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被迫成为了社团老大!》 第1章 开局继承社团?系统逼我当大哥 “嘶……” 陈默猛地从桌上惊醒,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不是应该在公司连续加班72小时后,猝死在堆积如山的法务文件里吗?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最强黑道系统绑定成功!】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脑中炸响。 “什么东西?”陈默揉著太阳穴,还没搞清楚状况。 【本系统致力於將宿主培养成一统地下世界的教父!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启动资金一万元,初始社团x1!】 【警告!宿主若拒绝接受任务或试图脱离系统,將予以人道抹杀!】 陈-前法务社畜-默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黑道?教父?人道抹杀?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一个把《刑法》倒背如流,坚信“大案要案依法办,小案小事和稀泥”的社畜,怎么就跟黑道扯上关係了? 还抹杀?这是赤裸裸的生命威胁,已经构成了胁迫罪! 就在他准备跟这个脑子里的“法外狂徒”理论一番时,床头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默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一个陌生號码。 “喂,是陈默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谨的中年男声。 “我是。” “您好,我是王氏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关於您二大爷,陈龙兴先生的遗產继承事宜,需要您儘快来一趟城西的龙兴大厦办理交接手续。” 二大爷? 陈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那个常年不联繫,据说一直在“道上混”的远房亲戚。 “他……去世了?” “是的,陈先生已於半月前因病去世。他名下有一家『龙兴大厦』,您是唯一的指定继承人。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前,到城西工业区17號楼办理交接。” 只是……龙兴大厦?二大爷这么有钱? 陈默已经通过日期搞清楚了,自己大概是重生了,还是重生在08年自己刚刚高考完的暑假。 他是个孤儿,几乎没有亲戚在世,和二大爷也就见过一两面,上辈子在他上大学后就没有交集了,没想到这一世竟然继承了他的遗產。 也不知道是重生后的蝴蝶效应,还是系统搞的鬼。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系统所说的初始社团x1,心里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半小时后,陈默按照地址,站在了一栋破败的三层小办公楼前。墙皮剥落,窗户上糊著报纸,门口“龙兴社集团”五个大字掉了一个,变成了“龙兴社集尸”。 一阵萧瑟的风吹过,捲起几片落叶。 这就是……大厦? 陈默懵逼了,甚至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衝动。 抱歉,打扰了。 尼玛的,谁家好公司叫“龙兴社集团”啊!一看就不合法! 门口,一男一女带著十几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穿著紧身裤豆豆鞋的精神小伙,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抽菸。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眼神像冰冷的刀子,正直勾勾地盯著陈默。 他身边的女孩则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双马尾,大眼睛,穿著可爱的泡泡裙,嘴里却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神里透著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狡黠和审视。 看到陈默,那群黄毛瞬间站直了身体,將菸头扔在地上踩灭,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充满了不屑、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的好奇。 冷峻男人和可爱女孩对视一眼,率先走了上来。 “你就是陈默?”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股压迫感。 陈默点了点头。 男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微微躬身,带著身后的一眾小弟,齐声喊道: “少当家的!” 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敷衍。 “少当家的?”陈默愣住了。 这称呼,怎么听著这么像混黑的? “我叫李虎,这是苏媚。”冷峻男人指了指身边的女孩,言简意賅地介绍道,“我们是你二大爷的养子和养女。” 苏媚笑嘻嘻地走上前来,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当家的,二爷走得突然,很多事都没来得及交代。不过你放心,以后龙兴社,我们都会听你的。” 她的笑容很甜,但陈默却从那双大眼睛里读出了一丝玩味。 这哪是听他的,分明是想看他怎么出丑。 “龙兴社?”陈默询问。 “对啊,”苏媚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二大爷生前可是城西这片响噹噹的人物,道上人称二爷,咱们龙兴社虽然人不多,但都是好兄弟!半年前,要不是被『龙义会』那帮孙子阴了,二大爷也不会重伤不治……” 说到这里,苏媚的眼圈红了,旁边的李虎拳头也捏得咯咯作响。 半天,陈默总算明白了。 搞了半天,二大爷还真是个社会人。所谓“龙兴集团”,就是个社团的壳子。 半年前跟人火併,社团被打残,二大爷也重伤不治,最后撒手人寰,给他留下了这么个烂摊子。 眼前这十几號人,就是二大爷最后的班底了。 看著他们身上不是龙就是虎的纹身,和那股子“我不好惹”的气质,陈默的dna动了。 这是聚眾斗殴、寻衅滋事、还是有组织的犯罪集团? 量刑標准是什么来著? 【叮!新手任务发布:服眾!】 【任务描述:作为新任老大,你必须让所有核心成员对你心服口服,真正认可你的『少当家』地位!】 【任务奖励:技能『初级棍法』,现金二十万元。】 【失败惩罚:抹杀!】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给系统普法的衝动。 抹杀…… 行,算你狠。 他看向眼前的李虎和苏媚,以及那群眼神不善的小弟,心里有了计较。 服眾是吧? 陈默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前世做法务时养成的习惯。 “我知道了。”他平静地开口,“二大爷的后事,我会处理好。从今天起,我就是龙兴社的当家的。” 第2章 搞钱的路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 李虎和苏媚都愣了一下,他们预想过陈默的各种反应,惊慌失措、强装镇定、甚至是被嚇跑,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学生,凭什么? 李虎的眼神更加冰冷,他信奉的是拳头,陈默这种小白脸,在他看来连他手下一个小弟都打不过。 苏媚则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默,她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走向那栋破旧的办公楼。 “先进去吧,外边风大。”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霉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掉漆的沙发和一张茶几,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这与其说是个公司,不如说是个大型垃圾场。 陈默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著跟进来的眾人,缓缓开口。 “我知道,大家现在可能不服我。” “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当你们的老大。” 他的话很直接,让在场的小弟们都有些骚动,李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虎和苏媚身上。 “重要的是,跟著我,能不能赚钱,能不能吃饱饭。”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新老大会立威,会画大饼,会讲江湖义气,但从没想过,他会说的这么……实在。 这就像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立刻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自从半年前龙兴社倒了,他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以前收的保护费没了,场子被抢了,二大爷为了给兄弟们治伤,把最后的积蓄都花光了。 现在,他们每个人兜里比脸都乾净,別说吃肉,能有口泡麵吃都算改善生活了。 陈默看著他们触动的表情,心里瞭然。 果然,对付这群走投无路的社会人,谈理想谈义气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是最实在的。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 “从今天起,龙兴社只有一个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切行动听指挥。” “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著。” 说完,他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著他们的选择。 大厅里落针可闻。 小弟们面面相覷,最后都把目光投向了李虎和苏媚。 李虎眉头紧锁,死死地盯著陈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心虚,但他失望了。陈默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 苏媚则用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这位新来的“少当家”。 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透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没有人离开。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能。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边缘人,离开了龙兴社这个破败的“家”,他们又能去哪里? 更何况,陈默的话,確实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好。” 最终,是李虎打破了沉默,他向前一步,沉声道:“我们跟你。但就像你说的,我们也要看看,跟著你,到底能不能吃饱。” “但要是让我们失望了……” 李虎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陈默淡淡一笑。 “放心。” “很快,你们不仅能吃饱饭,还能顿顿吃肉。”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第一步,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搞钱了。 他看了看系统钱包里那一万元启动资金,又看了看眼前这十几个嗷嗷待哺的“员工”。 所谓吃饱饭,其实就是有足够的利益,而且绝对不是小钱,东海县富裕,工资高,就算隨便打打零工,一个月也有好几百块。 一万块,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陈默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鱼龙混杂的城西老城区。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一个精通《刑法》的男人,还怕找不到合法的赚钱路子 第二天一大早,当龙兴社的成员们睡眼惺忪地来到公司时,发现他们的新老大陈默已经坐在大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一沓崭新的笔记本和原子笔。 “少当家的,这么早?” 一个小黄毛打著哈欠问道。 陈默抬起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过来,一人拿一个本,一支笔。” 眾人面面相覷,满头问號。 这是要干嘛? 开早会?还是组织学习? 李虎和苏媚也走了进来,看到这阵仗,同样是一脸不解。 “少当家的,你这是……”苏媚好奇地问道。 “搞钱。”陈默言简意賅。 听到这两个字,十几个黄毛小弟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路子! “少当家的,你说去砍谁?龙义会那帮杂碎?” “还是去收保护费?城西夜市那几家烧烤摊老板,好久没『孝敬』了!” “我早就手痒了!” 小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们招手。在他们的认知里,“搞钱”就约等於打架、勒索这些简单粗暴的手段。 就连李虎那张冰块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战意。拳头,才是他最熟悉的语言。 苏媚虽然没说话,但她那双狡黠的大眼睛里也闪烁著好奇的光芒,她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当家”究竟有什么能耐。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谁说要去打架了?” 陈默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打架斗殴是违法行为,我们是正规公司,要遵纪守法。” 他又一次强调了“正规公司”和“法律”。 小弟们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变成了满脸的问號。 不打架?不收保护费? 那怎么搞钱?难道靠嘴炮去跟人要吗? 可他们现在这实力,不用点手段去收保护费,不被人打出来就不错了。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呆滯的表情,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拿出一沓崭新的笔记本和原子笔。 “来,每人发一个。” 他將笔记本和笔分发到每个小弟手中。 一群手臂上纹著龙虎豹,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壮汉,手里捏著小巧的笔记本和笔,场面说不出的滑稽和诡异。 第3章 这年头社会这么不好混吗? “少……少当家的,这是干嘛?”一个黄毛结结巴巴地问道,他已经十多年没碰过这玩意儿了。 “做市场调研。”陈默言简意賅地回答。 “市……市场什么?”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问,他连这几个字都认不全。 “市场调研。”陈默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將笔记本和笔分发到每个人手里。 “我们的目標,是城西所有的菸酒店、小卖部、便利店。等会儿两人一组,进去之后什么也別干,就问老板一个问题。” “问什么?”李虎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 陈默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露出了一个法务精英在研究案卷时才会有的专业笑容: “问他,『老板,你店里最近什么烟、什么酒卖得最好,什么东西最缺货?』” “然后,把老板的回答,一字不漏地记在笔记本上。 “……”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陈默。 大哥……不,少当家的,你確定你没病吧? 我们是“社会人”,是出来混黑的!你让我们拿著小本本,去菸酒店问老板缺什么货? 这是什么操作?新型的恐嚇方式吗? 他们是社会人,是出来混黑的,不是来当销售员的! “少当家的,这……这能搞到钱?”一个小弟实在忍不住,壮著胆子问道。 “当然。”陈默的回答充满了自信,“知识就是財富。这叫信息差,是商业社会最基本的赚钱逻辑。” 他心里清楚,对付这帮头脑简单的傢伙,不能用太复杂的理论。 “少当家的,你没开玩笑吧?”那个胆子大的小弟又忍不住问道,“我们去问,人家能告诉我们吗?” 陈默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们平时怎么跟他们说话,今天就怎么跟他们说话。” 眾人瞬间秒懂。 让他们这群人高马大、浑身纹身的“社会人”,用“平时”的態度去问话…… 那不叫市场调研,那叫威胁! 李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觉得陈默简直是在胡闹。 苏媚的大眼睛里也充满了困惑,她完全猜不透陈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在她看来,这比去收保护费还不靠谱。 “怎么,有问题?”陈默环视眾人。 “……” 没人敢说话。 “没有问题,就出发。”陈默挥了挥手。 一群人只能拿著笔记本和笔,满心憋屈地走出了公司大门。 “虎哥,这少当家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路上,一个小弟凑到李虎身边,小声嘀咕道。 李虎冷著脸,没有说话。 “媚姐,你说他到底想干嘛?让我们去当小学生记笔记,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另一个小弟向苏媚抱怨。 苏媚转著手里的棒棒糖,若有所思地看著陈默的背影,说道:“先別急,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別的路可走,不是吗?” 眾人闻言,都沉默了。 是啊,除了跟著这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少当家,他们还能去哪呢? 於是,城西的街道上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十几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黄毛、光头、纹身大汉,两人一组,散布在各个街角。 他们走进一家家菸酒店和小卖部。 “老板,生意兴隆啊!你这酒保真吗?” 一个纹著花臂的大汉,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走进一家小店。 正在柜檯后打盹的老板被嚇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保真,绝对保真,大……大哥,有事您说……小店本小利薄,您高抬贵手……”老板的声音都在发抖,手已经悄悄伸向了桌下的报警按钮。 “別紧张。”花臂大汉旁边的黄毛同伴连忙摆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 “我大哥就想问问,你店里最近啥菸酒卖得快?缺不缺货啊?” 老板:“???” 他懵了。 这是什么套路?现在出来混的都这么“礼貌”了吗? 看著两个壮汉“真诚”的眼神,以及他们身后若隱若现的肌肉和纹身,老板哪里敢说谎。 “大……大哥,最近玉溪、芙蓉王卖得最好,都快断货了。酒的话,二锅头和青州特曲一直很抢手,我这儿也没几瓶了……” 老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店里的库存情况说了个底朝天。 黄毛奋笔疾书,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仿佛在做一份关乎身家性命的报告。 “谢了啊老板,祝你生意兴隆!” 问完话,两个大汉转身就走,没有拿走一包烟,没有要一分钱。 老板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看著两人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现在经济真的这么不景气,连“社会人”都开始转行做市场销售了? 类似的情景,在城西几十家店铺里轮番上演。 所有的店主都经歷了一次从惊嚇到懵逼,再到匪夷所思的心路歷程。他们无一例外,都非常“诚恳”地提供了自己店铺的真实缺货信息。 毕竟,谁敢对几个看起来隨时能把店给砸了的壮汉说谎呢? 一个下午的时间,陈默的小弟们就“拜访”完了城西所有的目標店铺。 傍晚,眾人回到破旧的办公楼。 每个人都垂头丧气,感觉自己今天干了一件蠢事。 “少当家的,都问清楚了。”李虎將自己那本记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递给陈默,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觉得今天这事,丟人丟到家了。 陈默接过笔记本,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 苏媚和李虎站在他身后,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只见陈默拿出笔,將所有笔记本上的信息进行匯总、分类、统计。 “华子,缺货13家。” “芙蓉王,缺货9家。” “红星二锅头,缺货15家。” “牛栏山,缺货12家。” 陈默看得非常仔细,时不时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將所有信息进行匯总和分析。 小弟们站在一旁,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搞得这么专业,奇奇怪怪的。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陈默才放下笔,抬起头。 “好了。” 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一万块启动资金,拍在桌上。 “虎哥。”他看向李虎。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称呼李虎。 李虎身体微微一震,抬眼看向他。 第4章 倒卖!第一桶金! “你带几个唬人的弟兄,去隔壁县,找个靠谱的渠道,按照这张单子上的货,用最便宜的价格,把它们全部买回来。” 陈默將清单递给李虎。 “钱可能不够,先买最紧俏的烟。” 李虎接过清单,看著上面精確到个位数的数量,又看了看陈默。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说完,他拿著钱和清单,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虎一走,小弟们又炸开了锅。 “少当家的,就这么把钱都给虎哥了?咱们进这么多菸酒干嘛?自己抽自己喝吗?” “是啊,一万块钱,这可是少当家你自己的钱,兄弟们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面对眾人的七嘴八舌,陈默只是淡定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苏媚,问道:“媚姐,你觉得呢?” 苏媚被他突然的提问弄得一愣,隨即那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试探著说:“你是想……把这些货,再卖给我们下午问过话的那些店铺?” “没错。”陈默打了个响指。 “可是……”苏媚皱起了好看的眉头,“我们进货也要钱,就算有差价,也赚不了多少吧?而且万一那些老板不买怎么办?”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陈默笑了。 “差价是有的,我们可以稍微加点,主要是架不住我们量大。” “至於他们买不买……” 陈默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你觉得,今天上午我们那么多人『拜访』过他们之后,明天我们再把他们急缺的货送上门,他们是会买,还是会买呢?” 苏媚瞬间明白了。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用十几个“社会人”的压迫感,让所有店主知道“我们来过了”,也让他们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的需求。 然后再精准地把他们最需要的东西送上门。 试问,哪个老板敢说个“不”字?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一种裹著商业外衣的、无法拒绝的“交易”! 高! 实在是高! 苏媚看著眼前这个外表清秀、气质乾净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个男人,不靠拳头,不靠刀子,只用脑子,就布下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却又不得不钻进去的局。 他的手段,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要可怕一百倍! 这一刻,苏媚心中的轻视和怀疑,悄然转变成了一丝……敬畏。 夜色渐深,龙兴社破旧的办公楼里却灯火通明。 小弟们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议论纷纷。 “虎哥去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万块钱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少当家的也太淡定了,就那么坐在那里,跟个没事人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大厅中央的陈默。 他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 《 刑法》,看得津津有味。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苏媚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著陈默那专注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对这个“少当家的”越来越看不透了。 就在眾人等的快要失去耐心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李虎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帮忙搬货的兄弟。 “货都回来了!” 李虎一声低喝,所有人精神一振,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去。 只见十几箱的香菸和酒码在墙角,不多,毕竟菸酒比较值钱,一万块,哪怕是最便宜的价格,也进不了太多。 “虎哥牛逼!” “这得花多少钱啊!” 小弟们看著香菸,眼睛都直了。 李虎走到陈默面前,將一张皱巴巴的进货单和剩下的零钱递了过去。 “少当家的,按照单子上的,烟都买回来了。找了以前认识的渠道,拿的是批发价,一共花了九千三百块,还剩七百。”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 陈默放下手中的《刑法》,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虎哥办事,我放心。”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兄弟们,辛苦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开始『送货』。” 第二天 “分货。” 陈默拿出上午记录的笔记本,开始分配任务。 “小张,小王,你们两个负责这三条街,这家店缺三条华子,那家店缺五瓶二锅头,都记清楚了,一家一家送过去。” “记住,我们比批发市场每条烟贵三块,每瓶酒贵两块。他们要是嫌贵,你们就告诉他,隔壁县批发市场离这里多远,来回车费和时间成本是多少。” “態度好一点,我们是正经生意人。” 陈-资本家-默微笑著说道。 眾人再次石化。 而且每条烟就赚三块钱? 这他妈也叫生意? 所有人都觉得陈默疯了。 这比让他们去收保护费还要离谱! 然而,当他们真的把货送到那些店家手里时,情况却和他们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哎哟!华子!真是华子!大哥,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 一家便利店老板看到送上门的香菸,“激动”得差点哭了。 “一盒贵三块?不贵不贵!我自己去跑一趟,油钱都不止这个数了!来来来,钱给你!” 另一家小卖部的老板娘,看到他们送来的二锅头,也是喜出望外。 “正好有几个老主顾等著要呢,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以后还有这种好事,可得先想著我啊!”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像勤劳的蜜蜂一样,穿梭在城西的大街小巷。 等到傍晚时分,堆满整个大厅的菸酒,已经全部销售一空。 陈默坐在沙发上,將一沓沓零钱整理好,点了一遍又一遍。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围在他身边,一脸紧张和期待的眾人,公布了结果。 “本金一万,今天一共卖了两万三千七百五十块。” “扣除成本,我们净赚,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块!”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一天! 就一天时间! 他们什么都没干,就是跑跑腿,动动嘴,就赚了一万多? 这比他们以前辛辛苦苦收一个月的保护费还要多!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钱,太乾净了! 没有打打杀杀,没有担惊受怕,就是正儿八经的做买卖! 所有小弟看著陈默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怀疑和不屑,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震惊和……崇拜! 李虎站在一旁,看著茶几上那堆厚厚的钞票,冷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他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赚钱的。 苏媚更是美目异彩连连,她看著陈默那张清秀乾净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少当家的”,或许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今天大家辛苦了。” 陈默拿出三千七百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晚饭我请,想吃什么隨便点,剩下的钱,大家分了。” 小弟们瞬间欢呼起来。 “少当家牛逼!” “跟著少当家有肉吃!” 看著这群兴高采烈的“员工”,陈默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城西的灯火亮了起来。 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还有更多的“商机”,在等著他去发掘。 第5章 收心!我们是正规公司! 第一天的成功,像一针强心剂,彻底点燃了龙兴社这群咸鱼的热情。 第二天一大早,不用陈默催促,所有人天没亮就齐聚公司,一个个精神抖擞,眼里放光,活像一群等待投餵的哈士奇。 “少当家的,今天咱们还去『调研』菸酒店吗?”一个小黄毛搓著手,兴奋地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 “菸酒的利润空间就那么大,我们人多,效率高,但总不能天天去骚扰那些小老板,他们的货没那么快用完。” 他的话让眾人有些失望。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李虎问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期待。 陈默神秘一笑,拿出了一张地图。 “今天,我们去乡下。” “乡下?”眾人又懵了。 “没错,”陈默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去乡下收东西。” 一个小时后,那辆破旧的二手麵包车,载著十几个“社会人”,晃晃悠悠地开向了县城郊外的农村。 这次,陈默的目標是生鲜和废品。 城里的菜市场,蔬菜水果价格居高不下,而乡下的农户,很多自家种的东西吃不完,只能烂在地里,这个年代交通並不便利,尤其是农村,没谁为了卖几颗菜专门去一趟县城。 还有废铜烂铁, 集中起来卖到回收站,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陈默的计划很简单——低买高卖。 这个生意,听起来比倒卖菸酒更不靠谱,但有了昨天的成功案例,现在已经没人敢质疑陈默的决定了。 他们只管执行。 於是,乡间小路上又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城市青年,挨家挨户地敲门。 “大爷,你家这破铜盆卖不?” “大娘,你家菜园子的菜怎么卖?我们全要了!” 村民们一开始还很警惕,但发现这群人虽然长得凶,但给钱却异常爽快,价格比村里的小贩还公道,於是纷纷把家里用不上的废品和吃不完的蔬菜卖给了他们。 一天的工夫,麵包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到城里,陈默指挥著眾人,一部分人把生鲜拉到菜市场,以略低於市价的价格批发给菜贩子;另一部分人则把废铜烂铁直接送到了最大的废品回收站,他们这些社会人卖东西,没人敢不收。 晚上结算的时候,所有人再次被惊呆了。 刨去成本和油钱,他们今天又净赚了八千多! “我靠!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是啊!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弟们兴奋地议论著,看著陈默的眼神已经近乎狂热。 在他们眼里,这位少当家简直就是点石成金的財神爷!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没有再亲自带队。 但龙兴社的这帮小弟们,已经被他彻底点化了。 他们举一反三,自己开始琢磨起了新的“业务”。 第三天,他们学著陈默的样子,去水果批发市场进了几车西瓜,一部分倒卖给水果店,卖不掉的就直接在天桥底下摆摊,一天下来又赚了万把块。 第四天,他们发现城西有个老旧小区要拆迁,就跑去跟施工队谈,以极低的价格承包了清理建筑垃圾的活,然后把里面的钢筋、电线分拣出来卖掉,又是大赚一笔。 第五天,第六天…… 他们每天都在干著不同的事,从倒卖二手家电到承接小型搬家业务,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虽然辛苦,但看著帐户上飞速增长的数字,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短短一个礼拜,这个濒临倒闭的破落社团,靠著各种“合法”的手段,竟然奇蹟般地赚了十几万! 这天晚上,陈默將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大厅里,茶几上摆著厚厚的一摞现金,足足有十五万。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堆钱。 “少当家的,这钱……怎么分?” 终於,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按照道上的规矩,老大拿大头,剩下的由小弟们分。他们估摸著,自己每人能分个几百块就顶天了。 “公司初创,利润不多。但规矩不能坏。” “所有兄弟,每人一千块。” “另外……”他看向李虎和苏媚,“虎哥,媚姐,作为公司的元老和骨干,你们的奖金,每人三千。” “领完,兄弟们过来领一份劳务合同,签上字,以后你们都是公司的合法员工,每个月都有工资,公司也会给你们交五险一金。”他將两个信封,分別递给了李虎和苏媚。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小弟都懵了。 劳动合同?五险一金? 这些词,他们只在电视上听过,那是属於“正经人”的东西,跟他们这些“社会人”八竿子打不著。 现在,少当家的不仅要给他们签合同,交社保,还给他们发工资? 他们混黑,图的是什么? 无非是快意恩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但他们也怕。 怕被人噶了,怕被帽子叔叔抓去蹲笆篱子,更怕老了以后无依无靠,横尸街头。 五险一金。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一份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安定和保障。 当李虎和苏媚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信封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上面。 三千块! 对別人来说可能不多,但对他们而言,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李虎捏著信封,一米九的汉子,虎目之中,竟然泛起了点点红光。 苏媚更是直接,她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她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什么工资和奖金! 这分明是大哥给的“赏钱”!是“封口费”!是“安家费”! 意思是告诉他们,跟著我好好干,就算以后出了事,蹲了笆篱子,家里人我也会照顾好! 这是一种道上最高级別的承诺和信任! 这位少当家,虽然嘴上天天喊著“正规公司”、“相信法律”,但骨子里,比谁都懂江湖规矩,比谁都“黑”! 他那些看似合法的赚钱手段,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这一刻,什么怀疑,什么不屑,全都烟消云散。 他们看著陈默的眼神,只剩下了纯粹崇拜和忠诚。 【叮!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服眾!】 【任务评价:完美!】 【任务奖励技能:初级棍法』已发放!现金二十万元已存入系统钱包!】 脑海中,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音响起。 陈默长舒了一口气。 最难的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站起身,看著眼前这群已经彻底归心的“员工”,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的话。 “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是一家正规公司。” 他顿了顿,身后是一群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纹身大汉。 “我们要相信法律。” 第6章 查分,填志愿 发钱、签合同、画大饼。 陈默一套组合拳下来,龙兴社这十几號人算是彻底被他拿捏住了。 第二天,整个公司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地扫得乾乾净净,窗户擦得能照出人影,就连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尸”字,都被人重新粘了回去,变回了“团”,虽然看著还是有点彆扭。 小弟们不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一个个挺胸抬头,见了陈默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少当家的好!” 这让陈默很满意。 企业文化建设,初见成效。 上午,他带著苏媚和李虎,去了趟县城最大的电脑城。 一个合格的法务,怎么能没有自己的生產力工具? 他花三千块,给自己配了台当时主流配置的笔记本电脑。 剩下的钱,他没动。 晚上七点,城西。 破旧的办公楼里,难得地开了一台吱呀作响的吊扇,驱散著六月的闷热。 陈默坐在大厅中央,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电话线,在一阵“滴滴嘟嘟”的拨號声后,成功连上了网。 一群小弟好奇地围了上来,像看什么西洋镜一样。 “少当家的,这玩意儿是啥?比游戏厅的还高级!” “这叫电脑,能查东西,还能跟人聊天。”苏媚在一旁解释,她学校里有电脑课。 李虎也站在后面,冰块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好奇。 陈-前法务-默熟练地打开了高考查分网站,输入了自己的准考证號和姓名。 “少当家的,你这是在干嘛?”一个小黄毛好奇地问。 “查分。” “查分?什么分?” “高考成绩。” “高……高考?!” 人群瞬间炸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史前生物的眼神看著陈默。 他们这位手段非凡、点石成金的少当家,竟然还是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学生? 这世界太魔幻了! “快快快,看看少当家的考了多少分!” “我猜肯定很高,少当家的脑子那么好使!” “那必须的,少当家的就是文曲星下凡!” 一群人比陈默自己还紧张,脑袋全都挤在了小小的笔记本屏幕前。 陈默倒是很平静。 上辈子他就查过一次了,该什么分数,他心里有数。 按下回车键。 页面跳转,一行数字清晰地显示出来。 语文:121 数学:115 英语:132 理综:225 总分:593 “五……五百九十三!”一个小弟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数字。 “593分很高吗?”另一个小弟小声问旁边的苏媚。 苏媚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她点了点头:“很高了,我们学校去年的分数线才五百三十多,少当家的这个分数,上一本绰绰有余。” “一本是啥?” “就是最好的那批大学!” “臥槽!少当家牛逼!” “我们老大是大学生!” “以后出去谁还敢说我们是混混?我们是大学生创业!” 小弟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比他们自己发了钱还高兴。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读书好就等於有文化,有文化就等於牛逼。 他们的老大,不仅赚钱牛逼,读书也这么牛逼,这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看著这群与有荣焉的“员工”,陈默心里却泛起一丝遗憾。 593分,在08年这个分数已经算不错了,但对他这个有著后世记忆的人来说,还是低了。 要是能早重生几个月,以他被法考折磨过的脑子,衝刺一下清北也不是没可能。 可惜了。 “少当家的,那你准备报哪个大学啊?”苏媚凑过来问道。 这一下把陈默问住了。 是啊,报哪个大学? 上辈子他报的是外省一所著名的政法大学,离东海县十万八千里。 可现在不行了。 龙兴社这个“公司”刚起步,百废待兴,他这个“董事长”要是跑去外地上学,那公司还开不开了? 必须得找个离家近的。 陈默皱起了眉头,开始在脑海里搜索东海县附近的大学。 可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东海县只是个小地方,附近压根就没什么好大学。 就在他犯愁的时候,苏媚突然开口了。 “要不,你来我们学校吧?” 陈默愣了一下,看向她。 “你们学校?” “对啊,”苏媚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东海大学,就在隔壁市的大学城,坐车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虽然不是什么985、211,但也是正经一本呢!” 说著,她还挺了挺小胸脯,一脸“我们学校很不错”的表情。 陈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是惊讶於这个提议,而是惊讶於苏媚话里的信息。 “你们……学校?”他试探著问,“你和虎哥……是大学生?” 李虎那张冷峻的脸,苏媚这副古灵精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在象牙塔的学生。 “那当然!”苏媚撇了撇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二爷当年放了话的,我跟虎哥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打断我们的腿,不认我们了。我俩是拼了命才考上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开学就大二了,虎哥大三。” 陈默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眼前这对“文武双全”的兄妹,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双花红棍,一个白纸扇,竟然全都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他这位二大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边混著社会,一边却逼著自己的养子养女往死里读书。 陈默忽然明白了。 或许在二大爷心里,早就为龙兴社铺好了另一条路。 如果没有系统的横空出世,这个社团的未来,应该就是交到苏媚和李虎这两个有勇有谋、还有学歷的新一代手里,然后慢慢洗白,走向正轨。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东海大学……”陈默敲了敲桌子,心里有了决定。 离得近,方便他隨时回来“指导工作”。 而且有苏媚和李虎这两个“学长学姐”罩著,他在学校里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近距离地观察和培养这两个未来的左膀右臂。 “行。” 陈默点了点头,关掉了查分网站。 “就报东海大学。” 第7章 初级棍法 志愿填报的过程比想像中要简单。 在苏媚的“指导”下,陈默在第一志愿栏里,工工整整地敲下了“东海大学”四个字。至於专业,他没选法学,而是选了经济学,上辈子法务狗没当够吗? 学法律,这辈子当大老板开公司,当然选经济学。 “搞定。” 陈默点了提交,然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张还带著几分少年气的脸。 高考这件人生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才刚刚开始。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发出“噠、噠、噠”的轻响。 大厅里的小弟们还在三五成群地吹著牛,畅想著龙兴社光明的未来。 只有李虎和苏媚没跟著起鬨。 苏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著陈默,大眼睛里闪烁著好奇。她能感觉到,这位少当家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李虎则像一尊门神,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沉默是他一贯的风格。 陈默確实在思考。 他在盘帐。 这段时间,又是倒卖紧俏货,又是下乡收破烂,还承包了建筑垃圾清运,零零总总算下来,公司帐上趴著十五万出头的现金。 这是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但他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一笔钱。 系统任务完成奖励的二十万。 这笔钱的来源,系统处理得天衣无缝,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验,乾净得像刚出厂的钞票。 加起来,他手头可动用的资金,足有三十五万。 在08年的东海县,这笔钱足够在县中心买套不错的房子,或者开一家规模尚可的店铺。 按理说,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个铺面,做点正经生意。开个网吧,或者搞个撞球厅,都比现在这种“打游击”的模式要强。 可陈默不敢。 东海县这地方,水太深了。 这里不是什么新兴的开发区,而是一个有著悠久“江湖”歷史的老县城。 用一句本地的老话讲,这地方“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別看龙兴社现在有十几號人,看著挺唬人,可真要放在整个东海县的盘子里,连一盘像样的凉菜都算不上。 二大爷在的时候,龙兴社巔峰期有三五十號人,靠著二爷的威望和人脉,还能在城西这块地界上站稳脚跟。 可现在,二大爷走了,龙兴社就剩下了这十几个残兵败將。 贸然拿著三十多万去开店,就等於一个三岁小孩抱著金砖走进了贼窝。 用不了三天,各种牛鬼蛇神都会闻著味儿找上门来。 今天消防检查,明天卫生抽查,后天再来几个混混吃霸王餐、收保护费。 到时候,他们这点人手,挡得住吗? 靠李虎一个人打?他再能打,能一个打二十个、三十个? 靠报警?帽子叔叔来了,把人带走,教育几句就放了。 等帽子叔叔一走,他们变本加厉地来噁心你。 陈默很清楚,想要安安稳稳地赚钱,就必须得有保护自己財產的力量。 在法律无法第一时间覆盖到的灰色地带,拳头,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龙兴社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也不是项目。 是人,是能打的人。 或者说,是战斗力。 陈-法务-默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需要快速提升这群“员工”的战斗素养,但又不能像真正的黑社会那样,整天打打杀杀,弄出刑事案件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想起了系统奖励。 那个躺在系统空间里,一直没来得及提取的【初级棍法】。 系统的说明很简单:初级棍法,包含基础的格斗架势、发力技巧以及八种基础棍招,能让使用者在最短时间內掌握棍棒类武器的实战用法。 说明书里的“初级”两个字,陈默已经进行了解读。 它所谓的“初级”,恐怕是按照“一出山就能开宗立派”的標准来定义的。 这个“初级”,大概是“初窥门径的大师”的那个“初”。 而且,棍子这种武器,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第一,来源广泛。钢管、木棍、棒球棍,甚至拖把杆,隨处可见,完美规避了“管制刀具”的法律风险。 第二,威力可控。用刀,一不小心就是重伤甚至死亡。 用棍子,打哪,用多大力,效果完全不一样。打胳膊是骨折,打腿是跪地,打屁股……那就是单纯的侮辱了。 分寸极好拿捏,非常適合用於“制服”而非“杀伤”。 简直是“合法公司”的不二之选。 想到这里,陈默心里有了决断。 赚钱的事可以先缓一缓,当务之急,是把龙兴社这十几號人的武装力量先建立起来。 “企业要发展,员工的业务能力得跟上。”陈默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大厅里的小弟们。 小弟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陈默继续说:“待会,我们公司要搞一个內部培训。” “培训?” 小弟们面面相覷,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有点陌生,又有点高级。 “对,培训。” 陈默的表情很严肃,“一个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核心竞爭力。我们龙兴社的核心竞爭力是什么?是团结,是纪律,是关键时刻能保护公司財產和员工安全的能力!”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小弟们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一个个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对全体员工进行安保技能培训。” 陈默顿了顿,下达了指令。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去准备一下培训用的器材。每个人,去找一根趁手的棍子,或者钢管也行。十分钟后,公司门口集合。”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大门,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员工”。 短暂的沉默后,大厅里炸开了锅。 “培训?安保技能培训?” “啥意思啊?我咋听不懂呢?” “你个笨蛋!少当家的意思是要教我们功夫!”一个小黄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功夫?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你没听见吗?让咱们准备棍子和钢管!” “我操!这是要实战演练啊!” “不对!”另一个看起来精明点的小个子压低了声音,“你们想,少当家的什么时候做过没谱的事?刚说完要培训,就让咱们拿傢伙,这哪是培训啊,这他妈是要去干仗啊!” 第8章 抄起我心爱的西瓜刀 这个猜测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对啊!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节奏! 什么市场调研,什么企业文化,那都是虚的。说到底,他们是干什么的?他们是混社会的!混社会的,能离开打架吗? 肯定是哪个不开眼的惹到少当家了! 少当家这是要带著他们去立威!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人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压抑了这么多天,每天不是收破烂就是运垃圾,他们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都快被磨没了。现在,终於有机会重操旧业了! 而且还是跟著这位牛的一批的少当家! 这可是天大的机会!必须得好好表现,让少当家的看看,除了虎哥,谁才是龙兴社最能打的仔! “快快快!抄傢伙!” “我的西瓜刀呢?上次藏在厕所水箱里的那把!” “別用刀!少当家的说了用棍子和钢管,听不懂人话啊?这是考验我们的执行力!” “对对对!听少当家的!我车里有根棒球棍!” “后院仓库里不是还有几根盖房子剩下的螺纹钢吗?那个带劲!” 一时间,整个龙兴社的办公楼里鸡飞狗跳。 苏媚看著这群瞬间从“公司员工”变回“古惑仔”的傢伙,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她看向李虎,想从他那得到点不一样的反应。 结果,李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一抹……兴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从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抽出了一根半米多长、通体黝黑、泛著金属冷光的实心钢管。 他用手掂了掂,似乎对重量很满意。 苏媚:“……” 行吧,这公司算是没一个正常人了。 …… 公司门外。 陈默站在空地上,做了几个简单的热身动作。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已经能想像到待会儿的场景了。 他手持木棍,將那套玄奥的棍法行云流水般地演示出来,然后,在小弟们震惊和崇拜的目光中,他再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发力,如何格挡,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制服敌人。 从此,龙兴社的战斗力將提升一个档次,人人都能成为以一当三的安保精英。 他甚至连培训结束后的口號都想好了:龙兴社出品,必属精品!客户放心,对手闹心! 完美。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蓝图里,身后办公楼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陈默满意地转过身,准备检阅他的“安保培训班”学员。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就那么僵住了。 只见十几个小弟蜂拥而出,一个个双眼放光,杀气腾腾。 他们手里,確实拿著“棍子”和“钢管”。 但那画风,跟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有人扛著一头削尖的粗木棒,有人拎著锈跡斑斑的螺纹钢,还有人手里拿著两节拼接起来、中间连著铁链的双节棍…… 最离谱的是,队伍的最前方,李虎面无表情地站著,手里那根乌黑的实心钢管,在阳光下闪著骇人的光。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似乎装著板砖一类的东西。 这哪里是来参加企业培训的? 这他妈是准备去拆迁的吧! 陈-法务-默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著自己“深不可测”的人设。 还没等他开口,李虎已经上前一步,那张冷峻的脸上,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狂热和兴奋,沉声问道: “少当家的,咱们干谁?” ”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看著眼前这群荷尔蒙过剩、恨不得现在就去血洗菜市场的“员工”,再看看李虎那张写满了“渴望战斗”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企业培训。 安保技能培训。 他说的明明是普通话,怎么这群人的理解能力就跟加密通话一样? “干谁?”陈默重复了一遍李虎的话,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心累,“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安保服务公司,打打杀杀是犯法的,懂吗?” 小弟们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 正规公司? 犯法? 少当家的怎么又提这茬了? “那……少当家的,您让我们抄傢伙,这是……”之前那个猜到要“干仗”的小个子,此刻有点懵,小心翼翼地问。 “我让你们准备培训器材,没让你们准备作案工具。”陈默指了指他们手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凶器,“看看你们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削尖的木棍?带锈的螺纹钢?还有你!” 他指向一个拿著双节棍的小伙子,“你是要去拍电影吗?李小龙啊?” 那个小伙子脸一红,默默地把双节棍藏到了身后。 陈默嘆了口气,感觉跟这群人沟通,比做法务时跟对方律师吵架还费劲。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看来,光用嘴说是不行了。 他伸出手,从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手里,把那根还算正常的棒球棍接了过来。 金属的质感,分量適中。 他掂了掂,还行。 陈默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二十五六岁、满臂纹身、身材壮硕的大汉身上。 这人叫王大力,以前是跟二大爷混的,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个煤气罐上五楼,之前“调研”的时候他就十分唬人,年纪也不小了,据说初中就出来混,是个老混子了, 是个绝佳的教学案例。 “王大力,你出来。” 被点到名的王大力一愣,扛著手里的钢管走了出来,有点不明所以:“少当家的,啥事?” “不干仗。”陈默举了举手里的棒球棍,“我是打算练练你们的战斗力。 ” 他没选李虎。 倒不是怕输,主要是没必要。 跟李虎打,万一输了,他这个“深不可测”的人设就崩了。 杀鸡焉用牛刀,立威得找个恰到好处的靶子。 陈默用棒球棍指了指王大力手里的钢管:“来,咱俩练练。” 第9章 学棍法 “啊?”王大力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少当家的,这……这不行啊!我皮糙肉厚的,您这细皮嫩肉的,万一磕著碰著……” 他这话说得实在,周围的小弟们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眼里,陈默就是个动脑子的军师,白白净净,跟个大学生似的。 而王大力,那就是个大力飞砖的主。这俩人对练,画面太美,他们不敢看。 “废什么话。”陈默的表情沉了下来,“这是命令。让你练,你就练。我告诉你,待会別留手,用你最大的力气朝我打过来。你要是能打倒我,奖励你500块钱。” 李虎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朝前站了半步,浑身肌肉绷紧,做好了隨时衝上去制止的准备。 苏媚则是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烁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她总觉得,这位少当家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王大力见陈默態度坚决,也不敢再多嘴。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那……少当家的,您可站稳了!” 说著,他双手握紧了钢管,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威猛的架势。 陈默只是隨意地单手持棍,另一只手甚至还背在身后,姿態轻鬆得像是来公园晨练的老大爷。 “来吧。” 王大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著那根沉重的钢管,对著陈默就砸了过去! “呼——” 钢管带著破风声,势大力沉。 有几个胆小的小弟甚至闭上了眼睛。 苏媚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陈默没躲,也没退。 就在钢管即將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他只是朝左侧了半个身位,手中的棒球棍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下一砸。 “当!” 王大力只觉得一股力道砸在了自己手腕上。 “哎哟!” 王大力痛呼一声,手一松,那根钢管“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攻守之势逆转。 陈默脚步向前一滑,直接来了一个扫地。 王大力只觉得脚下一空,肩膀上又传来一股下压的力道,整个高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 “噗通!”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从王大力出手到他倒地,不超过三秒钟。 陈默收回棒球棍,重新背到身后,看著趴在地上的王大力,淡淡地问:“服了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刚才发生了什么? 就这几下,王大力就倒了? 李虎那张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看得比別人更清楚,陈默刚才那几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简单、直接、高效。 苏媚的大眼睛里异彩连连。她终於明白了:“是技巧!” 趴在地上的王大力也回过神来了,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爬起来,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少当家的……我……我服了!” 陈默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其他小弟。 “现在,还有人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鸦雀无声。 之前还觉得“企业培训”这个词很奇怪的小弟们,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火热。 “我刚才说的,安保技能培训,就是教你们这些。”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龙兴社,以后要走正规化、专业化的路子。靠蛮力打打杀杀,那是最低级的混混才干的事。我们要做的,是专业的安保人员。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制服敌人,保护我们自己和公司的財產。” 他举起棒球棍:“从今天开始,我会亲自教你们。从最基础的握棍、站姿、发力开始,一直到我刚才用的那些实战技巧,全部教给你们。” “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玩命地学,玩命地练!”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气势如虹。 看著小弟们高涨的热情,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企业文化建设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龙兴社的公司外就响起了“哼哼哈哈”的操练声和棍棒的破风声。 陈默將系统奖励的【初级棍法】拆解成一个个基础动作,耐心地教给每一个人。 这群小弟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常年打架斗殴,身体素质都还不错,学起来倒也像模像样。 尤其是李虎,他本就有极强的格斗功底,一点就透,举一反三,进步神速。 苏媚没有跟著训练,她抱著手臂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场中那个耐心指导著眾人的少年。 他明明和自己一样,还是个学生,可他懂的东西,却多得让人心惊。 法律、经济、管理……现在,连这种格斗术都会。 苏媚越看越觉得迷惑,一个从小在东海县长大的高中生,怎么可能会这么多东西?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悄悄凑到几个正在休息的小弟身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哎,你们说,少当家的这一身本事,是跟谁学的啊?” 一个小黄毛想也不想地回答:“那还用问?肯定是二爷教的啊!” “不可能。”另一个小弟立刻反驳,“我跟了二爷五六年了,二爷从来不离咱们远,没啥时间教少当家的,而且少当家的功夫跟二爷走的也不是一个路子啊。” “那你说咋回事?” 苏媚眼看时机成熟,幽幽地拋出自己的猜测:“你们说……少当家会不会……其实是二爷在外面……那个……私生子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充满了“臥槽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对啊! 这个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为什么二爷会把社团传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侄子? 为什么少当家年纪轻轻就这么牛逼,什么都懂? 肯定是二爷偷偷在外面把他养大,从小就请了高人秘密培养,文武双全,就等著关键时刻回来继承大统啊! “我操!媚姐你这么一说,全对上了!” “肯定是这样!不然没法解释啊!” “怪不得少当家的看著白净,下手这么黑……啊不,这么利索!原来是得了二爷的真传,还青出於蓝了!” 一时间,关於“陈默是二爷私生子”的说法,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在龙兴社內部迅速流传开来。 而陈默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拍了拍李虎的肩膀,满意地说:“不错,虎哥,你已经掌握了八种基础棍招的精髓了。” 李虎感受著体內涌动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看向陈默的眼神,愈发敬畏。 他沉声说:“少当家的,你教的这些,比我以前练的那些野路子,强太多了。” 陈默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开玩笑,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第10章 办了他! 关於私生子的言论很快就被·那两个討论的小弟告诉了其他人。 “私生子?” 苏媚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又迅速压平。她当然不信陈默是什么二爷的私生子。 东海县就这么大,二爷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从没听说有什么私生子在外。 不过,这个念头虽然荒唐,用起来倒是方便得很。 一个从天而降的“侄子”,再怎么能干,也总会让下面人心存疑虑。 但“二爷秘密培养多年的私生子”,这说法一出,立马就给陈默的逆天表现找到了最完美的解释。 不仅解释了他的“来歷不明”,还顺带拔高了他的神秘感和背景深度。 这叫什么?这叫“师出有名”! 苏媚看向公司外面的空地,陈默正指导著李虎演练棍法,少年清俊的侧脸认真而专注。 她心中哼了一声,像这样的“助攻”,自己能想出一百种。 权谋人心,本就是她苏媚的专长。 如今少当家年少有为,她得好好辅佐。 这龙兴社,不,是龙兴公司,是时候改变了。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星期。 龙兴社公司的院子里,每天清晨都能听到棍棒划破空气的“呼呼”声,以及社员们操练时的吶喊。 陈默將【初级棍法】拆解为数十个基础动作,耐心指导。这群小弟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胜在身体素质好,学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李虎更是进步神速,一套棍法耍得虎虎生风,招式之间隱隱有了陈默的影子。 白天训练体能,晚上,陈默则將眾人召集到会议室。会议室里,黑板上写著一行大字——“刑法”。 “咳咳,各位兄弟,白天我们练拳脚棍棒,那叫练『武』,晚上呢,我们要来练『文』。”陈默站在讲台前,一脸严肃,手里拿著一本《刑法》,封面上红色的“法”字格外醒目。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是个合格的“小法务”了,但真要给这群小学初中没毕业的社会人士讲法,才发现难度超纲。 系统也没奖励他个“法学教授精通”技能啊!陈默心里吐槽,面上不显,清了清嗓子:“我们龙兴社,未来要做一家正规公司,守法是底线,所以,大家都要学法!” 小弟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茫然。 “少当家,这……这法,咋学啊?”一个染著黄毛的小弟,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 陈默一指黑板:“先从总则开始,今天我们学第一章,『刑法的任务、基本原则和適用范围』。来,大伙儿,我念一句,你们跟著念一句。” “刑法的任务,是惩罚犯罪,保护人民……”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跟读声。 一群纹著青龙白虎的汉子,像小学生一样,结结巴巴地念著枯燥的法律条文,场面一度非常魔幻。 “少当家,『罪刑法定原则』是什么意思?”李虎眉头紧锁,手里的棍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他脑子里,只有“法定”和“犯罪”这两个词在打架。 陈默耐心地解释: “意思就是,法律没有规定的,就不能定罪处罚。比如,以前我们在外面打架,如果法律没规定打架犯法,那就不犯法。但现在,法律规定了寻衅滋事、故意伤害,这些都是要判刑的。” 李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那就是说,以后咱们『办事儿』,得先看看法律有没有规定。要是没规定,那咱们就……嗯,就把事儿办了!” 陈默:“……”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陈默硬著头皮说,“总之,以后我们做事,都要讲规矩,讲法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砍人。” “那,少当家,要是有人不守规矩,不守法,跑来砍我们呢?”又一个小弟举手发问。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清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冷酷:“那就……”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办了他!” “明白!”李虎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凶光,“少当家的,我这就派人去打听打听,看哪个不开眼的想砍我们,咱们先把他给办了!” 陈默摇了摇头:“不是那个『办』!” 小弟们又陷入了迷茫。 苏媚坐在后排,看著这群学法学得抓耳挠腮的社员,以及强忍不適的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画风,果然很“社会”。她对那个小弟说:“少当家说的『办了他』,就是法办,把那些人扭送派出所,知道吗?別什么都往打打杀杀上想。” 那小弟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送派出所啊!我说少当家白净著脸,怎么也这么狠,直接『办了』!这招高!这等於让条子替咱们『办』了他们,咱们还不用动手!” 夜深了,法律课仍在继续。陈默看著这群对《刑法》兴趣缺缺,却对自己那句“办了他”奉若圭臬的小弟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克制了,但奈何这群人对他口中的“法律”有著自己独到的解读。 “算了,累了,你们还是自学吧,有机会给你们请个侓师讲讲吧。” 自己还是不讲课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气著。 第11章 围我小弟? 陈默彻底放弃了给小弟们上刑法课的念头。他清楚,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思想钢印更不是一堂课就能磨灭的。 短期內,指望这群混混完全理解“法治”二字,无异於痴人说梦。他需要更直观、更深刻的方式,来塑造他们的 认知。 先用他们能懂的方式,去阐释自己的规则。 “今天起,所有人分散出去。按照之前的规矩,继续调研市场,收集物资。” 陈默在早会上扫视了一圈,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遇上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少当家的!”眾人齐声应道,语气里是训练后的自信。 小弟们如散开的蜜蜂,带著新学到的棍法技巧再度活跃在东海县的各个角落。 龙兴社的业务又热火朝天地开展起来,一切看起来都顺风顺水。 两天后。 陈默正在办公室查看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黄毛小张”。 “餵?”陈默接起电话。 “少、少当家的!我们……我们被围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张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隨著嘈杂的人声和棍棒摩擦的闷响,“我、我和大牛、老三,在城东那批货的仓库门口,被一群混混给堵了!” 陈默眉梢一挑。这才几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具体情况。对方多少人?谁带的队?有没有受伤?” “大概……大概三十多个!领头的染著一头黄毛,胳膊上纹了个金箍棒,叫……叫猴哥!说是看上了咱们这门生意,让我们滚蛋,不然就……就打断我们的腿!” “猴哥?”陈默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在整理文件,双马尾隨著动作轻轻晃动的苏媚,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媚姐,你听说过这个『猴哥』吗?最近东海县有这么一號人物?” 苏媚的动作微顿,她从一堆財务报表中抬起头,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瞭然。 “猴哥啊。” 她朱唇轻启,声音甜软却带著几分洞察世事的精明,“少当家您说的可是李天齐?一中毕业的那个?听说这小子以前就是个小混子,在学校里只有几个跟班。最近不知道搭上了什么线,突然在职中那些毕业生里拉起了队伍,不到半个月就聚拢了三十多號人。” 陈默点点头,示意苏媚继续。 “这群人大多是职中毕业,又不肯进厂的愣头青。仗著人多,最近在城西附近晃悠,大多数社团都看不上这群小混子,所以 电话那头,小张还在催促:“少当家的!他们还说要跟你说话!要你亲自给个交代!” 陈默眼神微冷,声音却波澜不惊:“让他说。” 电话筒里传来一阵喧譁,很快,一个年轻而囂张的声音响起:“就是你特么姓陈的吧?听说龙兴社换了个『少当家』,还他妈是个乳臭未乾的大学生?” “我告诉你,东海县这块地,你爷爷我李天齐看上了!识相的,就把你那些破烂生意,还有手底下东西,乖乖地给我吐出来!不然……”李天齐冷笑一声,“我保证,明天你就得跟你那死鬼二爷一样,躺在棺材里!”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眉宇间的无奈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冬日寒湖般的冰冷。 “看来,我们好好谈谈了。”陈默语气沉静,带著一丝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威严。 李天齐闻言,以为对方怂了,声音越发跋扈:“谈?谈你妈了个腿!老子没空跟你这种小角色废话!我给你三分钟,带著你的人,滚出东海县!不然,老子就让你的小弟们,先尝尝什么叫社会人的手段!” “约个地方吧。”陈默打断了李天齐的叫囂,声音轻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又字字清晰,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电话那头,李天齐愣住了。 他本以为陈默会苦苦哀求,或者骂骂咧咧地放下狠话,没想到对方直接要“约地方”。这是要……碰一碰? 李天齐的嘴角勾起一个自以为嗜血的弧度。 “好啊!想碰一碰是吧?有点意思!”他大笑起来,声音传遍了电话,“胆子倒是不小!那就城西!烂尾楼!晚上七点,老子带著我的人,恭候你的大驾!” “记得多叫点人,別到时候哭著喊妈!”李天齐囂张地掛断了电话。 陈默放下手机,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苏媚和李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怒火。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看来,立威的时候到了。”他声音很轻,但带著一股压抑的怒火,“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依次扫过李虎和苏媚:“召集所有人。带上傢伙。” “明白了!少当家的!”李虎眼中凶光毕露,身体紧绷,隨时准备战斗。他握紧了拳头,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去会一会这个囂张的“猴哥”。 她唇角微扬,语气却冷得像冰:“放心,李天齐这群人,很快就会知道,得罪龙兴社的代价。” 陈默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第12章 龙兴社首战 陈默办公室外,所有能集结的小弟都已到齐。除去被困的黄毛小张三人,龙兴社的精锐力量全员到位——李虎、苏媚、王大力,以及其他十一名核心成员。 两辆破旧的麵包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洞开,黑色的棒球棍堆叠其间。 麵包车是二大爷留下来的最值钱的东西之一,破是破了点,但还能开上车,棒球棍是之前批发过来的,价格实惠,一次性批发了二十来根。 之所以选择棒球棍,那当然是被帽子叔叔查到了,就说是公司搞团建打棒球了。 你別说假不假,至少有这个意思就行 这些棍子都经过特殊处理,外面裹著一层厚实的黑海绵,再用黑胶带缠紧。 陈默清楚,这玩意儿打在外表不显,內里却能让人酸爽,主要是不好验伤。 旁边还放著几个灭火器,可以用来喷人脸,以防万一。 “都拿上傢伙!”陈默声音平静,目光扫过一张张亢奋或紧张的脸。 小弟们迅速上前,一人一棍,掂量著手里的重量。他们眼中燃著火焰,这是久违的,或者说,从未有过的“出活”兴奋。 这种兴奋,源於陈默带来的自信。 “上车。” 两辆麵包车启动,轰鸣著衝出院子,直奔城西那片烂尾楼。 夜幕低垂,天空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都凝固起来。 烂尾楼前,灯火摇曳。李天齐带著他那三十多个职中毕业生,手持钢管、西瓜刀,將黄毛小张三人团团围住。 “猴哥,那姓陈的真敢来?”一个跟班问道。 李天齐吐了口唾沫,一脸不屑:“他敢不来?不来,老子就废了他这三个狗腿子,看他龙兴社还怎么混!” 话音未落,两道车灯刺破夜色,直射过来。麵包车一个急剎,停在不远处,车门拉开。 陈默一马当先,从车上走下。 他一身乾净的t恤牛仔裤,身形清瘦,清秀的面容在车灯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 李虎、苏媚紧隨其后,接著是王大力和一眾手持黑海绵棒球棍的小弟。 李天齐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不屑更甚。这就是那个“少当家”?白净得像个高中生,一看就没见过血。 “妈的,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少当家?”李天齐指著陈默,囂张跋扈地喊道,“就带这么几个人?老子还以为龙兴社多大牌呢!乳臭未乾的小孩,也敢出来混社会?”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挑衅:“给你个机会,给我跪下磕头认错,再把这些废物给我留下,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不然……”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直直地盯著李天齐。那眼神,並非少年人的青涩,而是藏著冰冷的审视。他从李虎手中接过一根黑海绵包裹的棒球棍,掂了掂。 “这就是『遵纪守法』。”陈默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天齐一愣,还没来得及嘲讽这句莫名其妙的话,陈默动了。 没有废话,没有摆造型,甚至没有一句威胁。 陈默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身形骤然前冲,手中的棒球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目標——直指李天齐的裤襠。 “上!”陈默口中爆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有力。 “嘶——” 李天齐只觉下身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离。 他双腿一软,身体瞬间弓成虾米状,手中的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別说还击,连哼一声都困难,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直冒。 他痛得差点晕过去,陈默留手了,没给他来个“鸡飞蛋打”,但也是『致命打击』。 旁边的跟班傻眼了,万万没想到,自家的“猴哥”开局就被敌方老大一棍子爆了蛋,直接失去战斗力。 一个手持西瓜刀的黄毛跟班见状大怒,怒吼一声,举刀就朝陈默砍去。 “找死!”李虎眼中凶光一闪,身影如猎豹般扑出。棒球棍呼啸而至,只一击,便精准地砸在那黄毛手腕关节处。 “咔嚓”一声轻响,黄毛惨叫一声,西瓜刀脱手而飞。 李虎得势不饶人,棍身一转,直接將黄毛的膝盖扫中。 黄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捂著手腕,痛得满地打滚。 “打他们!”王大力率先衝进人群,手中挥舞著两根棒球棍,左右开弓,势大力沉。呼呼作响的棍风中,李天齐的几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像打保龄球一样,连带著撞飞了数人。 “乾死这群王八蛋!” “为了少当家的!” 龙兴社的小弟们见状,士气大振,在李虎和王大力的带领下,如同猛虎下山,凶猛地冲入敌阵。他们嘴里喊著“少当家的万岁”,手上的棒球棍却不留情面,精准地招呼在对方的胳膊、腿上,避开头部等致命要害,却確保每一击都力道十足,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 李虎宛如闯入无人之境,每挥一棍,必有一人倒地。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面对李天齐这群“乌合之眾”,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短几十秒,就有七八个小混混哀嚎著躺下。 后方,苏媚看著场面一边倒的混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提醒道:“哎呀,小心点呀!大家注意分寸,不要把对面打残了哦!” 她嘴上虽然带著娇俏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让龙兴社的小弟们心头一凛。 “至少,不能留下后遗症啊……”苏媚的声音甜腻,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不然回去,就要抄一遍《刑法》咯!” 这话一出,原本杀红了眼的小弟们,动作瞬间变得“文明”起来。 棍棒落下,目標更是精准,只求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却极力避免造成开放性创伤。 没办法,那可是整整一本书啊,那踏马都可以用来打人了,这么厚的一本,抄完了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陈默看著眼前混乱却又“有规矩”的群架,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 今天他可没打算惊扰帽子叔叔,自然不用正当防卫,为的就是给这群混子来个狠得。 奶奶的,竟然敢欺负到他头上,不知道老子上辈子当了这么多年打工人怨气很大吗? 他走向仍然在地上颤抖的李天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今晚,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法律的边缘到底在哪里!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魔鬼的低语,带著一股令人胆寒的平静。 他將手中的棒球棍轻轻在地上磕了两下,发出的“砰砰”声,仿佛敲打在李天齐的心臟上。 第13章 臣服 烂尾楼前的空地上,惨叫声逐渐平息。 刚才还囂张不可一世的职中混混们,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陈默那十几名受过“专业培训”的小弟,虽然人人带伤,却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神里透著股狠劲。 这种一打三还贏了的战绩,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去,把那三个人带过来。”陈默把海绵棒球棍横在肩上,歪头示意。 李虎沉著脸,大步走到墙角,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被困的小张、大牛和老三拽到了陈默面前。 “三个打三十个打不过也就算了,还被人当成诱饵,龙兴社的脸都让你们丟尽了。”李虎声音冰冷,“一人记一过,滚回去写五千字检討,写不出来,老子就把你们办了。” 小张三个人羞愧地低下头,腿肚子直转筋。 陈默摆摆手,声音温和了许多:“虎哥,別嚇唬他们,都是自家兄弟。人没缺零件就好,生意丟了可以再找,命丟了,谁给你们交五险一金?” 这一番话,让原本就心存愧疚的小张三人眼眶瞬间红了。 “少当家的……”小张哽咽著,只觉得此时的陈默身后仿佛带著圣光。 別的老大看到这种丟脸的事,不补两脚就不错了,少当家竟然先关心我们? “好了,带下去休息。”陈默转过身,目光落在被王大力死死按在地上的李天齐身上。 李天齐此时裤襠的剧痛还没消,脸色惨白得像糊了墙。他虽然跪著,但骨子里那股混混的傲气还没散乾净,咬著牙瞪著陈默: “姓陈的,老子认栽!今天是我带的人不行,但我李天齐也 懂江湖规矩!成王败寇,要杀要剐,你给个痛快,皱一下眉头我就是你孙子!” 他脖子一梗,颇有点慷慨就义的架势。 陈默盯著他,突然觉得这小子胳膊上的“金箍棒”纹身有点滑稽,长得倒是挺周正,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这时,一直站在后面看戏的苏媚踩著细高跟,优雅地走到了陈默身边。她低头看著李天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双马尾微微晃动: “少当家,这小子留著也是隱患,不如……咱们这就把他办了吧?” “办了”这两个字,苏媚咬得很轻,还带著一丝甜腻。 但在李天齐和那一眾趴在地上偷听的混混耳中,这两个字无异於雷鸣! 在他们的认知里,是直接沉江,或者埋进某个工地地基里啊! “办……办了?”李天齐心跳漏了一拍。 他原本以为顶多是被打一顿,赔点钱。可看著苏媚那甜美的笑容,再看看陈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他脑补出了无数部黑帮电影里的血腥画面。 “不……不要啊!” 刚才还硬气十足的李天齐,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老妈燉的排骨和还没拿到的录取通知书,膝盖一软,拼命在地上磕起头来。 “陈哥!陈大爷!我错了!我刚才那是吹牛逼的!我今年才十九,我还没上大学,我还是处男啊!” 李天齐哭得撕心裂肺,周围那几个跟班也跟著鼻涕一把泪一把。 “少当家饶命!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我们真没杀过生啊!” 陈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媚,心说你这建议提得挺专业啊,这种带头挑事的確实该法办,正好给附近的商户立个法制標兵的典型。 “嗯,確实该办了。”陈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王大力吩咐道,“大力,带他去后边,动作利索点,別惊扰了周围邻居,影响咱们公司的声誉。” 他的意思是找个安静地方录个证据,回头移送治安大队。 可听在李天齐耳中,这就是下达了“死刑执行令”。 “別!我投降!我归顺!”李天齐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死死抱住陈默的大腿,“陈哥!您看我行吗?我一中毕业,我数学好,我能帮你算帐!我手底下还有三十號人,以后东海县城西这一块,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陈默眉头一跳,低头看著这个死皮赖脸的黄毛。 “你想跟我混?” “对!我想跟您混!”李天齐抬起头,眼神中竟然焕发出崇拜的光芒,“我一直觉得混社会的都太土了,但今天见著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教父!这种波澜不惊,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气质……我悟了!陈哥,请务必收下我这个小弟!” 他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李天齐从小成绩好,但他討厌死板的规矩,觉得混社会才酷。可他见的那些混混都是满嘴脏话的草包,直到遇到陈默,那种人狠话不多的气质瞬间征服了他的中二魂。 陈默沉默了。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著: 天齐这帮人虽然是乌合之眾,但胜在是本地土著,消息灵通。 以后龙兴社要做大,正规化管理需要大量有文化的底层劳动力。这三十多个职中毕业生,好好调教一下,就是三十多个专业的安保和员工。 “想入伙?”陈默收起棍子,眼神深邃。 “想!做梦都想!”李天齐疯狂点头。 “行。不过龙兴社不收垃圾。想跟著我,第一条规矩就是:遵纪守法。第二条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陈默指了指地上的棍子,“今晚所有受伤的兄弟,医药费由你出。另外,明天早上八点,带你剩下的那些人,到这个地址集合。” “没问题!没问题!”李天齐大喜过望,他赶紧对手下那群怂包喊道,“都听见没?从今天起,陈哥就是咱们唯一的老大!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老子先办了他!” 躺在地上的混混们面面相覷,虽然有十几个胆小的还是趁乱跑了,但剩下的二十来號人见老大都跪了,且这位“少当家”不仅能打还很有“逼格”,纷纷爬起来跟著表忠诚。 陈默看著眼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头,龙兴社的人数瞬间从十几个扩充到了四十多人。 虽然这群人还是一股子流氓气,但他並不担心。 只要《刑法》课多上几节,什么刺头都能磨平。 “走吧。”陈默转过身,对李虎说道,“回公司, 对了,去书店搬一箱《刑法》回来。” 李虎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应道:“是,少当家的。” 车灯再次亮起,两辆麵包车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烂尾楼。 看著远去的车尾灯,李天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里闪烁著兴奋。 “这才叫混社会啊……”他感嘆道。 一旁的跟班弱弱地问:“猴哥,咱们真要去加入他们?” “你懂个屁!”李天齐反手就是一个爆栗,“这个他娘才叫混社会!” 第14章 收服职中混混 清晨,东海县的老街还笼罩在薄雾中,龙兴社那栋略显破旧的二层小楼前,空气却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李天齐站在最前面,身后的二十几个职中少年个个低著头,眼眶青紫,走路姿势还带著昨晚被棒球棍“亲密接触”后的僵硬。 可李天齐现在心里没半点报復的念头。他满脑子都是昨晚陈默那风轻云淡,充满逼格的姿態,他的脸甚至都有点发红,太帅了! “都给老子站直了!”李天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畏缩的小弟,“待会儿陈哥出来,谁要是敢掉链子,不用陈哥开口,老子先办了他!” 话音刚落,紧闭的捲帘门“哗啦”一声拉开。 陈默打著哈欠走出来,手里还拿著牙刷,白t恤牛仔裤,清爽得像个刚赶早课的大一新生。李虎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 “少……少当家好!”李天齐一个激灵,弯腰呈九十度。 “陈哥好!”二十多个声音齐刷刷响起,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陈默漱了口,有些无奈地擦了擦嘴。他还没適应这种“教父”的出场方式,本想低调点,奈何实力不允许。 “都来了?效率不错。”陈默点点头,看向苏媚,“ 开始吧。” 苏媚跨步上前,笑盈盈地打开文件夹。这动作落在李天齐眼里,简直就是死亡名册开启的节奏,他心肝都在颤。 “昨晚辛苦大家了。”陈默走到龙兴社原班人马面前,目光温和,“虽然咱们追求法治,但大家受了累,流了汗,公司不能装看不见。李虎,王大力 。” 李虎上前一步,王大力挠著头,嘿嘿傻笑著跟上。 陈默从苏媚手里接过一叠信封,直接拍在李虎胸口。 “李虎,大力,昨晚你们冲在第一线,表现专业。每人一千奖金,另外,去药店买点跌打算上的药,给报销。” 李虎愣住了,以前二爷在的时候,打贏了架顶多是去大排档搓一顿,少当家这可是...... 王大力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少当家的……这……” “別废话,这是你们该得的。”陈默打断他,又看向后面那十几个核心成员,“其余参与行动的兄弟,每人五百。 ” “谢谢少当家!” “少当家万岁!” 那十几个小弟感动的稀里哗啦,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县城,打个架就能拿五百?这哪是社会老大啊,这简直是天使! 陈默摆摆手,最后看向缩在角落的小张三人。 “小张,你们三个虽然表现欠佳,被对方控制,但毕竟也是为了公事。”陈默又拿出几张钞票,“每人三百,压惊费。以后机灵点,听到了吗?” 小张直接跪了,嚎啕大哭:“少当家,我这命以后就是龙兴社的了!谁敢动社团的一块砖,我拿头去顶!” 陈默嘆了口气:“行了,別跪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呢。” 这一幕落在李天齐及其小弟眼中,那简直是三观重组。 他们以前跟的人,都是“收供奉”。 老大赚了钱去夜总会,小弟们饿著肚子巡街。可眼前的陈默,竟然在给打贏的人发奖金,给被打的人发压惊费? 李天齐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心里那个酸啊。 他昨晚蛋还疼著呢,却一分钱没捞著,还得带人过来领死。 “李天齐。”陈默的声音传了过来。 李天齐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在!陈哥,有什么吩咐?要剐要燉您说话!” “我们不搞这么血腥那一套。”陈默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多个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被李天齐解读为“邪魅狂狷”的笑容,“你们想入伙,可以。” 他示意苏媚。 苏媚像变魔术一样,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叠列印好的合同,挨个发到这群职中混混手里。 李天齐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上面五个大字极其刺眼——《临时僱佣合同》。 “看清楚了。”陈默背负双手,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现在是公司的实习临时工。试用期一个月,工资八百。没有五险一金。” “表现好的,一个月后转正,享受正式工待遇,也就是他们现在的標准——月薪一千起,加五险一金。” 全场死寂。 李天齐看看合同,又抬头看看陈默。 在他们这些混混眼里,这就是老大在发“安家费”啊。一般的社团入伙,不先交个几百块“茶水钱”投名状就不错了,少当家竟然还没干活就发钱? “少当家的……”李天齐眼眶湿了,“您认真的?真给我们发钱?” 陈默皱眉:“怎么,嫌少?目前公司初创,等生意铺开了,自然会涨。不签的可以现在走。” “签!谁不签谁是孙子!”李天齐生怕陈默反悔,一把夺过旁边小弟手里的原子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还没完。 苏媚又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当著所有人的面,给李天齐这二十几个人每人发了八张。 “这是预付的首月工资。”陈默淡淡地说道,“拿了钱,就得守规矩。以后在街上,不许调戏妇女,不许打架斗殴,除非有我的命令,谁要是坏了公司的名声,让他们以为我们是社团……” 陈默语气一顿,李虎非常配合地拧了一下脖子,发出清脆的骨节响声。 “明白!绝对明白!”李天齐紧紧攥著那八百块钱, 他懂,这不就是在欲盖弥彰嘛,少当家所图甚大,他都懂! 陈默看著这激动的小弟,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然目前这公司也就是个空壳子,但有了这四十多號战斗力,总算能稍微置办一些產业了,至少一般的小社团是没法他们了。 第15章 团建 龙兴社的外面,“喝!哈!”的吶喊声此起彼伏。 李虎面沉如水,手持一根裹著黑海绵的棒球棍, 他正在指导王大力等老成员演练棍法。他们的动作已经初具章法,棍棒挥舞间带著破风声,一招一式都透著股狠辣,但又精准地控制在“不致人重伤”的范畴內。 院子的另一边,李天齐和他那二十多个新入伙的职中生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嚮往。 他们看著李虎等人手中的“制式兵器”,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或者昨天不知丟到哪儿去的钢管铁链,心里一阵发虚。 “猴哥,”一个染著奶奶灰的小弟凑到李天齐身边,小声嗶嗶,“咱们是不是还没资格拿上一样的傢伙?陈哥这是在考验咱们的忠诚度?” 李天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懂什么?这叫规矩!我们是新人,还没给公司立功,凭什么拿公司的『利器』?看著,学著!这才是真正的大社团,等级森严!”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妈的,这棒球棍看起来也太帅了,看看这棍法,怪不得能把他们三十多个人揍成孙子呢。 就在这时,结束了晨读《公司法》的陈默打著哈欠走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这群人,手里不是空的,就是昨晚被打斗时遗落的破烂,皱了皱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像什么样子?”陈默淡淡地说道,“李虎。” “在!”李虎一个立正,快步走到陈默身边。 “去,再进三十根棒球棍回来。”陈默吩咐道,“新员工也要有统一的作业工具,不然怎么体现我们公司的专业性?” “是!少当家的!”李虎点头。 “陈哥!我……我们也能有吗?”李天齐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默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你们现在是公司的人,工具当然由公司统一配发。这是员工福利。” 半小时后,城北的体育用品批发店。 老板是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一看到李虎和陈默,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陈老板!李哥!又来搞团建活动啦?”老板热情地递上两瓶水,“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搞得是真好,员工向心力一定很强吧?” 李天齐跟在后面,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咯噔”。 团建?企业文化? 他瞬间脑补出了一系列黑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老板绝对不是一般人!他肯定知道陈哥的真实身份,这是在用暗语交流!所谓的“团建”,就是“火併”!所谓的“企业文化”,就是“社团规矩”! 陈默笑了笑:“还行吧,公司刚起步,得让大家有点归属感。老板,老规矩,三十根棒球棍。” “好嘞!”老板一边麻利地从仓库搬货,一边说道,“看你们是大客户,这次给你们个优惠价,一根给您便宜五块钱。” 回到小院,崭新的棒球棍发到了每个新人手里。 “都学著点!”王大力这个老员工,此刻充满了优越感,他拿起一捆黑海绵和黑胶带,开始进行“岗前培训”,“棍子不能就这么用,得加工一下,这是咱们龙兴社的独门手艺!” 李天齐和他的小弟们瞪大了眼睛,看得无比认真。 只见王大力先用厚实的海绵將棒球棍的击打部位紧紧包裹,然后拿出黑色的电工胶带,一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看明白了吗?”王大力將一根“加工”好的棒球棍递给李天齐,“外面这层海绵,是为了让力道能更好地透进去,打在人身上,外表看不出伤,但里面骨头都得疼上十天半个月!这叫『內劲』 懂吗?专业!” 嘶—— 李天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原来如此!原来昨晚自己被一棍放倒,不是因为对方力气大,而是因为这种歹毒……不,是专业的手段! 打人不见血,验伤都验不出来! 这哪里是混社会,这简直是犯罪的艺术! “高!实在是高!”李天-齐满脸通红,激动地对身边的小弟们说,“都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 !”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刺啦刺啦”的扯胶带声。新来的小弟们一个个聚精会神,缠得比绣花还认, 。 陈默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边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企业文化的认同感,就从统一的工具和標准化的作业流程开始。”他喝了口茶,对旁边的苏媚说道,“安全生產,才是第一要务嘛。” 苏媚捂嘴轻笑,双马尾一晃一晃的:“少当家说的是,只是……他们好像把『安全生產』,理解成『安全地弄死对方』了呢。” 陈默:“……” 他觉得心好累。 …… 练了一上午,所有人都累得跟狗一样,但也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走,中午我请客,全体都有,去吃饭!”陈默大手一挥。 四十多號人,浩浩荡荡地涌上了老街。 陈默带著他们来到城西一处十字路口,这里地段极佳,人来人往。 路口拐角处有一家门面不小的麵馆,装修得古色古香,但奇怪的是,都到饭点了,里面却一个客人都没有。 “就这家吧。”陈默抬脚走了进去。 李虎、王大力、李天齐等人立刻跟上,四十多个形態各异,不少人脸上还带著淤青的“社会人”一窝蜂地涌入店里,瞬间將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登。 正在柜檯后唉声嘆气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 他一看到这阵仗,嚇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著为首的那个清秀少年,再看看少年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小弟,腿肚子当场就软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颤巍巍地从柜檯后走出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各位大爷!各位好汉!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小店本小利薄,上个月的保护费刚交完,实在是……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啊!”老板抱著头,声音里带著哭腔。 陈默愣住了。 李天齐等人也愣住了。 “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来吃饭的。”陈默皱眉道。 他扶起老板:“老板您別怕, 带员工们来聚餐的。我们是正经人。” 老板战战兢兢地被扶起来,看了看陈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將信將疑。可他再往后看,李虎那张冷峻的脸,王大力那身爆炸的肌肉,还有李天齐那头扎眼的黄毛……这他妈哪像是正经人? “老板,你別紧张。”陈默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我们就是来吃碗麵,你这有什么特色?” 老板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墙上的菜单,小声道:“小……小店祖传的手艺,最拿手的是油泼麵……” “行。”陈默点点头,环顾四周,对李天齐等人说,“都找地方坐,別站著,影响老板做生意。” 然后他对老板说道:“那就给我们每人来一碗油泼麵,要大碗的。” “好……好嘞!” 老板如蒙大赦,一溜烟地钻进了后厨,但透过那小小的窗口,陈默依然能看到他惊魂未定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陈默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扫过这家店的每一个角落。 黄金地段,却门可罗雀……老板的反应,明显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这种人”。 有意思。 第16章 你这店挺不错的 后厨里响起了急促而富有节奏的剁肉声,老板显然是在超常发挥,生怕慢了一秒,外面那群大爷就会把他的店给拆了。 不到十分钟,一碗碗热气腾腾、铺满了红油辣子和肉臊子的油泼麵被端了上来。 老板端面的手抖得像在筛糠,每放下一碗,都要飞快地看一眼桌边靠著的那些漆黑髮亮的棒球棍。 “吃吧,別浪费。”陈默拿起筷子,先挑了一口。 麵条筋道,辣子醇香。 “吸溜——” 隨著陈默第一口面入肚,整个麵馆瞬间响起了如雷鸣般的吸溜声。 四十多个壮汉同时发力,那场面何其壮观。李虎吃得面无表情,但速度极快, 王大力更夸张,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握著筷子,几口就是一碗,吃完后抹一把嘴,瓮声瓮气地喊道:“老板,再来一碗!” 老板嚇得一激灵,一个踉蹌差点摔倒,哭丧著脸连声应道:“好……好嘞,马上来!” 苏媚坐在陈默对面,细嚼慢咽。她吃得不多,碗里还剩小半碗,便极其自然地端起碗,將剩下的麵条和菜码全拨进了陈默的碗里。 “少当家,我吃不下了,別浪费。”她笑盈盈地眨了眨眼,那模样像极了邻家体贴的小姐姐。 陈默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面,无奈地看了苏媚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完。 七十多碗面,不到二十分钟,被扫荡一空。 陈默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向柜檯。 看到陈默走过来,老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护住胸口,声音打颤:“这位……先生,您看,面也吃了,我这……” “多少钱?”陈默掏出钱夹。 老板一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 “我说,一共多少钱。”陈默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不……不用了,能请各位好汉吃顿饭,是小店的荣幸,哪能收钱呢……”老板摆手摆得像电风扇。 陈默皱了皱眉,语气沉了下去:“我们是正规公司,吃饭给钱,天经地义。你这是在侮辱我们的企业文化吗?” “不不不!不敢!”老板被陈默这一瞪,双腿一软,扶著柜檯才没跪下去,“一……一共八百一十块,您给八百就行……” 陈默数出九张百元大钞放在柜檯上:“不用找了,味道不错,叨扰了。” 老板呆呆地看著那九张钞票,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 在这一片混了半辈子,他见过吃霸王餐的,见过吃完还要顺走几包烟的,甚至见过吃完嫌辣要砸店的,唯独没见过带了四十多个杀气腾腾的小弟过来,最后正正经经付钱,还多给小费的。 “老板。”陈默並没急著走,而是手指轻敲柜檯,目光深邃地看著他,“这地段,这手艺,饭点却没客人,门口那两盆发財树还没开花就枯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老板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青紫,他嘴唇囁嚅著,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极度的恐惧。他飞快地朝窗外扫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像是那里坐著什么吃人的恶魔。 “没……没困难,就是生意不好做,现在的年轻人都爱吃洋快餐……”老板支支吾吾,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 陈默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柜檯里的样子,心里有了数。 “既然不想说,那就算了。”陈默没硬逼,转身对眾人摆了摆手,“撤。” 龙兴社的小弟们齐刷刷起身,那阵仗,惊得路过的行人都纷纷绕道,生怕走慢一步就被这群混混给灭了。 走出麵馆,李天齐凑了过来,一张脸笑成了褶子:“陈哥,这麵馆……您是有想法?” “怎么说?”陈默点了一根烟,斜睨著他。 “嘿嘿,陈哥英明!”李天齐压低声音,自以为看透了一切,“这老板胆子小得跟耗子似的,手里又握著这么好的门面。岂不是浪费嘛,要是他不识相,不肯把店『转让』给公司, 是不是得虎哥给安排了?” 李虎在旁边听得冷哼一声:“这种小事,还用得著少当家操心?我保证办的漂漂亮亮的。” 陈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这两个脑补狂魔,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们是正规公司。” “我想盘下这店,是因为这店確实赚钱。一天流水起码几千块,如果能连锁化经营,那就更挣钱了。” “懂!非常懂!”李天齐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合法正规嘛,这一条街迟早都是哦咱少当家的!” 陈默懒得解释了。 他看向李虎,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虎哥,这家店有点问题,我有点想法。” 李虎神色一肃,腰杆挺得笔直:“少当家,您的意思是?” “派两个机灵点的小弟, 每天按饭点过来吃麵。”陈默眯起眼睛,“观察一下,到底是哪些『同行』。” “明白!”李虎眼中凶光一闪,“要是他们不听劝,我这就去办了他们!” 陈默刚想纠正,但看著李虎那副兴奋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理解偏差就偏差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第17章 侓师:反正吹牛不上税 龙兴社的小院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一边是李虎带著老成员们汗流浹背地操练棍法,破风声呼呼作响,另一边是新来的职中生们在王大力的指导下,笨拙地模仿著,时不时挨上一记不轻不重的“教学棒”。 陈默坐在二楼办公室,看著窗外这欣欣向荣的“企业培训”景象,颇感欣慰。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天。 派去麵馆盯梢的小弟回报,一切正常,除了老板看谁都像要吃霸王餐的之外,並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同行过来骚扰。 陈默不急,他有耐心。就像钓鱼,有时候你得等鱼自己露出水面。 但有人比他急。 李天齐,作为新晋的实习员工代表”,这两天是坐立难安,抓心挠肝。 他眼睁睁看著李虎稳坐社团第二把交椅,王大力等人也是元老功臣,就连那个整天跟在少当家身边的双马尾小姑娘苏媚,看起来都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而他呢?除了带了一帮吃饭比谁都快的兄弟,啥功劳没有。 这不行!必须得干点啥,在少当家心里掛上號! 夜里,李天齐把自己的心腹,那个染著奶奶灰的小弟叫到跟前。 “狗蛋,你说,我怎么才能在社团里快速升职?”李天齐虚心求教。 名叫狗蛋的小弟挠了挠头,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猴哥,你发现没,咱们陈哥跟別的老大不一样。” “废话,能一样吗?少当家那是天上的神龙,別的是地上的泥鰍。”李天齐一脸崇拜。 “我的意思是,”狗蛋凑得更近了,“少当家张口闭口就是《刑法》,上次还亲自给虎哥他们上课。这说明什么?” “说明少当家有文化?” “屁!”狗蛋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大腿,“这说明少当家高瞻远瞩!他最看重的是什么?是法律!” 李天齐脑中仿佛一道惊雷劈过,瞬间醍醐灌顶。 “我悟了!”他一拍脑门,激动得满脸通红,“少当家那么忙,还要亲自给那帮文盲讲课,多累啊!咱们要是能给少当家分忧,找个专业的来干这事……” “没错啊猴哥!”狗蛋激动地接话,“你想想,咱们要是给公司请来一个法律顾问,一个顶尖的大律师!以后咱们『办人』之前,先让律师过一遍流程,保证办得他明明白白,还挑不出一点毛病!陈哥一高兴,给你个 堂主噹噹都可能啊!” “好兄弟!”李天齐重重地拍了拍狗蛋的肩膀,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烈火。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李天齐就带著狗蛋等几个心腹,打车直奔东海县人民法院。 他没进去,就在门口马路对面的小卖部门口蹲著,像个捕食的猎豹。 “猴哥,咱找谁啊?”狗蛋问。 “找那个看起来最牛逼的!”李天齐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法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就在李天齐快把一包烟抽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开,显得有几分不羈。 他左手拎著一个磨得发亮的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走路带风,眼神锐利,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专业”与“自信”。 “就是他了!”李天齐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眼中精光一闪,“这气场,一看就是办过大案子的!走!” …… 孟车这一阵子心情很不好。 他之前输了一场本不该输的官司,就因为对方律师是他师傅的亲儿子。资源、人脉,全方位被碾压。 妈的,卷不过,实在是卷不过。 从律所被“劝退”后,他背井离乡,从繁华的省会逃到了东海这个小县城,想凭著真本事闯出一片天。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家人们谁懂啊,空有一身屠龙技,奈何客户都去找关係户了。 孟车烦躁地走出法院大门,正琢磨著晚上是吃泡麵还是去沙县搓一顿时,面前突然多了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黄毛,胳膊上纹著一根……棍子?身后跟著几个奇形怪状的小年轻,正用一种评估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孟车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干他们这行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几位,有事?”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让自己显得更镇定一些。 李天齐咧嘴一笑,露出自以为很和善的表情:“兄弟,律师啊?” “是。”孟车点头。 “水平怎么样?”李天齐开门见山。 孟车一愣,隨即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帮人,看穿著打扮,典型的社会閒散人员。胳膊上还有纹身,一脸的桀驁不驯。突然在法院门口拦住一个律师问水平…… 有了! 孟车瞬间得出了结论:这帮人的哪个兄弟,肯定是背了案子进去了,现在急著找个牛逼律师捞人! 这是生意上门了啊! 一瞬间,孟车的气场又回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下巴抬得更高了,语气里带著一丝高手的寂寞: “我执业五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么说吧,在东海县,我说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假以时日,成为全国闻名的大状,也不是不可能。” 他这纯属吹牛逼,但他知道,对这种人,你越自信,他们越信你。 果然,李天齐听完,眼睛都亮了! 全国闻名!这他妈不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好!”李天齐激动地一拍手,“兄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孟车心里乐开了花,脸上依旧保持著高冷:“我的諮询费可是很高的。” 第18章 坏了,这是真社会人 孟车心中冷笑。 果然是捞兄弟的。这种事他见多了,越是这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事成之后给钱越痛快。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名片,动作瀟洒地递了过去,语气恢復了高手的淡然:“我姓孟,孟车。想请我,得看案子大小,我时间宝贵。” 言下之意,小案子別来烦我。 “好名字!孟子他老人家的孟,宝马香车的车!”李天齐如获至宝地接过名片,大笑道,“孟侓师,我们有点事諮询諮询你!” 孟车眉头一挑。 还有老板?看来不是小打小闹,是个团伙。 案子越大,律师费越高。 “好,去我事务所吧。” 半小时后,东海县老城区的一栋破旧居民楼里。 李天齐站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门口,看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以及门上用油漆喷的“开锁换锁”小gg,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猴哥,就这?”跟著李天齐来的奶奶灰小弟也没绷住,小声嗶嗶,“这地方……比咱们学校宿舍还破啊。这律师,不会是骗子吧?” 李天齐的脸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妈的,吹得那么牛逼,什么全国闻名的大状,结果就混成这德行? 所谓大状,就是大侓师的意思,只不过这种说法都是香江的民间称呼,內地很少有这么说的,他们也是看过不少8090年代的电影才知道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孟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解释道:“大隱隱於市。真正的高手,从不拘泥於形式。这里只是我思考问题的地方,安静。”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妈的,老子倒是想租个气派的写字楼,这不是没钱吗! “咳,有道理!”李天齐赶紧给自己找台阶下,“孟侓师果然是高人风范!” 说著,他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泡麵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一张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一个倒闭网吧淘来的电脑桌,上面摆著一台屏幕发黄的旧电脑。 唯一的电器,是一个嗡嗡作响的电风扇。 完了。 李天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奶奶灰等几个小弟看孟车的眼神也变了,从刚才的崇拜,变成了赤裸裸的怀疑和鄙夷。 孟车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场里供人围观。 他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手形象,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几个黄毛混混身上,开始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后知后觉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上了他的脚踝。 这帮人……好像不是普通的社会閒散人员。 他们身上那股子桀驁和狠劲,不是装出来的。 “那个……”孟车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几位,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 “等等。”李天齐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孟大状,来都来了,咱们聊聊业务嘛。” 他心里想的是,车都打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就算是个水货,也得榨出点价值来,不然回去怎么跟少当家交代? 孟车心里咯噔一下,双腿有点发软。 他现在百分百確定,自己遇上真傢伙了。 “我……我这收费很高的。”孟车色厉內荏地说道,试图用专业性嚇退对方。 “钱,不是问题。”李天齐模仿著陈默的语气,淡淡地说道,,“问题是,你值不值这个价。” 就在屋內气氛逐渐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时。 “吱呀——” 那扇破旧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徵兆地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將屋外唯一的光源遮得严严实实。 屋內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冰冷、厚重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李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同扫描仪,缓缓扫过屋內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孟车身上时,孟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即將捕食的猛虎盯上了,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猴儿,你跑这来干什么?”