人陆哨哨总顏巡,” 一个灰头土脸,一身甲冑的汉子,大步跑了过来,鏗鏘有力地行礼。 “小人水哨哨总寇欢,” 另一个细皮嫩肉,浑身乾净的青年,穿著一身劲装常服,见过秦重。 松江府海防同知衙署,有直属兵,分为陆哨和水哨,直接归同知调遣。 满编是五百人。 但这两个人自称小人,而不是末將,说明二人根本不是武官,而是吏。 甚至连吏都算不上。 因为衙署兵,不是兵,是招募的民壮,根本就不在军事体系之內,只是听同知调遣。 在军事体系中,没有他们的职务。 “顏巡,立即带人封锁整个衙署,同时驱赶周围百姓,记住许进不许出。” “另外,叫二十人,到我这里听令。” 秦重立即下令。 “小人得令,大人放心。” 顏巡非常痛快,立即招呼兵丁,出门开始封锁衙门,驱赶附近的百姓。 同时选出二十人,进了衙署。 “寇欢,让水哨士兵全动起来,加强港口巡逻,所有的战船准备好,同时隨叫隨到。” 秦重下令。 “得令,小人去办。” 寇欢走了。 “主管卷宗房的是谁?” 秦重再问。 “下官在,下官知事宋亮,见过大人。” 老宋跑了过来,同样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有火焰烧出的一个个洞。 头髮散乱,烧焦。 “知事,是经歷的佐贰官,所有的文书档案,还有卷宗房的人,都归你管吧?” 秦重问问道。 “回大人,都归属下管,属下该死!是属下官吏不善,酿成大祸。” 宋亮长得老实巴交,一脸的悔恨,直接认罪。 “该死不该死,查过之后再说。” 秦重冷著脸说道。 “现在,把你的人,还有进出过卷宗房的人,找出来,一起到狱中去等著。” 一听这话,宋亮一愣。 卷宗房著火,他难辞其咎,必然要被问责,但是他没想到,竟然直接下狱? 而且不但自己,是所有人。 这新来的同知好狠。 “大人,冤枉啊,卷宗房著火,跟我们无关,我们可以自证清白,不能下狱啊。” 一个小吏站出来,大声喊冤。 “来人,拿下此人,本官怀疑,他与卷宗放著火有关,单独关押,等本官审问。” 秦重一指那人说道。 “大人,你不能这样啊!” 那个小吏大喊一声,秦重眼神微微一跳,没想到小吏如此大胆,更加没想到。 顏巡留下的二十人,一个没动。 “好啊,好得很!吴奎,去把顏哨总请进来!” 秦重笑著说道。 第247章、本官观你有反意啊! 袁通判和欧阳推官,两个人写了文书,就不在开口,看著秦重处理事情。 看他立即封锁现场,並且驱离百姓,不由得心中点头,这是谨慎的做法。 卷宗房著了,但是要封锁消息。 虽然起火这件事,无法封锁,但是不能让外边的人知道,到底烧了多少? 不敢隨便偽造文书。 第二件事,让水哨动起来,在码头製造紧张气氛,也是震慑作用,可以。 第三件事,所有卷宗房的人,和进出过的人,全都下狱,这也是高明的做法。 这么大的事情,他们逃脱不了干係。 无论是有人纵火,还是意外,他们都有最大的嫌疑,下狱先慑其胆。 让他们感受狂风暴雨要来的压力,有些人也许扛不住,就吐露出来什么。 但是…… 他们两个也没想到,有小吏竟敢质疑,而且衙署的兵,竟然听秦重的指挥。 考验秦重的时候到了。 属下不听令,是有人试探?还是以前这海防同知衙署,就是这个风气? 但无论如何,处理不好,对秦重是灾难。 “吴奎,去把顏哨总请进来。” 当秦重说出这句话,袁通判和欧阳推官,二人对视一眼,心说就这? 指使不动小兵,就找小兵的上司顏巡出面,这不等於是把威权交给顏巡了? 以后这些兵,只听顏巡的了。 两人有点失望,但也觉得正常,秦重毕竟年轻,哪有官场前辈的老辣? 想到这里二人轻视几分,但始终没说话。 吴奎出去的空挡。 卷宗房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从大火变成浓烟,但是房顶已经塌了。 下面什么情况看不到,只不过这个样子,那些卷宗怕是不容乐观。 “同知大人,我们这些小吏,哪一个不是兢兢业业,出了事您不能扣在我们身上。” 那个顶撞秦重的小吏,依旧在喋喋不休。 “没错啊,大人,我们就是混口饭吃,这卷宗房著火,对我们没好处,不是我们做的。” 另一个小吏,也站出来说道。 秦重背著手,脸上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衙门小吏,最会见风使舵,这是见我使唤不动士兵,胆子一个个变大了。 是有人指使? 还是上一任海防同知窝囊,给了他们勇气? “没错啊大人,这著火小的们也著急,小人等没有不敬之意,但所有人下狱,有些过了。” 又有小吏站出来说道。 火熄灭了,但气氛有点微妙。 整座海防同知衙署,堂上官佐、六房书吏、库房库子、巡厅差役,林林总总加起来七八十人,三五成群各成一团,都注目此处。 “大人……” 顏巡快步跑了进来,见到秦重一抱拳。 “请问大人,有何吩咐?” 他正在外面,指挥人,驱散百姓,並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你留下的人挺有意思,本官让他们抓人,他们竟然不动。” 秦重指了指二十个兵丁说道。 “大人息怒,一群没长眼的东西,他们平时习惯了只听小人的命令。” 顏巡赶紧说道。 然后回头,衝著二十个兵训斥。 “你们这群蠢驴,竟敢不听大人的话,还不赶紧给大人跪下道歉。” 二十个兵扑通一声,毫不犹豫跪下。 “请大人赎罪。” 毫不犹豫,整齐划一,异口同声。 所有人都看著这一切,袁通判和欧阳推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眼神微抖。 这顏巡不一般,也不好对付。 围观的几十人,有的人嘴角已经翘起,有的人满眼失望,而顶撞秦重的小吏,眼神带著得意。 这意味著什么,在清楚不过了。 兵只听顏巡的,你今天要是指挥不动,那你这海防同知,还有多少斤两? 以后大家表面客气,那就算给你面子了,否则你跟那个废物老同知,一个下场。 眾人都等著他的处置。 “哈哈哈,好好好!” 没想到秦重哈哈大笑。 “顏哨总,果然是治军有方,是个人才啊,只是你会听本官的命令么?” 秦重问道。 “当然,小人唯命是从。” 顏巡赶紧躬身说道。 “好,卸甲!” 秦重隨口说道。 “啊,卸……卸甲……” 顏巡有些愣怔,但是看到秦重的眼神,也没有多做犹豫,立即开始卸甲。 他的甲冑,其实並不全,只是半身布甲而已,这是因为南方作战,跟北方不同。 很快就脱掉了。 “很好,顏巡,本官有个问题问你。” 秦重说著话,朝著吴奎招手,等吴奎跑过来,他从吴奎腰间,抽出马鞭。 “大人请问。” 顏巡觉得不好,但依旧恭敬地说道。 “以国家的餉,养你个人的兵,你意欲何为?” 秦重问道。 咯噔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不心跳停了半拍,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死亡陷阱。 “大人赎罪,兵是衙署的兵,不是小人的兵,小人只是替衙署管带而已。” 顏巡赶紧解释。 “衙署是本官的衙署,他们却不听本官的命令,只听你的命令,你平日就这么带的?” 秦重反问道。 “大人,这是因为……” 顏巡眼睛一转,刚要找藉口。 呜……啪…… 秦重一马鞭抽在他的后背,力道之大,鞭子稍带鲜红血肉,顏巡的后背皮开肉绽。 “啊……” 顏巡一声惨叫。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好凶残的一鞭子。跪在地上的二十个兵丁也愣了。 “同知大人,你……” 顏巡猛回头,双眼瞪得溜圆,脖子上青筋暴起,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像一头髮怒的豹子,怒视秦重。 “敢直视本官,你想干什么?要以下犯上,还是要振臂一呼造反?” 秦重轻佻的甩了甩马鞭,直视他的双眸问道。 此时此刻。 袁通判嚇得,呼吸都不敢了。 秦重在干什么,那有这么激怒一个带兵之人的,他真要振臂一呼,那今天就是巨变。 欧阳推官掌心全是汗水,太冒险了。早知道今天碰上这一切,说什么请病假。 其他眾人也是目瞪口呆,都等著看二人的反应,然后,就看顏巡低下头,艰难抱拳。 “大人,小人疼得失了方寸,绝无冒犯之心。” 呼呼…… 一阵呼气的声音,突然想起,所有人集体鬆了口气,真要兵变,大部分人活不了。 顏巡服软了,秦重该见好就收了吧。 眾人都期望,此时秦重立威结束,温言软语,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可秦重没有。 “没有冒犯之意?” 秦重的声音不大,但是带著质疑,瞬间,所有人的心再次提起来。 “我说他们不服命令,你第一时间,不是跪下请罪,而是让他们跪下。” “很整齐,很听话,这是挟兵自重,示威上官,本官看你似乎有反意啊!”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大人……小人粗人,绝没有……” 顏巡赶紧解释。 呜……啪…… 第二鞭再次落在他的后背上,鞭稍带起一片血渍,跟第一鞭交叉成伤口。 “啊……” 顏巡又是一声惨叫。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秦重疯了,这是干什么,逼他造反么? 第248章、放心,本官不给你们穿小鞋! “完了,坏了,秦重疯了……” 袁通判已经想要跑了。 欧阳推官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於其他人,嚇得都不敢呼吸了,这是干什么?哪有这么折辱人的? “秦大人,你欲加之罪……” 顏巡悲愤地低吼一声,两只眼睛血红。 “是又怎样,你要反么?” 秦重轻佻地抖著马鞭,反问。 “小人忠心耿耿,一心练兵,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小人冤枉啊……” 顏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悲愤怒吼。 眾人都鬆了一口气,好了这下好了,顏巡彻底服软了,他没有鋌而走险。 再次看向秦重的眼神,从原来的轻佻,带上了几分畏惧,这位大人绝不好惹。 而刚才顶嘴的三个小吏,此时已经脸色煞白,两股战战,恨不得钻进地缝。 这下坏了。 就在这时,秦重也打算收场了。 “欺人太甚,哨总……” 跪在地上的二十个兵,有人憋不住,猛地跳起来,手中还拿著长矛。 他这一动,其他人也跟著要动。太欺负人,竟然这么欺负哨总,当我们好惹? 噗嗤,噗嗤…… 两声脆响。 刀锋斩过脖子,两个起身最快的士兵,脑袋落地,血喷满地,尸体倒下,手里还握著长矛。 “大人面前,擅调动刀兵者死。” 牛壮手握绣春刀,声音冰冷。 扑通扑通…… 剩下十八个士兵,再次跪了回去,以头抢地,浑身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也死。 三军不可夺其胆,最有胆子的死了,剩下的,再也没有一丝丝的心思。 何况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海防同知。 “冤枉,小人冤枉,大人明鑑,小人是冤枉的,这不是小人的意思!” 顏巡彻底慌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他恨不得浑身是嘴,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两人起身那一刻,就把他打入了万劫不復。 如果能回到刚才。 顏巡绝对给这两祖宗磕一个,祖宗啊,你这是为我出头么?这是送我去断头台啊。 秦重一招手,牛壮把带血的刀送上。 “绣春刀,陛下连同飞鱼服,一起赐本官的,还有什么遗言,说吧!” 秦重拿著绣春刀,放在了顏巡的脖子上。 “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人的確有挟兵自重的想法,那也是希望得到大人重视。” 顏巡嚇破了胆子,竟然自己招了。 “但绝没有对抗大人的意思,更没有造反的想法,大人明鑑,这不是小人的意思。” 说著砰砰的磕头求饶。 秦重都打算杀人了,有了那两个士兵突然起身,手里还握著长矛。 说他意图造反,有点夸大,但是绝对说得过去,杀了也就杀了。 但此时他这个鸟样。 已经尊严尽失,威望也没了,以后想要管住兵,只能依靠自己的权威。 “好,衙署著火,正是用人之际,这条命暂时记下,再让本官发现……” 秦重冷冷的说道。 “不敢了,小人唯大人马首是瞻,戴罪立功。” 顏巡赶紧磕头。 秦重这才收了绣春刀,眼神不经意扫过,围观的所有人下意识的低下头去。 没有一人敢跟他对视。 “来人,把那仨人上重枷,放在门口,这两颗人头,掛在衙署外面。” 秦重一指刚才那三个小吏说道。 “遵命……” 这下不用顏巡开口,跪著的十八个士兵,爭相窜起来,呼啦一下把三个小吏包围。 生怕自己捞不到。 “饶命,大人饶命啊!” 三个小吏尖叫,可是没用,很快就每个人带了重枷,被放到了衙署门口。 两颗人头也掛在了外面。 等十八个士兵返回,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站在秦重身前,等待新的命令。 这一刻,他们就是秦重的刀。 “第一见面,有件事提醒一下,本官心眼小,谁不让本官痛快,本官就让他难受,如果谁想让本官不痛快,先想想想后果!” 秦重一边说著,一边走向人群。 所到之处,面对之人,立即弯腰低头,拱手为礼,並且自动退出一条路。 “还有,本官一句话只说两次,第一次你不听,本官认为你没听懂,可以理解。” “但第二次还不听,放心,本官不会给你穿小鞋,本官会想办法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之后,他再次环视。 “你们听明白了?” 秦重轻声问道。 “谨遵大人命令!” 眾人纷纷表態,其中也包括宋亮,此时此刻他额头汗水如瀑,心中狂跳。 坏了,这个大人是杀神。 按照他的性格和做派,如果知道是我乾的,我全家的命都得死啊。 他绝对心狠手辣。 “宋亮……” 怕什么来什么,他正想著,秦重突然喊他。 “在,下官在!” 宋亮赶紧大声回答。 “本官给你吩咐的事,还记得么?” 秦重问道。 宋亮一惊,坏了,这是第二次了。 “明白,下官这就带著他们,去狱中!” 说完之后,不用他点名,那些档案房的小吏,还有今天进出过的人,自动聚在一起。 然后在宋亮的带领下,去了监狱。 海防同知衙署,是有自己的监狱的,只不过关押自己人,还是第一次。 “其他人,各安其位!” 秦重说道,话音刚落,呼啦一下,院子里再也没有其他人,全都各自回岗了。 顏巡带著伤,继续出去安排。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变天了,这位大人不一样,是个狠人啊! “秦大人,你真是太冒险了,万一那顏巡被你逼反,我们岂不是都危险了?” 这时候,袁通判走过来,语气责备。 “就是啊,嚇死我了!” 欧阳推官也说道。 “你第一鞭子,就应该见好就收,如今这样,你就不怕他日后……” 他还是很担心。 “二位想多了,他没那个胆子。” 秦重说道。 他早就观察过了,顏巡看似灰头土脸大老粗一个,实际上从头到脚的穿戴都很精致。 这个人是会享受的人。 一个会享受的人,捨不得到手的东西,没有堵上身家性命和九族的勇气。 何况,他造反,高兴的是周围的卫所,就这几百人,送上门的军功。 不过这些,他不会跟二人分析。 “还是要小心,日后多拉拢他的手下,形成彼此制衡的局势,这些兵头不可不防。” 袁通判不忘出主意。 这是典型的南方读书人的想法,他们看不起当兵的,也不相信当兵的。 “多谢大人指点,不过,接下来的重点,请二位跟我一起寻找大火的真相!” 秦重看著塌陷的案卷房说道。 “是啊,这场火蹊蹺,柳文琮被杀,秦大人遇刺,现在又是大火……” 欧阳推官开始推测。 秦重让顏巡调来更多的人,在他和欧阳推官的指引下,开始拆废墟。 而袁通判,一封急报送回府城。 这下,知府不来都不行了,这件事太大了,到底如何交盘,怎么处理? 第249章、官场讲规矩,贼才讲义气 “哨总,他也太狠了,凭什么?” 一个队总,给顏巡上药,手都在抖,衣服別抽碎,两条交叉的伤口,深可见肉。 剿匪追赃的战场,都没伤成这样。 上好金疮药之后,另外两个队总,用乾净的纱布,帮著他包裹伤口。 陆哨哨总顏巡,下面管著三百人,有三个队总,这三个队总下面,各有一百人。 顏巡擦了擦额头汗水。 “都管好嘴巴,有些话以后別说,还有卷宗烧了,趁此机会把烂帐清了。” 他低声说道。 三个队总眼神复杂。 他们没先到,哨总顏巡认怂了,挨了皮开肉绽的两鞭子竟然没有说法。 而且还怕了。 所谓烂帐清了,他们手下有上百人,吃喝拉撒和餉银,能吃的地方太多了。 那个手下不二十几个空餉? 趁著卷宗房底子烧了,这些帐目可以平了,隨便自己怎么做,也无从查证。 如果不怕,应该想著报復,而不是清理烂帐。 “遵命,那补几个人可以么?” 一个队总问道。 “无所谓,你们想怎么弄都行,但留了尾巴,出事別说我不帮你们。” 