李虎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有收货的兄弟在法院附近看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收……收货? 轰! 孟车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开,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收货? 什么货?! 在法院附近收货?! 溜冰?走私?还是更可怕的……人的买卖?! 完了! 全完了! 老子不就是吹个牛逼吗?怎么就一脚踩进这种亡命徒的贼窝了! 这一刻,孟车想起了自己那位背景深厚的师傅,想起了师傅儿子那张囂张的脸。 跟眼前这帮人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虎……虎哥!”李天齐看到李虎,像是老鼠见了猫,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您怎么来了?我这……这不是想为少当家分忧嘛!” 他指了指已经面如死灰、双腿抖得像筛糠的孟车,强行挽尊道:“我给公司物色了一个法律顾问!顶级的大状!虎哥你来得正好,试试他的水平?” 说著,他还对李虎挤了挤眼,那意思是:虎哥你配合一下,给我个面子。 李虎皱了皱眉,没理会李天齐的眉飞色舞。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孟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猪。 然后,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坐。” “扑通!” 孟车双腿一软,根本不受控制,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李天齐:“……” 奶奶灰等人:“……” 李虎看著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孟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这? 还顶级大状? 李天齐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丟尽了,又气又急,衝著地上的孟车吼道:“你他妈干什么!我虎哥让你坐椅子上!” 孟车快哭了。 他倒是想坐椅子上,可他腿软站不起来啊! 他看著李虎那张冷峻的脸,看著李虎身后那十几个不知何时出现、將整个楼道堵得水泄不通的汉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天,怕是走不出这扇门了。 李天齐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急中生智,对著李虎大声道:“虎哥!这人心理素质不行,但专业能力肯定过硬!不如咱们考考他?” 他必须得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自己找来的人也不是个废物! 李虎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李天齐顿时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孟车,用一种审讯犯人的口气问道: “孟大状是吧?我问你,我们公司想『办』个人,怎么才能『办』得他明明白白,还不会留下任何手尾,让他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 孟车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这是在问他,怎么做一单完美犯罪! 妈的! 这帮畜生!这是在践踏法律!侮辱他神圣的律师职业!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让他颤抖著抬起头。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李虎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时,所有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响。 勇气? 勇气你妈!老子只想回家! 第19章 孟车:「我逐渐李姐一切!」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职业操守和个人尊严。 什么叫完美犯罪? 孟车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內完成了逻辑自洽,他看著李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福至心灵,諂媚的笑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浮现在他脸上。 “大哥,您是想问……流程?”孟车的声音抖得厉害,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是直接埋了,还是沉江?” “这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埋的话,地点要选好,得是那种几十年都不会动工的荒山,而且要深,上面最好再种点东西。沉江的话,关键在於负重,水泥封足只是基础,还得在身上划几道口子,免得体內產生气体浮上来……” 他越说越顺,甚至开始分析起不同地点的土壤酸碱度对分解速度的影响。 这是他当年看各种刑侦纪录片和法医案例时积累的无用知识,没想到今天竟成了保命的本钱! 李天齐和奶奶灰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孟车的眼神瞬间又从鄙夷变回了崇拜。 臥槽!专业啊! 连死后的事都考虑得这么周全! 然而,李虎却皱起了眉头。 他听著孟车嘴里蹦出的那些词汇,眼神中的嫌弃更浓了。 “闭嘴。” 冰冷的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孟车的学术热情。 孟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妈的,说错了?难道这帮人还有什么更专业的黑话不成? 只见李虎用一种看野蛮人的眼神看著他,缓缓说道:“少当家说了,我们是正规公司,不喜欢打打杀杀。要文明一点。” “哈?” 孟车当场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正……正规公司? 文明一点? 他扭头看了看门口堵著的那群凶神恶煞的壮汉,又看了看李天齐胳膊上那根狰狞的棍子纹身,最后目光落在李虎那张冷得能刮下霜的脸上。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少……少当家?”孟车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词。 完了,又冒出来一个“少当家”! 听李虎的口气,这“少当家”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而李虎这种猛人,竟然只是他手下的一个打手?! 孟车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脸上横著一道刀疤、脖子上掛著大金炼子的洪兴战神形象。 能让这群亡命徒如此信服,甚至张口闭口文明的,那得是多恐怖的存在啊! 李天齐见孟车嚇傻了,生怕自己的“举荐”黄了,连忙凑到李虎身边,諂媚地笑道: “虎哥,他……他这是没领会少当家的精神!少当家的『文明』,那肯定不是一般人理解的文明嘛!” 李虎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李天齐的说法。 他再次看向孟车,补充道:“少当家还说,他更喜欢用法律。” 轰! 一道惊雷在孟车脑中炸开! 用……用法律? 他看著李虎,看著李天齐,看著这满屋子的“社会精英”,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逻辑完美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懂了!他彻底懂了! 什么叫专业?这才叫专业! 什么叫高端?这才叫高端! 这一刻,孟车感觉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舒坦。之前所有的恐惧、疑惑、鄙夷,全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组织、遇见知音的狂喜! 这他妈才是屠龙技该用的地方啊! “我明白了!”孟车一拍大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双眼放光,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刚刚贏下了一场標的上亿的官司。 他看著一脸懵逼的李天齐和面露疑惑的李虎,激动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为什么要自己动手?!自己动手,风险高,收益低,还容易留下手尾!这是最低效的办法!” “法律!法律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锋利、最乾净的刀!” “我们完全可以收集对方的证据!偷税漏税、商业贿赂、hdd……只要想找,总能找到!找到证据,往上一递,让他进去蹲个十年八年,这不比打断他一条腿更让他痛苦?” “如果对方罪大恶极,我们甚至可以设计一个精巧的局,让他一步步踩进死地,最后由法律来堂堂正正地判他一个嘎刑!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死得合法合规!我们手上不沾一滴血,还能落个『良好市民』的锦旗!” 孟车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他看向李虎,用一种“你我皆是同道中人”的眼神,斩钉截铁地说道:“虎哥,请转告少当家,这种事,我孟车,是专业的!”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天齐和奶奶灰等人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张著嘴,眼神呆滯,仿佛在听天书。 还能这么玩? 用法律……把人“办”了?还他妈能“办”死? 这他妈……简直是艺术啊! 李虎看著状若疯魔的孟车,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欣赏。 虽然他没完全听懂什么叫“设计精巧的局”,但“让他进去蹲十年八年”、“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这几句话,他听懂了。 这思路,跟少当家简直一模一样! 少当家不就是整天把《刑法》掛在嘴边,教育他们要“法办”吗? 眼前这个律师,简直就是为少当家量身定做的“讲师”啊!以后再也不用看少当家对著一群文盲对牛弹琴,累得唉声嘆气了。 “好。”李虎言简意賅地点了点头,“以后,你就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了。” 成了! 李天齐在一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自己这次,总算是在少当家面前立了一大功! 孟车也是心头一热,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今天迎来了转折点!他强忍著激动,用儘可能平稳的语气问道:“那……那个……虎哥,请问公司的薪酬待遇是……” 话音未落,旁边的李天齐一步上前,流里流气地拍了拍孟车的脸,咧嘴笑道:“怎么?跟我们公司办事,你还敢提钱?” 那笑容,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孟车刚刚升起的激动心情瞬间被冻结,他看著李天齐那张凑近的脸,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地上。 “不……不敢!能为公司效力,是我三生有幸!谈钱就太侮辱我的人格了!”孟车义正言辞,就差指天发誓了。 妈的,差点忘了,这帮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亡命徒!跟他们谈钱,简直是找死! “行了。” 李虎一把推开还在演的李天齐,淡淡地对孟车说道:“少当家说了,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搞白嫖那一套。”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薪水,少当家说给多少,就给多少。你听著就行。” 说完,他不再看孟车,转身对李天齐道:“带上他,跟我去见少当家。” 李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间破旧的出租屋。 李天齐连忙屁顛屁顛地跟上,还不忘回头冲孟车挤眉弄眼,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 孟车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著自己那间破败、潮湿、充满了泡麵味的出租屋,又看了看窗外那些陆续上车的壮汉,以及他们不经意间露出的、靠在车座上的黑色棒球棍。 一个让他灵魂战慄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型。 一个能让这么多嘎人不眨眼的悍匪俯首帖耳,一个將法律视为最顶级杀人工具,一个张口闭口“文明”、“正规”,却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存在…… 这个“少当家”,到底是个怎样可怕的怪物? 第20章 凶恶的少当家 一辆顛簸一下就全车乱响的破旧麵包车,在东海县的街巷里穿行。 孟车坐在最后一排,双手紧紧抓著前面的座椅靠背,脸色比身上的廉价西装还要苍白。 车內瀰漫著汗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李天齐坐在他旁边,正眉飞色舞地吹嘘著“少当家”的传奇事跡, 什么谈笑间收编数十职中悍將之类的,全力的吹牛x。 “孟大状,你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李天齐得意地拍了拍孟车的肩膀,“我们少当家轻易不见外人。这次我力荐你,你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少当家的格局,是你想像不到的!” 孟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点头。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前排副驾。那个叫李虎的男人,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闭目养神。但他身上那股如同实质般的煞气,却让整个车厢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孟车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扭断自己的脖子。 完了,贼船已经上了,想下都下不去了。 麵包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街小楼前,小楼掛著一个“龙兴社公司”的牌子 。 孟车心里刚升起一丝“不过如此”的念头,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彻底击碎了。 “呼——哈!” 整齐划一的破风声,伴隨著雄浑的低吼,如同战鼓般捶打著他的心臟。 李天齐推开车门,一脸骄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车颤颤巍巍地走下车,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宽敞的后院里,足足有十几个年轻混混,正赤著上身,手持一米多长的黑色棍状物,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劈、砸、扫、捅的动作。 那些棍子,赫然是清一色的棒球棍,棍身都被黑色的海绵和胶带细密地包裹著。 “专业!”孟车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太他妈专业了! 他甚至听到两个正在休息的汉子在小声交流。 “还是少当家教的这招好用,疼得他满地打滚,去医院都验不出几级伤。” “可不是嘛,上次城东收货,那个老板还想叫人黑吃黑,被大力哥一棍子杵在肚子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比什么都老实。” 收……收货? 孟车的瞳孔剧烈收缩。这帮人,果然是干脏活的!而且已经形成了一套標准化的作业流程!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得像石头一样的壮汉看到李虎,立刻放下棒球棍,大步流星地迎了过来,声如洪钟:“虎哥!” 来人正是王大力。 王大力好奇地瞥了孟车一眼,那眼神,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羔羊。 孟车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抽筋,下意识地朝李天齐身后缩了缩。 “少当家在楼上?”李虎淡淡地问道。 “在呢,跟媚姐在办公室。”王大力瓮声瓮气地回答。 李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径直朝楼上走去。 李天齐连忙对孟车使了个眼色,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孟车的心尖上。他脑海里,“少当家”的形象已经越来越清晰——身高两米,青面獠牙,浑身刀疤,脖子上掛著能当裤腰带使的大金炼子,身后站著两个穿比基尼餵他吃葡萄的绝色美女……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李天齐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领,恭敬地、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里面传来清朗的男声:“进来!” 孟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门被推开。 预想中的血腥味、雪茄味、金钱的腐臭味……全都没有。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一张办公桌,一个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著“正当防卫”、“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法律名词的构成要件。 唯一的现代化设备,是一台摆在角落里的旧电脑。 而此时,电脑前,正挤著一男一女两个脑袋。 男孩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眉清目秀,皮肤白净,穿著一身乾净的白t恤,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 女孩扎著双马尾,大眼睛扑闪扑闪,可爱得像个二次元里走出来的萌妹。 两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正在笨拙地跳来跳去。 一阵急促而幼稚的电子音乐,充满了整个房间。 “跳啊!我靠,媚姐你快跳啊!”男孩激动地拍著桌子。 “是你挡著我了!少当家你往左边挪一点!笨死啦,先拉槓桿啊!”女孩气得用手肘懟了他一下。 孟车:“……” 他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绑匪?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身高两米的洪兴战神? 他看著那个清秀少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锤得稀碎。 这是……在搞什么? 某种新型的心理战术?先用极度的恐怖压迫,再用极度的荒诞摧毁他的精神防线? 太深奥了,他完全看不懂。 “少……少当家。”李天齐也有些尷尬,他也没想到推开门会是这么一副场景,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陈默抬起头,扫了一眼,然后惊讶道:“孟车?” 第21章 我的脑补在你之上 孟车? 这两个字从那个清秀少年的嘴里吐出,轻飘飘的,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孟车的天灵盖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孟车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净净。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手术台上,而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少年,正拿著手术刀,慢条斯理地考虑著从哪里下刀。 自己的履歷、背景、从省会狼狈逃到东海县的糗事……恐怕早就被人查了个底朝天,像一份a4纸列印的报告一样,摆在了这位“少当家”的办公桌上。 这不是偶遇,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招聘”!或者说,“绑架”! 孟车身子一软,若不是身后就是墙壁,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少当家,您认识他?”李天齐见状,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邀功,“我一看这位孟大状气度不凡,就觉得他配得上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特意给您请来当法律顾问的!” 陈默確实有点惊讶。 孟车。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世,这位可是国內法学界绕不开的泰山北斗,以专打硬骨头和不可能的官司闻名。 自己刚入行时,还跟在孟车的团队里实习过一段时间,受过他不少指点。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提前了十几年遇到了还没发跡的孟大状。 陈默越想越觉得靠谱。 他看了一眼满脸写著“快夸我”的李天齐,又瞥了一眼旁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也带著一丝期待的李虎,心中瞭然。 这两个夯货,总算办了件人事。 “嗯,做得不错。”陈默淡淡地夸了一句。 就这一句,李天齐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仿佛得到了无上的荣耀。 陈默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孟车身上。他从那张倒闭网吧淘来的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孟车面前。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孟车甚至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乾净的、带著淡淡皂角味的清新气息,但这股气息在他鼻腔里,却发酵成了血腥的铁锈味。 他来了,他来审判我了。 孟车的心臟疯狂擂鼓。 “孟律师是吧?”陈默伸出手,脸上带著礼貌而客气的微笑,“欢迎加入龙兴社,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同事? 孟车看著眼前那只白净修长的手,脑子里却自动脑补出这只手在水泥桶里搅拌,或者在麻袋上打死结的画面。 他哪敢握手,只是拼命地弯下腰,头点得像捣蒜:“不敢当,不敢当!能为少当家效力,是……是我的荣幸!” 陈默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地收了回来。 这人年轻时这么……怂的吗?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直入主题:“既然是公司的法律顾问,那就要谈谈待遇问题。孟律师,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来了! 考验来了! 孟车听到“薪资”两个字,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催命符! 这是最后的考验!是对我忠诚度的终极试探!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一个真正要投靠组织的“自己人”,怎么可能开口谈钱?谈钱,就是侮辱这份“知遇之恩”,就是把自己当成可以被收买的外人! 前一个环节答错了,顶多是被嫌弃。这一个环节要是答错了,怕是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了! “扑通!” 孟车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在场所有人都给跪懵了。 陈默:“???” 苏媚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这会儿也惊讶地张大了小嘴。 李天齐和李虎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流露出一丝讚许。 看看!什么叫专业?什么叫有眼力见?这就叫专业! “少当家!”孟车抱著陈默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悽厉,充满了被“侮辱”的悲愤,“您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能追隨您,是我孟车三生有幸,是祖坟冒了青烟!我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而坚定,仿佛一个即將为信仰献身的狂信徒。 “为公司效力,是我应尽的本分!您要是看得起我,就给我一个机会!我……我还可以给公司投钱!我愿意倒贴!求少当家收留!” 说完,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低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孟车,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现在的律师,都这么卷的吗? 找工作不仅不要工资,还要倒贴钱? 还是说……我的人格魅力,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陈默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快要失控了。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沉了下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站起来。” 这冰冷的语气,在孟车听来,是少当家对他这种“小聪明”的不满。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大佬的心思,果然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 他战战兢兢地鬆开手,在李天齐的搀扶下,如同被抽了骨头一样站了起来,低著头,等待著最终的审判。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也有些头疼。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被李虎他们嚇得不轻。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正规公司。”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正规公司,就要有正规的薪酬体系。我们不搞白嫖,也不搞压榨。” 他踱了两步,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以东海县目前的薪资水平,一个普通公司的法务,撑死三千块。孟车虽然现在落魄,但毕竟是未来的大牛。 得给高点,把人留住。 “这样吧。”陈默做出决定,“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五千。转正后,看你的业务能力,另外算项目提成和年终奖。五险一金,公司都会给你交上。” “怎么样?” 五……五千?! 孟车猛地抬起头,瞳孔地震。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柳暗花明。 五千块一个月,还有五险一金? 在这小县城里,这绝对是顶薪中的顶薪!比他之前在大城市律所当牛做马挣得都多! 他瞬间明白了。 高!实在是高! 少当家这手,叫“恩威並施”! 先用雷霆手段將你彻底碾碎,让你认识到自己的卑微与渺小,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然后再施以天大的恩惠,让你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这是帝王心术啊! “我……我愿意!我愿意!”孟车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又流了出来,不过这次是喜悦的泪水,“谢谢少当家!我孟车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陈默嘴角抽了抽,懒得再纠正他。 “爱怎么滴怎么滴吧。” 第22章 画风不太对啊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激动得快要找不到北的李天齐和一脸“这人可用”的李虎可以退下了。 “去吧,让兄弟们都到楼下大厅集合。”陈默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我们新来的法律顾问,要给大家上一堂培训课。” “是!少当家!” 李天齐和李虎领命而去,脚步声都带著几分迫不及待。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苏媚,以及还僵在原地,努力消化著月薪五千这个天价信息的孟车。 “少当家,”苏媚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在孟车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甜美的弧度,“这位孟大状……看著水平不怎么样,但这能屈能伸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陈默笑了笑,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孟车不是一般人。 这人看似怂得没边,实则是个硬骨头。 前世,孟车就是因为撞破了他师傅的儿子的勾当,为了钱財给有罪的人做无罪辩护製造偽证,让一个强过女学生的富二代无逃脱了制裁,怒不可遏。 孟车当场和对方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整个省城的律师圈子联手封杀,这才狼狈出逃。 而他那位师傅,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大律师,暗地里却和省城一个颇有势力的社团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也难怪孟车被李虎他们一嚇唬,就直接ptsd发作,以为自己又撞进了什么龙潭虎穴。 陈默心里盘算著,那个社团虽然凶悍,但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极少跨市捞过界。短期內,孟车的这点麻烦还牵扯不到东海县来。 不过…… 陈默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群正在集合的员工,嘴角微微上扬。 能让前世需要仰望的前辈兼半个老师,如今对自己毕恭毕敬,成为自己手下打工的牛马,这种感觉,確实有点爽。 “走吧,孟大状。”陈默拍了拍孟车的肩膀,“去见见你未来的『学生』们。” …… 龙兴社一楼大厅。 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阶梯教室,十几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课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李天齐带来的二十多个职中生,和王大力等十几个龙兴社老成员,黑压压地坐了四十多號人。 整个大厅里嗡嗡作响,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新来的那个,是咱们公司的法律顾问!” “啥顾问?不就是师爷吗?” “我听说,少当家给他开了五千块一个月!比虎哥和媚姐的都高!” “我靠!真的假的?他凭什么?就凭他会耍嘴皮子?” 一个王大力手下的老弟兄脸上写满了不服,声音也大了几分。 旁边的李天齐听到了,立刻冷笑一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 “耍嘴皮子?你懂个屁!知道这位爷是干嘛的吗?他是专门教咱们怎么『办人』的,少当家请他来,就是不想让兄弟们办完事蹲笆篱子,明白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原本还有些不忿的老成员瞬间闭上了嘴,看向讲台。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李虎领著孟车走了下来。 孟车那身廉价西装已经皱得像咸菜乾,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他看到了台下那四十多双眼睛。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更有掩饰不住的凶悍。 孟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他入伙的“投名状”,是少当家给他的第一次考验。这一课要是讲不好,別说工资,他可能就得拿命谢罪了。 陈默和苏媚没有下来,就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像极了巡视课堂的校长和教导主任。 孟车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感受著笔尖传来的冰冷。 他该讲什么? 讲《公司法》?这群人听得懂吗? 讲《劳动合同法》?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死。 他脑海里飞速闪过陈默那张清秀的脸,以及那句“我们是正规公司”、“我们更喜欢用法律”。 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那被现实毒打得所剩无几的职业热情,在这一刻,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熊熊燃烧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著台下四十多个“学生”,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的自信和神采。 “各位兄弟!” 他一开口,就用了最接地气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法律这东西,是条子用的,跟咱们没关係。”孟车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今天,我就要顛覆你们的认知!” 他猛地一转身,在白板上“刷刷”写下四个大字,力透板背! **正当防卫!** “我问你们,如果有人要砍你,你把他反杀了,算不算犯法?” “当然算!”一个黄毛想也不想地喊道。 “错!”孟车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大错特错!” 他指著白板上的四个字,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满足条件,你不仅不犯法,还是英雄!是见义勇为的好市民!” “我今天,就要教教大家,怎么才能『合法地』把人打成残废,甚至『合法地』弄嘎对方,最后不仅p事没有,还能让帽子叔叔给你送一面锦旗,对方家属还得哭著给你磕头赔钱!” 二楼,陈默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叶,“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我……我他妈是让你来普法的啊! 你怎么就开始现场教学钻漏洞了?! 第23章 少当家:汗流浹背了 李天齐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衝后脑勺。 “不可能!”一个老成员下意识地反驳,“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 “天真!” 孟车猛地转身,马克笔在白板上“噹噹”敲了两下,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什么叫『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 “去年,隔壁市有个案子。一个入室抢劫的悍匪,拿著刀,把男主人捅成重伤,正准备对女主人行凶。这时候,一直躲在床底下、年仅十六岁的儿子,抄起一个哑铃,从背后把悍匪的脑袋砸开了花!” 孟车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结果呢?”孟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检察院认定,属於正当防卫,不予起诉!悍匪的家属还想闹事,被周围的邻居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了!电视台去採访,这孩子成了保护家人的小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这个案例的几个关键点。” “第一,地点!在什么地方?自己家!这是最完美的防卫场所!” “第二,时机!什么时候动的手?悍匪已经造成了实质伤害,並且正在准备进行更严重的侵害!这个时机,完美!” “第三,凶器!儿子用的是什么?哑铃!这是健身器材,不是管制刀具!而悍匪用的是什么?是刀!双方的威胁等级,完全不对等!” “所以!”孟安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宣判,“只要我们能创造出类似的环境,比如,把人『请』到我们自己的地盘上,让他先动手,最好是让他拿著刀,而我们的人『情急之下』,只能抄起『顺手』的棒球棍、灭火器、或者板砖……那么,就算把他打进icu,我们也是受害者!” “这叫什么?这叫正义!” “这叫……谋定而后动!” 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三秒后。 “哗——” 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还能这么玩?” “牛逼!这他妈比看电影还刺激!” “学到了!学到了!我以前光知道砍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 台下,四十多个小弟, 前所未有的兴奋,眼中,满是对法律的狂妄 二楼走廊。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楼下群情激奋的“学生们”,以及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仿佛正在进行诺贝尔获奖感言的孟车。 他手里的茶杯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飆升。 他只是想让孟车来普及一下法律常识,让这帮混混知道打架斗殴的成本有多高,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 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遵纪守法企业文化,一节课就被带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马里亚纳海沟? “少当家,”旁边的苏媚憋著笑,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这位孟大状,好像……有点东西啊。” 陈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面沉如水。 他不能下去。 他现在要是下去打断孟车,说他讲的不对,那自己“高深莫测”的人设就崩了,只会让这帮人的脑补往更离谱的方向一路狂奔。 陈默面无表情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办公室。 苏媚看著他的背影,那紧绷的肩膀线条,仿佛在诉说著无尽的心累。她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双马尾一甩一甩。 …… 半小时后,这场让所有龙兴社成员三观尽碎的“培训课”终於结束。 孟车在一片“孟老师牛逼!”、“孟大状威武!”的欢呼声中,被李天齐等人簇拥著离开。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在今天达到了巔峰。 而陈默,默默地走出了小楼,谁也没带。 他来到街角那家熟悉的小卖部,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镇得最彻底的红茶。 “老板,结帐。” “好嘞。” 拧开瓶盖,陈默仰起头,“吨吨吨吨”地就是一通猛灌。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才勉强压下他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他,陈默,前世社畜法务,一个把《刑法》当睡前读物的好青年。 重生回来,系统逼他当大哥就算了。 现在,他手底下这群人,不仅战斗力爆表,连犯罪……哦不,是“合法防卫”的理论知识,都快点满了。 这公司,是彻底回不了头了。 就在他望著四十五度角的天空,思考著人生为何如此艰难时,一双小巧的白色板鞋停在了他面前。 “少当家。” 苏媚的声音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 她学著陈默的样子,也从冰柜里拿了瓶酸奶,插上吸管,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很无语?”她笑嘻嘻地问道。 陈默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公司还怎么转型?以后出去,人家问我们是干嘛的,怎么说?说我们是东海县第一家法律应用实践公司?” 苏媚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胸前一阵波澜壮阔。 她凑近一步,身上那股少女独有的馨香飘入陈默鼻腔。 “有什么不好?”她眨了眨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挺好的。以前二爷总说,光靠拳头,一辈子都是烂仔。真正的大佬,都是用脑子和规矩玩死对手。” 她顿了顿,看著陈默,眼神里闪烁著异样的光彩。 “少当家,你正在做的,就是二爷一辈子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陈默愣住了。 他看著苏媚那张俏丽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额......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24章 李天齐的心思 陈默看著苏媚那张满是“我看好你哦”的俏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爷一辈子想做却没做成的事? 那是什么事?把一个破社团打造成东海县第一黑……公司吗?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额……好像也不是,不行。”陈默摇了摇头,把瓶子里最后一口冰红茶灌进嘴里,將那股荒诞感强行压了下去。 苏媚的逻辑,是典型的江湖逻辑: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龙兴社在壮大,在变强,过程和手段都不重要。 可陈默在乎。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法务部天天跟合同条款抠字眼的社畜,遵纪守法是刻在dna里的本能。 他可以利用信息差赚钱,可以钻规则的空子,但绝不能越过那条红线。 “走吧,回公司。”陈默把空瓶子精准地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转身就走,不再给苏媚继续“开导”他的机会。 苏媚看著他决绝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少当家,果然和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不一样。 这才有意思。 …… 与此同时,龙兴社一楼大厅。 那群听完课还处在兴奋状態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有的继续去收货,有的去外面训练,有的则聚在一起,激动地復盘著孟大状刚才讲的课程,甚至主动捧著那本厚厚的刑法,如饥似渴的摄入著知识。 孟车被眾人簇拥著,享受了片刻的人生巔峰后,发现了一个尷尬的问题。 课讲完了,然后呢? 他现在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月薪五千,可他连个办公桌都没有。 实际上,就是陈默忘记安排了。、 手下这群兄弟们自主性比较强,別说办公桌了,不蹲在地上一边抽菸一边打牌就不错了,根本不需要陈默安排。 毕竟公司都破成这样了,能干乾净净的就不错了。 而孟车不同,他现在的心態还是那种社畜的心態,领导不安排工位,他是真不知道去哪啊。 就在他局促不安,不知道自己该站著还是该坐著的时候,李天齐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孟大状,来来来,跟我来,到后院抽根烟,聊聊。” 孟车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小楼后院的一个角落。 这里堆著些废弃的建材,一股尘土味,有些是顺手收回来的留著卖废品,有的是十几年前装修剩下的。 李天齐散了根烟,不贵,群子,但他亲自给孟车点上,姿態放得极低。 “孟大状,”李天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几分社会人特有的諂媚和精明, “我这情况,您也看在眼里。我是降將,您呢,是我冒死举荐进来的。不夸张地说,咱俩现在,就是龙兴社的两个新人蛋子,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孟车吸了口烟,呛得直咳嗽,心里却是一片雪亮。 他今天这一堂课,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经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月薪五千,比李虎和苏媚这两位元老重臣都高。 这不叫恩宠,这叫催命符。 要是拿不出相应的价值,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当成“诈骗犯”,然后被李虎“送去派出所”——至於用什么方式送,他不敢想。 他刚才才教完呢,怎么把人办了,他可不想有一天自己也亲身体验一下。 根据他的试探,他现在大致摸清了龙兴社的人员架构: 已故的老当家二爷,不过这位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只能算个精神领袖,甚至提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真正的一把手,神秘莫测、疑似私生子上位的少当家陈默。 然后就是社团的两根顶樑柱:武有红棍李虎,文有白纸扇苏媚。这两人是二爷的养子养女,是陈默的左膀右右臂,根正苗黑的老资格。 再往下,是王大力那样的核心元老。 最后,才是他,和李天齐这二十多个刚投降过来的高中生和职中生。 层级分明,壁垒森严。 “拉帮结派,不好吧?”孟车迟疑地开口,试探道,“虎哥可是少当家的义兄,真要论起来……” “谁说要对付虎哥了?!”李天齐急得差点跳起来,“我还等著虎哥什么时候心情好,教我两招呢!孟大状,你可千万別误会!少当家讲义气,饶了我一条命,我李天齐这辈子要是敢背叛龙兴,天打五雷轰!” 他发完毒誓,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的意思是,咱们新人要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才能立功啊!” 李天齐虽然不介意自己上面有个真大哥罩著,但也不意味著他想一直当个小嘍囉。 “您想想,”李天齐掰著手指头给他分析,“武力这块,有虎哥和大力哥压著,咱们连边都摸不著。可这智力活儿,以前只有媚姐一个人。现在您来了,这就是一个新山头啊!” “可媚姐也是老资格,”孟车苦笑道,“我怎么跟她爭?” “不是爭,是补!”李天齐眼神发亮,“媚姐那是战略层面的,辅佐少当家定大方向。您呢?您是战术层面的! 这,就是您的价值!” 李天齐一个高中生,能让一群这么社会的职中小伙子听他的话,当个头头,可见他不是真的蠢货,相反手段和心思都颇为不错。 只不过是刚出头,想捏个软柿子,结果被少当家收拾了,不然將来说不定也能混出一定的成就。 不过他也是真的服气了,少当家没把他蛋爆了那是真手下留情了啊,多仁义一大哥,他就喜欢这种电影角色般的人物。 孟车的心,怦怦直跳。 李天齐这番话,像是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对啊! 苏媚是军师,是ceo,玩的是人心和布局。 而自己,是法律顾问,是公司的法务总监,玩的是规则和应用! 一个主內,一个主外! 一个务虚,一个务实! 想通了这一点,孟车只觉得豁然开朗,连带著看李天齐都顺眼了不少。 这黄毛小子,脑子转得还挺快。 “我明白了,”孟车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以后,咱们互相帮衬。” “好嘞!”李天齐大喜,用力拍了拍孟车的肩膀,“以后您负责出主意,我负责带兄弟们去执行!保准把您的每一个战术,都完美地实践出来!”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一个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在新人的小角落里,达成了脆弱而坚实的攻守同盟。 第25章 麵馆出事 就在李天齐和孟车在后院角落里,为自己“新人组”的未来蓝图激动不已时,陈默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虎哥”。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李虎一贯简短而压抑著兴奋的声音。 “少当家,鱼上鉤了。” 陈默眼神一凝,走回办公室,示意苏媚別出声。 “说。” “派去吃麵的两个兄弟刚才来电,彪子的人去了。四个,带头的叫黑皮,砸了店里的几张桌子,把老板推了个趔趄。”李虎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杀气,“他们威胁老板,说看上这店了,让他识相点,三万块滚蛋。还提到了他女儿……在东海大学城上学。” 东海大学城? 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那不就是自己即將要去的地方么。 “这帮人胆子不小,”陈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吃了几天面,都快吃出工伤了,总算没白等。” 李虎派出去的两个小弟,这一个星期,一日三餐准时去麵馆报到,从油泼麵吃到炸酱麵,再从炸酱麵吃到臊子麵,脸都吃绿了。 “彪子什么来路?”陈默问道。 “城西的地头蛇,本名张彪,四十多岁,是个禿头。手底下养著二十来號人,都是些老油子。主营两家棋牌室,掛著桑拿的牌子,实际是地下赌场。”李虎的语速很快,显然已经提前做足了功课,“听说前几年严打进去过,他手下一个叫阿四的死忠小弟把所有事都扛了,他才没蹲笆篱子。路子很野,做事没底线。” “知道了。”陈幕掛断电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那些刚刚被孟车“开过光”,正聚在一起激烈討论“如何合法重伤”的小弟们,沉默了片刻。 “苏媚,去把李虎、李天齐,还有我们的孟大状,都叫到会议室来。” …… 五分钟后,龙兴社二楼那间简陋的会议室。 长条桌旁,陈默坐在主位,李虎和苏媚分坐他左右。李天齐和孟车则拘谨地坐在对面,像两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城西彪子的事,你们怎么看?”陈默將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还用说?”李天齐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建功立业的渴望,“少当家!彪子就是个地出溜,仗著手底下有几个不怕死的就敢在城西耍横。跟您比,他提鞋都不配!给我十个兄弟,我今晚就去把他那两家棋牌室给他扬了!” 李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李天齐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轮得到你? 他转向陈默,言简意賅:“少当家,下命令吧。办了他。” 陈默没有理会这两个暴力狂,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从刚才开始就额头冒汗,坐立不安的孟车。 “孟大状,从你的专业角度看,这件事怎么处理最『乾净』?” 孟车浑身一激灵,感觉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尤其是李虎那道,简直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冰刀,让他感觉自己的小命隨时可能因为回答得不好而被办了或者送走。 “咳,”孟车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少……少当家,我觉得,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我们的目標,不是消灭彪子这个人,而是要拿下那家麵馆。” “哦?”陈默来了兴趣。 “彪子想用三万块强买,这是典型的强迫交易罪,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孟车推了推鼻樑上不存在的眼镜,专业范儿瞬间就起来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我们……去跟老板谈一笔正规的生意。” “我们出钱,买下他的店,买下他的秘方,签正规的转让合同!我们给的价比彪子高,比市场价也高!这样一来,从法律上,我们就是这家店的合法持有人。彪子再来闹事,就不是江湖寻仇,而是侵犯我们的合法財產!” 孟车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自己在这家“公司”的真正定位。 “到时候,他是打,是砸,我们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报警!或者……启动『正当防卫』程序!我们是受害者,我们占尽了法理和道理!” 陈默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 用商业的逻辑,降维打击这些只懂用拳头的蠢货。 “就这么办。”陈默一锤定音,“李虎,点十个最能打的兄弟。李天齐,你带路。孟车,你现在就去起草一份店铺转让合同,越专业越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去跟老板,谈一笔生意。” …… 半小时后,城西,十字路口。 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麵馆里,老板正抱著头蹲在地上,他的老婆在一旁小声地啜泣。 突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老板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十几个身影堵住了整个门口。为首的,正是那个前几天来吃饭的清秀少年。但在他身后,李虎那张冷峻的脸,王大力那身爆炸的肌肉,以及十根整齐划一、裹著黑海绵的棒球棍,构筑成了一幅比噩梦更恐怖的画面。 老板两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完了,前门拒狼,后门进虎。今天这店,是保不住了。 “老板,別怕。”陈默走了进来,身后的人自动分列两旁,守住门口,气场十足。 他环顾四周,看著满地的狼藉,眉头微皱。 他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在老板面前坐下,开门见山:“老板,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孟车。 孟车会意,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刚刚在路边列印店列印出来、还带著热气的合同,放在老板面前。 “老板,我们是正规公司,想收购你的店铺和祖传秘方,用於发展我们的餐饮连锁业务。”孟车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老板看著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法律条文的合同,脑子一片空白。 收购?餐饮连锁?这是什么黑话? “彪子出三万。”陈默伸出三根手指,“那是抢劫。” 他顿了顿,收回手指,然后伸出了一个巴掌,再翻了一番。 “我们出十五万。” 陈-默看著老板那张呆滯的脸,声音平静而清晰。 “十五万,买你的店,你的手艺,还有……你的安寧。” “签了合同,拿了钱,你带著家人离开东海县,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从今往后,这家店,以及跟这家店有关的所有麻烦,都由我们接手。” “彪子再来,找的也是我们,跟你再无半点关係。” 老板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合同,又看了看陈默那张过分年轻却深不见底的脸,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选择,这是唯一的生路! 第26章 送走?怎么送走? 麵馆老板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彪子那句“你女儿在东海大学城挺水灵啊”,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死死抵在他的心口。 现在,另一群更“社会”的人来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而且,十五万! 他这间被彪子三天两头骚扰,生意一落千丈的铺子,能卖出七八万就烧高香了。至於那份祖传秘方?他换个城市,换个地方,照样能开店餬口! 这十五万,是救命钱!是让他和家人能彻底逃离这个噩梦的船票! 老板颤抖著拿起笔,看也没看合同上的条款,就在乙方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扑通”一声。 签完字的老板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朝著陈默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声音嘶哑:“谢谢!谢谢!大恩大德,我……我给您磕头了!” 陈默眉头一皱,连忙上前將他扶起:“老板,用不著这样。” 旁边的李天齐见状,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种与有荣焉的腔调,半是安抚半是炫耀地说道: “老板你这就见外了!我们少当家心善,看你们可怜才出的这个价!我们少当家向来仁义,不喜欢搞这些虚的,收敛收敛!” 他斜眼瞟了一眼陈默,发现少当家没什么反应,胆子更大了。 “赶紧的,把秘方写下来,再给我们演示一遍。完事了就麻溜地带著钱走人,免得晚了彪子的人找上门,你们想走都走不了!” “是是是!”老板如蒙大赦,连忙找来纸笔,將那份烂熟於心的配方一五一十地写下。 隨后又亲自开火,从和面、调料到出锅,每一个步骤都毫无保留地演示了一遍。 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麵端上来,香气四溢,和之前李虎他们吃到的味道別无二致。 这老板,是个实在人。 陈默很满意,他示意了一下,李虎立刻从隨身的背包里,拿出十五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钞票,码在桌上。 “老板,钱货两清。”陈默看著老板和他妻子那激动又恐惧的眼神,平静地说道,“放心吧,那个彪子,我会把他送走的。” 送去他该去的地方——公安局。 然而这话落到老板夫妻俩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送走? 怎么送?送到哪里去? 夫妻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各种港片里沉江、活埋的血腥画面,再看向陈默那张清秀乾净、甚至带著一丝和善笑意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位年轻的社会人头子,怕不是个笑面虎! 两人嚇得脸色煞白,抱著那十五万块钱,连滚带爬地收拾了细软,头也不回地跑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陈默看著他们仓皇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明明是来行善积德,怎么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 与此同时,城西,“发发发棋牌室”的二楼包厢。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烟味和汗味,麻將牌的碰撞声、粗俗的叫骂声不绝於耳。 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赤著上身,將脚翘在麻將桌上,一边抽著烟,一边看著牌。 他就是城西的老混子头,张彪,人称彪子。 “彪哥,您这招高啊!先派人去闹几次,把那麵馆的生意搅黄了,再出个三万块,那老小子除了乖乖把店交出来,还能有第二个选择?”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青年,一边给张彪点菸,一边諂媚地笑道。 “哼,”张彪吐出一口浓烟,將一张“八万”重重拍在桌上,得意地骂道,“一个开麵馆的臭厨子,也敢跟老子耍心眼?老子看上他的店,是给他脸了!磨磨唧唧的,非要老子提一提他闺女,才肯鬆口。贱骨头!” “那是,那是!在城西这块地,谁敢不给彪哥您面子!”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个马仔拖著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扔了进来。 “彪哥!这孙子在楼下玩牌出老千!” 被打的男人在地上挣扎著,惊恐地喊道:“彪哥!我没有!我没有啊!” 张彪缓缓放下脚,眯起眼睛打量著地上的男人,冷笑一声:“小六子,我记得你,上个月在我这儿借了五万块,说是去给你妈看病,到现在一分没还。怎么,今天想靠出老千把本捞回去?” 被称为小六子的男人脸色瞬间惨白:“彪哥,我……我那钱真的是给我妈做手术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的人设局……” “设局?”张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一个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把锈跡斑斑的老虎钳。 他走到小六子面前,蹲下身,用钳子拍了拍他的脸。 “在我的场子里,我就是规矩。你说我设局,就是不认我的规矩。”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小六子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彪哥!我错了!我认!我认!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了。” 张彪捏住小六子的下巴,强行让他张开嘴,看准一颗门牙,將老虎钳狠狠地夹了上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包厢,小六子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满嘴是血。 张彪隨手將带血的牙齿扔在地上,仿佛只是丟掉一个菸头。 周围的马仔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六子还在哀嚎,张彪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他从后腰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吵死了。” 他一把抓住小六子在地上扑腾的左手,按在麻將桌上。 小六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疯狂地挣扎起来:“不要!彪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噗嗤! 寒光一闪。 小六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嗬嗬声。 一截血淋淋的小拇指,掉落在麻將牌上,染红了白板。 张彪嫌恶地甩了甩刀上的血,对旁边嚇傻的马仔吩咐道: “拖出去,告诉其他人,这就是在我的场子出老千,还敢顶嘴的下场。”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麻將牌,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张彪不耐烦的催促声。 “看什么看?继续打牌!” 第27章 给力的系统 发发发棋牌室的二楼包厢內,血腥味与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张彪重新坐回牌桌,隨手抓起一张牌,仿佛刚才切掉的不是一根人的手指,而是一截雪茄。 但牌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凝固了。 几个陪打的马仔,额头上全是冷汗,摸牌的手都在发抖,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地上的那滩血跡和那截断指。 太过了。 出老千剁手指,是老黄历里的规矩。但现在这个年代,谁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干? 前两年严打,东海县多少“大哥”进去了,有的到现在还没出来,有的甚至直接吃了自费的花生米。彪哥这几年做事越来越没底线,今天剁手指,明天是不是就要动刀子杀人了? 跟他混,迟早要被拖下水一起陪葬。 角落里,两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眼神更活络的老混子,不著痕跡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该找下家了。 …… 与此同时,刚刚被龙兴社拿下的麵馆里,已经掛上了“暂停营业,內部装修”的牌子。 陈默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也就是麵馆的储物间,手里把玩著一支笔,思考著下一步的计划。 彪子这种老油子,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一次性把他办了,打得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突兀地在眼前展开。 久违的系统,终於冒泡了。 【叮!主线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向东海宣告你的存在】 【任务目標:让城西地头蛇“张彪”从城西的彻底消失。】 【任务提示:检测到宿主与目標存在实力代差,宿主碾压对方,为“平衡”游戏体验,提前发放目標关键信息档案。祝您游戏愉快。】 话音刚落,一个牛皮纸材质的档案袋,凭空出现在陈默面前的桌子上,厚厚的一沓。 陈默嘴角抽了抽。 好一个平衡,我比对方强还加强我是吧。 嗯,没毛病。 还有,这系统怎么跟个三流网游gm似的。 他拿起档案袋,拆开封线,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张彪的个人信息,从出生年月、家庭住址到小学留过几次级,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呵,连小时候偷吃鼻屎都有?”陈默失笑摇头,继续往下翻。 接下来是张彪这些年的“发家史”,包括两家棋牌室的流水、暗中经营的地下赌场帐目,甚至还有他给哪个片区的哪个小领导塞过红包的记录。 这些东西,足够让他进去蹲几年了。 但陈默觉得,还不够。 他继续翻页,当看到文件后半部分的內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丝轻鬆愜意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档案上,用加粗的黑体字记录著一桩十五年前的悬案。 【案件:城郊金店抢劫嘎人案。】 【描述:十五年前,三名蒙面劫匪持刀抢劫城郊一家金店,店主反抗,被其中一名劫匪刺穿心臟,当场死亡。三名劫匪抢走价值二十余万的黄金首饰后逃窜,至今未归案。】 【关键线索:死者妻子称,被抢走的金饰中,有一块雕刻著『龙凤呈祥』图案的翡翠玉佩,是祖传之物,独一无二。】 【系统补充信息:主犯张彪,案发后分得赃款八万元及该翡翠玉佩。因玉佩特徵过於明显无法销赃,被其埋於乡下老宅后院第三棵槐树下,深一点五米处。此事,天知地知,张彪系统知,再无第五人知。】 “嘶……”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他想过彪子心黑手狠,却没想过,这孙子手上竟然还背著一条人命! 抢劫致死! 这可不是混混打架斗殴,这是妥妥的重罪! 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彪子的定位是一个商业竞爭中的“恶性对手”,那么现在,彪子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社会毒瘤”。 他骨子里那个法务社畜的dna,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了。 对付这种人渣,已经不是“办了他”那么简单了。 必须,送他去吃花生米! 陈默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孟车的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孟车气喘吁吁地跑上二楼,李虎和苏媚也闻讯赶来。 看到陈默那张前所未有严肃的脸,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知道,少当家这是要搞大事了。 “孟大状,”陈默没有一句废话,將那份档案袋推到孟车面前,“看看这个。” “我需要一个方案。”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能让他把牢底坐穿,最好是……能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合法消失的方案。” 合法消失! 孟车心头一跳,连忙拿起档案袋。当他看到里面的內容,尤其是最后那一部分关於命案的记录时,他那因奔跑而急促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从最开始的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一种病態的、狂热的职业兴奋感,如同电流般席捲全身! 抢劫!嘎人!十五年的悬案!逍遥法外的真凶!还有……决定性的物证和藏匿地点! 天啊! 这哪是什么黑材料,这简直是送到他嘴边的,一份足以让他一战封神的投名状! 他那颗身为律师却无处安放的正义之心(或者说好胜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少当家!”孟车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这是……这是天赐的良机啊!” 他指著档案,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抢劫致人死亡,属於加重情节,追诉期是二十年!现在才过了十五年,完全来得及!只要我们能拿到这个物证,別说无期,我敢保证,嘎刑立即执行!” 旁边的李虎和苏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追诉期,什么加重情节,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最后六个字。 嘎刑!立即执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第28章 少当家的演技 “嘎刑,立即执行!” 孟车这六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李虎和苏媚的心里。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最狠的,也就是二爷当年提著刀从街头砍到巷尾。可眼前这位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律师,一开口,就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法律意义上彻底抹除。 这比单纯的砍人,段位高了不知道多少! 两人看向陈默的眼神,愈发敬畏。 能收服这种“人才”为己用,少当家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 陈默没有理会下属们的心潮澎湃,他此刻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计划虽好,但执行是关键。”他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李虎身上,“虎哥,这件事,只能你亲自去办。” 他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工兵铲、几十副橡胶手套和一沓专业的物证袋,推到桌子中央。 “张彪老家在邻省的盘山县,坐火车五个小时。我需要你带两个最信得过的兄弟,连夜出发。到了之后,白天踩点,晚上动手。” 陈默看向孟车:“孟大状,取证的注意事项,你跟虎哥他们详细说一遍。记住,我们是替天行道,但程序必须合法,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明白!少当家放心!”孟车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实战演练!他拉著李虎,开始详细讲解如何规避监控、如何挖掘、如何无痕取证、如何封存物证以確保其在法庭上的有效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李虎听得异常认真,虽然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將每一个步骤都死死记在心里。在他看来,这套流程,比电影里那些特工行动还要专业! 安排完毕,陈默从背包里拿出钱,分成三叠,分別递给李虎和他挑选的两名核心老成员。 “这事有风险,每人两千,算是差旅费和安家费。注意安全,儘快回来。事成之后,我还有奖金!” 李虎和他身后的两名兄弟浑身一震。 这……这就给钱了?一出手就是两千! 要知道,他们以前跟著二爷混,一个月累死累活,好的时候也就拿个几百块,这还是得天天打打杀才有的。 李虎看著陈默那双清澈的眼睛,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少年,做事却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章法和气度。 这钱,不是让你去卖命,而是让你安心去办事。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將钱揣进怀里。 “少当家放心,拿不回东西,我李虎提头来见!” “別搞这么血腥。” 陈默隨口吐槽了一句,又抽出两千块,塞到孟车手里:“孟大状,諮询费。这几天多费心,等虎哥回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使不得使不得!为少当家分忧,是我的荣幸!”孟车嘴上疯狂推辞,手却很诚实地把钱收下了。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跟的是什么神仙老板啊!活儿还没干,钱先到位了! 陈默看著眾人被金钱鼓舞起来的士气,心中毫无波澜。 他才不心疼这点钱。 系统面板上清清楚楚地写著,只要扳倒张彪,任务奖励是【五十万合法资金】,以及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特殊奖励——【关係网:保x伞(初级)一位】。 这买卖,血赚! 打发走李虎三人和亢奋的孟车,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苏媚和一直插不上话、急得抓耳挠腮的李天齐。 “少当家!虎哥他们有任务了,我们呢?我们干点啥?”李天齐终於找到了机会,满脸都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著他那头惹眼的黄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天齐的肩膀,慢悠悠地说道:“我们去干点,社会人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李天齐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社会人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收保护费?看场子?还是……火併?! 他已经脑补出自己跟著少当家,手持棒球棍,在城西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的画面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 被砸得乱七八糟的麵馆已经简单收拾了一下,门口掛上了“內部装修,暂停营业”的牌子。 陈默换了一身乾净的白t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男孩。他正拿著抹布,擦拭著一张勉强还算完好的桌子。 而李天齐,则穿著一件背心,露著他那“霸气”的金箍棒纹身,坐在小马扎上,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警惕地扫视著街道。 之所以没点,是因为少当家不喜欢烟味,所以兄弟们抽菸都是在外面抽的。 突然,一辆黑色的大眾轿车一个急剎,停在了麵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 为首的,正是张彪的头號心腹,黑皮。 黑皮剃著板寸,脖子上戴著一条小指粗的金炼子,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店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眼神凶狠地扫视著店內。 “老东西呢?死了?”黑皮粗声粗气地吼道,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默和李天齐身上。 当他看到店里只有这两个最多不过二十岁的“靚仔”时,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哟,换人了?那老傢伙把店卖给你们了?” 李天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刚要发作,却收到了陈默一个制止的眼神。 陈默放下抹布,脸上挤出一个略带靦腆和畏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迎了上去。 “几位大哥,吃……吃点啥?我们刚盘下这店,还没正式开业呢。” 他的声音不大,带著一丝学生气,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涉世未深、被骗来接盘的愣头青。 黑皮身后的一个小弟哈哈大笑起来:“吃啥?吃你奶奶个腿!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你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谁,谁的?” “告诉你!这城西!是我们彪哥的地盘!” 第29章 被打脸的黑皮 黑皮上下打量著陈默,嘖嘖两声:“小子,长得倒挺白净。告诉你们,这间店,我们彪哥看上了。之前那老傢伙不识抬举,现在换成你们,价钱可就没那么好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默面前晃了晃。 “两万,滚蛋。不然,我让你们躺著从这里出去。” 李天齐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肺都快气炸了。 妈的,欺人太甚!在少当家面前装逼,你们是活腻歪了! 他刚想吼一句“你知道这是谁吗”,陈默却抢先一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了。 “大……大哥,两万也太少了。我们……我们可是花了十五万才盘下来的啊!”陈默的演技堪称完美,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让黑皮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十五万?哈哈哈哈!你们是被那老东西给骗了吧!”黑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將他拽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说道: “老子不管你花了多少钱,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拿两万块,马上消失。”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陈默清秀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怒目而视的黄毛小子。 “二,”他凑到陈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残忍,“我亲手把你们的腿打断,然后一分钱不给,再把你们像垃圾一样扔出去。” “选吧,小白脸。” 陈默脸上那副惊恐、委屈、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那双原本带著学生气的清澈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一潭寒冰,不起丝毫波澜。 他甚至还轻轻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揪著他衣领的黑皮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这小子,眼神不对劲! “嗯,不错。”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小小的麵馆,“威胁,恐嚇,意图实施人身伤害,都齐活了。” 他说完,甚至没看黑皮,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店里格外刺耳。 “都录好了吗?” 黑皮一愣,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直像个受气包一样杵在旁边的黄毛小子李天齐,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到极点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高高举起,像是在献宝。 “报告少当家!录好了!清清楚楚!”李天齐的声音洪亮而激动,“从他们进门踹第一脚开始,到刚刚那个『小白脸』,一个字都没落下!连他喘气儿的声音都是立体声的!” 少当家? 黑皮的眉头皱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麵馆后厨的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 身材壮硕如铁塔的王大力,扛著一台录像机,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瓮声瓮气地匯报导:“少当家!也拍好了!他怎么揪您衣领,怎么威胁您的,全程特写!高清!回去就能当呈堂证供!” 录音? 录像? 黑皮和他的四个小弟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什么套路?搞仙人跳?可这俩小子也不像啊! “少当家?”黑皮回过神来,鬆开陈默的衣领,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觉得这不过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在演戏,“演电影呢?还他妈少当家,你们混哪个剧组的?” 他依然没有把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小崽子,花样还挺多。”黑皮恶向胆边生,决定给这个“小白脸”一点顏色看看,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社会。 他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著陈默那张清秀乾净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 风声呼啸,掌未至,势已满。 黑皮的几个小弟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那张俊脸被打得红肿变形的场景。 然而—— “啪!!!” 一声比刚才响亮十倍的耳光声,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黑皮脸上狰狞的笑容凝固了,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脸颊传来,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作响,金星乱冒。 而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手,正轻轻地甩了甩手腕。 他看著一脸错愕的李天齐和王大力,平静地吩咐道: “这段掐了,別播。” “……”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操!你他妈敢打我?!”黑皮终於反应过来,脸颊火辣辣地疼,他双目赤红,彻底暴怒了,“给我弄死他!弄死这两个小杂种!” 身后四个小弟如梦初醒,怪叫著就朝陈默和李天齐扑了过来! 李天齐和王大力瞬间挡在陈默身前,手中的棒球棍蓄势待发,一场混战眼看就要爆发! 然而,陈默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並不响亮,却像是一道命令,一个开关。 下一刻,异变陡生! “咚咚咚咚——” 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处传来! “哗啦啦——” 麵馆那扇被踹开的大门,以及后厨、旁边的储物间,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大量的身影!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眨眼之间,三十多名握著包裹著黑色海绵的棒球棍,头髮各色的青年社会人,如同潮水般涌入,將整个麵馆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直接將黑皮五人围在了最中间,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整个空间的光线,都因为人影的密集而瞬间暗淡下来。 一股肃杀、压抑的气息,如同实质般笼罩在黑皮五人的头顶。 他们脸上的凶狠和愤怒,瞬间被惊恐和呆滯所取代,五个人背靠背挤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看著周围一圈圈愤怒而冷酷的面孔,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什么情况?! 拍电影吗?! 三十多个手持凶器的社会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有涌进来的龙兴社成员,在站定之后,动作划一地將目光聚焦在包围圈中心的那个少年身上。 紧接著,一道匯聚了三十多人、气势如虹的吼声,冲天而起! “少当家好!” 第30章 关门,普法! “咔噠。” 不锈钢捲帘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麵馆里沉重得像断头台的铡刀。 阳光被隔绝在外,店內唯一的光源是几吊扇灯,光影摇曳,照在周围三十多个面无表情的青年脸上,映出一片肃杀的阴翳。 黑皮的腿肚子在抽筋。 “都好,都好。” 陈默慢条斯理地摆摆手,声音温润如玉,像是怕惊扰了邻里,“关紧点,动静別太大。咱们是正经生意人,做买卖得讲究个和气生財,传出去让人家以为咱们不文明,多不好。” “明白了,少当家!”李天齐狞笑著,那头黄毛在昏暗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他咔吧咔吧捏著手指,对手下吩咐道,“听见没?和气生財!把窗帘也拉上 !” 黑皮看著这一幕,眼前阵阵发黑。 他在城西混了这么久,见过狠的,见过不要命的,但真没见过这种嘴里说著“和气”,身后却站著几十號拿棍子的人。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张彪那种动不动切人手指的暴戾更让他感到恐惧。 陈默隨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苏媚自然地走到他身后,葱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按揉。这副画面像极了旧时代电影里,老大带著妞在处置叛徒。 “这位大哥,贵姓?”陈默看著黑皮,眼神清澈得看不见一丝杂质。 “黑……黑皮,不,您叫我小黑就行……”黑皮的声音颤得不成调子,他那四个小弟早就背靠背缩成了一团,手里原本拎著的钢管像烫手山芋一样丟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黑啊,名字挺別致。”陈默点点头,指了指桌上那份刚刚被黑皮拍皱的收购合同,“刚才你说,两万块买我这店?” “不不不!那是开玩笑!开玩笑的!”黑皮疯狂摆手,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 “可我不喜欢开玩笑。”陈默嘆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我花了十五万,那是真金白银。你两万就想拿走,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破坏咱们东海县的营商环境啊。” 他转头看向王大力,语气严肃:“大力,孟大状昨天讲的那课,你怎么理解这种行为?” 王大力挺起胸膛,瓮声瓮气地吼道:“报告少当家!这叫『寻衅滋事』,加『强迫交易』!按照孟律师的说法,这种坏分子属於社会毒瘤,必须制裁,给东海的法治建设腾地方!” 陈默满意地笑了笑,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黑皮脸上。 “听见了?所以,咱们按照老规矩,办乾净点吧。” “办乾净点”四个字一出,黑皮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浮现出无数港片里水泥埋人、沉尸水库的画面。 其实陈默的意思是想把人送进派出所。 在他这种传统混混的认知里,“办乾净” 就是是人间蒸发! “少当家!饶命啊少当家!” 黑皮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听著都让人牙酸。 他一边哭丧著脸求饶,一边抬手,狠狠地扇在自己那半张已经肿起来的脸上。 “啪!啪!啪!”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油蒙了心!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啊!”黑皮打得极狠,每一下都带著血丝,“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我一条狗命!” 另外四个小弟见状,也忙不迭地跟著跪下,磕头如捣蒜。 “少当家,我们也是听命行事啊!都是张彪那个老混蛋让我们来的!” “对对对!钱我们一分都没拿,求求您,別把我们沉河啊!” “哎,別乱说,什么沉河不沉河的?” “我说过,咱们是文明人。” 陈默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的王大力,眼神变得严肃且专业:“大力,咱们这几天的员工入职培训,练得怎么样了?” 王大力这尊铁塔往前跨了一步,震得地板都有点发颤。他憨厚地一笑,但那笑容在黑皮眼里比恶鬼还要狰狞。 “报告少当家!严格按照您的指示,绝对不给社团抹黑!” “很好。”陈默点点头“刚好,这五位男宾看起来很有活力,就让他们先享受一下咱们的训练成果。记住,要按照標准流程走,別弄坏了公司形象。” “明白!” 王大力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二组,上!给几位客人展示一下咱们的训练成果!” 话音刚落,六个精壮的小弟拎著那种包著厚厚黑色海绵的棒球棍,冷笑著·1走了上来。 黑皮五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几个人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啊!!!” 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爆发,又在紧闭的捲帘门內迴荡。 那些裹著海绵的棒球棍,按照特定的节奏,精准地落在黑皮等人的背部、大腿根部和屁股上。 疼! 疼得钻心剜骨! 黑皮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火上烤,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吶喊。 但最让他恐惧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可低头一看,被击打的地方连一点青紫色都没有。 没伤! 竟然没有外伤! “杀人了!杀人了!”一个小弟疼得满地打滚,嗓门刚拉开,就被一个龙兴社成员面无表情地用抹布堵住了嘴。 “ 別叫。”那小弟语气冰冷,棍子落下的频率极其稳定,仿佛在工厂流水线上敲打零件。 陈默坐回椅子上,不知从哪摸出一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苏媚站在他身后,一双大眼睛笑眯成了月牙儿,小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著,那模样,清纯得像个初中生,如果不看她眼底那抹兴奋的微光的话。 五分钟后。 陈默放下水瓶,轻声说了一句:“行了,收收吧。。” “呼——哈——呼——” 棍影散去,黑皮五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们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冷汗把地砖都浸湿了一片,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深入灵魂的绝望。 陈默再次走到黑皮面前,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脸。 黑皮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李天齐一脚踩住了脚踝。 “小黑啊,刚才这套『標准化按摩』,感觉怎么样?”陈默笑吟吟地问道。 “好……好……舒服……”黑皮带著哭腔,违心地说出了这辈子最屈辱的话。 “舒服就行。那咱们现在可以谈谈赔偿问题了。” 第31章 漫天要价 孟车此时的心情异常亢奋。 他以前跟的那位大律师,虽然有社会背景,但明面上从来不这么搞,也不会让人看见。 而像现在这样,直接在暴力结束后无缝衔接法律流程,这种极致的效率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变態快感。 “少当家,根据现行《责任法》以及《民法》的相关规定,我已经初步核算了这五位男宾对我司造成的损失。” 孟车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第一项,固定资產损毁费。昨天黑皮先生带人打砸,导致本店两张黄花梨……哦不,两张实木桌椅完全报废,三张受损。经过第三方评估,也就是我刚才在心里估了一下,价值五万元。” 说著,他掏出一张证书:“这是第三方证明的证书,能够说明我证词的真实性。” “噗!”黑皮自己都被这离谱的说法震惊了,“那是地摊上的破桌子,两百块钱一张……” “嗯?”王大力眉头一皱,再次拎起了手中的棒球棍。 黑皮瞳孔一缩,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把头磕在地上:“对对对,是黄花梨!绝对是黄花梨!” 孟车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读道:“第二项,经营性损失。由於各位的骚扰,导致本店老板惊嚇过度,技术骨干流失,原本预定的跨国麵食贸易……也就是未来一个月的面钱,折损约三万!” “第三项,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就是我们少当家,陈先生,因为看到心爱的桌椅被毁,昨晚失眠了三个小时,导致他这种天才的大脑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思维波动损伤。这部分的费用,我们收得比较公道,十万元。” 黑皮听得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收保护费已经够黑了。 可跟眼前这位戴眼镜的律师比起来,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个在路边散財的活菩萨! 失眠三小时,开口就要十万? 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啊! “第四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孟车翻开最后一页,眼神变得异常严肃,“法律諮询费及劳务支出。由於为了处理各位造成的麻烦,我作为法律顾问,已经在此耗费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宝贵时间。按照我的身价和龙兴社的市场化收费標准,这项费用是两万元。” 孟车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看著黑皮,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总计,二十万元整。考虑到小黑先生是初犯,陈总说了,给你们打个折,二十万零五百,那五百块算给弟兄们的冷饮费,没意见吧?” 黑皮瞪大了眼睛,二十万? 他那张已经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扭曲。 “少当家……您杀了我吧,真没有。”黑皮带著哭腔,那股子混跡街头的戾气早已散了个乾净,“我就是个跑腿的,彪哥平时抠得紧,我兜里比脸都乾净啊!” 陈默没说话,只是有些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他看向身边的孟车,语气温和得像是諮询导师:“孟大状,你看,这位客户不仅破坏了我们的营商环境,现在还想赖帐。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比较合適?” 孟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兴奋的寒光。 “少当家,按照正常流程,我们应该提起诉讼。”孟车翻开文件夹,指尖在法条上轻轻滑动,“但考虑到对方存在明显的暴力倾向和主观恶意,我们可以向帽子叔叔报案,由寻衅滋事罪转为强迫交易罪、非法侵入住宅罪。” 孟车顿了顿,露出一抹职业化且阴森的微笑。 “我会整理好所有的录音和高清视频,作为关键证据提交。凭我的手段,我可以確保黑皮先生及其同伙,在篱笆子里待的时间……至少是五年起步。当然,我会努力爭取让他们在里面多待几年,爭取把牢底坐穿。” 五年起步!把牢底坐穿! 黑皮打了个冷颤。 。 “少当家!我给!我想办法给!”黑皮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钱,我有钱!我这就凑!” 几人死命的凑钱,终於抽出了四万多点,还包括黑皮强买强卖带来的两万。 陈默突然站起身,走到黑皮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我这人很公平。既然赔不起,那我们就换个算法。”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总金额二十万,你们一共五个人。折合下来,一个人的赎身费是四万。 ”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眼神在黑皮和那四个小弟身上打转。 “所以,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数学题了。” 他指了指黑皮,又指了指麵馆紧闭的大门:“四万块,只能买一个人的『自由』。也就是说,你们五个人里,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平平安安地从这扇门走出去。” 全场死寂。 黑皮原本瘫软的身体僵住了,那四个原本背靠背求生的兄弟,眼神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至於剩下的四个人嘛……” 陈默故意拉长了音调,他看向身后那些握著海绵棒球棍的壮汉,又指了指孟车手里的报案材料,最后落在后厨那个幽暗的入口处。 “剩下的四个人,没钱赔偿公司的损失,那就只能『送走』了。流程我都想好了,先去后厨『洗个澡』,然后孟大状会带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洗个澡”?“送走”?“该去的地方”? 在龙兴社这群混混眼里,“送走”就是杀人灭口,“该去的地方”就是沉河或者是埋了! 黑皮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听懂了!少当家的意思是,只有一个名额能活,剩下的都要被埋了! “少当家!”一个小弟惊恐地尖叫起来,“我可以给我妈打电话借!让我走吧!” “我也有钱!我老家还有一辆摩托车!”另一个小弟拼命往前爬,试图抱住陈默的大腿,却被王大力一脚踢开。 陈默退后一步,优雅地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 “別跟我求饶,名额只有一个,怎么分配,那是你们自己的事。”陈默抬手看了一眼並不存在的手錶,“我给你们三分钟。” 这一刻,人性中所有的丑陋与贪婪,在黑暗的麵馆里被无限放大。 黑皮原本是这群人的头儿,可现在,他看著那些昔日唯唯诺诺的小弟,眼神里写满了警惕和狠辣。 “皮哥……你要不,把名额让给我吧?我媳妇刚怀孕……”那个断了牙的小弟颤巍巍地开口。 “去你妈的怀孕!你丫的没女人!” 黑皮突然暴起,一脚將那个小弟踹翻在地,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条长凳。 “老子跟了张彪五年!老子还没活够呢!这四万块钱,那是老子带过来的!这两万块现金是老子的,剩下的两万三也是我平时带著你们混出来的!这钱就是老子的!” 第32章 人已经送去该去的地方了 长凳撕裂空气,带著黑皮最后的疯狂,狠狠砸在一个小弟的背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一声短促的惨叫。 “皮哥!你……”另一个试图劝架的小弟话没说完,就被黑皮一脚踹在脸上,鼻血飞溅。 麵馆內,刚才还同仇敌愾的五个兄弟,此刻已化作斗兽场里撕咬的野兽。没有章法,没有道义,只有最本能的攻击和最恶毒的咒骂。 “都他妈別跟老子抢!”黑皮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狼。 “砰!” 隨著最后一声闷响,黑皮气喘吁吁地站在四个蜷缩在地、痛苦呻吟的小弟中间。他自己也掛了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眼神里却透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贏了。 他把目光投向陈默,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少年。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恭喜你,小黑先生,你贏得了这个机会。” 他侧了侧身,让开了通往捲帘门的路。 “走吧,我这人很公平,说放你走,就放你走。” 黑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生怕对方反悔。 可就在他拉开捲帘门一条缝隙,即將逃离这个人间地狱时,陈默那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 “哦,对了,等会你再走。” 黑皮的身体猛地一僵。 陈默拍了拍手,对一旁的孟车说道:“孟车,剩下的这几位客户,精神状態看起来不太好,影响咱们公司形象。把人送走吧,办乾净点。” “明白,少当家。”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站出十几个龙兴社的精锐成员,个个面色冷峻,手里拎著同款海绵棒球棍。他们一言不发,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將地上那四个半死不活的小弟拖了起来。 送走…… 办乾净点…… 黑皮的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 半小时后,城东派出所。 值班的帽子叔叔老王正打著哈欠,突然,派出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紧接著,十几名发色各异、气质凶悍的青年,簇拥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押著四个鼻青脸肿、走路都打晃的傢伙,径直走了进来。 整个派出所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老王手一抖,差点把茶杯扔了,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干……干什么的?!”他厉声喝道,心臟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来砸场子还是来示威的?! “这位帽子叔叔,別紧张。”为首的斯文男人,也就是孟车,微笑著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他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递了过去。 “我叫孟车,是龙兴社公司的企业法律顾问。我们是来报案的。” 龙兴社?法律顾问?报案? 老王和旁边几个年轻帽子叔叔都懵了。 他接过证件一看,嚯,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律师执业证。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王指了指那十几个神情肃杀的“社会人”。 孟车回头看了一眼,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哦,警察同志,这些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负责安保工作的,今天陪同我来提交证据,顺便兼任一下我的保鏢。您也知道,现在社会治安不太好。” “……” 老王嘴角抽了抽,看著那群“保鏢”手里统一规格、明显是制式装备的棒球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再看看被押著的那四个倒霉蛋,身上虽然看起来狼狈,但確实没什么明显外伤。 “行,行吧……什么案子?” “寻衅滋事,强迫交易,非法侵入他人店铺。” 孟车熟练地报出罪名,隨即递上一个u盘和一沓列印好的材料,“警察同志,这里是高清的现场录像、全程无杂音的录音,以及我们公司受损资產的评估报告和精神损失费的法理依据。所有证据链完整,可以直接提起公诉。” 听著孟车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陈述,看著他身后那群“安保员工”投来的“鼓励”眼神,老王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孟车的肩膀,由衷地讚嘆道:“好!好啊!现在就需要你们这样有法律意识、敢於和黑恶势力作斗爭的优秀市民!” 而被銬在椅子上的那四个小弟,全程目睹了这一切,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看著孟车和警察同志相谈甚欢,看著自己的同行被夸成优秀市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真黑啊! 这他妈也太黑了! 以前只知道有和社会人有勾结的,但没见过这么明目张胆勾结的啊!直接带著打手来派出所报案,帽子叔叔还笑脸相迎,夸你是优秀市民? 天黑了! …… 麵馆內。 孟车带著人回来了,脸上是办完大事的容光焕发。 “少当家,都办乾净了。”他恭敬地匯报,“人,已经送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此时的黑皮听到这句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办乾净了…… 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四个兄弟被装进麻袋,沉入东海餵鱼的画面。 黑皮差点吐了出来,好不容易忍住。 是真狠啊……这年轻人,是真的狠啊! 要不这么年轻就能上位呢。 “行了,小黑呀,走吧。” 陈默挥挥手,黑皮的脸嚇得的从黑变棕了,赶紧一溜烟跑了。 等黑皮的身影彻底消失,陈默才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热气。 他看向一旁的王大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刚才他们五个在里面互殴那段,也录上了吧?” 王大力脸上露出一个“你懂我懂”的坏笑:“少当家您放心,特写!高清!谁先动的手,谁打得最狠,一清二楚!”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最终转向了孟车。 “孟律师,”他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麵馆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起来,“这段新的录像,够黑皮……多判几年?” 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咧开一个专业而冰冷的弧度。 “少当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衅滋事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典型的,故意伤害案內部转化。我们可以申请数罪併罚。而且,根据录像显示,黑皮是主犯,下手最重,有严重的主观恶意。我非常有把握……让他多蹲几年。” 第33章 张彪:「少当家?我避他锋芒?」 张彪在城西,有两家掛著羊头卖狗肉的桑拿会所。 黑皮连滚带爬地衝进去时,张彪正光著膀子,搂著两个穿得很少的姑娘,在烟雾繚绕的包厢里打麻將。 “彪……彪哥!” 黑皮一头撞进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如纸。 包厢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张彪不耐烦地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一张牌,头也不抬地骂道:“鬼叫什么!店拿下了?那老东西呢?” “店……店……”黑皮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炭,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著牌桌上谈笑风生的张彪,再回想麵馆里那个坐在椅子上,云淡风轻决定他人生死的少年,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头顶。 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话!哑巴了?!”张彪见他这副怂样,火气上涌,抓起一个骰子就砸了过去,“人呢?我那四个兄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黑皮被骰子砸中额头,却感觉不到疼,他嘴唇哆嗦著,终於挤出了几个字:“没……没了。” “什么没了?” “都没了!”黑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和极度的恐惧,“彪哥!我们栽了!那他妈不是个麵馆,是个阎王殿啊!” 张彪的动作一顿,终於正眼看向自己这个头號心腹,眉头紧皱:“把话说清楚!就一个破麵馆,一个小老板,能翻出什么浪来?” “一个?!”黑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比哭还难看,“彪哥,我们门一进去,里面呼啦一下冒出来三十多个人!个个拿著傢伙!他们……他们……” 黑皮想起那一张张冷酷的脸,和那句气势如虹的“少当家好”,腿肚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筋。 “他们领头的是个叫少当家的,直接把门一关,窗帘一拉,说要『办乾净点』!彪哥,你那四个兄弟,恐怕……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办乾净点?”张彪的脑子转不过这个弯,他那光滑的大脑皮层无法理解这种新型的黑话,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去解读。 他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哗啦!”整张麻將桌被他掀翻在地,麻將牌和钞票撒了一地。 “操!反了天了!”张彪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黑皮的衣领,“哪来的野狗,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还他妈少当家?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山沟里蹦出来的土皇帝!” 他根本没把黑皮口中的“三十多个人”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人多有什么用?一群乌合之眾罢了,能有几把带血的西瓜刀厉害?他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彪哥!不行啊!他们不一样!”黑皮死死拽住张彪的胳膊,惊恐地劝道,“他们下手黑,但身上不留伤!还他妈有律师!打完人直接算帐,一张破桌子要我们五万!我……我亲眼看著他们把人拖走,说要送去该去的地方!那是真敢噶人啊!” “律师?”张彪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鄙夷,“找个律师来嚇唬老子?他妈的,现在的小年轻,混社会都混傻了吧!” 他一脚踹开黑皮,对著门外怒吼:“来人!都他妈给老子滚进来!” 门外候著的十几个马仔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张彪站在一片狼藉的包厢中央,像一头髮怒的公牛,他从墙角的关公像下,抽出一把长长的西瓜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著寒光。 “点子扎手!把我们四个兄弟给折了!”张彪用刀指著门外,唾沫横飞地进行著战前动员,“现在,都给老子抄上傢伙!今天晚上,老子要让那什么狗屁少当家知道,在东海县,谁才是规矩!” “是!”二十来个混混被老大的怒火点燃,纷纷怪叫著从各个角落里找出自己的武器,生了锈的钢管、掉了漆的棒球棍、还有几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整个会所里,瞬间充满了荷尔蒙和廉价的杀气。 黑皮绝望地看著这一幕。 二十来人?还拿著西瓜刀? 去送菜吗? 你这二十个歪瓜裂枣,提著几把破刀,衝过去干嘛?给人家送业绩吗? “尼玛的……”黑皮瘫坐在地上,看著张彪带著一群打了鸡血的亡命徒,气势汹汹地衝出桑拿房,奔赴那个他刚刚逃出来的地狱。 他知道,张彪可能要完了。 …… 麵馆內,一片死寂。 空气中还残留著方才的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与桌上那杯冒著热气的茶水,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陈默吹了吹茶叶,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堆被黑皮打出来的证据录像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头,看向李天齐。 “天齐,你带几个人回趟公司。”他顿了顿,“把我准备好的东西带来。” “秘密武器?”李天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明白!少当家放心!”李天齐挺起胸膛,感觉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点了七八个机灵的小弟,风风火火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然后抱著一堆东西回来了。 陈默看著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小阁楼里,苏媚独自坐在窗边,单手托著下巴,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轻嘆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吉祥物了。 以前在二爷手下,她是社团的脑子,出谋划策,调兵遣將。可现在,虎哥负责打,孟律师负责用法律“办人”,就连李天齐这种新来的都有了带队取“秘密武器”的重任。 而她呢?除了在陈默动手的时候帮忙望望风,或者在事后帮他揉揉肩膀,好像什么用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了,媚姐,一个人在这唉声嘆气的?”陈默的声音很温和。 苏媚回过头,挤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她还是说了实话,在这个少年面前,她藏不住心事。 陈默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茶。 “怎么会没用?”他笑了笑,“等咱们公司走上正轨,生意多起来了,財务、人事、对外合作,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不懂,虎哥他们更不懂。到时候,不还得靠你这个大管家来打理?” 苏媚怔怔地看著他。 財务、人事、对外合作…… 这些词从陈默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可在苏媚的黑道世界观里,这不就是管帐、扎职、盘道么? 她忽然明白了。 少当家这是在告诉她,社团的未来,不仅仅是打打杀杀,还有更庞大的產业和版图等著她去管理。 她的战场,不在街头,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帐本和谈判桌上。 “我明白了,少当家。”苏媚的心结瞬间解开,一双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她要学的,不是怎么砍人,而是怎么帮少当家,把这偌大的“家业”管好。 就在两人谈心时,麵馆外的街道上,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龙兴社剩下的小弟,按照陈默的吩咐,三三两两地散布在麵馆周围。 有几个蹲在街角,嘴里叼著烟,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视著路口;有几个靠在墙边,假装聊天,但身体始终保持著隨时可以暴起的姿势。 附近居民楼的窗户后面,一双双眼睛正惊恐地窥视著。 “老李,快把窗户关上!外面全是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年轻!” “妈,我怕,他们是不是要打架?” “別看了!回屋写作业去!” 整条街的商铺,都提前拉下了捲帘门,原本这个点还算热闹的街道,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场风暴即將来临。 第34章 坏了,少当家看起来真的有点强 突然,蹲在最远那个路口的一个黄毛小弟,猛地將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是信號! 麵馆內,王大力等人瞬间站直了身体,抄起了手边的棒球棍。 二楼的陈默也收到了信息,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平静地看著街道的尽头。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夹杂著杂乱的脚步声和囂张的叫骂。 二十多个手持钢管、西瓜刀的身影,簇拥著一个光头胖子,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街角。 目標,直指麵馆! 苏媚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陈默却笑了。 他转过身,对楼下喊了一句。 “准备迎客。” 麵馆外的街道,空气凝滯如铁。 张彪带来的二十多號人,手里的西瓜刀和钢管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著零碎的光,他们簇拥著张彪,一步步逼近那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麵馆。 就在张彪距离店门只有十几米,准备放声叫骂时,麵馆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天齐从里面钻了出来,手里却没拿傢伙,而是举著一个铁皮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將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按下开关。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划破了夜空的死寂。 “集合!” 李天齐的声音通过喇叭被放大了数十倍,如同平地惊雷,在整条街上轰然炸响!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哗啦啦——!” 麵馆那紧闭的捲帘门被猛地从內拉开,黑压压的人头从里面涌了出来! 不止如此,街道两旁的阴影里,蹲在墙角抽菸的,假装聊天的,靠著电线桿发呆的……那些看似毫不相干的“路人”,在听到信號的瞬间,全都扔掉了手里的菸头,猛地站直身体。 一个个身影从各个角落里匯集而来,动作快得惊人。 三秒之內,近五十號人,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麵馆前的空地。 他们没有杂乱的叫喊,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著,每个人手里都拎著一根规格统一的棒球棍,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张彪一行人身上。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多个混混,瞬间就被这多出一倍有余的可怕的阵仗给淹没了。 张彪前进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带来的那些混混,脸上的囂张气焰瞬间褪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惊慌。他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西瓜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一股凉气从张彪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但他脸上横肉一抖,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强撑著没有露怯。 输人不输阵。 “我管你们有多少人!”张彪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用西瓜刀指著对面的人群,色厉內荏地吼道:“让你们那个狗屁少当家滚出来见我!” “操你妈的!你说什么?!” “嘴巴放乾净点!” 张彪话音刚落,龙兴社的眾人瞬间炸了锅,一声声怒骂响起,所有人都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棒球棍举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那股近五十人匯集起来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浪潮,狠狠拍在张彪脸上。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嚇得腿一软,差点把刀扔了。 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咳从人群后方传来,声音不大,却像是有种奇异的魔力。 前一秒还群情激奋、杀气腾腾的龙兴社眾人,在听到这声轻咳后,竟在半秒之內,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怒火,瞬间收敛。 那近五十號人,整齐划一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中央的道路。 寂静中,一个清秀的少年,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温和的笑意。他的左边,是高举著大喇叭、一脸狂热崇拜的黄毛李天齐。他的右边,是身形窈窕,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干练的漂亮双马尾女孩苏媚。 三人並肩而立,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沉默如山的“精锐”。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张彪的心臟狠狠一抽。 他混了这么多年,狠人见过不少,疯子也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像个高中生的少年,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那不是嗜血的疯狂,也不是亡命徒的狠辣。 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仿佛他不是来跟自己火拼的,而是来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这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张彪的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他看著陈默,喉咙有些发乾,但还是硬著头皮开口,声音比刚才弱了不止一筹:“就是你,把我那四个兄弟……送走了?” 陈默停下脚步,在距离张彪五米远的地方站定。 他笑了。 那笑容很乾净,很阳光,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本该让人如沐春风。 可看在张彪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让他感到心悸。 “没错。”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迎著张彪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慢悠悠地补充道: “不仅如此,我很快……也会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第35章 打群架 “把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精准地扎进了张彪的心臟。 张彪彻底炸了。 他混了二十年,从街头砍到开桑拿会所,靠的就是一个“狠”字。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被人砍,但他无法接受这种猫戏老鼠般的羞辱。 尤其对方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我操你妈的!”张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今天不把你剁碎了餵狗,我张字倒著写!给我滚蛋,现在就滚,不然……” 陈默没等他说完,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偏了偏头,看向身旁的王大力。 “录上了吗?” 王大力憨厚地一笑,拍了拍怀里的相机:“少当家,高清的,带夜视功能 。” “很好。”陈默点点头,然后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暴怒的张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按剧本表演的演员。 他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李天齐心领神会,立刻將那个铁皮大喇叭举到嘴边,清了清嗓子,整个人的气质都从諂媚的跟班,变成了一个神圣的传令官。 “滋——!” 刺耳的电流声再次响起,李天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警告!对面的人员听好了!此地为龙兴社公司的合法私有財產,你们手持管制刀具,聚眾威胁,已经严重触犯了相关法律法规!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张彪和他身后的小弟们都听傻了。 打架之前,还得先念段广播? “警告一次!”李天齐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 张彪的怒火被这荒诞的一幕搞得有点懵,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耍他! “少他妈放屁!给老子砍!”张彪怒吼一声,率先提著西瓜刀冲了上来。 “警告两次!”李天齐不为所动,继续声嘶力竭。 张彪身后的二十多个混混被老大的行动带动,也跟著怪叫著往前冲,西瓜刀和钢管在夜色下划出杂乱的轨跡。 “第三次警告!”李天齐喊完最后一句,猛地將喇叭往旁边一扔,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癲狂的兴奋,对著身后黑压压的兄弟们振臂高呼: “ok了!兄弟们!他妈的动手了!上!” “吼!” 近五十名龙兴社成员,在得到“开火许可”的瞬间,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迎著张彪那二十来號人就冲了上去。 两股人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但预想中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张彪一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龙兴社成员,对方却不闪不避,只是用手中的棒球棍往上一架。 “鐺!” 巨大的反震力道震得张彪虎口发麻,西瓜刀差点脱手。 而他看准的下一个目標,却被旁边衝上来的另一个龙兴社成员,一棍子精准地敲在了膝盖侧面的软肉上。 “嗷!” 那小弟惨叫一声,整条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整个场面,乱,但又透著一种诡异的章法。 张彪这边的人,拿著刀乱砍乱劈,毫无配合,全凭一股血勇。 而龙兴社那边,虽然人数占优,却根本没人用棍子去砸对方的脑袋或者后心,他们的攻击目標出奇的一致——手腕、脚踝、膝盖、肩膀。 全都是能让人瞬间失去战斗力,却又不会造成致命伤的部位。 李天齐没衝上去,他捡起大喇叭,像个战地指挥官一样在后面嘶吼: “都听好了!少当家的规矩!不能致人伤残!想想孟大状的培训课!打哪儿不犯法,打哪儿只算互殴!把傢伙都给老子干掉!” 更离谱的是,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一把抢过李天齐手里的大喇叭,脸上带著一种学者般的狂热,对著混乱的战场现场普法: “注意!根据97年《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的立案標准是轻伤!你们的攻击要精准控制在轻微伤的范畴內!击打对方非要害部位,造成暂时性功能障碍,但不足以构成轻伤的,在司法实践中,可被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不以犯罪论处!” “敲手腕!让他握不住刀!这是解除对方武装,属於正当防卫的范畴!” “打膝盖侧面!破坏他的行动力,防止侵害扩大!同样是正当防卫!”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制止不法侵害,不是扩大斗殴!所有动作,都要为了这个崇高的法律目的服务!” 孟车的声音通过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龙兴社的成员们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下手更黑,也更“专业”了。 “砰!”王大力一棍子砸在一个混混的肩膀上,对方吃痛,手里的钢管噹啷落地。王大力顺势一脚把他踹翻,嘴里还念念有词:“制止不法侵害!” “啪!”另一个龙兴社小弟用棒球棍抽在对方的手腕上,西瓜刀飞了出去。他也跟著喊:“防止侵害扩大!” 张彪和他手下那二十多个亡命徒,彻底懵了。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群混混打架,而是在跟一群穿著流氓衣服的疯子警察在进行对抗演练。 对方嘴里喊著法律条文,手上的棍子却比谁都黑。 每一棍下去,都疼得钻心,让你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但偏偏又没伤筋动骨。 不到三分钟。 战斗,就结束了。 张彪带来的二十多个人,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一个个抱著胳膊、捂著腿,痛苦地呻吟著。他们的武器,钢管和西瓜刀,被堆成了一小堆,像是一堆破铜烂铁。 反观龙兴社这边,近五十號人,只有几个倒霉蛋因为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衣服,连个流血的都没有。 张彪累得气喘如牛,看著满地打滚的手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毫髮无伤、脸上甚至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冷峻青年,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这不是打架。 这是屠杀。是一场有预谋、有计划、有法律指导的……降维打击。 “叮噹。” 张彪手里的西瓜刀,落在了地上。 他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体无完肤。 陈默这才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一直走到张彪面前,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张彪。 “你看,”陈默的声音很轻,“我就说,我们是一家正规公司。” “现在,你的员工对我的员工造成了惊嚇,破坏了我们和谐的营商环境。”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刚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孟车。 “孟律师,开始算帐吧。” 第36章 帽子叔叔来了 陈默身旁的孟车,兴奋地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了一个……计算器。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另一只手拿著个小本子,开始飞快地按动计算器按键,嘴里还念念有词。 “对方二十二人,非法集会,持械威胁,对我们五十一名员工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按照市场价,每人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一千元,合计五万一。” “我方为维护正当权益,出动安保人员五十一人,按照公司安保条例,出勤费每人二百,合计一万零二百。” “因对方寻衅滋事,导致我方麵馆周边商户提前关门,营商环境遭到严重破坏,间接经济损失无法估量,这部分我们先友情价,算个十万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孟车抬起头,镜片反射著冰冷的光,“张彪先生,你刚才对我方企业老板、也就是我们少当家,进行了公开的、恶劣的言语侮辱。这构成了严重的誹谤。我司的品牌价值……嗯,这块比较难算,要不就按刚才那张黄花梨桌子的价格,凑个整,五万?” 他每说一句,计算器就发出一连串“噠噠噠”的清脆声响。 在这剑拔弩张,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对峙现场,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诡异。 张彪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精神损失费?出勤费?品牌价值? 这他妈说的是哪国黑话? 他混了二十年,只知道谁的刀快,谁的拳头硬。第一次有人在火拼之前,跟他算起了帐单。 孟车按下了最后那个“=”键。 “总计,二十一万一千二百元。”他合上小本子,用一种看待宰肥羊的眼神看著张彪,露出了一个专业而和善的微笑,“张先生,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我们公司支持多种支付方式。” 张彪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看著对面那个笑眯眯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拿著计算器的“疯子”,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同时涌上心头。 这帮人,不是来打架的。 他们是来吃人的,连骨头带渣都不吐的那种。 …… “喂!喂!是派出所吗?!快来人啊!要死人了!” 街角一栋居民楼的三楼,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哆哆嗦嗦地抓著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他叫刘福,在这条街住了半辈子,什么打架斗殴没见过?可今天楼下这阵仗,把他嚇破了胆。 先是一群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傢伙。 接著,又来了一群更凶神恶煞的,提著西瓜刀! 然后,最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群先来的人,呼啦一下从麵馆里、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黑压压一片,把提刀的那伙人给打服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跟电影里演的一样!不,比电影里还嚇人! “先生,您別激动,请说清楚具体地址!”电话那头,接线员的声音沉著冷静。 “就……就城西!那个路口的麵馆门口!”刘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楼下的人听到,“两伙人!都拿著傢伙!火拼了!人特別多!你们快派特警来!晚了就要出大事了!” 他看著楼下那群统一著装、手持棒球棍、站得笔直的龙兴社成员,再看看对面那些跪在地上持刀混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黑了。 这东海县的天,要变了。 …… 城东派出所。 “什么情况?”刚开完会的副所长玉伍,听到接警大厅里的动静,皱著眉走了出来。 一名年轻警员立刻起身报告:“玉所,城西文化路报警,说有大规模人群持械斗殴,性质恶劣,报警人情绪非常激动。” 大规模?持械? 玉伍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又是这帮社会渣滓!”他一拳砸在桌上,“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给社会添乱!” 他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一边穿一边下令:“一队、二队,全员紧急集合!穿戴好防护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老王!”他看向角落里正慢悠悠泡茶的老刑警,“你也跟我一起去!” 老王放下茶杯,嘆了口气,脸上没什么意外。 警笛声很快划破了寧静的夜空。 几辆警车闪烁著红蓝两色警灯,风驰电掣地朝著城西文化路驶去。 车上,玉伍的脸色很不好看。东海县这几年治安一直不好,又突然冒出这么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本地大帮派他动不了,这些小的他还收拾不了? “都给我听好了!”玉伍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到达现场后,以控制局势、收缴械具为第一要务!遇到反抗,允许使用强制措施!务必把这群人的囂张气焰给我打下去!” “是!” 很快,车队到达了城西街口。 远远的,玉伍就看见了那骇人的一幕。 街道中央,黑压压的两群人正在对峙。 一群人装备精良,身形笔挺,手里的棒球棍在警灯的映照下,泛著统一的光泽。 而他们对面,那二十多个手持西瓜刀的混混,一个个脸色煞白跪在地上, 玉伍的心往下一沉。 情况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吱嘎——” 警车稳稳停住,车门猛地推开。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玉伍带著十几名警员衝下车,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人群。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群手持棒球棍的社会人,在看到警察之后,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那份镇定自若,让玉伍都感到一阵心惊。 就在这时,身旁的老王突然“咦”了一声,他指著人群中一个穿著西装的身影,压低声音对玉伍说。 “玉所,你看那个人……” 玉伍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在警方的强光手电照射下,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还十分有礼貌地冲他们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抹“你们可算来了”的欣慰笑容。 老王凑到玉伍耳边,声音里带著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古怪。 “玉所,就是他。今天白天带著人,把几个小混混扭送到咱们所里报案的那个……侓师。” 第37章 虽然我们打人,但我们是合法公民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逼仄的街道墙壁上疯狂跃动,原本喧闹的残局在警笛声灌入的剎那,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謐。 玉伍带头衝出警车,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异常沉重。他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视线飞速掠过全场。看到那五十多个黑压压、穿著整齐、手持长条状物体的身影时,他的太阳穴由於愤怒而突突狂跳。 “全部蹲下!手抱头!谁动一下试试!”玉伍的嗓门极大,在这半封闭的街区里引起了阵阵迴响。 十几名年轻警察迅速散开,成扇形包围圈压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龙兴社成员的脸上胡乱扫射。 面对这种阵仗,普通的混混早就该四散奔逃或者趴地求饶了。 可龙兴社这帮人没动。王大力扭头看了眼陈默,见陈默没发话,他便把手里的棒球棍往脚边一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脸上甚至带著几分看戏的从容。 这种“目无王法”的镇定,彻底点燃了玉伍的火气。 他大步流星地跨到人群中央,指著最前面的李天齐骂道:“你们这群社会渣滓,真当东海县没法律了?公然聚眾斗殴,还敢拿著傢伙跟警察对峙?都给我拷了!” 李天齐嘿嘿一笑,没接话,反而侧过身,把路让了出来。 陈默在苏媚的陪伴下,踩著一地的阴影走到了手电筒光柱的最中心。 “玉所长,火气別这么大。”陈默开口,嗓音清亮,透著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沉稳,“深夜出警辛苦了,但作为公职人员,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对守法公民使用『渣滓』这种带有歧视性的词汇,不太合適吧?” 玉伍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知道自己。 “守法公民?”玉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著满地打滚的张彪一眾,“你管这叫守法?把人打成这样,这叫寻衅滋事!这叫社会人火拼!” 陈默没生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身后的孟车像是一台精准接收指令的仪器,推著眼镜架,提著公文包快步走上前来。他在一眾警察警惕的目光中,姿態优雅地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档,还有一台掛著掛绳的数位相机。 “玉所长,我是龙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孟车。”孟车的声音慢条斯理,带著一种法学院教授般的严谨,“我必须纠正您的几个错误。第一,这里是本公司的產业,这是租赁合同原件,手续合法,受法律保护。” 他递过去一张盖著红公章的纸。 “第二,对方,也就是以张彪为首的二十二人,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在深夜闯入我司经营场所,意图进行强买强卖及人身威胁。这是他们带来的合同副本,上面还有张彪强行要求我方签字的痕跡。” 玉伍接过合同,脸色阴晴不定。 “第三。”孟车按下了数位相机的回放键,举到玉伍面前,“这是全程录像。您可以清晰地看到,我方在行动前进行了三次口头警告,要求对方离开。在对方率先挥刀发动攻击、严重威胁我方员工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我方才被迫採取了必要的自卫措施。” 录像里,李天齐拿著大喇叭喊话的模样被拍得一清二楚。接著是张彪提刀衝锋的特写,隨后才是龙兴社成员的反击。 画面很清晰,甚至连张彪骂的那句污言秽语都录了进去。 玉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棒球棍,又看向孟车。 “自卫?拿这东西自卫?” “这並非管制器具,而是公司採购的体育器材,用於日常员工身体素质拓展。” 孟车面不改色地指著棒球棍上的海绵包装,“为了防止在正当防卫过程中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们特意加装了防护海绵。事实证明,对方虽然倒地,但经法医鑑定,绝大多数只会是轻微伤,连轻伤標准都够不上。我们严格遵守了《刑法》关於正当防卫的限度规定。” 玉伍捏著合同的手微微发力,指关节有些僵硬。 他干了十几年警察,头一回见到这种打架还带录像、带律师、带法律条文解说的。 周围的警察也凑上来瞧了瞧,一个个面面相覷。张彪那伙人的西瓜刀还明晃晃地堆在地上,这证据链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至於这五十几个人。”孟车又抽出一张表格,“这是他们的劳动合同备案证明及社会保险缴纳记录。他们是公司的保安员和后勤人员,出现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合情、合理、合法。” 玉伍身后的老王一直没吭声,此时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那叠合同。当他看到上面的五险一金缴纳证明时,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年头,县里的正经工厂都不一定给工人交齐五险一金,这帮混混……居然全是有编制的?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张彪在地上躺著,原本还指望警察来了能把他救走,顺便把陈默给办了。 可听著那个律师一通法律轰炸,他心里那点底气彻底漏了光。他虽然不懂法,但他知道,自己那把西瓜刀是真的,强买强卖也是真的,这要是进去了,证据全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玉伍深吸一口气,把合同还给孟车。 他看著陈默,眼神里的审视多了几分凝重。 。 “不好意思,刚才確实是我武断了,我道歉。”玉伍倒也硬气,错了就认,没端著架子,“但这件事涉及人数眾多,案情复杂,光凭这几张纸定不了性。” 他收起枪,语气平和了不少,“陈先生,能劳烦你和这几位主要的员工,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吗?放心,如果事实真如你们所说,程序走完很快就能回来。” 陈默理了理领口,笑容温和,“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虎哥还没回来,媚姐,你留在这儿,配合剩下的警官保护现场,顺便把店里的卫生搞一搞,明天咱们还得开业。” 苏媚甜甜地应了一声,那双马尾在路灯下晃得有些扎眼,乖巧得像个邻家小妹。 几分钟后,张彪一眾被像捆螃蟹一样塞进了押运车,嘴里还塞著止痛的哀嚎。 陈默则坐上了玉伍的吉普车。 车子启动前,玉伍隔著后视镜看了陈默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陈先生,您还在上学吧?” 陈默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 对,不过我高中已经毕业了,算算时间,录取通知书应该快下来了。” 玉伍沉默了半晌,没再说话,只是踩下了油门。 凌晨一点的城东派出所灯火通明。 做笔录的过程出奇的顺利。孟车坐在一旁,每当警员问到关键细节时,他总能精准地引用法条进行辅助说明,搞得录入的小警员最后手都在抖——他得翻著法律词典才能跟上这位律师的节奏。 “签个字吧。”玉伍把几份笔录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大致扫了一眼,確认无误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行了,回去吧。”玉伍有些疲惫地揉著太阳穴,“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如果你动了歪心思, 你也会沦落到和张彪一样的下场。” 陈默站起身,客气地伸出手,“玉所长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以后少不了麻烦您的地方。” 玉伍看著那只白净的手,迟疑了一秒,最终握了上去。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天边已经隱隱现出一丝鱼肚白。 第38章 张彪死局 翌日正午,烈日直勾勾地掛在东海县上空,把水泥路面烤出一股子乾涩的尘土味。 龙兴社办公楼一楼,大吊扇呼哧呼哧地转著,却扇不走那股子闷热。陈默坐在刚搬进来的老板椅上,面前摆著一碗昨晚那家麵馆送来的过水凉麵,还没动筷子。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著,那扇刚换没几天的厚木门被推开了。 李虎走了进来,裤脚和鞋底上糊著一层干透了的黄泥,那是邻省山里的土。他身后跟著两名小弟,个个顶著黑眼圈,脸上写满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李虎没说话,径直走到陈默桌前,把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几个专业的物证袋里,整齐地装著一枚成色极好的翡翠玉佩,哪怕隔著塑料薄膜,都能瞧见那股子幽幽的绿意。 而在玉佩下面,还压著一把用油纸严密包裹的长刀,即便过了十五年,那刀刃上的暗红血槽依旧让人心惊。 “少当家,都在这儿了。”李虎嗓音沙哑,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大半壶,“张彪老家那个地窖藏得太深了,我们三个人挖了好几个小时。” 陈默放下筷子,盯著那把长刀看了几秒,眼神里没多少波动,倒是一旁的李天齐凑过头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嘟囔著:“我靠,这玩意儿要是交上去,张彪那老小子估计得直接吃自费花生米吧?” “吃不吃花生米,那是法院说了算。”陈默捏著一个物证袋,“我们只是提供一点『陈年旧物』的线索。孟大状,接下来的流程,你最熟。” 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孟车睁开眼,推了推金丝眼镜,起身接过背包。他今天的西装烫得笔挺,皮鞋鋥亮,完全看不出昨晚在派出所熬了大半夜的疲態。 “少当家放心。”孟车笑得像个在法庭上稳操胜券的教授,“证据链是死的,张彪抵赖不掉。” 下午两点,城东派出所。 副所长玉伍正趴在桌上补觉。昨晚那场大规模“互殴”的处理报告写到他手软,原本以为能消停两天,结果刚眯著,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他抬头一瞧,又是那张熟悉的脸——戴著眼镜,斯斯文文,手里还提著个公文包。 “孟律师?你这频率,我这儿快成你第二个办公室了。”玉伍揉了揉太阳穴,没好气地倒了杯水,“又是为了张彪那几个人?笔录已经很全了,剩下的我们走法律流程,你跑这么勤快干什么?” 孟车没接话,只是把公文包轻轻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掏出用物证袋包裹的玉佩和长刀。 “玉所长,笔录確实够了,但作为一名守法公民和公司的法律顾问,我觉得有必要在结案前,帮你们把之前的『帐』也清一清。” 玉伍的目光在那把长刀上凝固了。他干了这么多年刑侦,对某些案子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他小心翼翼地拿过装刀的物证袋,仔细辨认著刀柄上的划痕和样式,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十五年前『六一二』金店抢劫案失踪的那把刀?”玉伍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握著袋子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个案子,是东海县警界的一个耻辱。光天化日之下,劫匪砍杀一名保安后捲款逃逸,留下一把凶器和满地的残局。案子追了十几年,卷宗都发黄了,嫌疑人却始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孟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根据我方收集的可靠线索,张彪老家里不仅藏著当年的赃物,还有这把凶器。玉副所长可以比对一下刀口和当年受害者的伤痕,应该能对得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死一般的沉重。 玉伍盯著那把刀,又看了看孟车,脑子转得飞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把刀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张彪从一个寻衅滋事的“社会人”,瞬间变成了杀人抢劫的重刑犯。这不仅是破了一个悬案,更是直接把张彪送上了断头台。 而提供这个线索的人,竟然是昨天刚跟他保证过“正规经营”的龙兴社。 “这些东西,你们是怎么弄到的?”玉伍眼神锐利,盯著孟车的眼睛。 孟车耸了耸肩,表情极其自然:“我们公司最近在进行业务拓展,正好去邻省考察市场,无意中听当地村民提起了张彪年轻时的一些往事。出於正义感和法律责任感,我们就派人多留意了一下。没想到,这一留意,还真有了惊喜。” 这话编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但玉伍知道,现在深究东西怎么来的已经没意义了。物证在手,只要技术鑑定一过,张彪必嘎无疑。 “你们……”玉伍嘆了口气,把东西小心地收进抽屉,“你们这份礼,可真够重的。” 正说著,老刑警老王也推门进来了,看到桌上的东西,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当时这个案子,他就是负责的成员之一。 老王抬头看向孟车,眼神极其复杂,最后竟然主动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孟车的手:“辛苦了,孟律师。虽然你们这路子……野了点,但到底还是讲道义的。” 孟车微微一笑,没急著鬆手,反而趁机提出了一个要求。 “玉所长,既然案子破了,咱们这也算立功了吧?我们少当家说了,既然公司要做大做强,企业信誉和品牌形象很重要。所以……你看,能不能给咱们龙兴社公司,申请一张锦旗?” 玉伍一愣:“锦旗?你们想要什么样的?” “要那种写著『见义勇为,守法先锋』的,落款得是咱们县公安局。我们得把它掛在公司大厅最显眼的地方,时刻提醒我们的保安员,一定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要做合法的生意人。” 老王在旁边听得嘴唇发抖,心里五味杂陈。一家由混混转型出来的保洁、保安公司,大厅里掛著警方颁发的“守法先锋”锦旗,这场面怎么想都觉得透著一股子荒诞感。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招简直是绝了。有了这面锦旗,谁再想说他们是社会人,他们就敢指著锦旗说那是污衊。 玉伍苦笑了一声,点点头:“行,锦旗我给你们申请。案子跟进我会盯著,等正式批捕了,我会带人去你们公司走一趟,亲自把旗子送过去。” 等孟车提著空包走出派出所后,玉伍站在窗边,看著对方钻进计程车,久久没收回目光。 第39章 关门,发钱! 派出所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孟车提著空荡荡的公文包,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那是他二十多年律师生涯里走得最顺畅的一段路。 而办公室里,副所长玉伍正对著那枚翡翠玉佩和那把泛著冷光的长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搅动著午后的闷热。 “老王,你怎么看?”玉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老王坐在办公桌后的转椅里,嘎吱嘎吱地晃悠著。他手里拿著那份龙兴社员工的证明,看了又看。这种白纸黑字的东西,总让他觉得不真实。 “这路数,我当了三十年警察,头一回见。”老王停下晃动,把老花镜往下摘了摘,“你说他是黑的吧,他把杀人犯的证据送上门,还带著律师全程录像,打架都得先警告。你说他是白的吧……哪家正经公司的,能把张彪那群疯狗打得满地找牙?” 玉伍自嘲地笑了笑,划燃火柴。烟雾在狭窄的办公室內慢吞吞地升腾。“张彪这次死透了。这把刀,这块玉,加上昨晚那出戏,足够他在里头待到投胎。”玉伍看著长刀,眼神变得幽深,“陈默这孩子……才十九岁。我查过他的档案,家世清白,成绩优异。他二大爷留给他的,本来是个快散伙的烂摊子。” “確实是好手段。”老王点点头,“不过,老玉,咱得盯著点。这孩子本性要是不坏,东海县以后或许能太平点,毕竟这种讲规矩的『生意人』,总比张彪那种没底线的野狗强。但要是他心思歪了……这有脑子的对手,可比没脑子的混混难对付一万倍。” 玉伍嗯了一声,把还没吸完的烟掐灭在菸灰缸里。“锦旗的事,我亲自去办。” …… 与此同时,龙兴社总部一楼。大吊扇正开到最高档位,扇叶在头顶呼啦呼啦地切著空气,却依旧压不住屋里几十號汉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燥热汗味。 陈默面前那碗过水凉麵已经见了底。他抽出两张纸巾,仔细擦了擦嘴。在他视界的虚空中,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荧幕正疯狂地跳动著金色文字,像是在庆祝某个大型关卡的通关。 【叮!主线任务:向东海宣告你的存在,已圆满完成!】 【任务评价:您以极高的法律素养和极低的暴力成本,彻底剷除了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並成功在警方建立了“合法经营”的初步印象。这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任务奖励1:五十万合法资金(已通过系统旗下离岸基金会合法洗白,將以『海外风投』名义注资至宿主个人帐户,手续齐全,无视任何金融调查)。】 【任务奖励2:关係网:保x伞(初级)一位。该人物已在前往宿主所在地的路上,请注意维护社交礼仪。】 陈默眼角跳了跳。五十万。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百块的小县城,这笔钱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至於那个所谓的“保护伞”,他反而有些头疼。他本心是想当个正正经经的法律工作者,这系统却非要把他往“权钱交易”的死路上推。不过,发钱的感觉,总是爽的。 正想著,大门被推开。孟车像是凯旋的將军,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少当家!东西已经入库,玉副所长的表情……相当精彩。”孟车虽然说得委婉,但脸上的自豪感压根藏不住。 陈默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屋里的眾人。李虎虽然疲惫,但此时已经洗了把脸,笔直地站在墙边。苏媚坐在一张高脚凳上,晃著两条白生生的小腿,眼神里透著股子狡黠。王大力像是尊门神,在那儿憨笑著。还有李天齐,那头黄毛在阳光下晃眼得很,正搓著手,一脸期待。 “都回来了?”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屋子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歇。“既然事儿办成了,就得有赏。” 陈默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大號的黑色提包。包拉链拉开的瞬间,那种油墨特有的香气,在燥热的空气里炸开了。整整齐齐的钞票,扎著白色的封条,一捆一捆地码在里面,衝击力之大,让李天齐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职中生呼吸都停了。 “虎哥。”陈默抽出两捆,放在桌上,“这次去邻省,挖那个『老物件』,你首功。不仅要武力值,还得有耐心。这两万,你拿著。” 李虎眼角抽动了一下。他这种刀口舔血的汉子,见惯了二爷以前发赏。二爷讲义气,但二爷没这么多钱。跟著二爷混,那是混口饭,跟著陈默……这是要发家。 “多谢少当家。”李虎没矫情,上前把钱揣进怀里,动作很重,像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契约。 “跟著虎哥一起去的两个兄弟,一人一万。”两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年轻人懵了。他们以前就是社团里跑腿的,哪见过这阵仗?两人对视一眼,腿肚子都在转筋,上来领钱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 “少当家,这太多了,咱哥俩也没干啥,就是刨地……” “那是技术活。”陈默不容置疑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在龙兴社,听话,干实事,就值这个价。” 接著,陈默看向了苏媚。“媚姐,你负责统筹和后勤,还要盯著张彪那些杂鱼,辛苦了。一万。” 苏媚眉开眼笑地接过钱,在指尖捻了捻,像是变魔术一样收进包里,凑到陈默耳边吐气如兰:“少当家这阔绰劲儿,人家可越来越想一辈子赖在公司了。” 陈默假装没听见,转向了李天齐和王大力。“大力,昨晚打架,你冲在第一个,纪律守得最好,一万。” “天齐,你那个大喇叭喊得很有水平,很有咱们公司『法治先行』的企业文化,一万。”李天齐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万块!他爹在厂里干一年都不一定能剩这么多。更让他心臟狂跳的是,他竟然和李虎、苏媚这些“核心大员”拿的一样多!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少当家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是核心!是有交椅坐的那种! “少当家!”李天齐嗓子眼像被堵住了,半晌才吼出一句,“以后龙兴社就是我亲爹!您指哪儿我打哪儿,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坚决不干,守法公民的事儿我玩命干!” 第40章 未来规划 陈默笑了笑,没搭理他的贫嘴。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孟车身上。“孟大状,接下来的公诉流程,你是主角。这三万,是你的律师諮询费,也是开庭前的预付款。” 孟车愣住了。他见过有钱人,但在这种小县城,一出手就是三万的“僱佣兵费用”,確实让他这个见惯了大世面的律师也感到了震撼。他更清楚,这三万块钱不是为了买他的良心,而是为了买他的“牙齿”。 “陈总。”孟车改了称呼,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张彪只要还在法律框架內,他就没有任何机会。” 剩下的,就是那几十號参战的小弟了。陈默看著这群穿著廉价体恤、眼神清澈却又带著市井气的年轻人,其中不少还是刚从职中毕业,本该去厂里拧螺丝的孩子。 “昨晚动手的兄弟,每人两千现金。”此言一出,全场炸锅。两千块!这在当时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这群社会人本来觉得自己只是跟著少当家去撑个排场,甚至有人都做好了去派出所蹲几天的心理准备,结果不但没蹲,反而拎著这笔巨款回家? “不仅如此。”陈默提高了音量,压住了嘈杂声,“今天我宣布,所有之前跟李天齐一起来的临时工,从今天起,全部转正!” “待遇提高:底薪从一千涨到一千五。依旧五险一金,依旧有年终奖。以后咱们不仅要做东海县最大的物业公司,还要做最有钱的公司!”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欢呼。这哪是混社团?这简直是遇到了活財神!一个叫小张的职中生,手里攥著那两千块钱,眼眶通红。他家里穷,老爹常年臥床,他本想跟著李天齐混口吃的,哪成想进了一个“正规”的好单位。 “少当家……这使不得啊,咱们社团……帐上能撑得住吗?”那个小弟声音颤抖著问。他是真担心龙兴社被发破產了。毕竟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钱应该是抢来的、收来的,哪有这么白白髮给下属的? 陈默摆摆手,神色自若:“帐上的事,不需要你们操心。我有我自己的融资门路。我再说一遍,龙兴社不是当年的龙兴社了。以前是刀口舔血,以后是凭本事挣钱。只要大家守规矩,以后这种奖金,常有。” 这句话,在眾小弟心里直接被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融资门路?少当家一定是私下里在做更大的“生意”!那种跨省的、甚至跨国的、能赚大钱且不用兄弟们出面的生意。少当家寧愿自己承担风险去做大买卖,也要拿这些辛苦钱出来贴补兄弟,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仁义?这才是真正的教父!他们哪里知道,这钱就是陈默动动嘴皮子把张彪送进去后,系统“咔噠”一声送来的通关奖励。 在一片狂热的崇拜中,李天齐偷偷抹了把眼泪。他觉得自己的黄毛都不够鲜艷了,得染个更深沉的顏色,才配得上少当家这种內敛的霸道。苏媚坐在远处,静静地看著陈默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清秀得像个不諳世事的大学生,但在此时的她看来,那温和之下隱藏著的財富和掌控力,比二爷当年杀气腾腾的样子更让她感到畏惧,也更让她迷恋。 这钱发出去后,龙兴社的脊梁骨,算是彻底长好了。 “好了,都散了吧。晚上不许在外面鬼混,早点回家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陈默挥挥手,“李天齐,把你那帮兄弟带走。明天早上八点,都来上班,我这里有事情交给你们。” “得嘞!少当家您早点休息!”等眾人千恩万谢、怀揣巨款散去后,龙兴社的大楼里终於恢復了清凉。陈默独自坐在窗前,看著天边火红的夕阳。 “五十万发了不到十几万,剩下的三十几万加上之前的积蓄,手头一共五六十万……”陈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这是他身为法务社畜的本能。这笔钱,足够在东海县城做一笔不大不小的买卖了。以前,他怕的就是引来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干扰。可现在呢?张彪已被彻底清除,龙兴社也已具备足以震慑宵小的“业务能力”。 他提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郑重写下两个大字——“招人”。 接著,又写下——“开店”。 龙兴社要发展,只靠物业管理和暴力震慑是不够的。现有的四十多號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普法,虽然已经具备初步的纪律性,但要真让他们去经营一家店,八成能把招牌都给砸了。毕竟,混混思维不是一天两天能改掉的。 陈默的策略很清晰:要合法化,要盈利,就得有正经的產业。 他打算先在县城里盘下几间位置不错的商铺,什么饭馆、便利店、服装店,乃至洗车行、小超市,都可以考虑。然后,再招聘一些有经验的职业经理人,也就是店长或副店长。 这些专业人士负责运营和管理,而他手下的“社团成员”,则作为公司的“安保兼职人员”,协助维护店面秩序,同时也能给他们提供一个“合法工作”的身份,避免他们閒著没事又去惹是生非。 “还得给这些小弟们,找点事情干。”陈默敲了敲桌子,心里盘算著。与其让他们整天围著自己转,不如放出去接触社会,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生意人”。当然,这里的“学习”,在小弟们看来,可能就意味著去“收编”更多小店,或者进行更“高级”的市场调研了。 “下一步,就是扩大龙兴社的『社会影响力』。”陈默合上笔记本。招人、开店,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在铺设一张庞大的社会关係网,让龙兴社以一种全新的姿態,扎根在东海县的每一个角落。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龙兴社,是一家“正规”的公司,而且,是一家很“能打”的公司。 第41章 招兵买马 翌日清晨,龙兴社那栋小楼一反常態地没有了往日的懒散。 一群昨晚刚揣著巨款回家的汉子,今天一个个精神抖擞,看谁都像是欠他们钱又不敢不还的孙子,整个大厅里瀰漫著一股子暴发户的囂张气焰。 陈默九点钟准时下楼,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敲了敲桌子,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 “昨天钱都拿到手了,但咱们公司的业务,才刚刚开始。”陈默目光扫过眾人,“麵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公司要正式对外招聘一批有经验的员工,比如店长、会计、厨师。把咱们的產业铺开。” 招聘员工? 李天齐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他跟周围几个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懂了。 少当家这是嫌咱们人手不够,要“招兵买马”了! 一个刚转正的职中生没忍住,兴奋地喊道:“少当家,是要招那种能打的,还是能扛事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正面回答,反而拋出了另一个问题:“要招人,首先得有个样子。我们是正规公司,员工总不能穿得五花八门。得有统一的工服,公司的標誌,最好再来句口號,体现一下我们的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 眾人又是一阵迷茫。 苏媚的眼睛亮了起来,机会来了。她正准备展现一下自己这个“军师”的专业性。 她刚清了清嗓子,旁边的李天齐一步窜了出来,胸脯拍得邦邦响。 “少当家!这事儿交给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那头黄毛上。 苏媚的话被堵了回去,有些不悦地看著他。 陈默也有些意外:“你?” “对!就是我!”李天齐一脸諂媚,但说出的话却透著一股子底气,“別的不敢说,做衣服这块,我门儿清!我表舅就是开服装厂的,专给那些大公司做定製工服。保证面料好,价格低,出货快!您想要啥样的,我都能给您弄出来!”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默的“成本控制”思维。 他本来还打算去市里找几家设计公司看看,现在有现成的路子,还能省钱,何乐而不为。 “行,那你有什么想法?”陈默问道。 “有!太有了!”李天齐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激动得脸都红了,“咱们龙兴社,得有排面!我寻思著,就得是那种纯黑的西装,穿上笔挺!里面配个白衬衫!再给兄弟们一人配一副黑墨镜,往那一站,谁敢跟咱们大声说话?”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还比划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胸口!得纹条龙!不是印上去那种,是绣上去的!金线盘龙!那才叫霸气!咱们就叫……龙行天下,谁与爭锋!” 苏媚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这不就是九十年代港片里那些炮灰马仔的標配吗? 可她再一看陈默,发现陈默竟然在认真思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西装不错,显得精神。墨镜也可以,能挡太阳。”陈默点点头,“但胸口那条龙,会不会太招摇了?” 苏媚抓住机会,柔声补充了一句:“天齐的想法是好的,就是要突出咱们的气势。不过龙的图案可以设计得艺术化一点,比如用一些简洁的线条勾勒一个龙头,印在左胸口袋的位置,既低调又有辨识度,像个品牌logo。” 李天齐一听,立刻茅塞顿开,对著苏媚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猛拍大腿:“对!媚姐说得对!就这么干!少当家,您放心,三天之內,我保证把样品给您拿过来!” 陈默想了想,这种风格虽然有点……復古,但统一著装確实能提升团队凝聚力。他要的就是这种纪律性和专业感。 “行,这事就交给你和媚姐了。预算你先做出来,我批。” 李天齐领了军令状,拉著苏媚兴高采烈地去一旁商量“品牌设计”了。 …… 两天后。 龙兴社门口支起了一张桌子,后面掛著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油漆写著八个大字:“龙兴公司,高薪诚聘”。 孟车穿著西装,坐在桌子后面,扮演起了人力资源主管的角色。 他旁边站著王大力和几个小弟,个个肌肉虬结,一脸严肃,像几尊门神。 这阵仗,確实吸引了不少路人。 一个刚从工厂辞职的年轻人,鼓起勇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们这儿招什么工种啊?” 孟车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微笑:“我们公司业务广泛,安保、后勤、餐饮管理,都需要人才。请问你有什么特长?” 那年轻人刚要说话,一抬头,正好看到从楼里走出来的李天齐。 李天齐正跟人打电话,嗓门极大:“喂!表舅啊!那批西装什么时候好?对对对,就是要最黑的那种料子!质量你放心,钱少不了你的!我们公司几十號兄弟等著穿新衣服开工呢!” 那年轻人听得脸都白了。 几十號兄弟?开工? 他再看看旁边站著的王大力,那胳膊比他大腿还粗。 这哪是招工,这分明是招人去填海啊! “那……那个,我就是隨便问问……”年轻人嚇得腿肚子直转筋,扭头就跑,跑出几十米远还回头看了一眼,生怕有人追上来。 一整个上午,来问的人不少,但只要一看到龙兴社这“企业文化氛围”,就没一个敢留下简歷的。 陈默在二楼看得直摇头,这帮人的气质,看来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招聘的事情暂时陷入了僵局,但麵馆那边,却意外地有了起色。 之前跟著李天齐混的一个职中生,叫小马,家里以前是开小饭馆的,有点厨子天赋。张彪那事儿之后,陈默就把麵馆交给他打理。 小马染著一头扎眼的黄毛,左臂纹著一条鲤鱼,往那一站,顾客能嚇跑一半。 可谁也没想到,这小子下了两天功夫,把老板留下的秘方给琢磨透了。做出来的面,汤鲜味浓,劲道十足。 他找了两个机灵点的兄弟当服务员,虽然也是流里流气,但被他下了死命令,对客人必须 客气。 於是,城西文化路就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一个黄毛纹身大厨在后厨顛勺,两个耳朵上打满耳钉的服务员端著面碗在前面飞奔,嘴里还甜得发腻:“哥,您的面上来了,慢用!”“姐,要加个蛋不?” 起初,食客们都是战战兢兢地来,吃完付了钱就跑。 后来发现这帮人虽然长得凶,但服务態度比国营饭店还好,面又確实好吃,一传十,十传百,麵馆的生意竟然火爆了起来。 小马也从一个跟班小弟,摇身一变成了“小马哥”,手底下管著两个人,每月还能从麵馆的流水里拿分红。 这事儿在龙兴社內部传开,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少小弟看著小马的眼神都变了,那里面全是羡慕。 那可是“哥”啊!虽然管的地盘小了点,就一个麵馆,但那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了!是少当家亲自点头的头目! 他们突然发现,在龙兴社,除了能打能杀,原来会做饭……也能上位。 第42章 锦旗上门 更让陈默惊喜的是,他以为要等上几天的锦旗,第二天下午就到了。 一辆警车,就那么大剌剌地停在了龙兴社那栋破楼的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是玉伍。 他今天没穿警服,就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但那股子干练的气质,隔著十米远都能感觉到。他手里还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另一只手拎著个网兜,里面是两瓶罐头,朴素的像个中年大叔,甚至没带別的警员。 玉伍一下车,眼神就直了。 只见龙兴社门口的招聘摊位前,依旧冷冷清清。 那个叫孟车的律师,正襟危坐,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劳动合同法》,看得津津有味。他身后,王大力和另外几个壮汉一字排开,个个穿著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块在太阳底下泛著油光,脸上是统一的“生人勿近”表情。 一个怯生生的中年男人刚鼓起勇气凑上去问了一句,就被王大力一个不经意的斜眼给瞪得倒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玉伍的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这就是你们他妈的“高薪诚聘”?这是在招员工还是在挑祭品? 他心里那股子抓人的衝动,又开始蠢蠢欲动。 可恶,这些人全都没有案底,一个个身家清白得跟白纸一样。就算想查,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你们倒是干一点社会人该干的事情啊!这么守法让我这个当帽子叔叔的很难办啊! “玉所长?”孟车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连忙起身迎了过来。 陈默也听到了动静,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到玉伍后,便下楼来接待。 “玉叔,您怎么亲自来了?”陈默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尊敬。 “顺路过来看看。”玉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你要的锦旗,局里特批的。另外,这是给你带的,就当是……上次我態度不好,给你赔个不是。” 陈默接过那两瓶黄桃罐头,有点无语,你实在不中给我200块钱呢,就真只给锦旗啊。 他把红布揭开,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映入眼帘——“见义勇为,守法先锋”。落款是东海县公安局,红色的公章格外醒目。 “天齐!”陈默扬声喊道。 “哎!少当家!”李天齐跟个弹簧似的从屋里窜了出来。 “把这个,掛到咱们公司大厅最显眼的位置。要正,要高,让每个进来的员工都能看到。” “得嘞!”李天齐接过锦旗, 甚至还找了块乾净的抹布,把墙上准备掛锦旗的地方擦了三遍,才郑重其事地掛了上去。 玉伍看著这魔幻的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玉叔,上楼喝杯茶吧。” 陈默领著玉伍上了二楼,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除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墙壁上,一道道裂缝像是乾涸的河床,清晰可见,墙皮也有些泛黄脱落。 玉伍看著这环境,心里最后那点怀疑也淡了。 这孩子……混得是真不怎么样啊。 陈默看出了对方的想法,適时地嘆了口气,半是真心,半是表演地开始吐苦水。 “玉叔啊,您是不知道,我接手这摊子的时候有多难。”他给玉伍倒了杯热茶,自己却没喝,“我二爷走得急,留下这帮兄弟。我刚来的时候,十几个人,兜里凑不出一千块钱。一个个睁眼闭眼就是打打杀杀,看我像看仇人,就差没把我这新来的给砍了。”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正在“站岗”的小弟。 “您看他们,哪个不是刺头?我费了多大劲,又是普法又是搞培训,给他们交五险一金,想让他们改邪归正,走上正道。我一个三好学生,孤儿一个,容易吗我?” 说著,他脸上露出了一丝委屈,“昨天您一来就说我们是社会渣滓,我这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 这番话一出口,玉伍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確实流露出几分不自在。 他想起陈默的档案,成绩优异,家世清白。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被硬推上这个位置,要管著几十號比他年纪大、比他凶悍的混混,还得想办法让他们吃上饭,不惹事。 这其中的难处,恐怕外人真的难以想像。 “咳,”玉伍乾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比派出所还差的茶水,“小陈,这事……確实是我有点偏见了,我给你道歉。” 他放下茶杯,表情又严肃起来,“不过,鑑於你们公司的特殊性,以后我们所里,会对你们这边进行重点留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完全理解。”陈默点点头,態度诚恳,“我们公司也欢迎警方的监督,这样更能体现我们正规化经营的决心。” 玉伍看著陈默那张清秀乾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希望他真的能够坚守本心,成为一个守法的商人吧。  毕竟这东海县,已经够乱了。 第43章 龙兴社人数过百 陈默本以为这次招人会以惨澹收场,脸都丟到派出所副所长面前了。 他甚至都开始琢磨,要不要乾脆让李天齐去职高里,以“实习”的名义,再忽悠一批便宜劳动力过来。 可没想到,就在招聘的第三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东海县的地下世界,信息流通的速度远比宽带要快。 城西张彪栽了,这事儿不稀奇,每年都有大哥进去,有新人上位。 稀奇的是他栽的方式。 “听说了吗?张彪那事儿,不是在街上火併输了那么简单。”一个昏暗的撞球室里,几个耳朵上掛著耳钉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咋了?不是说被一个叫龙兴社的小子给办了?” “是办了,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办!”说话那人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我三舅的表哥就在派出所当联防,他偷听到的。龙兴社那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隨手编的证据,直接让张彪死无葬身之地。 ”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更他妈邪门的是,”那人声音更低了,“人家前脚送证据,后脚就跟派出所要了面『守法先锋』的锦旗!现在就掛在他们公司大厅!派出所副所长亲自送过去的!” “靠!” 这个“靠”字,包含了极度复杂的情感。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匪夷所思的嚮往。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把人往死里整,完了还得让条子给你送锦旗,感谢你为民除害。 一时间,“龙兴社”三个字,成了东-海县所有社会閒散人员心中的圣地。 於是,第四天一早,当孟车依旧捧著那本《经济法基础》,准备在冷清的摊位前继续钻研学术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差点把眼镜掉地上。 龙兴社那栋破楼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歪歪扭扭,从门口一直甩到街角,少说也有五六十號人。 队伍里的人,髮型五顏六色,脖子上的金炼子有真有假,手臂上的纹身千奇百怪。一个个脸上都带著江湖人特有的那种桀驁和精明,但此刻,他们看向龙兴社那扇破木门的眼神,却出奇兴奋。 “兄弟,你也是来拜码头的?”一个花臂大哥拍了拍前面一个黄毛的肩膀。 黄毛回头,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那必须的!听说龙兴社的少当家,是个讲究人,跟著他的小弟都有钱拿!” 孟车看著这群“求职者”,脑子有点懵。 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报表的会计,或者会顛勺的厨师。 李天齐从楼里跑出来,看到这盛况,激动得黄毛都快立起来了。他扯著嗓子,像个维持秩序的明星助理:“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填表!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入职流程很严格的!” 陈默在二楼窗边,揉著发痛的太阳穴。 他想要的是人才,结果系统给他送来了一堆“兵源”。 “少当家!”李天齐兴冲冲地跑上楼匯报,“大喜啊!咱们公司的名声打出去了!今天一上午,就来了七十多个要入职的!还有几个说是以前在饭店当得帮厨,还有一个干过工地!” 陈默嘆了口气。 罢了。 社会人怎么了?社会人也是劳动力。只要给他们上好法律这道“紧箍咒”,照样能当牛马使。 “收下吧。”陈幕摆摆手,有气无力,“不过得筛选一下,有案底的,手脚不乾净的,一概不要。” 更有趣的是,混乱的“招聘”现场,还真有几个没来得及跑的倒霉蛋。 一个是戴著厚底眼镜,瘦得像根竹竿的中年男人,本来是看到“高薪诚聘会计”才来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这群社会人的阵仗嚇得腿软,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几个热情的“同事”架著胳膊就拖到了报名处。 “兄弟!幸会幸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中年会计看著递到面前的劳动合同和旁边那几条花臂,哆哆嗦嗦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片冰凉,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另一个是个刚被工地辞退的瓦工,也是被这阵仗唬住,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龙兴社的一员。 陈默得知这个消息后,总算是在一片糟心中找到了一丝慰藉。 不管怎么说,公司总算有了第一个正牌会计和一个技术工种。 几天功夫,龙兴社的“员工”规模,从五十多人,暴涨到了一百二十多人。那栋小楼的一楼大厅,每天都挤得跟早高峰的公交车一样。 为了儘快让这帮新人適应龙兴社的“企业文化”,孟车当仁不让地开启了“新员工入职培训”。 大厅里,黑板上写著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正当防卫(实践篇)”。 “都听好了!”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著根教鞭,在黑板上重重一点,“我们是一家奉公守法的公司!所以,当我们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要学会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台下,一百多个脑袋凑在一起,听得无比认真。 “比如,有人到我们公司经营的超市里闹事,怎么办?打出去?肤浅!”孟车冷笑一声,“记住,超市是我们的私有財產。他进来了,赖著不走,这就构成了非法侵入。你们作为安保人员,上前『劝离』,他要是敢推你一下,这就是『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此时,你们就可以採取必要的防卫措施!” “怎么防卫?也有讲究!”孟车教鞭指向一个肌肉虬结的新人,“你,一棍子把他打骨折了,那是防卫过当,要去吃牢饭的。但是,你,用我们公司统一配发的、包裹著海绵的『安保器材』,精准地击打在他的关节、软组织等部位,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但法医鑑定又够不上轻伤標准。这叫什么?这叫『制止不法侵害,且未超过必要限度』!懂了吗?这是见义勇为!” 台下响起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紧接著就是疯狂的掌声。 新人们看著孟车的眼神,如同在看神明。 高!实在是高! 把打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还他妈能拿奖章!这公司,来对了! 陈默在二楼听著这堂课,默默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眼不见为净。 人手够了,產业也得跟上。 张彪倒台后,他名下那两间开桑拿的二层小楼,被孟车用一个极其低廉的打包价,通过合法拍卖程序给收购了。两栋楼加起来,花了不到二十万。 位置不错,就在城西的主干道边上。 陈默已经规划好了,把这两栋楼打通,改建成一个大型超市。 他把那个嚇得快尿裤子的中年会计,和一脸懵逼的瓦工,还有十几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新员工叫到了办公室。 “公司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项目部,由苏媚担任总经理。”陈默指了指墙上的草图,“这个超市,就是你们的第一个项目。老周,你负责帐目。老李,你负责施工监督。” 他又看向苏媚:“媚姐,装修材料,必须用最好的环保材料,把甲醛什么的降到最低。我们是做长久生意的,不能坑害顾客,也不能坑害我们自己员工的身体。” 苏媚看著陈默,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著光。 她嫵媚一笑,领下了任务:“放心吧,少当家。保证完成任务。” 第44章 即將到来的新危险 一百二十多號人,光是站在那儿不动,每天消耗的米饭馒头都是个惊人的数字。 陈默拿著那个新来的中年会计老周哆哆嗦嗦递上来的財务预估表,看著上面那个月度工资支出总额,脑仁都开始疼。一个月十几万,这还只是工资,还不算五险一金和日常开销。 “临时工制度,还是很有必要的。”陈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新加入的这七十多號人,名义上是龙兴物业的实习员工,每月工资八百,没有五险一金。 这帮在道上混惯了的老油条,一开始心里不是没犯过嘀咕。八百块,听著是比在外面瞎混强,但谁知道这位年轻的少当家是不是在画饼。 可没过几天,他们就听说了跟著李天齐的那群职中生的待遇。 这一下,所有新来的混子都坐不住了。 这是正经社团?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过大哥让小弟交保护费的,从没听说过大哥给小弟交社保的! 这他妈哪里是社团?这分明是金饭碗! 一时间,所有新来的实习工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扫地、擦桌子、站岗,一个个抢著干,生怕自己表现不好,耽误了转正拿社保。他们看著陈默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看活財神的狂热。 后院的空地上。 一百二十多號汉子,赤著上身,在烈日下站得笔直。 李虎就站在他们面前。 他话不多,手里拎著一根包裹著海绵的棒球棍,只是简单地做了几个示范动作。 “手腕。”他用棍子轻轻点了一下一个新人的手腕关节,“打这里,他手里的刀就掉了。” “膝盖。”他又点了点膝盖侧面的软肉,“打这里,他就跪下了。” “肩膀。” “脚踝。” 他每说一个部位,手里的棍子就挥出一道迅捷的破风声,精准地停在那个位置,却不落下。 “少当家的规矩,也是孟律师的规矩。”李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打人,要疼,但不能让他去验伤。要让他怕,但不能让他躺在医院里讹我们。这是技术,都给我练。” 说完,他便走到一旁,像一尊石雕,默默地看著。 “吼!” 一百多號人齐声大吼,开始对著空气和面前的轮胎练习。 一时间,空地上全是棒球棍挥舞的“呼呼”声,和击打在轮胎上的“砰砰”闷响。场面壮观,又透著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 “哎!你打错了!这一下能把人打出內出血!孟大状说了,这属於故意伤害罪的范畴!”一个老混子一巴掌拍在旁边年轻人的后脑勺上。 “得打这儿!”他用手比划著名,“用巧劲儿,让他岔气!疼得他满地打滚,但歇会儿就好了,这叫『情节显著轻微』!” 新人们看著李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这位平时不声不响,跟在少当家身后的男人,是二爷的义子,是少当家的义兄。一手棍法出神入化,据说能一个人打十个。 这才是社团二把手该有的样子! 东海县不大,一条街上死了只耗子,不出半天,另一条街上的猫都知道了。 龙兴社在城西搞出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一个百人规模的社团, 这在东海县这片小池塘里,无异於一条过江的巨鱷。 而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於龙兴社曾经的死对头——龙义会。 龙义会的堂口设在城北一家豪华的洗浴中心顶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东海县的万家灯火。 一个脖子上纹著过肩龙,身材壮硕如熊的男人,正赤著上身,任由两个穿著旗袍的女人给他擦拭背上的汗水。 他就是龙义会现任老大,王猛。 王猛今年刚三十出头,已经是龙义会的第三代当家。他爹是第二代,几年前因为一桩命案进去,很快就吃了自费的花生米。 他爹就是靠著一个“狠”字上的位,他也一样。当初他爹死后,会里人心不齐,几个叔伯辈的老傢伙都想爭一爭。王猛没多废话,在一次会餐上,当著所有人的面,亲手剁掉了叫囂得最凶的那个堂主的三根手指,然后把血淋淋的手指扔进了火锅里。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质疑他的位置。 “猛哥,”一个心腹低著头,恭敬地匯报,“龙兴社那边,最近招了一百多號人,每天都在城西操练。带头的是李虎。” 王猛闭著眼,鼻腔里发出一声不置可否的“嗯”。 “我还打听到……他们把张彪给办了,不仅人打废了,还不知道从哪儿弄到了张彪十几年前的案底,直接送进去,估计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王猛的眼皮动了动。 “最邪门的是,”心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们前脚把人送进去,后脚……帽子叔叔就亲自去送了锦旗。”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那两个擦背的女人嚇得停住了手,大气都不敢出。 王猛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漠然。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比他狠的,见过比他有钱的,但这种玩法,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有意思。”王猛笑了,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二爷那个侄子,叫陈默是吧?一个学生崽子,还挺会玩儿。” 他挥了挥手,让女人和心腹都退下。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王猛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脚下城市的灯火,眼神变得幽深。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也知道自己这条路早晚会走到头。要么跟老爹一样,被人送进去吃花生米;要么就像那些前辈一样,横尸街头。 出来混,讲的就是一个输贏。 “给二爷报仇是假,想踩著龙兴社的名头往上爬是真。”王猛自言自语,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既然他想玩,那老子就陪他玩玩。”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阿刀吗?” “召集所有兄弟,傢伙都磨亮点。” “有人想在东海县立棍,咱们得送份大礼过去。” 第45章 你踏马来找茬是吧 王猛的动作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城西那家被龙兴社盘下来的麵馆,生意正值高峰。 店里重新粉刷过,桌椅擦得鋥亮,后厨里,那个被提拔起来的小马哥正甩著一头黄毛,顛著大勺,汗珠子顺著额角往下淌。 门口的风铃响了。 五个穿著花衬衫、踩著人字拖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那人三十岁上下,皮肤黝?,眼神跟刀子似的,左边眉骨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他一进门,就自顾自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剩下四个人往他身后一站,堵住了半个过道。 原本嘈杂的麵馆,声音小了下去。 一个耳朵上打了七八个耳钉的服务员小弟,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假笑,拿著菜单凑了过去。这是小马哥培训过的,客人就是上帝,哪怕他长得像阎王。 “几位哥,吃点什么?” 眉骨带疤的男人没看菜单,只是用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划了一道,然后把手指举到服务员面前。 “你们这卫生,不怎么样啊。” 服务员的脸僵了一下,但还是陪著笑:“哥,不好意思,人多,马上给您擦。” “不用了。”带疤的男人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就来五碗招牌面,要快。” 五碗面很快就端了上来。 带疤男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忽然停住了,用筷子尖从麵汤里夹起了一只死苍蝇。 “老板呢?”他把那只苍蝇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麵馆的人都听见了。 小马哥正炒著料,听到动静,把勺子往锅里一扔,擦著手就从后厨出来了。他现在是“马经理”,是少当家看得起的人,场子是他罩的。 “怎么了哥?”小马看到那只苍蝇,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来找茬的了。 “你说怎么了?”带疤男,也就是王猛手下的打手阿刀,指著桌上的苍蝇,“老子花钱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这个的。” “哥,这不可能。”小马虽然心里发怵,但腰杆还是挺直了,“我们后厨纱窗都封死了,不可能有苍蝇飞进去。” “你的意思是老子自己带来的?”阿刀乐了,他身后的四个小弟也跟著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謔。 食客们一看这架势,哪还敢多待,纷纷起身结帐,不到一分钟,店里就跑空了。 小马看著阿刀,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孟大状的培训课內容。寻衅滋事罪,是指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鬨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小马压低了声音,“您想怎么样,划个道出来。” “不怎么样。”阿刀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砸了你这破店,让你老板滚过来跟我说话。” 小马脸色一白。他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但他还是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指了指墙角天花板上那个不起眼的半球体。 “哥,我提醒您一句,我们店里……装了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的。” 这本来是陈默为了防止员工私吞营业款装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阿刀听到“监控”两个字,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监控?你他妈跟老子讲监控?”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刀快,还是你那破玩意儿快!”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尺长的西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著寒光,对著小马的脸就劈了过去! 小马嚇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 一个绿色的啤酒瓶,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来一样,旋转著从二楼楼梯口飞了下来,不偏不倚,正中阿刀的后脑勺。 酒瓶子碎了。 玻璃碴子和啤酒沫混著血,糊了阿刀一头一脸。 阿刀那往前劈的刀,在半空中顿住了。他晃了两下,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小马睁开眼,就看到阿刀躺在地上,脑袋上开了个口子,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楼梯口,李虎拎著半截碎酒瓶,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是嗷嗷叫著往下冲的李天齐,以及十几个手里拎著“安保器材”的龙兴社精锐。 “他妈的!敢在咱们公司的地盘上动刀!兄弟们,给我办了他!”李天齐吼得比谁都大声。 阿刀带来的那四个小弟全看傻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老大怎么就倒了,黑压压的人群已经从楼梯上、从后厨里、从二楼的窗户直接翻了下来,瞬间就把他们四个给围在了中间。 王大力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住一个想跑的小弟的脑袋,往桌上一磕。 “咚”的一声闷响。 “跑?孟大状说了,你这叫畏罪潜逃!”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四个小混混被放倒在地,手里的刀子也被缴了。 李虎走到昏迷的阿刀身边,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站起身,对小马说:“没死。” 小马腿肚子还在抖,但脸上已经挤出了无比諂媚的笑容,他哈著腰,指了指楼上。 “虎哥,天齐哥,楼上……楼上雅间空著,乾净。” “拖上去。”李虎言简意賅。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阿刀就往二楼拖。剩下四个也被一併押了上去。 二楼的包间里。 一盆冷水把阿刀浇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四个手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著抹布。 李虎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著一把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摺叠刀。李天齐则拿著个本子和笔,蹲在一旁,像个准备记录口供的书记员。 “说说吧,谁派你来的。”李虎的声音很平淡。 阿刀吐掉嘴里的抹布,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著脖子骂道:“我艹你……”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龙兴社小弟抡起包裹著海绵的棒球棍,对著他的大腿外侧就是一棍。 “嗷!”阿刀惨叫一声,整条腿瞬间麻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那个小弟嘴里还振振有词:“注意击打部位!孟大“状”说了,此乃股外侧肌,击打此处可造成暂时性神经传导阻滯,属於轻微伤,不构成刑事责任!” 另一个小弟也跃跃欲试,对著另一个被绑著的混混的胳膊来了一下。 “这个是尺神经!打完了半条胳膊都没知觉!想拿笔写字都难!也算轻微伤!” “还有这!膝盖后面!膕绳肌!打完了路都走不稳!同样是正当防卫的合理延伸!” 一时间,包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还夹杂著龙兴社小弟们兴奋的“学术交流”。 阿刀彻底懵了。 他混了十几年,砍过人,也被砍过,审讯逼供的事儿更是家常便饭。可他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每一棍子下去,都疼得钻心,但偏偏又没伤到骨头。 不到五分钟,阿刀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是猛哥……龙义会的王猛派我们来的!” 李天齐在本子上一边记一边点头:“姓名,王猛。单位,龙义会。事由,寻衅滋事,指使他人故意伤害……嗯,证据链完整了。” 李虎站起身,把摺叠刀揣进兜里。 “报警吧。” 李天齐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110。 “餵?派出所吗?对,城西文化路面馆!我们抓到了五个持刀行凶的歹徒!对对对,人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证据我们也保留好了,你们快来人吧!我们是……龙兴社公司的。” 第46章 又送派出所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是要把整条街的玻璃都震碎。 几分钟后,城西文化路面馆的捲帘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拍响。 “开门!警察!” 李天齐屁顛屁顛地跑过去,拉开了门,门外站著的,正是脸色黑如锅底的副所长玉伍,以及他身后十几个严阵以待的警员。 玉伍带人衝进来,本以为会看到一地狼藉血肉横飞的火併现场,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全噎了回去。 店里確实乱,翻倒的桌椅,碎裂的啤酒瓶,地面上还有一滩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跡。 但诡异的是,现场除了乱,还透著一股子……井井有条? 五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靠墙坐成一排,嘴里塞著擦桌子的抹布,看警察的眼神跟看亲人似的。为首那个眉骨有疤的,后脑勺上还贴著块创可贴,手法相当专业。 而“受害方”呢? 那个叫小马的黄毛经理,正指挥著两个小弟拿拖把清理地上的麵汤。 王大力和几个壮汉,把收缴来的五把西瓜刀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像是在摆什么艺术品。 整个场面,就好像一场糟糕的闹剧刚刚收场,演员们正在清理舞台。 “玉所!您可算来了!”李天齐一看到玉伍,跟见了久別的亲人一样迎了上去,手里还拿著他的小本本,“报告玉所,我们龙兴社公司,成功制止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持械寻衅滋事案件!” 玉伍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管这叫制止?这他妈是打完了才想起来报警吧! “嫌疑人共五名,为首者名叫阿刀。”李天齐指著墙角那个后脑勺贴著创可贴的男人,一脸严肃地匯报,“於今日中午十二时许,闯入我司经营的麵馆,以食物中有异物为藉口,意图敲诈勒索。在我方员工严词拒绝后,恼羞成怒,拔刀行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股子邀功的兴奋,“所幸我司安保人员训练有素,在二楼进行安保演练的李虎队长及时发现,果断出手!在对方行凶的千钧一髮之际,以一个啤酒瓶,精准制止了其不法侵害行为!” 玉伍的目光落在了楼梯口。 李虎正靠著墙,手里拎著根没开封的棒球棍,看到玉伍,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模样,根本不像刚打完架,倒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枯燥的会议。 “根据我司法律顾问孟车先生的指导,”李天齐把小本本翻了一页,继续念道,“我方人员在后续的控制行动中,严格遵守了《刑法》关於正当防卫的限度规定,所有打击均集中於对方的非要害部位,以使其丧失反抗能力为唯一目的,未造成任何重伤或残疾的后果!” 玉伍听得眼皮直抽。 他当了十几年警察,审过的犯人比李天齐吃过的米都多,头一次见到打架打完了,还能递上来一份如此详尽的“战后报告”。 “证据呢?”玉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有!必须有!” 李天齐一拍大腿,跑到吧檯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盘录像带,双手捧著递给玉伍,那虔诚的模样,像是在上交什么传国玉璽。 “全程高清录像,无剪辑,无死角。从他们进门找茬,到拔刀,到被我们制服,一秒不差!” 玉伍接过那盘滚烫的录像带,感觉自己接住的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走到墙角,一把扯掉阿刀嘴里的抹布。 “说!怎么回事!” 阿刀一晚上经歷了从囂张跋扈到怀疑人生的全过程,尤其是被那群嘴里念叨著“尺神经”“股外侧肌”的疯子用棍子“按摩”过之后,他现在看谁都像是拿著教鞭的法学教授。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虎,身子抖得像筛糠,带著哭腔喊道:“警察同志!是我错了!我是来找茬的!我是寻衅滋事!我认罪!快把我带走吧!” 他身后的四个小弟也跟著哭喊起来。 “对对对!我们是坏人!他们是好人!他们是见义勇为!” “警察叔叔,求求你们了,快把我们关起来吧!这里太可怕了!” 玉伍彻底没话说了。 他从业生涯里,第一次见到嫌疑人抢著认罪,还哭著喊著求警察赶紧把自己抓走的。 “行了,都別嚎了!”玉伍不耐烦地一挥手,“小王,把这几个带回所里!其他人,跟我录口供!” 十几分钟后,派出所里。 玉伍看著手里的口供,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人证、物证、口供、录像,所有证据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严丝合缝,挑不出一点毛病。龙兴社在这件事里,从头到尾都扮演著一个遵纪守法、面对暴力勇敢反抗的“完美受害者”形象。 “玉所,”老王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这案子……太乾净了。乾净得都有点假了。” 玉伍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我他妈也知道假!可你告诉我,哪儿假?人家连打人的力道都算计好了,请法医来验,顶天了就是个轻微伤!我们凭什么抓人?” 最后,龙兴社这边,作为“报案人”和“见义勇为先进个人”,李虎、李天齐等人录完口供,喝了杯茶,就被客客气气地请出了派出所。 而阿刀那五个人,则被直接送进了拘留所,等待他们的,將是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未遂)的起诉。 …… 城北,龙义会总部。 王猛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推拿,就接到了手下的电话。 听完电话那头的匯报,他脸上的愜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愕和阴沉的表情。 “被警察带走了?还他妈是对方报的警?” 王猛掛了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派阿刀去,就是要给陈默一个下马威,砸了他的店,打了他的人,让他知道东海县谁说了算。 结果呢? 店没砸成,人没打著,自己手下五个兄弟,被人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方式给“办”了,还被警察抓了个现行。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用鞋底子来回碾。 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猛哥,阿刀那几个兄弟……还管吗?” 在道上混,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手下替你出去办事折了,你要是不管,以后谁还肯为你卖命? 王猛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冰冷。 他知道,陈默这是在逼他。 如果他不管阿刀,他这个老大在会里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 如果他管,就得花钱去捞人。这钱,等於就是交给了陈默,是认栽的“赔偿款”。 “管!当然得管!” 王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给心腹。 “去,找关係,把人给我捞出来。该花多少花多少。” 他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 “告诉阿刀,这事儿不算完。” 他王猛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吃过这种哑巴亏。 “这姓陈的小子,真他妈有点意思。” 第47章 录取通知书 王猛的事,陈默没太放在心上。 一只只会亮獠牙的野狗,处理起来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城西那两栋打通了的小楼,图纸已经让苏媚找人去设计了,老周那个会计战战兢兢地做著预算,老李那个瓦工则带著十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开始清理场地。 一切都在朝著“正规化”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个穿著绿色邮政制服的邮递员,骑著自行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龙兴社的门口。 他看著门口掛著的“龙兴公司 高薪诚聘”的横幅,又看了看门口站岗那几个脖子上掛著假金炼子、眼神不善的“保安”,手都开始哆嗦。 “请……请问,陈默是哪位?” 李天齐正带著人擦大厅的玻璃,听到声音,回头一看,立刻屁顛屁顛地跑了过去。 “我们少当家的信?拿来!” 邮递员看著他那头黄毛,嚇得差点把车蹬子踩飞,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过去后,一溜烟就跑了。 “少当家!您的信!”李天齐双手捧著,跟捧著圣旨似的,跑上了二楼。 陈默正在办公室里跟苏媚和李虎对帐,看到那个信封,心头微微一动。 是录取通知书。 他接过来,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烫金的硬壳纸,最上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东海大学。 一本。 跟前世一样,不多不少,稳稳噹噹。 “哇哦。”苏媚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著亮晶晶的光,“少当家,你这分数,去省外那些985都绰绰有余了,真就为了我们,留在东海了?” 她吐气如兰,话里带著几分调侃,几分真心。 “公司刚起步,离不开人。”陈默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话说得很平淡。 李虎也瞥了一眼,没说话,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眼神里的东西又深了几分。 能文能武,有勇有谋。 这位少当家,比他想像的,还要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少当家!” 李天齐跟阵风似的又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他手里也扬著个同样的大信封,脸上的表情混杂著狂喜、崇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我的!我的也到了!” 陈默眼皮一跳,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苏媚好奇地问:“天齐,你考哪儿了?看你这高兴劲儿,考上大专了?” “媚姐!你这叫什么话!”李天齐把胸脯拍得邦邦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展开,平铺在陈默的通知书旁边,那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我也考上东海大学了!” 空气,安静了。 苏媚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虎那张冰山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陈默看著那两张並排放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只觉得太阳穴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怎么滴? 学是真的在学,混也是真的在混是吧? 你一个职中扛把子,带著几十號人天天在街上晃悠,结果背地里偷偷考了个一本? “少当家!”李天齐还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单膝跪地,动作夸张得像是在演舞台剧,仰著头,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这是天意!是上天註定让我李天齐追隨您的脚步!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陈默感觉头开始疼了。 “以前,我只能在社会上跟著您打拼。现在,我还能在学校里为您保驾护航!”李天齐越说越激动,黄毛都跟著一抖一抖的,“您放心!到了大学,我就是您最忠诚的马前卒!谁敢在学校里惹您不高兴,我第一个办了他!” 苏媚在旁边捂著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憋笑。 “我……我已经想好了!”李天齐一脸神圣地宣布,“我们就在东海大学,成立一个『龙兴社校园分部』!专门负责维护您的学习环境,拓展公司在大学城的业务!” 陈默看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当初收下李天齐,只是觉得这小子机灵,能当个不错的传声筒。 谁能想到,这传声筒,他妈的是个隱藏的学霸。 这叫什么事儿? 他感觉自己未来四年的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挥之不去的……江湖色彩。 陈默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副画面:大学课堂上,老师正在讲授《宏观经济学》,他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而李天齐带著十几个小弟,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戴著墨镜,分列教室两旁,谁敢在上课时交头接耳,王大力就用砂锅大的拳头让他明白什么叫“课堂纪律”。 这他妈是上大学还是开堂会? “噗嗤……” 苏媚终究是没憋住,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抖一抖的,那对双马尾也跟著上下跳动。 “天齐,你可以啊。”苏媚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拍了拍李天齐的肩膀,“行啊,深藏不露啊你,以后你就是咱们龙兴社学歷最高的双花红棍了。” “媚姐您过奖了!”李天齐被夸得脸都红了,他挠了挠那头黄毛,嘿嘿傻笑,“主要还是少当家领导有方!我这是受到了少当家先进思想的感召,才发奋图强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少当家!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陈默扶著额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 “咱们可以在东海大学,成立一个『龙兴社校园分部』!”李天齐的眼睛里冒著光,“专门负责维护您在校期间的绝对安全,处理那些不长眼的宵小之辈,顺便……还能把咱们公司的业务,拓展到大学城去!” 苏媚的笑声停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看向陈默,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调侃,而是多了一丝商人的精明。 “这个主意……好像也不是不行。”苏媚摸著下巴,开始认真盘算起来,“大学城那边,几万名学生,消费能力可不低。饭馆、网吧、撞球厅、ktv……这可都是咱们能做的生意。而且学生嘛,单纯,好管理,只要咱们的服务到位,生意肯定火爆。” 她越说越兴奋:“咱们甚至可以开个『龙兴安保』的校园服务站,专门帮同学们找回丟失物品、调解宿舍矛盾、代拿快递……这都是正经生意啊!天齐,你这个商业嗅觉可以啊!” 李天齐被苏媚这么一捧,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挺起胸膛,感觉自己已经从一个马前卒,晋升到了能与苏媚並驾齐驱的“白纸扇”行列。 第48章 同桌竟是黑老大 “媚姐说得对!我们这是正当经营!服务同学!”他看向陈默,一脸恳切,“少当家,您就放心把大学城这块地盘交给我!我保证给您管得明明白白的!” 陈默看著这俩一唱一和的,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念个大学,顺便远程遥控一下公司业务。 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就变成了“开拓疆土”和“抢占地盘”? 李虎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走过来,拿起李天齐那份录取通知书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对著陈默,用他那特有的低沉嗓音,言简意賅地表態:“少当家,需要人手,隨时开口。”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 他看著桌上那份本该象徵著美好未来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现在却觉得它像是一张发往龙潭虎穴的单程票。 而他,就是那个被硬推上轿的倒霉蛋。 这事儿很快就在整个龙兴社传开了。 “听说了吗?少当家和天齐哥,都考上东海大学了!” “我靠!真的假的?天齐哥那种猛人,也需要上大学?” “你懂个屁!”一个刚转正的老油条,吐了个烟圈,一脸高深莫测,“这叫『战略布局』!你以为少当家去上学,是真的去念书?那是去踩点!大学城那块地,肥得流油,以前是没人敢动,现在咱们少当家亲自过去坐镇,那就是咱们龙兴社的了!” “高!实在是高!咱们是去收保护……啊不,是去做生意,少当家这是亲自去当人质,让那帮学生仔放心!这叫『仁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以后咱们见了天齐哥,都得喊声『齐哥』了!人家现在是跟著少当家,负责大学城业务的堂主了!” 一群人围著刚从楼上下来的李天齐,马屁拍得震天响。李天齐被捧得晕乎乎的,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都別吵!等我在大学城站稳了脚跟,就带兄弟们过去发財!咱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陈默在二楼办公室里,听著楼下传来的阵阵欢呼,默默地关上了窗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嚇破胆的中年会计老周的號码。 “喂,老周吗?” “是我,陈默。” “你帮我查一下,东海大学附近,有没有正在出租或者出售的门面房。位置好点的,面积大点的。” 电话那头的老周战战兢兢地应著。 陈默掛了电话,长长地嘆了口气。 算了。 既然这贼船下不去了,那就乾脆把船开得再大一点吧。 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重重地划掉了“低调求学”四个字,然后写上了新的计划—— “龙兴连锁超市计划,启动。” 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事,像一块石头投进龙兴社这潭不算平静的水里,激起的涟漪久久未散。 但对陈默来说,生活还得继续。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城西那两栋小楼的改造项目。 那毕竟是龙兴社迈向实业化的第一步,也是他安顿这一百多號“员工”的饭碗。 “图纸我看过了,设计得不错,兼顾了採光和空间利用率。” 二楼办公室里,陈默指著一张草图,对面坐著的是瑟瑟发抖的会计老周,和一脸茫然的瓦工老李。 “老周,预算再压一压,尤其是软装部分,去联繫几家供应商,让他们竞標报价。我们是正规公司,流程要公开透明。” “是,是,陈……陈先生。”老周扶了扶自己的厚底眼镜,手里的小本本记得飞快。 “老李,你带人先把墙体砸通,注意安全,安全帽、手套都必须佩戴齐全。出了工伤,公司负责到底,但流程上不能出问题。” “明白,少当家!”老李站得笔直,声音洪亮。他虽然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少当家发话,执行就完事了。 陈默刚布置完任务,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不是那种小弟间的打闹,而是夹杂著一个清脆又囂张的女声。 “让开!別挡本小姐的路!” “嘿!你这小丫头片子,知道这是哪儿吗?来找事儿的?”王大力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找事儿?我是来找你们老大的!让他出来见我!” 陈默眉头一皱,和苏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龙兴社那扇破木门前,王大力像座铁塔一样堵著门。他对面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一头惹眼的粉色长髮扎成了高马尾,身上穿著印著骷髏头的黑色t恤,下面是一条破了无数个洞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价格不菲的马丁靴。 那女孩下巴抬得老高,双手插在裤兜里,浑身上下都写著“生人勿近”和“老子不好惹”。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染著同样发色的小太妹,正对著门口站岗的龙兴社小弟翻白眼。 “怎么回事?”陈默下了楼,李天齐已经跟哈巴狗似的凑了过来。 “少当家!这几个小妞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非要闯进来,说要找咱们老大拜码头!” 拜码头? 陈默看著那个粉毛少女,觉得有些好笑。 现在的小孩,是古惑仔电影看多了吗? 他挥了挥手,示意王大力让开。 王大力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一步。 陈默信步走了出去,阳光照在他清秀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更像个无害的学生。 “我就是这里的老大。”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粉毛少女本来正不耐烦地用鞋尖踢著地上的石子,听到声音,不耐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陈默的脸时,那张写满了囂张和跋扈的俏脸,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先是瞪圆,然后是难以置信的迷茫,最后,嘴巴微微张开,连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安静了。 王大力和李天齐等人,都好奇地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们少当家的王霸之气,难道已经强到只用一个眼神,就能镇住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妹了? 就在眾人脑补著各种“王霸之气镇压全场”的画面时,那个粉毛少女,用一种见了鬼的、颤抖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吐出了一句话。 “哎……同桌!你怎么在这里?” “同桌”两个字一出口,全场石化。 王大力那张憨厚的脸,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李天齐刚想拍的马屁,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把自己憋出內伤。 苏媚也从楼里跟了出来,听到这话,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也写满了惊奇。 少当家……的同桌? 陈默也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著眼前的粉毛少女。 褪去那身夸张的打扮和囂张的气焰,那张脸,確实有几分熟悉。 韩雅儿。 他高三下半学期的同桌。 一个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看漫画,考试全靠蒙,作业全靠抄的“问题少女”。 因为她那头標誌性的粉毛,没少被教导主任请去喝茶。 陈默对她的印象,仅限於此。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她。 更没想到,这个上课连头都懒得抬的同桌,居然会跑到自己这里来“拜码头”。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 第49章 越来越有判头了 “你……你……”韩雅儿指著陈默,又指了指门口那块歪歪扭扭写著“龙兴社公司”的牌子,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功课的。 听道上的朋友说,东海县最近出了个猛人,是龙兴社的新任少当家。此人年纪轻轻,却心狠手辣,手段通天。不仅用雷霆手段整合了城西,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城西的老地头蛇张彪送进去,判了死刑。 最邪门的是,他前脚把人送进去,后脚就让派出所副所长亲自上门送锦旗。 这简直就是黑白两道通吃的神仙人物! 韩雅儿从小就叛逆,最崇拜的就是这种无法无天的梟雄。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太无聊了,父亲对她的管教又严,她就想出来混社会,体验一下那种刺激的人生。听说了陈默的事跡后,她当即决定,要投奔这位少当家。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深不可测的“少当家”,竟然是那个坐在她旁边,每天安安静静看书刷题,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脸红的……书呆子同桌?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难道说,他白天在学校里装乖学生,晚上就出来当黑道教父?他是蝙蝠侠吗?! 韩雅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震得粉碎。她看著陈默那张依旧清秀乾净的脸,怎么也无法把他和传说中那个“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狠人联繫起来。 “你……真是龙兴社的老大?”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囂张,只剩下浓浓的困惑。 陈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他觉得,自从被这个破系统绑定之后,他的人生,就在朝著一个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 他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得到肯定的答覆,韩雅儿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身后的两个小太妹也嚇得不敢说话了,偷偷打量著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陈默也在打量著她,脑海里一些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浮现。 他想起来了。前世的韩雅儿,高中毕业后就消失了。但他后来在一些金融圈的酒会上,隱约听过一些关於她的传闻。 说她家世显赫,父亲是省里的大人物。之所以被放到东海县这个小地方念书,纯粹是为了保护,让她远离省城那些复杂的环境。 该不会…… 就在陈默心里犯嘀咕的时候,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虚擬框,又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特殊人脉资源!】 【任务奖励“初级保x伞”已送达,请宿主注意查收!】 虚擬框的旁边,一个巨大的箭头,正一闪一闪地指向满脸呆滯的韩雅儿。 陈默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以为的奖励,是人脉关係网,是可以利用的资源。结果系统直接把一个大活人,一个行走的麻烦,一个省一把手的宝贝女儿,当成“新手礼包”给他送过来了? 这是保x伞还是定时炸弹?! 就在陈默天人交战的时候,韩雅儿那边已经完成了世界观的重塑。 巨大的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变態的兴奋。 原来是这样! 白天是全校闻名的优等生,晚上是掌控地下世界的梟雄!这比她想像中的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不知道高了多少个层次!这才是真正的梟雄!低调、神秘、强大! “酷!”韩雅儿猛地一拍手,那双大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芒,看著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陈默!你真是酷毙了!” 她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都喊得一愣。 李天齐眼珠子一转,立刻领悟了什么,屁顛屁顛地凑上来,满脸堆笑:“那是!我们少当家,一向是这么酷的!” “我决定了!”韩雅儿无视了李天齐,她上前一步,挺起胸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我也要加入你们龙兴社!” 她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既然都是熟人,还是同桌,那办事就更方便了! “我也要加入!” “我也是!” 她身后那两个小太妹也跟著起鬨。 陈默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一脸狂热的粉毛少女,和她身后那两个一看就没成年的“精神小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系统认证的“保x伞”。就算她本人没用,她爹可是省里的大佬。把她拒之门外,万一这丫头回去乱说话,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办? 接受? 看看她那身打扮,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把她弄进公司,这不等於请了个祖宗回来供著吗? “那个……嫂……啊不,这位同学!”李天齐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入职流程很严格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怎么?看不起我们?”韩雅儿眉毛一挑,又恢復了那副小太妹的囂张模样,“信不信我明天就叫人来砸了你这破地方?” 苏媚在旁边看得直乐,她走上前,拉住韩雅儿的手,笑得像只小狐狸:“小妹妹,別生气嘛。我们少当家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公司確实有规矩,你看,我们这儿一百多號员工,都得遵守公司章程,还要学习法律呢。” “学法律?”韩雅儿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看向陈默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高!实在是高! 把道上的规矩,说成是公司章程。把怎么钻空子,说成是学习法律! 果然,跟著这位同桌混,才能学到真正的“本事”! “行!规矩我懂!”韩雅儿拍著自己还没什么料的胸脯,“我韩雅儿说到做到!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是交投名状,还是拜关二爷?” 陈默扶著额头,长长地嘆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帮人的脑迴路就要跑到外太空去了。 “不用。”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公司不搞那些封建迷信。” 他看著韩雅儿,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 “既然要加入,就得遵守规矩。第一,不准欺负普通人。第二,不准做违法乱纪的事。第三,一切行动听指挥。” “明白!”韩雅儿立正站好,像个接受检阅的士兵,声音清脆地回答,“坚决执行老大的命令!” 陈默摆了摆手,彻底放弃了。 他看向李天齐:“天齐,你带她们去办一下入职手续,算是实习生。给她们讲讲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好嘞!少当家您就瞧好吧!”李天齐大喜过望,感觉自己又立了一功。他领著韩雅儿和那两个小太妹往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吹嘘。 “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那可深了去了!核心思想就八个字——遵纪守法,以理服人!” “比如我们从不主动惹事,但要是有人敢动我们一根汗毛,那孟大状就会教我们怎么『合理』地让他把牢底坐穿!” “再比如我们从不打架,我们那叫『制止不法侵害』,打完了还能拿锦旗!” 韩雅儿听得两眼放光,跟在李天齐身后,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看著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陈默转过身,只觉得心力交瘁。 一个正规化的实业公司,现在混进来了一个隱藏学霸、一个未来的法学泰斗,现在又来了一个省领导的叛逆女儿。 这龙兴社,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第50章 女人最会哄女人 苏媚看著那三个活宝消失在楼梯口,掩著嘴,笑得浑身发颤。 她走到陈默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媚眼如丝:“少当家,可以啊,连在学校都有这么標致的小迷妹,还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陈默没理会她的调侃。 他转身走回二楼,背影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觉得自己像个辛辛苦苦搭建沙堡的孩子,眼看城堡初具雏形,结果海边突然来了一群玩沙滩摩托的,在他城堡周围横衝直撞,还非说要帮他把城堡建得更雄伟。 关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楼下隱约传来的、李天齐吹牛打屁的声音,陈默揉著太阳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苏媚,你进来一下。”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门被推开,苏媚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 “少当家,累了吧?喝口茶润润喉。”她把茶杯放到陈默面前的桌上,然后顺势坐在了旁边,一双大眼睛眨巴著,全是好奇,“说吧,把人家单独叫进来,是不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那个粉毛小太妹,到底什么来头?” 陈默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感受著掌心的温度。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渐渐沉淀下来。苏媚也收起了那副玩闹的表情,安静地看著他,她知道,陈…少当家要说正事了。 “那个叫韩雅儿的,”陈默终於开口,声音很平淡,“我以前听过一些关於她的传闻。”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媚。 “她父亲,韩东山。” 说出这个名字时,陈默的眼神格外平静。 苏媚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歪著头,在脑子里搜索著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几秒钟后,她那张总是掛著狡黠笑容的俏脸,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那对灵动的双马尾,都好像停止了摇摆。 韩东山! 省里一把手! 这个名字,普通老百姓可能不熟悉,但对於苏媚这种从小在道上摸爬滚打,后来又拼命学习各种知识,想要把社团“洗白”的“白纸扇”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那是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 而那个一头粉毛、满身破洞牛仔裤、叫囂著要“拜码头”的小太妹,是他的女儿? 巨大的信息量,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苏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少……少当家……你……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陈默把茶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苏媚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死死地盯著陈默,试图从他那张清秀乾净的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但是没有。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那双眼睛里,更是深不见底。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混合著一种近乎崇拜的敬畏,从苏媚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她看向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她觉得陈默有勇有谋,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是能带领龙兴社走出泥潭的希望。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什么叫手段通天? 这他妈才叫手段通天! 前脚刚把东海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准备在大学城布局。后脚,省里一把手的千金,就自己送上门来“投诚”! 这步棋下的,简直是神来之笔! 苏媚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叛逆期的、被家里严格管教的官家大小姐,偷偷跑到东海县这种小地方,想要体验“江湖生活”,结果一头就扎进了自家少当家的怀里。 这是巧合吗? 不!绝对不是! 苏媚瞬间就脑补出了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惊天布局。少当家肯定早就知道了韩雅儿的身份,也算准了她的性格和动向,所以才在这里设下了一个“局”,等著她自己跳进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混社会了,这是在玩弄人心,这是在布局天下! “少当家,您真是……深不可测!”苏媚由衷地感嘆道,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闪闪发亮的小星星。她看著陈默,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一座高山。 陈默看著她那副狂热崇拜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他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这都是那个沙雕系统硬塞过来的“新手大礼包”?他本人现在烦得脑仁都疼? 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淡淡地说道:“一个巧合而已。” 巧合? 鬼才信! 苏媚心里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断。看看,什么叫梟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后,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巧合”,这份气度,这份格局,几人能有? “我明白了!”苏媚猛地一拍手,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那双马尾又开始欢快地跳动。她凑到陈默跟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狡猾的、属於小狐狸的精明。 “少当家,您是想把这尊大佛,安安稳稳地供在咱们庙里?” “供著?”陈默瞥了她一眼,“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丫头就是个行走的麻烦,一个不小心,咱们整个龙兴社都得跟著陪葬。” “哎呀,少当家您想哪儿去了!”苏媚笑得花枝乱颤,“这哪是麻烦啊,这分明就是咱们龙兴社的护身符,是尚方宝剑啊!” 她掰著手指头,开始给陈默分析:“您想啊,韩大小姐在咱们这儿,谁敢动咱们?城北那个王猛?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省一把手的女儿吗?他要是敢,都不用咱们出手,他自己就得人间蒸发!” “再说了,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叛逆期,吃软不吃硬。把她强行送回去,她肯定记恨咱们。可要是咱们把她伺候好了 ……” 第51章 妹妹,姐姐跟你谈谈心 一楼大厅里。 李天齐正唾沫横飞地给韩雅儿三人科普“龙兴社企业文化”。 “看见没?墙上这八个大字——『遵纪守法,以理服人』!这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价值观!是我们少当家亲自定下的!” 他指著墙上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八个字,一脸神圣。 “再看那边!”他手一挥,指向正在角落里举著石锁锻炼的王大力,“看到大力哥那身腱子肉没?那是用来保护同学、服务社会的!不是用来打架斗殴的!” 韩雅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身后的两个小太妹更是满脸茫然。 她们是来混社会的,怎么感觉跟进了某个先进单位的表彰大会一样?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过。 苏媚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韩雅儿的胳膊。 “哎呀,雅儿妹妹,別听天齐瞎掰扯,他就是个大老粗,懂什么呀。” 她的声音又甜又糯,带著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你这身衣服真好看,是限量款吧?眼光真好。”苏媚上下打量著韩雅儿,眼神里满是真诚的讚美。 韩雅儿被她这么一夸,又被这么亲密地挽著,浑身的尖刺瞬间就收敛了大半。她有些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走,媚姐带你去看看我们公司真正好玩的地方。” 苏媚不由分说,拉著韩雅儿就往里走,把李天齐和另外两个小太妹远远甩在了后面。 “天齐他啊,脑子一根筋,以为少当家说的那些话,就是字面意思。”苏媚凑到韩雅儿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神秘。 “他不懂,少当家那叫『格局』。” “格局?”韩雅儿被勾起了好奇心。 “对啊。”苏媚眨了眨眼,“你看,那些整天打打杀杀的,算什么本事?进局子是家常便饭。真正厉害的,是像少当家这样,穿著西装,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对手万劫不復,还能让条子给他送锦旗。这叫什么?这就叫体面。” 苏媚指了指旁边一间正在装修的屋子,里面摆著各种健身器材和沙袋。 “我们不叫打架,叫『团队建设』和『体能训练』。我们不收保护费,我们做的是『校园安全顾问服务』。