顏巡眼神警告地看著三个人。 “还有,管住下边的嘴巴,卷宗房被烧,不许向外泄露一个字,別人怎么知道的我不管,不能是从我们嘴里说出去的!” 三个队总赶紧点头。 虽然心中有些不屑,但是面子上恭敬。 三个人走了,一个少年端著一碗药走了过来,內服治疗伤势的药物。 “二叔,温度正好,放了糖。” 少年把药碗递给顏巡。 顏巡拿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乾,少年又递过来一碗清水,让他漱口。 “二叔,大人太过分了,无缘无故打你,还杀了你两个心腹,不能就这么算了!” 少年眼中闪著跃跃欲试。 “那依照你的意思那?” 顏巡放下碗,看看左右,只有自己人,才问。 “二叔……” 少年一听二叔问自己的意思,立即兴奋的挑眉,终於能给二叔出主意了。 “现陆哨所有人都听二叔的,整个衙署都被咱们包围,想要报復很容易。” 少年说道。 当然容易,损招坏招有的是。 “然后那?” 顏巡继续问道。 “然后?然后当然是他知道二叔的厉害,这脸面咱们也就找回来了?” 少年得意地说道。 “如果他砍了我那?” 顏巡反问道。 “他敢,我们有几百个弟兄,他就不怕我们闹事,到时候他也坐不稳!” 少年得意地说道。 “呵呵……” 顏巡摸了摸他的脑袋。 少年感受著二叔的抚摸,心中自豪,终於可以给二叔出主意了。 啪…… 冷不防一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二……二叔你……做什么?” 少年委屈地问道。 “打你,是你蠢,脑袋不开窍的笨蛋。” 顏巡骂道。 “你信不信,我们只要敢干,大人只需勾勾手,三个队总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还闹事,你这是要把你二叔我的脑袋,当军功送给那三个队总么?” 少年眼圈红了,委屈,不服。 “二叔,三个队总平日对你毕恭毕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不讲义气么?”、 少年说道。 “义气?都他妈的混官场了,你还讲江湖义气,你怎么出海当贼去?” “你记住,贼讲义气,商讲利益,而官场讲规矩,顺著规矩才能做大做强。” 顏巡教训侄子。 “不对,今日他无缘无故打你,是何规矩?以前的同知可不敢!” 年轻的侄子依旧不服。 “你不懂,今天的確是我坏了规矩,他今天的打我,是拿我立规矩。” 顏巡说道。 可侄子满眼憋屈的泪水,似乎不懂。 “三郎,我问你,我当上这哨总靠的是什么?” 顏巡不得不把道理讲透,这位大人,明显是个不好相与的,万一走错必死无疑。 “柳经歷,当初你给柳经歷送了五十亩上好水田,才当上这个哨总的。” 侄子当然知道內幕。 “没错,他是府尊小舅子,能架空同知,我们巴结他,才坐稳这哨总之位。” “所以听他的话,就是规矩,只要我们守住这条规矩,没人能懂我的位置。” 顏巡说道。 “对啊,柳经歷那?我们找他,他能对付上一个,也能对付这个。” “他是知府小舅子,同知不能把他怎样,藉助他,我们一定能出气。” 少年一拍手说道。 “他死了,昨天被人杀了。” 顏巡冷冷的说道。 少年一愣,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被杀了? 知府的小舅子,竟然被杀了? “所以,我们没有靠山了,今日我挟兵自重,想要自立门户,至少能让大人重视。” “结果他看透了心思,要杀我,不要听那三个队总的,他们都盯著我的位子。” 说到这里,顏巡嘆了口气。 “不是官身,就是我最大的弱点,哨总说的好听,还不是个民壮的头而已?” “別说我这个哨总,大人要是愿意,可以立即解散现在的陆哨,重新招募。” 少年彻底蒙了。 他总觉得二叔威风,三百来人,一呼百应,应该是谁也不敢惹的存在。 没想到,在官的眼里,啥都不是,隨时一句话,就可以剥夺一切。 “二叔,那……那怎么办?” 少年终於慌了。 “新规矩,大人就是规矩,我们要儘快抱住这粗腿,否则很快就有人琢磨我了。” 顏巡说道。 他过去的烂帐,怎么掩盖都没用,只要漏出一点,被捅到新的同知大人哪里。 不杀他,把他撵走也够了。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水哨营房。 寇欢斜倚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书,看的津津有味,双腿放在一个少女大腿上,少女十根如削葱一般的手指,轻轻给他揉捏。 旁边紫檀小几上,放著生满铜绿的古朴香炉,一股香气尿尿升起。 不远处茶桌上,一个少女正在烹茶。 与其说是营房,不如说是他的书房。 “哨总,出事了!” 一个长相俊美的小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凑到寇欢跟前,低声说道。 “嗯……” 寇欢目光还在书上,只是嗯了一声。 “顏巡被新大人打了两鞭子,两个心腹砍了,人头就掛在衙门口,血淋淋的。” 小廝明白大人的意思,继续说道。 “嗯?” 寇欢目光从书上移开,盯著小廝。 “具体原因没听说,现在整个衙署內外隔绝,就听到这些消息。” 小廝赶紧说道。 “哼,蠢货。” 寇欢轻佻的冷笑道。 “这光长肉,不长心眼的顏巡,一定是自作主张去试探,结果被收拾了。” “守著三百人,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等著柳经歷回来,还要收拾他一顿。” “不管,我们等著柳经歷,他自有办法对付新同知,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说完,寇欢舒服的翻了个身。却发现,小廝的眼神不对,看著他有点惊讶。 “大人,你不知道?” 小廝试探著问道。 “知道什么?” 寇欢疑惑的问道。 “柳经歷死了,昨天未时末,在武安桥被人射死,到现在没找到凶手。” 小廝说道。 啪嗒一声,寇欢手中的书掉在地上,紧接著猛地起身,但大腿还被少女捏著。 一下子失去平衡,咣当一身滚落在地上。 “哎呦,哨总……” 小廝,捏腿的少女,登时乱作一团,赶紧去搀扶,却被寇欢全都推开。 “快,叫人,所有人上街,立即巡逻海港,还有,让那些人都不要乱动。” 寇欢终於想起秦重的命令。 柳文琮死了,顶在前面的人没了,此时撞在新同知手里,他可能成为下一个立威对象。 “还有,叫帐房来……” 第250章、送金子,不如送人质。 夜晚,海防同知衙署,挑灯夜战,整整清理了一夜,火场的本来面目出现了。 清晨,袁通判打著哈欠出现。却发现,秦重和欧阳推官,两人整整一夜没睡。 “至於么?让下边的人干就行。” 袁通判说道。 其实他这一夜也没睡好。 经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这件事,必然惊动两院大人,后续很麻烦。 再加上,老同知找到他哭诉。 这一宿,烦死了。 “这是个精细活,那些粗手粗脚的人,不看著点会弄坏了东西。” 秦重没说话,欧阳推官说道。 “忙活一宿,也差不多了,先吃饭,我们等等府尊大人,他估计快到了。” 秦重说道。 没错,知府一定会很快到。 先是经歷被杀,后新的同知遇刺,现在整个海防同知衙署被人放火。 焦头烂额已经不足以形容。 至少在两院大人来之前,他弄清楚一些眉目,否则会被骂成猪头。 巡按御史,嘴比刀厉害。 造反之前,牛壮找到秦重。 “大人,马肥和温云回来了,还有,衙署兵哨总顏巡,在外面求见。” 牛壮小心的看著秦重的脸色。 “温云?我不是让马肥解决掉他么?” 秦重疑惑地问道。 “马肥说,有下情稟告,也许是有什么理由,要不我让他们晚上再来?” 牛壮跟著解释了一句。 “好,让顏巡去二堂等我。” 秦重算是答应了。 吃过早饭之后,秦重来到二堂,不但有顏巡,还带著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小人见过大人。” 顏巡立即跪在地上,少年也跟著跪下。 “不用多礼,有事?” 秦重坐下之后,隨意挥挥手,让他免礼。 他现在忙著卷宗房的事情,没腾有时间,进一步炮製这个傢伙。 “大人到任,小人本该尽心侍奉,奈何粗手笨脚,思来想去,送些吃的聊表心意。” 顏巡说著把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牛壮轻轻打开食盒,发现里面黄橙橙,是金条,掂量一下重量,大概有一百两。 “呵呵,你觉得本官缺这个?” 秦重瞟了一眼,不屑的说道。 金子,他当然喜欢,可威权更重要,没杀顏巡,自然是要把他驯得绝对服从。 拿了他的钱,他就会认为,两个人是利益关係,心中少了敬畏和恐惧。 “大人训斥的是,小人是粗人,不能体会大人心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顏巡低眉顺眼,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少年。 “大人身边隨从少,我侄儿还算伶俐,不如留在大人身边,替小人侍奉大人。” “小人无子,这侄儿跟儿子没区別。” 哦? 秦重诧异地看了看顏巡,这是送人质来了,特意强调跟儿子没区別。 这可是诚意满满了。 “哈哈哈,顏哨总有心了,本官身边正缺人用,你侄子叫什么,可读书?” 秦重立即改变態度。 阴沉的脸带了笑容,说话也温和了,人家都送质子了,当然要好好对待。 “小侄顏得胜,略微识字,不是读书的料,不然也不会跟著小人舞弄刀枪。” “还不赶紧拜见大人,多谢大人收留。” 顏巡赶紧说道。 心中也鬆了口气,这一下赌对了,否则后面还不知道怎么收拾我。 弄不好命都没了。 “小人顏得胜,见过大人。” 顏得胜上前说道。 “好,你今日就搬进衙署来住,以后给本官做个长隨,你可愿意?” 秦重笑著说道。 “愿意,小人愿意跟隨大人。” 来之前,二叔已经交代好了,把他送到大人身边,一旦留下叔侄平安。 如果不留就危险了。 现在秦重留下,还是长隨,顏得胜自然开心,长隨就是心腹的意思。 顏巡也鬆了口气。 “顏哨总,既然是自己人了,那本官也不瞒你,卷宗房被烧,后果严重。” “你回去立即整顿队伍,接下来也许有大行动,你要保证对陆哨的绝对控制。” 秦重仿佛敞开了心扉。 “记住,阳奉阴违的,不服的,別人掺的沙子,插的眼睛,都给本官拔出去。” “如有必要,本官帮你杀人。” 秦重最后一句,杀气腾腾。 “大人放心,小人知道怎么做,这就回去整理全哨,唯大人之命是从。” 顏巡赶紧说道。 就在这时,吴奎跑了进来。 “大人,府尊快到门前了。” 吴奎说道。 秦重出去迎接知府陈秉忠,顏巡又交代了侄子几句,隨后离开衙署。 至於金子,被牛壮收了。 陈秉忠的马车到了海防同知衙署门前,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迎接他的三人。 而是门口重枷三个小吏,一个个有气无力,还有门口长杆上,掛著两颗狰狞人头。 “这什么情况?” 知府陈秉忠,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昨天收到袁通判的急信,听说秦重半路遭受刺杀,卷宗房著火,他差点连夜赶来。 可是妻子闹腾,非要他立即抓住凶手。 要不是她刚死了弟弟,陈秉忠真给她一巴掌,你当我是神仙,说抓就能抓住? 好不容易安抚好,还要找幕僚商量对策。 柳文琮死,秦重遭遇刺杀,和卷宗房著火,任何一件都是大事,何况还是三件一起。 瞒不住,必须上报巡抚和巡按御史。 可是怎么报,商量好几个版本,最后確认,还是要跟秦重三人统一说辞再报。 所以他一早上来的。 “见过府尊!” 秦重,袁通判和欧阳推官,上前见礼。 “府尊,这三个小吏,阻碍下官查卷宗房起火,他们嫌疑很大,下官先杀杀他们的威风。” 秦重指著三个小吏说道。 “冤枉,府尊我们……” 其中一个小吏,看到知府,还想喊冤。 “干得好,仔细的审问,给我找出元凶,这两个人头是什么匪徒么?” 知府怀著希望,他很希望这卷宗房起火,有人头能顶上,也不至於太难看。 “回府尊,此二人是衙署兵,在属下面前擅动刀兵,被属下砍了。” 秦重说道。 “好,处理得甚为妥当,大乱之前,必镇之以威,所有异动必须镇压。” 知府陈秉忠点头称讚。 每一件事,都称讚秦重做得对,好像之前,秦重的迫门索印,没有发生过一样。 袁通判和欧阳推官却明白,知府大人这是捏著鼻子认了,这件事终究需要秦重扛。 现在,先哄著他! 隨后陈秉忠捏了捏眉心。 “这么说,卷宗房失火,到现在没有眉目?” 语气中带著疲惫和失望。 “不,府尊,根据秦大人的提示,我们经过一夜仔细清理,已经有了眉目。” “甚至,我们锁定了嫌疑人。” 欧阳推官说道。 什么? 陈秉忠精神一震。 袁通判一愣,啥时候的事?好你们两个,为什么不早点说,否则我昨夜不睡了。 第251章,烧卷宗的阳谋和阴谋 “兄长,那秦重手段残忍,枷三人杀二人,宋亮已经被抓,我们是不是?” 沈落有些担心。 “嗯,先生说,他儿子有些才气,今日就送去书院吧,好好培养,將来还是沈家助力。” 沈悦淡淡的说道。 “明白!” 沈落说道,宋亮为了儿子的前途和性命,他就算是死,也会把事情扛下。 “兄长,烧了卷宗房,没能阻止秦重接任,还把宋亮至於险地,是不是得不偿失?” 沈落有疑惑。 沈悦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 “十七,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这里跟我藏拙?给秦重脱罪的事情,还耿耿於怀?” 沈悦问道。 “不敢,只是心有不甘。” 沈落心中大惊,难道自己藏拙的计划,被他看出来了,但面上表现得很平静。 “你以为,把秦重弄来江南没有代价?陛下虽然对咱家让步,但也限定半年。” 沈悦说了实话。 沈落眼神一怔,这个信息他不知道。 “半年內,咱们弄死秦重,一方面报仇,另一方面提升沈家在江南的威望。” “你想想,陛下的宠臣,因为得罪沈家,被送到江南处死,沈家会何等昌隆?” 说道这里,沈悦双眼都在泛光。 “你折辱他做得没错,但没想到秦重心机深沉,竟然杀人入瓮。” “他杀两个人,理由合適,罪不至死,反而让他回到京城,跟我们的计划相悖。” 说到这里沈落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家主要给沈落脱罪,但脱罪別人去不成吗?暗中操作不成么? 为何让我去做? 他有疑问,但没有问出口,何必那?得到一个似是而非的大案,能如何? 大房依旧会打压我。 “你不要灰心,也不要气馁,等大哥娶了公主,我们杀了秦重,再拿下下一届春闈主考。” “你我都是进士,十年之內,你我都入六部,二十年之內,控制內阁。” 沈悦展望未来。 “原来如此,那咱们沈家,可真就是百年世家,天下仰望的存在了。” 沈落也激动异常。 有什么用,但他心说,最后我们这些旁支,还不都是你们大房的垫脚石? 十年六部,二十年入阁? 其中的风险有多少?遇到风险,第一个衝上去的是我们旁支,最后牺牲掉的还是我们。 沈家的辉煌属於主脉大房,我们永远在黑暗中。 “好了!” 展望完毕,沈悦收回情绪。 “百年世家,也要一步步地走,烧卷宗房有两个阳谋,一个阴谋。” 沈悦说道。 这下沈落有点惊讶,他想通了一个。 卷宗房被烧了,那旧帐算不清,最后知府或者巡抚,一定还会让秦重来扛。 但秦重脾气暴躁,不会接受。 那就是不懂规矩,不尊上司,最后被知府、巡抚甚至巡按御史三方记恨。 沈家想对付秦重,就不是求人,而是跟这些人一拍即合,秦重把路走绝了。 “一是挑拨他和知府的关係,第二,出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最后如何,知府的考核肯定不好看。” “他要想往上走,就要求咱们家,以后就不是咱们求他,而是他主动给咱们办事。” 沈悦得意地说道。 沈落心中一惊,好深的谋算,这一点自己竟然没想到,看来比大房的人,还是差了点。 “这是两个阳谋,那阴谋那?” 沈落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悦笑而不语,指了指桌子上的三个盒子,示意沈落可以打开看看。 沈落疑惑,打开一看,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番舶堪合,远洋船引,和海户腰牌?这是偽造的?” 沈落震惊的问道。 “不,都是真的。真的纸,真的墨,真的印泥,甚至连海防同知的大印都是真的。” 沈悦说道。 “除了,卷宗房內没有底档。” 沈落抚摸著这些东西,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些只是一些纸,但確是金山银海。 外番有了堪合,船和货物,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入港口,卸货交易。 他们一定愿意花钱买。 最赚钱的不是外番船,而是海盗在海上劫掠了货物,急需要到內陆销赃。 