我们也不搞封建迷信,但我们每个人都要熟读《公司法》和《刑法》,因为知法,才能更好地……” 苏媚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对著韩雅儿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韩雅儿瞬间醍醐灌顶! 高! 实在是太高了!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暴力包装成服务,把钻空子说成是学习! 这比她想像中的那些古惑仔,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这哪里是社团,这分明是一个披著公司外衣的地下王国! 而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同桌,就是这个王国的君主! “媚姐,我明白了!”韩雅儿激动地抓住苏媚的手,两眼都在放光,“我以前真是太幼稚了!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妹妹,说什么呢。”苏媚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姐带你去我的办公室,我那儿新到了一批小玩意儿,你肯定喜欢。” 看著被苏媚三言两语就哄得服服帖帖,恨不得当场纳头便拜的韩雅儿,跟在后面的李天齐挠了挠自己的黄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觉得,自己好像,確实,格局有点小了。 看来以后不仅要学好专业课,媚姐这套也得好好学学才行。 苏媚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侧,和陈默那间只隔了一堵墙。 和楼下大厅那种粗獷的江湖风完全不同,这里更像个都市白领的闺房。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薰,办公桌上摆著几瓶汽水。 “隨便坐。”苏媚像个女主人一样拿出一瓶气泡水,拧开,插上吸管,递给韩雅儿。 “我们这儿条件简陋,比不上妹妹你家,先將就一下。” 韩雅儿有些侷促地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她那身破洞牛仔裤和这精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苏媚自己则坐在了韩雅儿对面,一双长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 “雅儿妹妹,跟姐姐说句实话,”苏媚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带著几分好奇,“你这样的小公主,什么都不缺,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种地方?” 这个问题,问到了韩雅儿的心坎里。 她一开始的囂张气焰,在见识到龙兴社的“格局”和苏媚的亲和力后,已经彻底烟消云散。此刻的她,更像个找到了组织,急於倾诉內心苦闷的叛逆少女。 “媚姐,你不懂。”韩雅儿抱著气泡水,声音都低了几分,“我那不叫家,叫笼子。每天穿什么衣服,跟什么人来往,以后读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全都被安排好了。我爸……他根本不关心我喜不喜欢,他只关心我听不听话。” 她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厌倦。 “太无聊了,那种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我就想出来,过点不一样的生活。” 韩雅儿抬起头,那双大眼睛在提到某个名字时,突然就亮了起来。 “直到我听说了你们少当家的事!媚姐,你不觉得他……真的,太帅了吗!” 这个“帅”字,她咬得特別重。 “平时在学校里,安安静静的,谁都以为他是个书呆子。结果呢?他是整个城西的地下皇帝!白天是好学生,晚上是黑道教父!还能把条子玩得团团转!这……这简直比电影还精彩!” 她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了红晕,那是混杂著崇拜和嚮往的光彩。 “我就想,这才是人生啊!这才叫酷!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第52章 看这个又香又甜的胡萝卜 苏媚静静地听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原来如此。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就是个荷尔蒙过剩,加上看了太多英雄电影的中二少女,一头热地想追求所谓的“酷”和“刺激”。 这就好办了。 对付这种人,你跟她谈钱,她觉得你俗。你跟她讲义气,她觉得你土。 你得给她画一个足够大,足够酷,足够让她热血沸tering的饼。 “我懂了。”苏媚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凑到韩雅儿跟前,用一种分享秘密的口吻,压低了声音。 “妹妹,你觉得少当家现在这样,就到头了吗?” 韩雅儿一愣。 苏媚的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少当家他要做的,不是一个小小的东海县,而是……整个天下。” 她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却精准地击中了韩雅-儿的幻想。 “我们龙兴社,现在看著人多,其实都是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老派混混。用少当家的话说,这叫『组织架构臃肿,人员素质堪忧』。”苏媚一本正经地用著从陈默那里学来的词。 “所以,公司现在是百废待兴,急需改革。少当家需要的是什么?是能跟上他思路,有文化、有格局、有衝劲的新鲜血液!是能独当一面的左膀右臂!” 苏媚的目光落在韩雅儿的脸上,眼神里透著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妹妹,你来的正是时候。” 韩雅儿的呼吸都跟著急促了起来。 “我们不搞论资排辈那一套。”苏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只要你有能力,肯做事,能为公司创造价值,少当家绝对不吝嗇奖赏。” 她顿了顿,拋出了那个最香甜的胡萝卜。 “你看看天齐,现在跟著少当家考上了大学,以后大学城那块就是他负责。这在以前,叫什么?叫『分舵主』。” “只要你好好干,做出成绩来,让少当家看到你的价值和忠心……”苏媚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吹在韩雅儿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司的高级干部,给你留个位置,也不是不行。” “甚至……让你当个『堂主』,也不是不可能。” 堂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韩雅儿的脑海。 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副画面:自己穿著一身帅气的黑色风衣,踩著马丁靴,身后跟著几十个小弟,在大学城的街头巡视。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韩堂主”!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人生吗! “媚姐!”韩雅儿猛地抓住苏媚的手,激动得满脸通红,“我干!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给少当家丟脸!” 看著眼前这条瞬间上鉤,已经开始摇尾巴的小鱼,苏媚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 她亲昵地拍了拍韩雅儿的手背,柔声说:“好妹妹,有你这句话,姐姐就放心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成了。 夜。 龙义会总部。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劣质雪茄和汗水混合的浊气。 包间的装修极尽奢华,金色的墙纸,厚重的红木桌椅,桌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住这里的压抑。 王猛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用茶夹,一遍遍地冲洗著茶杯。 他手腕上那串油光鋥亮的金刚菩提,隨著他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阿刀就跪在房间中央,头死死地抵著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一动不敢动。 他身上还穿著拘留所里发出来的衣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都不是什么重伤。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上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只要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 那种疼法很邪门,不是皮肉伤,而是顺著筋往里头钻,像是有人拿著针在骨头缝里挑。 他和其他四个兄弟被保释了出来,花了一大笔钱。 阿刀心里清楚,这笔钱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王猛,为了整个龙义会的脸面。 东海县道上,谁不知道他王猛是土皇帝?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派人去砸个麵馆,结果人被扣下,还哭著喊著求条子把自己抓走。 这事儿已经在道上传遍了,龙义会成了整个东海县的笑话。 “说说吧。” 王猛终於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放下茶夹,端起一杯茶,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末。 阿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寧愿王猛现在就拿菸灰缸砸破他的头。这种平静,比任何暴怒都让人恐惧。 “猛哥……我……”阿刀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我们是按您的吩咐,去……去那家麵馆……” 他语无伦次地,把当时的情景又说了一遍。 从怎么放苍蝇,怎么掀桌子, 再到李虎突然出现,一酒瓶砸倒了他。 “废物。” 王猛吐出两个字,把刚送到嘴边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发红,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跪在地上的阿刀,头埋得更低了。 “五个人,带著刀,让一个厨子给撂倒了?”王猛的声音依旧不高,但那股阴冷的寒意,让旁边站著的几个龙义会心腹,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是……猛哥,他们有埋伏!”阿刀急忙解释,“李虎一动手,楼上就衝下来十几个,全都练过,下手又黑又狠!” “狠?”王猛冷笑一声,“打断你腿了?还是卸了你胳膊?老子花钱把你捞出来,医生验伤报告我看过了,轻微擦伤!阿刀,你他妈跟我玩呢?” “不是的!猛哥!”阿刀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抬起头,努力的添油加醋著,“他们……他们打的地方很邪门!不伤骨头,但是疼!就衝著穴位打!有个小子,一边打还一边给我讲解剖学,说什么地方是『腹股沟管』,怎么打能让人大小便失禁,但又验不出伤……” 他说著说著,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种被按在地上,听著对方用平静的语气,讲解如何让你生不如死的经歷,已经成了他的噩梦。 “他们还说……还说知道是您派我们去的,说您要是敢捞人,他们就让那个什么孟律师,把您也告了,告您一个『寻衅滋事主犯』,最少判三年……” 包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如果说阿刀被打,是丟人。 那么现在阿刀说的这些话,就是诛心。 王猛那张横肉丛生的脸,终於开始扭曲。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地砸在了阿刀面前的地上。 “砰!” 茶壶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阿刀一身。 “操你妈的!”王猛终於爆发了,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椅子,指著阿刀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子在东海县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让人这么指著鼻子操过?!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逼崽子!一个破麵馆!他妈的反了天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地起伏。 “学法律?懂解剖?还他妈的『以理服人』?!”王猛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我草他妈的,这是社会人还是科学院?!” 第53章 龙义会的阴招 旁边的心腹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也觉得这事儿太诡异了。 以前跟人抢地盘,无非就是比谁人多,比谁刀快,比谁更不怕死。 可龙兴社这套玩法,他们听都没听过。 让你疼得想死,但就是验不出重伤。 抓了你的把柄,录像口供一应俱全,直接打包送给条子。 你前脚刚进去,他后脚就去派出所跟你称兄道弟。 这仗还怎么打? 你提著刀去,人家跟你讲《刑法》。 你砍他一刀,他能让你把牢底坐穿。 王猛骂累了,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呼呼地喘著粗气。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阿刀,眼里的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阴鷙。 他知道,阿刀没用了。 胆子已经被嚇破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滚出去,自己去领堂规,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阿刀如蒙大赦,也顾不上断指的恐惧,磕了个头,连滚爬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王猛和他最信任的军师,一个戴著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强哥,你怎么看?”王猛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被称作强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沉吟了片刻。 “猛哥,这个陈默,路子太野了。”他的声音很沉稳,“他不是我们道上的人,他根本不按我们的规矩玩。” “这不是废话吗?”王猛烦躁地吐出一口浓烟。 “我的意思是,”强哥的眼神变得凝重,“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老办法对付他了。拼刀子,我们的人或许不怕。但是,我们拼不过他的脑子,更拼不过他手里的『法』。” “法?”王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字现在让他觉得无比刺耳。 “对。”强哥一字一句道,“阿刀他们之所以怕,不是怕挨打,是怕那种未知的手段。这个陈默,把所有事情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让你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陷阱里,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种人,比只会动刀子的疯狗,可怕一百倍。” 王猛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叫玉伍的副所长,亲自给陈默送锦旗的画面。 是啊。 一个能让条子都为他站台的人,自己拿什么跟他斗? “那他妈的就这么算了?我龙义会的脸,就这么让人踩在地上?”王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强-哥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既然规矩內的玩不过他,那我们就……玩规矩外的。” 他凑到王猛耳边,压低了声音。 “找几个外地来的生面孔,不要用我们自己的人。让他出点意外,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能有多金贵?” 王猛夹著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菸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第49章 王猛夹著雪茄的手,停在半空。 菸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规矩外的玩法。 神不知鬼不觉的意外。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过。 军师强哥退后半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壁灯的光,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情绪。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只剩下王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王猛才把那根快要烧到手的雪茄,狠狠地摁在菸灰缸里,溅起一片灰白的菸灰。 “噶人?”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这不是打架,不是收保护费,不是砍人几刀让他们在床上躺几个月。这是另一回事,是越过红线,是彻底没了回头路。 他不是没噶过人,但这都是以前的事了,都是偷偷地,没有人发现。 强哥没说话。 王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板寸头,头皮被他抓得发红。 “这事儿有点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上次那个二爷,就他妈是砍成重伤,我最好的打手『疯狗』,现在还在里头啃窝窝头呢!得好几年才能放出来。” 他忘不了疯狗被带走时那副不甘心的眼神。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二爷,折进去一个金牌打手,这笔帐,他一直觉得亏。 现在,为了一个毛头小子,要玩得这么大? “猛哥。”强哥终於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时代变了。” “以前我们跟人抢地盘,讲究的是人多、刀快、不怕死。那是因为对手也都是这么玩的。咱们在一个池子里,用一样的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 “可这个陈默,他不是池子里的鱼,他是从天上往下扔鉤子的人。他站在岸上,穿著西装,跟你讲法律,讲证据链。你提刀下去,他让你坐牢。你跟他讲理,他跟你讲解剖学。” 强哥的这番话,像是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王猛心里最憋屈的地方。 是啊。 他妈的,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自己就像个浑身蛮力,却被绑住手脚的壮汉,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瘦弱的书生,用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自己捆死。 “我们跟他玩规矩,就是自寻死路。因为规矩是他定的,裁判也是他的人。”强哥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意,“ 咱们再闹,下次进去的,可能就不是阿刀了,就是我们这些头头。” 王猛的脸色愈发难看,抓起茶几上的打火机,又点上一根雪茄,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把满腔的鬱气都吸进肺里。 “所以,”强哥的语气变得果决,“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按套路来。他越是想把我们拉到明面上,用他那套『合法』的手段玩,我们就越要沉到水底下去,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办法。” “找几个隔壁县的生面孔,手脚利索的。给钱,办事。事成了,人一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小子,社会关係能有多复杂?到时候条子来查,查来查去,也就是个失踪人口,顶多算个意外。” 第54章 一个学生而已,处理了! 强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小锤,敲在王猛那根紧绷的神经上。 他把所有的后果,所有的退路,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王猛猛地灌了一大口浓茶,滚烫的茶水顺著喉咙流下去,胸口一片火烧火燎的疼,但这股疼,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怕吗? 有点。 但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种被人踩在脚下,成了全县笑柄的屈辱! 他王猛在东海县,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当年跟二爷抢地盘,打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的兄弟不知多少,可他没怕过。因为那是刀对刀,枪对枪,输了,是他技不如人,他认。 可现在呢?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看不见的网给罩住了,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陈默! 王猛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秀乾净的脸。他实在想不明白,那样一张脸背后,怎么会藏著如此阴狠毒辣的手段。 “猛哥,”强哥看出了他的动摇,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您要是再没点动作,人心,可就散了。” 人心! 这两个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猛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雪茄用力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妈的!” 他咬著牙,眼里的血丝像是要爆开一样。 “干了!” 强哥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王猛走到办公桌前,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贴任何標籤的旧手机。 插上卡,开机。 他翻出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带著浓重的酒意和隔壁县的口音。 “谁啊?” “我,王猛。” 对面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背景里的嘈杂声也小了下去。 “哟,是猛哥啊!稀客,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长话短说,刘闯。”王猛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个活儿,你接不接?” 电话那头的刘闯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多大的活儿?” “不大。”王猛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处理一个学生。” “价钱呢?” “二十个。”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二十万,只为“处理”一个学生,这价钱,高得有些离谱了。 “猛哥,你这是要……” “你別管我要干什么。”王猛打断了他,“你就说,这活儿,你接不接?找两个靠谱的,手脚乾净的生面孔,事成之后,钱一分不少。但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王猛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阴冷的杀气,顺著电波都透了过去。 刘闯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行!”他终於下了决心,“猛哥你开口,这个面子我必须给。人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王猛说,“让他出了意外,看上去,像个意外。” “明白。” 掛了电话,王猛把手机卡取出来,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桌上的一个铁皮桶里,用打火机点燃了一张报纸,丟了进去。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很快就把手机和卡吞噬,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响和塑料烧焦的臭味。 王猛看著那团跳动的火焰,扭曲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学法律? 懂法律? 老子让你去跟阎王爷讲法去! 铁皮桶里,火苗舔舐著塑料外壳,发出“噼啪”的轻响,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在奢华的包间里瀰漫开来。 王猛看著那团橙红色的火焰,仿佛看到了陈默那张清秀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哀嚎,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终於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搬开了一点。 玩阴的?玩规矩外的?老子才是祖宗! 军师强哥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他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王猛那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半点讚同,反而藏著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怜悯,和更深的算计。 傻子。 强哥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伸出手,装作整理衣领,手指却在西装內侧的口袋里,轻轻按了一下。一个微不可闻的“咔噠”声后,一个微型录音笔停止了工作。 从王猛拨通电话开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这是他的护身符。 王猛这种人,勇则勇矣,却是个没脑子的莽夫,被时代淘汰是早晚的事。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路子太野,看不透,但也太年轻,根基太浅。 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们两个,一条疯狗,一条毒蛇,相互咬死。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整个东海县的地下世界,还不是他这个坐收渔利的人说了算? “猛哥,高。”强哥的脸上適时地露出钦佩的表情,“釜底抽薪,一劳永逸。这下,我看那个姓陈的小子还怎么蹦躂。” 王猛听到这话,更是得意,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又点上一根雪茄,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等事儿成了,城西那块地,我分你一半。”王猛吐出一口浓烟,大手一挥。 “多谢猛哥!”强哥躬下身子,姿態谦卑,镜片后的眼睛里,却全是冷笑。 一半? 老子要的是全部。 隔壁,临县。 一家烟燻火燎的大排档里,人声鼎沸。 光著膀子的大汉划著名拳,喝得面红耳赤的年轻人拍著桌子吹牛,空气里混杂著孜然、辣椒和劣质啤酒的味道。 最角落的一张油腻腻的桌子上,一个身材壮硕,脖子上掛著小拇指粗金炼子的男人,刚刚掛断了电话。 他就是刘闯。 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拿起一串刚烤好的大腰子,狠狠擼进嘴里,嚼得满嘴是油。 “妈的,嚇我一跳。”他灌了一大口冰啤酒,长长地舒了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瘦猴样的男人,外號“老三”,赶紧凑了过来,脸上带著討好的笑。 “闯哥,谁啊?这么晚了还找您。” 第55章 买凶杀人 “东海县的王猛。”刘闯又拿起一瓶啤酒,用牙直接咬开瓶盖,“噗”的一声,白色的泡沫涌了出来。 “王猛?”老三愣了一下,隨即想了起来,“就是那个占著东海县,听说挺有钱的那个?” “有钱有个屁用。”刘闯不屑地撇了撇嘴,“脑子不好使。听他那动静,是让人给逼到墙角了。” “他找您干啥?” 刘闯没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两根粗壮的手指。 老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二十个?” “嗯。”刘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用手背抹了抹嘴,“处理一个人。” “我操!”老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二十个!就处理一个人?闯哥,这他妈是金子做的还是镶了钻的?” “一个学生。”刘闯的脸上,露出了和王猛如出一辙的狰狞笑意。 “学生?”老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又是震惊,又是觉得好笑,“二十万,干一个学生?王猛那傻逼是不是疯了?” 在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看来,学生,那就是最不值钱的货色。手无缚鸡之力,社会关係简单,处理起来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可现在,这只蚂蚁,標价二十万。 这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 “疯了好啊。”刘闯冷笑一声,他才不管王猛是不是疯了,他只认钱。“钱给到位,別说学生,天王老子我也敢给你办了。” 老三搓著手,一脸兴奋:“闯哥,那这活儿……咱们自己干?” “你猪脑子啊?”刘闯一巴掌拍在老三的后脑勺上,“王猛都说了,要生面孔,手脚乾净的。咱们自己人露面,万一出点岔子,让人顺藤摸瓜摸过来怎么办?” “那……” “咱们县里,不是新来了几个从南边跑路过来的愣头青吗?”刘闯的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那几个小子,胆子大,缺钱,还没案底。给他们五个,不,给他们三个数,让他们去办。事儿成了,他们拿钱跑路,咱们坐著分剩下的十七个。” 老三听得两眼放光,对著刘闯竖起了大拇指:“高!还是闯哥您高!借刀杀人,黑吃黑!不,这叫资源整合!” “滚你妈的,还他妈资源整合。”刘闯笑骂了一句,心情大好。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喂,去,把阿飞那几个小子给我叫过来。跟他们说,有发大財的活儿。” 掛了电话,刘闯又倒满一杯酒,高高举起,对著远处喧闹的夜市,也对著电话那头虚无縹緲的二十万,重重地说道: “干了!” 夜色深沉,杀机已起。 而此刻的陈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坐在苏媚办公室的沙发上,看著被苏媚彻底洗脑,正拿著一本《公司法》看得津津有味的韩雅儿,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当初设想的“正规化”公司,是西装革履,是商业谈判,是財报和流水。 现在这算什么? 这公司,与其说正规,不如说刑。 就在陈默琢磨著是不是该给新员工人手发一本《刑法》作为入职礼物时,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虚擬框,又毫无徵兆地跳了出来。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致命威胁!】 【紧急任务发布:清除臭虫】 【任务描述:龙义会会长王猛已买凶杀人,杀手不日將对宿主展开行动。请宿主运用智慧与力量,將这些来自阴沟里的臭虫彻底清除,捍卫“龙兴社”的威严!】 【任务奖励:二十万元(已洗白,来源绝对安全)、龙兴麵馆周边旺铺两间(產权已转移)。】 陈默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杀手?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窗外,楼下车水马龙,阳光灿烂,一切如常。 他最近得罪的人,除了那个王猛,再没旁人。可他跟王猛的衝突,充其量也就是社团火併的级別,怎么就直接快进到买凶杀人了?那个王猛,看著像个莽夫,脑子这么不好使的吗? 【温馨提示:相关情报已投放至宿主办公室抽屉,请注意查收。】 虚擬框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少当家,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苏媚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陈默站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想起来有点事要处理。雅儿这边,你多带带她。” “放心吧,少当家!”苏媚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雅儿妹妹聪明得很,一点就透,以后肯定是咱们公司的栋樑之才。” 韩雅儿也抬起头,衝著陈默用力挥了挥手里的《公司法》,一脸认真:“同桌,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爭取早日为公司分忧!”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说话,转身走出了苏媚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反锁。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他走到那张半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了片刻,才缓缓拉开右手边的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任何標记。 陈默拿了出来,入手很薄。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几张纸和几张照片。 照片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背景是一家烟燻火燎的大排档。照片的主角是三个年轻人,都染著五顏六色的头髮,嘴里叼著烟,一脸的桀驁不驯。 另一张纸上,是这三个人的基本信息。 领头的叫阿飞,二十出头,隔壁县的,有盗窃和故意伤害前科。另外两个是他的跟班,一个叫瘦猴,一个叫板寸。三个人都是从南边跑路过来的,手头紧,胆子大,什么活儿都敢接。 纸张的最后,用红笔標註了一行字:刘闯(中间人)支付定金三万元,事成后付尾款。 所有的线索,像拼图一样,在陈-默的脑海里迅速拼接完整。 王猛。刘闯。阿飞。 二十万的买命钱,到了执行者手里,只剩下三万定金。 陈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阿飞那张囂张的脸上,轻轻敲击著。 他本以为,跟王猛的斗爭,会是一场在规则边缘的商业博弈。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掀了桌子,直接奔著要他的命来了。 行啊。 真行。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噠”一声,幽蓝的火苗窜了出来。他將那几张照片和资料凑到火苗上,纸张的边缘迅速捲曲、焦黑,很快便化为一缕青烟。 他不想报警。 这几个杀手还没动手,没有证据。就算报警,最多也就是把这几个小嘍囉抓起来关几天。幕后的王猛和刘闯,毫髮无伤。 这不是他的风格。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我就给你立立规矩。 陈默扔掉烧得只剩一角的纸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內线。 “苏媚,带李虎和天齐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要说。” …… 第56章 钓鱼计划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媚推门而入,身后跟著面无表情的李虎和一脸兴奋的李天齐。 “少当家,您找我们?”李天齐一进门就凑了上来,那头黄毛都透著一股机灵劲儿。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三人的反应各不相同。苏媚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眼神里带著探究。李虎则像一尊铁塔,站在沙发旁边,双手垂在身侧,隨时准备听候命令。李天齐则是屁股刚沾到沙发,就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小学生听讲的模样。 “王猛那边,有动静了。”陈默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就知道,少当家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坐不住了。”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叩叩”声,“狗急了会跳墙,人急了,就会不择手段。” “少当家!”李天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是不是要跟龙义会开片了?您下命令!我这就去摇人!保证把他们打出屎来!” 陈默抬眼瞥了他一下。 李天齐立刻缩了缩脖子,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打打杀杀,是最低级的手段。”陈默缓缓说道,“我们是正规公司,要用文明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文明人的方式。 这几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让办公室里三个人表情各异。 李天齐挠了挠自己的黄毛,一脸的迷茫。他脑子里,文明人的方式,跟龙兴社的业务范围,好像挨不上边。 苏媚那双大眼睛里则闪过一丝瞭然,她就知道,少当家要开始“讲规矩”了。而每当少当家开始讲规矩的时候,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 只有李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柄出了鞘就必须见血的刀,等待著持刀人的命令。 “王猛花钱,从隔壁县找了几个亡命徒,准备对我下手。”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办公室里的空气,却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操!” 李天齐第一个炸了,从沙发上弹起来,凳子都被他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妈的王猛!给脸不要脸了是吧!玩不起就叫外援?!”他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少当家!您別拦著我!我现在就带人去平了龙义会!把王猛那狗日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苏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结了一层冰霜。她没说话,但交叠在一起的长腿,悄然绷紧。 买凶杀人。 这已经不是社团火併,不是抢地盘,这是越过了所有底线的死手。 “少当家。”一直沉默的李虎,终於开口了。他上前一步,低沉的嗓音里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把那几个人的名字和照片给我。三天之內,我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的话很简单,也很直接。 你动我少当家,我就让你全家消失。 陈默看著他们三个,一个暴跳如雷,一个杀气內敛,一个直接就要动手噶人,心里嘆了口气。 怎么自己手底下这帮人,解决问题的思路,永远都这么刑呢? “都坐下。”他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李天齐梗著脖子,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面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扶起凳子,重新坐好。 李虎也退回了原位,不再说话,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却没有丝毫减弱。 “天齐,你现在带人去把龙义会平了,然后呢?”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你是第一个动手,人证物证俱在,故意伤害还是聚眾斗殴,你自己选一个进去蹲几年?” “我……”李天齐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虎哥,你把人处理掉,处理得再乾净,能保证一辈子不留痕跡吗?”陈默的目光又转向李虎,“为了几条不值钱的疯狗,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李虎沉默。 陈默扫了他们一圈,语气依旧平淡:“我们是正规公司,要用脑子做事。打打杀杀,那是野蛮人的行径。別人不文明,我们不能跟著不文明。” 李天齐和苏媚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困惑和崇拜。 少当家这境界,果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都快被人买凶追杀了,还在考虑怎么“文明”地解决问题。 “我的计划很简单。”陈默伸出一根手指,“他不是想找我吗?我就让他找。” “接下来几天,我会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在市区里到处转转。比如去书店看看书,去网吧打打游戏,或者去大学城踩踩点,熟悉一下未来的学习环境。” 这话一出,苏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行!少当家!这太危险了!”她再也维持不住平时的冷静,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急切,“您这是把自己当成诱饵!万一……” “没有万一。”陈默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那几个杀手,我看了资料,都是些不成气候的愣头青,不是什么专业的杀手。他们动手,必然会留下破绽。” “我需要的,就是等他们先动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只有他们先动手,我们才能占据法律和道义的制高点。那时候,我们是正当防卫。我们把人抓住,撬开他们的嘴,拿到王猛买凶杀人的铁证。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出手,自然有法律来收拾他。”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內容,却让苏媚和李天齐听得心头髮寒。 他们终於明白了。 少当家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想当圣人。 他是想玩得更大。 他不仅仅是要弄死那几个杀手,他是要把王猛,连同整个龙义会,从法律层面,彻底地,连根拔起! 这比直接带人去砍了王猛,要狠毒一百倍! 杀人不过头点地。 第57章 我穿了防弹衣 而少当家这招,叫诛心! 苏媚看著陈默那张清秀的侧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过分的乾净和无害。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这位少当家,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满脸横肉、手握砍刀的社团大佬,都要可怕。 李天齐更是听得两眼放光,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喊道:“高!少当家实在是高!我明白了!咱们这是……钓鱼执法!” “是取证。”陈默纠正道。 “对对对!取证!”李天齐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极度的亢奋和崇拜,“少当家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那几个孙子,有来无回!” “这件事,你不用管。”陈默摆了摆手,“你目標太大,那头黄毛,十里外都看得见。” 李天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虎哥。”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虎身上。 “在。”李虎上前一步。 “从今天开始,你从公司里挑二十个最机灵,身手最好的兄弟,换上便装,二十四小时,三班倒。”陈默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把他们撒出去,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可能会出现的每一个地方。书店、网吧、商场、大学城附近的小吃街……一个点,都不能漏。” “你们的任务,不是保护我,是盯著那些不该出现的人。” “一旦他们动手,你们要做的,不是衝上来救我,而是第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把他们给我按住。记住,我要活的,而且要毫髮无伤的活口。人抓到之后,直接带回城西的仓库,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李虎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丝光芒。 他懂了。 少当家不是要他们当保鏢,是要他们当猎人。 而少当家自己,就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最香甜的诱饵。 “明白。”李虎言简意賅,重重点头。 “苏媚,”陈默又看向苏媚,“你负责后勤。准备好车,准备好仓库,再给孟律师打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份委託合同。就说,我们公司抓到了几个商业间谍,需要他提供法律援助。” 苏媚嫣然一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又恢復了小狐狸般的狡黠:“明白,少当家。保证把后事……哦不,是后续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整个计划,在短短几分钟內,布置得滴水不漏。 李虎和李天齐领了命令,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苏媚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陈默身边,学著他的样子,看向窗外。 “少当家,其实,你不用亲自去冒险的。”她轻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有些事,必须亲自去做。”陈默看著楼下那个粉毛少女,韩雅儿,正被李天齐拉著,兴致勃勃地听他吹嘘什么叫“企业文化”,“这家公司,既然姓陈,我就得对里面每一个人负责。王猛踩了红线,我就得让他知道,踩线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媚看著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留下来,或许是这辈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个决定。 这个男人,比她想像的,还要深邃,还要……迷人。 这几天,陈默把自己收拾得格外“乾净”。衬衫洗得发白,牛仔裤有点旧,脚上是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他刻意把头髮梳向一边,露出光洁的额头,再配上那张清秀的脸,怎么看都是个还没走出高中校门、对一切都好奇的学生。公司的事,他撒手给了苏媚,日常的“巡视”则交给了李天齐。自己则背著个双肩包,时不时往大学城跑一跑,去新华书店看看书,甚至还在网吧里连著通宵打了两晚游戏。 他把自己暴露得彻底,像块明晃晃的肥肉,吊在那几个蠢贼面前。 这伙子蠢贼,也算有那么一点点心眼。他们没急著动手,而是真观察了几天。白天,这小子在书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安安静静。晚上,晃悠到网吧,通宵打游戏。偶尔跟同学出去吃个烧烤,喝点汽水。全程,没带保鏢,没开豪车,也没露出半点社会大哥的派头。 “草,二十万干这么个学生仔,猛哥是真傻逼。”阿飞把菸头扔到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就这小白脸,老子一刀捅过去,他屁都不敢放一个。” 瘦猴在旁边搓著手,一脸諂媚:“可不是嘛,飞哥。我看他就是那种考试分数高点,家里有点小钱的货色。猛哥那二十万,咱们拿得也太容易了点。” 板寸没说话,只是冷著一张脸,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三万块定金已经到手,剩下的十七万,足以让他们这几个跑路的兄弟在南方舒舒服服地过个几年。机会难得。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街道染成了金红色。陈默像往常一样,晃晃悠悠地来到大学城附近那条小吃街。空气中瀰漫著油炸和烧烤的混合香味。他走到一个卖烤羊肉串的摊位前,要了十串羊肉,两瓶冰镇汽水。 “老板,多放辣,多放孜然。”他喊道,声音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他站在摊位边,一手拿著汽水,一手接过了烤串。就在他低头吃第一串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飞和瘦猴一左一右,冲了过来。阿飞手里明晃晃的刀子,直奔陈默的腰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捅进去,拿钱,走人。 刀尖带著破空声,直直地扎向陈默的后腰。 “小子,下辈子眼睛放亮……”阿飞嘴角的狞笑还没完全展开,下一秒,刀尖传来的反馈,让他猛地愣住了。 不是血肉被捅破的顺滑,而是一种奇怪的、坚硬的阻力。 “叮!” 一声金属撞击的轻响,羊肉串摊老板的铁盘子上,火苗都跟著跳了一下。 阿飞的刀子,只在陈默的衣服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带著特殊纹理的布料。刀尖微微卷刃,根本没能刺进去。 陈默咬著嘴里的羊肉串,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脸上带著和煦的笑意,眼角眉梢,人畜无害。“你们,想干什么?” 他这声音,在阿飞听来,简直跟催命符一样。这哪里是什么学生仔?这他妈是钢铁侠吧? “你……你穿了什么鬼东西?!”阿飞嚇得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都在颤抖。 “哦,这个啊。”陈默轻轻扯了扯衣服被划开的口子,露出里面的黑色防弹背心。那是李虎专门托关係从外面弄来的,轻薄且防护性能好,专门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小孩子的玩具而已。”陈默说。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人流突然变得拥挤。原本热闹的小吃街,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十个面色沉静的男人。他们分散在人群中,手里要么拎著矿泉水,要么拿著打包的饭盒,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盯著阿飞他们三人。 烤羊肉串摊位两边的巷子里,更是冒出了黑压压的人影。王大力一马当先,魁梧的身躯堵住了半条巷子,手里还提著一个铁皮垃圾桶,瓮声瓮气地说:“谁敢动少当家,先过我这关!” 李虎带著十几个精锐,像幽灵般,从四面八方將阿飞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的动作很迅速,很专业,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第58章 证据確凿 “拍照!”李天齐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拿著个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个不停。他一边拍,一边大声嚷嚷:“注意了啊!持刀行凶!试图谋杀!这都给老子拍下来!孟律师要的证据!” 阿飞三人彻底傻了。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围突然冒出来的汉子们按倒在地。瘦猴和板寸的刀子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几只大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阿飞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惊恐的吼叫。 “我们是龙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陈默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最后一串羊肉,“你们的行为,严重危害了我公司员工的人身安全,属於商业间谍行为。” 李天齐凑过来,把手机屏幕举到陈默面前:“少当家,这角度怎么样?看,刀子,歹徒,受害者,清晰得很!” 陈默瞥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几张留作呈堂证供。” “对了,各位『商业间谍』先生。”陈默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阿飞三人,“有没有兴趣跟我们去城西的仓库,做个深度访谈?我们会提供最专业的法律諮询和人道主义关怀。” 他语气平淡,但阿飞听得浑身发抖。深度访谈?人道主义关怀?他已经能想像到那是什么样的“关怀”了。 “带走!”李虎大手一挥。 几十號汉子动作麻利,把阿飞三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迅速塞进停靠在巷子口的麵包车。李天齐带著一队人,继续用手机记录著整个过程。 小吃街上,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又恢復了人声鼎沸。烤羊肉串老板还愣在原地,拿著串串的手呆呆地悬在半空中。 “老板,麻烦再来二十串,送到城西仓库,就说……我请他们吃宵夜。”陈默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得,得嘞!”老板接过钱,看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仙。 夜幕完全降临,城西仓库里,灯火通明。 阿飞三人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汗。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但龙兴社这伙人的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不打人,只是用各种奇怪的姿势把人固定住,再用一套从孟车那里学来的“人体生理学”知识,精准地刺激身体的痛觉神经。 那种疼,不像被打,更像是一种细密的、永无止境的电击,让你神经紧绷,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李虎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慢悠悠地擦著一把磨得雪亮的匕首,偶尔在他们脸上划拉一下,不伤皮肉,却让人心里发毛。 阿飞咬著牙,死活不开口。他混了这么多年,规矩他懂,不能出卖僱主。 “你叫阿飞,隔壁县的,盗窃和故意伤害前科。”陈默走进仓库,手里拿著那份资料,一字一句地念著,“你的父母,现在还在老家开小卖部,妹妹刚考上高中。” 阿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是正规公司,一切都走法律程序。”陈默坐在李虎旁边,看著他,脸上依然带著那股温和的笑意,“你如果拒不交代,那明天我们会把你和你的同伙,连同你们的凶器,交给警方。你觉得,谋杀未遂,能判几年?” “至於你家里人……別误会,我们不会去『骚扰』他们。”陈默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但是,我们会把你们的犯罪行为,以及可能面临的刑期,详细地告知你父母和妹妹。你想想,你妹妹刚上高中,如果突然知道自己的哥哥,因为买凶杀人,可能会判十几年甚至更久,她会怎么想?” 阿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怕疼,更怕家人。 “是王猛!龙义会的王猛!”他大声喊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给了刘闯二十万,刘闯再给我们三万定金,让我们来杀你!” 李天齐拿著录音笔,喜气洋洋地记录著这一切。 “孟律师的委託合同都擬好了吧?”陈默问苏媚。 苏媚摇著摺扇,笑吟吟地走过来:“都准备好了。罪犯招供,证据確凿,我估摸著,王猛这次,怕是要判个寻衅滋事加买凶杀人,数罪併罚,少说也得十年起步。” 陈默点点头,看向阿飞,笑意更深:“恭喜你,选择了一条正確的道路。现在,你们可以去派出所,接受『公平公正』的审判了。” “李虎,叫孟律师过来。把这些人,连同口供和录像,一起送去派出所。” “明白。”李虎收起匕首,拿起电话。 阿飞三人被解开绳索,却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阿飞耳边迴荡著陈默那句话:『恭喜你,选择了一条正確的道路。』 他现在才明白,这条路,才是真正的不归路。他后悔,他害怕,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派出所里,玉伍副所长看著眼前的口供,再看看高清录像,以及旁边那个叫孟车的律师一脸严肃地强调“当事人已积极配合,罪行已招供,但仍保留自身权利”的专业姿態,脑袋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著被李虎等人“押送”进来的阿飞三人,再看看孟车递上来的委託合同,心里的情绪五味杂陈。 这陈默,是真打算把王猛往死里整啊。 “玉所长,这案子,您看怎么判?”孟车推了推眼镜,公式化地问道。 玉伍扶著额头。王猛啊王猛,你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这个讲规矩的疯子。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老王,准备一下,有大活儿了。” 第59章 顶罪 “王猛啊,王猛。”玉伍低声念叨了一句,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个案子,证据链完美,他一个老警察都找不出破绽。凶器、口供、录像,甚至还有当事人精准的法律阐述和正当防卫的证明。陈默这小子,是真的把法律当成了他手里的刀,用得炉火纯青。 他几乎能预见王猛的下场。买凶杀人,即使未遂,数罪併罚,少说也得十年起步。这东海县的地下世界,看来是要彻底洗牌了。 而此刻的陈默,在城西那间仓库里,对著屏幕上弹出的系统提示,脸上没什么波澜。 【叮!紧急任务“清除臭虫”已完成!】 【任务评价:您以精准的布局、合法的手段,成功將阴沟里的鼠辈一网打尽,並获取了核心证据。此举不仅震慑了宵小,更向整个东海县宣告了龙兴社的新规矩——以法服人。】 【任务奖励:二十万元(已洗白,来源绝对安全)、龙兴麵馆周边旺铺两间(產权已转移)。】 二十万,还有两间旺铺。 没想到系统竟然还增加了奖励,真好呀,正好最近最近不太够。 陈默点点头,心里有了谱。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老周,你明天一早去城西麵馆看看,旁边那两间铺子,现在是我们公司的了。你联繫一下建筑队,我想把它们打通,开个大饭店。” 电话那头的老周,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少当家,又要扩张了?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繫!要什么风格的?粤菜川菜还是本帮菜?厨房设备要不要升级?” “先不急。”陈默打断了老周的滔滔不绝,“你先找人把结构打通,设计图我这两天会发给你。重点是卫生和安全,毕竟是要做给老百姓吃的,马虎不得。” “明白!少当家您放心,我这就去办!”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掛了电话,陈默又拨给了苏媚。 “少当家,这么快就想我了?”苏媚娇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別贫了。”陈默说,“公司帐上多了二十万,回头你跟老周对接一下,把新收购的铺子装修款划过去。另外,之前招的那批新员工,儘快安排起来。饭店这边需要大量人手,培训也要跟上。” “少当家,这可真是一箭双鵰啊!”苏媚的声音带著惊喜,“既解决了资金问题,又把兄弟们的去处安排好了。您是打算把那两间铺子,跟麵馆连起来,搞个龙兴大饭店?” “没错。”陈默应声,“人多势眾是咱们的优势,但要用在正途。让他们学点手艺,以后做生意也踏实。” “明白了!”苏媚笑顏如花,“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那几个新来的实习生,都抢著去饭店报导!” 掛断电话,陈默看著窗外已深沉的夜色,轻轻吐了口气。系统的奖励,总是恰到好处,每次都能解决他燃眉之急。现在有了钱有了地盘,龙兴社的实业化进程又能往前推一大步。 与此同时,城北龙义会总部。 包间里,劣质雪茄的味道依旧浓烈。王猛焦躁地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警察刚来过,虽然只是例行询问,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一点点收紧。 “妈的!”他一拳砸在红木桌上,茶杯里的水晃了晃。“那几个废物!把什么都说了!人证物证俱在,这下真要栽了!” 强哥站在一旁,沉默地听著。他知道王猛说的“栽了”是什么意思——寻衅滋事加买凶杀人未遂,如果罪名落实,少说也得十年。对於王猛这种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土皇帝”而言,牢狱之灾比杀了他还难受。 “强哥,你帮我想想办法!”王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身看向他。“阿刀他们三个,能不能让他们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多给点钱,让他们死咬著不说是我指使的!” 强哥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猛哥,这很难。三个杀手,互相指认,加上刘闯的口供,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让他们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除非他们愿意自己蹲十几年,不然……” “妈的!”王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谁愿意蹲这么长时间的笆篱子?!”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那让阿刀去顶罪!就说他自己看那小子不顺眼,自己找的人,我毫不知情!就一个故意伤害,顶多判几年,到时候我再给他老婆孩子一笔钱,把他捞出来!” 强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他知道,王猛已经急红了眼,顾不上什么情义了。 “喂,刘闯吗?”王猛拿起电话,拨通了之前的號码,语气带著命令,“你给我把阿刀控制住,让他把所有事情都给我扛下来!我给他老婆孩子十万块,等他出来,我再给他二十万!就说他私人恩怨,跟我没关係!” 电话那头的刘闯沉默了片刻。他本来就觉得这单生意有些古怪,现在又听到王猛要让阿刀顶罪,更是心生疑竇。 “猛哥,这事儿恐怕不太好办啊……”刘闯试探著说,“我这边刚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学生,好像不是普通学生啊……” “他妈的,你少给我废话!”王猛骂道,“老子让你办的事,你听不懂是吧?!告诉你,这小子就是个毛头小子,他能有什么背景?他再牛逼,能有老子牛逼?!別听那些风言风语,给我办好!” 刘闯被王猛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嚇了一跳,语气也不敢再怠慢。 第60章 新的杀手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滯不前 “行!猛哥您放心,阿刀那边我会去『做工作』的。只是……”他顿了顿,“这次的货,还得加钱。上次那几个废物,我找的都是小虾米。这次要是再找,那可就得找点『专业』的了。” 王猛咬了咬牙,心在滴血。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退路。 “再加五十万!”他几乎是咆哮著说,“这次,我不要活口!给我彻底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消失!干得乾净利落,剩下的钱,我直接打给你!” 五十万!刘闯心里猛地一颤。这笔钱,足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他之前的犹豫,在他“兄弟们”的死活面前,已经变得不值一提。 他掛了电话,眼神变得阴狠。他知道,这次他不能再失手了。他亲自去了一趟隔壁市,找了几个真正“专业”的人。 几天后,刘闯带著两个面容冷峻的男人回到了临县。他坐在大排档的角落里,看著手机上陈默的照片。他知道,这个陈默,確实有点邪乎。但再邪乎,也挡不住五十万块钱。 “妈的,五十万!”刘闯一口喝乾杯里的啤酒,眼中泛著红光,“老子就不信,你还能躲得过刀子!”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意外”,他要找个夜深人静的街角,当著所有人的面,堵住陈默,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他当街砍死。他就不信,陈默能把法律写在脸上,挡住他手里的刀! 夜色,渐渐笼罩了东海县。王猛在包间里,看著铁皮桶里烧成灰烬的手机卡,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王猛在包间里,看著铁皮桶里烧成灰烬的手机卡,心里稍稍鬆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按下拨號键的那一刻,远在城西的陈默,脑海里也同时响起了一个冰冷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高强度致命威胁!】 【紧急任务升级:赶尽杀绝!】 【任务描述:不知悔改的龙义会会长王猛,已斥巨资(五十万元)僱佣两名背负命案的职业杀手,將与本地帮派分子刘闯协同,对宿主展开绝杀。请宿主在东海大学开学前,將所有威胁彻底清除,让“龙兴社”的威名,响彻东海!】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完成度评判)】 陈默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盘算著新饭店的装修方案。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他眼都没睁。 又来? 还升级了? 从“清除臭虫”变成了“赶尽杀绝”,听起来倒是气派了不少。 就是这个王猛,头是真的铁。 上次二十万,请了三个小偷小摸的混混,这次直接加码到五十万,还请了两个“背负命案”的职业杀手。 陈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有点意思。 竟然还知道找专业人士,再配合本地混混打掩护,製造混乱,然后由专业人士一击毙命。 这套路,比上次那个“当街捅刀”的计划,確实专业了不少。 至少,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了。 【温馨提示:目標人物信息已投放至办公桌抽屉,请宿主及时查阅。】 虚擬框闪了闪,消失了。 陈默睁开眼,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那个熟悉的抽屉。 一个崭新的牛皮纸袋,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拿出纸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两张新的面孔,照片是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拍的,像素比上次清晰了不少。 一个叫“屠夫”,一个叫“瘦猴”,都是外號,没有真名。 资料上说,这两人是南方一个大型犯罪团伙的成员,手上都沾过血,因为老大被抓,团伙覆灭,才流窜到这边,靠接黑活为生。 他们的要价比市场价高出三成,但活儿干得乾净,从不留尾巴。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王猛这个莽夫,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竟然真的把“专业”两个字,摆到了檯面上。 只可惜…… 陈默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噠”一声,点燃了那几张资料。 火焰升腾,將那两张冷酷的脸,一点点吞噬。 他玩的是规矩,是阳谋。 而他自己,却是最大的“不规矩”。 因为,他开掛了啊。 他拿起內线电话,按了下去。 “苏媚,来我办公室一下。” …… 几分钟后,苏媚推门而入,身后跟著的,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李虎。 李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没能亲自动手的遗憾。 “少当家,听说王猛那边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苏媚笑吟吟地说,“孟律师说,证据確凿,王猛这次,不掉层皮是出不来了。” 苏媚他们很討厌王猛,毕竟如果不是他,二爷也不会死,当初的龙兴社也不至於混成之前那副悽惨的样子。 “他出不来了。”陈默淡淡地说。 苏媚一愣,她从陈默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王猛又加钱了。”陈默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他指尖跳跃,“五十万,请了两个职业的杀手,衝著我来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职业的?”苏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李虎更是上前一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杀气毕露。 “少当家,把人给我。”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不急。”陈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打打杀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他又开始重复那句让李天齐等人无比崇拜的“圣经”,“我们是正规公司,要用文明人的方式。” 苏媚和李虎对视了一眼。 又来了。 少当家又要开始“讲规矩”了。 “他想玩专业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得更专业一点。”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以为,这是在东海县,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只手遮天。” “我要让他知道,时代变了。” 陈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东海县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匯成一条璀璨的河流,在陈默眼中,这河流里奔涌著无数的机会,也藏匿著些许阴影。 “苏媚,我们公司最近新招了一百多號人。”陈默转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光发工资,可不是长久之计。培训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上岗』了。” 他们龙兴社在打架这方面,可是专业的,谁来都不行! 第61章 大厨:早说你是社会人啊 翌日,陈默带著李虎、苏媚、李天齐和王大力几人,到了龙兴麵馆。天色正好,麵馆前那股香气,总能让人食指大动。旁边新添的两间铺子,门上贴著封条,写著“產权已变更”。孟车戴著金丝眼镜,手里一份文件, 逐一核对。 “少当家,都查过了。”孟车推了推眼镜,声线平稳,“產权合法合规,没有任何纠纷。这两家店,以前都是小饭馆,老板经营不善,早想转手。” 陈默走到两间铺子中间的墙壁前,伸手摸了摸。旧砖粗糙,能感到里面透出的油腻。“老周联繫了施工队,说今天过来看看。”他说。 不多时,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几个穿著工作服的汉子跳下来。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拿著图纸。 “陈先生您好,我是老王介绍的。叫我老黄就行。”老黄递过一根烟,陈默摆手没接。 “老黄,看看这两间铺子,能不能打通?”陈默指了指中间的墙。 老黄掏出尺子,叮叮噹噹敲了几下,又拿出专业仪器测了测。“没问题,陈先生。这墙不是承重墙,可以全部打掉,或者做成半开放式,到时候用梁加固一下,做个装饰。” 陈默满意点头,“那就全部打通。风格要明亮、宽敞,卫生必须放在第一位。” “没问题,您放心。我们干活,质量这块一直有口碑。”老黄拍著胸脯保证。 装修的事確定下来,接下来是厨师。 李虎问:“少当家,大厨找好了吗?” 苏媚接过话头,笑吟吟地说:“少当家可大手笔了,从隔壁市请了个名厨,姓孙,刀工了得,烧得一手好本帮菜。就是脾气,听说不小。”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默看了苏媚一眼,苏媚立刻捂嘴笑了笑。 大厨孙明,確实有点名气,在隔壁市也算是一把刀。他一开始接到邀请,听说要来东海县一个小饭店掌勺,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陈默开出的价码,他虽然满意,可总觉得有些屈才。 等他坐著陈默的轿车,来到龙兴社总部,一进门,看著大厅里,那一张张略显凶悍的脸,还有几十號小弟排队等待“尝菜”,孙明后背就有点发凉。 他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可没说还得负责“镇场子”。 当他战战兢兢地端出几道招牌菜,上百双眼睛盯著他,每个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得只剩筷子触碰碗碟的声音。 李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孙明心臟一颤,以为有什么不对。 李虎只说了一个字:“可。” 旁边的小弟们,也齐声喊道:“可!” 这群粗獷汉子,说话简短有力,却有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势。 孙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哪里见过这阵仗?他只知道,这些人眼睛里,藏著的东西,远比他厨房里的菜刀更锋利。 陈默坐在首位,吃了一口,评价道:“孙师傅手艺確实好。但我们这里规矩严,饭菜不仅要美味,更要卫生。要是有人吃坏肚子,或者菜里有半根头髮……”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一旁的李天齐適时地露出了胳膊上的金箍棒纹身,王大力则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铁盘。 孙明哪里还不明白?他连连点头,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陈先生您放心,我孙明,在厨子这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良心!我保证,菜里绝不会有半根不该有的东西!您让我做啥,我保证尽心尽力!” 自那天起,孙明的“桀驁不驯”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逢人便说,在龙兴社掌勺,比在他以前的大酒楼里,还要有安全感。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间铺子的装修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敲打声、电钻声,伴隨著工人吆喝声,让原本冷清的街角热闹起来。 陈默每日都会来视察进度。 这天下午,他正和老黄在现场討论著地板铺设方案,李虎和李天齐站在一旁,时刻留意周围。 “少当家,你看那边。”李虎低声开口,目光投向街角。 陈默顺著看过去。一家简陋的冰汽水摊子,木板搭成,上面摆著几个大號玻璃缸,里面盛著五顏六色的液体,加了冰块,用勺子隨意搅动。旁边放著几瓶廉价的汽水浓缩液。 三个小伙子,穿著花花绿绿的短袖,头髮染得顏色各异,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拿著塑料杯,衝著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地喊两嗓子。他们的神情有些紧张,目光总是不经意地瞟向陈默这边。 这样的摊位,在小吃街並不少见。可那几个小伙子,身上那股子市井的痞气,和刻意压低的姿態,怎么看怎么不搭调。就像是三只刚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努力想把自己偽装成花蝴蝶。 “是那群外地的仔。”李天齐也看出来了,语气里带著不屑,“我看他们一眼,就知道是吃开口饭的。” 陈默收回目光,对著李虎和李天齐轻轻摇了摇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要做的,不是打草惊蛇。 刘闯的两个手下,阿飞和瘦猴,正焦躁地站在那简陋的冰汽水摊子后面。他们穿著洗得发白的彩色短袖,头上染的黄毛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妈的,这什么鬼天气,热死了!”阿飞骂了一声,拿起一个塑料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色的勾兑汽水,一饮而尽。 瘦猴则擦著汗,时不时朝不远处的装修现场瞟一眼。 “飞哥,你说这王猛,到底要咱们盯多久?”瘦猴问道,“老大不是说,这小子就是个学生仔吗?可我怎么看,他身边那几个人,都不像是善茬。” 他们来东海县几天了。按照刘闯的吩咐,他们装成小摊贩,在陈默每天必经的路上蹲守。一开始,他们只看到陈默一个人,有时去书店,有时去网吧,一副人畜无害的学生模样。 可自从上次“失手”,陈默身边就多了些人。那个高大的像铁塔一样的,还有那个染著黄毛的猴精,眼神都不善。特別是陈默本人,虽然长得清秀,但那股子淡然,让人心里发毛。 第62章 大声密谋 “这小子確实邪乎。”阿飞把玩著手里的塑料杯,塑料瓶发出“吱呀”的轻响,“咱们老大说了,他王猛,这是让这小子给逼急了。硬著头皮也要把人给做了。” “可他身边那几个人……看起来,都是硬茬子啊。”瘦猴嘀咕道,“老大让我们別打草惊蛇,可这架势,万一真动起手来,咱们几个恐怕也討不到好。” 阿飞瞪了他一眼:“怕什么!咱们这次有专业人士!老大说了,等那两个人一到,咱们就负责製造混乱,把这小子引出来,其他的,就交给那两个鬼面阎罗!” 瘦猴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他们又观察了一会儿,直到陈默一行人离开,才赶紧收了摊子,一路小跑著回去向刘闯匯报。 “老大,那小子身边还是好几个人。一个跟铁塔一样,一个黄毛猴精,还有个女的,长得挺俊。那小子看著年纪不大,可那派头……”阿飞比划著名,“一看就是领头的。” 刘闯听著匯报,眉头紧锁。 这情况,確实比王猛说得复杂。一个学生仔,能把东海县的老大逼得请杀手,还能身边带著这阵仗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学生。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王猛。 “猛哥,你那边的活儿,恐怕得加钱了。”刘闯开门见山。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的王猛正在办公室里抽著雪茄,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加什么钱?!”王猛的声音透著火气,“老子不是已经加了五十万了吗?你的人到底行不行?一个学生仔,还能长三头六臂不成?!” 刘闯把电话拿远了些,等王猛骂完,才慢悠悠地说:“猛哥,不是我不行。你说的这学生仔,可不一般。他身边带的人,都是硬茬子,而且那派头……一看就是个管事的。” “我的人去盯了几天,这小子每天都在那装修的铺子附近转悠。旁边还有几个跟班,都是打架的好手。我们要是想动手,得费点功夫。” “费功夫?!”王猛吼道,“老子给你五十万,就是让你费功夫的?!” “猛哥,话不能这么说。”刘闯不紧不慢,“你想想,要是他只是个学生,你王猛会出五十万要他的命?这不是明摆著告诉大家,这小子不简单吗?” 刘闯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沉:“现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有所警觉了。我的人去侦察,他们都注意到了。这要是还按之前的计划来,怕是会出岔子。一旦失手,咱们都得玩完。” 王猛那边陷入了沉默。他知道刘闯说的不是没道理,可这五十万,已经让他割肉。现在又要加钱,他真有些承受不住。 “多少?”王猛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刘闯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万。加上之前给的,凑个整。这个数,我保证给你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 王猛心里一阵肉疼。八十万!这都快赶上他半年的进项了。可现在,他就像个骑虎难下的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要是再退缩,不止脸面全无,还可能被刘闯反咬一口。 “行!”王猛一拍桌子,“三十万!三天之內,给我结果!” 刘闯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情:“猛哥您放心,三天之內,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掛了电话,刘闯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语气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阿飞,告诉那两位爷,可以准备动身了。对方加钱了!” 临县一家藏在老旧居民楼里的招待所,狭窄的房间里,空气混杂著烟味、霉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窗户半开,铁丝网外是逼仄的楼间距,连阳光都吝嗇洒入。 “屠夫”坐在床边,那身壮实腱子肉几乎將老旧弹簧床压得吱呀作响。他脖颈粗短,脸上横肉抖动,一双眼透著不近人情的狠戾。他身边“瘦猴”则像根竹竿,盘腿坐在地上,指间香菸燃出缕缕青烟,那张乾瘦的脸上,眼窝深陷,只有一双眼睛精光闪烁。 老三,也就是刘闯的得力手下,正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带来的一个塑胶袋里,塞著几份用报纸包著的便当。 “两位爷,饭菜给你们送过来了。”老三把便当放在小桌上,语气恭敬。“闯哥说了,这两天风头紧,招待所里摄像头多,你们身份特殊,就……先委屈两位了。” 屠夫一声闷哼,没有接话,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瘦猴瞥了老三一眼,菸头晃了晃:“哼,委屈?我们可不是来旅游的。东海县那边的动静,比我们想的大。” 老三搓著手,点头哈腰:“是是是,两位爷说得对。不过闯哥也传话了,王猛那边的钱又加了三十万。现在总数八十万,事成之后,立马到帐!” 瘦猴挑眉,吐出个烟圈:“八十万……胃口倒是不小。就为了那个学生?” “可不是嘛!”老三像是找到宣泄口,语气抱怨起来,“闯哥也觉得奇怪,一个学生仔,值这个价?不过王猛那边,这次是真急了。说要活口,不要活口,这改来改去的,搞得我们也很被动。” 屠夫放下茶杯,低沉的声音响起:“细节。你们的人,怎么配合?” 老三眼睛一亮,知道这是切入正题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简陋地图,铺在桌上,指了指:“这是陈默常去的那条街,小吃街。人多,方便製造混乱。之前盯梢的小弟说,那小子最近活动范围就在那一片。” 瘦猴凑近地图,指尖点了点:“人流复杂,有利有弊。我们是外来人,不適合露面太久。你们怎么做?” “闯哥的意思是,我们先上去造势!”老三激动地说道,“那小子最近不是在装修麵馆旁边的铺子吗?我们可以先派些兄弟,去装修工地找麻烦,闹得越大越好,把那些条子注意力都吸引过去。到时候,这小子肯定要出面!” “愚蠢。”屠夫的声音带著不屑,“正面衝突,只会让那小子警觉。他要是真那么好对付,王猛何必请我们?” 瘦猴掐灭香菸,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没错,你们的动作太明显。那小子身边的保鏢也不少。正面硬碰硬,你们討不到好处,反而会暴露我们。” 第63章 办了陈默 “那……那怎么办?”老三急了。 屠夫伸出粗短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们的目標是陈默本人,而不是那群杂鱼。” 瘦猴补充道:“你们负责在附近製造一些小摩擦,不用闹大,但要足够吸引眼球,让他觉得是小混混闹事。记住,是『小摩擦』,不要让他觉得有针对性。” “然后呢?” “然后,你们散开,装作被制服,或者趁乱撤退。”屠夫缓缓道,“我们不会在你们动手的时候出现。我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他放鬆警惕的时机。你们闹起来,他那些『保鏢』会去处理你们,那小子……肯定会以为危险解除。” “他每天都会巡视那边的装修工地,对吧?”瘦猴问道。 老三连连点头:“对对对,基本每天都会去。” “这就好办了。”屠夫拿起桌上那份便当,撕开报纸,“你们的『摩擦』,可以安排在他出现的时候。等你们的人被他那些『保鏢』制住,或者他以为事情平息,注意力分散,那就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我们不跟著你们的大部队行动。”瘦猴说,“混乱只是掩护,我们的行动要精准而隱蔽。” 老三听得豁然开朗,又心头一凉。这才是职业杀手啊! “两位爷的意思是,我们先上,吸引火力,你们……”老三做了一个捅刀子的动作。 瘦猴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准確地说,你们是引线,我们是炸药。你们吸引了目光,我们才能靠近目標,给他致命一击。事成之后,你们的人,可以撤离,也可以被抓,这都不重要。只要我们完成任务,拿到钱,自然会消失。” “懂了!懂了!”老三激动地连连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屠夫吃著便当,声音有些含糊:“另外,这几天我们要保持绝对的隱蔽。这招待所也不安全。你们出去的时候,从窗户翻,別走大门。进出儘量避开监控。” 老三身体一颤,没想到对方连这个都想到了。他看著窗外那几米高的距离,心里有些发毛。他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像那两位爷一样,轻鬆翻越。 “两位爷放心,我一定把闯哥的意思转达,让兄弟们配合好!”老三保证道。 “嗯。”屠夫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又拿起一个便当。 老三不敢多留,他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侧身一跃,身手笨拙地翻过窗台,沿著空调外机和管道,手脚並用地滑了下去。等他跌跌撞撞落在地面上,才长长鬆了口气。抬头看去,那扇窗户,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一半。 房间里,瘦猴点燃另一根烟,眯著眼,看著天花板。 “那个学生,会穿什么防弹衣之类的东西?”瘦猴问。 屠夫喉咙里发出个声音,將最后一口饭菜咽下:“不管穿什么,都挡不住要害。他一个学生,能有多大能耐?五十万,值得我们出手。” 他拿起桌上的刀,轻轻抚摸著冰冷的刀刃,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飞哥,那小子身边那几个人,都不像是善茬。”瘦猴擦著汗,压低了声音。 阿飞把空杯子捏得咯吱作响,啐了一口:“善茬?在这东海县,还能有比猛哥更硬的茬?老大说了,这小子就是个学生,装腔作势罢了。咱们拿钱办事,別他妈自己嚇自己。” 话是这么说,阿飞的心里也直打鼓。刘闯给了他们一个死命令,让他们製造混乱,等另外两个“专业”的老师傅动手。可这几天下来,他总觉得这活儿透著一股邪性。 一个普通学生,装修个铺子,身边站著的那两个人,一个像隨时要拔刀的冰块,另一个像下一秒就要蹦起来咬人的猴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陈默似乎对街角那几道不善的目光浑然不觉。他正专心地和老黄比划著名吧檯的设计,偶尔侧头听李虎低声匯报些什么。阳光照在他脸上,乾净得像一块璞玉。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破旧的麵包车,像是约好了一样,从不同的巷子里钻了出来,不顾路人的惊呼,横衝直撞地停在了装修铺面的周围,堵死了所有出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二十多个手持西瓜刀和钢管的混混跳下车,嘴里叼著烟,一脸的凶神恶煞。他们根本不看周围,目標明確,径直朝著陈默冲了过来。 “砍死他!”为首一个刀疤脸嘶吼一声,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西瓜刀。 小吃街上的行人瞬间炸开了锅,尖叫著四散奔逃,摊位被撞得叮噹乱响。 老黄和几个装修工人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水泥堆后面。 刀疤脸的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直奔陈幕的头顶。 然而,陈默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侧过身,恰好躲开了老黄惊慌中推过来的一辆手推车。 “保护少当家!” 一声暴喝,不是来自李虎,而是来自李天齐。 这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陈默身前。他从腰后抽出两根东西,黑色的长棍,外面用厚厚的海绵和黑色胶带缠得结结实实,正是孟律师亲口认证过的,“非管制、非致命、適用於正当防卫和团队建设”的训练器材。 李虎的动作更快。他没说话,只是像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迎上了最前面的刀疤脸。 王大力怒吼一声,抄起旁边一个装建筑垃圾的铁皮桶,直接抡了过去。 “砰!” 刀疤脸的西瓜刀和铁皮桶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刀疤脸只觉得虎口一麻,刀都差点脱手。 李虎的短棍则已经到了。他没去打刀疤脸的要害,而是一棍精准地敲在了对方的手腕上。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西瓜刀应声落地。 李天齐有样学样,挥舞著双棍,嘴里还大声嚷嚷著:“龙兴社办事!遵纪守法!以理服人!” 棍子呼呼生风,打在人身上,砰砰作响,疼得人齜牙咧嘴,却又都是皮肉伤。 那二十多个混混,瞬间就被三个人冲得七零八落。 街角冰汽水摊子后面,阿飞和瘦猴看得目瞪口呆。 “操……这他妈是高手啊!”瘦猴喃喃自语。 阿飞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刚想摸出手机,通知那两个“专业”的老师傅准备动手,异变又生! 第64章 学生仔?不!是黑道太子爷! “——嗶嗶嗶!” 刺耳的鸣笛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彻了整条街道。 十几辆崭新的黑色金杯麵包车,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街道两头涌来,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精准地堵住了所有路口。 车门齐刷刷地滑开。 紧接著,一百多个身影,从车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黑西装,白衬衫,黑墨镜。 虽然西装的码数看起来不太合身,有的人裤腿长了,有的人袖子短了,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气势,瞬间就镇住了全场。 “少当家!我们来了!” 一百多號人,齐声高喊,声音匯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手里同样拿著那种用黑胶带缠好的长棍,迈著整齐(或者说他们自认为很整齐)的步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保护少当家!” “生是龙兴的人!死是龙兴的鬼!” 口號喊得震天响,带著一股莫名的兴奋和狂热。 刚被李虎三人打蒙的二十多个混混,此刻彻底傻了。 他们看著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海,腿肚子都在发软。 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不,这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根本不用打。 一百多人,围著二十多个人,光是那股气势,就足以压垮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脸,“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剩下的混混,一个个爭先恐后地扔掉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原本混乱的打斗现场,变得井然有序。一百多个黑西装,將二十多个混混围在中间,像是在参观什么珍稀动物。 混在不远处人群中的“屠夫”和“瘦猴”两个职业杀手,此刻也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屠夫表情凝重。 “不知道……目標人物……好像是个大人物。”瘦猴声音有些乾涩。 他们干这行十几年,见过各种场面,刺杀过富商,也暗算过大人物,可从来没见过今天这样的阵仗。叫一百多个穿著黑西装的小弟,来保护一个看起来像学生的人?这是黑帮火併?还是在拍电影? 阿飞和瘦猴,也彻底僵在了原地。他们手里还拿著刚想拨出去的手机,此刻却感到有千斤重。 跪在地上的那群混混,跟他们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学生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叫他“少当家”?东海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陈默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拍了拍李天齐的肩膀,后者正拿著手机,兴奋地对著跪地的那群人录像。 陈默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这位朋友,我们是正规公司,刚才的行为属於寻衅滋事,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刀疤脸抬起头,看著陈默那张乾净的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比他手里的西瓜刀,可怕得多。 “各位。”陈默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跪在地上,身体打摆子的混混,“你们是第一次来东海县吧?不懂规矩也正常。”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龙兴社,是讲规矩的公司。打打杀杀,那是以前的旧习。现在我们提倡文明经营,以法服人。” 李天齐应声附和:“听清楚了没!我们是正规公司!公司文化是『遵纪守法,以理服人』!现在,你们违法在先,公司要『以理服人』!” 他说著,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所有过程都有录像为证!你们袭警,哦不,是行凶未遂,外加聚眾斗殴,毁坏公物,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刀疤脸欲哭无泪。这哪是什么机会,这分明就是让他们自投罗网。 一百多號黑西装小弟齐声喝道:“交代!爭取宽大处理!” 声音震天,周围路过的群眾都嚇得不轻。 屠夫和瘦猴躲在人群深处,脸上再没有了平日的冷静。 “操他妈的王猛!”屠夫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股罕见的怒气,“这哪里是学生?这是黑道太子爷!” 瘦猴点点头:“咱们被坑了。王猛那蠢货,自己搞不定,就拿我们当枪使。这架势,至少是个本地强龙。” 他们是职业杀手,最讲究情报和效率。现在情报出错,目標人物的背景超出预估,而且现场暴露的兵力,足以应对小型帮派衝突。硬碰硬,不是他们的风格。 “走!”屠夫当机立断,扭头就走。 瘦猴没有犹豫,紧跟其后。他们身影闪动,借著围观群眾的混乱,迅速从街角消失。 陈默的目光朝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两个蠢货。 不远的附近,两辆黑色轿车中,几个兴奋的青年面色掺杂著凝重和兴奋,为首的中年人盯著消失的两个杀手的背影,眼睛简直都要冒绿光。 而此人看上去非常眼熟,没错,又是我们尽忠尽责的派出所副所长玉副所长,只不过今天穿了便衣,所以看,看上去像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大叔。 “果然,听这小子的话出警蹲守是无比正確的。” 玉副所长举起对讲机;“c组d组跟上,b组策应!把他们包抄!千万不能让这两个通缉犯跑了!” “收到!” 便衣的帽子叔叔们很快都若无其事的跟上,十分专业,並且都隨身携带了配枪,必要时刻可以就地击毙,绝对不能让这两个杀人犯跑了! 第65章 通缉犯到手 屠夫和瘦猴两人在人群中穿梭,动作快得像两条滑不溜手的泥鰍。 “操他妈的王猛!”屠夫一边在狭窄的巷子里狂奔,一边低声咒骂,“这是要咱们的命!” 瘦猴跟在他身后,气息有些不稳:“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东海县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条龙?” 他们是职业的,职业就意味著懂得评估风险。眼下这情况,別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那也得有命花才行。一百多个西装暴徒,这阵仗,他们只在电影里见过。 两人刚从一个巷口钻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面路口突然拐出两辆黑色的桑塔纳,一个急剎车,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门推开,几个穿著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动作干练,眼神锐利。 屠夫心里一沉,暗道不好。 “警察!別动!”为首一人掏出证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屠夫和瘦猴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可他们刚一转身,身后巷口,同样出现了几道身影,其中一个,正是那个叫玉伍的副所长。 “c组d组跟上,b组策应!把他们包抄!千万不能让这两个通缉犯跑了!”玉伍举著对讲机,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屠夫和瘦猴被堵在了巷子中间,进退无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玉伍走上前,脸上带著猫捉老鼠的笑意,“两位,南方来的吧?在我们东海县犯了事,还想走?” 屠夫那张横肉丛生的脸,此刻一片死灰。他看著周围这七八个便衣,每一个都站位讲究,隱隱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让他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知道,栽了。栽得莫名其妙,栽得窝囊至极。 …… 小吃街上,一百多个黑西装小弟还保持著包围的姿势,气势十足。 那二十多个被派来闹事的混混,全都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 孟车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著个文件夹,身后还跟著两个实习律师,正拿著手机和录音笔,一丝不苟地记录著。 “各位,不要紧张。”孟车的声音很温和,像个教书先生,“我是龙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你们刚才的行为,涉嫌寻衅滋 、聚眾斗殴、故意毁坏財物,以及……意图谋杀。” 跪在地上的刀疤脸身体抖了一下。 “不过,我们公司一向以德服人。”孟车翻开文件夹,“主动坦白,交代幕后主使,可以视为自首情节。我们公司,也可以代表受害者,也就是我们的陈先生,向法庭申请对你们从宽处理。” 刀疤脸一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我说!我说!是刘闯!临县的刘闯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我们来闹事,事后就给我们一人五千块!” “对对对!是刘闯!”旁边的小弟也爭先恐后地喊了起来。 孟车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的实习律师说:“都记下来。口供,录像,人证,都齐了。”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陈默:“少当家,证据链完整。可以报警处理了。” 陈默“嗯”了一声,对李天齐摆摆手。 李天齐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餵?派出所吗?我要报警!我们是守法公民,在大学城小吃街这边,遭遇了一伙歹徒持刀行凶!对!性质极其恶劣!我们已经通过合法手段將他们制服了,请你们赶紧过来处理!” 他这通电话打得理直气壮,周围的黑西装小弟们都挺起了胸膛。 我们是,守法公民!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闪著警灯,呼啸而至。带队的警察一下车,看到眼前这阵仗,也懵了。 一百多个黑西装,围著二十多个跪地抱头的混混,场面壮观又诡异。 李天齐和孟车立刻迎了上去,递交了录像和口供。 “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孟车一脸严肃,“这些就是犯罪嫌疑人,以及他们作案的凶器。我们公司员工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进行了教科书式的正当防卫,並且成功控制了所有嫌犯,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带队的警察嘴角抽了抽,看著那二十多个鼻青脸肿、哭丧著脸的混混,心想这“教科书式”的正当防卫,下手还真不轻。 事情处理得乾净利落,所有嫌犯被押上警车。 陈默带著孟车和李虎,也坐上了自己的车,跟在警车后面,朝著派出所开去。 “少当家,咱们这是……去录口供?”李虎问。 “不。”陈默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们去看两个死人。” 派出所里,玉伍正兴奋地来回踱步。 “漂亮!干得太漂亮了!”他一拳砸在自己手心,“两个通缉犯!就这么给咱们拿下了!老王,你说说,这叫什么?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老王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著茶,脸上也带著笑意:“是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回头市里肯定有嘉奖。” 正说著,审讯室的门开了。 屠夫和瘦猴被戴著手銬脚镣带了出来,两人脸上再没了之前的凶悍,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绝望。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两个在南方犯下数起命案,逃亡了两年都没被抓住的职业杀手,怎么就在东海县这个小地方,还没动手就翻了船。 就在这时,陈默一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屠夫和瘦猴看到陈默那张乾净清秀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就是他!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学生,就是那个让他们栽了大跟头的目標! “玉所长,忙著呢?”陈默笑著打了个招呼。 “哎哟!陈先生!你可来了!”玉伍看到陈默,那叫一个热情,几步就迎了上来,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 陈默被他拍得一个踉蹌。 “要不是你提前给我们提供了线索,让我们提前布控,这两个通缉犯,指不定还要在外面犯下多少案子!我代表东海县人民感谢你!”玉伍抓著陈默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他身后的屠夫和瘦猴,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提前提供线索? 这个学生,他……他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他不仅知道,他还报了警,设了个套,就等著我们往里钻?! 一股寒意,从两人尾椎骨直衝天灵盖。他们看著陈默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只觉得那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可怕。 这不是什么黑道太子爷,这他妈是个妖怪! 第66章 都是功劳! “玉所长言重了。”陈默一脸谦虚,“维护社会治安,是我们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不不!这可不是小事!”玉伍的脸上放著光,“陈先生,你真是我们东海县的热心好市民啊!上次是张彪那个杀人犯,这次又是两个a级通缉犯,你这运气,哦不,是你这觉悟,实在是高!” 旁边的孟车咳了两声,適时地提醒道:“玉所长,我们陈先生作为良好市民,积极配合警方工作,抓获了重大逃犯。按照规定,是不是应该……” “对对对!”玉伍一拍大腿,“锦旗!必须有锦旗!这次得搞个大的!『警民合作典范,共筑平安东海』!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孟车推了推眼镜,表示赞同。 玉伍高兴地搓著手,看著陈默,越看越顺眼。 这哪里是社团头子,这分明是他的福星,是行走的功劳簿啊! “陈先生,放心!”玉伍拍著胸脯保证,“这次的奖金,还有锦旗,我亲自给你送到公司去!” “玉所长,锦旗是小事。”陈默终於开口了,他把手从玉伍的“热情”中抽了出来,表情平静。 “哎?”玉伍愣了一下,这年头还有人对官方表彰不感冒的? “抓人才是大事。”陈默的目光越过玉伍,落在了审讯室的方向,“那个中间人,刘闯,还在临县逍遥法外。这两个通缉犯,也是他找来的。不把他抓住,这个案子就不算完。” 陈默的语气很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玉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盯著陈默看了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连上了。 是啊,这小子从始至终,目標都明確得嚇人,都像是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著王猛的羽翼。 为什么? 一个十九岁的学生,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又哪来这么深的执念? 玉伍猛然想起档案里那个已经去世的龙兴社二爷,想起这孩子是二爷唯一的亲人,再联繫他这一桩桩一件件专衝著王猛去的手段,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这不是什么见义勇为,这是来报仇的。 只不过,人家报仇的方式,不是提刀砍人,是递状纸,送人证,是把对手的罪证一条条钉死,再客客气气地请警察把人送进去,吃一辈子牢饭。 想通了这一点,玉伍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了。他看陈默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点长辈的理解和……欣赏。 好小子,够狠,也够聪明。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蠢货,强太多了。 况且,王猛是谁?东海县最大的地下毒瘤!盘踞多年,关係网错综复杂,他们警方想动他,一直都缺一个无懈可击的突破口。现在,这个突破口,人家亲手给你送上门了。 这哪是私仇,这分明是公私两利的大好事! “我明白!”玉伍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陈先生你放心!刘闯这个人,我们立刻成立专案组,连夜就去临县布控抓捕!至於这两个通缉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面如死灰的杀手,冷笑一声。 “进了我这审讯室,就算是铁打的蛤蟆,我也能让他开口把肚子里的泥都吐出来!王猛买凶杀人的罪证,我保证给你撬得乾乾净净!” “那就辛苦玉所长了。”陈默说。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玉伍说得鏗鏘有力。 …… 从派出所出来,坐上回公司的车,李天齐憋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 “少当家,您真是神了!”他那头黄毛在路灯下闪著崇拜的光,“您是怎么算到那两个杀手会从那条巷子跑的?还有那些警察,跟咱们演练过一样,配合得天衣无缝!连玉所长现在都跟咱们穿一条裤子了!” 开车的李虎没说话,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那张冰山脸上,也带著一丝探究。 苏媚坐在副驾,掩著嘴笑。她也好奇,少当家的每一步,都像是在看標准答案,精准得不像话。 “什么叫穿一条裤子?”陈默靠在后座上,闭著眼睛,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我们是守法公民,警方是执法机关,我们积极向警方提供犯罪线索,警方依法抓捕罪犯,这叫警民合作,懂吗?” “懂了懂了!”李天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旁边的王大力挤眉弄眼,“听见没,大力,这叫『警民合作』。少当家说得真他妈有水平!” 王大力憨厚地笑了笑,心想,少当家说什么都是对的。 在他们看来,陈默嘴里的“警民合作”,无非是把黑的染成白的,把道上的规矩,包装成了法律的外衣。少当家这手段,已经不是混社会了,这是在玩弄天下。 陈默没再理会他们的脑补。 他確实是提前“算”到了,只不过是用系统算的。 王猛,刘闯,屠夫,瘦猴……这条线上的蚂蚱,一个都跑不了。 而他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给二爷报仇,毕竟真的不熟。 而他主要是为了李虎和苏媚,为了这两位,在名义上也算是他的亲人的左膀右臂。 “行了,之后的事情就都交给法律和帽子叔叔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以王猛干的事,吃花生米是肯定的了,如果有什么意外,咱们再行动。” 第67章 上面来人 两天过去了,临县那边依然没有消息。 刘闯这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龙兴社总部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李虎站在窗边,看著楼下车来车往,那张冷峻的脸上结了一层冰。 “少当家,帽子叔叔办事太慢。”他终於忍不住,转过身来,声音低沉,“给我一天,我把人给你拎回来。” 苏媚坐在沙发上,用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著指甲,闻言抬起眼皮,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虎哥,临县不是咱们的地盘,你这么过去,叫过江龙。坏了规矩,也给了人话柄。” “规矩?”李虎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王猛都要买凶杀人了,还讲什么规矩?” “正因为他不讲规矩,我们才要讲。”陈默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著一支笔,他睁开眼,看著李虎,“那两个杀手,嘴硬得很。除了承认是刘闯找的他们,其他的一概不说。身上所有能直接指证王猛的证据,都处理得乾乾净净。没有刘闯这个中间人,这条线就断了。” 李天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坚决执行少当家的最高指示,连忙帮腔:“就是!虎哥,咱们是正规公司,得相信法律!少当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虎没再说话,只是那股子憋闷的劲儿,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默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玉伍。 陈默按下免提。 “陈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再是前两天的热情洋溢,而是透著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和疲惫。 “玉所长,有刘闯的消息了?” “……还没。”玉伍在那头顿了一下,“这个人很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的人扑了好几次空。不过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说另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案子,上面关注了。我们所长昨天亲自找我谈话,明里暗里地……让我注意一下影响,不要跟你走得太近。”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李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媚修指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陈默转著笔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一句:“你们所长,是新来的?” “……你怎么知道?”玉伍在那头很是惊讶,“是,刚从市里调来不久,年轻,据说家里有点背景,很有……正义感。” “知道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辛苦玉所长了。” “不辛苦……你,你自己也多小心。”玉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嘆息,掛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李天齐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少当家,这什么意思?咱们帮他们抓了通缉犯,他们不给锦旗也就算了,还反过来要跟咱们划清界限?这不卸磨杀驴吗?” “不是卸磨杀驴。”苏媚把指甲刀收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了。王猛在东海县混了这么多年,上面没人是不可能的。那个新所长,怕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觉得玉所长跟我们『勾结』,不乾净。” “我操!”李天齐一拍大腿,“那王猛岂不是要翻盘了?” “翻不了。”陈默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远处的县城轮廓。 “他蹦躂不了几天了。” …… 与此同时。 东海县城郊,一间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 空气中瀰漫著铁锈、灰尘和血的腥味。 一盏昏黄的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亮了角落里蜷缩著的一个人影。 那人正是失踪了两天的刘闯。 他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掛著血丝,样子狼狈不堪。 “砰!” 王猛一脚踹在刘闯的肚子上,后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 “废物!你他妈就是个废物!”王猛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他一把揪住刘闯的头髮,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老子给你八十万!八十万!你他妈给我请了两个通缉犯回来?还他妈没动手就让人给一锅端了?你是怕老子死得不够快是吧?!” “猛哥……猛哥我错了……”刘闯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发抖,“我……我也不知道那小子那么邪门啊!他……他跟条子是一伙的!我们被坑了!” “现在知道被坑了?”王猛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晚了!警察现在满世界找你!你就是个定时炸弹!老子现在要是不把你藏起来,明天你就得把我供出去!” 刘闯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猛哥!我不敢!我绝对不敢!我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您饶了我这次吧!” 王猛呼呼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他鬆开手,任由刘闯瘫软在地上。 站在一旁的军师强哥,推了推自己的金边眼镜,走上前来,递给王猛一根雪茄。 “猛哥,消消气。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王猛接过雪茄,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浓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强哥,你说现在怎么办?条子那边,那个姓玉的虽然被压下去了,但案子还在查。只要刘闯被抓到,我还是跑不了。” “所以,刘闯不能被抓到。”强哥的语气很平静,“他得『消失』。” 地上的刘闯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 “当然,不是现在。”强哥看了一眼地上的刘闯,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现在杀了他,我们就彻底跟这个案子绑死了。他还有用。” “那个新来的所长,叫高建军。我查过了,是市领导的二代,眼睛里揉不进沙子,最恨的就是黑恶势力和警匪勾结。”强哥不紧不慢地分析著,“我们之前让人去他那吹风,说玉伍和陈默官匪一家,他已经信了七八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盆水,搅得更混。” 王猛看著他,等著下文。 “我会再安排几个人。”强哥缓缓说道,“找几个以前被龙兴社欺负过的老街坊,当然,是真的还是假的,不重要。让他们去所里闹,去市里闹,就说陈默仗著有玉伍当靠山,在城西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把陈默塑造成一个披著合法外衣的新时代恶霸。” “人证物证,我们都可以『偽造』。那个高所长,年轻气盛,眼里只有黑白。只要他认定了陈默是黑的,玉伍是保护伞,他就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调查陈默和玉伍身上。” 强哥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到那个时候,您买凶杀人的案子,自然就没人有空去查了。我们甚至可以安排刘闯,去当那个『被陈默迫害』的污点证人。到时候,黑的,就彻底变成了白的。” 王猛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他一拍大腿:“高!强哥,还是你高!这么一来,不仅我没事了,还能反过来把姓陈的那小子给办了!” “没错。”强哥点点头,姿態谦卑,“猛哥您在东海县经营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撼动的?” 他说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地下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刘闯蜷缩在黑暗里,听著外面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绝望的泪水,终於流了下来。 第68章 东海县的水太深了 第二天,陈默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楼下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 几辆警车闪著灯,却没拉警报,以一种近乎包围的姿態,堵住了龙兴公司的大门。 车门推开,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出,动作利落,表情严肃。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穿著一身笔挺的制服,肩上的槓和星很新,脸上带著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一脚踹开公司虚掩的玻璃门,带著人就冲了进来。 大厅里,一百多个刚开完早会的龙兴社“员工”还没散去,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流著孟律师昨天教的“正当防卫的合理边界”与“寻衅滋事的构成要件”,冷不丁看见这阵仗,全都愣住了。 李天齐第一个反应过来,扯著嗓子就喊了一声:“干什么的!” 一百多道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门口那群帽子叔叔身上。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良善市民。 年轻所长被这股气势顶了一下,但隨即胸膛挺得更直了,他扫视全场,最后目光定格在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陈默身上。 “你就是陈默?”他的声音带著审判的意味。 “是我。”陈默走下楼梯,站到眾人身前。 “我叫高建军,东海县派出所,新来的所长。”高建军盯著他,眼神像刀子,“我们接到群眾举报,说你指使手下,非法殴打他人,强买强卖,欺行霸市!我这里,人证物证都有!” 他身后的警察也都面色不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李虎和王大力不自觉地往前站了一步,像两堵墙一样护在陈默左右。 苏媚从办公室探出头来,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危险的光。 