他们根本进不来,进来了,一般的商户也不敢收他们的货物,但有了这个,一切合法。 他们只需要找几个番人而已。 如果操作得好,他们甚至愿意出一船的三成货物,来交换这一张纸。 远洋船引,就更不用说了。 远洋船出海,必须带著这个东西,否则货物查扣,本来不能出海,需要走私的货物。 只要有了这个东西,都可光明正大的走。 而且出海做买卖的远洋船,回来必须销引,没有这个船引,远洋商船一样进不了港口。 同理,这东西如果拿在海盗手里,他们也可带著船,冒充远洋回来的。 然后把货物光明正大地在港口售卖。 “现在唯一的限制,就是作保的商户,兄长……” 沈落眼神充满了渴望。 无论是外舶堪合,还是远洋船引,上面除了记录船的样式,拉的货物,隨行人员。 最重要的,还要写作保的商户。 “商户的事你去办,顺便也开一个铺子,不入家族帐目,以后是你自己的钱。” 沈悦说道。 “多谢兄长,兄长大恩。” 沈落激动地连连拱手。 哪家商户作保,也就意味著,他们可以低价购买这些货物,那都是大赚一笔。 沈家在松江府有很多铺子,就算没有,找几家老关係老字號,也不是不可以。 他顺便开个铺子,光这一次,至少几千两。 与此同时。 知府陈秉忠,在三人的带领下,已经来到了卷宗房的残垣里面。 “府尊,此处就是起火点。全屋各处火势痕跡,皆以此处为中心向外扩散。” 欧阳推官指著一处痕跡说道。 陈秉忠是从知县干起来的,纵火案他不陌生,而且卷宗房清理得十分小心。 这里的痕跡保存得很完整。完全可以看出来,墙壁比別的地方燻黑的要严重。 “不对,这是放卷宗的架子,若是被房梁砸应该向下碎,这个怎么四分五裂向外?” 陈秉忠,指著烧得漆黑的书架,皱眉问道。 果然能当上知府的,绝不是草包笨蛋,一眼就看出问题的关键来了。 “府尊,请看这个东西。” 其中指了指旁边说道。 知府回头一看,旁边放著一个桌子,上面放著一个细长的铁条,还有几片陶瓷。 “这是碎碗?还有这铁条何意?” 府尊看的有点迷糊了。 秦重刚要解释,却被欧阳判官抢先,一把拿起铁条,在知府面掰弯对摺,一鬆手啪的的一下,铁条弹射回到原来的位置。 “机关绷簧?” 陈秉忠你脱口而出,显然对这个东西不陌生。 “府尊,你再闻闻这个。” 欧阳推官说著,拿起一片碎瓷片递给知府,知府低头,用手扇了扇,吸了口气。 突然脸色一变。 “猛火油?有人把一个装有猛火油的东西,放在这里,里面是设置了绷簧机关。” 陈秉忠一下猜到了关键。 他猛地回头,再看燃烧的位置,还有四散的书架,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是延时引火?” 秦重心说,別的不谈,这知府有两下子。 这个延时点火,还是昨晚他跟欧阳推官,研究了半宿,才最终得出的结论。 不对,他突然意识到。 他要么是天资聪颖,超过自己和欧阳推官,要么,这老傢伙见过类似的东西。 “大人见过此物?” 秦重直接问道。 “见过,一钢轮和绷簧,配以火石,在罐子內设机关,辅以猛火油。” “此物发自军中,但不是什么秘密。” 知府捋著鬍子说道。 但他不想多做解释,而是深入案子,看著秦重问道,“秦大人可有办法了?” 秦重点了点头, “这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延时是为了製造不在场证明,而且要带进来,一定有遮掩物。” “审问一下,谁带东西进来了,还有,起火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干什么。” “我想不难找到!” 第252章、抓几个老头用用先! 审案子,秦重没参与。 欧阳推官想要在府尊面前表现,主动把这个活抢了,正好秦重还有其他的事。 卷宗房烧了,但是並不彻底,他把衙门里的小吏都调集起来,让他们整理。 “失误了,应该带几个读书人过来。” 事到临头,秦重才发现,无人可用,这个衙门里面的所有人,他一个也信不过。 早晚都要清理掉。 但是清理,得有人替代啊。 现在他下传达一个命令,都不知道找谁,正琢磨,前任同知垂头丧气从眼前经过。 他刚从知府的房间出来,两个人关门嘀咕了半个时辰,不知道说什么。 “前辈,慢走!” 秦重拦住他。 “秦大人,有何指教?” 前任同知六十多岁,保养的很不错,但此时气色灰败,很显然诸事不顺。 “前辈的幕僚现在也用不上了,不如让他们帮我,我不会亏待他们。” 秦重直接说道。 既然前任被架空,那他身边的幕僚肯定都是失意之人,此时重用正合適。 前任同知愣愣地看他一会儿。 显然不明白,他这个操作是什么意思,咱们两个现在是不对付吧,你跟我要人? 胆子真大啊! 但看了一会儿,觉得秦重不是开玩笑,这算是有病乱投医了?还是有阴谋? 管他那! “也好……”前任同知嘆了口气,“老夫是完了,给他们找个前程也不错。” 说完之后,给了他三个人的名字。 秦重立即派出顏得胜去找,这三个人都不在衙门,僱主都被架空了,他们也不来。 过了半个时辰,三个头髮花白的老头,被五花大绑,穿著一根棍子,抬来的。 跟年猪一个待遇。 “顏得胜,你跟本官说,怎么想的,不是叫你去请人,这是怎么回事?” 秦重怒视顏得胜。 “大人,不怪我。” 顏得胜振振有词。 “我去找他们,说大人有请,这三个老头一边喝酒,一边听曲,说什么不来。” “还说什么,你长不了,別坑他们!” 啊…… 秦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甚合我意。” 顏得胜一脸得意。 “有辱斯文,放开我们。” 一个岁数最大,头髮鬍子都花白的老头,趴在地上大喊大叫,气得脸都红了。 另外两个特別乖,不吵不闹,因为嘴堵了。 “本官请你们当幕僚,还是你们东家介绍的,不来也就罢了,还要阴阳本官?” 其中蹲下,俯视老头。 “哼,明知故问,你能压服柳文琮,还是能对抗松江府盘根错节的关係?” “最后还不是提线木偶,我们跟前任东家,是因为交情,不忍心弃之不顾。” “跟你没交情!” 老头使劲儿抬著头,脖子青筋暴起。 “嗯,还挺有性格!” 秦重先赞同了他的话。 “本官这正缺人,现在好言好语请你们,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秦重问道。 “不可能,放开我们?” 老头吹鬍子瞪眼。 “哦,敬酒不吃,很好!” 秦重起身。 “顏得胜,本官怀疑这三人,跟火烧卷宗房脱不开关係,先用重枷枷在门口。” “另外,去他们住处搜一搜,有没有违禁的,外洋赃物,一定要仔细搜。” 秦重说道。 “明白,大人放心,我对违禁品可熟悉了。” 顏得胜高兴地说道。 三人脸色一变。 家里啥也没有,可他们一搜,肯定能搜出东西来,这明显是没想他们好。 “你怎么敢?你这是栽赃陷害,竟把朝廷法度,当做你为所欲为的工具。” “你是残暴虐民的脏官。” 花白鬍子老头怒骂。 秦重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很开心。 “你看人真准,又如何?” 现在他需要人,这几个都是被架空的前任幕僚,说明在衙门里没有根基。 跟外面关係也不复杂。 否则也不至於让前任被架空。 这种人,就是他目前敢用的,要用人家,本应该以礼相待,解衣推食。 可惜秦重没时间,先逼他们就范。 顏得胜叫人,去准备大枷,那玩意就是两块沉重的木板子,中间掏三个洞。 一个是脖子,两个是手。 大枷七八十斤,卡在脖子手上,人根本站不直,只能跪著,把枷的一头杵在地上。 不但痛苦,还侮辱人。 “別,服了,我服了还不成?” 花白鬍子的老头,急得大喊,给人当了一辈子幕僚,什么样的东家都见过。 无论是贪官,清官,还是酷吏。 但这么不讲理的还是第一个,很明显,要是不同意,他绝对干得出来。 没准还要被扔进监狱。 到了监狱,只要这狗官一句话,里面的狱卒,有的是办法折腾自己。 另外两个人嘴里的破布也被拽出来。 “您二位什么意思?” 秦重问道。 “愿意受僱於东主!” 两个人赶紧说道,很明显,眼前这个人不好惹,先脱困再说。 “这不就得了,顏得胜,带著三位师爷,去门口好好看看人头,规矩讲清楚。” 秦重说道。 “明白,大人,那他们的家还搜不搜?” 顏得胜还没玩够。 “看他们表现,以后不听话,再说。” 秦重说著,去了后宅找冬儿。 牛壮早上收的黄金,都给她了,这丫头爱好很简单,一个是吃,一个是钱。 从冬儿手里,要了二十两金子。 “我家老爷的规矩很简单,谁不让他痛快,他就让谁不痛快,比如这三位。” 门口,顏得胜指著三个带著重枷,跪在地上的,卷宗房的书吏说道。 三个师爷当然认识。 这三个人,可是柳文琮的手下,放在以前,都不正眼看他们,此时悽惨至极。 “第二条规矩,老爷的话只说两次,第一次不听,当你们不懂,第二次听……” 顏得胜说著,指了指杆子上的两颗人头。 “那就只能跟他们一样,去见阎王。” 三个师爷对视一眼,同时心头一冷,原来这个年轻的大人,还是个酷吏。 真的会杀人。 门口参观完了,三个人回到了二堂。 “学生芦荻见过大人,以前负责刑名,大人若有问案和律法垂询学生。” 花白鬍子的老头说道。 自称学生,那就是有功名。 “学生王睿见过大人,没別的本事,只会打算盘,钱粮餉银,可算得!” 中年书生模样的人说道。 “学生石白见过大人,学生本事一般,只能帮大人写个文书,或者回復公文。” 最后一个一脸木訥的老书生说道。 “哦,刑名师爷,钱粮夫子,秉笔先生,好极了,来把这个拿著。” 秦重说著,把二十两金子放在桌上。 打一巴掌,要给甜枣,要马儿跑,先把草料给了。 芦荻上前拿起金子,掂量了一下,心中暗惊,足有二十两,就是二百两银子。 我们三人,每年没人也就三五十两。 一下给这么多? “跟我干半年,这些是提前给你们的薪酬,干好了,半年之后还有。”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拿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敢背后出卖我,我把你们餵王八!” 秦重冷冷的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恩威並施? 此人到是有些手段。 “东主放心,忠诚於东主,使我们这一行的规矩,绝干不出出卖东主的事。” 芦荻赶紧说道。 “行,那就开始干活!” 第253章、狗仗人势,你先跟我开玩笑! “王睿,你现在就去盘帐,我想知道,这衙署內,本官还有多少家底。” “芦荻,你去监狱內盘点一下,看看有那些犯人,或者没处理的案件。” “石白,你马上出文书,要巡检司的巡检和四港把总过来见我。” 秦重马上给他们安排活计。 但三个人没有动。 “大人,前两个好说,巡检没有品级,虽然属於县衙,您要调他们不敢不来。” “可是四大港的把总,他们是军职,属於江南副总兵麾下,调不动。” 石白提醒道。 海防同知能调动的,只有衙署兵。 剩下的巡检和把总,根本不属於他的属下,属於有义务配合他执行公务。 “那以前柳文琮如何调动他们?” 秦重好奇的问道。 “大人,柳经歷乃是府尊內弟,再加上结以利益,贿以金银,称兄道弟。” 芦荻皱著眉说道。 “要不,还是找柳经歷,他能说动几人来。” 王睿小声提醒。 一时间三个人心中嘆气,还是绕不过柳文琮。 “柳文琮死了!別指望他了。” 秦重说道。 什么? 三个师爷眼神一颤,柳文琮死了,那也就是说,这衙署內,再也没有掣肘之人了。 瞬间一块石头,从心头落地。 “这个,你看看有没有用。” 秦重把敕书拿出来,递给石白。 石白接过去,一看黄皮敕书,木訥的脸瞬间炸开,甚至眉毛都要飞了。 “敕书……大人有敕书……” 他惊呼一声。 颤抖著双手,小心翼翼的打开敕书,另外两人也衝过来,三人逐字逐句的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行字,特敕,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贩。 “提督,竟然是特敕提督……” 石白激动的差点哭了。 没想到还有这一天,跟著前一任,所遭受的白眼和鬱闷之气,以后要全还回来。 作为师爷,东主的权利,就是他们的权利,他们辅佐东主动用权利。 他们就是权利的一部分,谁敢小看他们? 扬眉吐气的日子来了。 “原来,大人奉旨总领、节制、调度松江府所有沿海哨船,管所有通夷之事。” 芦荻也激动的说道。 “大人,可有提督令牌和令旗?” 王睿赶紧问道。 这东西都是一体的,有敕书,必然有与之对应的令牌和令旗,否则如何调动人。 “有吧,牛壮找出来。” 秦重吩咐说道。 不一会儿,牛壮把东西拿来。 一块黑漆臥虎木牌,填金大『令』字,旁刻提督哨船敕文,火烙兵部编號,青絛悬於案前。 一个深蓝綾旗绣黄令字,杆首鎏铜海兽。 “你们说的是这玩意?” 秦重问道。 “对,就是此物……” 石白激动地伸手,却又不敢触碰,仿佛这东西,有多么神圣一样。 “这两个东西很重要?” 秦重问道。 “大人,你……你不知道?” 芦荻不敢相信。 秦重心说,我知道什么?没人告诉我啊! 皇帝以为他知道。 他以为,皇帝不说的,就不重要。 所以到现在,他只知道敕书很重要,看样子,这两样东西也很重要。 “大人,有此二物,松江府內,除了营兵,水师,其余皆可调动。” “甚至金山卫的卫所兵,你也可以调动协防,只是不能指挥作战。” 金山卫? 听到这个名字,他想起来,吉祥跟他说过,必要的时候,他们也可配合。 “我马上写飞檄,调四港把总和巡检过来,芦兄,王老弟,帮我擬金山卫和副总兵的公文。” 不用秦重说什么,石白已经动了。 “好的,这就来。” 两人立即答应。 三个师爷,刚才还是不情不愿,此时却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门头苦干。 “哎,啥意思?” 秦重到是想不通了。 “大人,您叫巡检和四个把总过来,无非是想展露威势令行禁止,太委屈敕书了。” “要搞声势就要大,金山卫和副总兵那边,也要知会一声,让他们知道,钦差来了!” 石白说道。 “对,各知县也要送到,让他们明白,大人有旗牌,以后谁还敢怠慢。” 芦荻兴奋的说道。 “告示,还有告示,要让松江府所有海户都知道,大人来了,我这就擬!” 王睿也高兴地说道。 三个人有商有量,一边討论一边走,去幕僚专属的房间干活去了。 “哎,他们怎么这么兴奋?感觉比刚才给他们金条,还要兴奋?” 秦重问牛壮。 “公子,这就叫狗仗人势,您权利越大,这些师爷自然权利也越大。” “您忘了,在苏州驛站,那个师爷严子纲,可是威风凛凛,敢封驛站。” 牛壮说道。 “哦,狗仗人势,不错!” 秦重点了点头。 借权生势,这三个人的状態,有点类似於,那个世界里领导的秘书。 “牛壮,你说他们会不会坑我?” 秦重心中还有怀疑。 “公子,这个我就不懂,不如问孙大人。” 牛壮提到孙恆。 “这傢伙还在府城,说是帮我上任,现在估计不知道上了哪家姑娘的花船。” 秦重心说。 正说话,有人来找,知府大人有请。 知府陈秉忠,现在就在海防同知衙署,事情没有眉目看样子不想走了。 房间內,袁通判,欧阳推官都在。 知府一脸沉著。 “府尊,二位大人,经过下官初步审问,可以確定,就是知事宋亮所为。” 人到齐了,欧阳推官开口。 “衙署是供午食的,且不差,宋亮却带了食盒,火起之前,他在对河小酌。” “根据其他人所说,他平日的確有这个习惯,但食盒下官检查了,除了两谍小菜一壶酒,还有多余空间放东西。” 欧阳推官说道。 “其他人的嫌疑,都排出了?” 知府皱眉问道。 “是的,火起之前半个时辰,正是午饭时间,其他人都可相互佐证。唯独他没有。” 欧阳推官说道。 “停职拿问,可用刑,本官担著。” 知府冷冷地说道。 按照大乾律,官职在身是不能用刑的,只能问话,但宋亮只是九品刚入流。 知府比他高太多,而且此时事关重大。这样操作,也无可口非。 欧阳推官得到想要的东西,立即去审问。 知府看了一眼袁通判。 “秦大人,事情已经这样,完全交盘已经不可能,但这个摊子,你还是要接。” 袁通判说道。 “当然要接,我是海防同知,也不能不接。” “但、船引、勘合、番舶完税底册尽数焚毁,海贸税额、私贩旧案,无档可查。 亏空无处可查、积弊无从下手,一旦爆发出来,这个责任归谁?” 秦重反问袁通判。 “秦大人,您是陛下特敕接任,深得陛下信任,能力和魄力非常人所能及。” “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不困难,再说,府尊和本官也知详情,將来自会给你作证!” 袁通判的话说得好听。 “没错,本府可以作证,秦重你接了吧!” 知府陈秉忠趁机开口。 此时他无比后悔,早知道会出事,就该秦重一来,立即让人交接。 交接之后再烧,可直接问责他,哪有现在如此狼狈,进退不得? 陈知府的话,秦重不屑一顾。 你作证? 一句鬼话就想哄我?出了事,你能给我作证就怪了,信你都不如信一条狗。 “府尊大义,请出具文书,写明,因旧档焚毁所遗任何问题,下官无需担责。” “只要有文书,下官立即接任。” 秦重很给面的说道。 “额,秦大人,府尊是一府之尊,言出必行,何须出具文书,太见外了。” 袁通判赶紧打圆场。 “是啊,本府说话算话,无需文书。” 陈秉忠不动声色补了一句。 “好,府尊都如此说了,那下官接了。”秦重十分乾脆的说道。 “秦大人果然好气魄,那就在此签字,海防同知就算交接完毕。” 袁通判万分惊喜,立即拿出文书。 只要秦重一签,此间事与自己做再无干係,巡抚和巡按御史,也只会对秦重。 府尊不是主要责任了。 “哎,袁通判,本官说话算话,说接了就接了,何须签具文书。” 秦重一摆手说道。 耍嘴皮子,谁不会似的。 “秦重,你跟本府开玩笑?” 知府怒了,自己如此给他面子,他竟然还敢如此,简直是以下犯上。 “府尊,是你们先跟我开玩笑的!” 秦重直接回懟。 第254章、温云带来的消息! 知府把前任同知叫过去,骂了半个时辰,小畜生三个字都骂出来了。 可见火气之盛。 秦重在盖印。 一个时辰不到,三个新来的师爷,写出二十多道公文,送到他跟前,让他用印。 有给四大把总的飞檄,巡检的命令,各县令的公文,还有张贴的公告。 以及,金山卫和副將的协助文书。 秦重感觉就两个字,专业!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要给专业的人做,每一道公文都四平八稳,考虑到方方面面。 文书盖印,送走。 可能以前没威风过,干完了公文,芦荻去查监狱,王睿去盘点整个衙署的家底。 石白则把小吏全叫来,给他们训话,提点以后公文往来的程序和要点。 各自把持一滩。 在三个人的支撑下,整个衙署很快就正常运转了,一直到天黑。 “大人,所有人在这里关了两天了,如果没有什么机要,也该放人了。” 石白前来稟告。 “警告他们,回去之后把嘴闭上,门口那三个先关监狱,人头交给顏得胜。” 秦重说道。 这事牛壮去干。 “对了,顏得胜通知你叔叔,明天我要检阅他的陆哨,让他做好准备。” 秦重说道。 说什么都是白扯,手里抓著一直能用的军队,这个比什么都实用。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衙署兵的標准,就是民壮,但確是自己唯一能够毫无障碍调动的。 剩下的巡检和四大把总,终究隔著一层。 “是,小的这就去。” 顏得胜赶紧告退。 衙门的小吏终於推出,秦重留下的十八个人,全都交给牛壮,维护衙署安全。 晚饭之后,马壮和温云来了。 “那女人那?杀了没有?” 其中问温云。 “爹,我想留下他。” 温云声音嘶哑,低著头,但是声音坚定。 “马肥,处理掉这三个字,很难理解么?你最好给我个理由。” 秦重冷冷地看著马肥。 现在外面有人拿出上万悬赏,內部有人纵火,危机四伏,不能留猪队友。 他让马肥把温云和那个苏酥处理掉。 “公子……” 马肥看了温云一眼,舔了舔嘴唇。 “爹,刺杀你那一箭,是我让马肥射的,我有用,我会证明自己。” 温云嘶哑著说道。 不一样了。 秦重发现,温云变,以前的他,看著就是个怀中,骨子里不可信的坏。 但此时,是阴冷,好像藏在草里的蛇。 “射我一箭?你的主意?” 秦重问道。 “对,我猜柳文琮死於爹之手,我能想到,別人也会猜,不如爹也遭到刺杀。” “如此水就浑了,以后这衙署之中,爹要是看不中谁,咱们继续刺杀就是!” 温云低声说道。 刺杀柳文琮的事情,故意瞒著温云,没想到他竟然猜到,还来了这样一个计划。 有点意思了! “把那个女人处理掉,好好做事。” 秦重说道。 苏酥不能留著,这个女人心机太重,还会用女人最强大的武器,危险! “爹,我想留著她,放心,绝不会有麻烦,今天我还听到一个重要消息。” 温云说道。 秦重没出声,只是盯著温云。 屋子里气氛压抑,马肥和牛壮,甚至看门的吴奎,都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过了一会儿,温云依旧没动。 “好,你愿意把命放在她身上,隨你!说消息。” 温云抗住了压力,给他一次机会。 “这两日,我去了赌坊,青楼,还有一些出海人常去的小酒馆,他们都传一件事。” “有人在贩卖船引和番舶堪合,海龙王也买了不少,他要趁机上岸出货!” 温云说道。 “海龙王?什么东西?” 秦重压根没听说过。 “海上大寇,据说所有出海的船,都要从他那里购买海龙旗,才能保平安。” 温云回復道。 “海上总瓢把子?” 秦重想到一个词,他没往心里去。 “卷宗房刚烧了一天,就有人卖堪合和船引,造假的速度真快啊。” 秦重注意到这个事情。 很有可能,造假的人,跟放火的人是一起的,只是宋亮到现在还没开口。 “爹,不是假的,据说那些就是从衙门里出去的,除了空白,都是真的。” 温云说道。 “什么?” 秦重一惊,从衙门流出的,怎么流出? “无论堪合还是船引,都要加盖海防同知的冠方印信,谁这么大本事,能动印信?” 他担心的是这件事。 “公子,一定不是您手里出事,您这关防印信在知府手里接过来,就没离开过视线。” 牛壮赶紧说道。 “这事儿我们不通,去把芦师爷找来,温云你先去后面藏一下。” 秦重说道。 温云是他藏在暗处的眼睛,决不允许暴露给任何人,就算今晚来,都遮盖了面目。 很快芦荻来了。 不但他来了,王睿和石白也来了。 “这么晚相召,大人是遇到难事了?” 芦荻赶紧问道。 秦重把温云的情报一说。 “不可能是海龙王,海龙王盘踞外海列岛,轻易不会靠岸,他想来,手下也不让。” 芦荻篤定地说道。 “最近几年,海龙王的几个义子,崛起很快,尤其是小龙王王显通。” “此人凶悍,且爱冒险,来过几次松江。” 芦荻说分析道。 “呵呵,这是来跟我示威来了。” 秦重冷笑说道。 “那反驳堪合和船引,怎么回事,难道就这么看著,可有办法杜绝?” 秦重继续问道。 “大人,这堪合船引之祸,已非一日,前任大人的印信放在知府衙门,而柳经歷……” 王睿说道。 明白了,柳文琮是知府小舅子。 到了知府衙门,拿著大印用一用,谁敢质疑?何况经歷用印,天经地义。 但前任被欺负成这样,印都不在自己手里,也真是被欺负成了狗了。 狗还知道齜牙那。 “若是有人拿这种堪合入港,当如何?” 他手里的印没人碰,暂时放心,但是有人拿这些东西,把松江府当筛子也不行啊。 万一闹起来,还是祸患。 “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各巡检、水寨皆留有自留底簿,衙署地烧了他们的还在。” 王睿是算帐的,其中关窍最清楚。 “而按照规矩,堪合和船引是哪里发的,就要去哪里停靠,一对底簿就清楚了。” “此外还有保商,船主还留有画像,船进港,一一对应,谁也跑不了。” 秦重皱眉,但很快就想明关节。 “也就是说,烧卷宗房,目的是让衙署,跟各个港口之间对不上帐。” “如果各个港口的把总和巡检,此时已经把底簿篡改,我们將无从查起。” 三个师爷,同时嘆了口气。 “柳文琮贪婪,在四个把总和走私商之间勾连,哪里会篡改,不好说啊!” 石白说道。 “这些人,进来销赃卸货,还好说,可要图谋不轨的人啸聚一起,太危险了!” 王睿提醒道。 “你们说,我们无法分辨那些事贼,那些事走私的,那些是好人。” “那经常走海,正常贸易的人,他们知道么?” 秦重问道。 “当然,常在海上走,怎么会不知?但没用,他们为了赚钱,不敢说。” 芦荻说道。 “呵呵,那就有办法!” 秦重冷笑著说道。 第255章、想想你还有什么价值,没有就死 第二天,海防同知衙门,给松江府內,所有海港的把总和巡检下了一份正式命令。 就两件事。 第一件事,所有外番来大乾的船,和远洋商船,一律在松江港验证堪合和船引。 其他港口,如有上岸,一律按走私论处。 第二件事,所有反驳堪合和远洋船引,一经收回立即销毁,启用同知衙门新样式。 命令下达之后。 秦重以松江港忙碌为由,从其他三个港口和七个巡检司,抽调人手帮忙。 “不是要来么,隨便来。” 秦重下达命令之后,冷笑著说道。 昨天说好,今日巡视陆哨,但秦重一出门口,就改变主意,带著人突袭水哨。 “大人,水哨有三个驻地,一个是衙门前的横铺码头,北汛分哨在松江港支叉李家港,南汛分哨在川沙澳,先去哪一个?” 顏得胜问道。 “先去门前。” 秦重带著人,不行朝著横铺码头走。 码头不算热闹,这里主要是军港,民船和商船不是很多,水上慢悠悠的有船划过。 远看,一圈丈二高夯土围墙,沿江扎著密密麻麻的拒马、尖木柵、拦江铁链。 来到门口,看到一座石牌坊,上书『松江海防水汛』,旁立碑石,刻著『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来者何人,马上退开!” 门口有两个士兵,手持长矛把门,衣服还算齐整,精气神差了一点。 “这位是新任同知大人,闪开。” 顏得胜上前说道。 两个士兵一愣,其中一个转身要进去稟告。 “站住,你二人不许出声。” 秦重冷冷的说道。 立即有两个陆哨的士兵,把二人给压住,秦重带人迈步往里走。 营內分为三块,船坞泊位,营房和卷宗值房。按照规矩,应该半数出巡,半数在营。 “啄瞎它眼!上啊!” “青脚雄干他,加五百文,再加五百文!” “废物!躲什么,往鸡冠上撕!” 铜钱下注叮铃乱响,有人急得跺脚大骂,有的人扯著脖子喊著。 眾人中间,两只斗鸡上下翻飞啄爪不断,鲜血淋漓,所有人眼睛死死盯著场中雄鸡,根本没注意,有陌生人进了军营。 另一边。 “天牌在手,通杀!他娘的爽。” “狗屁天牌,我地八压你,拿钱来!” “欠著欠著,下一把连本带利翻回来!” 一群人在推牌九,贏的放声狂笑,输了的拍桌叫骂,甲冑、腰刀全丟在脚边。 “哎,你们……你们谁啊……” 终於有人发现秦重等人,不过脸颊通红,醉眼朦朧,说著吐出一个酒嗝。 “哦,路过的!” 秦重淡淡的说道。 “哦,路过,路过……滚远点……” 醉鬼说著,转身踉踉蹌蹌地走,打算找个地方睡觉,却突然觉得不对。 这是军营,怎么有陌生人路过? “不对,你们是谁?” 醉鬼转身,晃晃悠悠指著秦重鼻子,儘量把眼珠子瞪圆了问到。 碰…… 顏得胜一脚把他踹翻。 “瞎了你的狗眼,也敢指著同知大人?” 他这一声怒吼,惊动了所有人,先是一愣,然后手忙脚乱抢钱。 还有机灵的想要跑进去报告。 “让他们別动。” 秦重冷冷的说道,他的怒火已经顶到脑门,军营,备战之地,竟赌博喝酒? 寇欢,你有取死之道。 “乱动者死!” 牛肚一声怒吼,瞬间所有人定住。 他们到现在都记得,上次乱动那两个,脑袋在衙门口掛了两天,不是嚇唬人。 “顏得胜,把那两只鸡抓了,晚上放点枸杞人参,给本官燉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明白,放心吧大人!” 顏得胜兴奋地说道。他二叔顏巡跟寇欢不对付,今天借著这个机会,正好要他好看。 “看什么,傻了抓鸡啊。” 顏得胜狗仗人势的大喊,真有两个人帮忙。 秦重继续往里走。 外面的动静,终於惊动了营內,寇欢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见到秦重心里咯噔一下。 “小人见过大人。” 寇欢赶紧弯腰抱拳行礼。 “寇哨总,你里面不会藏了女人吧!” 他一靠近,秦重就嗅到了脂粉的味道,暴怒让他非常冷静,甚至还笑吟吟。 “大人……大人玩笑了,军营重地……” 寇欢结结巴巴。 “军营重地,说得好啊,寇哨总是个懂规矩的,既然是军营本官能看看么?” 秦重问道。 “啊……可……可以……” 寇欢磕磕巴巴地说道。 “只是小的素来不重视收拾,里面乱得很,怕是惊扰大人,请……大人……” 他拼命找理由。 “站在这里,要是挪动半步,本官砍了你。” 秦重懒得听他废话。 继续往里走,营寨里面,有个小院,一进去,好傢伙,真是別有洞天。 青石板铺路,阶前瓷盆花木,活水小池红鲤。瓦房雕花木窗,廊下梨花木案摆白玉茶盏、青铜熏炉,紫檀博古架陈列古玉。 两名唇红齿白的娇俏女子,一人执壶侍茶,一人抱著琵琶,好奇地看著他们。 秦重回头看看杂乱骯脏的军营,再看看这小院,不得不承认,寇欢是个会享受的。 有女人,他没进去。 “大……大人,小人就是放鬆一下,就今日如此,往日实在是忙於……” 寇欢擦著额头汗水,想要解释。 “別用你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试图来说服本官,给本官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秦重冷冷的说道。 寇欢在他心里已经死了,本著废物利用,看看他自己能说出什么价值。 “大人,小人罪不至死啊。” 寇欢赶紧说道。 “还真是个理由,差点忘了,本官要守法啊,军营聚赌,召妓,的確罪不至死。” 秦重摸了摸下巴说道。 听这话,寇欢终於鬆一口气。 同知要守法,只要不死,自己赚的钱財,也够后半辈子花了,回去做个富家翁更逍遥。 “不还有两个分哨么,你跟本官一起去查,在这期间,本官想一个合法弄死你的理由,如果完事还想不到,你活,想到,那就麻烦你死一下!” 秦重说道。 他实在不能容忍,自己指望的嫡系,被带成这个鸟样子,他不死不能震慑。 寇欢双腿一软,直接跪了。 “大人,小人错了,小人知错了!小人辞去水哨哨总之职务,求大人放过。” 堂堂海防同知,五品官员,一直惦记要自己的命,简直是把刀架在脖子行。 隨时会死,他绝不是骗人的。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让你走,变成本官敌人,不是更可怕,所以你要死。” 秦重继续说道。 “这是你的军营,应都是你的亲信,要不你振臂一呼,直接把本官剁了,下海为寇?” 秦重给他出了个主意。 同时眼神扫视,可惜没有一个兵敢跟他对视,別说造反,连抬头都不敢。 秦重早把这些人看透了。一群被酒色財气掏空血气的废物,根本不敢干诛九族的买卖。 “大人,绝无此意啊!” 寇欢赶紧大喊。 他的兵他心里最清楚,振臂一呼,除了被秦重当场在砍了,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帮人,不会听他的。 “带上寇哨总,去另外两个哨站。” “牛壮你留下,水哨的人,谁能提供寇欢的罪证,可以升一级留用,查实之后还有赏。” 秦重出发之前,跟牛壮说道。 “不要,大人,我愿意立功,我要立功赎罪!”寇欢死死地跪在地上大喊。 太缺德,这一招。 第256章、巡营摸底,好坏都有! 求饶没用! 秦重命令牛壮,带人封锁了横铺码头的军营,让赌博和酗酒的士兵,举报寇欢。 如果查实,神机加餉。 说不出来的,回头再收拾,几十军棍,然后开除,或者派到更苦的戍守。 必须拿到弄死寇欢的证据。 如果寇欢所谓的立功,能让他满意,那他还能活,否则名正言顺砍了他。 这招太损,寇欢感觉刀架在脖子上。 毕竟他干的事情,下边的兵都知道,甚至不少还参与过,比如亲自走私! 柳文琮管事上下其手,大家都干,查走私的自己走私,不仅方便还能发財。 当然,砍头也够了! “大人,我要立功赎罪。” 寇欢不停祈求。 他知道手下是什么货色,扛不住威逼利诱,自己干过的事情,很快就被查出来。 “急什么,你要是没犯死罪,本官也不能杀你,要是犯死罪,那最好想出能换你命的大功!” 秦重说道。 他不著急,因为这傢伙管著水上哨巡,又不是个乾净的傢伙,那知道的脏事一定多。 嚇唬够了,他一次全吐出来。 抓人拿脏,不是秦重想的第一要务,掌控和震慑才是,掌控军队,震慑局势。 说到底,来江南,对手是沈家。 无论他们什么手段,只有自身硬才能抗住,他必须儘快把自己变硬。 华亭县城。 一家客栈的跨院內。 “兄长,秦重何意,竟命所有外番船和远洋船,全都在松江港卸货?” 沈落问沈悦。 “他也算高明,可惜……” 沈悦愜意地躺在躺椅上,摩挲著手中的玉环,表情似笑非笑,深不可测。 “造假文书也好,走私也罢,得拿钱餵饱看门的,有熟悉的渠道,才敢进来。” “秦重集中所有底册,换了入港的地点,渠道和看门人都乱了,正中要害!” “那些走私的,拿假文件的,稍有破绽,就是自投罗网,还敢进来么?” 沈悦平淡的说道。 沈落想了一会儿。 “没错,换了我,纵然拿到堪合,也要犹豫,而且最狠的是,他要换堪合和船引。” “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沈落有些失落。 “白忙活么?你真的这么认为么?” 沈悦反问道。 这话,把沈落问得一脸诧异,难道不对么? 沈悦斜著眼睛,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確认他是真的没明白,不是装的。 这才幽幽开口。 “因为我刚才说的,是秦重所认为的,也是你认为的,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沈悦给出结论。 “在这松江府做外洋买卖,有几个是单打独斗的商人,背后没有硬靠山早被吃了。” “这些势力,早就把这松江府的海防,像油浸麻纸一样,彻底渗透了。” “秦重这招看似高明,只要他还用这些人干活,那就是漏洞百出,毫无用处。” 沈悦说话的时候,手指摸索玉环更快,显然自以为掌握秦重,让他很愉悦。 “有这么厉害?” 沈落有些不信,人一旦乱起来,可没那么好操纵,除非能控制每一个人。 “想要验证很简单,堪合和船引,卖的怎样?” 沈悦看他不信,反问道。 “非常好,番舶堪合五百两,船引四百两,仅仅是两日已经卖出大半。” 沈落说道。 “你看著,消息传开,不会影响这些东西的销售,所以把心放肚子里,等著看热闹。” 