陈默没什么表情,只是很隨意地问了一句:“玉副所长不在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这一问,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高建军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指著陈默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敢提他?!我告诉你陈默!別以为有玉伍给你当靠山,你就能为所欲为!一个副所长,他护不住你!我高建军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只要有我在一天,东海县就决不允许有你们这种非法社会性质的团伙存在!”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自以为是的正义感,仿佛自己是斩破官匪勾结黑幕的孤胆英雄。 李天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小声对王大力嘀咕:“艹,这新来的傻x吧?咱们是正规公司,他哪只眼睛看见咱们是社会团伙了?” 陈默被他指著鼻子骂,火气也上来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凭著一腔热血,不问青红皂白就给人定罪的蠢货。 “你是市里调来的?听说家里有点背景,是个二代,对吧?”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 高建军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更加难看:“这跟案子无关!” “是吗?”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你觉得一个副所长护不住我。那你看这个,护不护得住!” 他话音刚落,突然转身,伸手从李天齐他们身后,拉出来一个正抱著胳膊,饶有兴致看热闹的身影。 一头扎眼的粉色长髮,配著一身破洞牛仔和铆钉夹克,韩雅儿被他拽到跟前,还有点懵。 陈默早就查过,也让苏媚確认过。这个新来的所长高建军,他爹是市里某个部门的领导,而韩雅儿的父亲韩东山,曾经是高建军父亲的老领导,高建军还跟著他爹去韩家拜访过,两人是见过面的。 他本来不想用这招,显得太掉价。 可眼前这个高所长,脑子里的成见太深,那眼神里的仇恨和厌恶,不像是来办案的,倒像是来报私仇的。再让他这么闹下去,自己这“正规公司”怕是真的要被他搅黄了。 必须让他冷静冷静。 果然,高建军的目光落到韩雅儿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先是转为错愕,然后那红色迅速褪去,变成了震惊的白,最后,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惨白如纸。 他见过这张脸。 虽然只是一两面,还是在很多年前,但那头粉毛,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他有印象! 韩……韩叔叔的……那个宝贝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著这身…… 高建军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刚才……指著她老板的鼻子,骂他是黑社会?还要把他送进去?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完了,这东海县的水这么深的吗? 第69章 误闯天家 “韩……韩小姐?” 高建军的嘴唇哆嗦著,那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会是她? 韩雅儿。 省里那位权柄最重的韩东山,他那个出了名叛逆、被家里保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女儿。 高建军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无数个念头、猜测、恐惧,在里面横衝直撞。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被他定义为“非法社会性质团伙”的老巢里?还跟那个叫陈默的小子站在一起? 难道说…… 高建军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龙兴社,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社会团伙。它……它是韩东山的“手套”? 这个念头一出来,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陈默能用匪夷所思的手段把张彪送进去判死刑? 为什么玉伍那个老油条会跟他走得那么近,甚至上赶著送锦旗? 为什么王猛买凶杀人,对方能提前收到风声,还反过来设局,把两个a级通缉犯像送外卖一样送到派出所门口? 他刚才指著鼻子骂的那个清秀少年,不是什么黑道头子, 而是“白手套”? 而韩雅儿……她在这里,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来“监军”的? 高建军感觉自己的血都凉了。 不,不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另一种可能。 高建军的脑子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或许,事情没那么复杂。这个龙兴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合法公司。所以韩雅儿才会在这里,也许是暑期实习,也许是跟著朋友来玩…… 这个想法让他稍微鬆了口气,但下一秒,更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龙兴社是家正规公司,那他刚才的行为算什么? 带著十几个警察,没有搜查令,踹开大门,衝进一家合法企业,当著一百多號员工的面,指著老板的鼻子骂他是黑社会,还要把他抓起来? 而这个老板身边,还站著省里一把手的女儿!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高建军,都完了。 前者,前途直接走到尽头。 后者,他当著韩大小姐的面,滥用职权,这顶帽子扣下来...... 东海县的水……这么深的吗? 高建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乾二净,冷汗顺著他的鬢角,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陈默看著他那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那点被指著鼻子骂的不爽快,终於散了。 让你横。 让你不问青红皂白。 现在知道怕了? 他本来真不想用这张牌,太没技术含量,也容易惹麻烦。可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一榔头,把他砸醒。 效果,看来还不错。 而此时被陈默拽到身前的韩雅儿,还有点懵。 她刚才正气得不行,小脸涨得通红。眼看著自己崇拜的老大,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帽子叔叔指著鼻子骂,她都快忍不住抄起藏在身后的甩棍,上去实践一下李虎哥教的“关节打击技法”了。 结果陈默突然就把她拉了出来。 她哪里还记得高建军是谁。她爹手下的门生多了去了,小时候跟著去拜年见过的人,比她吃过的米还多。 她看著眼前这个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年轻警察,又看了看陈默。 嗯? 这是什么意思? 老大把我拉出来……是要考验我? 韩雅儿的脑迴路,瞬间拐到了一个奇特的频道。 对啊! 我刚加入公司,还没立过功,也没交过投名状!老大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我当著公司这么多兄弟的面,展示一下我的“实力”和“態度”! 这不就是考试吗! 韩雅儿瞬间就懂了。 她的小脸,立刻由刚才的愤怒,切换成了一副囂张跋扈的表情。她学著电影里那些大姐头的样子,懒洋洋地抬起下巴,衝著高建军挑了挑眉毛。 “餵。” 她一开口,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太妹腔调,又浓又冲。 “你谁啊?找我们老大麻烦啊?” 她上前一步,站到高建军面前,挺起还没什么料的小胸脯,歪著头,用一种“你再瞅一个试试”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吧?”她伸出手指,戳了戳高建军笔挺的制服,语气轻佻,“我告诉你,在东海县,想跟我们龙兴社过不去,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天齐、王大力,还有那一百多个龙兴社的“员工”,全都看傻了。 他们只看到,新来的愣头青所长气势汹汹地衝进来,要办他们少当家。 然后,少当家只是云淡风轻地把自己的小同桌拉了出来。 接著,这位粉毛嫂子……啊不,是雅姐,上前几句话,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所长,就跟被抽了筋骨一样,脸白得像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天齐的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小星星了。 高! 实在是高! 少当家这手段,已经不是“以理服人”、“以法服人”的境界了! 这是“以势压人”啊! 不,这比“以势压人”还高一个档次!少当家根本没动用自己的势力,他只是把韩大小姐往那一放,这就叫……这就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看看,什么叫格局?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梟雄! 李天齐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而高建军,在韩雅儿的手指戳到他胸口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手指戳了一下,而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泥头车给撞了。 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韩……韩小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您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韩雅儿眉毛一挑,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架势,“我们公司开门做生意,你带这么多人衝进来,想干嘛?抢劫啊?” “不……不是……误会……全都是误会……”高建军快哭了。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警察,也全都傻眼了。他们不认识韩雅儿,但他们看得懂自己所长的脸色。 能让高所长怕成这样的,这小姑娘……是何方神圣? “误会?”陈默终於开口了,他慢悠悠地走上前,拍了拍韩雅儿的肩膀,示意她可以了,再演下去就过了。 他看著高建军,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高所长,你刚才不是说,我这是非法社会性质的团伙吗?” “不是不是!”高建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现在已经完全確定了,自己就是个傻x,被人当枪使了。 “人证物证都有?”陈默又问。 “假的!都是假的!”高建军斩钉截铁地说,“都是诬告!我回去就查!一定把幕后主使给您揪出来!” 第70章 半路开香檳 “诬告?” 陈默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又弯下腰,仔细地把韩雅儿刚才戳在高建军制服上的指纹擦了擦。 这个动作看得高建军头皮发麻。 “高所长,既然这是诬告,那咱们就更得把事情弄清楚了。”陈默站直身体,笑得一脸坦荡,“咱们龙兴公司,虽然是干正经买卖的,但也最怕被人在背后捅刀子。既然有人给了你假消息,你就带人上门了,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啊。” “陈先生,我……”高建军张了张嘴,嗓子像被沙砾磨过。 “我不接受道歉。”陈默摆摆手,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要查,我全力配合。你带这么多人来,我也不能让你空著手回去,对吧?我跟你去一趟派出所,咱们当面把情况说清楚,顺便把那些『人证物证』都过过堂。” 高建军后背的衬衫已经贴在了身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还被他定义为“非法社团”的年轻人,现在居然主动要求上门配合调查。这是什么底气?这是什么逻辑? 这哪里是嫌疑人,这简直就是去视察工作的! “不,不用……陈先生,这是一个严重的失误,我会负责的。”高建军硬著头皮,想把这件事先压下去。 “別啊。”陈默看向不远处,“孟车,你过来一下。” 一身西装的孟车从旁边走出来,手里还提著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到陈默身后,站定,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平静地扫过高建军,然后看向那些如临大敌的帽子叔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高所长,我是龙兴公司的法律顾问。”孟车开口,声音干练,“既然陈先生主动要求接受调查,为了体现公平公正,我也必须在场。相关手续已经备好,我们龙兴公司,非常乐意为国家的扫黑除恶工作,贡献一份力。” 高建军看著孟车那张不卑不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依然挺著胸膛、一脸自豪的韩雅儿,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如果不把这个“程序”走完,等待他的,绝对比被撤职还要糟糕。 “好。”高建军憋出了一个字。 他转身衝著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 像泄了气的皮球,灰溜溜地往门外退。 韩雅儿看著这群警帽子叔叔撤走,心里那股膨胀感达到了顶点。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苏媚,眼神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媚姐,刚才我表现怎么样?” 苏媚走上前,亲昵地捏了捏韩雅儿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讚赏,“雅儿,这次表现得太棒了。你看那个所长,被你几句话就震住了。以后在公司,有你在,这就是咱们的招牌。等少当家回来,我肯定好好跟他说,给你安排个头衔,保准比现在更风光。” 韩雅儿听得心里像吃了蜜一样,抱住苏媚的手臂摇了摇,“真的?那我要当……那个,堂主!就像电影里那样!” “行,咱们雅儿这么有本事,堂主也是早晚的事。”苏媚柔声哄著,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口。 高建军正狼狈地往外走,刚好听到了韩雅儿那一嗓子“堂主”。 他脚下一个踉蹌,差点跪在门口。 这一刻,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究竟是在跟一群什么样的人作对?这根本不是什么调查取证,这是一场豪赌,而他,开局就把底牌输得精光。 公司门外,陈默在李虎的陪同下,上了警车。 街角的一辆破旧麵包车里,两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这副场景。 “看到了吗?”后座上的男人吐了一口烟,眼神里透著狠劲,“姓陈的那小子被带走了,手銬没戴,但肯定是去审讯室了。” “这是王猛老大的计划?”驾驶座的人问,语气里带著兴奋。 “肯定是的。”那人拍了拍大腿,笑得一脸褶子,“我就说咱们这边的关係硬,王猛老大一出手,直接把那小子的公司给封了。我看这次,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这两人是龙义会派来的眼线。 他们並不知道公司內部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陈默上了警车,而高建军那个新来的所长,虽然脸色不好,但也確实把人“带”走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这就是陈默末日的开始。 “快,给猛哥打电话。”那人急不可耐地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餵?猛哥,是我!” 电话那头,王猛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里夹著雪茄,烟雾繚绕中,那张油腻的脸上掛著胜券在握的笑容,“怎么,那边办妥了?” “妥了!”眼线的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变形,“那小子上了警车!刚被那个新来的所长给带走了!我看那架势,这回肯定得进去蹲几天!” “蹲几天?”王猛哼了一声,眼神阴鷙,“我要的是他永远出不来!” “是是是,那所长带人衝进公司的时候,里面一百多號人都没敢动!那姓陈的就像个孙子一样上了车!” 王猛大笑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笑声震得桌上的茶杯叮噹响。 之前的五十万,八十万,那都是为了这一刻!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让他吃不好睡不香,现在终於踢到了铁板。 “好!太好了!”王猛掐灭了雪茄,“盯著!给我看紧了!只要他进去了,这东海县的天,就还是老子的!明天,我去把那几个闹事的街坊领回来,再给那位高所长送份厚礼,这事儿就彻底定调子了!” 他掛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老板椅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在牢里求饶的场面。 殊不知,就在他做著春秋大梦的时候,派出所那辆呼啸的警车里,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高建军坐在副驾,一声不吭,目视前方。 后座的陈默则是神情悠閒,甚至还侧头看著窗外的街景, 完全不像是去受审的架势。 高建军闭上眼睛,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等到了所里,该怎么解释,刚才的“误会”到底有多误会。 这哪里是扫黑除恶。 这分明是把他这个所长,送上了风口浪尖,架在火上烤。 第71章 当面点破 警局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了一股潮湿的冷风。陈默走在最前面,两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隨意得像是去茶馆遛弯,全然没有半点被传唤嫌疑人的自觉。 跟在他身后的孟车,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神色平稳,甚至还在进门前帮高建军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 高建军坐在主审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份没填几行的笔录。他手边的纸巾盒已经空了,一团团皱巴巴的纸球散在桌脚。他不停地擦著额头的汗,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连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都显得异常刺耳。 玉伍坐在角落,双手抱胸,目光在陈默和高建军之间反覆游移。他眉头紧锁,脑子里全是浆糊。这位新来的所长,刚才衝进陈默公司时,那叫一个气势如虹,一副要替天行道、要把龙兴社连根拔起的狠劲。怎么这才过了不到半小时,带回局里,反倒是所长自己坐立难安了? 陈默在椅子上坐下,甚至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看著对面脸色惨白的高建军,声音温和:“高所长,笔录还没填好?是还需要补充什么证据吗?” “没……没什么要补的。”高建军的声音乾涩,像是含了一口沙子,“笔录,这就不必了吧。” “这怎么行?”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极其认真,“高所长,既然把我们请过来,程序得走完。而且,外面那几位『证人』,我也想见见。他们说我们公司强买强卖,这名誉损失,我们龙兴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可是要依法追究法律责任的。” 玉伍挑了挑眉,看向高建军。他倒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大少爷到底找了哪路神仙来指证陈默。 几分钟后,两个所谓的“被害人”被带进了审讯室。他们一个是个卖菜的老头,一个是修车的年轻人,神情畏畏缩缩,一看就是被人花钱雇来演戏的。 “你们好。”孟车微笑著向他们点头,那架势像是在法院面对陪审团,“我是龙兴公司的代理律师。二位刚才指控我当事人陈默先生威胁恐嚇你们,能具体说说时间、地点,以及当时威胁的言语吗?” 老头结结巴巴:“就……就在上个月,他们的人拿著钢管,让我滚出那条街,不然就把我的腿打断……” 孟车翻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列印好的清单,递给玉伍:“所长,您看。这是龙兴物业对周边商户的装修补助合同,以及租金减免证明。这老先生的菜摊位置,正好在我们公司开发的惠民服务区內,合同显示,龙兴物业不仅没收过他的租金,还帮他垫付了电费。” 孟车转头看向那老头,语气变得冷冽:“老人家,我当事人免费为您提供摊位,您反手就来所里告他威胁恐嚇?按照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这是诬告陷害,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您想清楚了吗?这笔帐,是这五百块钱的辛苦费重,还是三年的有期徒刑重?” 老头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颤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另一个修车工更是心虚,孟车还没开口,他就开始抹汗,眼神乱飘。 “怎么,还要我说吗?”孟车收起清单,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可是拍下了你们跟王猛手下接头的照片。现在主动撤诉,或者如实供述幕后主使,二选一。” 审讯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高建军低著头,死死盯著那张白纸。他哪还能不明白?这哪里是举报,分明是被人当成了剷除异己的工具。他身为所长,竟然被王猛那种地痞流氓当枪使,还差点捅了一个捅不破的马蜂窝。 他额头的冷汗滴在笔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字跡。 “高所长?”陈默开口了。他叫了一声,声音平和,“你看,误会是不是解开了?我们公司就是做正经买卖的,大家还要忙著开业,能不能……” 高建军猛地抬头,眼中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恐。 “能!当然能!”他语速极快,声音甚至带了一点颤音,“误会,確实是误会!陈先生您赶紧请便,外面確实还有很多公务……” 陈默没动,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高建军身边。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高建军的肩膀,那力度不重,却让高建军整个人抖了一下。 “高所长年轻有为,来东海县也是为了治安。这点我是理解的。”陈默凑近一点,语速放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不过,我那两个员工受了伤,那两个被抓的杀手,还有逃跑的刘闯,这可是正经的刑事案件,希望高所长能多上心。毕竟,王猛这个人,在东海县盘踞太久,法律面前,可是人人平等的,您说是吧?” 高建军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住了。陈默这哪里是在商量,这分明是在警告。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您放心!放心!这些案子……我一定亲自督办!王猛……不,任何违法犯罪行为,我们派出所绝不姑息!” “那就好。”陈默笑了笑,笑容清澈,“麻烦高所长了。” 说完,他冲玉伍点头示意,没再看高建军一眼,带著孟车和守在门外的李虎,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直到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高建军依然僵坐在椅子上。 “哎呦,高所长,这身子不舒服?”玉伍站起身,“要是累了,就去歇著。审讯这些小流氓,我替你办了。” 高建军听不出玉伍话里有没有调侃,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 第72章 我要当堂主 派出所外,阳光有些晃眼。 李虎开著车过来,陈默坐上副驾。 “少当家,这小子怂得够快啊。”李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派出所大楼,“这就让他这么过去了?” “不然呢?”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道,“他是上面调下来的, 只要他不来惹我,没必要撕破脸。再说,让他去对付王猛,借刀杀人,不是更省事吗?” 孟车在后座把那份刚才偽证的口供隨手揉成一团,扔进车里的垃圾桶。 “王猛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刘闯跑了,杀手被抓,再加上这么个新来的所长,他要是还坐得住,那真是神仙了。” 陈默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他坐不住,就让他动。只要他动,马脚就露得多。我不求別的,只要他別再找这些有的没的来打扰我搞装修就行。” 李天齐坐在副驾,兴奋地插话:“少当家,那韩大小姐还在公司呢,刚才那一嗓子,我觉得她好像玩上癮了,说想明天再来『视察』。” 陈默嘴角微微下压,无奈地嘆了口气,“让她玩吧。只要她別把咱们公司拆了,隨便她折腾。” 车子缓缓驶离派出所,驶向繁华的街道。 回到龙兴公司楼下时,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色的余暉。 韩雅儿正蹲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著一瓶汽水,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石子。看到陈默的车开过来,她眼睛一亮,跳起来挥手,“老大!你们终於回来了!” “怎么还没走?”陈默下车,看著她那头耀眼的粉色头髮。 “在这等著你啊。”韩雅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脸的期待,“刚才那个警察叔叔刚才被我骂走之后,我感觉混社会好像也没那么难!还有没有別的任务?比如……再去收拾几个不长眼的?” 陈默看著她那一脸狂热的表情,只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他嘆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李虎刚从公司带出来的《劳动法》,塞到韩雅儿怀里。 “想要混社会?”陈默语气严肃,像个老教授,“那就先把这一本背下来。从明天起,你是咱们公司的后勤组长,主要负责整理考勤和员工合规手册。背不下来,就不准来公司。” “啊?”韩雅儿愣住了,看著那厚厚的一本书,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李天齐和苏媚在后面捂著嘴偷笑。这招简直绝了,把这位大小姐安排在办公室里背法条,既安全,又省心。 韩雅儿垂头丧气地翻开第一页,嘟囔著:“混社会……也要学这个吗?” “不学这个,你就只能去扫大街。”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看,这是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核心。” 夕阳洒在陈默清秀的脸上,让他看上去寧静又温和。李天齐看著这一幕,心里暗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狠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杀人於无形,现在还要把未来的“大人物”培养成法律人才。 龙兴公司,果然是深不可测。 韩雅儿抱著那本崭新的《劳动法》,书的封面印著国徽,红得刺眼。她看看书,又看看陈默,脑子里的兴奋劲儿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后勤组长?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她想像中的江湖,是快意恩仇,是振臂一呼,兄弟云集。怎么到了陈默这儿,就变成了背法律条文? “老大……这……”她有点委屈,粉色的头髮都好像蔫儿了下去,“混社会还要……学习?” 陈默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道声音就抢先响了起来,带著一股子恍然大悟的夸张劲儿。 “我懂了!” 李天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躥了出来,一拍大腿,那表情,活像是参透了什么天机。 他三步並作两步凑到陈默跟前,那头黄毛晃来晃去,眼睛里闪著光。 “少当家,您这招实在是高!” 陈默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咱们这位……雅姐,”李天齐很机灵地换了个称呼,冲韩雅儿挤了挤眼,“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不是凡品!直接给个堂主的位置,怕她镇不住场子,也容易让老兄弟们心里不平衡。您先让她从『后勤』做起,实际上是让她先熟悉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和『法律框架』,这叫磨礪!等时机成熟了,再一飞冲天!这叫帝王心术啊!” 韩雅儿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 对啊! 原来是这样!老大是在考验我! 她立刻把那本《劳动法》紧紧抱在怀里,看那本书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稳步攀升。 他刚想开口,把李天齐这越跑越偏的脑迴路给拽回来,李天齐却话锋一转,指著韩雅儿“后勤组长”的头衔,皱起了眉头。 “不过少当家,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闭嘴。”陈默说。 “不行!我必须讲!”李天齐一脸忠肝义胆,“『后勤组长』这个名字,太……太软了!一点气势都没有!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龙兴社是物业公司呢!” 他这话一说,大厅里还没走的那一百多號黑西装,全都跟著点头。 “是啊少当家!听著不带劲!” “猴哥说得对!不够威风!” 李天齐一看群眾基础这么好,胆子更大了。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狗头军师的架势。 “少当家,我提议,咱们公司既然要正规化、集团化,那组织架构也得跟上!部门部门的,太俗了,不如叫『堂口』!” “堂口”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变了。 那一百多號刚学了几天法律的“员工”,一个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比如我们这些负责安保、打……咳,负责『制止不法侵害』的兄弟,就叫『武堂』!”李天齐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虎哥当堂主,那才叫名正言顺!” 李虎站在一旁,没什么表情,但拳头不自觉地捏了捏。 “再比如媚姐,算无遗策,帮您运筹帷幄,那就叫『智堂』!” 苏媚掩著嘴,笑得像只小狐狸。 “还有孟大状,掌管咱们公司的法务和规矩,那不就是古代的刑堂?咱们与时俱进,就叫『法堂』!” 远在办公室里研究卷宗的孟车,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咱们公司得有钱吧?管钱的,就叫『財堂』!” “有负责打探消息的,叫『风堂』!” “还有雅姐这种,负责咱们吃喝拉撒,保证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就叫『后勤堂』!堂主!这不比什么组长威风一百倍?” 第73章 龙兴社的堂口 李天齐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整个龙兴公司都沸腾了。 “好!” “这个好!” “猴哥牛逼!这名字一听就霸气!” “武堂!我要进武堂!” “我数学好,我能进財堂吗?” 韩雅儿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她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使劲晃了晃:“老大老大!这个酷!我喜欢!后勤堂堂主!听起来就好厉害!” 看著眼前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员工”,和一脸狂热的韩雅儿,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管理一家公司,而是在开一个大型精神病院。 “肃静!”陈默揉著太阳穴,吼了一嗓子。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百多號人,齐刷刷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狂热和崇拜,让他压力山大。 “我们是正规公司!”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不是封建社团!什么堂口堂口的,都给我忘了!” “可是少当家,这叫企业文化啊!”李天齐据理力爭,“您不是说,要打造有我们龙兴社特色的企业文化吗?我觉得『堂口』这个就很有特色!” “对!有特色!” “我们支持猴哥!” 陈默看著下面一张张群情激奋的脸,知道这事儿堵不如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他点了点头,“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那我们就用公司的规矩来办。” 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投票决定。” “同意改叫『堂口』的,举手。” “唰——” 话音刚落,一百多只手,爭先恐后地举了起来。那场面,像是黑色的森林里,突然冒出了一片白樺林。 李天齐把手举得最高,脸上是得意的笑。韩雅儿蹦著高举手,生怕陈默看不见。就连一直沉默的李虎,也默默地抬起了胳膊。 只有零星十几个负责打扫卫生、做饭的普通员工,和被苏媚从財务部拉出来的两个戴眼镜的会计,面面相覷,犹豫著不敢举手。他们是真来上班的,不是来混社会的。 陈默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寥寥无几没有举起的手上。 一百四十比十。 结果,毫无悬念。 陈默闭上眼,长长地嘆了口气,只觉得心力交瘁。 他感觉自己的龙兴实业有限公司,就在今天,在全体“员工”的热情拥护下,朝著一个更加有“判”头的方向,大步迈进。 他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宣布:“行了,我知道了。” “从今天起,安保部,改名『武堂』,李虎任堂主。” “好!”武堂的预备役成员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財务部,改名『財堂』,法务部,改名『法堂』……” 陈默每说一个,下面就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当他说到“后勤部,改名『后勤堂』,韩雅儿任堂主”时,韩雅儿“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激动地满场乱窜,活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粉色猴子。 看著这帮人欢天喜地的样子,陈默默默地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適合当什么老大。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赚点钱,怎么就这么难呢? 陈默背对著那群狂欢的“员工”,一步一步走回二楼的办公室,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他关上门,隔绝了楼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武堂!威武!” “后勤堂!雅姐牛逼!” 那声音穿透了门板,细细碎碎地钻进他耳朵里,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陈默一屁股瘫坐在老板椅上,仰头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又是学法律,又是讲规矩,想把一个濒临倒闭的街头社团,拉回正规实业公司的光明大道上。 结果呢? 一个民主投票,直接给他投回了封建社会。 还堂口…… 怎么不乾脆拜个关二公,再来个歃血为盟? 他感觉自己像个拼命想把一群哈士奇训练成警犬的训犬师,结果哈士奇们不仅没学会坐下握手,反而一致投票决定,以后拆家要分组,讲究团队配合和战术穿插。 算了。 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爱咋咋地吧。 他开始进行自我催眠和心理建设。 堂口就堂口吧,不就是个名字吗?换个角度想,这叫企业文化特色。你看网上那个卖坚果的,叫什么某只松鼠,里面的员工不也个个都叫“鼠”吗?人家还是上市公司呢。 自己这个,叫“堂主”,好像……也差不多? 对,就是这样。 这叫另类的企业文化,是为了增强员工的归属感和凝聚力。 嗯。 这么一想,心里好像舒服多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坐直了身体,按下了內线电话。 “苏媚,李虎,李天齐,王大力,孟车。都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出去,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五个人鱼贯而入,表情各异。 李虎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但站姿笔挺,像是在等待接受检阅。 苏媚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双马尾一甩一甩的,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李天齐和王大力跟在她身后,前者满脸都是“我为公司立过功”的得意,后者则是一脸憨厚的喜悦。 最惨的是孟车。 他跟在最后面,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一进来,就找了个离陈默最远的角落站著,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总觉得,刚才李天齐那个“法堂”的提议,像个烙铁,已经朝他屁股上烫过来了。 “都坐。”陈默指了指沙发。 没人敢坐,五个人跟站军姿似的,齐刷刷地看著他。 陈默也不跟他们客气。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公司的组织架构,就按刚才说的改。” 他看向苏媚。 “苏媚。” “在!”苏媚往前一步,声音清脆。 “以后公司的財务部,就叫『財堂』。你,任『財堂』堂主,负责公司所有资金的流入流出,帐目要清楚,每一笔钱都要有据可查。” “是!少当家!”苏媚一个立正,笑嘻嘻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把咱们的钱袋子看得死死的!” 她嘴上说著黑话,心里却门儿清。这不就是財务长(cfo)吗?换个名字而已,听著还更威风。 陈默点点头,又看向李天齐和王大力。 第74章 全员晋升 “李天齐,王大力。” “到!”两人异口同声,胸膛挺得老高。 “你们两个,以后是『武堂』的副堂主,协助李虎管理手下的兄弟。平时多组织训练,学学法律,別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有事,李虎不在,你们就得顶上。” “是!少当家!”李天齐的脸都快笑烂了。 副堂主! 这才加入龙兴社多久?自己就从一个黄毛小子,混成了副堂主!这晋升速度,坐火箭都没这么快!他觉得,自己当初带著兄弟投奔陈默,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王大力也咧著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他虽然脑子没李天齐活,但也知道这是好事,是少当家看重自己。 陈默把这几个人安排完,目光终於落到了角落里,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孟车身上。 “孟车。” 孟车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来了。 终於还是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少……少当家,有何吩咐?” “他们都有职位了,你……”陈默顿了顿,看著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想当堂主吗?” “不不不!不想!绝对不想!” 陈默话音刚落,孟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连连摆动,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少当家!使不得!千万使不得啊!” 他快哭了。 他孟车,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算是个正经的法律工作者。他的人生理想,是站在法庭上,用逻辑和证据把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然后拿著高昂的律师费,去最高档的会所消费。 当堂主? 还是什么“法堂”堂主?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律师界还怎么混?以后人家介绍他,是说“这位是龙兴社的法堂堂主,孟车孟大状”? 他怕是会被当场吊销执照,然后被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给一锅端了。 “我……我就一个臭打工的,给公司当个法律顾问,帮您处理处理合同,看看文件,就……就很满足了!”孟车汗如雨下,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堂主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我德不配位,才疏学浅,担不起!担不起啊!” 看著他这副恨不得当场给陈默跪下的样子,苏媚和李天齐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默也憋著笑,摆了摆手。 “行了,不逗你了。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 孟车如蒙大赦,长长地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法堂』这个部门还是要有的,但就不设堂主了。你还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直接对我负责。”陈默最终拍板。 “谢谢少当家!谢谢少当家!”孟车连连鞠躬,感觉陈默此刻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行了,就这样吧。”陈默看著眼前这几个新鲜出炉的“堂主”、“副堂主”,挥了挥手,“都出去吧,让兄弟们都好好努力。”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给这件事定性。 “有了堂主,下面就可以设组长。大家以后都给我好好干,哪怕当不上堂主这种高级干部,只要有功绩,有贡献,也能成为组长级別的干部。” 李天齐听了,眼睛又是一亮。 看看!什么叫管理水平! 少当家这三言两语,就把公司的晋升渠道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堂主、副堂主、组长…… 这不就是古代朝堂的官职体系吗! 有奔头!跟著少当家混,太他妈有奔头了! 他喜滋滋地跟著眾人退了出去,准备马上去自己的“武堂”里,宣布这个好消息,顺便物色几个机灵点的小弟,当第一批“组长”候选人。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陈默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只觉得身心俱疲。 龙兴社公司,就在今天,正式拥有了它“独一无二”的、带有“浓厚江湖气息”的、极具“判头”的企业文化。 他这个董事长兼ceo,现在手底下管著一群堂主。 这公司,真是越来越正规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里,还残留著李天齐留下的兴奋劲儿。陈默看著那扇关上的木门,原本那股子疲惫感反倒淡了不少。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的小巷。夕阳的余暉把砖石铺成了一片暗红色。 公司要想长久,靠口號肯定不行。 以前那帮兄弟,跟著二爷混,饱一顿饿一顿。现在既然掛了“龙兴实业”的牌子,帐面流水有了,也接了装修工程,薪资制度必须提上日程。人才,得留住。 陈默转过身,抬手按了內线。 “苏媚,还是刚才那几个人,都叫回来。” 不到两分钟,门又开了。五人重新站定。 李天齐的腰杆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两只眼睛闪著精光,那架势像是在等著领什么军令状。孟车却显得有些忐忑,刚才被提议当“法堂堂主”的惊魂未定还没消散。 陈默也不兜圈子,指了指面前的空位,示意大家隨意坐。 “公司正式更名,架构也搭起来了。之前大家的待遇,还按之前的標准发,確实不合適。” 陈默抽出桌上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几行数字,“公司得讲规矩,有制度,才有前途。以后,大家领的是工资,不是赏钱。” 李天齐听了这话,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少当家,把“发粮餉”说成“发工资”,这份掩盖锋芒的手段,高明! “財堂堂主,苏媚,月薪五千。武堂堂主,李虎,月薪五千。” 陈默报出数字时,神色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苏媚眼波流转,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以前跟著二爷,钱是流水,有多少花多少。现在每个月五千,还是“工资”。这意味著,这是合法的、稳定的个人收入。这对於她这种要把公司做成“正规集团”的人来说,意义太不一样了。 第75章 怎么让人忠心,发钱就行了 “还有,”陈默顿了顿,目光转向孟车,“孟车,你是公司的法律顾问,专业人才。五千月薪,另外,所有通过你处理並结案的纠纷,或者你制定的合同,只要为公司规避了风险,每单按照贡献度,给你提成。” 孟车原本僵硬的身子,猛地鬆弛下来。 “至於你们两个,”陈默看向李天齐和王大力,“副堂主,月薪四千。只要带的组长业绩好,年终有奖金。” 李天齐呼吸都急促了。四千!在东海县,这可是一笔巨款!他之前还在发愁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现在直接就不用操心了! 他正要表忠心,陈默摆了摆手,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直接推到了孟车面前。 “孟车,这次这事儿办得漂亮。王猛那边的把柄被你捏得死死的,警察那边也没挑出毛病。这单活,公司额外奖励两千。” 牛皮纸袋放在孟车面前,露出一叠鲜红的钞票。 孟车看著那两千块现金,喉咙动了动。 他之前被那个混帐师傅害得丟了工作,身上仅剩的积蓄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这一单活,居然奖励两千?而且还不是什么所谓的“黑钱”,是他法律服务的“绩效奖金”。 这就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在给黑帮打工的律师,而是在为一个正经的大企业提供法律諮询。 “怎么,嫌少?”陈默打趣道。 “不……不少!”孟车抓起纸袋,动作比刚才灵活得多。他那双戴著眼镜的眼睛里,终於露出了一丝属於打工人的清澈。 他是个现实的人。什么堂口,什么威名,都是虚的。只有这捏在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最实在的保障。跟著这样一个出手大方,又懂法、讲理,还疯得有分寸的老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正经公司,摸著石头过河。”陈默环视了一圈,语气从容,“钱,公司可以给。但我要的,是效率,是合规,是公司能走得稳。” 李虎沉声道:“明白。这钱拿得踏实。以前那活儿,提心弔胆,现在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李天齐也跟著点头如捣蒜:“少当家您放心!以后谁要是敢来闹事,不用您开口,我李天齐第一个把那孙子扭送派出所!让他知道什么是法律的铁拳!”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出奇地热烈。 苏媚看著陈默,眼里的神采飞扬。 她看得出来,陈默这一手,玩得极妙。钱给到位了,规矩也就立住了。以后这帮人想拿这份工资,就得按他的路子走。什么寻衅滋事,什么暴力衝突,只要想要这五千块钱,就都得老老实实地学著当个“正规员工”。 “散会。”陈默看了看表,天色已晚,“该干嘛干嘛去。李天齐,去把咱们新公司的规章制度列印出来,一人发一份。” “好嘞!这就去!”李天齐应声,带著王大力乐滋滋地出了门。 苏媚走在最后,她走到门边,回过头,对著陈默眨了眨眼:“少当家,这下子,他们可真是把命都卖给公司了。” 陈默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办公室终於安静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一本没被韩雅儿带走的《劳动法》,隨手翻了翻,嘆了口气。 工资发下去了,这群“社会人”算是被暂时困在“员工”这个身份里了。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现在也不敢打包票。 刚才那阵势,他甚至怀疑,要是自己现在说要去抢银行,这些人估计都能列出几个“合法的抗辩理由”来。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拉开窗帘,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东海县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不远处的麵馆装修现场,依然灯火通明。 那是他现在的根基。 陈默转身,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刚打开的招商表格。既然这公司走上了“正规化”的道路,那財务表、业务流程,都得跟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项目的名字:龙兴餐饮连锁。 这名字,听著就踏实。 此时,楼下的小厅里,孟车还没走。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千块奖金塞进钱包,又把那五千块工资揣进內侧口袋。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刚掛上去的“龙兴实业有限公司”招牌,又看了看李天齐忙著往印表机里塞纸的样子。 以前他是怎么看这种地方的?一群流氓,一群混混,迟早要进局子的垃圾。 可现在…… 孟车推了推眼镜,心中那股作为律师的傲气,被某种奇异的成就感取代了。 要是以后,这一百多號人,真能被陈默管教成一群“懂法、守法、以法服人”的猛男…… 那他孟车,就是这所“东海法律人才培训基地”的首席法务长。 这头衔,好像也不错。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昂首挺胸,大步迈进了公司大厅,加入到了整理列印件的人群中。那脚步声,听著竟然有一股子精英的气势。 远处的街角,几辆不起眼的轿车静静地停著。车里的人,死死盯著进进出出的龙兴公司大门,手里的对讲机攥得死紧。 “报告猛哥,人还没走。看著好像在开会,气氛挺和谐。” “和谐?”王猛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毒,又带著一丝不安,“那几个杀手还没吐口,姓陈的反而发工资发得乐呵?盯著!给老子盯到死!我就不信,这小子能翻了天!” 王猛扔掉手里的半截雪茄,脸色阴沉如水。 此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斥巨资雇来的两个杀手,现在正老老实实地在局子里蹲著,每天被玉所长盯著写检討,还在为那两顿稀粥感恩戴德。 而他视为眼中钉的陈默,正在这栋不起眼的小楼里,筹划著名该怎么通过餐饮连锁,把生意做得更大,顺便……把“企业文化”建设得更“法治”一点。 东海县的这一夜,风平浪静。 至少在陈默的“公司”里,大家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毕竟,谁会拒绝一份每个月按时到帐、奖金还丰厚的工资呢? 至於那几个所谓的“堂主”们,此时正聚在院子里,研究著怎么给那一百多个“员工”排班。 “排班!我们要规范化管理!”李天齐意气风发,“李堂主说了,以后咱们不仅要打架,还要懂排班,懂考勤!咱们是文明人!” 武堂的眾兄弟们纷纷点头,一个个认真得像是准备考公务员。 陈默站在二楼窗口,听著楼下那一阵阵严肃的“打卡”、“请假”、“年假”的討论声,嘴角微微抽动。 他本意只是想多发点钱,让他们安分守己一点。 结果,现在这帮人,不仅安分了,还准备用“严格的劳动法”来武装自己,准备在打架斗殴之前,先查阅一遍《劳动合同法》看看会不会触犯劳动纠纷…… 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社会治理吧? 他闭上眼,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龙兴公司,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第76章 少当家有背景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王猛把最后一口雪茄狠狠按进菸灰缸,菸头冒出一缕不甘的青烟。 他派去盯梢的人已经撤回来了。 消息倒是带回来了,但和他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默不仅从派出所里出来了,而且是昂首挺胸地出来的。龙兴公司的大门,依旧敞开著,那些穿著黑西装的员工,进进出出,比以前看著更有章法,更像个……正规公司了。 “怎么回事?”王猛的声音沙哑,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强哥,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布满了阴云,“高建军不是带人去抄他老窝了吗?怎么人不仅没事,我他妈手底下两个场子,倒先被查封了?” 就在今天下午,他手下的两家ktv,突然被治安和消防联合检查,以“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为由,直接贴了封条,停业整顿。 这信號,太他妈明显了。 强哥的金边眼镜后面,眼神也透著一股凝重。他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高建军那样的二代,眼里揉不进沙子,怎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猛哥,事情有点邪门。”强哥沉吟著,“高建军那边,肯定是出了变故。我们的人只看到他气势汹汹地进去,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废话!老子当然知道他脸色差!”王猛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都跳了一下,“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怂!一个市里下来的所长,怕他一个毛头小子?” 这不合逻辑。 除非…… 一个让王猛心里发毛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衝著门口守著的一个小弟招了招手。 “阿四,你过来。” 那个叫阿四的年轻人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恭敬:“猛哥。” “你不是有个表哥在城西派出所当联防吗?”王猛盯著他,“去,找你表哥打听打听。昨天高所长带陈默回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別怕花钱,给你五千,让你表哥把嘴撬开,问仔细了!” “好嘞猛哥!我这就去!”阿四接过钱,眼睛一亮,转身就跑了出去。 …… 两个小时后,阿四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脸色煞白,走路都有点飘。 王猛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 阿四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猛哥……我……我问了。我表哥说……昨天高所长,差点就尿裤子了。” “什么?!”王猛和强哥异口同声。 “我表哥说,高所长带人去的时候,那叫一个威风,跟要去枪毙人犯一样。”阿四一边比划,一边回忆著他表哥那心有余悸的表情,“可进了那公司不到十分钟,再出来的时候,高所长那脸,白的跟墙一个色,脑门上全是汗。” “我表哥离得近,他听见高所长跟那个陈默说话,那口气……都快赶上给他爹匯报工作了,一个劲儿地说『误会』,『全是误会』。” 王猛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后来,那个姓陈的小子,还主动说要跟著回所里配合调查。我表哥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的嫌疑人。进了审讯室,高所长亲自给倒的水。没审两分钟,就把那两个咱们安排去作证的老傢伙给抓了,说是诬告陷害。” “最邪门的是……”阿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最后是高所长亲自把人送到门口,还帮著开了车门,跟送领导一样。我表哥说,他当了五年联防,头一次见所长这种级別的对人这么客气,不,那不是客气,那是……那是害怕。” 地下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王猛感觉自己的后心,正一点一点地往外冒著凉气。 强哥的脸色也变了,他扶了扶眼镜,追问道:“你表哥,有没有说那公司里,除了陈默,还有什么特別的人?” 阿四想了想,一拍大腿:“有!我表哥说,他看见一个女的,染著一头粉毛,穿得跟个小太妹似的,就站在陈默旁边。高所长好像就是看见她之后,才突然变了脸的!” 粉毛…… 王猛和强哥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都在飞速地搜索著信息。 东海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號人物? 一个能让市里来的二代所长,嚇得跟孙子一样的小太妹? 不对。 高建军怕的,肯定不是那个小太妹本人。 他怕的,是她背后的人。 王猛不是傻子,他能在这东海县盘踞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狠,更是那份野兽般的直觉。 他终於琢磨过味儿来了。 为什么陈默能提前知道杀手的行动? 为什么玉伍那个老狐狸会处处帮他? 为什么高建军这个愣头青,会突然低头?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无法呼吸的可能。 “操……” 王猛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坏了。 这次是真他妈的坏了。 这小子不是什么过江龙,也不是什么本地头蛇。 这小子,有背景。而且,是硬得可怕的背景。 第77章 鸿门宴 龙兴公司的门面被重新粉刷过,大理石的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大厅里贴著红色的標语——“遵纪守法,诚信经营”。 王猛派来的信使叫阿强,是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瘦子。他站在那標语底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手里攥著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那是他昨晚揣了一宿的谈判筹码。 原本他预想中的龙兴社,应该是烟雾繚绕、满地菸头的,或者几个光著膀子的大汉围在一起吃烧烤。可推门进来,入眼的是两排统一著装、正襟危坐的年轻人,每个人面前都放著厚厚的文件,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 阿强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退回去看了看招牌。確实是“龙兴实业”。 “请问,找谁?”前台是个刚入职的小伙,正拿著一本《劳动合同法》研读,抬头看阿强时,表情那叫一个职业化。 “我……我找陈默。”阿强喉咙发乾。 他被领进了二楼那间看起来极为简约的办公室。陈默正低头批阅文件,旁边放著一杯热茶,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把这个“龙兴社少当家”衬得简直像个正在创业的优秀青年企业家。 “坐。”陈默没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强侷促地坐下,屁股刚挨著椅垫又弹了起来:“陈先生,猛哥让我带个话。之前的事,是误会。大家都是在东海县混口饭吃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路走绝了。” 他从信封里掏出一份简单的转让协议,推了过去:“猛哥说了,愿意拿出城东的两家酒吧和一条街的经营权,给您赔罪。只要这事儿翻篇,以后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这本来是王猛的缓兵之计。他在老窝里想了半天,唯一的出路就是先把陈默稳住,等那个新来的高所长把查封令撤了,再找机会一举翻盘。 陈默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让阿强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赔罪?”陈默笑了,反问道:“这两家酒吧的產权归属合法吗?纳税凭证齐全吗?是否有过消防违规记录?” 阿强被问愣了,支支吾吾:“这……经营酒吧嘛,大家都懂,稍微有些瑕疵……” “瑕疵。”陈默重复了一遍,把那张协议推了回去,“龙兴公司目前所有的业务重心,都聚焦在合法合规的装修、餐饮连锁及物业管理服务上。那种充满了法律风险的娱乐场所,我们不需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平淡:“回去告诉王猛,生意讲究的是互利共贏。如果他觉得那是赔罪,那他应该去自首,那是法律对他的『宽大处理』,而不是给我的。如果他想谈合作,让他带上正规的財务审计报表和律师团队来公司註册部申请,我们要按流程评估。” 阿强目瞪口呆。这套话,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什么叫註册部评估?什么叫法律风险?这就是那传说中的“黑道少当家”?这明明就是个只会讲政策的机关干部! “陈先生,您別开玩笑了。猛哥说了,这事儿要是谈不成,大家都没好果子吃。”阿强脸色一沉,试图威胁。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李虎像座山一样堵在门口,身后还跟著一脸坏笑的李天齐。 “送客。”陈默头也不回。 李虎上前,一只手拎起阿强的衣领,动作乾脆,像是拎著一只待宰的鸡崽子,直接把他拖到了门外。 “少当家有交代,以后来公司谈业务,请走正门预约!”李天齐在走廊里吆喝了一声,引得正在“办公”的几十號员工纷纷侧目,一个个脸上露出了那种“这种档次也敢来谈业务”的嘲讽神情。 阿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龙兴公司,连鞋都掉了一只。 …… 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王猛看著跌撞著跑回来的阿强,拳头死死抵在桌上。 “他没接?”王猛的声音低得可怕。 阿强哭丧著脸:“哥,那小子疯了!他跟我讲什么税务审计,什么消防合规!我一提两家酒吧转让,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个进错门的推销员!” “砰!” 王猛一脚把旁边的木椅踹成了碎片。他原本打算把那两家酒吧作为筹码,换取陈默的鬆口,再在后续的经营中埋几颗雷,把陈默引过去,设个局弄死他。现在可好,对方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哪里是鸿门宴,这分明是把他王猛当成了笑话。 强哥在一旁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烁著寒光。他走到王猛身边,压低声音:“猛哥,不能再拖了。高所长那边被那个姓陈的控制住,咱们的两家店还在封条下面。下面的兄弟已经开始动摇了,要是再拿不出个章程,这东海县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还有什么章程!”王猛双眼赤红,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酒瓶,狠狠摔在地上,“现在走正道,人家连门都不让我进!玩黑的,那小子现在披著正规公司的皮,背后还有那位粉毛大小姐,连条子都不敢动他!我他妈成了过街老鼠!” 他现在极度后悔。如果时间能回到半个月前,他绝对不会为了那二十万的保护费去动陈默。那时候的龙兴社,不过是一群没人管的流浪狗,谁想踹一脚都行。可现在,这群流浪狗不仅长出了利齿,还学会了穿西装打领带,甚至懂得拿法律当挡箭牌。 “哥,”阿强缩在墙角,“现在外面都在传,说猛哥你不行了,以后跟著龙兴社才有饭吃。那帮兄弟,已经有好几个去那边面试了……” “谁?”王猛的呼吸停滯了,“谁敢去?” “就是之前跟著阿刀混的几个小头目……说那是正规公司,有医保,还有年终奖……” 王猛颓然坐回那张破旧的办公椅上。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帝国”,在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子面前,竟然连抵抗都做不到,就在瓦解。 他看著窗外透进来的光,那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第78章 妙计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那种铁锈混合著霉味的气息,让王猛觉得肺部都被压迫著。他把最后一口雪茄按进已经堆满菸头的菸灰缸里,火星还没完全熄灭,在那团焦黑里闪烁著最后一点微光。 桌上的那张纸被他指尖戳出了洞,上面画著简陋的街区草图,龙兴公司的办公楼位置被重重地圈了出来。 “强哥,这日子没法过了。”王猛声音干哑,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高建军那边的封条还没撤,我手底下的弟兄,现在人心惶惶。昨天还有人跟我提议,问能不能去那边掛个名,拿点工资。” 强哥坐在旁边的旧沙发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他用指尖轻轻摩挲著手里的打火机,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討论明天的天气:“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王猛,到了这一步,咱们没退路。如果继续耗下去,等陈默那边的餐饮连锁铺开,整个东海县,就再也没咱们容身的地儿了。” “所以?”王猛猛地抬头,盯著强哥,那眼神里带著孤注一掷的凶戾。 强哥把手里的打火机收起来,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伸手点在那个圈上:“鱼死网破。把他引出来。” 他把刘闯从阴影里拉了出来。刘闯此刻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颤抖著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把他放出去。”强哥淡然说道,“让他就在街上晃悠,买菜、遛弯,怎么显眼怎么来。龙兴社不是號称『讲法』吗?那咱们就给他们送个大礼。刘闯是中间人,陈默想抓他,那就让他来抓。” 王猛眯起眼:“引蛇出洞?” “不,是引狗出笼。”强哥的语气阴冷,“如果陈默亲自来,那就在小巷里,乱棍也好,刀子也好,直接送他走。如果他心大,让心腹来,那正好。就把他那两个心腹绑了,带到这里来。到时候,陈默不来,他就失了义气,到时候龙兴社的那帮孙子肯定就会议论纷纷,这混社会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龙兴社人心不齐,肯定就好对付许多;他敢来,咱们就布好口袋,瓮中捉鱉,只要把这个头头拿下了,龙兴社还是会人心不齐。” 反正怎么都不亏,而且还可以吧其他头目推出去顶罪,毕竟最开始的是绑架,进去了也不会吃花生米。 王猛听著这套计划,胸口那团憋闷了许久的火,终於找到了一条泄洪道。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抖动著,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妙!这一招確实高。”王猛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又找回了以前那种掌控局势的感觉,“不管那小子玩什么花样,只要他是个带把儿的,就绝对不敢看著手下被绑。到时候,不管是死是活,主动权都在咱们手里!” 强哥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领带,又恢復了那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猛哥,安排人吧。把能调动的人都撒出去,在那条街周围设伏。我就不信,陈默能有三头六臂。” …… 龙兴公司,二楼办公室。 陈默盯著电脑屏幕上的招商表格,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现在的“龙兴实业有限公司”,正处於高速扩张期。除了那家正在装修的麵馆,他还盘下了隔壁的三间铺面,打算做一个综合性的餐饮区。不仅如此,財务部那边,苏媚已经提交了第一份企业审计报告,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帐目让他看得脑仁疼,但好歹是往正规化迈了一大步。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李虎推门进来,反手关上了门。他那张常年没表情的脸上,此刻带著一丝凝重,就像是刚在楼下抓到了什么违章人员。 “少当家,刚接到风堂消息。”李虎沉声匯报,眼神锐利,“在离咱们公司不远的菜市场,有人发现了刘闯的踪跡。” 陈默敲键盘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著李虎:“刘闯?还没抓到?” 他上次去派出所,本以为帽子叔叔们办事效率高,刘闯这种小人物应该早就在局子里蹲著了。结果这人命比蟑螂还硬,居然到现在还在外面晃悠。 “是的。”李虎皱了皱眉,“他在菜市场晃悠得挺招摇,看著就像是专门在那等著被人发现一样。我们兄弟去盯了,那边有好几双眼睛在盯著他,估计是个套。” 陈默嘆了口气。 这一天天都在搞什么名堂?装修搞得好好的,怎么总有这些莫名其妙的小虫子来骚扰? “王猛那边,坐不住了?”陈默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算什么?这是觉得我法律諮询服务不够,打算亲自上门来找点『行政纠纷』?” 李虎嘴角紧绷:“少当家,我带几个兄弟去把那孙子抓了,直接扭送派出所。这次,我保证让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交到玉副所长手里。” 陈默看著李虎那跃跃欲试的神情,心里无奈。 这帮傢伙,怎么动不动就“送去派出所”?虽然他很讚赏这种遵纪守法的態度,但这大张旗鼓的,很容易影响他公司的正常办公环境。 “去送可以。”陈默沉思片刻,“但要注意方法。那是公眾场合,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记得,我们是文明企业,是正规公司,一切行为要符合法律规定。” 李虎听懂了,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少当家放心,我会把这件事办得……相当有分寸。”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那走路的架势,就像是要去执行什么极度严肃的法律程序一样。 陈默看著他离开的背影,又看向电脑里的財务报表,摇了摇头。 这帮小弟虽然有时候脑迴路比较“独特”,但执行力还是没得说的。至少在“遵纪守法”这一块,他们贯彻得比谁都彻底。 这东海县的天,看来是要下点“法律的细雨”了。只是不知道,等雨停了,这所谓的龙义会,还能剩下多少渣滓。 第79章 围堵 午后的阳光透著一股燥热,东海县的老城区街道像是一条被晒乾的河道。刘闯缩著脖子,在前面跑得跌跌撞撞。他那身廉价夹克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油腻得让人倒胃口。 后面百米开外,李虎走得不急不躁。那双常年没有表情的眼睛,平静地盯著前方的目標。李天齐晃著那一头標誌性的黄毛,手里把玩著两根短棍,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给路边的小摊贩点个头,问句“生意怎么样”。 刘闯慌不择路地拐进了一条窄巷。这条巷子是老城区的“盲肠”,两边都是违建的杂物间,路面狭窄得只够两个人並行。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后面,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进了这条路,我看你们怎么死。” 他加快脚步,跑进巷子深处,直到看见尽头那堵灰扑扑的墙。李虎和李天齐慢悠悠地跟了进来。巷子里的光线骤然阴暗了不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报纸和泔水的味道。 李虎在巷口停下脚步,没再往前。他看著尽头的刘闯,抬起手,做了个整理袖口的动作。 “跑啊,接著跑。”李天齐吹了个口哨,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怎么不跑了?是不是前面没路了?” 刘闯转过身,背靠著那堵墙,胸口剧烈起伏。他脸上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跑?老子为什么要跑?老子是把你们引回来!” 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声。那是上百双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动静,嘈杂、混乱,带著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两分钟不到,巷子口就被堵死了。 王猛带著人,从外面的街道压了过来。他没带什么军师强哥,毕竟今天这活儿对他来说,就是单纯的泄愤。两百多號人,手里拎著钢管、砍刀,密密麻麻地挤在巷口,甚至还有人因为站不下,骂骂咧咧地往后挤。 王猛走到最前面,看见被堵在巷子里的李虎和李天齐,那张肥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夸张的笑。 “哎哟,这不是龙兴公司的『武堂』双雄吗?”王猛手里拎著一根粗铁棍,轻轻拍打著自己的掌心,“怎么,今天不搞你们那套『法制经营』了?怎么跑到这种偏僻地方来了?” 李天齐看了一眼那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只有两米宽的巷道,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慌,反而有些遗憾。 “我说,猛哥,您这是搞团建呢?”李天齐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李虎,“虎哥,你看这规模,得有个两百来人吧?这得多少安保费啊?这也太铺张浪费了,符合咱们的节能减排方针吗?” 李虎压根没看王猛。他侧著头,在巷子的墙壁上敲了敲,確认了结构稳固之后,才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折好,整整齐齐地叠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少当家说,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怕弄脏衣服。”李虎回过头,对著王猛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王猛,你带这么多人堵著消防通道,这要是出了火灾,咱们都得玩完。你这属於危害公共安全。” 王猛被气笑了。 “危害公共安全?行啊,老子现在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公共安全危机!”王猛举起手中的铁棍,向前一挥,“给我上!只要腿!不要命!把这两人给老子废了!” 两百多人一拥而上。巷子太窄,別说两百人,就是二十个人都转不开身。前面的人挤著后面的人,后面的人骂著前面的人,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混混,举著钢管就朝李虎劈了过来。 李虎没动,直到那钢管离他眉心只剩几厘米时,他才猛地侧身。动作干练得像是在走廊里闪过路人。他反手一把抓住那混混的领口,顺势发力,直接把人拎了起来,狠狠砸向了后面挤上来的那群人堆里。 “砰!” 这一砸,直接撞翻了一串。巷子窄,这撞击產生的连锁反应,就像是打保龄球。 李天齐也没閒著。他手里的两根短棍舞出了花,专挑关节招呼。他嘴里还不忘喊口號:“注意防守!保持阵型!我们是正规企业,严禁暴力衝撞!” 他的棍子精准地敲在混混们的手腕、膝盖、脚踝上。被击中的人惨叫著倒下去,因为巷子太挤,倒下去的人根本爬不起来,反而成了后面人的路障。 “臥槽,你轻点!” “谁踩老子脚了!別挤!” “后面別推了!没路了!” 巷子里乱成了一团,原本是围攻的优势,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瞬间变成了灾难。王猛站在巷口,看著自己带来的人互相踩踏,互相咒骂,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 “都给老子往前挤!废物!两百个人挤不过两个人?”王猛急得跳脚,想衝进去,却被里面挤出来的一个混混撞得一个踉蹌。 李天齐反手一棍,直接打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借力向后一跳,正好跳到李虎旁边。 “虎哥,我看他们这就是想搞自杀式袭击。”李天齐气喘吁吁,还没忘调侃,“这一路挤进来,估计都没力气拿刀了。” 李虎挡在巷子中央,身形如铁塔。他不仅是挡,更像是一面墙。任何想穿过这一区域的人,都被他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推搡挡了回去。他的攻击逻辑简单得让人绝望——抓住一个,扔出去,挡住五个。 这哪是什么打架,这简直就是一场针对性的防卫演示。 “这就是龙兴社的战力?”李虎扫视著前面那群已经开始退缩的混混,声音冷得刺骨,“要是没本事,就別搞什么社会团伙。这年头,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王猛在那边急得破口大骂,可巷子就这么宽,他再带两千人来,也就只能一次性挤进来几个人。 李虎看著眼前的乱局,没再犹豫。他抬起脚,一脚踹在靠墙的一个铁皮垃圾桶上。垃圾桶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借著反作用力,他直接衝进了人群。 这一衝,就像是坦克衝进了泥潭。 李虎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推、搡、顶。他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著一个人的倒下。而这些倒下的人,因为身后的人推挤,不得不被压在下面,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 李天齐跟在李虎身后,手里那根黑胶带缠好的短棍,更像是维持秩序的教鞭。 “这位小哥,请自觉遵守交通秩序,不要在公共场合打架斗殴。” 话音刚落,棍子就敲在了那个想从背后搞偷袭的混混肩胛骨上,那人直接瘫了下去。 “那个谁,你拿著刀,这是要干什么?咱们公司推行『无武器作业』,你这不合规!” 又是一个扫堂腿,那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滑了出去。 这一幕,看得外面的路人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打斗,这简直就是一场极其讲究“法律规范”的单方面秩序整治。 王猛脸色铁青,他看著自己的两百多人,被这两根搅屎棍在狭窄的巷子里搅得天翻地覆。他意识到,这不仅是武力上的差距,更是战术上的碾压。他带的人太多,在这条巷子里,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第80章 开战前夕 巷子里的局势比王猛预想的要糟糕。 李虎没再给他们第二次重整旗鼓的机会。他侧过身,肩膀猛地一撞,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混混直接顶到了墙上。那两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像贴纸一样滑落在地,大腿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弯曲,显然是失去了行动力。 李天齐手里那两根棍子转得飞快,棍头精准地落在敌人的手腕和膝窝。他一边打,一边还有閒心纠正对方的动作。 “重心不稳,姿势太难看。你是来打架还是来跳舞的?”李天齐一棍敲在一名混混的腿骨上,那人踉蹌跪地,还没回过神,又被他顺势补上一脚,“还有,你这钢管拿得不对。咱们龙兴公司对安保器材的使用是有规范的,你这属於违规作业,容易伤到自己,明白吗?” 那混混脸如土色,手腕疼得连钢管都握不住,只能在地上蜷缩著求饶。 王猛站在巷口,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带来的两百多人,一半堵在巷口进不来,一半挤在巷子里乱成一团,不仅没能形成包围圈,反而因为拥挤,成了龙兴两人组完美的靶子。 李虎的动作极其简洁,每一次出手,必然伴隨著一个混混的倒地。他不需要挥刀,也不需要怒吼,只是简单地推搡、挡拆、发力。这种近乎手术刀般精准的格斗技巧,让王猛眼皮直跳。 这小子,练过。 “猛哥!这巷子太窄,兄弟们施展不开啊!”身旁一个小弟灰头土脸地退出来,脸颊肿起老高,“那两孙子太硬了,专挑关节打,咱们的人还没碰到他们衣角就被撂倒了!” 王猛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用的东西!给我往里挤!压死他们也得把那两个废了!” 巷子深处的李虎,听到了外面的喧囂。他停下手,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 “少当家,王猛带了点人来。”李虎的声音平板,仿佛是在报备公司明天的装修进度,“大约两百多个。地点在城西那个死胡同里。李天齐正在跟他们『沟通』法律法规。”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两百多个?” “对。” “行。”陈默停顿了一下,“既然对方想搞团建,咱们作为邻居,也得给点面子。让財堂那边把公司的车辆调出来。所有休班的,穿上制服。既然王猛想热闹热闹,咱们就去把规矩给他讲讲清楚。” 掛断电话,陈默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把刚写好的招商计划书往旁边一推。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打开桌上的內部对讲机。 “全体武堂,集合。穿正装。带上工牌。我们去给王猛送一份《企业合规性管理建议书》。” …… 十分钟后,龙兴公司的捲帘门被拉开。 並没有什么电影里的打打杀杀,有的只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百多个黑西装,清一色地繫著蓝领带,戴著墨镜,腰杆挺得笔直。他们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每一个人手里都拎著一个黑色的手提公文包,里面装著什么没人知道,但那架势,任谁看了都以为这是一群来谈几千万大单的精英。 “雅儿,你也跟著。”陈默指了指韩雅儿。 韩雅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小西装,粉色的长髮扎成高马尾,墨镜一架,气势竟然压过了不少武堂的老员工。 “收到,老大!”她兴奋地敬了个礼,腰间掛著那根甩棍,看起来就像是个负责安保工作的干练女强人。 车队出发了。十几辆黑色金杯车排成长龙,没有鸣笛,也没有超速,以一种极度稳重且压抑的节奏,缓缓开向城西的那条巷子。 路边的围观群眾被这阵仗嚇坏了。 “这……这是拍电影吗?”路边摊的老板推了推眼镜,看著那一长串整齐的黑西装队伍。 “电影?电影敢这么玩?”旁边的老太太赶紧拉著孙子后退,“看那领头的,长得跟个大学生一样,怎么那群人看著这么嚇人?” “那是龙兴公司的,听说这帮人现在都是穿西装办公的,谁敢惹?” “你看他们手里提的包,那里面肯定不是什么文件!” “嘘,別说了,要是被他们听见,小心晚上来你摊位前『讲法律』。” 人群在路口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那一排排黑西装走过,虽然没喊口號,没挥舞刀棍,但那股子严阵以待的职业气息,比之前的混混闹事要恐怖得多。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王猛那边,虽然人多,但在周围邻居眼里,那叫乌合之眾。而陈默这一百號人走过来,哪怕只是安静地站著,路人都会觉得这就是一群隨时准备把你“公司化处理”的冷血机器。 第81章 开打! 车队在巷口停稳。 陈默下了车,没戴墨镜,还是那副清清爽爽的学生样。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看了一眼巷口那乱糟糟的场面,微微皱眉。 “这就是你们搞的团建?”陈默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传进了巷子里。 巷子里原本还在骂骂咧咧、互相推搡的混混们,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回头。 这一看,全都僵住了。 巷口被一百多个西装革履的“职业经理人”堵得死死的。这群人脸上带著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拎著黑包,虽然没动手,但这股压迫感却让在场的所有混混感到呼吸困难。 李虎收起架势,走到陈默身后,站定,腰板挺得笔直。“少当家,王猛带的人太多,占用公共通道时间过长,我已经按照公司的相关標准,给他们做了一次『物理合规』教育。” 李天齐也屁顛顛地跑过来,擦了把汗:“少当家,这群人素质太差,连个正规队形都排不出来。我看以后还是別带他们玩了,丟人。” 王猛看著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他带了两百多人,原本是想用人数优势彻底淹没龙兴社。可现在,对方只用了几十秒的部署,就反过来把他堵在了死胡同里。而且,这群穿著西装的人,一个个目光冷漠,毫无那种混混身上的浮躁。 这哪是社团?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 “陈默!”王猛从人群中推搡著挤出来,铁棍狠狠砸在地上,“你装什么呢?带这么多小弟来,想跟我火拼?” 陈默看了王猛一眼,眼神温和,甚至带了一丝怜悯。他迈步走进巷子,周围的西装大汉们纷纷避开,主动让出一条路,每一个人都保持著完美的公司礼仪,没人插嘴,没人叫囂。 这种秩序感,让王猛觉得比暴力更恐怖。 陈默走到离王猛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孟车紧隨其后,甚至还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摺叠好的文件。 “王猛,我之前说过,生意要互利共贏。”陈默开了口,语气轻柔,却让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你带两百多人扰乱交通秩序,阻碍社会正常运转,已经严重违反了我们公司的『社区和谐公约』。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少在这儿跟老子拽词儿!”王猛咆哮著,额头上青筋暴跳,“你以为换身皮就是正经人了?在东海县,老子说了算!” “是吗?”陈默笑了,侧头看向身旁的孟车,“我们现在的法律合规顾问,对这种威胁,有什么建议?” 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推开人群向前一步,声音冷静地像在朗读课文。“王先生,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聚眾斗殴的准备期,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我们有权在自身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採取合理的防卫措施。此外,如果您继续这样,我们將会报警处理,並提供包括录音、录像在內的详尽证据。” 孟车说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微型摄像机,对著王猛晃了晃。“当然,如果您现在撤离,並不对我们员工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可以视情况撤销刑事报案,改为民事调解。” 王猛听著这套话,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滚烫的铁球。 他想要开打,想要发泄。可只要他一挥铁棍,那一群穿著西装的汉子手里要是掏出什么录音笔、摄像机,甚至是报警器,他今天这事儿传出去,他王猛就真成了笑话。 而且,更要命的是,巷口那些人的眼神。他们没有像普通混混那样叫囂,而是平静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等待被处理的库存货。 陈默看著王猛,平静地开口:“给你两分钟。要么带著你的人,去给那一排垃圾桶扶好,顺便向附近被惊扰的邻居道个歉。要么,我们龙兴公司的『业务拓展部』,今天就好好给你上一课,关於什么叫『职业素养』。” 巷子里,压抑得让人想哭。 那些混混看著周围一百多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钢管,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像烫手的山芋。 这还怎么打? 对方甚至没拔刀,没动棍,就这么站著,就把他们的气势压得一乾二净。 李虎动了动肩膀,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这一声脆响,让王猛浑身一抖。他知道,只要陈默一声令下,这些西装暴徒能在五分钟內把他这群乌合之眾彻底废掉。 “两分钟到了。”陈默看著手錶,语气平静,“看来你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合规经营。” 李虎上前一步。 王猛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在那两百多双灼热且冷漠的注视下,生生地把举到一半的铁棍垂了下去。他知道,今天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不仅仅是面子,连最后的胆气,都在这一身身黑色西装的映衬下,被碾成了碎片。 王猛的理智被彻底烧断。 那是一种被猫戏耍了太久的老鼠,终於不顾一切地亮出自己孱弱牙齿的疯狂。他脖子上青筋坟起,那根沉重的铁棍被他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巷子深处那个清秀的身影。 “上!都他妈给老子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 这一声嘶吼,像是拉响了总攻的號角。 巷子里那群被压抑了许久的混混,仿佛终於找到了主心骨,憋屈和恐惧化作了原始的暴戾。他们红著眼睛,发出混乱的嚎叫,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朝著巷口那片整齐的“黑色森林”冲了过去。 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轻轻地,甚至有些隨意地,抬起手,对著前方挥了挥。 那动作,不像是在下达衝锋的命令,倒像是在跟街对面的老熟人打了个招呼。 可就是这个轻飘飘的动作,让站在他身后的“黑色森林”,活了过来。 “哗啦——” 一百多个黑色的公文包,在同一时刻被打开。 没有文件,没有合同。 里面是一根根被黑色橡胶包裹的伸缩钢棍。 “咔噠!” 清脆的金属锁定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连成一片,像死神的腕錶在校准时间。 “龙兴社公司,第一次新员工集体『业务外拓』活动,现在开始!”李天齐扯著嗓子,喊出了他自己临时编的口號,那头黄毛在人群中分外扎眼,“都他妈给我打出精气神来!今天谁的『业绩』最好,月底评优!少当家看著呢!” 话音未落,两股人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第82章 龙兴社与龙义会的第一次正面衝突 没有章法,没有战术。 王猛的人,讲究的是一个“莽”字,拎著傢伙事,对著眼前的人影就砸。 而龙兴公司这边,讲究的,是“效率”。 一个刚从武堂培训班毕业的年轻人,侧身躲过一把劈向自己面门的砍刀,手里的钢棍没有去格挡,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戳在了对方的腋下。 那混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半边身子瞬间麻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打击有效部位,避免无效输出,节省体力。”年轻人嘴里念念有词,这是李虎堂主培训课上讲的重点。他一脚把那混混踹倒,看都没再看一眼,立刻迎向了下一个人。 整个巷子,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盘。 王猛的人多,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把龙兴公司这区区一百號人彻底吞噬。 然而,战局却呈现出一面倒的诡异態势。 龙兴公司的人,倒下了不少。有人被闷棍砸中后脑,有人被砍刀划开了胳膊,鲜血浸湿了他们笔挺的西装。但是,没有一个人后退。倒下的人,会被身后的同伴迅速拖到战圈边缘,而空出的位置,立刻就有人补上。整个阵型,像一块被反覆敲打的铁块,虽然不断有火星溅出,却始终没有散架。 反观王猛那边,倒下的人更多。 他们倒下的姿势千奇百怪。有抱著手腕哀嚎的,有捂著膝盖打滚的,还有捂著肚子,疼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著身子的。 龙兴公司的人,出手极其讲究。 他们不砍头,不捅肚子,专挑人的关节和软组织下手。一棍子下去,不致命,但绝对让你在短时间內失去战斗力。 “都他妈给我打亮点!別跟个娘们儿似的!”李天齐一棍子抡在对面一个胖子的肩膀上,棍子和锁骨碰撞,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看见没?这叫『有效打击』!是要计入年终绩效的!打得不好,没有年终奖!” 那胖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李天齐却已经冲向了下一个目標。 他像一条泥鰍,在混乱的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的双棍上下翻飞,嘴里还不停地进行著“战地动员”。 “那个谁!对!就你!你刚才那一棍软绵绵的,是在给人家按摩吗?扣你半天工时!” “后排的兄弟顶住!给前排的兄弟创造输出环境!咱们讲究的是团队配合!” “注意!注意!对方有人使用违规器械!那砍刀一看就是没备案的!孟大状!记下来!回头告他!” 角落里的孟车,闻言推了推眼镜,还真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开始记录。 李虎,则是这台杀戮机器最锋利的矛头。 他不说话,也不嘶吼。他像一柄烧红的铁凿,硬生生楔进了王猛混乱的阵型里。凡是挡在他面前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一个混混举著钢管,吼叫著朝他当头砸下。李虎不闪不避,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周围。 那混混的惨叫还没出口,李虎的右拳已经印在了他的下巴上。那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倒了身后的一片人。 王大力则像一头暴怒的蛮牛。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就是用身体去撞。王猛手下那些瘦得跟猴一样的混混,被他一撞,就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飞出去好几米远。有一次,他被五六个人围住,眼看就要吃亏,这憨货竟然直接拦腰抱起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倒霉蛋,把他当成一根人形的破城锤,对著后面涌上来的人群就抡了过去。 场面一度十分抽象。 而人群中那一抹扎眼的粉色,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韩雅儿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团建”,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 “后勤堂第一次正式活动!谁也別想跑!”她嘴里喊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口號,手里的甩棍带著风声,专往人小腿上招呼。 她没什么技巧,就是快,就是狠。 一个混混看她是个女的,起了轻视之心,淫笑著就扑了上来。 “小妹妹,別怕,哥哥疼你……” 话没说完,韩雅儿的甩棍已经精准地抽在了他的迎面骨上。 那混混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即变成了扭曲的痛苦面具,抱著腿就跪了下去。 “疼你妈!”韩雅儿一脚踹在他脸上,又补了一句,“我们公司男女平等!你这是职场歧视!该打!” 王猛站在人群后面,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手脚冰凉。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人数占优,却被打得溃不成军? 为什么对方的人,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被人砍了一刀,不喊疼,反而骂对方“耽误我拿全勤奖”? 他看著自己的人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下,而对方那群西装暴徒,甚至有人在打斗的间隙,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像是在记著什么…… 这他妈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他们不是来拼命的,他们是来上班的!是来打卡的!是来挣表现的! 巷子深处,陈默依旧站在那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一个正在视察工地的项目经理。孟车站在他旁边,手里的微型摄像机,忠实地记录著眼前的一切。 “孟律师,”陈默忽然开口,“把刚才王大力用人当武器的那一段剪出来,以后作为反面教材,写进员工手册里。太不雅观了,影响公司形象。” “好的,少当家。”孟车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在本子上记下,“標题就叫《论企业团建活动中应避免的非常规器械使用》。”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到了王猛的耳朵里。 王猛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黑道社团火拼,而是在参加一场由对方公司举办的,极其残忍的,大型行为艺术。 而他,和他的两百多个兄弟,就是这场艺术里,负责挨打的道具。 第83章 打完收工 巷子里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一首走了调的、劣质的交响乐。 王猛的手下,已经倒了一大半。剩下还能站著的,也大多靠在墙上,手里的傢伙事早就不知道丟到了哪里,一个个眼神惊恐,看著那些黑西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討债鬼。 他们打架,是为了面子,为了钱,为了女人。 对面这群人打架,是真的像在上班。 “注意动作规范!都说了多少遍,我们是服务行业,要注重客户体验!”李天齐一脚踩在一个混混的背上,从他手里夺过一根钢管,隨手扔到旁边堆放“违规器械”的角落里。“打晕就好,不要造成永久性损伤,增加公司的后期维护成本!” 他身边一个武堂的小伙子,刚把一个企图偷袭的傢伙的胳膊卸了下来,闻言立刻点头:“收到,齐哥!下次注意控制力度!” 韩雅儿最是兴奋,她那根甩棍上已经沾了不知道谁的血,粉色的头髮一甩一甩的,她叉著腰,站在一堆“战利品”中间,清点著人数,小嘴里念念有词:“一、二、三……十六个!今天的业绩,我应该是后勤堂第一名!” 这副场景,让王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打下去,他带来的人,今天一个都別想完整地走出去。巷子口已经隱隱传来了警笛的声响,很微弱,但足够让他做出判断。 跑! 必须跑! 他自己是主谋,被抓了,这辈子就算交代了。但只要他跑了,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东山再起未必没有可能。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抓住身边一个还在发抖的小弟,用尽全力朝李虎的方向推了过去。 “给我挡住他!” 趁著李虎侧身躲闪的瞬间,王猛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的破墙缺口钻去。那后面是另一条小路,只要穿过去,就能匯入老城区复杂如蛛网的巷道里。 李虎一记手刀砍在那个被推过来的倒霉蛋的后颈,连看都没看他软倒在地,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王马那肥硕的背影。 他动了。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发出膛的炮弹,朝著王猛衝了过去。 …… 与此同时,巷子外一个居民楼的二楼阳台上。 一个穿著跨栏背心的大爷,正拿著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对著楼下,唾沫横飞地跟电话那头的人描述著。 “餵?110吗?我要报警!天大的事!” “什么?什么事?打架?不是!比打架严重多了!”大爷急得直拍大腿,“我跟你们说,这事儿邪门得很!”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有些不耐烦:“先生,请您说清楚,地点,人物,事件。” “地点就在城西烂尾楼那条巷子里!”大爷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说道,“我跟你们讲,黑社会!两拨黑社会火拼!但是!但是他娘的有一拨人,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跟华尔街上班的一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打架不骂人,他们在……他们在开会!” “对!你没听错!我亲耳听见的!有个黄毛小子,拿著根棍子,一边把人腿打折,一边跟人说『你这个月的kpi不想要了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的,粉头髮的,把人打趴下了,还跟人家说『我们公司不接受性別歧视,你这是在骚扰女同事』!”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他们有个拿摄像机的,好像是律师,一直在旁边拍!说是要作为『公司內部培训』的反面教材!” “你们快来吧!再不来,这边这伙穿t恤的,就要被那伙穿西装的给『优化』掉了!我听著都瘮得慌!这年头,黑社会都这么卷了吗?!” 大爷掛了电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他看著楼下那群“上班族”把另一群“待业青年”打得满地找牙,默默地掏出一根烟点上,感觉这比看好莱坞大片还刺激。 警笛声由远及近,终於变得清晰起来。 巷子里,王猛听著那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心里又急又怕。他拼了命地往前跑,肥胖的身体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异常笨拙。 就在他一只脚即將踏出那个墙壁缺口的时候,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 “砰!” 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踹得向前飞扑出去,脸朝下,狠狠地摔在了满是碎石和泥土的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一只穿著鋥亮皮鞋的脚,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那力道,像是有一座山压了下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猛艰难地回头,看到的是李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们公司……不允许员工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岗。”李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违反了规定。” 王-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几辆警车呼啸而至,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推开,高建军和玉伍带著大批警察冲了下来。 当他们看到巷子里的景象时,饶是见多识广的玉伍,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巷子里,一百多个黑西装,正笔挺地站成两排。他们有的在互相整理领带,有的在用湿巾擦拭皮鞋上的灰尘,还有的,正围在一起,听孟车讲解《刑法》中关於“正当防卫”的界定。 地上,躺著两百多个哼哼唧唧的“伤员”。 整个场面,安静、有序,甚至透著一股诡异的和谐。 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火拼,而是一场大型的、別开生面的普法宣传活动。 陈默迎了上去,脸上带著和煦的微笑。 “警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他指了指地上躺著的王猛,和那群哀嚎的混混,“我们公司在进行正常的户外拓展活动时,遭遇了这伙不明身份人员的恶意袭击。为了保护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们进行了英勇的、克制的、完全符合法律规范的正当防卫,並成功制服了所有犯罪嫌疑人。” 高建军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他看著陈默身后那群一脸“我们是良好市民”表情的西装暴徒,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打得爹妈都不认识的“受害者”,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把……把所有人都带回去!”高建军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84章 王猛入狱 警察们开始上前,给地上的人戴上手銬。 王猛被两个警察从地上架了起来。他满脸是血和泥,头髮乱得像个鸡窝,那身名牌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陈默!你他妈的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贏了?你等著!老子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他嘶吼著,声音沙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狗。 陈默没理他,只是从孟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副白色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然后,他走到王猛面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地,帮王猛理了理他那脏乱的衣领。 “王老板,一路走好。”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王猛的心上。 “我们龙兴公司,最近正好缺一个反面教材,用来警示那些企图破坏市场秩序、进行不正当竞爭的同行。”陈默看著他,笑得纯良无害,“你的案子,我们的孟律师会全程跟进。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爭取一个……最公正的判决。” 王猛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著陈默那张清秀的脸,那双乾净的眼睛,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黑道太子爷。 他是个魔鬼。 一个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跟你讲法律,讲规矩,然后微笑著把你送进地狱的魔鬼。 “带走!” 高建军吼了一声,仿佛是想用声音来掩饰自己內心的震动。 王猛被两个警察推搡著,押上了警车。他不再嘶吼,也不再挣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座位上,眼神空洞,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著一句话。 “疯子……都是疯子……” 警车闪烁著灯光,呼啸而去。 巷子里,恢復了平静。 陈默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那一百多个虽然个个带伤,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员工”,清了清嗓子。 “好了,今天的『业务』就到这里。” “所有参与人员,医药费公司全包,另外,记一次一等功,年终奖金翻倍。” “现在,所有人,回去写一份八百字的活动总结报告,明天早上交到后勤堂,由韩堂主统一批阅。” “哦耶!写报告咯!” 人群中,韩雅儿第一个欢呼起来,那兴奋劲儿,比刚才打架还足。 武堂的汉子们,也一个个露出了笑容。 有奖金,还不用坐牢。 跟著这样的少当家混,真他妈的……有“判”头! 警车走后,巷子里那股子血腥味和汗臭味,还没来得及散去。 陈默那句“写八百字总结”,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龙兴公司的“员工”中,激起了千层浪。 “报告?还要写报告?”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人,胳膊上还缠著临时包扎的布条,一脸懵。 “废话!”李天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带著一股子“老前辈”的训诫意味,“咱们是正规公司,正规公司懂不懂?干了活,就得有总结!不然怎么復盘?怎么进步?怎么把咱们龙兴社的企业文化发扬光大?”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领导作报告的架势:“这次『业务外拓』,暴露出了我们团队的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员工在执行『物理说服』时,情绪控制不到位,动作变形,导致自身受到不必要的损伤。还有,对《公司器械使用规范》的理解不够透彻,存在部分违规操作。这些,都要写进报告里,深刻反思!” 韩雅儿抱著那根还没来得及擦乾净的甩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猴哥说得对!你们的报告,明天早上十点前,统一交到我这里来!我会亲自批阅,评选出本次活动的『优秀案例』和『待改进案例』!” 她一说完,周围的武堂汉子们,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哪里是后勤堂堂主?这分明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教导主任啊! 看著这群前一秒还喊打喊杀,后一秒就为了“报告怎么写才能拿高分”而愁眉苦脸的“员工”,陈默无声地嘆了口气,转身朝公司的方向走去。 李虎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著那个被他一脚踹晕的王猛亲信,像拎著一袋垃圾。 “少当家,王猛进去了,刘闯也抓了。那两个杀手还在局子里,人证物证俱全。”孟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推了推自己那副金丝眼镜,镜片上反射著路灯的光,那张斯文的脸上,带著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 “王猛买凶杀人这条线,算是钉死了。” 他习惯性地想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但掏出来的却是一本崭新的《刑法》。他乾咳了两声,把书塞了回去,挺直了腰杆,那姿態,像一个即將走上角斗场的冠军。 “少当家,您放心。”孟车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派出所那边,就交给我吧。从审讯到取证,再到最后的起诉,我保证,会给他安排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陈默瞥了他一眼。 他感觉,自从公司改制、薪资到位之后,自己这位法律顾问,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了。以前是避之不及,现在是上赶著往上冲。 那股子积极性,就好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只不过,他发现的这片新大陆,叫“龙兴社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 “行,你去吧。”陈默摆了摆手,“注意分寸,別把自己搭进去。” “您放心!”孟车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我,孟车,专业的。” 说完,他甚至没回公司,直接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直奔派出所而去。那背影,带著一股子“壮士一去兮不復还”的决绝和……视死如归的快乐。 …… 第85章 变故 东海县派出所,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將小小的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王猛被銬在审讯椅上,脸上那乾涸的血跡和泥土,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姓名?” “年龄?”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 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公式化地问著问题。 王猛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面前的桌面。 高建军坐在主审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到现在还没从那种巨大的世界观衝击中缓过神来。 一个多小时前,他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雄心勃勃地计划著如何肃清东海县的黑恶势力。一个多小时后,他亲手把东海县最大的“黑恶势力”,送到了另一伙他根本看不懂的“势力”面前,被人家当成沙包,打了一顿“友谊赛”。 “王猛!我问你话呢!”高建军一拍桌子,试图用声音来拔高自己的权威。 王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他衝著高建军咆哮起来:“你他妈有种就毙了我!少跟老子来这套!姓陈的给了你多少好处?啊?!让你这么帮著他?!” “你他妈说谁呢?!”高建军也火了,猛地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玉伍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暴怒的王猛和同样涨红了脸的高建军,摇了摇头。 “小高,你先出去冷静一下。这里交给我。”玉伍把茶杯放到一边,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高建军像是找到了台阶,狠狠地瞪了王猛一眼,转身摔门而出。 审讯室里,只剩下玉伍和王猛两个人。 玉伍拉开椅子,坐到王猛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王猛呼呼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但面对著玉伍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他那股子邪火,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点点地熄灭了。 他冷静了下来。 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火拼,输了。面子,丟光了。但,这不代表他就完了。 只要人还在,只要没被判死刑,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开始盘算自己的底牌。 那两个杀手,是职业的,嘴硬得很,绝对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中间人刘闯,虽然被抓了,但那小子胆小如鼠,只要自己咬死不承认,单凭他一个人的口供,定不了买凶杀人的重罪。 至於钱,他早就通过好几个皮包公司转了几手,查不到自己头上来。 现场斗殴?那是对方先动的手!自己这边伤得更重,闹大了,顶多算个聚眾斗殴,判不了几年。 想到这里,王猛那颗狂跳的心,渐渐平復了。 他看著玉伍,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冷笑。 没关係。 这次栽了,老子认。 等老子出去,第一个就拿你陈黑犬祭旗!好看的还在后头呢! 龙兴公司的二楼,没了往日的烟雾繚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混杂著红花油与钞票油墨的气味。 大厅中央,一张长桌上,摆著一叠厚厚的、崭新的红纸信封。 陈默坐在桌子后面,苏媚和韩雅儿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一个负责念名字,一个负责发钱。 “武堂,一组组长,张三,本次『业务外拓』表现优异,记一等功,奖金五千。”苏媚念著李天齐连夜赶出来的“绩效报告”,声音清脆。 一个胳膊上还吊著绷带的年轻人,咧著嘴走上前来,对著陈默九十度鞠躬:“多谢少当家!” “好好干。”陈默把一个厚实的信封递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注意保护自己,咱们是正规公司,员工的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 那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拿著钱,跟拿了三好学生奖状似的,退到一边。 李虎站在角落,那张冰山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看著苏媚,苏媚也恰好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那股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像是隨著王猛被押上警车,彻底散了。义父的仇,报了。不是靠单纯的血债血偿,而是用一种更体面、更决绝的方式,把他送进了他该去的地方。这种感觉,比单纯的砍死对方,要来得更痛快。 孟车是最后一个领钱的。 他没受伤,但陈默还是额外给了他一个大红包。 “少当家,这……”孟车拿著那沉甸甸的信封,有些不知所措。 “你应得的。”陈默看著他,“你的战场不在巷子里。准备一下,接下来,有的你忙了。” “您放心!”孟车一听这话,比拿了十万块钱还兴奋。他把信封往怀里一揣,推了推金丝眼镜,那张斯文的脸上,浮现出一股要上战场杀敌的亢奋。“我昨晚连夜整理了王猛的所有涉案材料,从聚眾斗殴到非法经营,再到买凶杀人,我给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法律服务套餐,保证让他下半辈子都在里面踩缝纫机,踩出个省级劳模来!” 看著他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衝去派出所的样子,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整个大厅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默身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明地动了一下。 “喂,玉所。” “陈默,”电话那头,玉伍的声音有些凝重,甚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你说。” “王猛的案子,出变故了。”玉伍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今天一早,有人以匿名的方式,向市局纪委和我们所里,同时提交了一份……举报材料。” “一份?”陈默问。 “不,是一箱。”玉伍的语气更怪了,“王猛这些年所有的帐本、转帐记录、行贿名单,甚至……甚至他之前几次指使人伤人,跟受害者家属私了的录音,全都有。” “其中,还包括一份完整的录音。从他决定买凶杀你,到联繫中间人刘闯,再到给杀手付定金的全过程,一秒不差。” 大厅里静得可怕。 陈默握著手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谁送来的?” “强哥。”玉伍吐出这两个字,“王猛的那个军师。” …… 第86章 有人想要渔翁得利 东海县看守所,会见室。 厚重的玻璃隔开了两个世界。 强哥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看王猛,而是低著头,慢条斯理地將一个保温饭盒,和几件乾净的换洗衣物,从窗口递了进去。 “猛哥,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不大,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痛心,“你放心,外面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律师我也给你请了最好的,一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王猛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抓著电话,看著玻璃窗外那个依旧恭敬、依旧为他忙前忙后的“兄弟”,眼圈竟然有些红了。 “强子……这次,是哥大意了。”王猛的声音沙哑,“没想到那小子,那么邪门。” “猛哥,你別这么说。是我没辅佐好你。”强哥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自责,“你安心在里面待几天,就当是休假了。外面的生意,我会帮你看著,等你出来,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王猛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被打消了。 强哥又温言安慰了几句,看了看时间,站起身。 “猛哥,我得走了。市里那边我约了人,看看能不能找找关係。” “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强哥对著王猛,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会见室。 走到走廊的拐角,確认身后已经没人能看到他时,他那张写满了“忠义”和“悲痛”的脸,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发生了变化。 他先是抬起手,像是掸去什么灰尘一样,拍了拍自己刚才鞠躬时弯下的腰。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仔细 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那张隱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斯文脸庞上,嘴角,缓缓地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近乎於变態的、掌控一切后的快意。 