沈悦十分篤定的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廝进来。 “公子,人来了!” 沈悦缓缓做起来。 “十七弟,你去门口守著,记住不许任何人靠近,我跟来人谈一些机密。” 沈落眼神闪了一下,很好地掩饰过去,立即低头往外走,跟来人擦肩而过。 没看清脸,但有海腥味。 沈落跟小廝,一左一右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沈悦跟那人,在院中谈了一会儿。 一刻钟之后,那人离开,手里抱著一个盒子。 沈落认得。 柳文琮谋求升官,刻意巴结沈家。 曾按照沈悦的要求,送来三个盒子,然后他就死了,一盒子是番舶堪合,一盒子远洋船引。 这两样东西,都在自己手里。 还有第三个盒子,他记得是海户腰牌,空白的,只要填上內容就能用。 他把海户腰牌,送给此人做什么? 要放什么人进松江府? 此事必然十分重要,长房,还是防著我啊,沈落心中涌起一股愤恨。 李家湾。 水哨北汛分哨,五十人驻扎在这里。 “很好,你叫什么?” 秦重问这里的队总。 “小人纪新书。” 队总二十多岁,孔武有力,国字脸稜角分明,抱拳回话,鏗鏘有力。 北汛分哨,同样是个一丈二的夯土营垒,跟横铺码头的军营差不多。 但收拾的乾乾净净,半数操练,半数巡逻,刀、盾、矛、弓保养很好,摆放整齐。 精气神,跟横铺码头那些,完全两样。 “纪新书,你很好,这才是当兵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一手操持的?” 秦重好奇的问道。 “是,家父是老兵,他说军中就该这样。” 纪新书回答道。 这话引起秦重注意。 因为,军营这样不是常態,他见过羽林卫和金吾卫扎营,一样的乱糟糟。 他父亲能照葫芦画瓢,把他调教成这样。要么他撒谎了,他父亲本就不凡。 要么,他父亲跟过的將领不凡。 “很好,把巡逻帐册拿来。” 秦重说道。 很快帐册送来,记录得整整齐齐,秦重略微翻了翻,全都清清楚楚。 “这上面记载,你们这里,缴获走私银五十两,锦缎十九匹,还有其他海货?” 秦重指著帐册匯总问道。 “是大人,都在库中保存,已经装好,正打算连同烦人,明日一起送往衙署归库。” 纪新书说道。 “银不用送了,本官给你们忠於职守的奖励,其他的,明日你亲自送到衙门。” 秦重说道。 “多谢大人!” 纪新书赶紧抱拳感谢。 秦重又问了一下其他的,就坐船离开北汛分哨,直接前往南汛分哨川沙澳。 刚有的好心情,彻底灰飞烟灭。 秦重到的时候,南汛分哨正在杀猪喝酒,还有两个女的唱曲,几个粉头腻在队总等人怀里。 大门四敞大开,哨船隨意停在港口。 “今天我家寇队总生辰,哪家商铺的,放下礼物,过来喝两杯。” 一个小头目醉醺醺地跟秦重说道。 “混帐,谁让你们喝酒的。” 怒吼的是寇欢。 小头目一看是寇欢,不但没害怕,反而哈哈一笑。 “三爷爷,怎么是你,队总,快来,三爷爷亲自给你贺寿来了。” 小头目大喊。 “三叔,你咋来了,你看小侄儿生辰,小小操办,怎么能惊动您的大驾光临。” 队总笑嘻嘻地说道。 哦,子弟兵? 秦重一个眼神,马肥和吴奎,抓住了腰间的兵器,他们带来的十个兵,也抓紧武器。 这些人姓寇,那就是跟寇欢一家的,说不定寇欢一招呼,他们就能动手。 虽然这些人,秦重不放在眼里。 但是小心为妙。 啪…… 寇欢一个耳光,抽得队总一个踉蹌,直接醒酒。 “三叔,你……” 队总捂著脸,委屈巴巴! “蠢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位是新任海防同知秦大人到了,作死么?” 寇欢怒吼道。 第257章、是官啊,嚇我一跳! 南汛分哨应有五十人,实际不到三十,而且大部分都姓寇,不姓寇的,也是姻亲。 一开始,秦重还有点担心。 宗族抱团成兵是很可怕的,万一寇欢一招呼,这些人暴起伤人,很麻烦。 可寇欢一耳光,就把他大侄子打蒙了。 接下来问啥说啥。 剩下那些也都成了鵪鶉。这让秦重有些纳闷,难道自己记忆错了? 虽然他们很怂,秦重也没再南汛分哨多呆,毕竟当著他们的面处置寇欢不明智。 回程的船上。 “任用宗族,勾连商人,不用说,往深了挖肯定有监守自盗的事。” “我现在把你砍了,再找罪证都来得及。” 秦重坐著,盯著寇欢说到。 “大人,小人愿意立功,愿意送给大人一场军功,请大人饶小的一回。” 寇欢跪在甲板上说道。 “我有个问题,刚才南汛分哨,都是你寇家一族的人,你若振臂一呼……” 秦重装作不在意他说的大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大人,绝无此事,我寇氏一向本分,忠君爱国,绝不会有大逆不道想法。” 寇欢嚇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说道。 “狗屁话,我不信!”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大人,我告诉你吧!” 旁边的愣小子顏得胜突然插嘴。 “寇家一族不少读书人,寇哨总的侄子去年中举,他不是想,而是不敢!” 啊……秦重恍然大悟。 “胡说,你胡说八道,我寇欢虽然不堪,但有错就认,永远效忠朝廷。” 寇欢大喊道。 走私,事情大,但是自己的事。 聚兵攻击上官,那是造反,祸及全族,家族好不容易积攒的文脉,彻底断绝。 將来死了,都没脸见祖宗。 “好,说说你的大功。” 既然找到软肋,知道怎么抓他,那秦重就不客气了,好好用一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大人,请到船头说话。” 寇欢扫了一眼秦重身边的人,表情警惕,显然不想他说的话被別人听见。 秦重起身,准备去船头。 就在此时。 毫无徵兆,一艘两层大船从河汊衝出,直撞向他们的哨船,眼看两船船头便要狠狠相撞。 楼船又高又大,哨船小,一旦撞上,不用想,整个哨船上的人,都要掀翻河底。 “快扳舵!” “护住秦大人!” 哨穿上一阵惊呼。 秦重立即蹲下,抓紧船舷,甲板骤然大幅倾斜,船尾操船哨卒拼尽全力掰转舵杆。 险之又险,哨船差点擦中大船船舷。 两船错身过。 楼船二层却传来一阵嬉笑,一群衣著华贵的男子,倚著雕花栏杆,手端酒杯,居高临下。 “哈哈,差一点就把他们撞成落水狗,操船的艄公废物,一定要抽他几鞭子。”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拍著栏杆笑道。 竟然对没撞翻哨船不满意。 “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仗著船大了不起?没看到这是官府的巡哨船么?” 船尾的艄公也生气了。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铁定翻船了,把大人淹个好歹,那事情就大了。 大船上的人一看就非富即贵,平时艄公屁都不敢放一个,但今天大人在。 “还敢还嘴,官船,很了不起么?” 倚著栏杆华服青年,一听不乐意了,顺手就把酒杯砸了下来。 “撞他,给我掉头撞他。” 酒杯没砸到艄公,青年更怒,一边喊著让船撞回去,一边转身抄起一个酒罈子砸了下来。 大船高,哨船低。 哗啦一声,酒罈子在哨船上炸裂,酒水飞溅,酒香四溢,一闻就是好酒。 “砸他……” 其他几个华服青年,也跟著起鬨。 “大胆,此乃海防同知大人官船,不得放肆。” 吴奎大喊一声。 其中几个华服青年一顿,海防同知的官船,难道他也在船上? “海防同知,那老木偶,算个屁!” 为首的华服青年,狂笑一声,举起另一个酒罈子就砸了下来,哗啦一声。 “大胆,此乃新任……” 吴奎还要喊,秦重把他拦住了。 “骂他们,激怒他们……” 秦重说道。 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你不疯狂,我怎么让你们哭爹喊娘? 吴奎一愣,骂人? “嗨,船上那没屁眼的小子,还不快滚,否则爷爷把你们打出屎,再用屎打你。” 顏得胜已经开口了。 他早就憋著一口气,这些人不好惹,但现在有大人壮胆,立即就把骂街的本事亮出来。 “你们这帮小娘生的,下生掉尿盆里面了吧,不然喝了点马尿,就不干人事。” 船上的人都蒙了。 下面船上这小子,说的是人话? “欺人太甚……砸啊……” 本来还犹豫的青年们,被顏得胜骂得怒髮衝冠,毫不犹豫地往下砸。 哗啦啦…… 乒桌球乓…… 酒罈子,菜盘子,还有桌椅板凳,全都砸了下来。 “废物,你们就这准头么?上青楼,睡粉头,你们都找不到洞口吧!” 顏得胜,一边躲避,一边叫囂。 “找死……彼之娘,” “狗贼……吃我一击……” 船上的青年彻底怒了,疯狂往下砸东西。 “保护大人。” 马肥大喊一声,眾人纷纷躲避,大船太高大了,他们佯面而对,吃亏。 但顏得胜嘴上不吃亏。 换著花样骂,句句嘲讽下三路无力。 “该死的狗贼,我杀了你,来人拿菜油和火摺子,我要烧死他们。” 为首的华服青年大喊一声。 “少爷息怒,毕竟是官船,真要是放火,后果难料,还请少爷……” 难得小廝清醒,赶紧劝说。 啪…… “贱奴才,你是谁的奴才,去拿火把菜油,不然我先杀了你。” 华服青年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来了,少爷!” 另一个小廝就会来事,少爷吩咐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厨房拿来菜油。 还有一个火炉。 “好极了……敢骂我,烧死你……” 青年说著抢过菜油瓮,就扔到了秦重的船上,哗啦一声菜油四射,弄得半船都是。 青年兴奋抄起火炉就要砸下来。 “快走,快走……” 吴奎催促艄公,赶紧行船。 菜油,还有酒,这要是被点燃了,船上的人都好不了,这天气落水就危险了。 “走什么走?要的就是这个时候。” 秦重说著,钻出船舱,只不过手里多了一张弓,他带著的兵带著兵器的。 碰的一声…… 举著火炉的青年,刚要砸下,羽箭正中肩膀,巨大的力量,推著他向后倒下。 咣当…… 火炉掀翻砸在胸口,炭火弄了一身。 “啊……救我……疼……” 华服青年惨叫一声。 其余青年一下愣住了,什么情况,竟敢射箭,竟敢伤了韩公子? “还击,对方是匪徒,杀了他们。” 其中一人喊道。 立即有两个豪奴,拿著弓箭到了船边,弯弓搭箭刚一露头,碰地一声就被射死一个。 另一个弯弓回了一箭。 慌乱之间,羽箭射在甲板上,秦重的第二箭已经到了,砰的一声洞穿他的喉咙。 “杀人了,杀人了……” 整个船一下子乱了,几个华服青年,看著死尸,和嗷嗷叫的韩公子。 突然意识到,小命隨时可能没,一下子酒醒了,怒火也消失不见了。 “怎么办?遇上匪徒了,怎么办,我不要死……快保护我衝出去……” 一个青年嚇得大喊。 他忘了,这里是船上。 “跳船……我们会游水……”另一个青年出了一个好主意。 可是到船边,一看河面的还有碎冰,一下愣住了,跳下去会被冻死。 “前面的船听著,本官乃新任海防同知,现在你们涉嫌刺杀本官,停船!” 喊声传来。 “等等,新任海防同知?官?” 要跳河的青年愣住了,隨后慢慢恢復冷静,整理了一下衣服,正了正衣冠。 “嚇我一跳,是个官啊!” 青年恢復云淡风轻。 其余几个青年也鬆了口气,立即起身,整理衣冠,瞬间恢復平静。 “哼,狗官,敢射伤韩公子,这下他完了,一会儿就算跪下求我们,也不要原谅他。” 另一个青年说道。 亡命徒可怕,至於官?呵呵…… 第258章、说,你为何要冒充? “这么听话?” 看著大船不但停下,甚至还放下绳梯,秦重有点怀疑,这帮傢伙搞什么阴谋。 “你先上!” 秦重命令寇欢。 真要有埋伏,有阴谋死这个最没用的。 寇欢脸色一苦,但不敢违背,跟士兵要了一把刀,全神戒备,顺著绳梯爬了上去。 没有埋伏,有没人拦著。 上船之后,发现,一个中箭的半死不活,剩下的华服青年,全都冷笑地看著他。 “大人,没事。” 寇欢检查了一下,没有埋伏,立即对著哨船说道。 紧接著马肥、吴奎和顏得胜爬上来,检查没事之后,才让秦重上来。 “你就是那个官?知道我爹是谁么?” 一个青年背著手,挑著下巴,傲然地向看著秦重,以往这个时候,对面的官该问了。 只要亮出父亲的官职,没有不软的官。 然后就是看著他们,諂媚自己,討好自己。 “奇怪,你妈没告诉你?” 秦重装作满脸疑惑。 “你找错人了,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是你爹,別想著占我便宜!” 青年高傲的脸,瞬间破防,嘴角一抽。 “什……你……我……” 气得他指著秦重,竟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以前无往不利的话,变成自取其辱。 “家父,江南布政司左参政!” 青年终於放大招了。 好傢伙,难怪这么狂,原来是省部级高官的公子,秦重心说,但那又如何? “我伯父两淮盐运大使。” 另一个青年不废话,直接自报家门。 “我姑父苏州知府……” “我姐夫,刑部郎中……” 紧接著这些青年一个个自报家门。 最后,江南布政司做参政的儿子,指了指地上,被秦重射伤肩膀的青年公子。 “这位被你射伤的韩公子,他父亲乃是江南巡按御史,这下你死定了!” 青年说完,盯著秦重冷笑。 这下秦重表情都失控了,谁,江南巡按御史的儿子?这下可真捅了马蜂窝了! 前几天,他到府衙迫们索印,准备去两院告知府,这两院一个是巡抚,一个是巡按御史。 就是这小子的爹。 別看巡按御史只有七品,但权利之大,什么都能管,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小事小到什么程度? 知府之下,他能立即让你停职,並且收了官印,指派专人接管事务。 知府之上,他依旧能拿捏。 “怎么怕了么,来不及了,敢射韩公子,你狗胆包天,告诉你,你完了!” “我们几家发力,不但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你子子孙孙別想出头。” 左参政的儿子,走到秦重跟前,使劲儿挥舞拳头,对著秦重发出畅快的大喊。 “哈哈哈……你全家都完了……” 其他几个青年,跟著狂笑。 太嚇人了。 任何一个別的官员,碰上这个阵势,绝对嚇跪了,这几个青年背后的势力太强了。 从省级到六部,这还是他们背后的人,那些人还有关係,就是一张滔天大网。 真的一句话,就封锁一个家族。 “我要你丟官,我要你罢职,我要你下狱,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都死……” 韩公子终於缓过来。 捂住受伤的肩膀,脸色惨白,面目狰狞地怒吼。 在这江南,何曾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今天竟然被人射了一箭,简直…… 太疼了,疼死了。 秦重身边的人,神色各异,寇欢缩到一边,低著头,恨不得把脸锁进裤襠。 顏得胜两个眼睛乱转,刚才他骂的很难听,现在也有点怕了,琢磨著要跑。 马肥和吴奎,抱著肩膀,毫无惧色。 什么巡按御史,什么狗屁参政,我们公子,还是靖远侯三子,还是陛下的宠臣那? 放到京城,你们算个屁。 “知道我们是谁了?现在我命令你们,一个个脱光,从船头跳下去。” 左参政的儿子,说著,来到秦重跟前,眼睛闪过一抹坏笑,伸手著著秦重胸口。 “五品官,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排队给我爹送礼,我爹都懒得见。” “脱衣服,一丝不许剩,跳下去!” 其他青年,一阵哈哈大笑,就连疼得脸色煞白的韩公子,也满脸残忍的快意。 五品官,光屁股,他很期待。 二月份,河水带著碎冰,不穿衣服跳下去,不冻死,感染风寒也是死。 “说完了?” 秦重本没想怎样,一看就是一群熊孩子,打他们一顿出出气,让他们涨涨教训。 攻击官船在先,回去告状,大人也不敢声张,吃了一个哑巴亏,以后收敛点。 可没想到,这帮孙子如此囂张。 那就都別走了!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官宦子弟?” 秦重冷冷的说道。 啪……啊…… 一拳砸下,正中左参政儿子的鼻樑骨,紧接著抓著他的头髮,一脚把他绊倒。 咣咣咣…… “命令我……” “让你装逼……” “还敢冒充……” 秦重把他的脸,十分有节奏地砸在甲板上,问一句,咣咣三下,循环往復。 “你敢……你敢……你竟敢……” 左参政的儿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可是没用,秦重力气极大,他的反抗跟小鸡崽一样。 “混帐……你……啊……救我……” 被砸得满脸血,左参政的儿子,终於受不了,开始跟其他青年求救。 其他青年,嚇得目瞪口呆。 这是官么,官不是怕更大的官,小官不应该是大官的奴才么?他……他…… “住手,你这狂……” 一个青年壮著胆子,上前一步大喊半声。 因为他只敢喊出半声,秦重一个回眸,冰冷的眼神,瞬间让他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碰…… 猛地把左参政儿子的脑袋,砸在地上,疼得他捂著脸惨叫,其中起身走向其他人。 “你,刚才喊什么?” 秦重盯著说话的青年,步步逼近。 “你……你这狂徒,可知得罪我们的后果,我姐夫可是刑部郎中!” 那青年被秦重一盯,嚇得胆魄尽失,一边后退,一边颤抖著说道。 “我不信!” 秦重冷冷的说道。 “你这贱皮子,靠这套骗骗普通人还行,在本官面前还敢放肆?” 说著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青年倒飞出去,噗通一声趴在地上,捂著小腹说不出话来。 “我让你犯贱……” “我让你招摇撞骗……” 秦重一耳光又一耳光的抽过去,一阵啪啪的声音,青年满脸血花。 “说你是谁?为何冒充……” 秦重抓著他头髮,一耳光抽过去。 “我没冒充……” 青年吐出一口血,哭著说道。 “贱皮子,还是打得轻……” 秦重反手又是一耳光,青年一张嘴吐出两颗牙。 “別打了!” 青年怕满口牙保不住,求饶了。“我说,我是假冒的,我……我是假冒的还不行么!” 秦重鬆开他的头髮。 “假冒就是假冒,什么行不行,说,你到底是谁,为何假冒刑部郎中小舅子。” 秦重冷冷地问道。 青年蒙了,我是真的啊,我不是假冒的,可一看秦重把全都捏得嘎嘎响,立即怂了。 “我……我……是……我是谁?” 第259章、背景,有我家少爷硬? “大人息怒,我们错了!” 一个青年突然诚恳道歉。 他自称大伯是两淮盐运大使。 “我等长辈,跟大人同朝为官,做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大人三思。” 他表面淡定,內心却已经惊涛骇浪。 因为他看透了秦重的目的,一开始就否认他们的身份,把他们认定成骗子。 只要逼迫他们录下口供,承认自己冒充官宦,行刺官员,並且签字画押。 那就彻底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想要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纵然日后被救出去,这口水官司有的打。 此人敢想敢干,心黑手辣。 惹不得,不如赶紧认怂,离开这里之后再说。 秦重盯著他冷笑,青年只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嚇得他汗毛倒竖。 “大人儘管放心,我们可以写下悔罪书,並且保证绝不报復。” 青年赶紧补充了一句。 就盼著秦重开口答应,这关就过了。 “方硕,你这软骨头!”受伤的韩公子突然怒吼,“我韩英以你为耻!” 然后他转头对准秦重。 “那狗官,你要如何,我就不信,你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两淮盐运大使的侄子方硕,气得直跺脚,心说韩英你真是败事有余,连累死我了。 韩英的话,把秦重吸引过来。 “还是个硬骨头?” 他射那一箭,没用多大力道,羽箭插入肩膀,看著惨,其实並不深。 “你要怎样,有种杀了小爷,否则……” 韩英眼神凶厉。 秦重一脚踹在羽箭尾端,噗嗤一声,羽箭直接穿透他的肩膀,箭头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嗷……疼死我了……” 韩英捂著肩膀一声惨叫,疼的浑身颤抖,翻白眼。 “你是谁,为何假扮巡按大人的儿子,说!” 秦重抓著箭杆,晃了晃。 “嗷,有本事你杀了我!” 韩英疼的额头冒汗,眼泪都出来了,但是嘴是这真硬,竟然还不服。 “胡说,本官最遵守法律,岂能胡乱杀人,寇欢,把弓箭拿来!” 秦重回头说到。 寇欢嚇得差点跪了,大人,我的祖宗,你这个时候,提我的名字干啥。 但秦重要,他不敢不上前。 立即把弓箭送到他手上,秦重弯弓搭箭,箭鏃只想韩英的裤襠。 “千万不要动,看本官一箭穿双蛋。” 秦重说道。 “浑蛋,你敢……我……” 嗖,哆的一声…… 羽箭洞穿了韩英的裤子,顶在甲板上。 “啊!” 韩英一声惨叫,裤襠一湿,但是没感觉到疼痛,羽箭穿透了裤子,但是没伤到肉。 “打偏了?再来……” 秦重说著,再次弯弓。 “不要,我服了,我服了还不行!” 韩英嚇得一哆嗦,受伤可以忍,可以硬刚,一旦哪里受伤这辈子就完了。 “说,你是哪里来的海盗水贼,竟敢冒充巡按御史的公子,有什么目的?” 秦重恶狠狠的问道。 一听这话,方硕就知道,完了,自己猜中了。 海防同知就是防水贼海盗,此时他问哪里来的海盗水贼,就是要名正言顺,把他们攥在手里。 “大人,我们……” 方硕嚇得赶紧上前,打算打断秦重。 “方硕是吧,是你真名么?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人太聪明,会死得很快。” 秦重盯著他冷冷的说道。 方硕一哆嗦,完了,他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趁著秦重收拾韩英的时候,马肥和吴奎,已经带著人,把大船占领了。 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所有隨从,小廝,还有厨房里面的厨子,以及艄公全绑了。 哨船的艄公,接管了这艘船。 “找笔墨纸砚来!” 一切妥当之后,秦重立即吩咐。 这帮公子都是读书人,船上少不了这些东西,很快就拿来,第一个先给方硕。 “你猜到我想要什么,那就你先写,你是谁,冒充的谁,为何刺杀本官,谁是主谋?” “本官火气大得很,如果写的本官不满意,就把你扔到河里清醒清醒。” 秦重冷冷的威胁道。 听到这话,其他青年脸色一变,终於反应过来,也明白为什么刚才方硕要道歉。 “大人,我错了,我愿意道歉。” 其中一个青年跑过来,十分恭敬的说道,丝毫没有刚才狂笑时候的囂张。 “好,又一个聪明人,那自觉点,主动去写,多说一个字,本官赏你皮鞭。” 秦重冷冷的说道。 “大人,你不能这么干,你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么,我们家里真要找来……” 啪…… 青年话还没说完,秦重一鞭子抽他肩膀上。 锦衣碎裂,血肉横飞,疼的青年医生参加,抱著肩膀满地打滚。 “贱皮子,寇欢,给我打,我不让停不许停。” 秦重直接把鞭子扔给寇欢。 寇欢看看地上的鞭子,再看看秦重阴冷的眼神,此刻他想要晕死。 打这些少爷,以后自己还有个好? 他在犹豫,秦重给了马肥一个眼神,马肥握著刀柄,慢慢站到寇欢身后。 寇欢嚇得一激灵,明白了,不打脑袋搬家,这是逼著自己上贼船啊。 还有得选么? 寇欢抄起鞭子,对著地上的青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抽,打就没有回头路。 那就打个过癮! “啊,我服了,我写,我写……” 青年一阵惨叫。 有了示范之后,五个青年,全都写下了供状,秦重看了,不满意的就抽。 一直抽到所有人的供状,全都符合標准。 “大人,把柄已经在你手里,可以放了我们吧,我们保证不找麻烦。” 方硕赶紧说道。 秦重根本不搭理他。 “所有人押入底仓,谁会治伤,给那个假冒巡按大人公子的,处理一下。” 秦重吩咐道。 马肥擅长治疗这种伤,把箭杆掰断,从一头拔出去,然后给他上了金疮药包好。 所有人押送到底仓。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是少爷啊!” 寇欢哭丧著脸,急得团团转。 “闭嘴吧你,看你那德行,就这几头烂蒜,也值得把你嚇个六神无主? 我家少爷靖远侯公子,世袭百户,隨驾扈从,出入皇宫就跟回家一样,陛下亲封射鵰將军,光飞鱼服就赏赐两套!” “大內太监总管吉祥,我家少爷叫一声伯父,公主的庄园都求著我家少爷管。” “什么御史、郎中,狗屁,国子监祭酒厉害么,还不是照打不误?” 马肥仰著脖子,骄傲地说道。 秦重挑了挑眉毛,我靠,我这么厉害么?不过最后这一条,可以不说。 毕竟打老丈人,不光彩! 寇欢这个层级知道的不多,第一次听到秦重的全部背景,一下子惊呆了。 “大……大人背景如此雄厚?” 他有点不敢相信。 “哼!夏蝉不足语冰,跟他一个屁用没有的废物,费什么话?” 秦重责备马肥。 实际上心里很满意,今天干了这几个公子,他不怕,不代表跟著的人不怕。 必须让他们知道,他比那几个公子背景更硬,更牛逼,他们才会不顾虑,有奔头。 然后才有足够的忠心。 “大人,小人有用,小人有功劳送给大人,也有办法,处置这几个人。” 寇欢赶紧说道。 第260章、宋亮死了,是个好机会! “秦重哪里去了,出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在?” 海防同知衙署內。 知府陈秉背著手,脸色阴沉问欧阳推官,他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 “下官问过了,说是一早出去巡视水哨了,已经派人去找了!” 欧阳推官沮丧地说道。 宋亮死了,在关押他的地方,用一根摩尖的筷子,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发现的时候气绝身亡。 欧阳推官用尽了手段,审问了一天一夜,宋亮眼看扛不住要鬆口,今天突然死了。 更加麻烦的是,尸体旁写了个大大的冤字。 欧阳推官,感觉脑袋被砸了一锤子,这个冤字,彻底把他装里面了。 这叫以死鸣冤,如果有人揪著不放,这事情可就大了,必须给个交代才能收场! 否则他这个推官就麻烦了。 “哼,这叫什么事!” 知府烦躁的来回走动,卷宗房著火,交盘交不成,海防衙署又死了一个九品知事。 还是自己在的时候死的。 两个官员死,一场大火,海防衙门是越来越邪门,如同一个越来越大的烂泥滩。 自己这个上官陷在里面,他这个该抗事的海防同知却四处逍遥去? 岂有此理。 到了傍晚,秦重才回到了海防衙署,正准备让刑名师爷芦荻过来,补一份文件。 就被请到知府所在。 “什么,宋亮死了?” 秦重很震惊,目光转向欧阳推官,你审问,怎么把人给审问死了? “秦同知,此事不怪欧阳推官,关键是现在如何处置,你觉得他为何自杀?” 知府说道。 处置?自杀? 秦重明白,这老小子想要快点结案,但又怕自己从中作梗,这是暗示我那。 这不是正好么?我正犯愁,却来了个一箭双鵰的机会。 抓了这么多高官的公子,要囚禁起来,正找不到合法的机会。卷宗房著火,案子迟迟不结,也耽误他彻底掌控通知衙署。 现在都可以解决了。 他先假装长嘆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日下官巡视水哨,路上遭人刺杀,一场恶战至今心有余悸。” 秦重探口气说道。 哪有恶战,打耳光到是有点累。 “什么?” 陈秉忠手一哆嗦,海防同知出去巡视,遭到刺杀,这还是大乾的天下么? 还有王法么? 越发坚定他的想法,早点结案,早点离开。 “凶徒可抓住了?” 欧阳推官本能的问道。 因为按照程序,海防同知抓到的匪徒,或者其他贼人,最后都要经过他来审问定罪。 “怎么,欧阳推官还想审问?水匪而已,属於我海防军务,我来处理吧!” 秦重不客气的说道。 表看上看,是对他审死了宋亮的怨气,再交给你,你再给我审死了怎么办?实际上,他就是想把这些人抓在手里。 欧阳推官赶紧尬笑了一下。 “既然是军务,大人按照军务处理就好,下官就不多过问了。” 知府也知趣地没问。 “几个水匪不算什么,既然是海防军务,你自己处理,现在宋亮该怎么办?” 知府敲著桌子追问。 好,目的达到了,两人知道这事,也交给了自己,这事就落合理的落在自己手里。 “多事之秋,早点结了吧,我觉得是畏罪自杀!” 秦重说道。 知府脸色缓和,欧阳推官也鬆了口气。 畏罪自杀,这四个字,等於秦重接受了他们的暗示。 宋亮烧了卷宗房,然后畏罪自杀,两个案子都结了。 知府和秦重有矛盾,但是在这件事上想法一致,早点结案,早点完事。 “本府也是这个结论,就按这个结案,早日报给两院,催促布政司派官员过来。” 知府陈秉忠对欧阳推官说道。 “下官明白,一定结的明明白白。” 欧阳推官赶紧说道。 寒暄几句之后,秦重离开。 “大人,那些水匪,真不问么?” 欧阳推官有点不放心。 虽然他被秦重拿捏,说不问了,但是这件事是他的职责,还要提醒一下知府。 “你看他那个德行,明显一肚子火气,算了,他在宋亮事情上让步。咱们没必要深究,那几个水匪,就让他自己留著出气吧!” 知府隨意的说道。 欧阳推官点了点头,水匪的確没关注的必要。 秦重留下,也许就是被刺杀生气,想要以军务的名义,杀了几个刺客出出气。 秦重回到二堂,找来了刑名师爷芦荻,把口供和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刑名师爷就是查缺补漏的。 仅仅是看了一眼供状,还有秦重写的事情经过,以及当时在场的证人。 “大人,这些人不对,到底……” 芦荻就提出了疑问。 “別问,您的任务是填补漏洞,保证以后在律法层面,没人能找我麻烦。” 秦重说道。 “明白,大人有特敕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贩的权利,属下在这上做文章。” 芦荻露出一个瞭然的表情。 立即查缺补漏,最后又发出一纸命令,寇欢连夜把这些人送沙州岛做苦役。 那个地方,没船出不来。 完成之后,秦重把芦荻留下。 “宋亮是怎么死的?” 秦重问道。 虽然前任不管是,这几个师爷也是透明人,但他们的眼睛不是瞎子。 没准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 宋亮的死,他很明白就是灭口,但是背后是谁,通过什么手段完成的? “早上,他妻子来了,托人给他送了个饭,应该是那送饭之人递了话!” 芦荻淡定地说道。 “那送饭的人有问题?” 秦重问道。 “传话而已,不重要,听说宋亮的儿子被大儒看上,带去苏州读书了。” 芦荻说道。 “苏州?文驰书院?” 秦重突然坐直了,惊讶地问道。 “正是,宋亮就是在文驰书院考中的举人的,现在,呵呵,算是父死子继。” 芦荻笑著说道。 好一个父死子继,什么都没说,什么都说了。没想到,这件事背后竟然是沈家,但知道了也没用,人都死了。 “好厉害的手段,烧了卷宗房,让我两眼一抹黑,短时间內搞不清状况。” “我若接了,那就有无数坑等著我,不接就得罪了知府和前任海防同知。” 秦重在心中分析这件事。 但他没有说出来,芦荻到底可不可信,还要观察一段时间,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 芦荻走后,秦重开始写信,一共两封,一封是给老婆的,另外一封给皇帝。 给温蘅的,是报平安,江南风光好。 给皇帝的是苦水,江南这地方,简直是风高浪急,处处危险,防不胜防。 在信的末尾,秦重跟皇帝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能不能换个巡按御史? 毕竟绑了人家儿子,万一发现了肯定麻烦。 刚让马肥把信通过官方驛路送走,牛壮就找来,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公子,其他二十多兄弟到了。”牛壮低声说道“现在,就在李家商队。” “要不要,把他们补充进陆哨或者水哨?” 面对这个提议,秦重摇了摇头。 衙署不断死人,又是起火,还有悬赏令,简直是步步危机,不能把所有力量放在明处。 陆哨和水哨,虽然都属於自己,但是,南方人居多,突然来二十多北方汉子。 跟和兔子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我得想办法,把他们武装起来。” 秦重摸著下巴说道。 第261章、哼,他对抗的是整个江南! 隔日,巳时初。 按照发出去的公文要求,今日四大把总和七个巡检,都要前来见秦重议事。 海防同知衙门,中门打开。 从门口到大堂,一路都是杀气腾腾的护卫。 大堂主座左右,牛壮在左侧手里捧著提督令牌,马肥在右边,拿著令旗帜。 秦重居中而坐,眼神带著杀气。 七个巡检都到了,但是四大把总,一个没来,全都是副手哨官前来的。 要说他们没有一起商量,绝不可能。 “好大的架子,本官提督之令,竟然调不动把总,这江南真是有点说法啊!” 秦重手指敲著桌案说道。 “不敢,大人误会,昨日收到飞檄,但是把总去卫所办事,不能回来。” 其中一个哨官解释。 “是的,把总追一股海寇,没有回来,大人恕罪,等把总回来,一定前来请见。” 另一个哨官也说道。 “大人我们把总……” 另外两个也要解释,秦重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嚇得四个人一哆嗦。 秦重是真的生气了,他摆出这么大的场面,就是想要震慑四个把总,將来好指挥。 可四个人没来。 七个巡检不说话,看眼神,也各怀心思,这一局竟然被四个把总联手给破了。 真是步步维艰。 自从过了江,一步一个坑,秦重再怎么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他们竟敢抗命。 