傻子。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王猛这种莽夫,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至於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路子是野,但终究太嫩,锋芒毕露,被条子盯上是早晚的事。 鷸蚌相爭。 现在,两只都进了笼子。 而他这个看似毫不起眼,一直躲在后面出谋划策的渔翁,才是这东海县,最后的贏家。 强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对著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半。 他要的,是全部。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手机黑下去的屏幕,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出神。 没人敢出声打扰他。 苏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闪著一种算计的光。她几乎是立刻就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强哥…… 那个在王猛背后出谋划策,总是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军师。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过河拆桥。 他先是怂恿王猛这条疯狗来咬陈默,自己则躲在后面,悄悄录下了所有的罪证。等到王猛和陈默斗得两败俱伤,他再把这些东西往警察局门口一送。 王猛进去了,这辈子別想出来。 陈默这边,就算贏了,也是惨胜。一场火拼,一百多號人受伤,就算有孟车在,也难免不被警方盯上,留下案底。 到时候,整个东海县的地下世界,被清扫一空。 他强哥,就可以踩著王猛和龙兴社的尸骨,乾乾净净地,站出来,接受所有的一切。 这算盘,打得真响。 李虎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紧了,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什么都没说,但那股子从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几度。 “妈的!” 一声怒吼,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是李天齐。 他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他把手里刚领到的一沓奖金,狠狠拍在桌子上。 “敢他妈摘咱们龙兴社的桃子!这孙子是活腻歪了!”他瞪著一双通红的眼睛,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毛了的猴子。 “少当家!您下令!我带几个兄弟,现在就去把他剁了餵狗!” 李天齐越说越气,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带,露出脖子上那半拉青筋,“我不管他什么狗屁军师,惹了咱们龙兴社,就得拿命来还!” “对!砍死那个王八蛋!” “弄他!” 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为奖金欢呼的武堂汉子们,此刻也全都变了脸色。他们打架,受伤,流血,好不容易把王猛这个大敌给干趴下了,结果到头来,果子却要被別人摘了? 这口气,谁他妈能咽得下去! 李天齐看群情激奋,胆气更壮了,他走到陈默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少当家!这事儿不能忍!那孙子现在肯定以为自己贏定了,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著乐呢!咱们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兄弟,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实在不行……我他妈不管他违不违法了!”李天齐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的黑话,“抽生死签!” “抽生死签!” “对!抽生死签!” 几个热血上头的年轻人跟著就吼了起来。 所谓的“生死签”,是道上最古老、也最决绝的规矩。当一个社团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或是要对付一个极度棘手的敌人时,便会由堂口里的兄弟抽籤。 抽到“生”,便留在堂口,照顾好兄弟们的家人。 抽到“死”,便提刀出门,以命换命。不死不休。 这是一种用鲜血和忠义铸就的、最原始的投名状。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一旦抽了这生死签,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但此刻,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看著坐在那里的陈默,眼神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只要少当家一句话,他们今晚就敢让东海县血流成河。 “闹够了没有?” 就在这股狂热的气氛即將达到顶点时,陈默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疲惫,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抬起头,环视著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真的觉得头疼。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赚点钱,把公司做大做强,带领这帮兄弟奔小康。怎么就变成了不是火拼,就是准备去火拼的路上? 看著眼前这群隨时准备“以命换命”的员工,陈默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没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 第87章 硬破局 “没事。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 陈默的声音很轻,甚至带著点懒洋洋的疲惫,但落在这间被狂热情绪点燃的办公室里,却比一桶冰水的效果还要好。 刚才还喊打喊杀,嚷嚷著要抽“生死签”的李天齐,像只被掐住脖子的猴子,那股子衝到脑门的血气,瞬间就泄了一半。他张著嘴,看看周围同样愣住的兄弟,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陈默,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整个大厅里,那股子躁动不安的气氛,就这么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压了下去。 那些武堂的汉子们,脸上激昂的表情僵住了,慢慢收敛,一个个重新站直了身体,只是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劲儿和困惑还在。他们搞不懂,都他妈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少当家怎么还这么淡定? 陈默没理会他们,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这帮人,还是没转过弯来。 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剩下打打杀杀。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自己这个“扛把子”当得,简直比前世带毕业班还累。 “媚姐,虎哥,”陈默终於停下敲击的手指,抬起头,“你们跟王猛那边打交道久,说说这个强哥。” 他需要確认一些事情。 李虎依旧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听到陈默问话,他才往前站了半步。 “一条毒蛇。”李虎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冰冷,“藏在草里,只在最有把握的时候咬人。王猛是疯狗,见人就咬。这条蛇,只咬七寸。” 这个评价,很李虎。 苏媚则抱著手臂,走了过来。她那双原本总是带著笑意的大眼睛,此刻清亮得像两汪深潭。 “一个很会下棋的人,而且不喜欢遵守规则。”苏媚的声音很清脆,分析却很老辣,“他把所有人都当棋子。王猛是他推到明面上的『车』,横衝直撞,吸引所有人的火力。我们龙兴社,就是他眼里的『马』,是用来跟『车』兑子的。现在好了,车马在巷子里拼光了,他这个藏在最后面的『帅』,就该过河,出来收拾残局了。” 苏媚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递给警察的那些证据,肯定早就备好了,就等著一个合適的时机。不管我们和王猛谁输谁贏,他都是最后的贏家。王猛贏了,他可以用这些东西控制王猛;我们贏了,他就用这些东西把王猛彻底钉死,再顺便把我们拖下水。好算计。”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死寂。 李天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人家的段位差了多少。人家玩的是脑子,自己还在想著拼刀子。 陈默听完两人的话,没有立刻表態。他摸了摸下巴,脑海里,一些来自上辈子的、早已模糊的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想起来了。 前世,东海县的老大確实是王猛,也確实是在某一年,因为一桩大案被抓,进去吃了自费的花生米。 王猛倒台后,东海县的地下世界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一个新的人物悄然崛起,整合了所有势力。那个人行事极其低调,手段也远比王猛高明,几乎从不亲自出现在任何风口浪尖上。 陈默那时候只是个普通学生,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不感兴趣,但依稀记得,几年后,市里的报纸上曾经刊登过一则新闻——“东海县扫黑除恶再传捷报,一重大犯罪团伙头目落网”。 新闻配图上,那个被打上了马赛克的头目,身形和气质,似乎就跟这个“强哥”对得上號。 也就是说,这条毒蛇,就算这一世没有自己,他也会用別的法子,把王猛这只疯狗送进去。而他自己,虽然能风光几年,但最终的结局,也还是註定的。 “呵。” 陈默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李天齐看著陈默脸上那古怪的笑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少当家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是那种想死都死不痛快的大霉。 前世,我只是个在报纸上看客。 这一世…… 陈默抬起眼,那双清秀的眸子里,闪动著一种让苏媚都感到心惊的光。 我可以是执棋人。 “猴子。”陈默冲李天齐招了招手。 “哎!少当家!您吩咐!”李天齐一个激灵,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 “给你个活儿。”陈默的语气很轻鬆,“去派出所门口蹲著。记住,是蹲著,不是闹事。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给我盯死了。” “盯谁?” “一个戴金丝眼镜,穿西装,梳著油头,看著人模狗样的傢伙。他叫强哥。”陈默慢悠悠地说道,“王猛刚进去,他作为王猛最『忠心』的兄弟,这几天,肯定会去探监,演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给活人看。” 李天齐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明白了,他压低声音,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少当家,您的意思是,等他出来,找个没人的地方……” “然后?”陈默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然后回来告诉我。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出来,车停在哪,就回来告诉我。懂吗?” 就……回来告诉你? 李天齐懵了。这算什么计划? 看著他那呆样,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猴子,格局要大一点。我们是遵纪守法的正规公司,怎么能隨便在街上打打杀杀呢?太影响市容了。” 他顿了顿,凑到李天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最多……把他『请』回公司,找个安静的会议室,大家坐下来,一起喝喝茶,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劳动法》和《公司法》嘛。” 李天齐的瞳孔,猛地一缩。 喝茶? 聊法律? 在龙兴公司的会议室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了一套让他汗毛倒竖的流程。他几乎能想像到,那个叫强哥的斯文败类,被绑在椅子上,旁边站著虎哥和大力哥,少当家微笑著给他普法的场景…… 那画面,比抽生死签可怕多了。 “明白!我明白了!”李天齐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种狂热的崇拜。 高!实在是高! 杀人,还要诛心!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 “保证完成任务!”李天齐猛地一挺胸,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朝外面衝去,那背影,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仿佛不是去蹲点,而是去执行什么秘密的斩首行动。 看著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傢伙的脑补能力,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强哥这条自以为是渔翁的毒蛇,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盯上的那只“蚌”,壳子里,住著一个活了两辈子,还开了掛的怪物。 东海县的天,该彻底晴了。 第88章 王猛认罪 东海县看守所,冷白色的探视窗口。 铁柵栏那头,强哥整理了一下领带,深色的西装包裹著他那副斯文躯壳,一丝不苟。王猛盯著眼前那杯冒著热气的廉价茶水,手指扣弄著囚服袖口,指甲盖里满是陈年积攒的灰垢。 两人隔著防弹玻璃,沉默许久。 “那帮人下手太狠。”强哥开了口,声音低沉,带著几分压抑的愤怒,“这是要彻底毁了你。警方的卷宗我看过了,买凶杀人、故意伤害、寻衅滋事,每一条都给你定得死死的。” 王猛猛地抬头,颈骨发出乾涩的脆响。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那两边杀手不是我的人,我也没让人去动陈默那小子,我是想拉拢,没想弄死!” “警察不信这些。”强哥把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指尖敲击著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列印件,“证据链闭环了。那个叫刘闯的,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你头上。他说你私下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找人伏击龙兴社。还有那些录音、帐单,每一个环节都对得上你的私人帐户。” 王猛瞪圆了眼,粗糙的皮肤紧贴著骨骼,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拳砸在桌面,“刘闯那孙子,我不杀他,我一定宰了他!” “没机会了。”强哥收回文件,语气冷淡,“市局纪委那边接到的匿名举报材料,比我们手头的更全。那些帐本、你跟人往来的所有转帐流水,甚至你几年前解决的那几个仇家的事情,都被人挖出来了。这是有人在针对你,精准、致命。” “陈默?”王猛牙根咬得咯咯作响,“是那个乳臭未乾的杂种?” 强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稳,没有一丝波澜。“那个叫陈默的小子,確实有些手段。他把龙兴社包装成公司,打著『遵纪守法』的幌子,明里暗里都在布局。从高建军那个新所长上任,到你那个酒吧查封,每一步棋,都精准得嚇人。强哥我查过了,那些举报材料,虽然是匿名,但送达的路径和手段,全都有那个孟车律师的手笔。” 王猛大口喘著粗气。他被关进这阴暗空间才不过两天,那种失去掌控的焦虑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神经。“我不能就这么进去。强子,你是明白人,帮我翻案。我手里那点產业,全都变现,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那小子也拉进来,让他跟我一起踩缝纫机!” 强哥轻轻嘆了口气,透著一种“兄弟我尽力了”的无奈。“猛哥,你以为我没试过?现在东海县上面盯著死紧。那帮姓陈的背景太深,龙兴社那个粉色头髮的小姑娘,隨便一个电话就能压死咱们。他们是在玩正规经营,哪怕他们把路人打骨折,出来的结论也是『正当防卫』。而你呢?只要动了刀,就是『黑恶势力』。” “那怎么办?就这么认栽?” “只能弃车保帅。”强哥俯下身,声音穿透玻璃,清晰地传进王猛耳朵,“你先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来,承认是个人私怨。等你在里面待一阵子,避过这一波严打的风头,我会在外面想办法疏通。至於陈默,我会盯著。他既然想玩法律,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只要他这辈子还在做生意,咱们就有机会找到他的漏洞。” 王猛看著强哥那张平静的脸,心里的那股火气竟然被某种绝望压下去了。他点点头,声音苍凉:“外面的事,全交给你。如果我出来那天,陈默那小子还能在东海县蹦躂,我王猛就是个笑话。” “放心。”强哥站起身,对著王猛微微躬身,礼节极其到位,“你受的苦,我会让龙兴社加倍偿还。”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强哥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了擦手,隨手扔进垃圾桶。他没有回头,朝著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 此时,距离看守所三条街外的一家咖啡馆里,李天齐正百无聊赖地搅动著杯里的方糖。他那一头黄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少当家,这孙子出来了。”李天齐按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刚从里面出来,神情很轻鬆,一点不像刚探完监的样子。他那车牌號是……我看一眼……东a-88xxx。” 耳机那头传来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跟上。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去哪,见了什么人。” “得嘞。”李天齐把耳机摘下来,丟给旁边的武堂小弟,“盯紧了,別让他跟丟了。咱们龙兴社讲究的是『全过程跟踪服务』,这可是专业素养。” 强哥的轿车在县城里绕了几圈,最终开进了一个並不起眼的工业园。这里偏僻,没什么人烟,正是处理后续问题的好地方。 他推门下车,环顾四周,確定没人才走向最角落的一间仓库。那里,早就有人在等著。 “东西都处理好了?”强哥推门进去,对著黑暗中那个声音问道。 “都办妥了。”里面的人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拎著一沓厚厚的文件夹,“王猛那边签字了,所有的罪名他都认了。等这些证据一交,他就在里面蹲一辈子吧。” 强哥冷笑一声,“龙兴社那群人,现在肯定在到处找咱们的麻烦。陈默那个小子,自以为掌控全局,根本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操盘。” “强哥,那陈默……” “陈默?”强哥坐到阴影里的老板椅上,给自己点了一根烟,“让他接著闹。现在局里扫黑除恶,闹得越凶,死得越快。王猛是个傻子,不懂得利用法律保护自己,只知道动刀枪。陈默不一样,他懂得用法律,这反而是他的死穴。只要我们设几个局,让他產生违规经营,或者哪怕只是让他公司內部出现几起『劳动纠纷』,我们就能通过合规审查,让他陷入无尽的行政诉讼中。” 仓库里一阵压抑的笑声。 怕自己明天一睁眼,就会收到一张来自龙兴公司的、盖著鲜红公章的——“法律合规整改通知书”。 第89章 不和你玩,直接掀桌子 夜风卷著潮气,吹过东海县的每一条街巷。 李天齐像一只壁虎,死死贴在派出所对面的电线桿阴影里,第三次掐灭了手里的菸头。他没什么菸癮,只是觉得电影里负责盯梢的都这么干,有范儿。 当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身影从派出所大门走出来,脸上还掛著一副悲痛中带著坚毅的复杂表情时,李天齐的眼睛亮了。他没衝动,甚至没挪窝,只是掏出那个最新款的翻盖手机,对著那个身影连拍了好几张,连对方上了哪辆计程车,车牌號是多少,都拍得清清楚楚。 “少当家,鱼儿出窝了。” 信息发出去,只收到一个字。 “收。” …… 强哥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铁棍狠狠地抡过,疼得他眼冒金星。 他努力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间舒適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斑驳的、掛著蛛网的水泥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泡,用一根电线悬在半空,散发著惨白的光,把周围的几张脸照得阴森森的。 他被绑在一把掉漆的铁椅子上,手脚都用粗糙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几个平日里跟著他作威作福的心腹,此刻也享受了同等待遇,一个个被堵著嘴,捆得跟粽子似的,扔在旁边的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气和铁锈味的冷风从仓库破开的大洞里灌进来,让强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他看到了陈默。 那个清秀得像个大学生的年轻人,就坐在他对面的一张破桌子上。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的两颗扣子隨意地解开,一条腿踩在椅子上,另一条腿自然垂下。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但姿势很怪,像是第一次拿筷子的外国人。菸头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那平静到近乎阴沉的侧脸。 他没抽,只是任由那烟气裊裊升起,繚绕在他和强哥之间,像一层看不透的纱。 仓库的角落里,李虎和李天齐也各自叼著一根烟,靠著墙,一言不发,像两尊门神。夜色中,那三点火光,像是黑暗里三双择人而噬的野兽眼睛。 苏媚和韩雅儿站在陈默身后不远处。苏媚抱著手臂,表情冷淡;韩雅儿则是一脸好奇,那双大眼睛在强哥和他那几个小弟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参观什么稀奇的动物。 最让强哥头皮发麻的,是站在她们旁边的孟车。那个在巷子里跟他讲法律的律师,此刻正拿著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时不时还推一下眼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头待宰的猪,计算著出肉率。 而在仓库的另一头,王大力和另外两个壮得像牛一样的汉子,正一言不发地……挖坑。 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仓库里迴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强哥的心尖上。 “陈……陈先生……”强哥的嘴唇发乾,他想摆出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默终於动了。 他把那根几乎没怎么抽的、用茶叶捲成的“烟”在桌子边缘摁灭。 他抬起头,看向强哥,那双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黑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他嘆了口气。 “没办法。”陈默的声音很轻,带著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和厌倦,“你这人,给脸不要脸。” 他站起身,慢步走到强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本来想跟你玩玩商业,玩玩法律,让你体体面面地破產,安安心心地进去。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也不想把事情搞得太难看。” “但是,我不玩了。” 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让强哥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寒意。 “既然我毁灭不了你的精神,那我就……” 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毁灭你的肉体好了。” 强哥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平日里精於算计、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军师”大脑,此刻像是被病毒入侵的电脑,彻底死机。 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过陈默会愤怒,会报復,会找人砍他,会去警察局告他。这些,他都有应对的预案。江湖规矩也好,法律条文也罢,他都能跟对方周旋到底。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陈默会用这种方式。 不讲规矩,不走流程。 直接绑票,直接挖坑。 这他妈的不是社团火拼,这是恐怖片! 他看著陈默那张年轻、乾净、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脸,再看看旁边那几个挖坑的壮汉,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想法,像闪电一样击穿了他的脑海—— 疯子! 这个姓陈的,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是什么玩心计的黑道太子爷,他就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恶魔!他享受的根本不是胜利,他享受的是这种將一切规则踩在脚下,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来决定別人生死的快感! 强哥身后的那几个心腹,早就嚇得屁滚尿流,裤襠里一片湿热。他们看著那几个挥舞著铁锹的壮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今天晚上,就要被做成花肥了。 这伙人,压根就没想过要遵守这个世界的任何规则! 第90章 少当家噶人了 仓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晃了晃,投影在墙上的影子跟著摇曳。 强哥死死盯著陈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喉咙发乾。即便被绳子勒进肉里,即便是现在的处境,他依然认为眼前的局面存在逻辑。只要是逻辑,就能谈。 “陈先生,我承认,你在王猛那件事上贏了,而且贏得漂亮。”强哥深吸一口气,声音儘量保持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商业谈判的腔调,“但你是个聪明人。王猛倒了,东海县的盘子这么大,一个人吃不下。你想要钱,我想要位子,我们可以谈分成。你没必要在这里跟我把事情做绝。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招惹上市里的视线。” 他停顿片刻,观察著陈默的表情。 “我们讲道理,你开个价。只要能把我放了,王猛留下的那几家ktv、那几个码头,哪怕是后续的利润分成,我都可以签署转让协议。孟律师不是在这里吗?让他擬个合同。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凡事讲究互利互惠。” 这套说辞,是强哥用了半辈子验证过的“生存法则”。江湖打打杀杀只是手段,本质上是为了利益。只要利益给够了,哪怕是杀父仇人也能坐下喝茶。他坚信陈默也是这类人,一个为了做大公司、为了搞钱而不择手段的野心家。 陈默静静听著,脸上的表情没有起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年终总结,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强哥,你是不是对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有什么误解?”陈默忽然开口,语气轻柔,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 他缓缓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强哥面前。 “我刚才说过了。我想和你谈法律,谈商业,是因为那时候我还在走流程。但现在,流程走完了。” 强哥愣住。什么流程?王猛的案子?那不是刚开始吗? “你一直在用你的思维去推测別人,比如什么利润分成,什么互利互惠。”陈默低下头,在强哥耳边轻声说,“但你忘了,我是开公司的。既然是公司,那肯定有『人事部』,有『考核』,有『处理不合格员工』的机制。你对我不合格,还想谈待遇?” 仓库里,那两个挖坑的大汉停下了手中的活。铁锹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猴子。”陈默甚至没回头,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 “少当家,我在!”李天齐立刻蹦到身前,那头黄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手里转著一把摺叠刀,动作嫻熟得像是在表演杂技。 陈默指了指角落里那个被绑得像粽子一样、正疯狂摇头的强哥心腹。“把这个……『实习生』处理了吧。他绩效不达標,公司不需要。” 李天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闪烁著兴奋:“明白!这种不服管教的刺头,確实该好好培训培训。少当家放心,我保证按公司流程,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强哥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原本预想的商战、法律博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这不是什么商场斗法,这是赤裸裸的非法禁錮和杀戮。 他想要嘶吼,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李天齐並没有给强哥更多反应的时间。他走过去,像拖死狗一样,抓起那个心腹的衣领。那个心腹此时已经被电击器电得半死不活,软得像一摊烂泥。 “带走。” 仓库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外面漆黑一片。李天齐带著两个壮汉,把人像拖垃圾一样拖出了仓库。 隨著大门重新关上,强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著那扇门。 寂静。 仓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一秒,两秒,三秒…… 陈默坐在旁边的木箱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强哥,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刚从桌上拿起来的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仿佛在审查什么复杂的报表。 那种漫不经心,比任何恐嚇都要可怕。 强哥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时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拉得无限漫长。 突然。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那叫声惨绝人寰,带著濒死者最原始的恐惧,在空旷的仓库外迴荡。 还没等强哥反应过来,紧接著又是一阵沉闷的打击声。那是皮肉与棍棒碰撞的声音,一声,又一声,每一声都精准地敲击在强哥的神经上。 强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思维开始混乱,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李天齐刚才那残忍的笑脸。 这群人,真的敢杀人? 他们在东海县这片地上,难道就没有一点顾忌吗? 惨叫声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仓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 强哥的眼睛死死盯著门缝,等待著那个心腹或者李天齐的归来。 一分钟,两分钟。 门缓缓推开。 一股腥甜的血腥味,瞬间涌入仓库。 李天齐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怎么说呢,甚至带著一丝“刚乾完活”后的满足感。他那原本清爽的西装上,溅满了喷溅状的深红色液体,甚至有几滴落在了他的金丝边眼镜框上。 他手里提著那把伸缩刀。此时那刀已经没入鞘中,但从缝隙里,还能看到鲜红的液体顺著刀身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在他身后,那两个壮汉合力抬著一个麻袋,或者说是一个“人影”。 那人影软绵绵的,身上的衣服破碎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从麻袋边缘垂下来的手臂,软得像麵条,毫无生机。 “齐哥,那坑填好了,土夯实了。”其中一个壮汉声音平静,仿佛刚才只是搬运了一袋水泥。 李天齐点了点头,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跡,那动作,像是在擦洗碗水。他走到陈默面前,恭敬地低头:“少当家,处理完了。这小子嘴硬,一直不肯签字確认《离职协议》,我们只能按照『特殊流程』,送他彻底离职了。” 陈默抬头,看了看那个被丟进坑里、一动不动的人影,轻轻皱了皱眉。 “做得有点过了。”陈默嘆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工作態度就是有问题。不就是个离职手续吗,至於这么麻烦?”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李天齐赔著笑脸,眼神却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强哥,“少当家放心,这人……肯定不会再回来闹事了。” 强哥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看著李天齐脸上的血,看著地上那滩还没干透的液体,鼻子里充斥著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他想吐,想尖叫,但那种恐惧已经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这个陈默,根本不是什么“正规公司”的经营者。 他是一个披著文明外衣的恶魔。 他用最优雅的姿態,执行著最原始的暴力。 所谓的“法律”、“规矩”,在他手里,不过是一块遮羞布,用来掩盖他那骨子里嗜血的本性。强哥引以为傲的智谋、手段、退路,在这这种毫无逻辑的杀戮面前,像个笑话。” 仓库角落,李天齐正偷偷把那把伸缩刀往裤兜里塞,顺便用湿巾擦去嘴角残留的猪血——那是刚才专门准备的,专门为了效果逼真。他看了一眼强哥那彻底崩溃的神情,憋住笑,转身对著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汉不动声色地从土坑边缘退后了几步。 那个坑里,根本没人。刚才被丟进去的,不过是用旧衣服塞满的假人。 他们几个心里憋著笑,但面上还得装作一副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模样。 “真特么刺激。”李天齐在心里暗骂一句。这比真的砍人还有意思,既不用担责,又能把人嚇得尿裤子。这才是少当家的格局,杀人诛心,还要留著心给你当球踢。 第91章 就这个噶人爽 仓库里的那股血腥味,还没散。 强哥的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生锈的铁屑。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寒意。 他看著李天齐用一块乾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柄上並不存在的血跡,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保养一件艺术品。 他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烧红的钉子,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就在这时,陈默又开口了。 “好了,下一个。” 那声音很平静,就像在流水线上,对著一件不合格的次品,隨口盖下一个“报废”的戳。 这五个字,比之前所有的恐嚇、所有的血腥场面,都要让强哥感到绝望。 李天齐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把那把道具刀往腰间一插,转身就走向了角落里另一个被捆著的倒霉蛋,脸上是那种即將开始一项有趣工作的兴奋。 “不……不要……” 那个被拖起来的心腹,裤襠已经湿透,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鸣。 强哥的瞳孔猛地放大,他疯了一样地在椅子上挣扎起来,麻绳勒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別!陈先生!陈老板!”他语无伦次地嘶吼著,“別动他!我谈!我什么都谈!” 李天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陈默。 陈默没看强哥,他只是看著李天齐,轻轻皱了皱眉,那表情像是在责备一个工作效率太低的员工。 “流程,还是要走的。” 李天齐立刻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拖著那个已经嚇晕过去的心腹,又一次走向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101看书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仓库的门,再次关上。 然后,熟悉的惨叫声,熟悉的闷响,再次划破夜空。 这一次,强哥没有再看,也没有再听。他低著头,双目失神,整个人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泥塑。 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自詡高人一等的智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终於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陈默不是棋手,他是那个可以隨时掀翻棋盘,然后把所有棋子连同棋手一起,扔进火里烧掉的疯子。 当仓库的门第三次被推开,当李天齐带著一身更浓的“血腥味”走回来,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句“今天这活儿有点糙,溅我一身”的时候,强哥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他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斯文笑容的脸,此刻布满了泪水和鼻涕,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別杀了……求你,別杀了……给我留条活路,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他嚎啕大哭,一个在道上翻云覆覆雨十几年的“军师”,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厌烦。 他走到强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说说你,找什么死呢?” 陈默嘆了口气,那语气,像是恨铁不成钢。 “我这个人,喜欢体面。大家坐下来,签合同,走法律程序,把事情解决了,多好?非要逼我搞得这么……不专业。” 强哥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拼命地点头,像个捣蒜的机器:“是是是,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有眼不识泰山!陈先生,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狗命!” 陈默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吧,留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强哥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生的希望。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这人,太会算计,我不放心。这样吧,你把你这些年,干过的所有违法乱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给我写下来,录音、转帐记录、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我要拿到你足够进牢里蹲一辈子的把柄,这样,你才能老老实实地给我干活。” 他侧过头,对旁边一直默默记录的孟车说道:“孟律师,咱们公司的《保密协议》和《竞业协议》带了吗?给他签一份。违约金就定在……嗯,把他下半辈子能挣的钱都算上吧。” 然后,他又看向李天齐。 “猴子,录像。” “得嘞!” 李天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dv,对准了强哥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甚至还很专业地调整了一下焦距,嘴里念念有词:“龙兴实业集团,內部纪律审查会议,现在开始。被审查人,强某,你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开始交代了。” 强哥愣住了。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镜头,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平静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是什么操作? 让他自己,把自己的罪证交出来? 他混了这么多年,坑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狠角色,但这种玩法,他真是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杀人诛心了,这是让你自己把心挖出来,递到对方手上,还得笑著说一声“您拿好”。 可他有的选吗? 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土坑,仿佛还在散发著幽幽的寒气。 “我……我说……”强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开始交代,从他刚跟王猛混的时候开始。 但是,说著说著,陈默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强哥交代的这些,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聚眾赌博,什么放高利贷,再往深了,就是帮王猛出谋划策,恐嚇过几个欠债不还的,或者是在商业谈判里,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些事,可大可小,真要追究起来,有孟车这样的律师在,甚至都够不上判刑。 这傢伙,太乾净了。 所有真正血腥的、能一锤定音的脏活,全都是王猛那条疯狗去乾的。他就像一个藏在幕后的程式设计师,只负责写代码,至於代码运行后造成了什么病毒效果,他一概不沾。 “没了?”陈默听了半天,打断了他。 强哥哭丧著脸,拼命摇头:“没了,真没了!陈先生,我就是个出主意的,动手的事,我从来不沾啊!” 李天齐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里暗骂这孙子狡猾。 第92章 抓住了少当家的把柄 陈默揉了揉眉心,一股子烦躁从心底升起。 他听著强哥涕泪横流地交代著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只觉得脑仁疼。 这傢伙,滑得像条泥鰍。 所有能让他把牢底坐穿的重罪,全都被他乾乾净净地推到了王猛头上。他自己摘得一乾二净,最多算个从犯,还是那种出主意没动手的。 这要是真把他送进去,孟车再厉害,估计也就能爭取个三五年的有期徒刑。 等他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李天齐在一旁听得也是直撇嘴,他凑到陈默身边,压低了声音:“少当家,这孙子不老实,要不……再让他体验一下咱们公司的『特殊离职流程』?” 陈默摆了摆手,打断了强哥那顛三倒四的懺悔。 “行了,別嚎了。” 强哥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脸惊恐地看著陈默,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拖出去“填坑”。 陈默嘆了口气,他感觉自己这个“扛把子”当得,心力交瘁。 这帮人,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不能有点新时代的商业思维吗? 他从破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强哥面前。 “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投入產出比。”陈默看著他,语气平静,“为了你,我调动了公司『武堂』、『后勤堂』几十號员工,加班加点,又是挖坑又是演戏的。你看看,我这西装都蹭上灰了。” 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尘土,又指了指旁边站著的李虎、李天齐等人。 “这些都是成本。时间成本,人力成本,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强哥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有我,以及我的员工们,因为你的恶意竞爭行为,所遭受到的巨大精神创伤。” 强哥懵了。 不光他懵了,李天齐也懵了。 这……这是什么路数? “孟律师。”陈默没理会眾人的表情,转头看向那个一直默默记录的斯文败类。 “在,少当家。”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合上本子,那姿態,像极了法庭上准备做结案陈词的王牌大状。 “给他算算帐。” “好的。” 孟车走到强哥面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计算器,动作行云流水。 “强先生,鑑於你本次针对我方龙兴实业集团的恶意商业行为,对我方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现在,我代表我方公司,向你正式提出索赔。” 孟车清了清嗓子,开始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首先,本次行动我方共出动安保人员二十三名,按市场价,每人每小时安保服务费三百元,共计三小时,此项费用为两万零七百元。” “其次,我方首席法律顾问,也就是本人,出场费一小时五千,误工三小时,共计一万五千元。” “再次,我方少当家陈默先生,作为公司核心资產,其个人安全受到严重威胁,精神受到极大恐嚇,导致后续一系列商业决策可能出现偏差,此项精神损失,我们给你打个折,暂定为二十万。” “最后,我方其余在场员工,均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紧张、焦虑、恐慌等应激反应,集体精神损失费,友情价六万四千三百元。” 孟车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把那个亮著红色数字的屏幕,递到了强哥眼前。 “合计,三十万。现金、转帐都可以,我们公司支持分期,但要加收16%的手续费。” “……”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强哥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个明晃晃的“300000”,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这他妈的…… 绑票勒索,还能这么玩?! 李天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迸发出无比狂热的崇拜。 高! 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勒索?这分明是合法的、有理有据的、商业化的索赔!少当家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我没钱……”强哥的声音都在哆嗦,“我所有的钱,都在王猛的帐上……现在都被冻结了……” “没钱?”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料之中的答案,他点了点头,“没钱也好办。” 他从孟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丟在强哥面前。 “王猛在城东不是还有个超市吗?挺大的,地段也不错。你呢,就把他签给你那份代持协议,转让给我们。那超市的估值,差不多也就这个数,正好,两清。” 强哥看著那份早就准备好的《资產转让协议》,手脚冰凉。 他终於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对方盘子里的一块肉。 对方根本就没想过要他的命。 对方只是想用他的命,来换王猛的產业! 签,还是不签? 强哥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幽深的土坑,又看了看李天齐手里那把不知道沾了什么“血”的刀。 他颤抖著,在孟车递过来的文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好了,合作愉快。” 陈默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猴子,送客。记住,咱们是服务行业,態度要好一点。” 李天齐嘿嘿一笑,解开了强哥身上的绳子,还很“贴心”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强哥,请吧。慢走,不送。” 强哥手脚发软,几乎是爬著走出了这间让他永生难忘的仓库。 当他坐进自己那辆黑色轿车,发动引擎的那一刻,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才终於化为现实。 他看著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废弃仓库,脸上的恐惧,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刻骨的阴狠。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呵呵……呵呵呵……”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癲狂的大笑。 傻x! 那个姓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被那场拙劣的戏码嚇住了? 不。 他是在赌。 赌陈默不敢真的动手。 可结果呢?那两个手下的惨叫,那浓烈的血腥味,那份合同…… 这一切都说明,陈默那个疯子,真的杀了人!而且杀了两个! 杀了人之后,居然还妄想用一份狗屁的资產转让协议来洗白?来堵住自己的嘴?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天真,这么愚蠢的疯子! 强哥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名为“机会”的寒光。 你以为你贏了? 不,是你亲手,把最大的把柄,递到了我的手上。 杀人偿命。 陈默,你给我等著。 …… 仓库里,李天齐看著强哥连滚带爬的背影,不屑地“呸”了一口。 “少当家,就这么把他放了?太便宜这孙子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走到角落,踢了踢那两个被电晕过去的“心腹”。 “虎哥。” “在。” “这两位热心市民,在协助我们公司进行內部纪律审查时,不幸负伤昏迷。”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你把他们送到派出所门口,打个匿名电话。我查过了,这俩人身上都背著案子,故意伤害,寻衅滋生,够他们踩几年缝纫机了。” 李虎点了点头,扛起两个人,像扛著两袋土豆,消失在夜色中。 把罪犯,扭送给警察。 这才是他们龙兴实业,作为一家遵纪守法的好公司,该有的企业风范。 第93章 强哥的手段,强吗? 强哥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像一声压抑的咆哮。他死死踩著油门,车子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后视镜里,那座废弃仓库的轮廓在夜色中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恐惧,像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疯狂的兴奋。 他不是在逃跑。 他是在奔向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狭窄的车厢里,强哥的笑声越来越大,从喉咙里滚出来,带著一种神经质的癲狂。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身猛地一晃。 疯子! 那个姓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以为用那种粗劣的表演,用两个手下的命,就能嚇住自己?就能用一份狗屁协议,把王猛的產业吞得乾乾净净? 天真!愚蠢! 在东海县这片地界上,杀人,是最大的规矩,也是最不能碰的底线。你背景再大,手腕再硬,只要见了血,见了官,神仙也救不了你! 强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豹,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冷静,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m的亢奋。 “强哥!您没事吧?那帮孙子……” “我没事。”强哥打断了他,“听著,你现在立刻办两件事。” “第一,去市局。记住,是市局,不是县里的派出所。实名举报,就说龙兴社的陈默,杀了我们两个兄弟,尸体就埋在城郊的废弃仓库。你把地址记下……” 他详细地描述了仓库的位置,甚至连那个坑的大概方位都说了出来。 “就说你亲眼所见。別怕,闹得越大越好。杀人偿命,这是天理。他陈默只要沾了这条,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第二,你现在马上带上所有还能动弹的兄弟,去把猛哥手底下那几个场子都给我看住了!特別是城东那个『金碧辉煌』ktv和码头老张的那个货运站。陈默那小子刚吞下去,肯定还没消化,我们现在就给他搅个天翻地覆!” 电话那头,阿豹的声音带著激动:“明白!强哥,我这就去!” 掛了电话,强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流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结局。 陈默被戴上手銬,押上警车。龙兴社分崩离析。而他,强哥,將作为揭发黑恶势力的“污点证人”,在风波平息后,顺理成章地,接收王猛和陈默留下的所有遗產。 这一局,他贏定了。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 然而,一个小时后,强哥等来的,却不是场子被成功夺回的捷报。 “强……强哥……”阿豹的声音在电话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迷茫和……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拿下了吗?” “不是……强哥,这……这金碧辉煌,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陈默的人在里面?” “人在……但是……他们不是在看场子,他们……他们在搞大扫除!”阿豹的声音都快哭了,“我带兄弟们刚衝到门口,就看见李天齐那黄毛小子,带著几十號人,把ktv里那些公主全都赶了出来,一人发了二百块钱遣散费,还跟人家说『我们公司拒绝黄赌毒,请各位另谋高就』!” 强哥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从一辆麵包车里,搬下来一堆水桶拖把消毒液,还有个戴红袖章的,在门口掛了个横幅,上面写著——『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爭,创建和谐文明娱乐新风尚』!” “……”强哥握著手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的人都看傻了。那帮龙兴社的,人手一本小红册子,据说是《消防安全责任书》,正挨个包厢检查人家的灭火器过没过期!妈的,比消防队还专业!” 强哥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码头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码头更邪门!”阿豹的声音更加绝望了,“王大力那个肌子,带人把老张那扣下来了。但他没打人,他在……他在给那帮扛包的工人,开会!” “开会?” “对!开会!讲《劳动法》!说以后大家都是龙兴实业的正式员工,要给大家缴五险一金,还说为了保障员工权益,以后晚上十点以后不许加班,超过八小时算调休!那帮工人感动得都快哭了,当场就有几个给王大力跪下了,说他是活菩萨!” “他妈的……”强哥终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 黑社会火拼,打到一半,对方开始给你普法? “还有……还有猛哥在夜市那几个大排档……” “怎么样了?”强哥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全关了。”阿豹的声音有气无力,“说是卫生不达標,后厨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即日起停业整顿,所有员工带薪培训,学习《食品安全法》!” 电话那头,阿豹的一个小弟没忍住,凑过来哭嚎道:“强哥啊!这叫什么事啊!我们是出来混的,不是出来上课的啊!现在兄弟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几个都动了心思,想去龙兴社那边问问,还招不招人了,听说他们那边交金,年底还有双薪……” “滚!” 强哥怒吼一声,掛断了电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一股比在仓库里面对那明晃晃的刀口时,更深的寒意,从他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陈默那个疯子,他不是在消化王猛的產业。 他是在……刮骨疗毒! 他把那些场子里所有灰色的、违法的、能被抓住把柄的业务,在到手的第一时间,就用最决绝、最彻底的方式,亲手砍掉! 遣散公主,停掉夜场;整顿后厨,讲究卫生;保障劳工权益,收买人心。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王猛留下的那些產业,最赚钱的部分,全都没了!剩下的,就是一个个乾乾净净的、需要投入大量成本去正规化运营的空壳子。 他强哥就算现在把这些场子抢回来,又有什么用? 接手一堆需要缴税、需要给员工买保险、还需要应对各种工商消防检查的“正经生意”?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跟著王猛混饭吃的小弟,他们的生存土壤,被陈默釜底抽薪,直接给扬了! 没有了黄赌毒的暴利,谁还愿意跟著你提心弔胆?转头去龙兴社,有五险一金,有固定工资,受伤了公司报销,下半辈子还有保障。 这仗,还怎么打? 强哥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想起自己在仓库里,对陈默说的那番关於“利益分成”的“高论”。 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从头到尾,就没看上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黑钱”。 人家的格局,是要把整个东海县的地下世界,连根拔起,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一个属於他自己的、乾乾净净的、无人能撼动的“商业帝国”。 而自己…… 强哥的目光,投向了市局的方向。 现在,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那两具被埋在地下的“尸体”了。 商业上玩不过你,人心上算不过你。 但你杀了人。 只要你杀了人,你就输了。 强哥发动了汽车,朝著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巷子开去。 在警察確认那两具尸体之前,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地躲起来。 第94章 这还是国內吗? 两天后。 强哥租住的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狼,烦躁地踱著步,手机被他攥得发烫。已经四十八个小时了,市局那边应该早就出动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挖出两具尸体,这么大的案子,足够把东海县的天给捅个窟窿。 只要新闻一出来,陈默就算有天大的背景,也得进去陪王猛。 他正胡思乱想著,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把他自己都嚇了一个激灵。 是阿豹。 强哥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臟,接通了电话。“怎么样?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不像他预想中那样兴奋,反而充满了浓浓的见鬼般的迷茫。 “强……强哥……出……出邪事了……” “说清楚!”强哥低吼。 “市局的人是去了那个仓库,也確实挖了那个坑……”阿豹的声音都在发颤,“但是……坑里是空的!別说尸体了,连根毛都没有!” “什么?!”强哥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不可能!我亲眼看著他们把人埋进去的!” “可……可警察就是说没有啊!”阿豹快哭了,“他们勘察了半天,最后还发了个通报,说……说是有市民恶意举报,谎报警情,说龙兴社在那搞什么……提前的万圣节派对,埋的道具人!” 万……圣节? 强哥握著手机,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 “我们被抓去报案的那个兄弟,现在被扣了,说是要治安拘留十五天。市局的调查组今天早上就撤了,走的时候客客气气,县派出所那边也说这事就是个恶作剧,已经结案了……” 电话后面的话,强哥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掛断电话,或者说是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空的? 恶作剧? 万圣节? 他亲眼看到的血!他亲耳听到的惨叫!那两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被拖出去,再也没有回来!这一切,怎么可能是一场玩笑? 强哥的整个世界观,连同他对这个社会运行规则的所有理解,都在这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成了齏粉。 稀碎。 他衝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依旧是他熟悉的东海县。可在他眼里,这座县城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已经不是钱和权能解决的问题了。 能在市局调查组的眼皮子底下,把两具尸体处理得无影无踪,还能让官方出面,用一个如此荒唐的理由来结案…… 那个姓陈的背后,到底站著什么? 东海县还有法律吗? 不是……这里,还是国內吗? 强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智谋”,產生了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计策,在对方那种掀桌子的玩法面前,像个幼稚的笑话。 …… 与此同时,东海县派出所。 市局扫黑办的赵队长,正把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查!查个屁!”赵队长一脸晦气,指著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对著旁边的玉伍骂骂咧咧,“我他妈连夜从市里带队下来,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案,结果呢?你们看看!” 玉伍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审讯室里,两个年轻人正坐立不安。 这两人,正是强哥信誓旦旦,声称被龙兴社活埋了的“尸体”。 此刻,他们非但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因为派出所的伙食不错,气色比前两天更红润了些。 “人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活的!还能喘气!”赵队长越说越来气,“那个报案的,叫阿豹是吧?满嘴胡话,问他怎么看见杀人的,他说他躲在草丛里用望远镜看的。我把他带到现场,那地方光禿禿的,连根狗尾巴草都没有,他趴在哪儿看?趴在水泥地上装尸体吗?” 玉伍乾咳了两声,想笑又不敢笑。 那天晚上,李虎把这两个人丟在派出所门口,打了个匿名电话就走了。他们查了两人的身份,好傢伙,身上都背著案底,一个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在逃,一个聚眾斗殴刚被取保候审。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还没等他们审完,市局的电话就来了,说是接到实名举报,龙兴社杀了这两个人,要下来督办。 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市局专案组,县派出所,几十號人,围著两个活人,研究他们是怎么“死”的。 第95章 玉伍的感慨,东海县正在变好了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將两个世界隔开。 里面,两个年轻人正襟危坐,面前摆著派出所食堂出品的、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米饭堆得冒尖。其中一个大概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嘴角还沾著饭粒。另一个则斯文一些,只是眼神不住地往玻璃这边瞟,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外面,市局扫黑办的赵队长,正把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通报文件“啪”的一声摔在桌上,震得玉伍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赵队长那张国字脸涨得通红,一肚子的火没地方撒,只能指著玻璃对旁边的玉伍骂骂咧咧。 “我他妈从市里拉著一队人,连夜奔袭,警灯都没敢开,生怕打草惊蛇!我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案,恶性杀人埋尸案!结果呢?老玉你看看!你给我看看!” 玉伍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嘴角抽了抽,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审讯室里那两位,正是强哥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声称被龙兴社活埋了的“尸体”。 此刻,他们非但活得好好的,甚至因为派出所的伙食不错,连著吃了两天牢饭,气色都比刚被李虎“送”来的时候红润了不少。 “人活蹦乱跳地坐在这儿,活的!能喘气!还会扒拉米饭!”赵队长越说越来气,“那个报案的,叫阿豹是吧?满嘴跑火车!问他怎么看见杀人的,他说他躲在三百米外的草丛里,用军用望远镜看的。我把他揪到现场,那地方光禿禿一片水泥地,连根狗尾巴草都没有!他趴哪儿看?趴在水泥地上装尸体吗?!” 玉伍乾咳了两声,想笑,又觉得对不起这位老同学大老远跑一趟的辛苦,只能强行憋著。 这事儿,確实太他妈荒诞了。 两天前的深夜,李虎把这两个人像丟麻袋一样丟在派出所大门口,打了个匿名电话就没影了。他们一查这两人的身份,好傢伙,身上都背著案底,一个故意伤害致人轻伤,判了缓刑还在假释期內乱跑;另一个聚眾斗殴刚被保出来,转头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业绩吗? 玉伍正琢磨著怎么把案子办得漂亮点,市局的电话就追过来了。说接到群眾实名举报,龙兴社的老大陈默,杀了这两个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市局要成立专案组下来督办。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滑稽的一幕。 市局专案组,县派出所,几十號人,如临大敌,最后围著两个活蹦乱跳的在逃人员,研究他们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復活”的。 赵队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把自己的保温杯给捏爆了。 “还有那个什么龙兴社!”赵队长发泄完了,总算缓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玉伍一根。“最后的调查结果,说是龙兴公司在那儿搞什么……內部团建,主题是万圣节角色扮演,提前演练一下。那个坑,是挖著玩的道具!我他妈……我干了二十年刑警,头一次听说有人团建是挖坑埋自己的!” 玉伍默默地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著一股子无奈。 他能说什么? 他总不能告诉老同学,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行事风格就是这么清奇。他手底下那帮人,脑迴路更是异於常人。对他们来说,把人打个半死再扭送派出所叫“送温暖”,把对手嚇得屁滚尿流再逼著签合同叫“商业谈判”,挖个坑演场戏把人嚇崩溃,可能真的只是他们的“常规团建项目”之一。 赵队长抽了两口烟,气也顺了,看著玉伍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语气缓和下来,多了几分同情。 “老玉啊,你也不容易。”他拍了拍玉伍的肩膀,“咱俩高中睡上下铺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犟脾气,非要来这破地方。前一阵我还听说你立功了,抓了两个a级通缉犯,我还跟局里那帮人吹牛,说我同学就是牛。本以为这东海县总算能消停点了,没想到啊,还是这么个烂摊子。” 玉伍苦笑一声,弹了弹菸灰。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地方,龙蛇混杂,从根上就带著股邪气。”他嘆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刚来那会儿,街上到处都是晃荡的混子,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现在……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说到这,玉伍自己都顿了一下。 是啊,好很多了。 王猛进去了,城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一夜之间全都掛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听说龙兴社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全给清了,开始正儿八经地搞什么消防安全和食品卫生。 以前那些在街上收保护费、看场子的地痞流氓,要么被送进来踩缝纫机,要么就销声匿跡。 整个东海县的地下生態,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净化”。 虽然这个净化的过程,充满了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荒诞剧。 赵队长是个老刑警,敏锐地捕捉到了玉伍话里的那点微妙变化。 “好很多了?”他挑了挑眉,“因为那个龙兴社?” 玉伍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看著烟雾在眼前繚绕。 赵队长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摁灭,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他脑子里,把这次荒唐的“杀人案”和玉伍刚才的话串联了起来。 一个能把市局专案组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公司”。 一个能让东海县这种几十年的混乱局面,在短时间內得到“净化”的“公司”。 赵队长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看著窗外,喃喃自语。 “现在的商战……都他妈玩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96章 东海县的天晴了 赵队长来得快,走得也快。 像一阵风,卷著一肚子邪火和满脑袋的问號,呼啸著来,又骂骂咧咧地呼啸著走了。 东海县派出所的办公室里,最终只剩下玉伍一个人,对著桌上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盒饭发呆。 老同学说得对,自己这脾气是犟。 可他犟了十几年,本以为东海县这潭水,已经摸得差不多清了。现在看来,水底下,冒出来一条他完全看不懂的过江龙。 不,那不是龙。 龙行有风,虎行有雨,都有跡可循。 那个叫陈默的小子,他更像个……bug。 一个能让所有规则都发生错乱,让所有逻辑都为之崩塌的程序错误。 玉伍捻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街面上,车来车往,人声鼎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县城的天,跟以前不一样了。 …… “天塌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强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 公寓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死死的,密不透风。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食物腐败和菸草混合的酸腐气味。 他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手机被他扔在沙发角落,屏幕早就黑了。 他不敢开机,不敢联繫任何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鬼魅一样,反覆迴荡。 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计谋,他坚信不疑的法则,被碾得粉碎。 他亲眼看著手下被拖出去,亲耳听到那悽厉的惨叫,亲手在那份沾著“血腥味”的协议上按下手印。 嘎人了。 陈默那个疯子,真的嘎了人。 可结果呢? 市局的专案组,浩浩荡荡地来,灰头土脸地走。 最后的通报,竟然是“万圣节派对”、“恶意举报”。 这简直比他妈的恐怖片还离谱! 强哥抱著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狠人,也不是没见过有背景的。可他从没见过,能把两条人命,用这么一个荒唐的理由,在市局眼皮子底下抹得乾乾净净的存在。 那是什么样的能量? 那背后,站著的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忽然想起陈默在仓库里,看著他时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 那一刻,他才真正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那不是在看一个对手,甚至不是在看一个人。 那是在看一只……可以被隨时踩死的蚂蚁。 他强哥,连同王猛,连同他们辛苦经营了十几年的所谓“势力”,在对方眼里,什么都不是。 一股冰冷的尿意,从下腹升起。 强哥连滚带爬地衝进卫生间,对著马桶一阵乾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面无人色、眼窝深陷、头髮乱得像鸟窝一样的脸。 这张脸,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运筹帷幄的“军师”了。 这是一张写满了恐惧的、丧家之犬的脸。 他不能再待在东海县了。 一分钟都不能。 他怕。 怕自己明天一睁眼,就会收到一张来自龙兴公司的、盖著鲜红公章的—— “法律合规整改通知书”。 然后,被几个穿著西装的壮汉,“请”回那个废弃仓库,去填那个还空著的坑。 强哥跌跌撞撞地从卫生间出来,目光落在了墙角的那个行李箱上。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 现在,就是那个“万一”了。 他扑过去,拉开箱子,胡乱地把身边所有值钱的东西往里塞。 现金,金表,还有几份他私藏的小古董。 至於王猛那些还没来得及消化的產业……去他妈的產业!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 第二天,龙兴实业集团,总裁办公室。 阳光明媚,窗明几净。 陈默正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手里捧著一本崭新的《企业管理学入门》,看得津津有味。 最近公司发展太快,员工越来越多,以前那种小作坊式的管理模式,已经跟不上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习一下先进的科学管理经验,爭取早日把龙兴实业,打造成一家有特色、有文化、遵纪守法的现代化標杆企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李虎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走路悄无声息。 他走到陈默的办公桌前,站定。 “少当家。” “嗯,虎哥,什么事?”陈默放下书,揉了揉眼睛。 李虎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洁的方式。 “跑了。” 陈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谁跑了?” “强哥。” 陈默更疑惑了。 跑了?什么意思?他一个自由人,想去哪儿去哪儿,用得著“跑”这个词吗? “具体点。” “昨天深夜的火车。”李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几个地名,“我让兄弟查了车站的记录,目的地是天川县。” 陈默:“……” 他盯著李虎,又看了看李虎手里的纸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川县? 他没记错的话,那是本省最西北角的一个县,跟东海县,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著十万八千里。 这傢伙……至於吗? 陈默的表情很复杂。 他本来还想著,等把王猛的產业彻底接收过来,再找个机会,跟这位“强哥”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把他吸纳进公司,让他发挥一下专业特长。 毕竟,这年头,懂脑子的人才不好找。 结果……人自己跑了?还跑得那么远? 陈默无语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这个“扛把子”当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人家混社会,是王霸之气一放,各路好汉纳头便拜。 他倒好,王霸之气放没放出去不知道,反正对手是一个接一个地精神崩溃,要么进去踩缝纫机,要么连夜跑路。 这还怎么搞商业竞爭? 他嘆了口气。 “行吧,跑了就跑了。”陈默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动王猛留下的那些產业?” “没有。”李虎摇头,“我让猴子那边的人都確认过了。除了他自己帐户里的一些现金,王猛的场子、股份,他一样没碰。” 陈默点了点头。 算他识相。 看来,那一晚上的“企业文化內部培训”,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 “知道了。”陈默重新拿起那本《企业管理学入门》,对著李虎挥了挥手,“你去忙吧,对了,通知一下孟律师,让他好好准备准备王猛案子的事,看看有什么咱们可以帮上忙的。” “是。” 李虎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陈默看著书上的那些管理学理论,什么“扁平化架构”、“kpi考核”、“人文关怀”…… 他越看,越觉得头疼。 自己这公司,好像哪样都沾点,但哪样又都不太对劲。 算了。 陈默把书往桌上一丟,自暴自弃地想。 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东海县的天,总算是晴了。 第97章 王猛落幕 东海县看守所的空气,总是带著一股子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陈旧味道。 陈默不喜欢这个味道。 他拎著一个不算大的果篮,里面除了苹果和橘子,还塞了两条在外面小卖部买的好烟。李虎跟在他身后半步,像一尊沉默的影子,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武器。 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陈默看到了王猛。 几天不见,这个曾经在东海县不可一世的梟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囚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头髮剃成了板寸,露出青白的头皮。眼窝深陷,鬍子拉碴,眼神浑浊,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 他抬起头,看到陈默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勉强燃起一点怨毒的火苗。 陈默拿起探视电话,另一头的王猛,也拿起了听筒,动作迟缓得像个老人。 “你来干什么?”王猛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看我笑话?” “不是。”陈默摇了摇头,把果篮放在台子上,“路过,顺便来看看你。毕竟以后也没什么机会见了。” 王猛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陈默也不在意,他自顾自地说:“王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你那个军师,强哥,是你最忠心的兄弟?” 王猛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把你这些年干过的所有事,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帐本、录音、转帐记录,甚至你跟市里哪个领导吃过饭,送过什么礼,都整理得妥妥噹噹,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然后,他把这箱东西,匿名送到了市局纪委。”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报告。 王猛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你放屁!强子不可能这么做!” “他为什么不可能?”陈默反问,“你当他是兄弟,他当你是疯狗。一条好用的,能替他咬人,替他开路,最后还能替他背锅的疯狗。” “我没必要骗你。”陈默看著王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依旧平淡,“你已经是个死人了,骗你有什么意义?你自己想想,警方拿到的那些证据,为什么那么全?连你几年前的旧案子都能翻出来?你以为是我乾的?我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个閒工夫。” 王猛胸口剧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声透过电话听筒,传到陈默耳朵里。 他不是纯粹的傻子。 这么多天,他一个人关在这里,也曾反覆琢磨过,事情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陈默的话,像一把钥匙,捅进了那把生锈的锁孔里。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置,会被人一锅端?为什么连陈年旧帐都被翻了出来? 他看著陈默那张年轻、乾净、平静到可怕的脸,那股子不甘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慢慢熄灭了。 “还有,”陈默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你进去之后,他想来接收你的產业,顺便把我一起端了。不过他胆子太小,被我嚇唬了一下,就自己跑了。连夜买的火车票,去了天川县,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呵……呵呵……” 王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压抑,像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但很快,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著,眼泪混著鼻涕,淌了满脸。 那笑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万念俱灰的解脱。 陈默静静地看著他,没有打断。 笑了很久,王猛才停下来。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把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子上。 “我早就该想到的……”他看著天花板,喃喃自语,“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什么兄弟……我爹,就是被他拜把子的兄弟送进去的,吃了自费花生米。我爷爷,是在街上,被他的小弟捅死的……” 他像是说给陈默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都一样,迟早的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陈默看著他,忽然开口:“我查过,你家没人了。” 王猛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眼神里是一种彻底的麻木。 陈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出了一张二十块的纸幣。 他把那张有些旧了的二十块钱,隔著玻璃,贴在王猛的眼前。 “这个,拿著。” 王猛的目光,落在那张纸幣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颗花生米,自费的。 “你的花生米钱,我帮你交了。”陈默说。 王猛看著那张纸幣,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过来,带走了王猛。 在他转身被押走的那一刻,他那沙哑的声音,才从即將掛断的电话里,轻轻地飘了出来。 “……谢谢。” 第98章 称霸东海县 看守所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將那个充斥著消毒水与绝望味道的世界,彻底隔绝。 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 李虎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像一头刚刚巡视完自己领地的孤狼。他脸上的线条依旧冷硬,但那双总是像淬了冰的眸子,此刻却有些空洞,像是失去了焦点。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著,皮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直到走到街角,陈默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李虎。 “虎哥。” “嗯。” “大仇得报,什么感觉?” 李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经为了二爷,沾过血,断过骨,也曾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紧紧攥住,压抑著滔天的恨意。 现在,王猛倒了,那股支撑著他许多年的恨意,也隨之烟消云散。 他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 “怪怪的。” 李虎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说不上来。不怎么高兴。” 陈默嘆了口气。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虎坚实的肩膀。 “虎哥,混社会,哪有善终。” “王猛的今天,就是无数个道上人的昨天和明天。打打杀杀,一辈子都活在刀口上,最后要么像他一样进去,要么就像二爷那样躺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陈默看著李虎的眼睛,一字一句。 “所以,我们这样,才是最好的。” 李虎沉默了。他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著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面孔,脑子里闪过龙兴社里那些正在背《劳动法》、討论五险一金的兄弟。 是啊。 最好的。 他终於点了点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我明白。东海县,落幕了。”李虎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稳,“剩下的那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鱼小虾,不成气候。现在,咱们……算是东海县的地下皇帝了。” 他说出“地下皇帝”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默刚想说我们是正规公司,什么皇帝不皇帝的,脑子里却突兀地响起了一个久违的、冰冷的机械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称霸东海县。】 【任务评估:完美。宿主以最小的伤亡、最合规的手段、最离奇的方式,完成了对东海县地下势力的整合,建立了全新的秩序。】 【任务奖励发放中……】 【奖励一:奖金200万,已自动匯入宿主指定银行帐户。】 【奖励二:社会气质提升。作为龙兴社少当家时,您的言行举止將对道上人员產生天然的压迫感,大幅提升个人威慑力。】 【奖励三:体质小幅度提升。】 【奖励四:寿命小幅度增加。】 【奖励五:运气小幅度增加。】 陈默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温润的热流,毫无徵兆地从他心臟的位置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就像在三九寒天里,泡进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泉,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身体里那些因为熬夜看书、因为跟人动手而留下的细微疲惫,仿佛都被这股热流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身体都轻快了不少。 “少当家?你怎么了?”李虎见他半天不说话,表情还有点古怪,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 陈默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確实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特別是当他迎上李虎的目光时,李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竟然下意识地垂下了视线,透著一股子敬畏。 看来,那个所谓的“社会气质”,还真不是吹的。 陈默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一个立志要成为守法企业家的三好青年,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拿去跟工商局的同志谈判吗? 不过,那两百万的奖金,和实打实的健康增益,倒是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街边的店铺,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王猛和强哥的时代,已经彻底翻篇了。 东海县的天,好像真的彻底晴了。 只是这晴天之下,自己这个所谓的“地下皇帝”,当得实在有些…… 哭笑不得。 日头偏西,街角的小贩把三轮车蹬得飞快,车軲轆碾过几片落叶,嘎吱作响。 陈默看著远去的看守所大门,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冷风往脖子里灌,他却全无寒意,四肢百骸游走著一股融融的暖流。那是一种极度扎实的力量感,骨骼、肌肉,乃至於每一次呼吸的悠长程度,都跟以前完全两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很轻快,甚至过於轻快。 李虎落后半个身位走著。以前两人同行,李虎像个护卫,总能习惯性地审视四周。今天不太对劲。李虎走得很慢,脚下悄无声息,视线压得很低,硬生生不敢抬眼去看前面的人。 在李虎的视角里,走在前面的这个清瘦青年变了。背影还是那个背影,可那股子气场压得人透不过气。往日里陈默笑嘻嘻的,像个邻家大学生,这会儿不讲话,周围五米內连只野狗都不敢靠近。这哪是道上混的,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虎哥,去买个红薯。”陈默突然停脚,指著路口一个烤炉。 李虎应声过去,掏出钱递给摊主。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手脚麻利地装好红薯。陈默走上前,伸手去接。 两指交接。大爷看了陈默一眼。 就这一眼,大爷手腕一抖,刚烤好的红薯“啪”地掉在炉盖上,烫得刺啦作响。大爷哆嗦著又拿塑胶袋装了两个最大的,硬塞进陈默手里,连找零都忘了给,推著炉子连滚带爬地拐进了小巷。 陈默捧著三个红薯,风中凌乱。自己长得这么嚇人? 李虎低著头,恭恭敬敬接过一个红薯,剥开皮咬了一口。真甜。他家少当家这气派,连街边卖红薯的老头都能一眼看出是个狠角色。这才是东海县龙头该有的排面。 “大爷可能是急著回家接孙子。”陈默乾巴巴地找了个藉口。 “您说得对。大爷是赶时间。”李虎把话接得天衣无缝,態度比红薯还软和。 一辆黑色別克商务车稳稳停在路边,李天齐拉开后座车门,弯腰低头,手垫在门框上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陈默坐进车里。车內没放那些震天响的社会摇,收音机里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正在普法:“……关於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主要包括……” “猴子,你这品味可以啊。”陈默很满意。 李天齐坐在副驾驶,回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少当家教导的好。咱们是正规企业,法务部孟律师说了,这叫每日合规晨读暮听。武堂那帮兄弟现在睡觉都听这个,比摇篮曲还好使。” 陈默靠在真皮座椅上,剥红薯皮。 “好好学。知识改变命运,法律保护你我他。以后遇到不讲理的,咱们先摆事实讲法理,实在不行再考虑去派出所解决。千万別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明白!坚决落实少当家的最高指示!”李天齐嗓门大得震耳朵。 第99章 少当家万岁 他转过头,看著窗外,心说老大就是老大。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表面上学法,遇到不长眼的,直接挖坑填土找条文洗白。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把东海县的规矩翻过来重新写了一遍。跟著这样的老大,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李天齐也敢闭著眼睛往下跳。 车子平稳驶入城西主干道。昔日这条街是王猛的势力范围,满地菸头酒瓶,纹著大花臂的混混隨处可见。如今乾乾净净,几家夜总会大门紧闭,墙上贴著红底白字的停业整顿封条。几个穿著环卫服的壮汉正在清理街角垃圾,陈默定睛一看,全都是王猛以前的手下。 这就是法治的春风吹满地。陈默吃完红薯,心情大好。 车拐过一个弯,龙兴大厦的轮廓落入视野。这是前几天刚盘下来的一栋六层小楼,掛了块崭新的牌匾:龙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距离大门还有几十米,李天齐一脚踩死剎车。 “怎么停了?”陈默抬头看去。 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龙兴大厦前的广场上,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一眼望过去,起码有三百多號。 这三百多人按方阵排列。最左边是武堂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黑皮鞋、黑墨镜,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最右边是后勤组,穿著统一的工作服,胸前掛著工牌。正中间是法务和財务的人,个个手里捏著文件夹。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这种静默。三百多人站在一起,居然没有半点嘈杂。偶尔有一声咳嗽,也会被旁边的人凶狠地瞪回去。所有人站得笔挺,皮鞋擦得鋥亮,迎著西晒的太阳反光。 这种极度秩序化带来的视觉衝击力,远比几百个混混提著砍刀在街上乱跑要可怕一百倍。路过的行人早就在两条街外绕道走了。远处还有一辆巡逻的警车,远远看了一眼这里的阵仗,连警灯都没敢亮,直接原地掉头,开得飞快。 陈默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的脚刚沾地。 站在最前面、虎背熊腰的王大力猛地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敬礼!” 刷! 三百多人动作整齐划一,全部弯腰九十度,手贴裤缝,头低到极限。 空气在这一个停顿。紧接著,排山倒海的声音从三百个嗓子眼里轰了出来。 “少当家万岁!” “少当家万岁!” “少当家万岁!” 三声高呼,震得龙兴大厦玻璃墙嗡嗡作响。街边两棵法桐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陈默头痛欲裂。他手都在抖。 这叫什么事?这是非法集会!这是黑社会性质组织!哪家正经公司的员工会在大马路上齐刷刷喊老板万岁?这要是被刚才那辆巡逻车上的录像拍下来交到市局,不用王猛余孽动手,他明天就得进去蹲著,孟车就算把《劳动法》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也捞不出他! “你们搞什么!”陈默沉著脸,往前迈了两步。 他本来是想发脾气,但那个名为“社会气质提升”的系统奖励在这一刻自行运转。原本清秀文弱的青年,走动间带起一阵森寒的风。他不苟言笑的脸庞配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压迫感呈几何倍数爆发。 那三百多个抬头挺胸的壮汉,迎上陈默的视线,齐刷刷矮了半截气势。连一向自詡神经大条的王大力,都忍不住往后缩了半步,咽了口唾沫。少当家这气场,比二爷当年全盛时期还要邪性,站在那就跟阎王点卯似的。 就在场面要僵住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踩著水泥地响起。 噠,噠,噠。 苏媚从人群正中间那条留出来的过道里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的职业套装,裙摆刚好及膝,两条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手里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红唇抿出一个甜美到极点的笑容。 “媚姐,你这唱的是哪一出?”陈默看著她,后槽牙咬得死紧。 “陈总,您这话说的。”苏媚走到陈默面前,把鲜花塞进他怀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大家知道您这次兵不血刃,把城西那些绊脚石全给清理乾净了,这叫庆功会。咱们公司刚刚完成併购重组,员工们自发组织一场迎新和团建,感谢领导带领大家走向共同富裕。这怎么能叫唱戏呢?”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全套都是现代企业管理术语。但配上苏媚那双透著狡黠的眼睛,怎么听都像是在匯报:“老大,场子抢回来了,兄弟们等您分肉呢。” 陈默把花塞回李天齐手里,指著那群黑西装:“团建?你见过谁家团建穿得跟去抢银行一样?还有这口號!万岁?这是什么封建糟粕!你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李天齐在一旁插嘴:“少当家,这口號是武堂內部投票选出来的。本来想喊文成武德一统东海,后来孟律师说那涉及宣扬邪教,容易被封杀。万岁这个词,体现了员工对企业长期经营的美好祝愿。合情,合法。” 人群中,西装革履的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举起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印著几个大字:《龙兴实业大型户外迎新活动合规备案说明》。 孟车的声音清朗:“陈总放心,今天这场活动的场地申请、噪音控制、人员聚集报备,我已经走完了全部的行政流程。连我们站的这个方阵,每个人之间的间距都符合城市管理条例规定。不管哪里的帽子叔叔来查,这都是一场符合《公司法》和市容管理条例的正规企业团建。” 陈默哑口无言。他看著孟车那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把这种高精尖法律人才弄来当军师,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错误。这帮人现在是用魔法打败魔法,把黑道那一套全给包装成了白皮书。 “陈总。”苏媚凑近了一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一点危险的气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默和李虎能听见,“王猛进去了,城西的地盘算是全盘接收。这底下几百號兄弟,以前都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现在规矩改了,您不让他们打架,不让他们收保护费。他们心里慌。这声万岁,是他们定心的药。您接了,这东海县就是您说了算。您不接,人心散了,可就不好带了。” 陈默看著眼前一张张脸。王大力涨红著脸搓手,武堂的年轻小弟们眼里全是狂热的崇拜。他们是真把陈默当成了那种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教父。 他还能说什么。上了贼船,船长带头说自己是捕鱼的,水手们非要掛海盗旗,还办了海盗旗的合法捕捞证。 “行了。”陈默挥了挥手,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收了收。 四周的空气总算流通起来,不少人悄悄鬆了松领带。 第100章 东海县的残存势力 “行了。”陈默挥了挥手,把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收了收。 四周的空气总算流通起来,不少人悄悄鬆了松领带。 陈默看著底下这群眼巴巴望著自己的人。打不得,骂不得,全是一帮法盲混混刚穿上西装。 “大家的心意,我领了。”陈默清了清嗓子,“既然城西的事告一段落,公司也该论功行赏。” 底下人眼睛一亮。发钱?还是发地盘? “明天中午。”陈默竖起一根手指,“咱们去『海德堡』。全公司,上上下下,不管是扫地的保洁阿姨,还是安保的兄弟,一个都不许落下。我请大家吃顿好的,搞个正式的庆功宴。” 『海德堡』是东海县最上档次的饭店,平时一桌酒席没个两三千下不来。三百多號人,那就是三十多桌。这还不算酒水。 这帮在街头吃大排档长大的混混,有几个去过海德堡? 底下炸了锅。 “陈总大气!” “谢谢少当家!” 苏媚在旁边捂著嘴笑。 陈默摆摆手压下音浪:“之所以定在明天中午,是考虑到大家今晚可能有私事。谈恋爱的,看望父母的,或者要在家复习《公司法》的,都去忙。咱们龙兴实业讲究人文关怀,不强迫加班。” 这话说出来,连王大力这种粗汉眼眶都有些泛红。出来混了这么多年,以前的大哥哪管你死活,大半夜叫你出去砍人你就得去。现在呢?少当家居然考虑他们要谈恋爱、要陪老娘,还给留足了准备时间。 这哪是大哥,这是再生父母。 李天齐感动得直吸鼻子:“少当家,您太讲究了!我今晚就回去把《治安管理处罚法》背熟,绝不给公司丟脸!” 陈默其实心在滴血。海德堡包场,小十万就进去了。刚盘下这一堆烂摊子,正是烧钱的时候。但他转念一想,兜里刚躺著系统给的两百万。不花白不花。等超市和几个餐饮店重新走上正轨,流水一转起来,这点饭钱算什么。花钱买个人心,值。 “行了,都散了吧,堵在大街上影响交通。孟律师,跟交警队打个招呼,別让人家以为咱们聚眾闹事。”陈默交代完,转身进了大厦。 三百多人像退潮一样散开,井然有序。没人大声喧譁,没人乱扔菸头。甚至有几个走在后面的,还顺手把绿化带里的几个塑胶袋捡起来丟进了垃圾桶。 远处那辆刚转悠回来的警车里,两个年轻警察揉著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 东海县,城南。 “听雨轩”茶馆,二楼天字號包厢。 这茶馆名字雅致,里面却常年瀰漫著烟味。包厢隔音极好,门外站著几个腰板笔直的平头青年,警惕地盯著楼梯口。 包厢里坐著四个人。 紫砂壶里的水开了三次,谁也没倒。菸灰缸里积了一座小山。 半个多小时,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手指敲击红木桌面的噠噠声。 东海县地下世界,除了已经进去的王猛,剩下的四个仅次於他的话事人,今天全齐了。 城南的九叔,城东的光头刘,城北做建材生意的黑皮,还有垄断了县里土方工程的张胖子。 搁在平时,这四个人凑在一起,能把东海县的顶棚掀翻。但今天,这四位只觉得背脊骨发凉。冷汗把九叔那件唐装的后背都洇湿了一大片。 “怎么不说话?”光头刘终於忍不住了,烦躁地搓了搓油光瓦亮的光头,“叫大家来是喝哑巴茶的?” 没人接茬。 张胖子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在裤襠上,他胡乱抹了一把,声音发虚:“听说了吗?” 黑皮翻了个白眼:“听说什么?你老婆又跟哪个小鲜肉跑了?” “行了。”九叔咳嗽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拉锯,“都別装了。打开天窗说亮话。王猛栽了。彻底栽了。我托市局的关係打听了,证据確凿,帐本、录音、人证物证一样不落。最迟明年中旬,就得吃自费花生米。”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猛是个什么成色,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就是一条疯狗,见谁咬谁。他们四个加起来,也就勉强跟王猛分庭抗礼。 现在,这条疯狗连声都没吭,就被拔了牙,剥了皮,扔进了铁笼子里,等著下锅。 而且,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谁干的?”光头刘咬牙切齿。 “还用问吗?”黑皮冷笑,眼底全是畏惧,“城西那个新冒头的,陈默。” 提到这个名字,四个人的脸色又白了三分。 混道上的,不怕比你狠的,也不怕比你阴的,就怕这种你根本看不懂路数的。 “我手下有个兄弟,前天在派出所蹲点。”九叔搓著核桃,手速飞快,“你们猜他看见了什么?王猛那个手下阿四,去派出所闹事。结果呢?高建军亲自把陈默送出门,那腰弯得跟孙子似的!转头就把阿四给銬了!” “这算什么?”张胖子一拍大腿,肥肉乱颤,“我那边收到风,王猛那个军师,强哥。前天晚上连夜坐绿皮火车跑了!去天川县了!走的时候连个铺盖卷都没带,说是被陈默埋了两个手下,嚇破了胆!” “扯淡吧?”光头刘不信,“强子那阴货能被嚇跑?他连王猛都敢算计,还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嚇尿?” 九叔压低声音:“不管是不是嚇跑的,王猛的盘子,现在全落在陈默手里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王猛一倒,城西那块肥肉空出来了。按道上的规矩,这个时候大家就该抄傢伙抢地盘。谁抢到算谁的。 但这回,没人敢动。 甚至连探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最邪门的是接手的方式。”黑皮咽了口唾沫,他是做建材的,消息最灵通,“你们知道陈默手底下那帮人现在在干嘛吗?那个大老粗王大力,在教夜总会的公主学消防法!那个小黄毛李天齐,把王猛手下的打手全集中起来,教他们背劳动合同!还不许拿砍刀,全特么发了公文包,里面装的都是法律文件!” 四个社会大哥面面相覷。这活见鬼了。 “那小子到底想干嘛?”光头刘抓狂,“他混黑的,搞什么遵纪守法?他有病啊?” 第101章 少当家出行 “他没病。他这是降维打击。”九叔嘆了口气,把核桃拍在桌上,“人家没把我们当同路人。他是在洗牌。用合法的外衣,吞我们的肉。你打他,他报警;你骂他,他律师起诉你名誉侵权;你要是跟他抢生意,他直接工商局举报你消防不达標。你怎么跟他斗?” 这就是一道无解的题。 混社会的手段,无非是恐嚇、暴力、灰色交易。人家用的是《公司法》、《劳动法》、《消防管理条例》。 你去砸场子,人家一堆律师在门口等著给你录像,转头就把你送进去。 这仗没法打。 张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咱们怎么办?就干看著?他吃完了城西,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盯上咱们了?他可是二爷的侄子,以前二爷在的时候,可没少在咱们这受气。”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坐不住了。 “不能坐以待毙。”光头刘眼神发狠,“要不咱们四个联手?凑个五百號兄弟,直接把他的龙兴大厦给平了?法不责眾,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们全抓进去!” “蠢货!”九叔骂道,“你现在去平?你知道他背后站著谁吗?连市局的专案组去了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就凭你手底下的那几个散兵游勇?你去送死別拉著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光头刘急了。 九叔沉默良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印著一行字:龙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法律顾问,孟车。 “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九叔把名片推到桌子中间,“明天中午,陈默在海德堡摆庆功宴。我准备去一趟。不带刀,带礼金。” 张胖子瞪大眼睛:“你要去低头?” “这叫拜码头。”九叔纠正,“这东海县的天,变了。咱们老了,那一套不管用了。人家现在是正规公司,咱们要是还抱著抢地盘的旧历,迟早也得进去陪王猛。不如早点低头,看看能不能跟他搭上关係,花点钱买个平安。” 黑皮和张胖子对视一眼,没出声,但內心已经动摇了。 只有光头刘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要去你们去,老子丟不起这个人!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我还真就不信他能三头六臂!” 九叔看了光头刘一眼,没有劝。 江湖路远,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 第二天上午,龙兴大厦。 陈默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翻看著孟车递上来的资產报表。 王猛名下的產业很杂。三家夜总会,五家大排档,一个农贸市场,还有个沙石场。这些资產因为王猛被抓,处於停滯状態。 “陈总,手续已经全部过户到龙兴实业名下。这是合法的资產併购。”孟车推了推眼镜,“不过,那些夜总会和洗浴中心,以前的灰色收入占了大头。现在我们要合法经营,利润至少要缩水七成。农贸市场和沙石场还算乾净,但需要重新规范管理。” 陈默点点头。缩水就缩水,赚乾净的钱才能睡得踏实。 “孟车,通知苏媚,让她把夜总会改成量贩式ktv。酒水价格降下来,主打平价消费。农贸市场那边,降低摊位费,把商户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沙石场要严格按环保標准弄,別落人话柄。” 孟车一一记下。 “对了,中午的海德堡,安排好了吗?” “包场了。三百二十六人,三十三桌。菜单是按一千八的標准配的。保证让大家吃得好。”孟车回答。 陈默心头一跳。六万多块就这么没了。为了巩固企业文化,必须出点血。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苏媚靠在陈默办公室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笑吟吟地看著他桌上那堆报表,“財堂的帐上,还有一百多万的流动资金。一场庆功宴而已,吃得起。” 陈默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有大管家的派头了。 “我不是心疼钱。”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我是愁怎么把三百多號人弄过去。总不能让他们自己走著去吧?乌泱泱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攻打市政府。” “这事我跟天齐商量过了。”苏媚早就想好了,“必须有排面。”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辆大巴,负责拉普通员工。武堂的骨干,还有咱们几个,坐轿车。我已经联繫好租车公司了。” 陈默想了想,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他本来还想著,让大家自己坐公交,绿色出行,环保。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三百多个穿著黑西装、戴著墨镜的壮汉,把几路公交车塞得满满当当,司机师傅估计能当场嚇得把方向盘吞了。 算了,还是花钱买个清净。 “你给我也租一辆。”陈默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陈总。”苏媚眨了眨眼,“给您留的是头车,最新款的奥迪a8。” “换成奔驰。”陈默说。 “啊?”苏媚愣了一下。 “换成奔驰,s级的。越贵越好。”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他忽然想通了一个道理。 自己现在是龙兴实业的老板。 做生意,有多少钱不一定,但门面一定要足。 你开个夏利去谈几百万的合同,人家只会当你是骗子。 你开个奔驰s级,哪怕兜里只剩饭钱,人家也会觉得你实力雄厚,不敢轻易小瞧。 王猛、强哥这些人倒了,但东海县这潭水还浑著。 自己必须把架子端起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看看,龙兴社,不,是龙兴实业,不是他们能轻易触碰的。 他想的是商业威慑。 但在苏媚听来,这就是少当家在確立自己不可动摇的江湖地位。 奥迪a8,那是商人的车。 奔驰s级,特別是顶配的,那是大哥的座驾。 “我明白了。”苏媚的眼睛亮得嚇人,转身就跑去打电话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透著一股子迫不及及的兴奋。 …… 第二天中午,十一点半。 东海县的主干道上,出现了一支颇为壮观的车队。 三辆五十座的大巴车,玻璃擦得鋥亮,里面坐满了腰杆笔直的黑西装。 紧隨其后的是十辆清一色的黑色別克商务车,组成一个整齐的雁形阵。 而领头的,是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阳光下,车身线条流畅,那三叉星的立標,像一柄锋利的权杖。 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纷纷下意识地避让。 开车的司机,远远看见这阵仗,都主动把车速降下来,生怕不小心剐蹭到。 这是哪个大人物来东海县视察了? 还是哪个豪门娶媳妇? 奔驰车后座。 陈默闭著眼睛,有些晕车。 他妈的,这车太稳了,稳得像坐在船上,晃得他难受。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骑共享单车过去。 李天齐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少当家那“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 什么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这么大的场面,少当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份从容,这份淡定,放眼整个东海县,谁能比? 第102章 这尼玛是团建? 车队在海德堡大饭店门前缓缓停下。 海德堡是东海县唯一的五星级饭店,门口的旋转门都镀著金,平时连个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今天,饭店的保安和门童,腿肚子都在哆嗦。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別克商务车里的几十个武堂骨干。 他们动作统一,下车后迅速在饭店门口的广场上,分列两排,拉开了一道人墙通道。 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腰间鼓鼓囊囊。 接著,大巴车的门也开了。 三百多號人,鱼贯而出。 没有喧譁,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他们只是沉默地走下车,然后在王大力的指挥下,迅速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饭店大堂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 他此刻正躲在巨大的落地窗后面,衬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报警……快报警!”王经理声音都变了调,对著对讲机低吼。 “王……王经理,他们……他们说是来吃饭的。”一个年轻保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著哭腔。 “吃饭?!”王经理想骂娘。 你见过谁家吃饭带这么大阵仗的? 这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吃人的? 这架势,比前几年市里领导下来检查还嚇人! 就在这时,那辆领头的奔驰车门开了。 李虎先下车,他环视一周,那冰冷的眼神,让几个想凑近看热闹的门童,齐刷刷地后退了三步。 然后,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默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可当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全场的时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三百多个原本站得笔挺的壮汉,腰杆弯得更低了,眼神里的狂热和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那股无形的,名为“社会气质”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王经理感觉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干了二十年酒店,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达官显贵,也有江湖大哥。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那个年轻人,明明长得乾乾净净,斯斯文文。 可被他看一眼,就感觉像是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上了,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处理不好,这海德堡,明天就得关门大吉。 王经理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硬著头皮,推开旋转门走了出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各位……各位大哥,蒞临小店,有失远迎……” 话还没说完。 苏媚踩著高跟鞋,从陈默身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好的预定单,笑得像朵花。 “您好,是王经理吧?” 王经理愣愣地点头。 “我们是龙兴社公司的。”苏媚把预订单递过去,声音清脆甜美,“我们公司今天团建,在你们这儿预定了三十三桌酒席,包了整个三楼宴会厅。这是我们的预定信息,您核对一下?” 王……王经理低头看著那张列印得清清楚楚的预订单。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 客户:龙兴社有限公司。 事由:公司年中庆功宴。 人数:326人。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三百多个“公司员工”。 再看看眼前这个笑靨如花,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双马尾少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所有人中心,表情淡然的年轻人身上。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公司……团建? 他妈的。 哪家正经公司的团建,搞得跟黑社会出殯一样啊?! 王经理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那笑容在他脸上僵了不过一秒,下一秒,就重新堆砌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灿烂到肌肉都在抽搐。 “原来是龙兴社的各位贵客!哎呀,您看我这眼神,我说今天门口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有贵人临门!快,里边请,里边请!” 王经理的腰,几乎弯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他一边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那个被所有人簇拥在中心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常地迈开了步子。 他一动。 身后那黑压压的三百多號人,也跟著动了。 没有一点声音。 三百多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只发出一种低沉的、整齐划一的“沙沙”声,像涨潮时的海浪,沉默,却带著吞噬一切的力量。 酒店大堂里原本还有几个零散的客人,此刻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端著的咖啡、拎著的包,全都忘了动作。一个穿著时髦的女人,嘴里的吸管都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大堂的保安队长,一个退伍军人,平时腰杆挺得笔直,这会儿正躲在前台柱子后面,手死死按著对讲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过兵,见过阅兵。 可他妈的,他从没见过哪个公司的员工,走路能走出阅兵的气势来! 王经理感觉自己的后心窝子全是凉的。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这群祖宗平平安安地伺候好了,送走。千万別出一点岔子。 他领著陈默一行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走向电梯。 第103章 少当家的好奇 “王经理。”苏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甜得发腻。 “哎,苏小姐,您吩咐!”王经理嚇得一哆嗦。 “我们陈总喜欢安静。”苏媚笑著说,“今天中午,三楼除了我们,不希望看到任何閒杂人等,您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早就吩咐下去了!今天整个三楼,连只苍蝇都不会飞进去!”王经理拍著胸脯保证。 一行人进了电梯。 陈默、李虎、苏媚、李天齐等几个核心成员,进了专门的观光电梯。 剩下的三百多號人,则在王大力的指挥下,分批乘坐旁边的几部员工电梯。依旧是鸦雀无声,秩序井然。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升。 王经理站在陈默斜后方,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偷偷抬眼,从电梯光亮的內壁上,看到了陈默的倒影。 那年轻人正看著窗外,东海县的街景在他脚下不断缩小。他的侧脸很乾净,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秀。 可王经理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像鹰。 在天上,俯瞰著自己的猎物。 “叮”的一声,三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豁然开朗。 巨大的宴会厅里,三十三张铺著雪白桌布的圆桌已经摆好,餐具在水晶吊灯下闪著光。 “陈总,您看,还满意吗?”苏媚问道。 陈默点了点头。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这一桌一千八,到底都吃些什么。 他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贵的饭。 可这话不能说。 他现在是龙兴实业的老板,是几百號人眼里的“少当家”。 他只能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声“嗯”。 跟在后面的王经理,感觉自己腿肚子都软了。他听出来了,这位爷,不怎么满意! 也是,人家是什么身份?这种场面,估计见得多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各位大哥先入座!酒水马上就来!”王经理喊了一嗓子,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厨的方向。 后厨里,几十个厨师和帮工早就严阵以待。 王经理一脚踹开门,脸上的汗跟淌水似的。 “都给我听好了!”他压著嗓子,声音却跟打雷一样,“今天这批客人,是咱们东海县的天!都把手上的活儿给我干仔细了!谁要是掉一根头髮到菜里,我他妈先把他头髮给薅光了!” 厨师长是个胖子,姓刘,擦著手走过来:“王经理,您放心,菜单上的菜,保证按最高標准出。” “不够!”王经理一巴掌拍在不锈钢的操作台上,震得盘子碗一阵乱响,“光按菜单来不够!人家不满意!” “那……” “加菜!”王经理咬著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每桌,给我加四道硬菜!澳洲的龙虾,深海的石斑,都给我用上!还有佛跳墙,不管成本了,今天必须给爷几个燉上!” 刘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三十三桌,每桌加四道硬菜,这得多少钱?这一个中午,能把饭店一个礼拜的利润给亏进去。 “经理,这……这成本……” “成本个屁!”王经理眼睛都红了,“命重要还是成本重要?!你没看外面那阵仗?那三百多號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这海德堡给淹了!快去!做得不好,咱们都得被扔进海里餵鱼!” 刘胖子不敢再多嘴,赶紧招呼著手下动了起来。 整个后厨,瞬间跟打仗一样,切菜声、炒勺声,响成一片。 …… 宴会厅里。 三百多人已经按照堂口和部门,各自找位置坐下。 武堂的人坐在一起,一个个腰杆笔直,手放在膝盖上,跟军训似的。 法堂和財堂的人则显得斯文一些,甚至还有人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在看。 陈默坐在主桌,看著这诡异的场景,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哪是庆功宴,这分明是某个纪律严明的大型传销组织在开年会。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服务员领著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城南的九叔。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对襟唐装,手里盘著一对油光鋥亮的核桃。 跟在他身后的,是西皮和张胖子。两人都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脸上是同款的紧张和拘束。 他们三人一进来,目光就第一时间锁定了主桌上的陈默。 然后,三人对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走了过来。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武堂那边,几十个小伙子已经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间。 李虎坐在陈默身边,眼神一冷,刚要起身。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李虎会意,重新坐了回去,但那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锁定著走过来的九叔三人。 “陈……陈先生。” 九叔走到桌前,隔著两米的距离就停下了。他对著陈默,拱了拱手。 这个动作,是老江湖的礼数。 陈默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几个人。 “几位是?”他客气地问。 九叔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能感觉到,这屋里几百道目光,都跟探照灯似的打在自己身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特別是陈默身边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那眼神,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在缅甸丛林里遇到的狼。 “鄙人姓黄,道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九叔。”九叔挤出一个笑容,“这位是西皮,这位是张胖子。我们都是东海县做点小本生意的。” “听说陈先生今天在这里摆庆功宴,我们几个,特来道贺。” 说著,九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双手捧著,递了上来。 黑皮和张胖子也有样学样,各自掏出一个同样厚实的红封。 陈默看著那三个红封,更懵了。 什么情况? 公司团建,还有外人来送礼金的? 这是东海县的习俗吗? 他正犹豫著要不要接。 坐在旁边的李天齐,却已经站了起来。他满脸堆笑,动作却不见半点諂媚,反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三位老板太客气了。” 李天齐走上前,一手一个,把那三个红封都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转头对著陈默,笑得见牙不见眼。 “少当家,九叔他们,是来拜山头的。” 第104章 少当家已经出息到有人拜码头了 拜码头。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默脑子里的迷雾。 他不是没在老港片里看过这个词。一个新兴社团的老大,要去拜会地盘里的老前辈,或者反过来,地盘上的小势力,来拜会新来的过江龙。说白了,就是承认你的地位,交保护费,求个平安。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默看著眼前这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四十岁,此刻却畏畏缩缩得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的大叔,心里那点纳闷瞬间就通了。怪不得这阵仗搞得这么大,原来是给人家看的。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比如“新时代了不兴这个”或者“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搞封建迷信”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李天齐动作太快了,他那双手跟俩钳子似的,已经把三个厚实的红封稳稳噹噹夹在腋下,甚至还腾出手来拍了拍,听听响儿。 那架势,不像是在收礼金,更像是在收缴非法所得。 陈默只能无奈地把话改了口:“几位老板客气了。这礼……” 他本意是想说礼太重了,或者乾脆就不收。可看著李天齐那副“到嘴的肉绝不能飞”的表情,他觉得现在要把钱退回去,可能会当场引发一场关於企业资產流失的內部批斗。 “……心意我领了。”陈默清了清嗓子,“来者都是客,既然都到饭店门口了,一起进来吃点?”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在他看来,这不就是商业互吹,拉拢潜在合作伙伴的绝佳机会吗?吃顿饭,聊聊天,以后生意上还能互相照应。 可这话落在九叔三人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一起吃点? 吃什么?断头饭吗? 九叔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宴会厅。三百多號黑西装,一个个坐得跟標枪似的,眼神全都不善地盯著他们仨。这要是进去了,一人一筷子,都能把他们仨戳成筛子。更別提主桌上那个一直没说话,光用眼神就能杀人的李虎了。 九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那件昂贵的唐装彻底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活了六十年,从拎著西瓜刀在码头抢地盘,到今天在城南呼风唤雨,自认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可今天这阵仗,他是真没见过。 这不是狠,也不是猛。这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冰冷的秩序。 “不……不了不了!”九叔的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他连连摆手,“我们就是……就是过来跟陈先生问个好,哪敢打扰陈先生和兄弟们聚餐!我们……我们外面还有点事,对,还有点事!” 旁边的张胖子和黑皮也跟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点得慢了,就被当场留下“加菜”。 “是啊是啊,陈先生您忙,您忙!” 三人说完,也不等陈默再回话,几乎是半转著身子,一步步地往后退,像是生怕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那动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陈默又懵了。 这算什么?人都来了,礼也送了,不进来联络联络感情,吹捧几句,流程就这么走完了?东海县的商业环境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懂了。 身后,是三百多个沉默如山的“公司员工”。主桌旁,李虎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需要被抹除的脏东西。李天齐抱著三个大红包,咧著嘴笑得像个收了过年钱的地主家傻儿子。苏媚则单手托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门口那三个几乎要抱头鼠窜的“老前辈”。 好吧。 陈默承认,这场景,確实不太適合进行友好且深入的商务洽谈。换成自己,估计也得腿软。 “等一下。”陈默开口。 门口正准备转身开溜的九叔三人,身子猛地一僵,跟被点了穴一样。九叔的脸瞬间就白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嫌礼金不够?还是觉得我们没诚意,要杀鸡儆猴? 陈默看著他们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他从西装內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电话號码。 “加个联繫方式吧。”陈默说,“今天人多,確实不方便。几位要是有空,改天约一下,咱们私下谈谈。” 这个举动,让九叔三人又是一愣。 这是什么路数? 但他们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张胖子手抖得太厉害,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屏幕都摔裂了,也顾不上了,哆哆嗦嗦地留下联繫方式。 “陈先生,那……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留下联繫方式,三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一次,他们几乎是小跑著离开的,背影仓惶得像是被猛虎追赶的羚羊。 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场,九叔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在了后座上。 “我的妈呀……”张胖子摸著自己狂跳的心臟,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那小子……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刚才看我那一眼,我感觉我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皮也差不多,他解开领带,大口喘著气,声音发颤:“我算是明白了,王猛栽得不冤。跟人家比,王猛那套,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九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拿起手机,看著那个刚刚添加的电话號码 。 他忽然想起光头刘昨天说过的话。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我还真就不信他能三头六臂!” 九叔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头六臂? 不。 那不是三头六臂能形容的。 那是一种,你明明知道他遵纪守法,却比任何一个亡命徒都让你感到恐惧的东西。 第105章 算计 九叔三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门口,宴会厅里那股子紧绷的弦,才算是鬆了半扣。 李天齐抱著三个大红包,乐得合不拢嘴,凑到陈默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少当家,这叫下马威,也叫杀鸡儆猴!您往这一坐,话都不用说,城南城北那几个老傢伙就自己送上门来交保护费了。这排面!” 陈默懒得理他。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一千八一桌的席,到底都上了些什么菜。 很快,他就知道了。 隨著王经理一声諂媚的“上菜!”,后厨的大门打开,一队长龙般的传菜员,端著盖著银色盖子的餐盘,鱼贯而入。 澳洲龙虾刺身、清蒸东星斑、鲍汁扣鹅掌、佛跳墙…… 一道道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硬菜,流水似的端上了桌。 底下三百多號员工,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但没人敢先动筷子。 所有人都看著主桌,看著那个正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橙汁的年轻人。 陈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龙虾。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挺新鲜,就是有点凉。 他一动筷。 底下三十多张桌子,三百多双筷子,才跟著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场面依旧安静得可怕。 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武堂那帮人吃饭,腰杆都挺得笔直,像是怕一不小心把腰间的傢伙事硌著。 陈默吃得颇为开心。 他上辈子创业累死累活,也没捨得这么奢侈过。这两百万的系统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一顿饭,酒足饭饱。 陈默没让大家喝酒,毕竟下午还要“工作”。 吃完饭,又是那套流程。 核心骨干上商务车,普通员工上大巴。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又安安静-静地走,只留下海德堡王经理和一眾员工,站在门口,望著车队远去的方向,长长地鬆了口气。 …… 与此同时。 城东一家装修土气的ktv包厢里,光头刘正烦躁地將一瓶啤酒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妈的!怂货!都是一群怂货!” 他指著跪在面前发抖的小弟,破口大骂:“老子让你们去海德堡门口盯著,你们就给老子带回来这么个消息?九叔那老东西,真就带著人去磕头了?” “刘……刘哥,千真万確。不光九叔,黑皮和张胖子也去了。三个人进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出来的时候,跟见了鬼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小弟哆哆嗦嗦地回答。 光头刘一脚踹在茶几上,震得果盘里的瓜子都飞了起来。 他不服。 凭什么?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一来就把东海县的天给翻了? 王猛是条疯狗,他认。可这条疯狗,也是在东海县盘踞了十几年,一步步打出来的威风。 那个叫陈默的,他凭什么?就凭他是二爷的侄子? 光头刘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油光瓦亮的光头上青筋暴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是也跟九叔那帮老东西一样去低头,以后在东海县还怎么混?手底下这帮兄弟怎么看他?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一个刁钻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 他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九叔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九叔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疲惫。 “餵?” “九叔,我,光头刘。”光头刘换上了一副带著歉意的语气,“昨天在茶馆,是我脾气冲了点,您別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的九叔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都过去了。” “哎,我这不是想不通嘛。”光头刘顺势往下说,“今天我让人去看了,那阵仗確实嚇人。九叔,您跟那陈先生聊过了,他……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提到陈默,九叔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別聊了。那不是我们能聊得起的人。光头,听我一句劝,时代变了,收敛点吧。” “我明白,我明白。”光头刘连声应和,话锋一转,“可我听说,那陈先生,好像也挺想跟咱们聊聊的?” 九叔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他是说过,改天私下谈谈。” “这不就得了!”光头刘一拍大腿,“九叔,人家是过江龙,给咱们递了梯子,咱们不能不识抬举啊!依我看,咱们不如主动点,攒个局,请陈先生出来坐坐。地方咱们定,就在『福满楼』怎么样?清净。咱们四个,加上他,好好聊聊,把这东海县的规矩,重新捋一捋。” 九叔有些犹豫。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陈默那张脸。 “光头,我看这事还是……” “九叔!”光头刘加重了语气,“难道您就真甘心把城南的地盘拱手让人?咱们这是去谈,不是去打。他既然想当正经生意人,总得给咱们这些地头蛇几分薄面吧?姿態放低点,花点钱,求个安稳,总比坐著等死强!”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九叔的心坎里。 是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总不能也跟强哥一样,连夜跑路吧。 “……行吧。我跟黑皮他们商量一下。”九叔最终还是鬆了口。 掛了电话,光头刘又如法炮製地给黑皮和张胖子打了过去。 有了九叔的“同意”作为铺垫,剩下两人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捏著鼻子认了。 搞定一切,光头刘扔掉手机,脸上那副谦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他对著身边的心腹小弟,冷笑一声。 “去,把咱们仓库里那批傢伙都给兄弟们发下去。再多叫点人,明天晚上,把福满楼给我围死了!” 心腹一愣:“刘哥,不是说请他们吃饭吗?” “吃饭?”光头刘笑得阴森,“是鸿门宴!” “他们不是怕吗?老子就让他们怕个够!等陈默那小子,还有九叔那三个老东西一进包厢,你们就把门给我堵死!谁也別想出来!” “我倒要看看,他陈默是三头六臂,还是能肉身抗刀!” “等他们全折在里面,这整个东海县,以后就只姓刘!” 第106章 又有饭局 第二天上午,陈默正在办公室研究从王猛那里接收过来的超市帐本,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又谨慎的声音。 “是陈先生吗?我是黄九,昨天在海德堡,我们见过。” 陈默想起来了,是那个穿唐装,盘核桃的老头。 “九叔,有事?” “不敢当,不敢当。”电话那头的九叔语气谦卑得过分,“是这样,陈先生。昨天我们几个唐突拜访,多有叨扰。今天想在『福满楼』摆一桌,算是给您赔罪,也想……也想跟您请教一下,以后在东海县,我们该怎么做生意。” 陈-默放下帐本。 来了。 商业洽谈会。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昨天那三个红封,就是投名状。现在,是时候谈谈具体的合作细则了。 “好啊。”陈默答应得很痛快,“时间,地点。” “就今晚六点,福满楼三楼的『听涛阁』,我恭候陈先生大驾。” 掛了电话,陈默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这是个机会。 一个把龙兴实业的“企业文化”和“经营理念”推广出去的机会。他需要让这些东海县的地头蛇明白,时代变了,打打杀杀没前途,遵纪守法搞经济才是王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按了內线电话。 “虎哥,天齐,来我办公室一趟。” 门很快被推开,李虎和李天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少当家。” 陈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晚上城南那几个老板请吃饭,在福满楼。你们俩跟我去。” 李天齐一听,眼睛都亮了:“鸿门宴?” 李虎则更直接,面无表情地问:“少当家,要不要让武堂的兄弟们先把福满楼附近清一清?” “清什么清?”陈默瞪了他们一眼,“人家是请我们去谈生意,不是去打仗!你们俩到时候机灵点,多听少说,別给我丟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咱们是正规公司,要展现出我们的专业素养和企业风度。之所以带上你们俩,是因为你们的战斗……呃,业务能力比较突出,万一遇到什么商业纠纷,也好有个照应。” “明白!”李天齐一挺胸膛,“坚决完成谈判任务,绝不墮了咱们龙兴社的威风!” 陈默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他没带王大力,另有安排。 …… 傍晚六点。 福满楼。 这是一家中式装修的酒楼,主打本地菜,门脸古色古香,看起来比海德堡接地气得多。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稳稳停在门口。 陈默带著李虎和李天齐下了车。 门口早有两个穿著对襟衫的年轻人在等著,看到三人,立马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陈先生,九爷他们在楼上等您了。” 三人跟著引路的小弟,上了三楼。 “听涛阁”的包厢门虚掩著。 小弟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默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一张能坐十五人的红木大圆桌摆在正中。 桌边,坐著四个人。 城南九叔,黑皮,张胖子。 还有一个,是陈默没见过的,光头,脖子上戴著一条小拇指粗的金炼子,一脸横肉,眼神透著股不服管的戾气。 四个人看见陈默进来,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陈默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有趣的是,正对著门口的主位,是空著的。 九叔几人显然是算计好了,故意把这个象徵著地位和权力的位置留给了他。 陈默心里觉得好笑,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这个。 他没客气。 走过去,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了。 这个动作,让对面四个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半秒。 九叔的瞳孔微微收缩。 张胖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汗。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刘,眼神里的戾气也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混杂著惊疑和忌惮的神色。 这小子……还真敢坐! 他坐下,就等於默认了,这东海县以后他说了算。这份气魄,这份胆量,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陈默没理会他们复杂的內心活动,他坐下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对服务员说:“麻烦,加两张椅子。” 服务员连忙搬来两把太师椅。 李虎和李天齐一左一右,在陈默身后落座,腰杆笔直,像两尊门神。 “都是自家人,別站著了,都坐。”陈默抬了抬手。 九叔几人才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坐回原位,但都只坐了半个屁股。 陈默笑了笑,隨口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的好兄弟,现在在我公司里任职。” 九叔连忙端起茶杯,对著李虎和李天齐点头致意:“两位兄弟年轻有为,都是人中龙凤啊。” 黑皮和张胖子也跟著赔笑。 李虎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李天齐则站了起来,对著几人拱了拱手,脸上带著那种社会人特有的,既客气又带著点傲慢的笑容,朗声说道: “龙兴社,武堂堂主,李虎。” “龙兴社,武堂副堂主,李天齐。” “各位老板,久仰了。” “轰!” 武堂!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人家亮腕了。 坐在陈默身后的,不是什么助理、秘书,而是龙兴社的两个红棍! 九叔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茶水漾出了杯沿。 张胖子脸上的肥肉颤了颤,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连一直绷著脸的光头刘,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 这哪是来吃饭的? 包厢內空气停滯。 九叔端著紫砂茶杯,指腹摩挲著瓷壁的纹路,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陈默身后飘。 谁家出来吃饭带红棍? 九叔咽了口唾沫。算了,就当是这少当家年轻气盛,出门讲究排场,带了两个保鏢。往好处想,人家好歹没把中午那三百多號黑西装拉过来堵门,只领了两个人上楼,也算是给足了他们这几个老傢伙面子。要是真把人全拉来,这福满楼的老板估计得连夜买站票逃离东海县。 “两位兄弟年轻有为,坐,快坐。”九叔勉强挤出两分笑意,招呼服务员添了两副碗筷,“陈先生,今天这局,主要是为了给您接风洗尘。” 黑皮和张胖子赶紧附和。 第107章 摔杯为號,但少当家紧急帮你撤回了 包厢內只剩碗筷碰触的清脆声响。陈默挽起西装袖口,提起紫砂壶,给邻座的九叔满上茶水。 “各位老板都是东海县的商界前辈,龙兴社初来乍到,往后拓展业务,少不得要仰仗各位指点。”他语调温和,遣词造句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这副客气模样,落到对面三人眼里,无异於阎罗王递来催命符。系统赋予的那种压迫性气质,在密闭空间內无限放大,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叔双手接茶,手腕发著抖,茶水洒了半桌。他顾不得擦拭,连声接腔:“陈总折煞我们了!龙兴实业財大气粗,资金雄厚,我们这些残羹剩饭,还得全仰仗陈总赏口饭吃。” 张胖子跟著擦汗,肥肉乱颤:“对对对,陈总定规矩,我们照办就是。只要您一句话,城东城南的市场份额,咱们马上重新划分。” 陈默听明白了。这帮地头蛇是主动上交地盘,想花钱买命。他偏不接茬,继续用標准的商业辞令应付:“张老板这话见外了。龙兴实业信奉公平竞爭,市场份额靠的是產品和服务质量,打压同行搞垄断那是违法的。咱们以后就是友商,要携手共进,合作共贏。” 三人面面相覷。什么公平竞爭?什么合作共贏?这话从一个带著两名红棍吃鸿门宴的黑道太子爷嘴里说出来,荒谬到极点。 九叔脑內疯狂翻译这番话的意思:陈默这是嫌他们给的诚意不够,打算钝刀子割肉,连他们的老本全给吞乾净! “是是是,陈总高瞻远瞩,合规经营才是长久之计。”九叔硬著头皮,开启了更为露骨的商业吹捧,“能跟陈总这样的青年才俊同桌论道,是我们这帮老骨头的福气。龙兴实业未来的市值,往小了说也能排进全省前十。” 双方你来我往,硬生生把一场黑道分赃大会,聊成了本市杰出青年企业家的交流酒会。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光头刘,呼吸越来越重。他看著九叔几人摇尾乞怜的做派,再看陈默那副高高在上的文弱书生样,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光头刘摸了摸脖子上的粗金炼子,抓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径直站起身。 “陈总,我老刘是个粗人,小学没毕业,听不懂什么公司法劳动法。”光头刘端著杯子,语气生硬,“今天这杯酒,我敬你。” 陈默端起面前的茶盏,预备碰个杯走个过场。 光头刘手腕却往下一翻,酒杯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玻璃碎屑混著高浓度白酒四下飞溅,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满堂大惊。 一直坐在后方的李天齐反应奇快,连脑子都不用过,一把扯掉西装外套,一脚踩在红木椅子上,指著光头刘破口大骂:“草!少当家,是摔杯为號!” 他这一嗓子刚吼完,包厢紧闭的两扇对开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门轴不堪重负,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二三十號光著膀子、满身纹身的社会閒散人员如潮水般涌入。前排几人手里赫然拎著开刃的西瓜刀,后面跟著的则提著镀锌水管和粗重的摩托车防盗链。 包厢本就宽敞,却硬生生被这群散发著汗臭与戾气的人塞得拥挤不堪。 九叔、张胖子和黑皮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离开座位,直接退缩到墙角边。 九叔指著光头刘的鼻子,声音劈了叉:“姓刘的!你他妈连我们一起阴!” “老子就是阴你们了!”光头刘狞笑几声,往自己手下的阵营里退了几步,大声叫囂,“你们愿意当孙子是你们的事。今天这间房里的人,全他妈得折在这儿!给我上!男的废掉手脚……” 叫囂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陈默动了。 根本没给光头刘把狠话放完的空隙,陈默单手撑在红木餐桌边缘,腰部发力,整个人越过桌面,长腿凌空扫出,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结结实实踹在光头刘的胸口。 两百多斤的光头刘连叫唤的余地都没有,受力往后跌撞出去。庞大的身躯接连压翻了后排三个举著刀的小弟,最后砸在茶水柜上,木屑纷飞。 陈默稳稳落地,皮鞋尖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旁边一个纹著大花臂的混混举著钢管正要下砸,陈默看都不看,抬脚一记极为精准的侧踢,正中对方膝盖侧面。那人惨叫著跪倒,钢管脱手。 陈默顺势接住半空落下的钢管,反手一抡,抽在另一个持刀混混的肋骨上。骨折声清晰可闻,那混混捂著肚子翻倒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三招,不超过两秒钟。整个过程乾净,利索,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全然是奔著废除对方战斗力去的实战搏杀术。 跨过倒地哀嚎的混混,陈默走到茶水柜旁。光头刘刚晕头转向地想爬起身,一只黑色的皮鞋就直接踩在了他那颗油光鋥亮的脑门上。 鞋底用力一碾,光头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號,整张脸被迫死死贴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上。 “都给我滚出去。” 陈默单手拎著钢管,视线掠过那群挤在门口进退维谷的持械人员。他连音调都没有拔高,依旧是刚才谈论合规经营时的温和嗓音。 “不然我现在就踩烂你们老大的头。” 二十多把西瓜刀和水管悬在半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出半步。 领头的都被一招制服踩在脚底当了地毯,底下的马仔彻底失了主心骨。何况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气场太骇人了。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透著对人命满不在乎的漠然,远比道上那些好勇斗狠的老手还要嚇人百倍。 缩在墙角的九叔三人,下巴快掉到领口。 这还是刚才那个跟他们探討商业蓝图的文弱老板?这分明是一头披著羊皮的暴龙。 就连后方的李虎和李天齐也呆愣当场。李虎袖口里的甩棍刚滑落到掌心,李天齐正准备抄起椅子砸人。两人的动作就这么停在半途。 李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傢伙事,默默收了回去。他这才想起来,自家少当家的武力值,早就在那次烂尾楼教训职中混子时展露无遗。这段时间天天听普法讲座,差点让他们忘了一件事——龙兴实业最能打的,其实是老板本人。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滑,一根铁棍掉在地上,打破了满室的凝重。 这声响惊醒了那群混混。他们面面相覷,隨后开始像退潮般往包厢门外挤去,生怕走晚了被这个西装暴徒一管子抽断骨头。 不出半分钟,门口走得乾乾净净,顺带还把门给带上了。 包厢內再次只剩下几个人。地上躺著几名呻吟的混混,还有被死死踩住脑袋不敢动弹的光头刘。 陈默抬起脚,嫌弃地在一旁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他隨手把钢管扔在一旁,理了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產生褶皱的西装下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桌上的菜还冒著热气,紫砂壶里的茶也还是温的。一切如同刚才那场火拼压根没发生过。 “不好意思,各位老板,一点公司內部的行政纠纷,让大家见笑了。”陈默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九叔,咱们刚才聊到哪了?哦对,共同维护东海县的市场秩序,构建良好的营商环境。” 九叔双腿发软,扶著墙才勉强站稳。他看著地上面如死灰的光头刘,再看端坐在主位上满口合规经营的陈默,荒诞感衝破了理智的防线。 “聊……聊到了。”九叔牙齿打颤,“陈总说得全对。从今天起,城南城东的市场份额,全凭陈总做主。谁要是敢破坏营商环境,我黄九第一个不答应。” 李天齐从椅子上跳下来,赶紧顛顛地跑到陈默身后站好,大声附和:“少当家教导得是。恶意破坏餐饮场所財物,涉嫌寻衅滋事,金额巨大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虎哥,把这光头扭送法办了吧?” 李虎上前一步,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副粗壮的防爆扎带,这是孟律师给安保部统一採购的合规执法装备。他居高临下地盯住地上的光头刘。 “明白。少当家,我这就办了他。” 第108章 少当家埋伏了你的埋伏 李虎蹲下身,手里的防爆扎带发出塑料摩擦的棘轮声。这种工业级尼龙扎带比手銬好使太多,只要拉紧,勒进肉里根本挣不脱。光头刘被皮鞋死死碾著侧脸,嘴里吐著带血的唾沫,只剩粗重的喘息。 就在扎带套上他手腕的这几秒里,外面的走廊变了调。 起先是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夹杂著撞击墙面的闷响,还有几声短促的叫骂。紧接著,骂声直接转成了单调悽厉的惨叫。那不是一两个人在喊,而是一群人同时发出的哀鸣。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钢管掉落大理石地砖的碰撞声、甚至还有骨骼折断的清脆咔嚓声,各种声响重重叠叠,交织成一首极其粗暴的交响乐。 包厢里却安静得出奇。陈默慢条斯理地提著紫砂壶,给自己的杯子续上热水,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面三人连呼吸都快停了。九叔浑身发冷,他混了一辈子码头,哪能听不出门外的名堂。这压根不是势均力敌的火拼,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 “砰——” 两扇厚实的包厢对开门连同木质门轴,被一股蛮力从外向內生生撞断。 一个留著寸头的小混混成大字型飞了进来,背部擦著红木地毯滑出两米多远,脑袋刚好停在张胖子的脚边。张胖子低头一看,这小混混翻著白眼,嘴角吐著白沫,手里那根粗大的摩托车防盗链早不知道飞哪去了,整个人的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走廊昏暗的光线被一个铁塔般的身影挡住。 王大力大步跨过地上的残破木门。他手里倒提著一个不知死活的花臂青年,像拎著一只拔了毛的瘟鸡。他身上那套定製的黑色西装明显紧了一號,胸口和隆起的臂膀把布料撑得快要崩开,领带已经被扯歪,但左胸上还板板正正地別著一块员工工牌。 王大力隨手把花臂扔在门边,搓了拍手心。 透过门框的缺口,外面的景象彻底展露。走廊两侧,整整齐齐站著四五十个穿统一黑西装、戴白手套的平头青年。这是真正的秩序井然。而他们中间的过道上,横七竖八叠罗汉般躺著光头刘带来的二三十个马仔。没一个能爬起来。有的抱著小腿打滚,有的捂著肋骨抽搐。地毯上、墙壁上,到处都是狼藉的痕跡。 陈默早知道这趟饭局有猫腻。作为一家立志正规化运营的现代企业,高管外出洽谈商务怎么能不配齐安保力量? 光头刘这会儿还被踩在地毯上。他拼命转动眼珠,视线越过碎玻璃,死死盯著门外那地狱般的场景。他的班底,他砸下重金养出来的三十多个敢打敢拼的刀客,连三个回合都没撑住。那些穿黑西装的人甚至连队形都没乱,手里的甩棍正整齐划一地收回腰间。 败了。彻底栽了。光头刘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求饶的力气都泄了个乾净。 九叔、黑皮、张胖子缩在墙角,三人恨不得挤成一块纸片。黑吃黑。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四个字。九叔活了六十岁,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带三十个人设伏算什么本事?人家老板直接在楼下塞了五十个隨时待命的活阎王。最要命的是,这个年轻人刚才就在那温文尔雅地喝茶! “表现不错,大力。”陈默放下茶杯,拿餐巾纸印了印唇角。 这声夸奖落在大力耳朵里,那是少当家对安保工作的最高肯定。但落在九叔他们耳朵里,那是判官在清点死簿。 大力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少当家,这帮人不讲究公共卫生,隨地乱扔管制刀具,还阻挡消防通道。我带兄弟们帮忙清理了一下。咱们是正规企业,讲文明树新风,见不得这种脏乱差。” 第109章 跪下 神特么脏乱差。张胖子双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把几十號人的腿打折,管这叫清理楼道?这龙兴社的企业文化未免太狠毒了。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因为动作而產生褶皱的西装下摆。他不打算在这种烂摊子上多浪费口舌,晚上的普法栏目快开播了。 “虎哥。”陈默音调平缓,没什么起伏,“你跟大力一起,把这个光头,还有外头他带的那些社会閒散人员,都办了吧。咱们做生意的,讲究以和为贵。猴子,你留下陪三位老板继续谈后面的业务。” “办了”这两个字一落地。 李虎腰杆挺得笔直,应声道:“明白。少当家放心,我办事向来利索,这就办了他。” 龙兴社上下都知道这句核心指令。办了,就是標准化收网流程:打晕、捆结实、搜罗出隨身凶器录像取证,然后连人带物打包运进派出所大院,顺便还要附带孟车起草的非法聚眾寻衅滋事举报信,直接给副所长玉伍送一份大礼包。 但在场另外三个人哪懂这种企业黑话。 九叔浑身的血液倒流直衝天灵盖。办了。这词太熟悉了。九十年代的老东海县,这词代表著装进汽油桶,灌满水泥,连夜用小货车拉到河边往下推。填江,沉底,神仙难救。 李虎和王大力两人业务极为熟练。李虎一把薅住光头刘的后衣领,像拖拽一只破麻袋般把他从碎玻璃渣里扯出来。光头刘刚想张嘴嚎叫,王大力眼疾手快,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其后颈动脉处,这头两百多斤的巨汉直接翻白眼昏死过去。 门外那些西装青年非常默契地两人一组,架胳膊的架胳膊,抬腿的抬腿,把地上那些瘫软的混混往楼梯口搬运。 撤离速度奇快,全程没有多余交流。走在最后的一个小弟,甚至极为贴心地从旁边杂物间找了把拖把,快速將门口地砖上的血印子拖得乾乾净净。 最后,他非常有礼貌地捡起断裂的半扇门板,將其虚掩上。 “陈总,各位老板,打扰各位用餐了,非常抱歉。您慢用。” 砰。门板勉强合拢,走廊里的各种杂音迅速远去,直至完全消失在楼梯间的尽头。 宽大的包厢里重归寧静,角落里音响播放的古箏曲此刻显得分外清脆。 李天齐隨手拉过一张完好的红木椅子,大咧咧地在陈默旁边坐下,直接翘起二郎腿。这小子最擅长充当气氛组,胳膊上隨著肌肉动作张牙舞爪的金箍棒纹身,把狐假虎威演到了极致。 “少当家慈悲。”李天齐拿起桌上的牙籤剔了剔牙,“换作別家公司,早把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切碎了餵狗。” 陈默没搭理他,直接转向挤在墙角的三个中老年人。 “三位,坐回来吧。刚才咱们商討到哪了?”陈默语气和善,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九叔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半寸,膝盖根本使不上劲,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椅子旁边。他这一带头,张胖子和黑皮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三具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三具跪在地上的身体,抖得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发落的牲口。 九叔活了六十年,从赤脚拿刀的码头小子,混到今天城南有头有脸的“叔”字辈,膝盖比脸面还硬。他跪过祠堂,跪过父母,就是没跪过比自己孙子还年轻的后生。 可今天,他跪得心甘情愿。 “陈……陈先生……”九叔的声音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乾涩,嘶哑,“光头刘这畜生要做局,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情啊!我们要是知道他敢在您面前耍花样,就是借我们一百个胆子,我们也不敢来啊!” 旁边,张胖子和黑皮已经说不出整话,只顾著把脑袋往冰凉的地板上磕,发出“砰砰”的闷响。 “陈先生饶命!”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李天齐站在陈默身后,看著这滑稽的一幕,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哼。他最瞧不上这种没骨气的老傢伙,但又莫名觉得很爽。少当家就是少当家,王霸之气一开,这些老江湖连站都站不稳。 陈默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不动,那三人就更不敢动。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黏稠的麦芽糖,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终於,陈默放下了茶杯。 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就是这一声响,让九叔三人的心臟猛地一抽。 陈默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九叔面前。 他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九叔那件藏青色唐装的肩膀,动作轻柔地帮他掸掉了些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九叔。”陈默的声音很温和,“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还给我下跪,这不是折煞我呢吗?” 九叔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行了,都起来坐著吧。”陈默直起身,像是在招呼几个来家里做客的邻居,“我不怪你们。” 我不怪你们。 这四个字,比之前那场血腥的搏斗还要让人胆寒。 九叔三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互相搀扶著,手脚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坐回椅子上。只是这一次,他们离桌子远远的,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儿,腰挺得笔直,像是三个正在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陈默也坐回了自己的主位。 他看著这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心里其实有点无奈。 搞什么嘛,商业谈判而已,怎么每次都跟上刑场一样。 “猴子,”陈默对身后的李天齐说,“去,让服务员把地上的碎玻璃收拾一下,再换一壶热茶来。影响市容。” “好嘞,少当家!”李天齐得了令,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那三个老头一眼。 很快,服务员战战兢兢地进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残局,又换上了新的茶水。 包厢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被新茶的清香盖了过去。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110章 分地盘 陈默重新给九叔满上一杯茶,青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动。 “现在光头没了。”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地盘也空出来了。九叔,你给我介绍介绍?” 来了。 九叔的心臟又是一紧。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他不敢有半点隱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光头刘……光头他主要盘踞在城西,跟王猛的地盘挨著。手底下有两家ktv,一家洗浴中心,还有三四个麻將馆。另外,他还插手了城西菜市场的猪肉和水產供应……” 九叔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陈默的表情。 可那张年轻乾净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有贪婪,也没有兴奋,就像一个专业的投资分析师,在听取一份枯燥的项目报告。 这种平静,比任何外露的情绪都更可怕。 九叔说完,张胖子和黑皮又哆哆嗦嗦地补充了一些细节。 他们三个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光头刘的產业,虽然比不上王猛,但也是一块实打实的肥肉。这位年轻的少当家胃口之大,简直骇人听闻。他刚吞下王猛,现在连口汤都还没喝完,就又盯上了光头刘。 这东海县,以后哪还有他们这些老傢伙的活路?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陈默会像赶走强哥一样,给他们一天时间,让他们收拾细软滚出东海县。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样。”陈默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红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光头的地盘,我要一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三个表情已经僵住的老人,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剩下的一半,你们三个自己分配吧。” 什么? 九叔、张胖子、黑皮,三人的脑袋里同时“嗡”的一声,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他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狂喜!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瞬间衝垮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只求能留条活路。喝口汤?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陈默不仅没赶他们走,甚至还从刚缴获的战利品里,切下了一块肥得流油的大肉,扔给了他们! “陈……陈先生,这……这怎么使得!”张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是啊!陈先生!这都是您凭本事打下来的江山,我们哪敢分一杯羹!”黑皮也连忙附和。 九叔毕竟是老江湖,他最先从狂喜中冷静下来。 隨之而来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的寒意。 他看著陈默那张带笑的年轻脸庞,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好狠的手段! 真是好狠的手段! 只占一半,把另一半扔出来让他们三个分。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其一,可以避免龙兴社地盘扩张太快,导致根基不稳,消化不良。 其二,也是最毒的一点,他这是在他们三家之间,埋下了一颗永远也挖不掉的钉子! 一块肉,三张嘴,怎么分? 不管怎么分,都不可能绝对公平。只要有不均,就会有怨气,有摩擦。 今天他们三个可以联手来拜陈默的码头,但从明天开始,为了爭夺那块地盘的利益,他们之间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之前那种鬆散的联盟状態了。 他用一块肉,就轻而易举地瓦解了东海县最后一点能抱团的反抗势力。甚至,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兴大厦里,看著他们三家为了那点利益互相消耗,內斗不休。 而他,陈默,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掌握著分配权的仲裁者。 想到这一层,九叔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陈默,那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后起之秀,而是在看一个运筹帷幄,视眾生为棋子的……怪物。 “多谢陈先生!” 九叔猛地站起身,对著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张胖子和黑皮虽然没想那么深,但看九叔这反应,也知道这块肉必须接,而且要感恩戴德地接。 两人有样学样,齐刷刷地站起来,对著陈默鞠躬道谢。 “谢谢陈先生!” “我们一定为陈先生效犬马之劳!” 陈默安然地受了他们这一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成了。 东海县的初步整合,完成了。 九叔的心彻底凉了,也彻底服了。 他不再多话,只是又深鞠一躬,带著张胖子和黑皮,几乎是倒退著离开了包厢。那背影,仓惶得像是刚从阎王殿里领了假条还阳。 直到坐进楼下那辆老旧的皇冠车里,张胖子才摸著自己狂跳的心臟,长出了一口气。 “九叔,他……他这是放过咱们了?” “放过?”九叔苦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手还在抖,“他这是给咱们套上嚼子了。” “从今天起,东海县姓陈了。” …… 回龙兴大厦的路上,奔驰s级的后座里,气氛有点诡异。 李虎坐在副驾驶,一如既往地扮演著沉默的雕像。 后座,李天齐的嘴就没停过,兴奋得像一只刚从动物园里放出来的猴子。 “少当家,您是没看见刚才九叔那张脸,跟调色盘似的,一会青一会白!我敢打赌,他现在回家都得做噩梦!” 陈默闭著眼靠在椅背上,没搭理他。 他有点累。 主要是心累。 他明明是去参加一场友好的商业晚宴,怎么每次都得亲自动手进行企业內部纪律整顿? 李天齐见陈默不说话,还以为自家少当家是在回味刚才的辉煌战果,说得更起劲了。 “还有您最后那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光头的地盘,您就要最难啃的两块骨头,把肉全扔给他们仨!这叫『推恩令』啊少当家!我歷史课学过!汉武帝就是这么削藩的!您这一招,比汉武帝还狠!他那是阳谋,您这是阳谋里掺著阴谋,让他们吃了肉还得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以后再也拧不成一股绳!高!实在是高!” 李天齐说得口沫横飞,就差拍手叫绝了。 他现在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那是狂热 。 第111章 买车 什么叫运筹帷幄?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是! 陈默终於睁开了眼,有些无奈地看著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之所以要ktv和洗浴中心,纯粹是因为系统刚刚给他发布的支线任务——【净化商业环境:將至少两处非法娱乐场所改造为正规、合法的经营实体】,奖励是二十万现金和一项名为“財务精通”的技能。 至於剩下的扔给九叔他们,是因为他懒得管。 农贸市场的猪肉供应?麻將馆?听著就头大。龙兴实业现在三百多张嘴要吃饭,他没那么多精力去跟卖猪肉的大爷和打麻將的大妈斗智斗勇。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 他这是合理的业务外包和资源整合。 怎么到了李天齐嘴里,就成了汉武帝再世了? “对了,”陈默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李天齐,“你专业选的什么?” 李天齐正在兴头上,冷不丁被问到这个,愣了一下,然后腰杆一挺,脸上满是骄傲。 “报告少当家!经济学!跟您一样!”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自家少当家报的是东海大学的经济学专业。为了能继续追隨少当家的脚步,他二话不说,也把所有志愿都填了东海大学的经济学。以他的分数,稳进。 “哦?”陈默来了点兴趣,他和李天齐同龄,又要上同一所大学,这倒是巧了。 “要是咱俩能分一个宿舍就好了。”陈默隨口感慨了一句。 大学生活,有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当室友,总归是方便些。 可这话听在李天齐耳朵里,就完全变了味。 少当家这是在下达指令! 这是在暗示自己,要提前安排好大学里的“班底”! 李天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跟装了俩一百瓦的灯泡似的。 “少当家您放心!”他拍著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就算咱俩分不到一个宿舍,也碍不著事!我手底下,就是之前跟我一起在烂尾楼那次的,有个染奶奶灰的小子,他也考上东海大学经济系了!到时候,我跟小弟,我们俩二十四小时伺候著您!保证您在学校里,喝水有人倒,吃饭有人买,上课有人占座!” 陈默听得一愣一愣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伺候我?” 他有点无语。 “我又不是古代的皇帝主子,你们是太监丫鬟啊还伺候我?” “嘿嘿。”李天齐挠了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理所当然。 “那也差不多嘛。” “我是您小弟,伺候大哥,天经地义。” 差不多个毛线。 陈默看著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帮人的脑迴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索性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身边这个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大学校园里建立“龙兴社分部”的亢奋小弟。 有些事,解释不清的。 你越解释,他们脑补得越厉害。 就比如现在,李天齐肯定觉得少当家闭目养神,是在脑海里推演著更为宏大的商业……不,是江湖版图。而自己刚才那番表忠心的话,无疑是说到了少当家的心坎里。 陈默放弃了挣扎。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帮人眼里,就是个披著合法外衣的地下皇帝。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自动套上一层深不可测的黑道滤镜。 算了,隨他们去吧。 只要按时发工资,交五险一金,別真出去砍人就行。 …… 时间一晃,就到了八月中旬。 东海县的天气,像个巨大的桑拿房,闷得人喘不过气。 但龙兴实业集团內部,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猛和光头刘倒台后留下的產业,经过孟车和苏媚一个多月的梳理整合,已经全部重新掛牌营业。 那些乌烟瘴气的夜总会和洗浴中心,被改造成了明亮整洁的量贩式ktv。酒水价格大幅下调,严禁一切灰色服务,主打学生和家庭消费,门口的保安换成了统一著装、佩戴工牌的安保部员工,见人就点头问好,客气得让一些老顾客浑身不自在。 以前的麻將馆和地下赌场,则被改成了棋牌室和撞球厅,墙上贴满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聚眾赌博,直接报警”的醒目標语。 农贸市场和砂石场也重新制定了规则,摊位费降低,管理费公开透明,环保设施全部按最高標准配齐。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龙兴实业的帐面上,终於开始有了正向的现金流。 “陈总,这是上周的財务报表。” 宽大的老板办公室里,苏媚穿著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放在陈默桌上。 陈默拿起来翻了翻。 报表做得简单明了,最后一行的数字,尤其显眼。 净利润:一百三十七万。 短短一个星期,就有一百多万的纯利润。 这赚钱速度,比他上辈子辛辛苦苦开公司快了不止十倍。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悦。 他把报表翻到前一页,那是支出明细。 员工工资、奖金、五险一金、水电物业、食堂伙食费、车辆维护费、差旅应酬费……密密麻麻的条目下面,是一个更为惊人的数字。 总支出:九十八万。 陈默放下报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嘆了口气。 “媚姐,你说,我是不是很穷?” 苏媚掩著嘴笑了起来,眼角弯弯的,像月牙儿。 “没办法呀,少当家。咱们公司现在三百多张嘴等著吃饭呢,这还只是基础开销。 ” 陈默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总算体会到古代皇帝的烦恼了。 看著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觉得天下尽在掌握。可一想到边疆几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后宫三千佳丽的胭脂水粉,还有文武百官的俸禄……得,还是穷。 “小县城的购买力还是太低了。”陈-默用手指敲著桌面,“ktv和棋牌室的利润,主要还是靠薄利多销。咱们必须把盘子做大,不能总在东海县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我明白。”苏媚收起笑容,神色也认真起来,“我已经让孟律师那边开始研究周边县市的商业政策了。不过,咱们要想走出去,公司的门面,也得跟上。” 这话算是提醒了陈默。 他最近也正为这事发愁。 隨著公司业务越来越多,他这个当老板的,总不能天天骑共享单车去见客户吧? 李虎和李天齐他们外出“拓展业务”,也总不能老是开著那几辆破破烂烂的麵包车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装修队出来揽活的。 面子工程,有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尤其是在商场上,你开个夏利去谈几百万的合同,人家只会当你是骗子。 “我知道了。”陈默下定了决心,“这样,你下午去一趟市里的车行。” “给公司添几辆商务车,配置弄好点。以后武堂和法堂的兄弟们出去办事,开公司的车去。” “另外……”陈默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语气却依旧平淡。 “再给我个人提一辆车。” 苏媚的眼睛亮了一下:“少当家想要什么车?” “奔驰。”陈默说,“s级的。” 他本来想说e级就够了,低调务实。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九叔他们看自己时那种敬畏中带著恐惧的眼神。 他意识到,在东海县这地方,自己“龙兴社少当家”的身份,比“龙兴社陈总”的身份好用得多。 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大哥,就得有大哥的座驾。 “好的,少当家。”苏媚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看到利润报表时还要灿烂,“我这就去办!保证给您提到最新款、顶配的!” 看著苏媚踩著高跟鞋,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的背影,陈默又嘆了口气。 造孽啊。 自己一个遵纪守法的三好青年,怎么就把公司搞得越来越像黑社会了? 第112章 上学前的准备 几天后,龙兴社外院的停车场,气氛有点不一样。 苏媚办事效率极高。 原本停著几辆破麵包车的角落,此刻被几辆崭新的黑色別克商务车塞得满满当当。打头的位置,则停著一辆崭新的奔驰,车身在顶灯的照射下,泛著一层幽深的光泽,像是蛰伏的猛兽。 李虎领著武堂的一帮骨干,围著车队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个眼睛里冒著光,手痒得不行,却又不敢隨便乱摸。 “虎哥,这……这以后就是咱们出去『拓展业务』的標配了?”一个平头小伙子忍不住问。 李虎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那辆奔驰的引擎盖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冰凉,光滑。 这触感,比他摸过的任何一把刀都要带劲。 陈默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楼下停车场里那群跟打了鸡血似的“员工”,无奈地嘆了口气。 买几辆车而已,怎么搞得跟部队换装一样。 他现在算是看透了,龙兴实业的“企业文化建设”,已经朝著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拉都拉不回来。 东海县的局势已经稳定,王猛和光头刘的地盘被消化得七七八八,九叔那几个老傢伙也服服帖帖,定期派人过来“匯报工作”,顺便上缴一笔数额不菲的“管理諮询费”。 是时候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了。 “天齐,孟车。”陈默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李天齐刚从停车场上来,还沉浸在新车的兴奋中,一进门就立正站好,跟听候检阅的士兵似的。孟车则推了推金丝眼镜,一副专业精英的派头。 “公司准备拓展新业务。”陈默开门见山,“东海县的市场就这么大,咱们三百多號人,不能总挤在一起。我打算,先匀一百个兄弟出去,去大学城那边探探路。” “大学城?”李天齐眼睛一亮。 他马上就要去东海大学报到了,这不就是提前给自己铺路吗? “对。”陈默点点头,“我跟天齐虎哥媚姐九月份都要去那边上学,也算是提前布局。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先带人过去,在大学城附近,找个地方,租一栋办公楼,作为咱们公司在那边的临时据点。” 陈默的想法很简单。 大学城人流量大,消费潜力足,开几家超市,甚至是搞个小规模的餐饮连锁,都比在东海县这个小池塘里扑腾有前途。先租个办公楼,把摊子支起来,后续业务才好开展。 可这话落到李天齐和孟车耳朵里,就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个版本。 少当家要去大学城念书,这叫“龙潜於渊”。 他们这些做小弟的,必须先把“行宫”给建好!这可不是简单的租个办公室,这是要在大学城那片新地盘上,插上龙兴社的第一面旗! “少当家您放心!”李天齐一挺胸膛,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完成任务!咱们龙兴社分部的牌面,绝对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孟车也跟著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对金钱的渴望:“陈总,您放心。租办公楼这种事,我最在行。保证用最少的钱,办最气派的事。” 陈-默看著这俩一个比一个亢奋的臥龙凤雏,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地方不用太招摇,实用就行。主要是为了让兄弟们有个落脚的地方,顺便……顺便组织一下法务知识培训。” “明白!低调!奢华!有內涵!”李天齐大声回答。 陈默挥挥手,让他们去了。 但愿吧。 …… 一个星期后。 陈默坐著他那辆崭新的奔驰,第一次来到了东海大学城。 李天齐和孟车在电话里说,据点已经找好,让他过来验收。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两边是各种培训机构的招牌,什么“精英教育”、“学霸摇篮”、“金牌奥数”,文化气息浓厚得呛人。 陈默看著窗外那些背著书包、戴著眼镜的学生,心里还挺满意。 不错,环境清净,文化氛围好。以后把公司开在这,能有效提升员工的整体素养。 “少当家,前面就到了。”开车的李天齐指著不远处一栋两层的小楼,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兴奋。 陈默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僵住了。 第113章 大学城据点 那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米黄色的外墙,看起来还挺新。位置不错,就在一条十字路口的拐角,很显眼。 问题是,这栋楼的风格,跟周围那些培训机构格格不入。 一楼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玻璃上贴著磨砂的龙纹贴纸,隱约能看到里面宽敞的空间。二楼的窗户也全都贴了黑色的单向膜,从外面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见。 最要命的是,就在那栋楼的正上方,掛著一个巨大的,黑底金字的招牌。 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著三个大字: 龙兴社。 陈默看著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场景,半天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成社会人了。 “少当家,怎么样?气派吧!”李天齐把车停在门口,一脸的骄傲,“这地方以前是个拳击馆,老板经营不善倒闭了。我跟孟律师一眼就相中了!格局方正,上下两层,够宽敞!租金还便宜!” 陈默推开车门,迈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他现在只想把李天齐和孟车两个人的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水泥。 推开玻璃门,一股浓郁的,混杂著檀香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正中央的位置,摆著一个半人高的红木供桌。供桌上,一尊威风凛凛的关公像横刀立马,双目圆睁,俯视著所有进来的人。 关公像前面的香炉里,三炷比手指还粗的高香,正烧得烟雾繚绕。 大厅两侧的墙壁上,掛著几幅装裱好的毛笔字。 左边写著“仁义”二字。 右边写著“规矩”二字。 正对著门的墙上,则是一篇用小楷写成的《龙兴社十诫》,什么“不许背叛兄弟”、“不许调戏良家妇女”、“不许碰不该碰的东西”…… 陈默眼角抽搐。 这哪是公司分部,这他妈是直接把香江黑帮电影里的堂口给一比一復刻过来了啊! “陈总!”孟车从里面迎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您看,这布局还满意吗?一楼大厅宽敞,適合开会。二楼隔了十几个小房间,可以当办公室和员工宿舍。我跟天齐商量过了,这地方,风水好!坐北朝南,背靠文脉,正对著十字路口,这叫『龙抬头』,主事业亨通!” 陈默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现在就想掉头回东海县,就当自己从来没来过这个鬼地方。 李天齐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介绍著:“少当家您看那关二爷,我特地去庙里开过光的!还有这墙上的字,是我求我爷爷写的!我爷爷可是咱们县里书法协会的副会长!” 陈默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指著那块硕大的“龙兴社”招牌,声音里带著一丝绝望:“谁让你们把这个掛出去的?” “啊?”李天齐愣了一下,“不掛牌子,別人怎么知道这是咱们的地盘啊?这叫宣示主权!” 宣示你个头的主权! 陈默捂住了脸。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一早,市局扫黑的专案组,就会踏平这里。 “租……租了多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年!”孟车自豪地回答,“我跟房东谈了个优惠价,打了八折呢!” 陈默闭上了眼。 行吧。 贼船已经上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陈默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盯著那尊怒目圆睁的关二爷,鼻腔里全是劣质檀香的熏人味道。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社会人风格的拳击馆。”陈默喃喃自语,强行给自己洗脑。 只要胆子大,指鹿为马也不是不行。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搞什么沉浸式剧本杀,把这儿包装成復古黑帮主题的综合搏击俱乐部,说不定还能蹭一波当下流行的復古风潮。 不过前提是,市局的帽子叔叔们能信这套鬼话。 “陈总,这香炉可是我特意跑去古玩市场淘来的,清末的物件,镇场子绝对够格。”孟车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里全是个人的骄傲,活脱脱一个帮社团洗钱的斯文败类。 陈默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一个堂堂大律师,专业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整天研究怎么把封建迷信合法化。 “一年租金多少?”陈默问了个最核心的问题。 孟车比出两根手指:“十二万。大学城这边的商铺,这面积,这地段,这装饰,平时起码二十万往上。房东出国急转,被我捡了个漏。” 陈默顺著实木楼梯往二楼走。这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配上昏暗的感应灯,不用刻意布置就能直接用来拍警匪片接头现场。 上了二楼,空间確实不小。原本的拳击馆被分割成了十几个独立的单间。有会议室、財务室,甚至还有个大面积的休息区。 只是这装修风格,让陈默实在无语。 会议室里摆著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桌,搭配著十几把高背皮椅。主位上的椅子甚至还雕著龙头。 这哪是现代企业开会的地方,分明是各大堂主分赃的香堂。 李天齐跟在后面,兴奋得直搓手:“少当家,这主位就是给您留的。等开学了,您往这一坐,咱龙兴社大学城分部的兄弟们分列两边,那排面,绝了!” “闭嘴。”陈默没好气地打断他,“我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当座山雕的!” 陈默看著这群亢奋的手下,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钱都交了,合同也签了,现在退租损失太大。对於把每一分钱都精打细算的陈默来说,浪费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行吧。”陈默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大学城街道,“凑合用。反正是个临时据点,等以后公司业务做大了,咱们再去市中心租正经的甲写字楼。而且兄弟们估计也会挺喜欢这种调调的。” 这番话落在孟车和李天齐耳朵里,自动变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孟车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陈总志在千里。大学城只是咱们向外扩张的第一块跳板,最终目標,是把整座城市的地下秩序都纳入龙兴社的版图。” 陈默嘆气。累了,毁灭吧,你们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 既然据点定下来了,就得干活。 第114章 转移新阵地 陈默是坐著自己的奔驰,逃回东海县的。 他觉得自己再在那个掛著“龙兴社”牌匾的“分部”多待一秒,就会因为精神污染而当场昏厥。 把李天齐和孟车那两个臥龙凤雏扔在那边折腾后,陈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龙兴大厦的顶楼办公室里,整整看了一个下午的《今日说法》。 他需要用科学、严谨、充满正能量的法律知识,来洗涤自己被封建糟粕和江湖义气严重腐蚀的大脑。 “少当家,至於吗?”苏媚端著一杯手磨咖啡进来,看著陈默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笑得花枝乱颤,“我倒觉得天齐他们弄得挺好。咱们公司,总得有个地方,能让兄弟们找到归属感嘛。” 陈默指了指电脑屏幕上正在普法的律师,又指了指窗外。 “归属感?哪个正经公司的归属感是靠拜关二爷和牌匾建立起来的?媚姐,你告诉我,咱们离被扫黑除恶的专案组一锅端,还差几个步骤?” 苏媚把咖啡放下,很认真地想了想。 “应该还差一个举报的步骤?” 陈默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把这艘已经衝进大西洋的贼船调头开回小池塘,基本属於痴人说梦。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闭著眼享受。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陈默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將公司的日常运营全权交给了苏媚和一眾经过孟车系统性普法培训的核心骨干。自己则每天躲在办公室里,抱著几本厚厚的经济学和管理学教材猛啃,试图从知识的海洋里,为自己这艘偏航的巨轮找到一条看似合法的航道。 事实证明,龙兴实业的业务能力,远比陈默想像的要强。 没有了他这个“精神领袖”在旁边指手画脚,公司的各项业务反而开展得更加丝滑顺畅。 九叔他们三个老头,更是把“恭顺”二字刻进了骨子里。每周一早上八点,雷打不动地亲自开车到龙兴大厦楼下,把厚厚的“管理諮询费”和上周的“业务纪要”恭恭敬敬地交给前台。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依旧炎热。 龙兴大厦前的广场上,却透著一股肃杀的离彆气氛。 几辆崭新的黑色別克商务车一字排开,打头的是陈默那辆低调奢华的奔驰s级。而在车队的最后,还跟著几辆车身印著“龙兴搬家”字样的五菱宏光。 李虎领著武堂的兄弟,在做最后的车辆检查。 李天齐和他那个染著奶奶灰的小弟阿飞,则穿著崭新的t恤和牛仔裤,一脸兴奋地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活像两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少当家,都准备好了!隨时可以出发!”李天齐跑到奔驰车旁,对著车窗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陈默摇下车窗,看著广场上自发前来送行的,黑压压的一百多號员工,太阳穴又开始隱隱作痛。 “搞这么大阵仗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要去打仗。” “少当家您去大学城,那可不就是去开闢新战场嘛!”李天齐说得理直气壮,“咱们龙兴社的牌面,必须得足!” 陈默懒得跟他废话,挥挥手让他滚蛋。 李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苏媚则早就坐在了后排的另一侧,抱著个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出发。”陈默淡淡地吩咐。 李虎点点头,发动了汽车。 隨著奔驰车缓缓驶出,后面的车队立刻跟上。 留守的两百號员工,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声如洪钟。 “恭送少当家!” “恭送少当家!” 这声音,大得让路边一个骑著三轮车卖西瓜的大爷,手一抖,半个西瓜直接掉在了地上。 陈默默默地升起了车窗,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奔驰车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国道上。 陈默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那支浩浩荡荡跟在后面的车队。三辆別克商务车夹在中间,前后则各有几辆五菱宏光护航。 “有必要开这么多车吗?”陈默问。 苏媚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著狡黠的光。 “当然有必要。奔驰是您的门面,商务车是咱们的排面,至於那些五菱……”她故意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是咱们的底牌。” 正说著,车內的对讲机响了。 是李天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 “虎哥虎哥,听到请回话!前方三公里有个加油站,我方『尖刀班』已前去侦查,確认安全!完毕!” 陈默:“……”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这帮傢伙非要弄几辆五菱宏光跟在后面了。 皮实,耐操,空间大,能装人,还能拉货。 拉的什么货,不言而喻。 这哪是去上大学。 这气温能不低吗?物理降温加上心理暗示,陈默只觉得脚底板直冒凉气。 陈默扯了扯衬衫领口,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紧。 车內后座空间十分宽敞。空调面板上的指示灯暗著,李虎並没有开冷风。八月底的东海县依旧闷热,国道两旁的树叶被太阳烤得有些发蔫。 偏偏陈默手脚发凉。 他通过前挡风玻璃的后视镜往后看。那四五辆印著“龙兴搬家”字样的五菱宏光紧紧咬在奔驰车的尾灯后面,队形保持得很规整。 一百多號理著平头、穿著黑西装的壮汉,此刻正挤在那几辆麵包车里。 陈默闭上眼,脑子里有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来回播放。那是一段极具戏剧张力的电影镜头:车队停稳,李虎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五菱宏光的推拉门发出粗糙的滑轨摩擦声。上百號穿著黑皮鞋的男人鱼贯而出,手里倒提著统一规格的防暴棍。他们排成两列,整齐划一地九十度弯腰。 “动手!” 一百多张嘴,凑在一起喊这两个字。 能不冻手吗?物理降温,加上高强度的精神衝击,神仙来了也得打个哆嗦。 他是个拿了录取通知书、即將步入大学校园的守法公民。结果这场面搞得他像是带人跨区抢地盘的悍匪。 苏媚坐在旁边,手指飞快地敲击著笔记本电脑键盘。敲击声很脆,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这周五,大学城南区有个商铺租赁。”她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把屏幕转了一个角度方便陈默看清,“那条街正好在两个院系的宿舍楼中间。人流量大,消费群体固定。孟律师已经去查实开发商的资质了。” 陈默点点头。“走正规程序拿下来。如果租金合適,就在那弄个连锁餐饮的旗舰店。让孟车盯紧消防和工商手续,別给人留把柄。” 第115章 正式前往大学城 李虎手握方向盘,没出声。绿底白字的“东海大学城”路牌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二十分钟后,车队拐进一条十字路口。 这地方地段极佳,就是周遭环境透著一股书卷气。对面是大型考研自习室,旁边连著几家托福雅思辅导班。在这堆卖课卖焦虑的招牌中间,一栋掛著“龙兴社”巨大黑底金字牌匾的二层小楼格外扎眼。 奔驰车在台阶前停下。后方的五菱宏光跟著一字排开,剎车声连成一片。 车门相继推开。穿黑西装的员工们从车里钻出来,动作干练。没人乱喊乱叫,也没人叼著烟乱扔菸头。经过孟车这段时间的普法培训和行为规范教育,这群人学会了什么是公司形象。 一百多人自动站成三个方阵,把台阶底下的空地填满了。路过的几个大学生背著书包,推著自行车,看见这阵仗,隔著老远就绕到了马路对面,还时不时举起手机偷拍。 陈默推门下车。李虎早一步绕过来,手掌挡在车门顶端。 “把东西搬进去,人別在门口堵著,影响交通。”陈默交代完,带头往那扇贴著龙纹磨砂贴纸的玻璃门走去。 推开门,劣质檀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一楼大厅空间不小。关二爷的雕像立在正中间的红木供桌上,香炉里昨天点的香还剩半截香灰没清理乾净。 陈默避开供桌,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李天齐正指挥人手把五菱宏光里拉来的办公设备往里搬。电脑主机、印表机、碎纸机、办公桌配件,杂七杂八堆了一地。 “先分组干活。”陈默指著满地的狼藉,“今天把场地规整出来。一楼做成前台接待和展示区,二楼的隔间用来財务和行政办公。那几把刻著龙头的椅子全搬走,找个旧货市场处理掉,换普通的人体工学椅。” 没一个人提出异议。李虎打了个手势,几个膀大腰圆的员工立刻上前,徒手把那张沉香木的关公供桌往墙角推。 李天齐趁机凑过来,压低嗓音。“少当家,这可是关二爷。真搬走啊?弟兄们早上上班拜谁去?” 陈默拿起桌上一份没拆封的列印纸敲了敲桌子。 “拜劳动法。去找孟律师领几本法条册子,每天早上开工前大家一起早读。咱们是一家经得起审计的正规企业,讲究科学管理和绩效考核,少搞这些封建迷信的排场。” 李天齐站直身板,高声应答。他转过头去安排工作时,换了一套自己的理解体系。 “少当家发话了!这地盘不拜泥菩萨,规矩最大!把关二爷挪到后头暗室去,大厅明面上全掛公司的规章制度!咱们现在走的是白道生意,谁敢把场子里的活儿搞砸了,坏了公司的规矩,家法伺候!” 底下的员工听完,个个精神抖擞,拆电脑包装的力气都大了几分。这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戏码,最符合他们对现代黑帮电影的认知。少当家这叫运筹帷幄。 下午三点多,孟车提著公文包从外面走进来。西装裤腿上沾了些灰尘。 “陈总,附近房源摸清了。学校后街那片有几栋本地人的自建楼,刚好空了三十多间房。距离这儿步骑只要十分钟。”孟车从公文包里抽出租赁合同,递过去。 “房东一开始想按床位收钱,每人每月四百。我跟他普了一遍物权法,讲了群租房的安全隱患和违约责任,顺便带大力去那条街上溜达了一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王大力站在孟车后面,双手互搓。他这体型穿著紧绷的黑西装,往门口一站,一般房东连准备好的涨价话术都得咽回去。 “最后怎么定的?”陈默翻看合同附件。 “整租。”孟车扶了一下镜框,“三年租期。我按企业员工宿舍標准起草的补充协议,违约条款卡得很严。那边环境一般,是早年盖的筒子楼,但住得下咱们带过来的这一百多號人。” 陈默在尾页签上名字。 “先住著。费用走公司帐务报销。”他抬头看了眼外面还在忙碌的员工,“被褥用品去批发市场採购,统一配齐。今天天黑前把人都安顿好。” 傍晚,太阳落山。东海大学后街的巷子里没有风,空气有些闷热。 巷口停著一辆卡车。员工们扛著卷好的新被褥,排队往自建楼上爬。楼道狭窄,几百只脚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阿飞扛著一卷竹蓆,推开三楼尽头的木门。 房间不小,里头摆了四张上下铺铁架床。天花板上一台有些年份的吊扇慢吞吞地转著,发出嘎吱嘎吱的零件摩擦声。墙皮有些泛黄脱落,屋角有没清乾净的蜘蛛网。 隨行的几个平头青年把被褥往床板上一扔。 有个染了半截黄毛的青年往铁床架子上一靠。“这条件绝了。跟网吧包夜的隔间差不多大。” 阿飞回手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你懂什么。这叫战略集中防卫。你当咱们真是来搞大学生兼职发传单的?” 他拍了拍铁床那根生了锈的栏杆。“一百多號人全扎堆在这一片。电影里怎么演的?火拼前夕,社团弟兄都得住进安全屋。一有风吹草动,直接下楼集合。少当家把咱们安排在这,连房租都大包大揽替咱们交了,这是为了防仇家来踩点报復!” 黄毛听完,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有道理啊。这地方地形复杂,巷口窄,大巴车根本开不进来。真有人来砸场子,几个人堵死巷子口,来一个办一个。退路还有好几条。” 另外几个人连连点头。 这帮精神小伙以前在东海县混日子的时候,在撞球厅拼两张椅子睡一宿也是常有的事。现在有专门的房间住,床铺被褥全是公司新发的,不用他们掏一分钱。最关键的,是那份参与机密行动的江湖荣誉感。 这哪是八人间的群租房,这是社团开拔前的阵地。少当家深谋远虑,连地形的隱蔽性都考虑得清清楚楚。 楼道里有人推著推车喊拿盒饭。几个人走出去。 阿飞端著一份两荤一素的盒饭,蹲在楼梯口扒饭。王大力正嚼著一块红烧肉从楼下上来。 “大力哥。”阿飞打招呼,“明天孟律师那边派了什么活儿?” “跑业务。”王大力咽下嘴里的饭菜,“大学城南区那片好几家店面要跑。招工的,做市场调研的。明天大家换上白衬衫出去发传单。” “明白。先去踩点,摸清各家底细是吧。”阿飞筷子在半空顿住,领悟得很彻底。 王大力挠了挠头,没否认。他觉得这工作確实挺像踩点的。 同一时间,陈默坐在分部二楼刚清理出来的一间办公室里。桌上放著几本厚厚的帐册。 苏媚把新买的檯灯插上电源,灯光打在纸张上。 “住宿费和押金已经转帐过去了。每人每月三百的伙食补贴明早直接打到他们的工资卡里。”苏媚匯报,“前期开销控制在预算內。” “嗯。明天给他们安排点活,別全閒在宿舍里。”陈默把帐册摞在一起,“把大学城周边的商业分布图做一份出来。尤其是餐饮连锁和零售超市这两块的竞品分析。” 第116章 受欢迎的苏媚 苏媚將一份新列印出来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大学城附近的商业分布图,还有主要的餐饮和零售品牌分析报告,都在这里了。” 陈默点点头,伸手去拿,手指却在半空停住。他看向苏媚,后者正低头整理著文件,一身合体的职业套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段,鼻樑上那副无框眼镜又平添了几分知性气质。 他忽然问:“媚姐,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苏媚抬起头,笑了笑:“工商管理。怎么,少当家要考我专业知识?” “不是。”陈默摇摇头,目光落在报告上,“我就是觉得,让你跟著我在这小县城里折腾,有点屈才了。” 苏媚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她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些正在列队集合、准备回宿舍的黑西装员工。 “义父当年跟我说,人在江湖,最难的不是打打杀杀,是找个明白人,跟著他,一起把事办成。” 她回过头,看著陈默,眼睛在檯灯的光下很亮。 “二爷没看错人。我也觉得,我没跟错人。” 陈默没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大学城灯火璀璨,属於龙兴社的第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 九月初,开学日。 东海大学城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到处都是拉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 龙兴社分部的门口,气氛却有些別样。 韩雅儿一身清爽的白色连衣裙,自己拖著个粉色的行李箱,笑嘻嘻地站在陈默旁边。“少当家!我来啦!以后咱们就是校友了!” 陈默看著她,有点头疼。他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位省里大佬的千金,居然也是东海大学这一届的新生,只不过是外语系的。 另一边,十几个跟李天齐差不多大的平头青年,正一脸严肃地跟李虎和王大力告別。 “虎哥,大力哥,我们走了!”为首的一个小弟站得笔直,表情庄重,“少当家和猴哥在大学这边开疆拓土,我们也不能閒著!隔壁职中的地盘,就交给我们了!保证不给龙兴社丟人!” 说完,这十几號人雄赳气昂地拉著行李箱,奔赴马路对面的东海职业技术学院,背影透著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他们坚信,自己肩负著为少当家打探敌情、开拓新战场的重大使命。 陈默捂住了脸,懒得去看这帮活宝。 李虎和苏媚今天没穿西装,换上了寻常的t恤牛仔裤,两人都是东海大学的老生,李虎大三,苏媚大二,有他们两个带路,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行人走进东海大学的校门。 李天齐和阿飞,外加另外两个同样考上这所大学的小弟,跟在陈默身后,四个人自动排成了一个保护阵型,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活像护送大佬出巡的保鏢。 办理入学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当陈默从辅导员手里接过宿舍钥匙,看到上面那个宿舍號时,他拿著钥匙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找到宿舍楼,爬上三楼,用钥匙打开了“302”的房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靠窗的下铺,李天齐正哼著歌,把他那套崭新的迷彩被褥铺得跟部队里的豆腐块一样方正。 看见陈默进来,李天齐眼睛一亮,立马从床上蹦了下来。 “少当家!您来啦!我就知道咱们肯定能分一个宿舍!这叫缘分!” 陈默看著他那张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严重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背著自己,动用了什么非法手段。但转念一想,以李天齐兜比脸都乾净的財力状况,想在东海大学这种地方买通关係,基本是天方夜谭。 只能是运气了。 陈默嘆了口气,把自己的行李扔到李天齐对面的空床上,决定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安顿好宿舍,几人一起去系里报到。 一路上,陈默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投向他们这边的目光,十道里有八道都黏在了苏媚身上。那些路过的大二大三的学长们,眼神一个比一个热切,甚至还有人装作不经意地走过来,想跟苏媚搭话。 “快看,是苏媚学姐!” “工商管理系的系花啊!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她旁边那几个是谁啊?新来的学弟?”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还是飘进了陈默的耳朵里。 系花? 陈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身边的苏媚。 今天的苏媚没化妆,素麵朝天,扎著简单的马尾,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可那张脸確实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像瓷器,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走在人群里,確实是鹤立鸡群。 陈默咂了咂嘴,发出一声“嘖嘖”。 苏媚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忽然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在陈默的肋下顶了一下。 “小子,你什么意思?”苏媚的嘴角带著笑,声音却压得很低,“你姐我难道不漂亮吗?” 第117章 校园传奇兄妹俩 “你现在终於想起来你是我姐了?”陈默的语气有点怪,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撇清什么,“抱歉,表的,而且是义表姐。” 苏媚那张总能说会道的嘴,罕见地卡了壳。她没再接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嘴角那点笑意也收了回去。陈默眼尖,瞧见她白皙的耳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色。 她这反应,落在周围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学长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的铁证。 好几道目光瞬间就变了味,从刚才的惊艷和欣赏,直接升级成了混杂著嫉妒与敌意的利箭,嗖嗖地往陈-默身上扎。 一个穿著篮球背心、身材高大的男生,甚至故意从陈默身边挤了过去,还重重地“切”了一声。 陈默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算是看明白了,苏媚这张脸,在学校里就是个移动的麻烦聚合体。谁跟她走得近,谁就自动成了男生的公敌。 他赶紧岔开话题,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虎。 “虎哥,你在学校里有什么名头吗?” 李虎正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闻言,思索了两秒钟,用他那惯有的平直语调说:“去年抓了个抢劫犯。” “啥玩意?”旁边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李天齐瞬间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虎哥,细说!怎么抓的?打断腿了没?” 李虎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还是苏媚在旁边笑著补充道:“可不止是抓了个抢劫犯那么简单。去年冬天,学校西门那边,有个男的拿刀抢一个女生的包。当时人来人往的,没一个敢上去。虎哥正好去图书馆还书路过,看到以后,二话没说,把怀里那几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高等数学》直接当飞鏢扔了出去。” 李天齐听得嘴巴都张大了,一脸的崇拜。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那个抢劫犯就被砸蒙了,手里的刀都掉地上了。虎哥走过去,一秒钟不到,就把他胳膊卸了,踩在地上,等保安和警察来。”苏媚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臥槽!虎哥牛逼!”李天齐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才是真男人!比电影里还帅!” 李虎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苏媚说的不是他,而是一个跟他同名同姓的人。他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那几本书,超期了,罚了五块钱。” 陈默:“……” 他彻底无语了。 自己跟这么两个风云人物混在一起,这大学四年,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走吧,先去报到。”陈默嘆了口气,认命般地往前走。 这贼船,看来是下不去了。 一行人来到经济学院的新生报到处。长长的桌子后面坐著几个佩戴著学生会袖章的学长学姐。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当他看到苏媚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连忙站了起来。 “苏媚学姐?你怎么来了?” “陪我弟来报到。”苏媚笑著指了指陈默。 那学长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但他掩饰得很好,脸上依旧掛著热情的笑容。 “学弟你好,我叫周宇,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欢迎加入我们经济学院的大家庭。”他一边说著,一边主动伸出手。 陈默跟他握了握手。 “陈默。” “陈默?”周宇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开学后有没有兴趣加入学生会?以你的能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嘴上说著客气话,手上的力道却在不经意间加重了几分,似乎想在握手这个环节上,给陈默一个下马威。 陈默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李天齐已经往前跨了一步,那张带著几分痞气的脸上,堆满了假笑。 “周主席是吧?你好你好,”李天齐一把挤开陈默,热情地握住了周宇的手,“我叫李天齐,也是这届的新生。我对学生会仰慕已久,特別想加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周宇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个铁钳给夹住了,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酸麻的剧痛。 李天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他一边摇晃著周宇的手,一边亲热地说:“周主席,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周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他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你先放手……”周宇的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哎呀,你看我,一见到主席太激动了,失態了失態了。”李天齐这才“恍然大悟”般地鬆开手,还特意在周宇的手背上亲切地拍了两下。 周宇赶紧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藏在桌子底下,疼得齜牙咧嘴,脸都快扭曲了。 他再看向李天齐时,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傲气,只剩下惊恐和忌惮。 陈默在旁边看得清楚,心里直乐。 这猴子,別的本事没有,狐假虎威、给人上眼药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办完手续,陈默领到了饭卡和一些入学资料。 周宇全程低著头,再也没敢跟陈默他们多说一句话,活像一只受了惊的鵪鶉。 离开报到处,李天齐得意洋洋地跟在陈默身后,邀功似的说道:“少当家,刚才那小子不老实,我帮你敲打了一下。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行了,”陈默摆摆手,“以后在学校里,收敛点。咱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惹事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清楚,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118章 室友想找茬 报到折腾完,太阳已经偏西。 陈默拎著资料袋回到宿舍,刚推开302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已经到了。 靠门上铺坐著个男生,戴黑框眼镜,皮肤偏白,身材瘦,正在低头整理书。行李不多,一个旧拉杆箱,一个双肩包,床上铺著学校统一发的被褥,连床单都压得很平整。 另一边,靠门下铺,被人提前占了。 那人穿一件浅灰色短袖,手腕上戴著块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表,头髮打理得很讲究,五官还算帅,只是眉眼间那点傲气,隔著两米都能刮到人。 他脚边放著两个大行李箱,桌上摆著笔记本电脑、蓝牙音箱,还有几瓶进口饮料。 陈默进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先落在陈默脸上,又扫到后面屁顛屁顛跟进来的李天齐身上。 “新室友?”他问。 陈默把资料袋放到桌上:“嗯,陈默,经济学。” 眼镜男马上放下书,站起来笑了笑:“我叫周海,临江人,也是经济学。” 富二代那位靠在椅背上,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赵乾。” 名字很有家族期待。 陈默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李天齐比他热情多了,直接凑上去:“我叫李天齐,大家以后一个宿舍,有事说话。” 赵乾看著他伸过来的手,停了两秒,才伸手碰了一下。 碰完就收回去,还拿湿巾擦了擦手。 李天齐眼皮跳了一下。 陈默瞥他一眼。 那意思很简单。 別惹事。 李天齐立马把火压了下去,转身去给陈默收拾床铺。 他动作熟练得嚇人,三下五除二把床板擦了一遍,又从行李袋里翻出新床单,抖开,铺平,压角。 “少……陈默,你坐著就行,我来。” 一个“少”字差点出口,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陈默站在旁边,太阳穴开始疼。 “我自己能收拾。” “这点小事哪能劳烦你。” 李天齐说完,又去整理书桌,把陈默的教材按大小排好,水杯摆在右手边,插线板拉到床头,最后还把拖鞋摆正。 周海推了推眼镜,看得一愣一愣。 赵乾也看了过来。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俩以前认识?” “高中同学。”陈默隨口回。 李天齐立刻补充:“关係铁。” 赵乾轻笑一声:“铁到给人铺床?” 宿舍里安静了半拍。 周海低下头,假装翻书。 陈默懒得接。 这话说白了,就是閒得。 李天齐却乐了。 他转过身,笑得很客气:“兄弟,你不懂。我们这是兄弟情。” 赵乾靠在椅子上,手里转著那瓶饮料:“兄弟情挺廉价。” 李天齐的笑停了。 陈默把刚拿起的书放回桌上。 “天齐。” 就两个字。 李天齐后背一挺:“在。” “帮我去楼下买瓶水。” “好嘞。”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问:“矿泉水还是茶?” “矿泉水。” “明白。” 门关上。 宿舍里只剩三个人。 赵乾看著门口,语气玩味:“你这同学挺听话。”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入学资料。 “人热心。” 赵乾笑了下,没再说话。 陈默也没理他。 这种人他见多了。 习惯被人围著转 ,心里不舒服,又碍於第一天见面不好撕开脸。 那就憋著。 憋久了自然会找个口子。 周海倒是好相处,趁著气氛没那么硬,主动问:“你们都是本省的吗?” “东海县。”陈默说。 “我也是本省,临江下面的一个县。”周海笑了笑,“我爸妈今天送我来的,刚走。他们还让我跟室友搞好关係。”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带著刚进大学的那点拘谨。 陈默对他印象还行。 普通家庭,普通学生,没那么多戏。 李天齐很快提著一袋水回来。 不止一瓶。 四瓶矿泉水,外加两袋冰镇绿豆汤。 “都买了,宿舍人人有份。” 周海受宠若惊:“谢谢。” 赵乾看著桌上的水,没动:“我不喝这个。” 李天齐笑著把水收回来:“行,你喝空气,健康。” 陈默抬头看他。 李天齐立马把后半句吞了。 “开玩笑,开玩笑。” 赵乾盯著他,脸上的笑淡了。 陈默把资料合上,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 他现在只想洗个脸,然后回来看书。 至於赵乾爱不爱找事,不重要。 大学宿舍这地方,本来就是社会小模型。四个人,四张床,四个家庭背景,四套脾气。处得好就处,处不好就少说话。 他不是来当宿舍长的。 结果他刚这么想,回到宿舍就看见李天齐正蹲在地上,拿抹布擦陈默桌子底下那块地。 擦得很认真。 陈默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李天齐。” “到!” “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让你搬去分部住。” 李天齐整个人一震。 “不至於吧?我改,我马上改。” 赵乾在旁边嗤了一声。 陈默没搭理,爬上床,拉开经济学导论。 第一页,需求、供给、均衡价格。 看著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概念,他总算找回了点大学生该有的状態。 这才对。 学习。 挣钱。 合法经营。 別再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滤镜。 第二天早上,经济学一班第一节课。 陈默提前十分钟进教室。 他挑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摊开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课。 李天齐坐在他旁边,坐姿比军训教官还板正。 阿飞本来想跟著,被陈默提前踢去了后排。 理由很充分。 別搞得上课跟开会一样。 教室里陆续坐满人。 新生们还没互相混熟,聊天都压著嗓子。有人翻书,有人拍课表,还有人忙著加班级群。 陈默把笔夹在指间,刚写下日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他抬头。 韩雅儿站在门口。 白色上衣,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高马尾,手里抱著一本外语系教材。 她压根不属於这个班。 但她走进来时,比本班学生还自然。 “陈默!” 韩雅儿冲他挥手,笑得灿烂:“这里这里,我来蹭课。” 全教室安静了一下。 不少男生的视线刷地转了过来。 陈默拿笔的手停住。 他高中跟韩雅儿当了两年同桌,那时候大家最多开几句玩笑,没人拿这种敌视看他。 到了大学,画风全变了。 一个个跟被抢了限量版球鞋似的。 韩雅儿已经坐到他另一边。 李天齐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態度恭敬得不行。 “雅儿姐。” 韩雅儿满意地点头:“猴子也在啊。” 李天齐咧嘴:“必须在,我跟少……陈默一个班。” 陈默低声提醒:“上课。” “哦。” 韩雅儿把书放桌上,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你来这么早?真要好好学习啊?” 第119章 回懟 “不然呢?”陈默翻开教材,“我交了学费的。” 韩雅儿眨了眨眼:“你现在这么有钱,还在乎这点学费?” 陈默看著黑板:“越有钱越在乎。” 这话不假。 公司三百多张嘴,车队、宿舍、工资、五险一金,每天睁眼就是开销。 他现在听到“成本”两个字,比听到仇家上门还敏感。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 “那女生谁啊?外语系的?” “刚开学就认识?” “那个男的长得还挺乾净,手段不简单啊。” “旁边那个黄毛还给他让位置,排面挺大。” 陈默不用回头都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大学生,精力太旺。 高中的时候,大家忙著刷题,没空研究別人跟谁说话。 大学不一样。 课还没开始,八卦系统已经上线运行。 韩雅儿却不管这些。 她托著下巴,偏头看陈默写字。 “你字比高中好看了。” “练过。” “你高中作业经常让我抄。” “那是你威胁我。” “我哪有。” 陈默停笔,看她一眼。 韩雅儿马上改口:“好吧,有一点。” 李天齐坐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 少当家高中时期就能被省里那位的千金威胁,还能全身而退。 这履歷,太硬了。 讲台上,老师夹著课本走进来。 教室安静下来。 陈默也收了心,开始听课。 这位老师讲课不花哨,开篇就讲稀缺性、选择和机会成本。 陈默听得很认真。 有些东西,前世他摸爬滚打才弄明白,现在放进课本里,反而清清楚楚。 比如机会成本。 选择正规化,就要放弃黑產暴利。 选择扩张,就要承担管理成本。 选择在大学城开分部,就要忍受楼下那块“龙兴社”招牌隨时引来帽子叔叔喝茶的风险。 他越听越觉得这门课不白上。 笔记写了两页。 韩雅儿一开始还撑著下巴看他,后面也被他带得翻开本子,跟著记了几行。 下课铃响。 陈默刚合上书,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笑得很热络。 “同学,你叫陈默是吧?你跟韩雅儿同学以前认识?” 陈默还没回答。 韩雅儿抢先开口:“高中同桌。” 那男生的笑卡住。 教室里又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高中同桌。 这四个字的杀伤力,比“刚认识”大多了。 陈默只想收拾书走人。 赵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靠在过道边,手里拿著手机。 他看了看韩雅儿,又看了看陈默,笑得不太舒服。 “陈默,挺忙啊。昨天室友给你铺床,今天美女陪你上课。” 李天齐站了起来。 陈默把书塞进包里,按住他的胳膊。 “不忙。” 他看向赵乾。 “还有空学习。” 说完,背包往肩上一搭,直接往外走。 韩雅儿抱著书跟上。 李天齐走在最后,经过赵乾身边时,低声丟下一句:“兄弟,少看热闹,多看书。经济学第一章讲了,资源有限,別把脑子浪费在没收益的地方。” 赵乾脸上的笑没了。 陈默走出教学楼,抬头看了眼天。 大学生活第一天。 很好。 学习还没被打扰,麻烦已经开始排队取號了。 陈默走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后面那点议论还没散乾净。 韩雅儿抱著书,步子轻快。 “你刚才懟赵乾那句挺好。” “哪句?” “还有空学习。” 陈默看她一眼:“我不是懟他,我真想学习。” 韩雅儿笑得肩膀发颤:“行行行,守法大学生陈默同学。” 陈默没接这个茬。 要是前世的他,碰上赵乾这种宿舍刺头,再加上班里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估计早开始琢磨怎么躲了。 大学宿舍矛盾,听著小,真磨人。 今天冷一句,明天讥一句,后天再拉个小圈子排挤你。前世陈默见过不少,没拳头,没背景,最好的办法就是忍。 可现在不一样。 他不是怕赵乾找事。 他是怕赵乾真找事。 赵乾要是嘴欠两句,顶多算大学生之间的小摩擦。可这事要是被李天齐、阿飞,或者职中那帮刚住进筒子楼的兄弟听见,性质就不好控制了。 到时候一百多號黑西装堵在宿舍楼下,集体胖揍对方。 那画面,光想想都够学校保卫处写三份报告。 更麻烦的是韩雅儿。 省里那一位的女儿,在东海大学隨便摔一跤,都能让校领导半夜坐起来开会。要是在他龙兴社眼皮底下出点事,別说公司正规化了,整个龙兴估计都得被推成消防演练场。 陈默停下脚步。 “雅儿。” “嗯?” “你平时別一个人乱跑。尤其晚上,少去偏的地方。” 韩雅儿眨眨眼:“你担心我?” “我担心我自己。” “啊?” 陈默认真道:“你要是在大学城出事,你亲爱的老爹不会先问谁干的,他会先问你为什么跟我在一起。” 韩雅儿先愣了下,隨后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怂啊?” “这叫风险管理。” 陈默把手机拿出来,拨了一下她的號码,等她手机响了才掛断。 “有事打电话。別逞能,也別想著自己处理。” 韩雅儿把手机在手里晃了晃:“少当家亲自给我留安全通道,排面真大。” 陈默额角跳了跳:“在学校別喊这个。” “知道啦,陈同学。” 她拖长尾音,故意把“陈同学”三个字喊得甜腻。 路过的两个男生回头看了好几眼。 陈默装作没看见。 他现在不想收拾这些小麻烦。 课表排得紧,上午两节课结束,陈默没跟李天齐他们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大学城分部。 原因很简单。 孟车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次说:“陈总,大学城初步商业调查出来了。” 第二次说:“陈总,有几股本地学生势力需要您了解。” 第三次语速明显压低:“少当家,兄弟们都到齐了,就等您回堂口。” 陈默听到“堂口”两个字,差点把手机捏碎。 他纠正了半分钟。 孟车最后改口:“就等您回公司会议室。” 听起来更怪。 第120章 职中势力分布 中午十二点二十。 奔驰停在“龙兴社”那块黑底金字招牌下面。 陈默下车时,门口站岗的两个员工齐刷刷挺直腰。 “少当家。” “在外面喊陈总。” “明白,少当家。” 陈默放弃治疗,拎著刚买的盒饭进了门。 一楼已经换了点样子。 虽然陈默没敢把关二爷请到仓库去,但还是让人掛了点正能量標语,希望冲淡社会气息。 最中间一条標红: 严禁聚眾斗殴,遇事先报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特殊情况听从领导安排,保留证据,统一口径。 陈默盯著那行小字看了三秒。 “孟车写的?” 前台小弟点头:“孟律师说,这叫合规补充。” 陈默拎著盒饭上楼。 二楼会议室占了大半层。 原本拳击馆的训练区被打通,摆了几十张椅子,前排坐著苏媚、李虎、王大力、孟车、李天齐。后面密密麻麻坐了七八十號员工,剩下的人站在墙边,背挺得比军训方队还直。 陈默一进门,所有人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整齐得嚇人。 “少当家!” 陈默差点把盒饭扔出去。 “坐。” 没人坐。 李虎站起身,替他拉开主位那张已经换成普通办公椅的座位。 陈默看了一眼。 还行,没龙头。 他把盒饭放在桌上,坐下,拆开筷子。 “说事。下午还有课。” 眾人这才坐回去。 苏媚坐在他左手边,递来一瓶矿泉水,顺便把盖子拧开。 陈默看著她:“媚姐,我手没断。” 苏媚笑眯眯地把水放下:“老板形象要维护。” 后排几个员工低头记笔记。 陈默瞥见一行字:少当家午餐从简,体现艰苦朴素作风。 他当场没了胃口。 孟车站到会议室前方,打开投影。 屏幕上跳出一张大学城地图,標了红黄蓝三种顏色,旁边还有表格。 “陈总,各位同事。” 孟车开场很职业,除了左手边王大力抱臂站著,氛围像企业內训。 “经过半天摸排,大学城基础情况已经整理完毕。” 陈默夹了一块土豆:“半天?” 孟车点头:“效率还可以。职中那边的兄弟比较积极,早上报到以后,利用宿舍串门、食堂排队、烟摊聊天等方式,完成了第一轮信息採集。” 李天齐补充:“都是正常同学交流,没嚇唬人。” 陈默看他。 李天齐马上补了一句:“最多眼神真诚了点。” 陈默把土豆塞进嘴里。 算了。 孟车继续讲。 “大学城目前共有五所学校。东海大学、东海职业技术学院、东海机电大学、卫生专科、艺术师范分院。” 他用雷射笔点了点地图。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前三所。” “东海大学管理最严,学生家庭条件分化大,学生会、社团、创业团队比较活跃。这里適合做餐饮、便利店、考研服务、列印店,利润稳定,风险低。” 陈默点头。 这才是人话。 “东海职中,情况复杂。” 投影换了一页。 上面出现三个人名。 沈万。 石帆。 安难。 名字后面还有年龄、年级、常活动地点、常带人数、家庭背景、主要矛盾。 陈默筷子停了下。 “这谁做的表?” 阿飞从后排站起来:“报告少当家,职中小组整理的。” “你们不是今天才去报到?” 阿飞挺胸:“报到前一晚,我们请学长吃了烧烤。今天上午借烟、借火、借充电宝,顺便聊了几句。” 陈默看著那份表。 几句? 这表都快赶上派出所基础档案了。 孟车推了推眼镜。 “职中內部,学生混子不少,但成气候的主要三拨。” “职中四年级,沈万。年龄二十二,留级过,家里做汽修,手底下有一批实习回来的学生,能叫动社会青年。人比较稳,喜欢收保护费性质的摊位费,主要盯学校后门小吃街。” “二年级,石帆。体育生出身,脾气冲,常在篮球场、撞球厅活动。人少,但敢动手。” “一年级,安难。刚入学,名气起得快。家里条件不好,跟一帮外地生抱团,手黑,没规矩。” 李天齐咂嘴:“三分天下啊。” 陈默抬头:“你少看点三国。” 孟车咳了一声,翻到下一页。 “机电大学那边,比职中更麻烦。那里男生多,宿舍区外有几家网吧、桌球城、修车行,跟本地几个小团伙有来往。目前还没摸透,但初步判断,不適合贸然进场。” 王大力挠头:“机电那帮人块头都挺大。” 后排有人小声接话:“扳手也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默夹著盒饭里的土豆,停在半空。 扳手也多。 这句话听著荒唐,可放在零八年的大学城,还真不算离谱。 那年头,很多地方的治安还没被后来那套高压网筛过一遍。网吧、撞球厅、录像厅、小旅馆、黑车点,挨著学校边上扎堆生根。学生、职工、外来打工的、本地閒散青年,全搅在一起。 你说这里是大学城? 没错。 可你要说这里是半个江湖,也没人敢拍胸口反驳。 陈默把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胃口更差了。 他前世也在大学城混过几年,不过那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校园周边规矩多了,摄像头多了,真敢提刀拎棍的少。现在不一样。 零八年,智慧型手机还没铺开,监控也没后来那么密。 有些人胆子大得很。 尤其是学生里的混子,脑子热,面子薄,下手没数。社会人至少还懂利害,学生有时候连利害都不懂。 这才麻烦。 陈默把筷子放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学生这边先別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职中那三拨人,沈万、石帆、安难,先记著。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收学生当小弟的。谁敢打著龙兴社的名號去学校里耀武扬威,工资扣光,直接送回东海县扫厕所。” 后排几个人坐直了。 阿飞低头记了一笔。 李天齐也跟著点头:“少当家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露破绽。” 陈默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別惹未成年和在校生。学生打架,学校管;违法犯罪,警方管。我们最多做市场调研。” 李天齐马上改口:“明白,市场调研。” 他写得飞快。 纸上是四个大字:蛰伏观察。 第121章 大学城势力分布 陈默懒得纠正。 他转头看向孟车。 “这边的社团情况呢?摸清楚了吗?” 孟车推了推眼镜,换了下一页投影。 屏幕上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很粗的关係图。几个圆圈互相连著线,最中间一个圆圈被標成红色。 隼帮。 陈默看著那两个字,眉梢压了压。 孟车开口:“这块比学生复杂。大学城不是东海县,地盘散,水也浑。真正的社会人有,而且很麻烦。” 王大力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不是那种小孩儿打架。真有吃这碗饭的。” 陈默抬手:“说。” “目前能確定的,大学城周边有一家比较有名的,叫隼帮。”孟车用雷射笔点了点红圈,“领头的外號天隼,是个老头子。年龄不好说,有人说五十多,也有人说六十出头。以前在市里混过,后来退到大学城这一片。” “做什么的?” “表面上是经营废品回收、二手电动车、校外停车场,还有几家小旅馆的股份。”孟车翻了一页,“暗地里,黑车、网吧看场、贷款、收帐、介绍临时工,都沾。” 陈默听得头皮发麻。 这业务范围,杂得跟城乡结合部工具箱一样。 什么都能拧两下。 “证据呢?” 孟车停了下:“暂时没有硬证据。都是从摊主、网吧收银、职中学生那里拼出来的。很多人不敢明说,提到隼帮就换话题。” 李虎问:“能打吗?” 会议室后排有几个员工抬头。 这个问题,比財务报表更提神。 孟车看向李虎:“人数不明。常露面的骨干,估计二三十个。能临时叫的人,至少上百。关键不是人多,是背后。” “背后?”苏媚手指敲了敲桌面,“市里的线?” “有这个说法。”孟车点头,“大学城夹在市区和几个县之间,油水不小。隼帮能稳这么多年,不可能只靠一个老头子讲江湖威望。我怀疑他们和市里某个大社团有掛靠关係。” 陈默捏了捏鼻樑。 他现在只想开个餐饮旗舰店,顺便做点便利店、列印店、考研资料生意。 结果一张地图摊开,学生混子三国演义,校外社团群雄割据,后面还吊著市里大社团的影子。 这叫什么? 池浅王八多。 大学城是富点,学生消费也稳,可也不至於养出这么多社会人吧? 东海这地方,民风彪悍真不是传说。 陈默看著投影,越看越烦。 “其他家呢?” 孟车点开另一页。 “除了隼帮,还有几拨小的。比如机电大学西门那边,有个叫老刀的,带著十来个人,主要靠桌球城和修车行吃饭。卫生专科那边有个霞姐,管几家小旅馆和美容店。艺术师范分院那边情况轻些,更多是酒吧街那些人插手。” 他顿了顿。 “这些小团伙不一定独立。很多可能是市里大社团的附属,平时掛自己的牌子,真出事就往上报。” 陈默皱著眉:“市里有哪些大社团?” 孟车翻了翻资料。 “目前能查到名字的有三个,忠义社,青门商会,三河帮。” 陈默盯著投影幕布上那三个名字,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 忠义社,青门商会,三河帮。 又是三家。 看来不管在哪儿,三足鼎立都是最稳定的结构。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初中几何诚不欺我。 他把骨头吐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手。“目前对这三家了解多少?” 孟车摇头。“不多。名字是从几个本地商户嘴里撬出来的,具体情况还没摸透。我会从各方面查下去。” “半天就这么多,可以了。”陈默把盒饭盖子扣上,“大学城这边的產业,你们有什么想法?” 苏媚翻开笔记本。“学生消费,无非吃喝玩乐。餐饮、网吧、撞球、小旅馆、列印店。稳定,回本快,风险低。” “这些能做,但做不大。”陈默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十字路口人来人往,学生三三两两拎著购物袋。他脑子里翻的是另一本帐。 前世,大学城有一阵子非常鼎盛。