火顶到天灵盖,又强忍下来。 “好,都有事,那本官第二道命令,各港口出二十人,带著底册到松江港匯总。” “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到位?” 秦重盯著他们冷问。 四个哨官对视一眼。 “大人,川沙堡情况复杂,还要收拾几日。” 一个哨官吞了吞口水说道。 “青村港也在收拾,儘快……” 另一个哨官也磕磕巴巴说道。 “拓林港也在加紧核算,儘快……” 剩下一个松江港的哨官没开口,因为他们不需要准备,都去他们那里集合。 呵呵…… 秦重发出一声莫名的冷笑。 怒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他阴冷的看著四个哨官看,一句话不说,就这么看著。 汗水顺著四个哨官的鬢角流淌。 四大把总,那个不是背景深厚,他们敢联手对抗海防同知,可哨官不敢。 这可是带著特敕来的。 “石白,即刻移文金山卫和太仓卫,江南巡抚、江南巡按御史,另抄送都司和兵备道。” 秦重很平静的说道。 “四港把总藐视皇命敕书,託故避召,怠忽海防,请有司酌情革职问罪。” 秦重冷冷的说道。 四个哨官大惊失色。 坏了,事情闹大了,这位海防同知果然年轻气盛,竟要把官司打到省里四个衙门。 就算把总背景再深厚,理由再充分,不服敕书这帽子扣下来,也要脱层皮。 把总到底想要在干什么? “大人,恕罪啊!” 四个哨官刚想求情,却见新任同知起身走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不知道走还是留。 可捧著令牌和令旗的人没动,他们也不敢动,就这样尷尬在原地等著。 秦重回到了二堂,秉笔先生石白也跟进来。 “不可啊,大人!这文书一旦递出,后患极大。” 石白恳切规劝。 紧接著他斟酌了一下,开始分析。 “巡抚总领一省军民,巡按监察通省官吏,这二位最忌下边文武失和。此事,最大可能是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草草收场。” “而且,巡抚本就是江南本土出身,巡按在江南任职已久,与本地士族、武官牵连甚广。 若沈家暗中运作,极可能偏袒对方,反倒怪罪大人激化矛盾,一旦责罚下来,您必威权尽失。” 石白真是没藏著掖著。 直接点明了秦重跟沈家的矛盾,以及此事发生,沈家很可能背后出手。 “是啊,大人,再看都司和兵备道,也差不多。” 王睿也凑过来,继续规劝。 “都司只管军籍钱粮,且天然护著麾下武官。兵备道虽管军纪、却无权裁撤武官。” “他们收到公文只会拖延敷衍,最终顶多轻描淡写申斥几句,不痛不痒。” “甚至如果两院大人偏袒,他们还会顺水推舟,反过来给四个把总撑腰。” 接下来的话,已经不用说了。 秦重自己就能领会。 一旦如此,他就会沦为松江官场的笑柄。 今日四大把总抗命无事,明日七处巡检司必定有样学样,面上遵从、暗中敷衍。 威权尽失,举步维艰,成了软柿子。 “你们说得都对,我本就没指望他们,石白,你继续擬定文书,措辞越激烈越好。” 秦重固执地说道。 但是他却没有解释原因,目前他还信不过三人,不能把心中真正的打算告诉。 三个老狐狸,也没再多说什么。 秦重拿来四张纸,开始书写,写完之后,让顏得胜过来,以竹筒密封。 等所有一切结束。 他再次来到大堂,让顏得胜把竹筒按照名字,发给相应的哨官。 “尔等听好!此乃剿贼密令,本官奉圣上敕命、提督海防,特发军令!回去交给他们。” “他们可以再抗命试试,你们四个可以滚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四个哨官赶紧一抱拳,低著头不断往后退,差不多之后才转身匆匆走了。 赶紧去找把总。 海防同知,不但把他们告到省里,还下了军令,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飞檄相召,可以看作是政令,找个理由不尊,勉强说得过去,顶多得罪人。 这次是军令,不尊事情就大了。 四个哨官走了之后,秦重看著七个巡检。 “后日这个时候,你们每人各带二十弓箭手,人均箭矢不得少於三十,来此聚齐。” “这是军令,不得违抗,回去准备!” 七各巡检抱拳领命离开。 华亭城外,江上画舫。 一个娇俏的小娘子,手臂急速挥动,怀中的琵琶爆发出一阵滚滚惊雷。 “好,不愧是曹惊雷,赏!” 一个把总说著一挥手,一锭十两银子就扔了出去。 “不错不错,有几分杀气。” 另一个把总,说著隨意丟出一颗珍珠。 另外连个把总,把身子靠在姑娘怀里,一边喝酒,一边上下其手。两个姑娘不断惊呼。 本应该去见秦重的四个把总,所谓的走不开,就是在画舫上喝花酒。 鏗鏘一声,琵琶声收。 船舱突然从滚滚音浪归於平静,一阵脚步声,楼梯上传来,一个龟奴消息露头。 “四位爷,有四位军爷求见,来了有一会儿了。” 龟奴说道。 “快,叫他们上来,我正好奇,那毛都没长齐的同知,是不是气死了!” 拓林港的把总,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的枕在美女的大腿上,笑嘻嘻的说道。 龟奴看其他三个把总没意见,立即下去,把四个哨官放了上来。 “把总,出事了……” 四个哨官上来之后,迫不及待地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同时拿出密封的竹管。 听说秦重要告到省里,而且还是四家。四个把总的脸色有点难看。 气氛有些冷。 “老薑,今天这事是你发起的,现在怎么办?藐视敕书,上面要认真我们死定了。” 拓林把总从美女大腿上起来。 他没料到,周围毛都没长齐的同知,如此的暴躁,竟然一点压力都不受。 上来就动作这么大! “是啊,老薑,既然你敢挑起这事儿,一定有章程,赶紧给我们吃个定心丸吧!” 青村港的把总也看著老薑。 松江港的把总姜锐,挥了挥手,所有的女子都下去之后,只剩下他们自己人。 “怕什么,跟他打擂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而是整个江南!” 姜锐得意的说道。 第262章、插標卖首之徒,还想杀我爹? “整个江南?老薑你什么意思,別藏著掖著的了,把话说全了,这没外人!” 松江港把总姜锐的话,把其他三人震惊了。青村港的把总先按耐不住。 “哼,那乳臭未乾的同知,让所有船都来松江港,还调你们和底册过来,目的是什么?” 姜锐看著三人问道。 “打乱秩序,让我们乱中出错,只要漏出一点破绽,就有被他看见的风险。” 拓林港把总说道。 “別说,这招的確挺狠。一旦底册匯总,人员调乱了,戳紕漏的风险的確太大了!” 川沙堡的把总,摸了摸鬍子补了一句。 “可恶,这是要断我们的財路,柳文琮好不容易给我们牵线搭桥那么多人。” “而且他死了,他那份还不用分了!” 青林村港的把总说道。 “不对啊,老薑!” “我们是不是说跑题了,这招没用,只要还用我们的人,小心点总能应付过去。” 川沙堡的把总说道。 “我们当然能应付,但那些刚出来的堪合和船引,可还没来得及上底册那。” 姜锐冷笑著说道。 其他三个把总快速交流一下眼神,他们当然明白,姜锐说的是什么。 最近找他们改底册的人很多,但他们很清楚,真正大买卖还在后面。 有人放出了一大批堪合和船引。 这些堪合和船引到手,就需要相互勾兑,如果是铺子买了堪合,那他就需要找船。 铺子找到有货的走私船,双方勾兑清楚,船上有多少货,有多少水手。 把这些信息,填写到堪合,再把铺子填成保商,一张合格的堪合这才完成。 反过来也一样,走私的船主买了堪合或者船引,他也要去找保商。 一张堪合或者船引上,保商、船主,货物有哪些,水手,这些信息缺一不可。 有了这些,还不算结束。 因为这个堪合是不在底册的,一旦被查证,不但是走私,还有偽造堪合。 所以最后一步,就是让这张堪合上底册,从假的变成真的,从走私变成合法。 而要上底册,以前是不可能的。 因为每一张出去的堪合,在海防同知衙署,都有一一对应的底册。 堪合和底册,必须信息一致。 可海防同知衙门,卷宗房著火,底册烧了,那就只能以港口的底册为准。 这就是各大港口把总的机会。 在同知衙门把底册收回去之前,把那些假的堪合船引登记,那假的就成真的了。 现在,秦重要收底册,可那些堪合和船引,还没有勾兑完,信息上不了底册。 一旦底册被匯总了,有些人就白买了。 秦重这一招,不但断了把总的財路,也断了那些买堪合和船引的財路。 “敢买堪合和船引的人,背后都有靠山,所以是他们找到你了?” 青林村的把总问姜锐。 “没错,几家联合找我的,那几家我就不说了,反正他们能代表半个江南了。” “所以诸位不用担心,秦重告状,自然有人帮我们摆平,石沉大海都算轻的。” “他要咬著不放,等著上面联手收拾吧!” 姜锐说完呵呵大笑。 “原来如此,那我们这次,岂不是躺著发財了,还在乎什么那乳臭未乾的同知?” 川沙堡港口把总,鬆了一口气。 “快,把姑娘叫回来,接著奏乐,咱们接著喝,曹惊雷曹大家那,再来一曲。” 几个人都放鬆下来,打算继续喝花酒。 “等等!诸位大人,这还有军令那。” 其中一个哨官,拿著竹筒说道。 “军令,军令,狗屁军令,鸡毛掸子当令箭,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拓林港的把总脾气急,一边拆竹筒,一边骂。 四个把总纷纷拆开。 “著松江港把总姜锐,於后日巳时,率所部五十精锐士兵,披掛整齐,到南澳弯集合?” “过时不到,军法从事,勿谓言之不预。” 姜锐读出自己的密令。 “你是南澳湾?我是峪河口,你们的那?” 川沙堡把总问道。 “我在麦家镇……” “我在李家湾……” 四个把总奇怪了,要求他们带兵,可是为何不在一处集合,反而分布四个地方。 “你们,知不知道他何意?” 姜锐问四个哨官。 “回把总,这得不知道,但是他绝对气坏了,把我们扔在大堂上好久。” 其中一个哨官说道。 “这个不能不去,这是军令,真要是违抗,官司打到京城,我们必死无疑。” 青林村把总皱眉说道。 违抗军令,从来都是大忌,就算是巡抚和巡按御史也不敢私自按下。 “那就去,把精锐都带上,让他看看我们的实力,看他能如何?” 姜锐把密信扔进火盆,说道。 “他要提起底册,我们就拖,至於其他的,顺著点他,谁让人家是大人!” 姜锐志得意满哈哈大笑。 然后喊来娇娘,接著奏乐接著喝。 以至於旁边,一个负责生火端炭盆的丑陋女子,他们根本没有在意。 伺候一会儿,女子下了画舫,上了小船,朝著岸边而去,没人怀疑她的身份。 “他们在说什么?” 温云一边划船,一边问道。 “他们说,有些堪合和船引,还没上底册,要拖延,还说……还说……” 苏酥的声音带著胆怯。 自从上次在府城谷阳门外,原来的丈夫贺彪,被一拳打死,她也被温云霸占了。 以前的温云,被她骗得团团转,跟傻子一样,说什么信什么,自己一皱眉他就心疼。 可那日,她差点被他咬死。 自那以后,他就变了,阴冷,毒辣,做事情不择手段,每天不是逼著她探听消息。 就是折磨她,她不敢跑。 不是怕温云的乾爹是官,而是一旦逃跑被他抓到,真的会被他吃了。 “还说什么?” 温云没有不耐烦,声音带著冰冷。 “还说,你爹在对抗整个江南,郎君,他们说的不像是假话,你爹会不敌?” 苏酥试探著问道。 温云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 “他们,要是真能弄死我爹,我倒要感谢他们,可惜都是插標卖首之徒。” 温云冷笑著说道。 苏酥不敢说了,她不明白,温云好像很怕他爹,也恨他爹,却又非常佩服他爹。 这种感情很复杂。 小船到岸边,温云上岸。 “我去见乾爹,你在船上等著,小心点。”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用不用等郎君回来吃饭?” 苏酥看著他的背影,柔声问了一句。 可惜没有得到回覆。 苏酥洗掉脸上丑陋的妆容,回復道原来的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是耳边的伤口没好。 哪里的肉少了一块,被他吃了。 天黑的时候,她做好了饭,但是没有吃,一直等著,等到画舫挑灯,水面波光粼粼。 突然船一晃悠。 “郎君,你回来了。” 苏酥柔声问道。 “嗯,有吃的么。” 温云的声音响起,苏酥赶紧答应,利手利脚地把饭菜端出来,跟他一起同桌吃饭。 “乾爹说我干得不错。” 温云把一壶酒放在桌上,声音很平淡,但是苏酥能听出其中的激动。 那个乾爹的夸奖,对他很重要。 “以后不用管把总了,他们很快会死,乾爹让我们留意几个贵公子的消息。” 酒足饭饱之后,温云说道。 “嗯知道了!贵公子出没的场所,要花钱!” 苏酥低声说道。 温云从怀里掏出一根金条,放在桌上。 “明天你去买房子,衣服,丫鬟婆子,我们换一种身份,我睡了!” 温云说著躺在船舱里闭上眼睛。 苏酥颤抖著手,拿起那块金子,足有三十两重,可以换三百两银子。 好大一笔钱。 但最后,她把金子放在怀里,默默地躺在温云身边。 “你拿了金子跑吧,我不追。” 温云突然说道。 “不,你会吃了我的!” 第263章、亏空,和暗桩走狗! 一大早,知府、通判、推官,请来秦重和前任海防同知,共同研究几分公文。 第一份就是卷宗房起火,宋亮之死的结论,这个没人有意见,各自具名。 第二份是关於新旧两任交盘的事情,老同知觉得应该秦重立即接收。 而秦重认为接手也行,但是前帐一概无责,知府的意见是和稀泥,可以不理一部分,但是具体事情,具体而定,秦重应该先接了。 三方没再吵闹,各自保持各自的意见,无法形成统一公文,那就各自上报。 等著上面决定就好。 处理完之后,知府走了,通判和推官把前任海防同知也带走了,没定论前他那也去不了。 芦荻、王睿和石白三位师爷,特意送了一程,毕竟是昔日的僱主东家,感情还在。 秦重也送到了县城门外。 这是他跟知府,维持了最后的官场体面,以后就是处处针锋相对。 从他迫门索印,就註定双方的关係。 “帐目盘的怎么样了?” 秦重问王睿,他是钱粮师爷,这几天一直在盘整个海防同知衙署的家底。 “一塌糊涂,帐面有银子一万两千余,可实际上只有白银八百两。” “小人顺手查了一下水陆两哨,兵器,甲冑,船只维修,餉银,帐面上都是足的,可实际上,兵器老旧,甲冑残缺,餉银两个月没发。” “此外还有府衙给咱们的摊派,修书院,驛站接待官员,还有卫所、兵备道一部分帐目。” 秦重听得头大,感觉王睿那张嘴,不是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 迎来送往,多承摊派,甚至帮卫所和兵备道,承担一部分费用,都能理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毕竟四大把总隶属於卫所,而且海防同知衙门的兵器鎧甲,也来自卫所。 相互帮助么,自古以来如此。 海防衙署还能收税,能生钱的地方,其他部门来薅个羊毛也能忍。 但帐面一万二,实有八百,这就扯犊子了,亏空三五成都能忍,问题是一成都没留下。 “水陆两哨不能亏了,那是本官的根本,先把他们的餉银补足。” “另外行文兵备道和卫所,报废折旧兵器甲冑,申领一批新的。” 秦重说道。 “大人,昨天刚告完四大把总,兵备道和卫所那边,会不会给咱们面子?” 王睿问道。 “而且这八百两不够,把他们的补齐了,这个月衙署的开销就不够了。” 妈的! 秦重心里暗骂,不当官缺钱,这当了官,衙门还是缺钱,这世界果然没钱不行啊。 两人一边说,一边会到衙署。 “小人纪新书见过大人。” 水哨北汛分哨的队总纪新书来了,带了二十个兵,身后还押著两辆大车和一个囚车。 “你看送钱的来了,这些物资別入库了,想办法折算成银两,先凑银子要紧。” 秦重指著大车说道。 “大人,这是缴获,不合规矩。” 王睿提醒道。 “规矩就是个屁,现在跟著本官的兵都欠餉了,没有比这规矩大,你去弄!” “把这些都换成钱,其他地方凑一凑,先把所有弟兄的餉银髮了,足额发。” 秦重故意大声说道。 纪新书和二十个兵,一听这话瞬间耳朵支棱起来,眼睛盯著秦重和王睿。 王睿心中讚嘆,大人够心机。 抓住机会就收买人心,可你这是要把我的老骨头榨乾么,可表面上还要配合。 “明白,大人放心,就算是把衙署当了,小人也想办法把餉银凑出来。” 王睿苦著脸说道。 “哭什么穷,赶紧去忙吧。” 秦重心说这也是个老戏骨,我一开口,他就知道怎么配合,不错,加个鸡腿。 王睿走了,秦重跟纪新书说话。 “前任不是人,柳文琮更不是人,我才知道,你们两个月没发餉银了?” 秦重柔声问道。 “多谢大人惦记,没发,就算发了,也扣一半,这已经是常態,谁叫我们不是兵。” 纪新书趁机说道。 “放心,等钱凑够了,本官给你们亲自发,不经过任何人手,足额。” “本官出身將门,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兵。” 秦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小人替弟兄们谢谢大人。” 纪新书感动地说道。 两人刚要进衙署,秦重把纪新书叫过来,是有重要人物交给他,但他停住了。 回头看看囚车上的囚犯。 “这就是那个走私的,最后会怎么处置?” 秦重问纪新书。 “小人不通刑律,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询问同伙,没收货物,他这个够充军了。” 纪新书说道。 “啊,好,让你的兵去休息,这个犯人给我带到二堂,我要亲自审问一下。” 秦重说道。 很快,囚车里的犯人,被纪新书压到二堂。这里没有衙役,只有秦重和顏得胜。 “家里几口人啊,有没有兄弟姐妹,娶媳妇了么,有没有孩子?” 秦重和蔼地问道。 犯人三十多岁,蜡黄脸,自从被纪新书抓住,他试图贿赂,可对方铁脑壳,油盐不进。 他早就认命了。 “大人莫问,走私的事我认,充军而已。” 蜡黄脸的犯人,低著头说道。 “哎,本官把你带来,並未升堂,这事情未必没有商量,咱们商量一下?” 秦重说道。 犯人猛地一抬头,左右看看,的確没有衙役,只有纪新书和大人,以及一个长隨。 难道,这大人要索贿? 我就说么,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猫,你纪新书是铁头,可那又如何。 现在大人这个鸟样,你能如何? “大人,怎么个商量?您说个数,如果合得上,小人一定竭尽全力。” 犯人明显两眼放光。 纪新书浑身一抖,脸色铁青,不可置信的看著秦重,难道他也是那种人? 跟柳文琮是一丘之貉? 但转念一想,行吧,当官的不都这个德行,只要他能兑现所说的餉银,就行了。 “不……不不……” 没想秦重一摇头,否定了犯人。 “本官不要你的钱,还可以给免罪,甚至你要是听话,本官还可以给你钱。” 秦重笑著说道。 犯人蒙了,纪新书也跟著蒙了。 什么情况? “大人,莫开玩笑,小人就是吃淤泥的小虾米,不值得您这样戏弄。” 犯人也不是傻子。 当官的对你笑,绝对没好事,太渗人了。 “谁戏弄你了,本官给你一条康庄大道,你是走私的,那你也知道谁在走私吧!” 秦重敲了敲桌子说道。 “你帮本官人赃並获,只要本官缴获的数额,抵得上你的数额,给你免罪。” “超过你走私的份额,分你一成,而且以后你就不是走私犯,是本官线暗桩。” “干好了,本官给你转正,水陆两哨任你选择。” 秦重拋出诱饵。 什么情况? 纪新书当场蒙蔽,不是被震惊了,而是想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原来可以这么干? 我怎么没想到。 回想那日日夜夜,四处追走私,藏在林子里餵蚊子,守株待兔等走私。 算什么? 怎么就没想过,培养一个眼线? “大人,小人……小人……” 犯人明显有些犹豫,义气,良心,还有秦重描绘的美好前景,在他脑子里打架。 这就犹豫了? 秦重心中冷笑,那就加把火。 “你若不干,本官升堂,三木之下,你不死也残,一个走私犯,没人给你出头。” “你若干,就是本官暗桩,为了打入敌人內部,走私点货物,本官当看不见。” 秦重摆出利弊两个选择。 紧接著,又给了致命一击。 “还有,你以为你落在纪队总手里,是运气不好么?安装,你不是第一个。” 犯人一脸震惊,眼珠子乱转。 “大人是说,我是被人出卖了?不可能啊在,知道这事儿的,就那么……” 趁著他慌乱,秦重看了一眼纪新书,纪新书秒懂。 “哼,你滑的跟泥鰍一样,若是没人告知,我岂能轻易堵住你?” 浓眉大眼的纪新书,说起谎义正言辞。 当然没有什么別人,但是为了给他心理致命一击,秦重和纪新书联手编造。 人就是这样,当知道有人这么干了,自己再去这么干,就少了心理负担。 尤其是当他还是受害者的时候。 “谁,花头蛇,鬼眼狗,还是……到底是谁把我点了,该死……” 犯人已经开始胡乱猜测,最后一咬牙。 “大人,小人原为走狗……” 第264章、你来江南干什么? 走私犯黄阿水,同意当暗桩,可不是口头说,怎么也要先卖两个同行庆祝一下。 这就是江湖人称的投名状。 剩下的事情,秦重交给纪新书处理,一大早他就派人去找了顏巡,此时已经到了。 “烂泥澳,你知道多少?” 秦重问他。 顏巡脸色一变,眼神游移动,竟然不说话。 “看来你知道!” “放心,我没打算问你知情不报的罪,要进攻这里,你觉得需要多少兵力?” 秦重先给他吃定心丸,然后问道。 “不行,绝对不行。” 没想到,顏巡脸色一变,脱口而出。 “大人,小人明说了吧,烂泥澳能存在,不是知道的人少,而是没人敢管。” “给您出这个主意的人,该杀!” 秦重一皱眉,什么情况? 烂泥澳这个名字,是收拾完那五个豪门公子,回来的路上,寇欢告诉他的。 这就是他一直说,立功赎罪的功。 这个地方,地形隱蔽,常年有走私船进出,要是把这里端了,大功一件。 “你的意思,烂泥澳背后什么人?” 秦重问顏巡。 “不知道,小人这个身份,哪里知道这样的內幕,但有一次柳文琮说漏了嘴。” “烂泥澳背后的人,连知府都要討好。” 顏巡赶紧说道。 知府都要討好,那至少是江南布政司的级別,难道是江南巡抚,或者巡按御史? “大人,您以为,这地方存在这么多年,金山卫和太仓卫不知道么?” “松江府上下官员,几乎都知道。” 顏巡说道。 秦重心中想的有点多,寇欢告诉自己这个地方,是真的想要立功? 还是这狗东西,要把自己往坑里推? 我不怕坑,但是你若心怀歹意,那不可能让你活著了,要不要趁著这次灭口? 他刚要说话,顏得胜进来了。 “大人,外面来一个姓孙的大人。” 孙恆? “他还好意思来?” 秦重说著往外走,却又停住了。 “顏得胜,你去找吴奎,算算时间,寇欢也该回来了,你俩把他给本官捆了。” “的嘞,放心吧大人!” 顏得胜高兴地说道。 “顏巡,本官问你的问题,你现在就考虑,等我见客结束,还要问你。” 他交代完了才走。 顏巡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要打烂泥澳,这不是疯了么,那地方易守难攻啊。 不对,不能打啊。 可一会儿大人回来,我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怕是又要挨收拾,到底谁嘴这么欠。 等等,寇欢,难道是这鸟廝? 衙署门口。 “你不是说帮我接任么,也没见你出手?我这接完烂摊子,你到是来了。” 秦重堵主孙恆,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想知道沈家在松江府的铺子么?” 孙恆直接问道。 “哎呀孙兄!你怎么才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真是望穿秋水啊。” “快请,快请进,来人泡好茶!” 秦重立即换了態度。 “哈哈,秦大人,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做得也太明显了吧。” 孙恆哈哈大笑,跟著往里走。 秦重脸皮厚,被他说一句,一点也不在乎,只要能拿到沈家在松江的买卖。 被说几句无所谓。 进了会客厅,上茶,两人对坐。 “秦大人,別说我不帮你。”孙恆说著,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房子啊桌上。 “看看这个宝贝,你一定用得上。” 本子不大但厚,秦重以为是记录沈家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封皮上有『护官符』三个字。 “这什么玩意?那个庙求来的?” 秦重掂量著小册子,一脸嫌弃。 “別小看这东西,得来可费了一番功夫,要想在松江当好官,这就是宝贝。” “这里记著本地豪强,以及跟朝中关係,还有在任官员的来歷,以及那些生意背后靠山是谁。” “有了这个,不去惹不该惹的人,自然官位安稳,如果能巴结上一家,就能飞黄腾达。” 孙恆喝了一口茶,笑著说道。 “你逗我那?我的靠山是陛下,需要巴结这些人么?他们巴结我差不多。” 秦重隨手把护官符扔在桌上。 “你说的有道理,不用来巴结,也应该知道得罪谁,敌人是谁,该针对谁。” “不该碰的生意里,就有沈家的铺子和渠道,这应该算是个大人情了吧!” 孙恆笑著说道。 “人情,你不是白送,还要人情?” 秦重疑惑地瞪著他。 “哎,你要是当是个人情,那我欠你个人情,把两淮盐运是的侄子,还给我可好?” 孙恆说道。 秦重面无表情,眼神犀利地盯著孙恆。 两淮盐运大使的侄子,就是昨天他收拾的五个公子中的一个,已经被寇欢送到沙洲岛。 他怎么知道在我手里? 孙恆被他盯著,神態淡然,也不说话。 “我明白了!” 秦重突然说道。 “我说怎么无缘无故,那船就直衝著我来了,这场事情是你安排的,你在监视我?” 孙恆看秦重眼神带了杀气,赶紧摆手。 “那可没有,原本我也在那条船上,正好看见你乘船出行,而你去的地方很好猜。” “所以我就让他,攛掇韩公子他们,用船撞你,而他和那条船就再也没回来。” “我想,应该是落在你手里了。” 孙恆解释道。 “没监视我,时间算得那么准?” 秦重根本不信。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他们平时就以此为乐,乘坐大船藏在河叉里,有小船经过,突然衝出撞翻。” “看著別人在水里翻腾,他们饮酒作乐,他们喜欢这种,碾压別人,掌控別人的感觉。” “而且水路就那么一条,在等到你之前,他们已经撞翻了三条船了。” 孙恆赶紧解释道。 秦重勉强接受接受,但不肯放过他。 “你自己承认,谋杀朝廷命官,你要是没有个理由,我现在把你拿下。” “送你去见哪位两淮盐运使的侄子。” 秦重冷冷的说道。 “哈哈哈,別急,我说……”孙恆一点不害怕,反而哈哈大笑。“我要確定一件事,你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无所畏惧!” 第265章、你刚才是不是想弄死我? “哦,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秦重淡淡的问道。 此时,他心中已经起了杀意,孙恆是福王的人,福王跟陛下有根本权利衝突。 关键是,敢算计我,那你有取死之道。 “如果说,对知府迫门索印,可能是你虚张声势,但敢对巡按公子下手,足以说明你无所畏惧,且跟江南这些官势不两立。” 孙恆侃侃而谈分析道。 “秦大人,正如你在苏州驛站所说,隨时妥协的盟友,比敌人更可怕,我深以为然。” “现在,我们可以真的合作了。” 秦重的表情很冷漠。 “孙兄,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考验我?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秦重冷冷的说道。 “秦大人不用生气,我既然来了,並且如实相告,自然就准备好了诚意。” “我能提供,秦大人目前最缺的东西!” 孙恆自信地说道。 “哼……” 秦重冷笑,眼神犀利。 “我现在什么都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最缺的是什么,你反倒知道了?” 这个故弄玄虚的傢伙,怎么收拾他? 杀了?最近死的官有点多,不太好,关起来?不行,暂时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秦重心中开始计划。 却见孙恆伸出两根手指,表情十分自信,“两百套精良甲冑和兵器,如何?” 嘶…… 秦重心中的计划戛然而止,奇怪,孙恆怎么比刚才看著有点顺眼了? 別说,这诚意不是足,太他妈的足了。 “哎呀,孙兄,你真是我的好兄弟,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甲冑兵器在哪?” 秦重態度瞬间来了个大转弯。 两百甲士,横行江南是扯淡,但是足以横行松江府,有了他们啥都不怕。 有钱不如有刀。 有刀在手,钱可以隨时有。 秦重发现,孙恆比自己还懂自己,这甲冑兵器,不就是自己最缺的么? “秦兄你这態度,变得太快了吧,你刚才虎著脸,不会在心里琢磨,怎么弄死我吧?” 孙恆笑著问道。 “那有的事,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不信,你再找船撞我一次,只要你再给二百甲冑兵器,不,就算没有兵器,甲冑也行。” 秦重大方的说道。 “秦兄,你別闹,二百嘉州兵器,已经是穷尽我的能力,上哪再给你找二百去。” 孙恆摇头说道。 “不过这二百甲冑兵器,不白给,有一天我若需要,你必须立即出兵助我。” 孙恆趁机提出条件。 秦重笑脸收了起来,果然,这傢伙还有条件,看来是高兴得太早了。 “你先別忙著不高兴,我用,不是造反,而是绞杀私盐,而且不白用。” 孙恆说道。 秦重这才想起来,孙恆现在的官职,是两浙盐运司,松江分司判官。 “等会,太乱了。” 秦重有些迷糊。 “你是两浙盐运司的判官,可你认识两淮盐运大使的侄子,还能驱动他给你办事。” “现在又要准备剿灭私盐,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这两百甲冑兵器,哪来的?” 面对秦重一连串的提问,孙恆敲了敲脑袋。 “既然说信得过秦兄,就应该如实相告,可这事说起来就太长了。” 孙恆说道。 “秦兄是陛下的人,请问秦兄一句,你觉得陛下跟现在的江南士绅,是什么关係?” 孙恆反问了一个问题。 这一桿子支到哪去了?跟眼前的事有什么关係?但是他还是想了想。 “古语有云,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生怨。” 秦重缓缓开口,眸光虚沉,这个问题,他来江南的路上,真的认真思考过的。 “依我看,如今陛下眼中的江南士绅,便是这般最难拿捏的难养女子吧!” “妙!一语中的!” 孙恆猛地一拍桌案,神色激动。 “江南士林乡绅,当年鼎力辅佐陛下稳坐龙椅,本是功勋卓著。 陛下也不曾薄待他们,礼遇恩赏、官爵殊荣尽数加身,极尽包容笼络。” “可得势之后,却『不逊』起来!” 孙恆语气渐冷,带著几分鄙夷。 “就如得宠的小妾一样,忘了谦卑,恃宠生骄,把持江南钱粮、挑衅朝纲,甚至还想要更多。” “陛下有北伐之志,暂时离不开他们,所以她哭的时候要哄,她过分要敲打。”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陛下的第一鞭子,而且这一鞭子要打得她肉疼。” 孙恆看著秦重说道。 秦重糊涂了,什么第一鞭子,什么肉疼,陛下给我的任务,第一个是活著撑过半年。 如果有可能,在江南掀开一条缝隙。 “等会,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我刚才问的是,你为什么那么乱吧!” 秦重试图拉回话题。 “要说我,先要刨根,先把根子捋顺了,那我就有合作的基础了。” 孙恆继续说道。 “江南士绅这位小妾,敢骄狂,一是有功,二是有钱,三是还有另外一个男人可选。” 孙恆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你说的是福王,福王让你来江南,不会就是勾引这个小妾来了吧。” 秦重突然醒悟过来。 原来他跟孙恆,都是一样,表面上是扛不住沈家压力,被派往江南,实际上都有使命。 我这边闹得凶,不是逼著他们倒向福王? “错,王爷想要江山,但不是坐了江山,还让江南小妾骑在他脖子上。” 孙恆的话,鏗鏘有力。 提到福王,他眼睛里有光,神情激动。 秦重心说,你还挺崇拜福王啊,不就说得好听么,好话谁不会说。 但理解孙恆的意思了。 福王会爭龙椅,但是决不会给江南士绅从龙的机会,否则他们会彻底尾大不掉。 “福王让我来夺取两浙盐运司,就是摆明態度,王爷想要的东西自己拿,不用谁来给。” 孙恆目光坚定的说道。 “所以,陛下想要抽打江南士绅,而王爷也想趁机来一下子,打醒她!” “虽然我们各自有靠山,但是我们都是为了大乾朝廷长治久安,这就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孙恆做出总结。 原来如此。 “陛下对我没那么多要求,就是看看江南,如有余力,在江南掀开一条缝隙。” “你的话,我会秘奏给陛下,暂时信你,甲冑兵器给我,只要成兵,你隨时可调。” 秦重算是答应了。 “但你为什么跟两淮盐运司大使的侄子在一起,还有这兵器甲冑哪里来的?” 秦重还是对这个好奇。 “秦兄,你忘了,我也在户部当过郎中的,跟两淮盐运大使关係不错,见过他侄子。” “另外,在盐上面,两淮和两浙是死对头,我要藉助两淮的势,打两浙啊!” “至於甲冑,你还记得王爷跟你说过,如果你愿意投靠他,可保你在江南平安?” 孙恆笑著说道。 原来如此,福王在江南有人,而且能动用这么多甲冑兵器,这人掌握兵权。 “是谁?” 秦重脱口而问。 “陛下给你也留后手了吧,在哪?” 孙恆反问道。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事情暂时解决,孙恆承诺,两百套甲冑和兵器很快就到。 而且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