不是因为学生多,是因为周边几个小区陆续交付,加上地铁延长线通车,这块地从教育用地硬生生被抬成了商业副中心。超市、影院、品牌连锁一窝蜂涌进来。头一批进场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才零八年。地铁的规划估计连图纸都没画好。周边几个小区倒是已经开始打地基了。 “还是要回归老本行。”陈默转过身。 李天齐眼睛一亮。“少当家,你的意思是——” “开超市。” 会议室静了半秒。 李天齐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他本来以为少当家要说“抢地盘”或者“收保护费”,结果蹦出来的是超市。 “陈总说的是大型商超?”孟车反应最快。 “对。”陈默回到桌前,指著地图上十字路口对角那块空地,“今天我路过那边,空著。大学城现在的超市,要么是校內的小卖部,要么是校外那种夫妻店。没有真正的大型超市。” 苏媚调出之前的商业分布图。確实,整个大学城,便利店有七八家,但超过五百平米的超市,一家都没有。 “零八年。”陈默说,“澜海城的经济水平你们比我清楚。学生兜里的生活费一年比一年多,再加上周边楼盘起来,不光是学生,居民也需要买菜买日用品。” 孟车已经开始敲键盘算帐了。“如果拿两千平以上的场地,装修、进货、人员、冷链设备,前期投入至少——” “很大。”陈默接上,“所以需要钱。很多钱。” 他话音刚落,脑袋里就叮了一声。 那动静不是门铃,不是手机简讯,而是一种只有他能听见的,极其欠揍的电子提示音。 “叮,嗨嗨嗨,我听到有小伙伴说自己缺少资金了。” 陈默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系统。好久没动静的系统。上次完成任务之后它安静得像个死物,陈默差点忘了自己脑袋里还住著这么个玩意儿。 现在它又活了。而且开场白比上次更欠。 “主线任务已更新。”系统用那种古惑仔电影解说员的腔调播报,“请宿主在一统大学城后,领取丰厚奖励!” 陈默没理它,先喝水。 脑子里弹出一块半透明面板。蓝底白字,排版丑得一如既往。 【主线任务:一统大学城】 【任务內容:將大学城所有社会势力驱逐或令其臣服】 【任务奖励:难以置信的豪华奖励一套,合法资金一个小目標】 第122章 系统:「所以我出手了」 陈默把水咽下去。 他把面板上的数字重新数了一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一个亿。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在脑子里问系统:“你被黑客攻击了?” 系统没回。 “你以前给的最多两百万。这回直接加两个零?通货膨胀也没这么涨的。” 系统依旧没回,只把任务面板又往他眼前推了推,像菜市场大妈推销最后一块猪肉。 陈默不笑了。 他不是没见过系统的抠门。之前称霸东海县,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到手就两百万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属性奖励。这回大学城任务,光已知的势力就有职中三拨人、机电的老刀、隼帮,背后还掛著市里三个大社团。 池浅王八多,水底下还连著暗河。 系统敢直接拍出一个亿,说明什么? 说明在它的判定逻辑里,这任务的难度值这个价。 或者说,这大学城的水,比他刚才在地图上看到的深得多。 “你这一个亿是合法资金?”陈默问。 “本系统提供的所有资金均来源合法,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计与调查。”系统答得飞快,像背法条。 陈默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被系统坑。每次任务都把他往社会人的路子上推,嘴上说是“合法经营”,实际上每一步都踩著法律边缘走钢丝。上次东海县那摊子事,光善后就花了两个月。 大学城不一样。这里不是县城,是省城的辖区。派出所、分局、市局,层层叠叠,出了事连缓衝的余地都没有。一个龙兴社分部掛块牌匾都让他提心弔胆,要是再把事情搞大,到时候可不是玉伍一个副所长能兜住的。 但。 陈默看著地图上那块空地。 一个亿。 有了这笔钱,超市可以开最大的,冷链用最好的,进货渠道直接谈厂家直供。不光是大学城,以此为据点,往市区辐射,往周边县城扩张。铺面、车队、仓库、供应链,全都能盘活。 龙兴实业现在帐上趴著的钱,撑死能开一家中等超市。但一个亿,能让他跳过五年积累期。 “少当家?”李天齐见陈默盯著地图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陈默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抬头,对著满屋子等他发號施令的人说:“大学城这地方,我看上了。” “这摊子活,我接了。” 管你龙潭虎穴,一个小目標,老子也要闯一闯。 系统面板上炸开一团廉价的烟花特效,叮叮噹噹响完,任务状態更新为“进行中”。 陈默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对孟车说:“明天开始,查清楚大学城每一股势力的底细。记住,是每一股。包括摆摊的,开黑车的,在学校里收保护费的。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站的是谁。” 孟车推了推眼镜。“明白。” 陈默盯著投影幕布上那三个名字,忠义社,青门商会,三河帮。 脑子里那一个亿还在闪。 他伸手把空饭盒往旁边一拨,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不大。会议室里七八十號人却同时噤声,连翻笔记本的动静都停了。 陈默站在桌前,手指按著那张大学城地图的边角。地图上红黄蓝三色標记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网的中间是隼帮,网的后面是市里那三家,网的边缘还趴著老刀、霞姐这些小鱼小虾。 他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不是怕。 是兴奋。 多久没这种感觉了?前世在写字楼里做报表,看kpi,研究竞品分析,那些数字涨涨跌跌,贏了输了,都隔著一层屏幕。贏了,多发两个月奖金。输了,换个东家继续干。 现在不一样。 地图上每一个红点,都是一拨活生生的人。每一根连线,都是实打实的利益。他要把这些红点一个一个抹掉,把这张网撕开,然后插上龙兴社的旗。 陈默把手指从地图上抬起来,转向身边的李天齐。 “我的龙头椅呢?” 李天齐正端著盒饭扒最后一口,筷子停在嘴边。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苏媚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李虎抱著胳膊靠在墙边,眉梢压下去。孟车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王大力嘴巴张著,后排几十號员工集体石化。 李天齐把筷子放下,小心翼翼地问:“少当家,你刚才说啥?” “龙头椅。”陈默看著他,“之前让你们搬走的那把。仓库里呢?” “在……在仓库。”李天齐站起来,声音有点飘,“您不是说换人体工学椅,不搞封建迷信——” “搬过来。” 李天齐没再问。他转身冲后排打了个手势,阿飞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个人噔噔噔往楼下跑。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默站在桌前,背对著所有人,继续看那张地图。 苏媚偏过头,低声问旁边坐著的李虎:“他中午吃的什么?” “排骨饭。”李虎说。 “排骨里没加別的东西吧?” 李虎想了想:“应该没有。” 苏媚没再问。她把笔记本合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 楼下传来拖拽重物的闷响。楼梯间里李天齐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飘了上来:“慢点慢点,別磕著龙头……阿飞你抬那边……” 门被推开。 李天齐和阿飞一前一后,把那把雕著龙头的红木太师椅抬进会议室。椅子腿沾了点灰,龙头倒是完好无损,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在灯光下泛著漆光。 李天齐把袖子擼上去,蹲下来,用t恤下摆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椅面和扶手。擦完站起来,退后两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把椅子上。 这把椅子之前在二楼会议室摆了好几天,后来被陈默下令搬走。当时李天齐还惋惜了半天,说少当家太谨慎了,连把椅子都不敢坐。 现在陈默主动要了。 陈默转过身,走到那把椅子前。他没坐。 他抬起右脚,踩在龙头上。 脚底落下去的一瞬,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第123章 大学城,我们少当家要定了! 之前在宿舍里被赵乾挤兑时,他是懒洋洋的,懒得搭理。在报到处被学长握手试探时,他是嫌麻烦的,只想赶紧办完手续走人。在会议室里听孟车匯报时,他是认真的,像个正经企业老板在研究市场。 现在不一样。 他踩在龙头上,肩膀微微后压,下巴抬起来,眼睛从会议室最左边扫到最右边。目光扫过的地方,每个人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不是野兽。是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一个很清醒,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並且完全不打算收手的人。 李天齐站在侧边,腿肚子有点软。 他见过少当家动手。那次在废弃工地,陈默一根棍子撂倒他们三十多號人,下手乾净利落,打完还笑著问他服不服。那时候他觉得少当家厉害,是那种能打的厉害。 现在不是。 现在的少当家像换了个人。那种压迫感不是拳头带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你站在他面前,会觉得自己的命被捏在他手里,而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捏下去。 李天齐咽了口唾沫,后背的汗把t恤洇湿了一片。 后排有人喘气声变粗了。 不是怕。是激动。 七八十號员工,清一色平头黑西装,坐在椅子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有人攥著笔,指关节发白。有人咬著腮帮子,眼眶泛红。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少当家之前太收著了。开会讲劳动法,早读念规章,张口闭口正经企业。他们跟著干,但心里憋得慌。龙兴社是干什么的?打出来的地盘,现在少当家接手,把场子洗白了,把帐做平了,给每个人都交了五险一金。 这让他们感激。 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想跟著一个敢踩龙头的人。 陈默踩著龙头,开口了。 “大学城,我看上了。”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会议室的空气里,像锤子敲钉子。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宣布,它就是我的了。” 后排有人站起来。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接著第二个,第三个。七八十號人陆续起身,没人喊口號,没人鼓掌,就那么站著,看著踩在龙头上的少当家。 李天齐的嘴唇在抖。他想说点什么壮声势的话,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陈默把脚从龙头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除了不许违法,不许违背社团规则,不许违背道德之外——”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挑。 “我们要用任何手段,碾碎大学城的所有社会人势力。” “听明白了吗?” 会议室里炸了。 “明白!” 七八十號人同时吼出来,声浪撞在墙上弹回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楼下前台的小弟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地上。 李天齐终於喊出来了:“少当家万岁!” 所有人跟著吼:“少当家万岁!” 陈默站在那把龙头椅前面,看著满屋子热血沸腾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真成社会人了。 但他没说出来。他把椅子转过来,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敲了敲扶手。 “孟车。” 孟车站直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嚇人:“在。” “三天之內,我要大学城每一股势力的详细情报。领头的是谁,手下多少人,常活动的地点,背后有没有市里的人。包括他们家里人干什么的,有没有案底,有没有软肋。” “明白。” “苏媚。” 苏媚站起来,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了:“在呢。” “商业渗透方案,一周內出初稿。隼帮的废品回收、黑车、小旅馆,老刀的桌球城和修车行,霞姐的美容店——我要知道怎么用合法手段把这些產业一个一个吃掉。” “收到。” “李虎。” 李虎往前跨了一步。 “武堂的人,从今天开始分批往大学城调。別坐大巴,別穿统一服装,別在分部附近扎堆。分散住,分散走,平时该干嘛干嘛。但要保证,我拍桌子的时候,所有人十分钟內到位。” 李虎点头:“明白。” “王大力。” “在!” “你带人把分部周围的巷子、路口、停车场全摸一遍。哪里能藏人,哪里有摄像头,哪条路通哪条路,画成图。还有,对面十字路口那块空地,查清楚產权是谁的。” 王大力搓著手:“交给我。”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一推。 “从今天起,龙兴社大学城分部,正式开张。” 他走到窗前,看著楼下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打在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还是清秀乾净的,看起来像个乖学生。 但此刻,身后七八十號人看著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学生。 是一个踩过龙头的疯子。 陈默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散会。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沉了三分。李天齐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少当家。” “嗯?” “你刚才踩龙头那一下,帅炸了。” 陈默拿起桌上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 “去把楼下那块『龙兴社』牌匾擦乾净。灰太多了。” “得令!” 李天齐一溜烟跑了。 陈默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喝了口水。系统面板还在眼角掛著,那一个亿安静地躺在任务奖励栏里。 他把水咽下去,自言自语。 “一个小目標。” “老子来了。” 第124章 新的作死人已经诞生 晚饭陈默没去食堂。 他在分部二楼那间临时办公室坐到天黑。桌上摊著一张大学城地图,苏媚下午从东海县带过来的,带等高线,带道路標註,四周压了四块鹅卵石免得卷边。檯灯的白光照在上面,陈默俯著身,手指顺著路网一根一根描过去。 西门出去往北,机电大学后门那条巷子能走人,南边十字路口视野开阔,东边是职中,隔了两条街。他把每个路口到分部的距离心算了一遍,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地图边缘。便签越贴越多,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他又拿起红笔,在地图上標撤退路线。不是龙兴社的撤退路线,是他的。万一哪天帽子叔叔来查,他得知道自己从哪扇窗户翻出去,走哪条巷子不会撞上摄像头。標完又补了几条蓝色虚线,那是备用路线,绕得更远,但更隱蔽。 做完这些,他直起腰,转了转发酸的脖子。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宿舍十一点关门。 李天齐发来两条简讯。第一条是“少当家,查寢的刚走,我给你打了掩护,说你拉肚子蹲厕所呢”。第二条隔了两分钟,“赵乾不在宿舍,好像跑网吧去了”。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收了地图,锁好门窗下楼回学校。 302宿舍亮著灯。李天齐趴在上铺翻一本《管理学原理》,阿飞坐在他床边拿指甲刀挫指甲。周海戴著耳机听英语,看到陈默进来点了点头。赵乾的床位空著,桌上笔记本开著,屏幕停在游戏界面没关。 陈默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拿了洗漱用品去水房。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走廊里陆续有人趿拉著拖鞋往回走。他擦乾脸,刚坐到床上,手机又震了。 韩雅儿发来简讯:“明天早上有课吗?我给你占座。” 陈默打了两个字:“有课。” “那我给你带早饭。豆浆油条?” “別来我们教室了。” “为什么?” “影响不好。” 对面隔了好几秒才回过来一条:“我又不是去打架的。”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陈默没再回。他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 李天齐从上铺探下脑袋,压著嗓子问:“少当家,雅儿姐是不是又黏你了?” “睡觉。” “明白。” 灯熄了。周海关掉檯灯之前轻声说了句晚安,李天齐应了一声,陈默没出声,盯著墙皮上的一块污渍发呆。 零八年,大学城。白天孟车投影上那些红黄蓝的標记还在脑子里转。隼帮,老刀,霞姐,三河帮,青门商会,忠义社。这地方水浑得能养鯊鱼。他前世只在很多年后路过这里两次,路都修宽了,地铁通了,所有老建筑拆得乾乾净净。现在不一样,现在这里是原始丛林。 他闭上眼,逼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两节课,投资学,不能翘。 同一时间,大学城南门外的“极速空间”网吧。 烟雾繚绕,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偶尔炸开几声“臥槽”和“奶我奶我”。赵乾坐在包厢区,戴著耳机,屏幕上枪战正激烈。他把滑鼠摔得砰砰响,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会不会玩?往右边拉往右边拉!” 旁边几位几个染黄毛的青年已经盯了他好一阵。 其中一个把烟屁股弹进可乐罐里,拿脚踢了踢赵乾的椅子腿。“兄弟,声音小点,吵著人了。” 赵乾摘下一边耳机,头都没回:“我打我的游戏,碍著你了?” 那黄毛站起来。椅子刮过地砖,刺耳得很。旁边几个同伴也跟著围过来,六七个平头黄毛把包厢入口堵得严实。 “碍著了。”黄毛说,“你很狂啊。” 赵乾这才回头。他刚打完一把,心情正烂,看见对面这架势,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烦。他爸在大学城做了几年建材生意,白道黑道都认识人,他家还有几个亲戚在外面混。这几个网吧混子,他真没放眼里。 “你哪个学校的?” “关你屁事。” “职中的吧?”赵乾把耳机扯下来扔桌上,站起来,比那黄毛高了半个头,“职中的我认识人。你们跟谁混的?” 黄毛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寸头,肩膀宽,脖子比脸粗一截,一看就是练体育的。后面跟著十几號人,把过道挤满了。黄毛一看来人,立马收住架势,往旁边让了一步:“帆哥。” 寸头男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赵乾。 赵乾也看著他。 两人同时皱眉。网吧顶灯照在两张脸上,轮廓有三分像。 “表哥?”赵乾先出声。 石帆愣了一拍,然后嘖了一声:“赵乾?你他妈怎么在这?” “我在这儿上大学啊!”赵乾脑子还没转过弯,“你不是在职中吗?怎么——这你小弟?” 石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帮人,摆了摆手:“散了散了,自己人。”又转过头看赵乾,上下打量,“我差点没认出来。你头髮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他用手在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寸头?” 赵乾扯了扯嘴角:“你以前也没现在这么壮。” 两年不见,石帆从一米七冒到一米八五,脖子比脸还宽。赵乾也没少变,两个人站一块,要不是脸型轮廓还有点家族特徵,真认不出来。 石帆拉著他往包厢里走。“走走走,进去说。” 外面那帮小混子面面相覷,刚才差点跟赵乾动手的黄毛搓了搓手,訕笑道:“我去,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帆哥的亲戚就是咱们的亲戚,误会误会。” 包厢里。石帆往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赵乾一根。赵乾接过来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石帆笑他:“不会抽就別抽。”赵乾懟回去:“谁说不会,就呛一口。” 两人笑了一阵。石帆弹了弹菸灰:“你怎么不在宿舍待著?开学第一天跑出来打游戏?” 赵乾的脸立马垮了。他把烟按进菸灰缸里,手搭在膝盖上。“別提了。宿舍有个傻逼,看著就来气。” “怎么说?” “一个室友。叫什么陈默,县城来的。”赵乾说著音量不自觉拔高了,“跟他妈大哥一样。第一天进宿舍就有跟班给他铺床叠被,今天上课还有外语系系花从別的班跑过来陪他上课。系花!长头髮大眼睛,笑起来——操,凭什么?” 石帆抽了口烟:“有钱?” “有个屁钱。穿衣打扮就一普通县城学生。”赵乾越想越不服,“就那种,看著不说话,装深沉。我跟你说,这种人最假。班里那些人还都看他脸色,好像他是老大似的。” 第125章 加入龙兴社之前,先打一顿少当家吧 赵乾说到这儿,情绪上来了。他本来没想让石帆帮什么忙,就是纯粹想找个人骂两句。他爸跟他说过,大学里少惹事,能读书就好好读。但他忍了一天,实在憋得慌。从小学到高中,他在班里都是中心。进了大学第一天,被人连削带打地晾在边上,连铺床都轮不上他——虽然他也不需要谁帮他铺床,但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挨骂还难受。 他把话讲完,又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可乐灌了一口。 石帆没马上接话。他把烟屁股按灭,掸了掸裤腿上的菸灰。 “你那室友,叫陈默?” “嗯。” “大一新生?” “废话,跟我一个班。” “有跟班,有美女,全班看他脸色。”石帆重复这几个要素,像是在脑子检索什么,没检索到,他笑了一声,“行,我帮你收拾他。让他以后在你面前夹著尾巴做人。” 赵乾一愣。他本意不是这个,但石帆说得太乾脆,他也不好改口。他放下可乐杯:“你別搞太大,嚇唬嚇唬就行。” “放心。”石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两声,“我手底下有分寸。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赵乾看著他表哥那身板,忽然觉得这事稳了。石帆在职中那是什么人物,一个班能叫出来二三十个干架不手软的人。陈默身边就算有李天齐那个马屁精和阿飞那个染毛的,加起来撑死三四个人,怎么跟石帆比。 “什么时候?”赵乾问。 “明天中午。”石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回学校叫几个人,明天你把他约到职中后门。理由隨便找,就说你们班聚餐,或者你说请他吃饭赔个不是。到了以后我接手,你在旁边看著就行。” 赵乾点头。 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包厢外石帆的人还在大厅等著,三三两两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看见石帆出来全站直了。石帆挥挥手:“走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穿过网吧过道,键盘声都被他们的脚步声盖过去了。 黄毛临走时回头看了赵乾一眼,这次態度变了,冲他一竖大拇指:“哥,刚才不好意思哈。你是帆哥的弟弟,以后来网吧隨便玩,我们罩你。” 赵乾摆摆手,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走回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宿舍楼大门早关了,他翻了个窗户爬进去,摸黑上了三楼。推开302的门,屋里一片漆黑,李天齐鼾声震天。赵乾借著走廊灯光看了一眼陈默的床铺,那人面朝墙睡得正沉,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个乖学生。 赵乾翘起一边嘴角,轻手轻脚爬上了自己的床。 明天中午。职中后门。 看你还能不能装深沉。 石帆这两天的运气不错。 准確地说,是他感觉自己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这几年社会上的路不好走。他老爹那辈人就常说,现在不比当年,混口饭吃得讲究方式方法。前些年严打的时候,多少人折进去,吃花生米的吃花生米,蹲苦窑的蹲苦窑。这两年虽然鬆了些,但老牌势力盘根错节,新生社团又跟韭菜似的一茬茬往外冒。 就说他们职中,一年级那个叫安难的小子,才来几天,手底下就拢了六七十號新生,手段黑得很。 石帆手底下看著人不多,十来號人常跟著。但要真说叫人的话,花点钱,百八十个还是能凑出来的。只是他很少这么干。 他爸,他家那帮亲戚,都是老混子,可没一个混得特別大的。 原因简单。 树大招风。 他们家有个远房亲戚,论辈分他得叫一声舅公,早年间吃了粒花生米。那事要搁现在,顶天判个无期,赶上运气好,十五年也就到头了。 可那个年代,没那么多讲究。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家里人就散了,各干各的,谁也不愿把摊子铺大。 明明一大家子整合起来是股不小的势力,偏偏都闷著头单干。 石帆本来也打算这么混下去。小门小户,稳当。 但前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是他表叔打的。九爷,东海县那边的,按辈分算他表叔,两家没什么血缘,但走动得多,算亲戚。九爷在东海县地面上混了一辈子,石帆小时候就觉得这老头贼精,谁出事了九爷都出不了事。 九爷在电话里跟他说,东海县最近变了天。 龙兴社。 石帆第一次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正蹲在宿舍阳台上抽菸。 九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往石帆耳朵里钻:“你小子不是一直想找个靠山吗?龙兴社,两个月,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直接被拔乾净。少当家姓陈,年轻人,下手黑,但讲规矩。最关键是——他们玩法律。” “玩法律?” “对。明面上是正规企业,该交税交税,该签合同签合同。暗地里该办的事一样不少,但帽子叔叔问起来,手续齐全,帐目清楚,你挑不出毛病。”九爷顿了顿,“王猛你知道吧?” “知道,以前挺狂那个。” “栽了。他那个军师叫什么强哥的,举报都没用,人龙兴社嘎了人,反手一个诬告。专案组来了都灰头土脸回去。” 石帆当时手里的烟差点掉裤子上。 九爷最后说:“我想办法帮你搭条线。他们正打算拓展大学城的势力,正用人。你小子表现好点,说不定能见到那位少当家。” 石帆掛了电话,把烟掐灭,在阳台站了很久。 龙兴社。 嘎了至少十个人以上,帽子叔叔不管不问。 既能打,又能洗。 这不就是他爹那辈人做梦都想混成的样子吗?既能平事,又不招风。和他们家那套“苟道”简直是天作之合。 昨晚在网吧撞见表弟赵乾,纯属意外。 赵乾骂那个叫陈默的室友时,石帆没多想。大学里总有几个装逼犯,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这种事他干过不少,不算什么大事。正好这两天龙兴社的人要见他,他得在见面之前把手上能做的事都做利索了。 表现好点,给九爷长脸。 石帆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给手底下的人发了条简讯:明天中午,职中后门,带上傢伙。不用太狠,嚇唬人为主。 发完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都理个髮,精神点。 手机扔床头,他盯著天花板。 龙兴社的干部会是什么样的人? 西装?大背头? 他琢磨著,明天得去理个髮,再买双新鞋。 …… 第126章 传下去,李虎带人堵了少当家 第二天中午。 302宿舍。 赵乾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他清了清嗓子,冲正在桌前翻书的陈默说:“陈默,昨天的事我想了想,有点过了。这样,中午我请你吃饭,就当赔个不是。” 陈默翻书的手没停。 李天齐从上铺探下脑袋,眼睛眯起来。 赵乾继续说:“职中后门那边有家烧烤店,听说味道不错,我请客。” 宿舍安静了两秒。 李天齐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古怪:“大中午吃烧烤?” “怎么?中午不能吃烧烤?”赵乾笑著反问,笑得很自然,“人家那家店中午也营业,去不去?” 陈默把书合上,转过头看赵乾。 赵乾脸上的笑掛得稳稳噹噹。 陈默也笑了。 “行。” 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李天齐从上铺跳下来,鞋都没穿好就凑到陈默耳边:“少当家,这人昨天还阴阳怪气的,今天就请吃饭,我怎么觉得不对劲?” “是有点不对劲。”陈默低声回了一句,然后把外套拉链拉上,“走吧。” 赵乾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陈默跟在后面,看著赵乾的背影。这人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自己脸上了。 太他妈生硬了。 大中午请吃烧烤,理由是赔不是。 昨天还在宿舍里阴阳怪气地拿湿巾擦手,今天就能笑著掏钱请客。这转变比翻书还快,中间连个过渡都没有。 李天齐走在陈默身边,压著嗓子:“少当家,要不我叫几个兄弟跟著?” “不用。” “可是——” “人家请吃饭,带那么多人干什么。”陈默把胳膊上的外套换了个手,“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李天齐闭上嘴,眼睛却一直盯著赵乾的后脑勺。 三个人出了校门。 石帆客客气气地掛了电话,后背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半。 他捏著手机,站在职中宿舍楼的走廊尽头,吹著穿堂风,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电话是九爷帮忙搭上线的那位龙兴社干部打来的。 李虎。 石帆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东海大学那边传出来的,说有个狠人,一本书拍晕了抢劫犯,还把人扭送到了派出所。当时他听了就觉得这人路子野,没想到,竟然野到了这种程度。 龙兴社的二號人物,前任当家的义子,现在那位年轻少当家都得喊一声“哥”的狠角色。 电话里,九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小子给我放机灵点!这位爷的意见,就是龙兴社的意见!见了他,比见你爹还得亲!” 石帆本来以为,来个干部,大家平起平坐,谈谈合作。现在这位,得了,就算他入了龙兴社估计也就是何为手下的兵子。 电话里李虎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冷漠,也不热情,话很少,每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今天中午,有时间?” “有有有!虎哥您说个地儿,我立马过去!”石帆当时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职中后门。” 石帆脑子一懵。 今天中午,职中后门,他约了人要“办事”,收拾一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 这……这叫什么事? 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主意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对著电话,语气愈发恭敬:“虎哥,是这样,中午我正好有点小业务要处理。要不,您过来现场指导指导?也让您看看兄弟我的办事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石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李虎的声音传来,“我看看你的分寸和技术。” 石帆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不就是面试吗?还是带现场实操的! 他掛了电话,立刻在兄弟群里发了消息,又从床底下摸出根崭新的棒球棍,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完美! …… 东海职业技术学院,后门。 陈默站在一片荒草地的边缘,踢了踢脚下的一个空易拉罐。 “这也没卖烧烤的啊。”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和野草的味道,別说烧烤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跟在后面的李天齐双手插在兜里,嘴角撇著,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赵乾停下脚步,转过身。他脸上的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虚假。 “表哥!”他衝著不远处那片小树林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树林里“哗啦”一声,钻出来二十多號人。 领头的就是石帆,穿著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他身后的人手里都拎著傢伙,钢管、棒球棍,五花八门,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石帆带著人把陈默和李天齐围在中间,他没急著动手,眼神一直在往路口瞟,像是在等什么重要人物。 陈默看了一眼这阵仗,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赵乾,然后把目光落回到石帆身上。 他笑了。 “原来如此,你是想收拾我们?” 李天齐往前站了一步,把陈默挡在身后,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好久没见到这么傻逼的人了。”他对著石帆,冷笑著说,“您退后,这里交给我。” 开玩笑,他李天齐现在好歹也是能一个打五个的武堂骨干。更別说身后还站著陈默,那个连虎哥都说“看不透”的男人。眼前这二十来號人,看著唬人,在他眼里跟二十几根木桩子没什么区別。 石帆压根没理会李天齐的叫囂,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路口。 终於,一列车队出现在了视野里。 一辆奔驰打头,后面跟著三辆別克商务,不快不慢地朝这边驶来。 第127章 被抽的像陀螺 石帆眼睛一亮,来了! 他整了整自己的背心,清了清嗓子,准备在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车队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三十多个穿著各色便装但身形笔挺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迅速在周围散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 然后,李虎从奔驰上下来。 他还是那副冷峻的样子,只是今天换上了一身合身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保鏢。 苏媚跟著从另一侧下来,踩著高跟鞋,笑吟吟地看著眼前的场面,像是在看一齣好戏。 石帆心臟狂跳,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最热情的笑。 “虎哥!媚姐!您二位怎么还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我分分钟就给办了!”他说著,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陈默和李天齐,“就是这两个不长眼的小子,我这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 他说完,转身就要招呼兄弟们动手。 然而,等他回过头,却发现场上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李虎和苏媚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们两个,正一动不动地看著包围圈里的陈默。 而陈默,也正看著他们。 三个人,三道目光,在空中交匯,谁也没说话。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石-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手底下那二十多个兄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拎著棍子,面面相覷,不知道该不该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赵乾更是嚇得腿都软了,他虽然蠢,但也看出来,眼前这情况,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片死寂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终於,陈默嘆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李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中午吃什么。 “先给脸上来一巴掌吧,记得別把牙和骨头打坏了,不然验伤说不过去。” 在场的人,除了苏媚和李天齐,没一个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石帆还愣著,想问问“虎哥,您跟这小子认识?” 可他没机会了。 李虎动了。 他甚至没看石帆,就那么抬起手,对著石帆的脸,乾脆利落地挥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清澈洪亮。 石帆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箏,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滑出去一米多远。 石帆的二十多个小弟全愣了。 他们带著傢伙埋伏了二十分钟,等来的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群殴,而是自家老大被扇得跟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 打他的人,还是他刚才毕恭毕敬喊“虎哥”的那位。 石帆趴在地上,左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掛著一道血丝。他脑子嗡嗡的,耳朵里全是蝉鸣,连疼都来不及觉著,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李虎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脚踹在石帆肩膀上,把人踢翻了个跟头,然后跨过去,径直走向陈默。 三十多个便装男已经从商务车上下完了,散在四周,站位讲究,既不挡路也不扎堆,但每个人的视线都锁著石帆那帮人。 李虎走到陈默面前,停了。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周围二十多个拎著棒球棍的职中混混,眉头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陈默歪了歪头,冲赵乾努了努嘴:“他算计我。” 李虎扫了赵乾一眼。赵乾腿一软,差点跪了。 陈默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没事,我还纳闷呢,这年头请人吃饭还带助演的。” 李天齐站在陈默身后,双手抱胸,一脸看戏。 他早就想笑了,但忍著。少当家面前,得稳。 李虎转过身,面对著那三十多个从车上下来的龙兴社员工。 他没说话,只是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陈默让了出来。 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看到了陈默。 空气安静了一拍。 然后—— “少当家好!” 三十多个人齐声开口,腰弯下去,整整齐齐,声浪在荒地上滚了个来回。 那声音不算多大,但胜在齐。 齐到什么程度?齐到石帆那二十多个小弟同时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不是被嚇的。 是本能。 他们见过打群架的,见过堵校门的,见过收保护费的。但没见过这种跟部队似的。 这帮人身上没有那种社会混子的浮躁和散漫。站姿,目光,连呼吸的节奏都像统一训练过。 一个拎著棒球棍的黄毛小声嘀咕:“这什么来路的的?” 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他:“闭嘴。” 赵乾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他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 龙兴社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个小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平时最大的社交圈就是网吧和饭局。 但他不瞎。 三十多个人,从四辆车上下来,统一著装,给一个人鞠躬喊“少当家”。 那个人,是他室友。 那个他嫌碍眼的、装深沉的、县城来的室友。 赵乾的嗓子眼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昨晚在网吧跟石帆说的话:“这人最假。”“就一普通县城学生。” 普通? 哪个普通学生身后跟著一个能一巴掌把人扇飞的壮汉,再加三十多號令行禁止的手下? 石帆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脑子比赵乾快得多。 他是苟出来的人。他爹是苟出来的,他舅公是没苟住才吃了花生米的。石帆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趋利避害的本能刻在骨头里。 所以当他手底下几个兄弟握紧钢管想要衝上去的时候,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都他妈別动!” 那几个小弟被吼得一愣。 “帆哥,他打你——” “闭嘴!把东西放下!” 石帆的声音在发抖。 他撑著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打晃。左半边脸已经肿了一圈,火辣辣的疼,但这点疼跟他现在心里的恐惧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他看著陈默。 陈默站在那群黑衣人中间,双手插兜,表情鬆弛,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少当家。 龙兴社。 石帆的脑子里,九爷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疯狂回放。 “两个月,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直接被拔乾净。” “少当家姓陈,年轻人。” “嘎了人……专案组都灰头土脸。” 姓陈。 年轻人。 大学城。 他手底下这帮人喊他少当家。 石帆的后背凉透了。 他本来想在龙兴社干部面前表现自己,收拾一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给九爷长脸。 结果他准备收拾的那个“不开眼的大学新生”—— 就是龙兴社的少当家。 就是九爷在电话里让他磕头都不为过的那个人。 石帆的膝盖软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泥地里发出闷响。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混著血丝糊了半张脸。 “陈……陈先生!” 他的声音崩了,带著哭腔。 “我不知道是您!我真不知道!九爷跟我说过您,我一直想拜见您,我不知道……” 石帆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泪和鼻涕搅在一起。二十二岁的大小伙子,跪在荒地上哭得毫无形象。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彻底傻了。 帆哥从来没跪过人。 连他爹拿皮带抽他的时候都没跪。 现在跪了。 跪得毫不犹豫。 第128章 不是少当家的人都得跪著 石帆跪得乾脆。 不是表演,不是示弱的策略。是真跪。膝盖往地上一砸,半点犹豫没有。 原因很简单。 九爷在电话里说过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子里排著队。 “嘎了人,帽子叔叔不管不问。” “专案组来了都灰头土脸回去。” “王猛盘踞二十年,两个月拔乾净。” 这些字拆开来看,每一个都不算嚇人。拼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石帆跪在地上,脸上的血丝顺著下巴往下滴,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如果今天不跪,他信不信这帮人能让自己和手底下这二十多號兄弟在大学城蒸发。 不是打一顿那种蒸发。 是真蒸发。 东海县那条河他去钓过鱼。河水浑,底下深,丟几个人进去,水面连个泡儿都冒不出来。 石帆的牙齿在打架,后槽牙磕得咯咯响。他甚至已经开始往更远的地方想了——这位少当家要是一个不高兴,不光他自己,他爸,他那些在外头混的亲戚,搞不好全得下去河底团聚。 他不敢赌。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石帆。 阳光很好,照在荒草地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石帆的二十多个小弟拎著钢管和棒球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跟一群被拔了信號的遥控车一样杵在原地。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土。 “虎哥,猴子。” 李虎和李天齐同时看过来。 “还有兄弟们。”陈默把目光扫了一圈那三十多个从车上下来的龙兴社员工,语气很平,“我看不惯这些人站著。” 这话说得轻巧。 但在场的龙兴社员工全听懂了。 动手吧。 这一片除了自己人,都得跪著。 三十多个黑衣男几乎是同时动的。手伸进腰后,从衣服底下抽出一根裹了黑色橡胶的甩棍。 “啪。” 甩棍弹开的声音密集而整齐,像三十多根火柴同时擦著了。 这是武堂的新装备。王大力上周刚採购的,橡胶包裹,好藏,好带,打人不留明显外伤。属於合规范围內的防身器具——至少孟车是这么在採购单上写的。 石帆那二十多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到了。 龙兴社的人不废话。 第一个衝上去的是阿飞,一棍抽在最近那个黄毛的小腿弯上,黄毛“哎哟”一声直接跪了。紧接著第二棍补在肩膀,人趴下去,手里的钢管滚出去老远。 一秒。 六棍。 不是极限,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少当家在看著呢。 忠诚! 得让他看见。 整个过程快得离谱。石帆那帮人连抬手的机会都没有,甩棍噼里啪啦往身上招呼,不打脸,不打头,专挑大腿、小腿、肩胛。每一棍下去,力道刚好让你站不住但不会骨折。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失控的暴力,是精確到毫米的暴力。 二十秒。 二十多个人全跪了。 有几个嘴硬的想撑著站起来,被补了两棍又跪下去。棒球棍和钢管叮叮噹噹掉了一地,没人再敢握。 整片荒草地上,除了站著的龙兴社员工,剩下的人全趴著或跪著。 阿飞收了甩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嘴角还咧著。 敢动少当家,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赵乾站在人群边缘,两条腿打摆子。 他没被打。没人碰他。 但这恰恰更嚇人。 龙兴社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他是根电线桿。他们的目標只有石帆那帮拿武器的,打完了,收棍,站回原位,呼吸都没乱。 赵乾的脑子终於转过来了。 正规。 太正规了。 这套打法、这种纪律、这个规模——不是街头混混能搞出来的。这是大社团。 黑道。 真正的黑道。 赵乾的膝盖在发软。他想起自己爸在饭桌上偶尔提到的那些名字,什么三河帮的谁谁谁,什么青门的某某某。他爸提起这些人的时候,语气都是客客气气的,小心翼翼的。 眼前这个龙兴社,排面比他爸提过的任何一家都大。 而这帮人的头儿,是他室友。 他那个穿普通t恤、翻课本、早上排队打粥的室友。 少当家。 有“少当家”,那上面就有“当家的”。 赵乾脑袋里轰的一下。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在宿舍里说的那些话,什么“县城来的”“装深沉”“最假”。 他跟石帆说的那句“收拾收拾他”还在耳朵里迴响。 赵乾的嗓子眼发紧。他条件反射一般开口,声音又尖又颤:“陈——陈默,你听我说,我爸是赵建国,大学城这边做建材的,黑白两道都认识人,你要是——” 话没说完。 一只手扇过来。 不是龙兴社的人动的手。 是石帆。 石帆跪在地上,反手一巴掌把赵乾抽得歪了半边脸。 “你闭嘴!” 石帆的眼睛血红,声音都崩了。他揪著赵乾的衣领,把人往地上拽:“別提你爸了!就你爸那种角色,人家少当家至少干掉过三个!” 第129章 求饶 赵乾被这一巴掌抽懵了,还没回过神,石帆的拳头就砸过来了。 一拳打在肩膀上,赵乾“嗷”一嗓子趴下去。 石帆骑在他身上又补了两拳,打在后背上,力气不小,每一拳都带著恐惧催生出来的狠劲。他不是在打赵乾。他是在自救。 他得让少当家看到,他在表態。 打完了,石帆一把按住赵乾的后脑勺,连带自己的脑袋,一起往地上磕。 “咚。” 额头撞在泥地上,闷响一声。 “少当家!”石帆的声音沙哑,额头上沾满了泥,“我弟弟没规矩,衝撞了您,是我管教不严!” 他又磕了一下。 “求您看在九爷的份上——咱们算半个自己人——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条命!” 赵乾的脸被按在泥地里,嘴巴张著,眼泪混著土往外淌。他什么都听不懂了,只知道疼,只知道怕。 石帆最后磕了第三下,额头已经破了皮,血丝混著泥水糊了半张脸。 “我们给您做牛做马,这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 荒草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三十多个龙兴社员工站成一个半圆,甩棍已经收回腰后,手背在身后,目视前方。地上跪著、趴著二十多號人,钢管和棒球棍散落一地。 石帆和赵乾额头贴著泥,谁也不敢抬头。 陈默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阳晒在他脸上,乾乾净净的,像个要去上下午第一节课的大一新生。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像学生。 陈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九爷?” 他扭头看向李虎。 李虎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背对著地上那帮人,压低声音把事情讲了一遍。 大意是这样的:九爷在东海县那头搭了条线,想给自己一个远房侄子找条出路。这侄子在职中混,手底下有点人,想投靠龙兴社。李虎本来打算今天中午过来看看货色,考察考察人品和办事能力。 “我跟他约的就是职中后门。”李虎说,“到了才发现,他围的是你。” 陈默听完,没说话,转头看向地上的石帆。 石帆额头上的血已经凝了一层薄壳,混著泥,干在皮肤上。他跪在那儿,一个字都不敢漏。 “你说。” 两个字砸下来,石帆浑身一抖,嘴唇哆哆嗦嗦地张开了。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倒了一遍。 前天晚上九爷打电话,说龙兴社要拓展大学城,让他抓住机会。昨晚在网吧碰上表弟赵乾,赵乾嘴里骂一个室友,说那人装深沉,想找人收拾一顿。石帆当时一拍脑门,觉得这是现成的投名状——在龙兴社干部面前露一手,证明自己有用。 “我以为……我以为就是个普通大学生……”石帆的声音碎成几截,“赵乾跟我说,那人就是个县城来的,身边有个跟班——” 他说到这儿,偏过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赵乾,眼里的血丝快要迸出来。 “是他——是他让我乾的!说请人吃饭把人骗过来,他自己在旁边看!” 赵乾的脸埋在泥里,身子抖得筛糠一样,一个字都不敢接。 石帆说完,停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对著自己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打得实在。半边脸立刻红了一圈,跟之前李虎那一巴掌叠在一起,肿得变了形。 “啪!”第二下。 “啪!”第三下。 每一巴掌都没留力,抽完了嘴角渗出血沫子,他也不擦,继续跪著。 “少当家,我该死。我瞎了狗眼,不知道是您。”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著他。 阳光正好,打在地上一片明晃晃的白。周围安安静静,连那些龙兴社员工都没出声,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陈默开口了。 语气不重,甚至有点隨意,跟聊天差不多。 “你知道我被刺杀过几次吗?” 石帆的脑子嗡了一下。 “三次。”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他把手指收回去,插回裤兜。 “你猜刺杀我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石帆的嗓子眼堵住了。 “都被我办了。” 办了。 这两个字在石帆耳朵里炸开。 九爷说过的话全涌上来——“嘎了人,帽子叔叔不管不问”“王猛盘踞二十年,两个月拔乾净”“专案组来了都灰头土脸”。 办了。 龙兴社的“办了”是什么意思? 石帆不敢往下想。他的额头直接砸到地上,磕得闷响。 “咚!” “少当家饶命!” “咚!” “我错了!真的错了!” “咚!” 第三下磕完,额头上的旧血壳裂开,新血冒出来,混著泥和碎草糊了半张脸。 他跪在那里,浑身抖得像发了疟疾,牙齿咯咯打架,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默看著他磕头,没拦。 旁边李天齐双手抱胸,嘴里嘀咕了一句:“磕得挺响。” 陈默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带著一股“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们非逼我”的无奈。 “行了,別磕了。再磕我还得出医药费。” 石帆一听“行了”,当场愣住,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陈默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十分。下午还有课。 他把手机揣回去,蹲下身,跟石帆平视。 “看在你那个九爷还算懂事的份上。” 石帆连连点头,脖子跟装了弹簧一样。 “我给你一个机会。” 石帆的眼睛亮了。 “你和你表弟——”陈默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赵乾,“互扇嘴巴子。” 石帆愣了。 赵乾也愣了。他把脸从泥地里抬起来,满脸泥水,一副没听清的表情。 “全力以赴。”陈默的语气跟读课文差不多,“你俩面对面,一人一巴掌,轮著来。哪边先被扇晕过去,就算输。贏的那个,和输的那个,我都放。”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后面这些小弟也一样。两两配对,互相扇。在你俩分出胜负之前,不许停。” 石帆张著嘴,血和泥从下巴上往下滴。 他没想到是这种惩罚。他本来做好了被打断腿的准备,甚至做好了被“办了”的准备。结果少当家要他们——扇嘴巴子? 互相扇? 石帆的大脑死机了半秒,然后立刻重启。 管他是什么惩罚。只要不办了他,让他抽自己一百个嘴巴子都行。 “谢少当家!”石帆脑袋再次磕到地上,“您大恩大德,我——” “少磕两个。”陈默打断他,“把你表弟叫起来,现在开始。” 石帆爬起来,腿软得站不稳,晃了两下才站住。他走到赵乾面前,一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赵乾两条腿不听使唤,被拽起来又差点摔下去。他看著石帆,又看看远处的陈默,嘴唇翕动了几下。 石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他妈害死我了。”石帆低声说完这句话,右手抡圆了。 “啪!” 这一巴掌打在赵乾左脸上,力气大得赵乾脑袋直接偏了九十度。耳鸣嗡嗡的,眼冒金星。 第130章 收编 赵乾捂著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打啊。”石帆指著自己的脸,“轮到你了。全力以赴,少当家说的。你要是敢留力,咱俩都得死。” 赵乾手在抖。他从小到大没打过人。他爸做建材生意,家里条件不错,顶多跟同学吵两句嘴,动手是什么概念他根本没经歷过。 但石帆的眼神告诉他——你不打,咱们今天就走不了了。 赵乾咬著牙,把右手抡了出去。 “啪。” 石帆脑袋偏了偏,腮帮子抖了一下。 不疼。 赵乾那点力气,跟挠痒似的。 石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第二巴掌抡过来,比第一个还狠。赵乾被打得脚步踉蹌,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加力!”石帆瞪著赵乾,“你想让少当家觉得你在敷衍?” 赵乾哭著又甩了一巴掌过去,这回用上了全身的劲。“啪”一声,石帆的头偏了过去,嘴角又渗出血来。 石帆吐了口血沫子,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 说完一巴掌呼过去。 赵乾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与此同时,地上那二十多个小弟也被龙兴社的人踢起来,两两配对,面对面站好。 阿飞拎著甩棍在旁边巡逻,谁站的姿势不对就用棍子敲一下小腿。 “听好了,少当家的规矩——全力以赴,不许留手。谁敢糊弄,我亲自上。” “啪啪啪啪啪——” 整片荒草地上,嘴巴子声此起彼伏,跟放鞭炮似的。 二十多个人分成十几对,面对面互扇,每一巴掌都不敢留力,因为龙兴社的人就站在旁边看著,谁要是打得轻了,甩棍立刻招呼小腿。 石帆和赵乾在中间位置。两个人你来我往,巴掌声最响。石帆是真打,每一下都带著恨——恨赵乾把他坑进来,恨自己脑子不好使。赵乾一开始还留力,挨了石帆几个之后也急了红了眼,开始玩命扇。 两个人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肿,从肿开始渗血。 李天齐蹲在一旁,拿出手机翻了翻,又收回去。 “少当家,这场面我要不要拍下来?留个档,以后做员工培训素材。”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多一条寻衅滋事?” “不拍不拍。” 陈默转头看向苏媚。苏媚站在奔驰旁边,双手环胸,歪著头看热闹,表情跟在看马戏似的。 “几分钟了?”陈默问。 苏媚看了眼手錶:“四分钟。” 场上的扇击声没有停。石帆的右手已经扇得发麻,换了左手继续抡。赵乾被打得站不稳,晃来晃去,但每次快倒的时候又咬著牙站直了——因为他知道,倒下就是昏迷,昏迷就是输。 虽然输了也能走,但他不想输给石帆这个把他坑进火坑的表哥。 石帆也是同样的想法。 两个人打红了眼,一巴掌接一巴掌,频率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闷。 周围那些配对的小弟已经有人撑不住了。一个瘦高个被对面扇了十几巴掌之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被旁边的人接住放在地上。 阿飞跑过去看了一眼:“这对结束了,旁边待著去。” 贏的那个捂著脸,半边脑袋都是肿的,但眼神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 又过了两分钟。 地上躺了七八个,剩下的还在扇。 石帆和赵乾还在打。两个人的脸已经肿得不像人样,赵乾的左眼眯成了一条缝,石帆的嘴唇裂了两道口子,血顺著下巴往t恤上淌。 “啪。” 石帆这一巴掌抡得格外沉。 赵乾脑袋一歪,脚步踉蹌了三步。 他站住了。 晃了晃。 然后膝盖一弯,整个人软下去,侧著倒在了草地上。 眼睛闭著,没动静了。 石帆的手停在半空,大口大口喘气。他的左脸和右脸肿得一样高,跟含了两个鸡蛋,血从鼻孔和嘴角同时往外流。 他转过身,面向陈默,膝盖又软了。 “扑通”跪下去。 “少……少当家……结束了。” 陈默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看了看地上昏过去的赵乾,又看了看跪著的石帆,最后扫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满地都是肿脸。 像个露天整容失败现场。 满地肿脸。 陈默站在荒草地中间,看了一圈,长出一口气。 “行了。” 他转身,走回停在路边的奔驰。 李天齐跟上去,压著嗓子凑到他耳边:“少当家,这帮人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陈默没回头,“你看他们还打得动吗?” 李天齐回头看了一眼。 地上七八个昏过去的,剩下的跪著或者坐著,一个个捂著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石帆还跪在原地,两条腿打著摆子,头低著,等判决。 李天齐没再说话。 陈默拉开车门,俯身探进去,从后排座椅和门侧格的角落里翻出一沓现金。 车上常备现金是苏媚的主意。她说少当家行事飘忽,万一遇上什么突发情况,没有现金周转太被动。陈默当时觉得多此一举,备了十几万放在车上,今天竟然真用上了。 他从那沓钱里抽出两叠,捏了捏,两万出头。 走回来,把钱摔在石帆面前的泥地上。 “医药费。” 石帆愣著没反应。 “大概顶你们一个月工资。”陈默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肿脸,“人都送医院去,自己走得动的扶著走,走不动的叫车。” 石帆盯著那沓钱,脑子没转过来。 他以为少当家要么“办了”他,要么打发他滚。 没有第三个选项。 这两万块钱摆在地上,不像是打发,更不像是侮辱。 像是……安置费? “明天中午。” 陈默已经直起身,把手插回裤兜,李虎走到石帆身边,从西装胸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弯腰放在那叠钱上面。 名片很素,白底黑字。 龙兴社集团大学城分部。李经理。电话號码。地址。 石帆把名片捡起来,正面反面看了两遍。 李虎已经退回到车旁边站定了。 “来不来,你自己想清楚。”陈默说完,上车。 车门关上。奔驰发动。 三辆別克商务跟上,车队调头,不急不慢地往东海大学方向开走。 阿飞最后一个走,收了甩棍,顺手从地上捡起两根人家丟下的钢管,掂了掂,扔回草丛里,然后跟上车队,头也没回。 第131章 美丽也是一种罪 石帆跪在地上,盯著那张名片。 白底黑字,龙兴社集团大学城分部,李经理,电话,地址。 他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翻了三遍。 脑子转不动了。 他本来做好了两种准备。第一种,被打断腿。第二种,被“办了”。这两种结局他都想好了怎么应对——断腿就养,办了就认命。石家的人,苟归苟,但真到了绝路,也不至於跪著哭。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第三种。 少当家给了钱。给了名片。说“明天中午”。 这是什么意思? 这他妈不就是——要收他吗? 石帆的手在抖。他把名片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纸片湿了一角。他攥得很紧,怕风吹跑了。 车队已经走远了。奔驰和商务车拐过路口,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行道树后面。荒草地上只剩下他和满地肿脸的兄弟,还有昏死过去的赵乾。 石帆跪在原地没动。 他的脑子很乱,但有一条线越来越清晰。 他带著二十多个人设伏围堵少当家。换了任何一个道上的头面人物,哪怕是九叔那种脾气好到出名的老前辈,也得废他一条腿再说。东海县王猛当年的规矩更狠——你敢围他?当场活埋。 可少当家没有。 打了一顿,是打了。互扇嘴巴子,是扇了。可那是惩罚吗?严格意义上说,那是……教训。 教训完了,扔两万块钱,留张名片。 意思是:你犯了错,挨了罚,这事翻篇。想跟我干,明天来。 石帆跪在荒草地上,想到一个人。 刘备。 他初中语文不好,高中也没读完,但《三国演义》看了四五遍。小时候翻连环画,后来看电视剧。他一直觉得刘备那套“仁义”是装的,没人能做到真的以德服人。你打了人家一枪,人家不但不杀你,还给你封官——这不扯淡吗? 现在他信了。 不是少当家在装。是少当家根本不把他这点冒犯放在眼里。就跟大象不会跟蚂蚁记仇一个道理。 踩死你,多此一举。收了你,多个蚂蚁兵。 这就是格局。 石帆的鼻子酸了。不是被打的疼,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堵在胸口。 他从小跟著家里那帮亲戚混,见过的大哥不少。有的靠钱,有的靠拳头,有的靠耍横。没一个让他真正服过气。他跟的每一个人,都是利益交换——我帮你做事,你罩著我。哪天利益不够了,翻脸不认人。 少当家不一样。 这人揍了他,给他钱,给他退路,给他台阶。 石帆用一句比较中二的话在脑子里总结了一下:这样的大哥,才他妈值得追隨。 “帆哥……帆哥?” 身后传来动静。几个还能动弹的兄弟爬起来,搀著扶著,哼哼唧唧。一个黄毛捂著半边脸凑过来,嘴巴肿得跟香肠一样,说话漏风:“帆、帆哥,人走了……咱咋办?” 石帆站起来。 膝盖还在打晃,但他站住了。 他把名片小心地揣进裤兜,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沓钱,点了点,两万出头。 “叫车。能走的扶著走,不能走的抬上去。赵乾也带上。” “帆哥,赵乾他——” “闭嘴。先送医院。” 石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回头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 他站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四个字。 “我跟定了。” …… 陈默回到东海大学的时候,下午第一节课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他从教学楼侧门溜进去,在走廊加速走了几步,推开教室后门。投资学老师正背对著学生写板书,没注意。陈默弯著腰摸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 李天齐已经提前回来占了座,见他进来,压著嗓子问:“少当家,石帆那帮人——” “上课。” 李天齐闭嘴了。 陈默翻到第三章,资本资產定价模型。他拿笔在书上划重点,划了两行,笔尖顿住。 赵乾的座位空著。 陈默看了那个空位两秒,收回目光,继续划重点。 这件事不复杂。赵乾找他表哥收拾自己,石帆碰巧要投靠龙兴社,阴差阳错撞一块了。说到底,赵乾就是个小富二代,没见过世面,嫉妒心重了点,蠢了点,但够不上“威胁”两个字。 至於石帆—— 九爷介绍来的人,手底下有十来號常跟著的兄弟,职中的地头蛇之一。系统任务要求统一大学城社会势力,这种人早晚要接触。 只不过见面方式有点离谱。 陈默在课本空白处写了个“石”字,划了个圈,又在旁边写了“待定”。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把课本合上,拎起书包往外走。校门口停著一辆別克商务,苏媚靠在车边等他。 “上车。”苏媚拉开后门。 陈默钻进去,李天齐跟著坐到副驾。车子启动,往大学城分部开。 苏媚坐在陈默旁边,歪著头打量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 陈默往旁边躲:“干嘛?” 苏媚又拍了两下,踮著身子够他的头顶,拍得啪啪响。 “我可怜的弟弟哟。”苏媚收回手,语气夸张,“没有了哥哥姐姐你可怎么办吶,如果不是我们赶到,今天被打成猪头的就是你。到时候白瞎了这张脸。” 陈默把她的手扒拉开:“有完没完。” “我说真的。”苏媚掰著手指算,“二十多个人,拿著棒球棍和钢管。你跟猴子两个。就算猴子能打五个,你能打三个,剩下那十几个怎么办?用嘴打?” 李天齐在前排回头:“媚姐,我能打七个。” 苏媚看了他一眼。 李天齐识相地转回去了。 陈默靠著椅背,揉了揉太阳穴。“你说我招谁惹谁了?开学三天,被人设了鸿门宴。大中午请吃烧烤,烧烤摊都没有,就把我骗到荒郊野地。这剧本写得也太粗糙了。” “还不是因为你身边美女太多。”苏媚笑嘻嘻的。 陈默扭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赵乾为什么针对你?猴子说了,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你有跟班帮你铺床,有系花陪你上课。他觉得你装。”苏媚竖起两根手指,“一个我,一个韩雅儿。你说这事赖谁?” 陈默的表情裂开了。 “赖你们?” “赖你。”苏媚比了个耶,眼睛弯成月牙,“但长得漂亮也是一种罪过嘛,我有什么办法。” 陈默盯著她看了三秒。 “……自恋狂。” “谢谢夸奖。”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大学城分部那条街。陈默揉著太阳穴,越想越觉得窝火。 他来大学是学习的。学投资学,学管理学,学怎么把龙兴实业从一个掛著社团名头的草台班子变成正儿八经的企业。结果呢?开学第三天,被室友骗到荒草地上围殴。 而导火索是什么? 苏媚帮他报到的时候太好看了。 韩雅儿跨系来蹭课的时候太高调了。 李天齐铺床叠被的时候太殷勤了。 他陈默本人,就坐在那儿翻课本,什么都没干,无辜得跟块白豆腐一样。 然后就成了公敌。 陈默把脸埋进手掌里:“以后上课你们谁也別出现在我教室。尤其是你。” 苏媚故作委屈:“啊?那我去哪?” “你不是大二吗?回你自己班上课。” “可是弟弟你一个人在大一,姐姐不放心嘛——” “你再叫我弟弟试试。” 苏媚立刻改口:“少当家。” 语调嗲得李天齐在前排打了个寒颤。 车停在分部楼下。陈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龙兴社”的金字招牌,又看了看门口新贴的“员工须知:本月法律考核不合格者扣绩效20%”的告示栏。 他长出一口气。 明天中午,石帆会不会来,他不確定。但他知道一件事——大学城这盘棋,已经开始落子了。不管石帆来不来,职中那边的势力格局已经变了。二十多个人挨了龙兴社的甩棍,亲眼见了龙兴社的阵仗。这种消息在混混圈子里传播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用不了三天,整个大学城都会知道——龙兴社来了。 陈默推开分部大门,走进去。 门厅里阿飞正带著几个兄弟擦甩棍上的泥,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 “少当家好!” 陈默摆摆手:“去把棍子收好,別摆在明面上。回头被帽子叔叔看见,又得解释半天。” “明白!” 陈默上了二楼,走进办公室,把书包丟在椅子上。 第132章 龙兴社的规矩+N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门口,石帆领著二十来个个人站成两排。 整整齐齐,跟列队似的。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画风有点惨烈。二十来张脸,没有一张正常的。左边肿的、右边肿的、两边都肿的,还有一个倒霉蛋左眼青右眼紫,活脱脱一只花熊猫。石帆站最前面,昨天李虎那一巴掌加上赵乾扇的那些,整张脸鼓了一圈,嘴唇上贴著创可贴,说话漏风。 但他站得很直。 他特意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裤子熨过,鞋擦了。头髮昨晚洗了三遍,吹好了型。脖子以上没法看,脖子以下倒是挺体面。 分部大门敞著。门內,阿飞拿著扫帚正扫地,看见这帮人,扫帚往墙上一靠,眼睛眯起来。 旁边几个正在搬水的兄弟也停了手。 空气安静了一拍。 阿飞把烟叼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隔著门槛看石帆,目光不善。 “来了?” 石帆点头,嘴角的创可贴跟著动了动:“来了。” 阿飞没接话。他转过身,继续扫地,扫帚在地砖上“沙沙”地蹭,背对著门口,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但那几个搬水的兄弟就没阿飞这么沉得住气了。一个壮实的光头把矿泉水箱往地上一墩,声音不大不小:“听说昨天有人拿棒球棍围少当家?” 另一个接话:“是啊,胆子真大。” 石帆身后的小弟们脸色变了。 他们昨晚回去之后,石帆把龙兴社的底细给眾人交了底。两个月灭了东海县盘踞二十年的龙义会,头目王猛进了看守所等枪毙。市局专案组查上门,空手而归。前任军师携夜逃亡,至今不敢露面。东海县四大地头蛇,三个跪著认怂,一个被扭送派出所。 听完这些,十八个人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透明。 有个小弟当场说要跑路。石帆一巴掌糊过去——“跑?你跑到天边人家也找得著你。去了是活,不去才是死。” 所以今天站在这儿的人,与其说是来投奔的,不如说是来保命的。 门口那两句不阴不阳的话砸过来,十八个猪头脸的汉子齐刷刷往后缩了缩。有个黄毛下意识想摸腰后——昨天的条件反射——摸了个空,手又缩回来,搓了搓裤缝。 石帆站著没动。 他知道这关得过。不受欢迎是正常的。换了他,有人围他大哥,他也得把人剁了餵鱼。 等了大概三分钟。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默从二楼下来,手里拎著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石帆条件反射就要跪。 膝盖刚弯了一半,陈默抬了下手:“站著说话。” 石帆站直了,两条腿绷得跟钢筋一样。 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二十来张猪头脸。喝了口水,把保温杯盖拧上。 什么都没说。 他偏头看向旁边:“猴子。” 李天齐从角落冒出来,应了一声:“在!” “带他们转转。” “明白。” 说完陈默转身上楼,拖鞋在楼梯上啪嗒啪嗒响,人影消失在拐角。 石帆盯著楼梯口,心跳得快。少当家没骂他,没打他,也没让人把他拖出去。就一句“带他们转转”,跟接待参观团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李天齐走过来,手插在裤兜里, 他上下打量石帆,最后目光落在那张肿脸上,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跟我走。” 石帆带著人跟上。二十来个猪头脸鱼贯而入,经过门口那几个龙兴社员工的时候,脚步都加快了,恨不得贴墙走。 进了门厅,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尊关公像。 红脸绿袍,青龙偃月刀竖在旁边,底座上三炷香还是新的,烟气往上飘,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关公像左边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龙兴社十诫”。 石帆的脚步停住了。 他凑上去看。 第一条,叛者,三刀六洞。 第二条,出卖兄弟者,割指。 第三条,私通外敌者,沉海。 第133章 左边三刀六洞,右边五险一金 后面几条涉及纪律、等级、服从、忠诚,每一条都附带了处罚方式,措辞简洁,用的是繁体字,看著跟老港片里堂口的家法一模一样。 石帆身后的小弟们也挤过来看。 看完之后,集体沉默。 一个瘦高个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黄毛,嘴唇哆嗦著,压低声音:“三刀六洞是……哪三刀?” 黄毛的声音更小:“隨便哪三刀都够你进icu的。”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 另一个平头男盯著第三条“沉海”看了半天,回头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尊关公像,表情像吞了个活青蛙。 石帆却两眼放光。 他看著那块牌匾,越看越兴奋。传统的江湖规矩他懂,他从小在这种环境里泡大的。他爸那辈人嘴上不说,私下里也有一套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没人敢掛出来。龙兴社不一样。掛出来了,明码標价,赏罚分明。 再往里走,墙上贴著“员工守则”。 《龙兴社集团员工行为规范(试行版)》,a4纸列印,加了塑封,整整齐齐贴了一排。考勤制度、绩效考核、五险一金缴纳標准、法律知识月考安排,每一项后面都盖了公司的红章。 传统规矩和现代企业制度,並排贴在同一面墙上。 左边三刀六洞,右边五险一金。 石帆看得入迷。 他回头看了李天齐一眼:“猴……猴哥,这个——” 李天齐翘著下巴,手往墙上一指:“看见了吧?我们龙兴社,先进规则和传统规则並行。少当家说了,时代在进步,社团也得与时俱进。” 石帆连连点头。他在心里盘了一遍:这套东西太牛了。用传统规矩管人心,用现代制度管行为。老一辈不敢做的事,龙兴社做到了。 沿著走廊往里,不断有人从身边经过。穿黑t恤的、穿白衬衫的,年龄参差,但走路都带风,打照面的时候一句多余的寒暄没有,点个头就过去。 经过李天齐身边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猴哥”,有人叫“齐哥”。李天齐一一点头回应,架势端得足。 石帆在后面看著,找了个空当凑上去。 “猴哥,冒昧问一句,您在龙兴社……什么位置?” 李天齐脚步没停,偏过头,食指和中指竖起来晃了晃。 “武堂,两个副堂主之一。” 石帆的脚步顿了一下。 “外號猴子,道上叫我猴哥就行。”李天齐说著,用拇指蹭了蹭鼻尖,“整个龙兴社排號的话,我算七八號的人物。” 石帆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七八號。上面至少还有六七个比他大的。昨天打他那一巴掌的李虎,是二號。带著高跟鞋下车的那个女人,大概三四號。 那少当家是什么段位? 石帆没敢往下想。 李天齐看他的表情,笑了笑。 “別想太多。以前我也跟你差不多,领著三十来个兄弟在外面瞎混。后来被少当家收编了,武堂给了编制,有工资,有绩效,逢年过节还有奖金。比以前强太多了。” 石帆的心定了几分。 拐过一个弯,豁然开朗。 一间打通了的大房间,地上铺著厚海绵垫子,四面墙上掛著沙袋。二十多个穿运动服的人正在训练。 有练拳的,两两对打,出拳快且准,每一下都打在拳靶上,声音沉闷。有练棍的,短棍甩出去收回来,动作流畅,带著破空的声响。角落里有人做伏地挺身,数数的声音一板一眼。 李虎站在场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著每一组训练的人。偶尔走过去纠正一下姿势,言简意賅,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 石帆的小弟们看呆了。 昨天他们还纳闷,怎么对面那帮人打起来不像街头斗殴,更像——受过训的。 现在明白了。 因为人家就是受过训的。 黄毛摸著自己昨天被甩棍抽过的大腿,脸上掛著一种复杂的表情,介於佩服和后怕之间。 “难怪打得这么准。”他小声说。 旁边的瘦高个回了一句:“废话,人家天天练。你天天练也打得准。” “我练了也打不过。” “你练了最起码能多撑两棍再跪。”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了嘴。 李天齐没在训练场多停,带著人继续往前走。最后一间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里面传出说话声。 石帆探头往里看。 二十几个人坐在摺叠椅上,面前各摆一本笔记本,有的在写,有的在翻资料。前面一块白板上写满了字,红色记號笔的字跡密密麻麻。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白板前,衬衫扎进西裤里,皮鞋擦得鋥亮。他推了推眼镜,指著白板上一行字,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注意这条——《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重点在哪?在殴打两个字的法律认定。如果对方先动手,你属於防卫行为,要证明正当防卫,需要什么?” 下面有人举手:“现场证人。” “对!还有呢?” “监控录像。” “很好!所以我们在任何行动之前,第一件事是什么?” 二十几个人齐声回答:“確认监控位置!” 孟车兴奋地一拍白板:“对!记住,合法框架內解决问题,核心是证据链的构建。你打人是违法,人家打你你还手是正当防卫。一字之差,天壤之別。这个月考核重点就在这章,回去都给我背熟了。” 下面一片翻书声。 石帆看著这帮五大三粗的汉子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记笔记的样子,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的小弟们也看傻了。 黄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確实是一群社会人在学法律,而且学得认真。 “猴哥。”石帆回过头,声音有点干,“他们……在学法律?” 李天齐双手抱胸,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这是少当家定的规矩。每周两次法律课,月底考核,不合格的扣百分之二十绩效。”他看了石帆一眼,“你要是加入了,也得学。” 石帆沉默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那块写满法条的白板,又看了看走廊尽头训练场传来的击打声,最后看了看墙上並排贴著的十诫和员工守则。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到那张昨天攥了一夜的名片。 白底黑字,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 石帆把名片攥紧,转过头看著李天齐。 “猴哥,报名在哪?” 第134章 什么叫出了东海县才知道噶人犯法 李天齐看著石帆,嘴角翘了翘,那是一种过来人看新人的优越感。 “报什么名?”他用下巴指了指教室里面,“想学就坐后面听著。学不会月底扣钱的是你又不是我。”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 石帆愣在原地。 不用报名。 直接学就行。 这……这是何等的胸襟与气魄! 寻常社团收人,哪个不是要三拜九叩,立下重誓,交上投名状?到了龙兴社,就像进了个补习班,想学就学,学不好还扣你钱。 他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懂了。 彻底懂了。 这是一种自信,一种强大到无需用繁琐仪式来彰显自身地位的自信! 石帆看著那块写满家法的牌匾,又看了看旁边贴著的五险一金缴纳標准,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涌上心头。 天啊。 竟然和我的“苟道”流派如此贴近吗? 用最严酷的江湖规矩凝聚人心,用最现代的企业制度规避风险。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一手沉海,一手交社保。 龙兴社,看来我们是挚友啊! …… 石帆和他那二十来號人被顺利收编,划入武堂,由阿飞带著先进行为规范和基础体能训练。 龙兴社在职中的势力,从原先安插的十几个“眼线”,瞬间扩展到了三十多人,虽然大部分脸上还掛著彩,但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大学城分部的人数也正式突破到了一百二十人。 算上东海县本部那边留守的两百多人,整个龙兴实业集团能隨时调动的“安保人员”,已经接近两百之数。 这种级別的实力,如果不考虑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势里关係,已经足够把大学城现有的任何一家单独势力按在地上摩擦。 二楼办公室里,陈默单手撑著下巴,指尖在大学城的地图上轻轻敲击。 孟车和苏媚刚匯报完这个月的初步財报,利润很可观,刨去工资和各项开支,还能剩下不少。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积累几百万的流动资金不成问题。 “那就让我再稳妥一点吧。” 陈默看著地图上“隼帮”、“老刀”那几个標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现在不缺钱,更不缺人。 系统任务没有时间限制,没必要急於求成,把水搅得太浑,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注视。 稳扎稳打,慢慢渗透,用正规的商业手段挤压他们的生存空间,这才是上策。 他现在要做的,是消化新吸收进来的这批人,把龙兴社的规矩,刻进他们骨子里。 …… 几天后。 陈默和李天齐上完下午的课,溜溜达达地往宿舍走。 刚推开302的门,两人都愣了一下。 宿舍里,前几天一直请病假的赵乾回来了。 他脸上的肿消了大半,但眼角的淤青还没褪乾净,看著像没睡醒。 另一个室友周海也坐在桌前,戴著耳机,安安静静地看书。 赵乾一看见陈默,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旁边的周海,几步衝到陈默面前,然后,在李天齐和周海震惊的目光中,双腿一软,以一个极其標准的五体投地姿势,趴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地板上。 “对不起!我错了!” 赵乾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哭腔,迴荡在小小的宿舍里。 周海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耳机也从耳朵上滑了下来。他张著嘴,看看地上的赵乾,又看看门口的陈默,表情一片空白。 李天齐也是一懵,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这几天,赵乾过得生不如死。 他被石帆送进医院,包扎完就让他滚蛋了。回家之后,他越想越怕,托他爸找人打听了一下“龙兴社”。 结果,打听回来的消息,差点没把他嚇得尿了裤子。 什么叫出了东海县才知道噶人犯法? 什么叫市局的专案组查了半天屁都不敢放一个? 什么叫前任军师连夜跑路,王猛在看守所里等著吃花生米? 他爸听完这些,脸色煞白,当场给了他一巴掌,让他这辈子都別再招惹姓陈的。 赵乾这才明白,那天少当家让他们互扇嘴巴子,是何等的仁慈,何等的宽宏大量。 这要是换了別的社团,他现在全家人的水泥墩子都该在东海那条河里团聚了。 他越想越后怕,越想越觉得陈默那张清秀的脸后面,藏著一尊杀神。 今天回学校,他是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这一跪,跪得心甘情愿,跪得酣畅淋漓。 陈默站在门口,看著趴在自己脚下的赵乾,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海。 周海正以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们,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陈默深吸一口气,绕过地上的赵乾,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起来。” 赵乾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声音抖得像筛糠:“少当家您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陈默:“……” 他现在只想把赵乾的嘴用胶带粘上。 这他妈是在宿舍! 还有外人在场! 你喊我什么?少当家?! 陈默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大概是彻底完蛋了。 陈默看了一眼李天齐。 李天齐秒懂。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赵乾的后衣领,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行了行了,起来。”李天齐皱著眉,脸上是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嫌弃,“我们是新时代社团了,不兴那些老古板那一套,意思意思就行了。” 赵乾腿还软著,被提起来后站不稳,晃了两下,靠著墙才没滑下去。 李天齐凑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但赵乾觉得那只手跟烧红的铁块一样烫。 “告诉你啊,”李天齐压著嗓子,声音里带著一股子过来人的告诫,“我们少当家那身份,在学校是个秘密,知道不?从现在开始,把嘴巴闭严实了。不然,”他顿了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把你舌头剁下来,再让你自个儿吃嘍,信不信?” 第135章 小富二代的低头 赵乾的瞳孔缩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 他信。 他怎么能不信。 这几天他托人打听得清清楚楚。 眼前这个外號“猴子”的李天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跟班。 当初龙兴社和龙义会开战,市局不是查到两具被埋的“尸体”吗?后来虽然以万圣节道具结案,但道上传出来的版本完全不一样。 据说,那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万圣节道具,也不是什么在逃犯,而是龙义会派去偷袭的探子。 被谁办的? 就是眼前这个李天齐,亲手办的。 传言里,他一个人,两把刀,把人堵在巷子里,直接抹了脖子。血流了一地,连墙都冲不乾净。 这种手上有两条人命的狠角色,在龙兴社这种藏龙臥虎的地方,也才是排前七八號的人物。 怪不得他一直跟在少当家身边,鞍前马后,这么殷勤。 赵乾现在看李天齐,跟看一尊移动的绞肉机没什么区別。 宿舍里,另一个室友周海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背挺得笔直,耳机早就掉在了地上,但他一动不敢动。 他听见了。 少当家。 社团。 剁舌头。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大学宿舍里,而是误入了某个犯罪电影的拍摄现场。 他的目光在陈默、李天齐和赵乾之间来回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陈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单手捂著脸,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大学生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真他妈的美好。 他现在只想把李天齐和赵乾一起打包,从三楼窗户扔出去。 “少、少当家……”赵乾哆哆嗦嗦地开口,从自己床底下的衣柜里,拖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 那包看著不大,但被塞得鼓鼓囊囊。 赵乾把包拖到陈默脚边,拉开拉链。 一沓沓用牛皮筋捆著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 “这、这是三十万。”赵乾的声音都在发颤,“是我爸……我爸让我拿来给您赔罪的。他说他有眼不识泰山,让我给您磕头,求您高抬贵手……” 他爸的原话比这直接多了。 赵建国听完打听来的消息,在家抽了半包烟,手都是抖的。 “儿子,你听好了,那个姓陈的,能嘎人,能平事,连帽子叔叔都得给他面子。这种人,咱们家惹不起。你现在就去给他磕头,把钱送过去。他要是收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他要是不收……你也別回来了,直接从学校天台跳下去,我还能给你收尸。” 赵乾当时听完,腿都软了。 现在,他把钱摆在陈默面前,心里七上八下,连呼吸都忘了。 陈默看著那一包钱,没说话。 李天齐倒是眼前一亮,吹了声口哨,伸手就把包拎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哟,还挺沉。”他把包往自己床上一扔,拉链拉上,然后回头拍了拍赵乾的肩膀,“行了,算你小子懂事。以后在宿舍,眼珠子放亮点,少当家要看书,你就负责倒水。少当家要睡觉,你就负责赶蚊子。听见没?” 赵乾连连点头:“听见了听见了,猴哥放心!” 李天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海。 周海被他一看,身子猛地一颤。 李天齐笑了,走过去,弯下腰,帮他把掉在地上的耳机捡了起来,放在桌上。 “兄弟,”李天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的事,你看也看见了,听也听见了。我们龙兴社呢,也不是不讲道理。少当家喜欢安静,不喜欢麻烦。所以呢,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对大家都好。” 他伸出手指,在周海的书上点了点。 “我们都是好学生,对吧?” 周海的脸煞白,嘴唇抖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对。” 李天齐直起身,打了个响指,坐回自己床上,翘起二郎腿,开始哼小曲。 整个宿舍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陈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看著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自己的大学生活,大概已经变成灰色的了。 #第132章 宿舍里安静得离谱。 李天齐坐在上铺边沿,腿一晃一晃,哼的小曲还挺欢。 赵乾靠著墙,怀里抱著自己的枕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包三十万现金被李天齐隨手扔在床上,拉链没完全合严,露出一点红色边角。 周海坐在书桌前,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收著。 陈默看著这三个人,头疼得想请假。 不是请一天。 是想从大学生活里请一个学期。 “猴子。” 李天齐应声:“在呢,少当家。” 陈默起身走过去。 李天齐还没反应过来,陈默一把抓住他胳膊,往下一拽。 “砰。” 人从床沿翻下来,摔在地上。 李天齐四仰八叉躺著,懵了两秒,抬头看陈默:“少当家?” 陈默低头看他:“剁舌头?” 李天齐眨了眨眼。 “让人自己吃?” “……” “你还挺会安排菜单。” 李天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低眉顺眼:“我那不是嚇唬嚇唬他嘛。” “这里是宿舍。”陈默指了指门,“外面是走廊,隔壁住著同学,对面住著辅导员助理。你在这儿张口闭口剁舌头,是怕我大学生活不够刺激?” 李天齐低头:“错了。” “错哪了?” “不该在学校说这些。” “还有呢?” “不该说得这么具体。” 陈默被噎了一下。 他看了李天齐两秒,摆手:“坐回去,闭嘴。” 李天齐乖乖坐到椅子上,双手放膝盖,標准得像幼儿园等发饼乾。 陈默转身,看向周海。 周海的喉结动了动。 陈默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海整个人弹了一下。 “別怕。” 周海点头,点得很快。 陈默看著他:“他就是中二病,平时港片看多了。” 周海继续点头。 陈默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现在说我们不是社会人,只是在拍电影,你信不?” 周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內容很多。 比如:你看我像不像傻子? 比如:谁家拍电影带三十万现金进宿舍? 再比如:你们剧组还管人叫少当家? 但这些东西,在陈默那张过分乾净的脸前,全被周海咽了回去。 陈默长得太不像坏人了。 问题是,他坐在那里不笑的时候,整间宿舍都跟著矮了半截。 周海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我信。” 陈默点头:“好学生。” 周海差点哭出来。 信。 必须信。 不信的话,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安排进“拍电影”的后续剧情里。 陈默又看向赵乾。 赵乾抱著枕头站直:“我也信!” “我问你了吗?” 赵乾闭嘴。 陈默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没水。 他看了杯子一眼。 赵乾往前一窜:“我给您倒!” 陈默抬手:“坐下。” 赵乾停在半路,收脚太急,差点绊到椅子。 “赵乾。” “在!” “你坐下。” 赵乾慢吞吞坐到自己床边,半个屁股挨著床沿,跟候审差不多。 第136章 少当家的教育 陈默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行吧,也不瞒你们了。” 这句话一出,周海和赵乾同时绷住。 李天齐倒是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等著听少当家开坛讲道。 陈默斜了他一眼。 李天齐又把头低了回去。 “按照你们的理解,我確实算个社会头子。” 周海眼皮跳了一下。 赵乾把枕头抱得更紧。 陈默继续说:“但你们不用怕。我们公司很守法,也很守规矩。” 宿舍里没人接话。 陈默指了指李天齐:“他嘴贱归嘴贱,真让他犯法,他第一个背治安管理处罚法。” 李天齐咳了一声:“少当家,我背到第四十三条了。” “闭嘴。” “哦。” 陈默看向周海和赵乾:“龙兴社集团,现在是合法经营公司。旗下业务有安保、物流、餐饮筹备、商铺租赁、法务諮询,还有一部分商业投资。手续齐全,帐目清楚,税也交。” 赵乾听得眼前发黑。 手续齐全。 帐目清楚。 税也交。 这不是更嚇人吗? 明面上竟然是合法公司。 这说明什么? 说明帽子叔叔拿他们没办法。 比起那种拎著砍刀满街跑的混混,这种才真让人睡不著。 周海也没比赵乾好多少。 他是老实人,不混圈子,可基本逻辑还有。 几百號人,统一管理,有训练,有法律课,还有钱。 这种东西出现在校园旁边,比鬼故事还不讲道理。 陈默看两人的表情,越看越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没听懂重点?” 赵乾赶紧摇头:“听懂了!守法!合法!正规公司!” 周海跟著点头:“对,正规公司。” 陈默盯著他们。 两个人点头点得更卖力。 陈默嘆了口气:“我们已经洗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 李天齐抬头。 苏媚不在,但陈默耳边已经能听见她那种笑声了。 陈默改口:“啊呸,是转型。我们转型了。现在是合法生意人。” 赵乾小声说:“明白,转型。” 周海也说:“明白,合法。” 陈默揉了揉眉心:“你们別光嘴上明白,心里也要明白。我们公司几百人,案底最厉害的,也就是打架拘留十五天。大部分人连罚款都没交过。” 赵乾和周海互相看了一眼。 几百人。 案底最厉害的才拘留十五天。 这话放在普通公司,那叫企业风气好。 放在龙兴社身上,那叫隱藏得深。 赵乾脑子里冒出他爸昨晚说的话。 “儿子,这种人,別看年轻。越是查不出东西,越说明背后越可怕。” 现在陈默亲口验证了。 赵乾腿又软了。 陈默看著他:“你抖什么?” 赵乾一把按住自己的膝盖:“没、没抖,空调冷。” 九月初,宿舍风扇都没开。 陈默也懒得拆穿。 宿舍里,风扇没开。 九月的天还有余热,302却安静得跟考场差不多。 陈默坐在椅子上,看著床上那个黑色旅行包。 三十万。 现金。 这玩意儿放在大学宿舍里,怎么看都不正常。 陈默把包拎起来,掂了掂。 还真挺沉。 赵乾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李天齐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周海坐得更直了。 陈默看了他们一圈,忽然嘆了口气,把旅行包推回赵乾那边。 “这些钱你拿回去吧。” 赵乾愣住。 “少当家,我爸说——” “你爸说什么不重要。”陈默打断他,“看在你不算个太坏的人的份上,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赵乾眨了眨眼,没敢伸手去拿包。 陈默把包往他脚边踢了半寸。 “以后多多向善,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听见了没有?” 这话说完,宿舍里又安静了。 李天齐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大概是没想到,三十万说不要就不要。 周海则更迷糊。 刚才还在讲社团、少当家、剁舌头,现在又开始“多多向善”。 这寢室到底是什么专业的? 法学?表演?还是犯罪心理学? 赵乾反应过来,脑袋点得跟上课抢答似的。 “听见了!听见了!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別喊口號。” “是。” “也別动不动下跪。” “是。” “更別在宿舍叫我少当家。” 赵乾赶紧改口:“陈哥!” 陈默看了他一眼。 赵乾腿肚子一抽:“陈默!陈默同学!” “以后在学校正常相处。”陈默拿起空水杯,在桌上敲了敲,“我不需要你倒水,不需要你赶蚊子,更不需要你把自己活成宿舍保姆。” 赵乾低著头:“明白。” “真明白?” “真明白。” “重复一遍。” 赵乾卡了下壳,试探著说:“在学校,您是陈默同学,我们是普通室友。以前的事翻篇,我以后好好做人,对社会有贡献。” 陈默点点头。 “差不多。” 赵乾抱著旅行包,整个人鬆了半截。 他低头看著包里的三十万,突然有种劫后余生的荒唐感。 钱没收。 命保住了。 还被教育了一顿。 李天齐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三十万呢。” 陈默看他。 李天齐把嘴闭上。 陈默转头看周海。 周海还在书桌前坐著,耳机端端正正摆在书上,手指碰都没碰。 “周海。” “在。” “你別紧张。”陈默说,“该看书看书,该吃饭吃饭。宿舍还是宿舍,不是堂口。” 周海点头。 第137章 少当家的双標 周海点头。 点完,他又犹豫了一下:“那……我还能考研吗?” 陈默被问得愣了一下。 李天齐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赵乾也差点笑,但没敢。 陈默揉了揉眉心:“你当然能考研。谁拦著你了?” 周海鬆了口气:“那就好。” 他重新把耳机戴上,翻开书。 翻了两页,又默默把耳机摘下来。 没音乐。 他刚才压根没插线。 陈默看见了,懒得拆穿。 这寢室已经够乱了,再刺激下去,周海今晚能写遗书。 陈默站起来,拿著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水流进杯子里,哗啦啦一小阵。 宿舍里的气氛终於没那么绷了。 赵乾抱著包坐回自己床边,坐姿比军训还標准。 李天齐拿起课本,装模作样翻了两页。 陈默端著水杯回来,刚坐下,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阿飞。 陈默接通。 “说。” 电话那头很吵,背景里有摩托车声,还有人在骂街。 阿飞压低嗓子:“少当家,职中那边有消息了。” 陈默把杯子放下。 “什么消息?” “沈万的人和石帆以前的老对头安难,晚上要在老汽修厂碰头。听说两边都叫了人,傢伙也带了不少。” 陈默眉头动了下。 职中那边三方势力,沈万、石帆、安难。 石帆刚被收进龙兴社,屁股还没坐热,另外两家就要开片。 这个时间点,不早不晚,挺会挑。 陈默问:“石帆呢?” “在分部训练。他说消息是真的,沈万和安难以前就不对付,抢过职中后街几家店的保护费。今天不知道谁先挑的头,约晚上八点。” 阿飞停了停,又补一句:“石帆说,安南那边有几个狠人,沈万手下人多。要是真打起来,职中今晚得乱。” 陈默看了眼窗外。 天还亮著。 操场上传来军训口號,整齐得刺耳。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什么,职中那边的事情有消息了,他们两拨人要干架?” 宿舍里,赵乾刚放下去的心,又被这句话拽了起来。 周海翻书的手停住。 李天齐直接坐直。 陈默继续对著电话说:“很好。” 赵乾眼皮一跳。 很好? 哪里好? 刚才还在劝人向善,现在听见別人要干架,你说很好? 陈默没管他们。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阿飞问:“少当家,我们怎么做?” 陈默站起身,拿起外套。 “有点意思。” 赵乾抱著包的手收紧。 周海把书合上了一半,又不敢合太响。 陈默说:“让兄弟们都带著傢伙,总部集合。” 宿舍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天齐眼睛发亮。 赵乾眼前发黑。 周海的考研梦,刚爬回岸边,又被人一脚踹进水里。 陈默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刚要往外走,发现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在看自己。 一个期待。 两个惊悚。 陈默皱了下眉:“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赵乾咽了口唾沫:“陈……陈默同学,你刚才不是说,要做对社会有用的人吗?” “对啊。” “那你现在……” 赵乾看了一眼门外,后半句没敢说。 陈默反应过来。 陈默一琢磨,明白了。 他看著赵乾那张写满“你是个骗子”的脸,又看了看周海那副考研梦碎、准备重开的表情,哭笑不得。 “我说,我们是正规公司,要去制止黑恶势力斗殴,维护大学城良好营商环境,你们信不?” 赵乾和周海对视一眼,然后把头点得像捣蒜。 信。 怎么能不信。 您说太阳是西边出来的,我们都信。 陈默扶著额头,感觉跟这俩室友沟通的难度,比跟系统讲道理还大。 “这么跟你们说吧,”陈默换了个思路,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维护社会稳定,人人有责,对不对?” 两人继续点头。 “那些职中的混混,整天打架斗殴,影响多不好。他们算是好人吗?” 两人摇头。 “所以啊,”陈默一拍手,总结道,“我们去教育教育他们,让他们认识到打架是不对的,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算不算做好事?” 赵乾和周海的表情很精彩。 他们听懂了。 不愧是少当家。 能把出门火拼说得跟下乡支教一样清新脱俗。 所谓的教育,就是把人打一顿。所谓的让他们认识到错误,就是把人打到认识错误为止。 这套逻辑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甚至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 两人看著陈默那张写满“我是好人”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双標狗,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明白了!陈哥高义!”赵乾第一个表態,脸上是发自內心的……恐惧,“您这是在为民除害!是大学城的义警!” 周海也跟著小声附和:“对,义警……”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 就在这“师生”相宜的和谐气氛中,李天齐猛地从床上蹦了下来。 “少当家,我准备好了!” 他话音刚落,人已经趴在地上,从自己的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 拉链一扯。 赵乾和周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根用黑色橡胶和海绵层层包裹的棒球棍,一对看起来就分量不轻的防爆臂甲,几罐標籤被撕掉的喷雾,还有一个全覆式的摩托车头盔。 李天齐动作麻利地把臂甲往自己胳膊上一套,“咔噠”一声锁死。 然后抄起一根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还嫌不够,顺手把短袖t恤的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胳膊上那条狰狞又好笑的金箍棒纹身。 “喵的!”李天齐戴上头盔,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但杀气十足,“就职中那帮小瘪三,百十来號人,也敢在大学城炸刺?今晚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龙兴社的规矩!” 他拎著棍子,转身看向陈默,一副隨时准备出征的模样。 赵乾和周海抱著肩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刚才还觉得陈默是双標。 现在看来,陈默简直是圣人。 跟眼前这个准备去屠城的疯子比起来,陈默刚才那番“支教”言论,简直充满了和平与友爱。 陈默看著李天齐这套“古惑仔”標准出街套装,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把东西收起来。” 李天齐一愣:“啊?少当家,不动手啊?” “谁说不动手?”陈默瞥了他一眼,“但不用这么大阵仗,人家又没惹咱们。” 赵乾和周海闻言,刚鬆了半口气。 就听见陈默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 “不过不好意思,他们挡了我的路。”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好碾碎他们了。” 宿舍里,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乾和周海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 他们听到了什么? 碾碎。 不是打一顿,不是教育,是碾碎。 原因呢? 不是因为对方挑衅,不是因为对方惹了事。 只是因为……他们挡了路。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这就是毁灭你,与你何干吗? 那些职中的混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存在,碍了这位少当家的眼,就要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爸那些话又在耳边迴响。 “喜怒无常,杀伐隨心……” 他原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他爸的形容还是太保守了。 这不是喜怒无常。 这是神明在俯瞰螻蚁。 赵乾和周海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绝望。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在一起,然后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住对方,抖得像秋风里的两片落叶。 第138章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陈默看著紧紧抱在一起,抖得像一个人的赵乾和周海,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说完,他拎著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 临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天齐。 “还是把你那些装备戴上吧,安全最重要。” 李天齐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陈默又想了想,走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条巴掌长短的黑色金属棍。 他掂了掂,手腕一抖。 “刷啦。” 三节棍身瞬间弹出,在宿舍的灯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到李天齐面前,看著对方胳膊上那个黑色的防爆臂甲,也没说话,手里的甩棍直接抡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李天齐整个人被这一棍子打得往后退了三大步,撞在铁製床架上,发出“哐当”一声。 宿舍里另外两个抱团取暖的生物,嚇得魂都快飞了。 赵乾的嘴张著,忘了合拢。 周海的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这他妈是人该有的力气? 那根甩棍看著细伶伶的,打在专业护甲上,竟然能把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男人打退好几步。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赵乾和周海不敢想了,两人对视一眼,抱得更紧了。 陈默倒是很满意。 他收回甩棍,看著完好无损的臂甲,点了点头。 这护甲不错,下次再进点,防爆盾什么的也都安排上。 李天齐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胳膊,脸上却一点没有不高兴,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少当家亲自测试,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是零八年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小的民用录像机,宝贝似的揣进兜里。 然后,他把头盔往头上一戴,拎著棍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陈默身后走出了宿舍。 门被轻轻带上。 302宿舍里,只剩下赵乾和周海。 两人保持著相拥的姿势,在安静的空气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们缓缓鬆开对方,各自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谁也没说话。 感觉他们滴大学生活,好像完蛋了捏。 …… 同一时间。 大学城西郊,废弃的老汽修厂。 空气里瀰漫著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几十盏摩托车大灯將厂区照得亮如白昼,灯光在残破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拨人马,涇渭分明地对峙著。 东边,是职中四年级的老大,沈万。 他身后站著黑压压一片人,粗略看去,足有一百多个,个个手里拎著钢管、扳手,甚至还有人扛著消防斧,菸头在人群里明明灭灭,像一群隨时准备扑食的野狼。 西边,人数上则要少一些。 新晋的职中一年级头目,安难,带著他六七十號兄弟,站在一堆废弃轮胎上。 安难人长得瘦,但眼神很凶,他手里没拿傢伙,只是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砂纸打磨著指甲。 他身后的人,虽然数量处於劣势,但一个个站姿笔挺,表情冷漠,看起来比沈万那边乌泱泱的混混要精干不少。 这是安难用一个暑假加上开学这一个月,拉起来的班底。 而沈万,已经在职中经营了整整四年。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安难的崛起速度太快了,快到让沈万感觉到了威胁。 不光是他,就连他背后靠著的市里那个社团,也注意到了这个叫安难的新人。 今晚这场局,名为谈判,实则就是一场考核。 要么,安难被打服,跪下认沈万当哥,从此併入市里社团的麾下。 要么,他和他那六七十號人,今晚就彻底从大学城消失。 汽修厂里,几十辆摩托车的大灯像舞台的追光,把对峙的中心照得雪亮。 沈万叼著烟,从他那一百多號人的阵前晃悠出来,走到了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他个子不高,有点壮,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敞著怀,露出胸口一撮护心毛。 他吐出一口烟,烟圈在灯光下飘散。 “安难。” 沈万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被菸酒泡过头了。 “听说你暑假在工地上搬了两个月砖,挣了点辛苦钱,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就觉得自己行了?” 他身后那群人发出一阵鬨笑。 “还带著这几十个刚从初中毕业的小崽子,就想在大学城立棍?”沈万用夹著烟的手指了指安难,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你数数,我这儿多少人。你那儿,够干啥的?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第139章 这次是別人打群架 废弃轮胎堆上,安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还在慢条斯理地用砂纸打磨著自己的指甲,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周围的剑拔弩张跟他毫无关係。 “沈万。” 安难开口了,声音很平,跟汽修厂夜晚的风一样,没什么温度。 “一百多头猪,赶在一起,也还是猪。看著多,一根电棍就能全撂倒。” 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这才抬起头,目光越过沈万,扫向他身后那群人。 “你看看你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站没站相,吊儿郎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村口髮廊的托尼老师组团出来旅游了。” 沈万身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难这边,他身后那六七十號人,依旧站得笔直,没一个出声,但每个人的嘴角都向上撇了撇。 沈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烦安难这副装模作样的德性。 “嘴挺硬啊。”沈万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小子,我给你个机会。现在,带著你的人过来,跪下,磕三个头,喊我一声万哥。以后跟著我混,给我擦皮鞋。我不但让你在职中横著走,还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 “要是不呢?”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今晚这老汽修厂,就是你们的坟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一个站在沈万身边的黄毛跳了出来,手里拎著一根撬棍,指著安难那边大骂:“听见没?我们万哥给你活路!別他妈给脸不要脸!一群小逼崽子,还学人家玩深沉,装你妈的古惑仔呢!” “就是!跪下!” “跪下磕头!” 沈万身后的人群开始鼓譟,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叫骂声,混成一片,气势汹汹。 安难终於从轮胎堆上站了起来。 他把那张小小的砂纸对摺,仔细地收进口袋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个子很高,又瘦,站在高处,被车灯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安难站在废轮胎上,低头看著沈万。 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截,露出瘦硬的小臂。 “谁输谁贏,还早。” 这句话不响。 可在老汽修厂里,落得很清楚。 沈万盯著他,先是怔了下,隨后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 他把花衬衫的扣子又扯开两颗,回头冲身后一百来號人抬了抬手。 “看来你们这些小王八羔子,是真想跟我碰一碰了。” 人群里,钢管敲在地上。 一下,两下。 沈万把烟盒捏扁,往旁边一丟。 “兄弟们!” 他嗓子一提。 “抄傢伙!” 话落,东边那片人全动了。 有从摩托车后座抽出钢管的,有从蛇皮袋里拎出西瓜刀的,还有人把木棍、扳手、链条一件件往外掏。 最离谱的是一个胖子,肩上扛著半截生锈的水管,管头还缠了胶布。 乍看过去,不像学生打架,倒像是五金市场深夜团建。 安难这边也没怂。 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身后六七十號人齐刷刷弯腰,从脚边、轮胎堆后、废车底下抽出傢伙。 短棍居多,也有几根钢筋。 站在最前排的十几个人,胳膊上绑著厚布,手里握著一截短短的电工管,动作比沈万那边利索得多。 沈万看了,啐了一口。 “装。” 安难从轮胎上跳下来,脚落地很稳。 “废话少点,省点力气。” 沈万被这句话顶得火冒三丈。 他抓起旁边黄毛递来的钢管,朝前一指。 “干他!” 安难也抬手。 “上。” 两边人撞在一起。 老汽修厂一下乱了。 钢管砸在木棍上,火星没见著,震得人手麻。 摩托车大灯照著一片晃动的人影,叫骂声、脚步声、东西落地声混在一块。 有人刚衝上去,膝盖就被踹了一脚,跪下抱腿。 有人举刀嚇唬,刀还没挥出去,手腕被短棍点中,刀掉在地上,又被后面的人一脚踢远。 血也见了。 都是眉骨、嘴唇、手背那种小口子。 可血一出来,人就容易上头。 沈万那边本来人多,靠著数量往前压。 安难这边顶得很硬,最前排十几个人像钉子,挨打也不散。 两边从厂区中央打到废车架旁边,又从废车架边缘挤回空地。 沈万拎著钢管,专门找安难。 “你不是能装吗?” 他一管子砸过去。 安难侧身避开,右手短棍往他肋下一敲。 沈万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又咬牙衝上来。 两人交手比其他人乾净。 沈万力气大,打法野,靠的就是狠。 安难不一样。 他步子小,出手快,每一下都往关节、软肋、手腕这些地方招呼。 三五个回合下来,沈万胸口开始起伏,呼吸粗了。 他一钢管横扫。 安难后退半步,短棍卡住钢管,手腕一拧。 沈万差点脱手。 “草!” 沈万抬脚就踹。 安难没硬接,往旁边一绕,短棍压著他的肩膀往下一带。 沈万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在废油桶上。 周围沈万的小弟赶紧扑上来帮忙。 安难身后也有人衝来挡住。 局面又乱。 安难这边个人素质强,可人数吃亏。 沈万带的人太多。 一波一波往前挤,没章法,但架不住人海。 安难的人开始往后缩,阵脚还能维持,空间却被压得越来越小。 一个扎小辫的少年胳膊被钢管扫中,咬著牙没退。 旁边同伴替他挡了一下,脑门被扳手磕破,血顺著眉毛往下流。 安难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骂人,只把手里的短棍换到左手。 沈万看见了,喘著气笑。 “你能打有屁用?” 他把钢管扛在肩上,指了指周围黑压压的人。 “出来混,讲人,讲钱,讲后台。” “你一个暑假搬砖攒的那点玩意儿,够给兄弟们买几箱矿泉水?” 安难抹掉下巴上的血。 “你话是真多。” 沈万眼角抽了抽。 “行,给我按死他!” 十几个沈万的人朝安难围过去。 安难身边的人想救,被旁边两拨人拖住。 厂区中央的空间被挤开。 沈万一边喘,一边往前逼。 安难被围住,还是不慌。 他手里的短棍一抬,正要先打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黄毛。 第140章 霸道的龙兴社 就在这时。 汽修厂外,传来一阵发动机声。 不是摩托。 是麵包车。 还不止一辆。 紧跟著,几束远光灯从厂门口打进来。 白光刺眼,照得厂区里的人下意识偏头。 “谁啊?” 沈万骂了一句。 没人回答。 第一辆五菱宏光从破铁门外开进来,车头贴著反光条,车灯亮得缺德。 后面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再往后,还有几辆別克商务。 车队停得很有讲究,横在厂区入口,把唯一能跑车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王大力。 他穿著黑色短袖,外面套著防刃背心,手里拎著一面防爆盾。 那块盾往地上一立。 “咚。” 厂区里吵闹声小了半截。 接著,车上下来人。 一个,两个,十个。 几十个。 一百多个。 全是黑衣黑裤,有人戴头盔,有人套臂甲,有人把防爆盾横在身前。 后排的人一甩手。 甩棍划开,金属节一节弹出,整齐得让人牙酸。 还有几个手里拿著辣椒水,標籤撕掉了,喷头朝下,规矩得很。 最边上,孟车安排的两个员工扛著民用摄像机,对著全场录像。 镜头红灯亮著。 一个人还举著小喇叭,喇叭贴了白纸,上面写著四个字: “普法宣传”。 老汽修厂里,两拨职中混混全傻了。 沈万的钢管停在半空。 安难手里的短棍也没落下。 车队中间,一辆別克商务门开了。 李虎先下来。 他没拿武器,只戴了一副黑色手套。 站定后,往两边看了看。 龙兴社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 陈默下车。 白衬衫,黑长裤,外套搭在胳膊上。 长得乾净,站在一百多號黑衣人前面,反而让人更难受。 李天齐跟在后面,头盔夹在腋下,胳膊上的防爆臂甲还没摘,兜里鼓鼓的,里面装著录像机。 他看著场內满地钢管木棍,眼睛亮了。 这活儿他熟。 陈默扫了一圈。 眉头皱了。 “大学城周边,聚眾斗殴。” 他转头看李天齐。 “台词。” 李天齐一愣,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上是孟车临时写的。 字很工整。 李天齐清了清嗓子,举起纸,开始捧读。 “都给我记下来。” 他读得有板有眼。 “竟然在这里打群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严重破坏大学城良好营商环境,损害广大同学夜间出行安全。” 读到这里,他卡了一下。 “夜间出行安全?” 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谁来这? 孟车在后面推了推眼镜。 “念。” 李天齐只好继续。 “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正规企业,龙兴社集团有义务、有责任,协助维护周边秩序。” 他抬头,看向沈万和安难。 “就让我们龙兴社来阻止你们吧。” 念完,他自己都沉默了半秒。 这词太正了。 正得让他想把纸吃了。 陈默满意地点头。 “不错。” 老汽修厂里,没人说话。 两边人刚才还打得上头,钢管木棍满天飞,这会儿全停了。 不是讲武德。 是入口被堵死了。 五菱宏光、別克商务横成一排,车灯照著厂区,后面站著一百多號黑衣人。前排盾牌,后排甩棍,旁边还有人举著摄像机。 最离谱的是那个小喇叭。 普法宣传。 四个字贴在喇叭上,端正得很。 沈万那边有人咽了口唾沫。 “龙兴社?” “前两天石帆是不是就栽他们手里了?” “我听说石帆被打得脸肿了一圈,第二天还自己去他们那儿报到……” “不是说就是东海县来的小社团吗?” “你管这叫小社团?” 声音压得低,可厂区太安静,前后都能听见。 安难那边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他们比沈万那群乌合之眾规矩些,可再规矩,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车。 装备。 人。 还有摄像机。 这不是街头斗殴。 这是有预算的街头斗殴。 沈万握著钢管,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傻子。 对方人数比他多,状態完好,武器还统一。最要命的是,有钱。 混社会,穷横和真有钱,是两种东西。 穷横最多嚇唬人。 真有钱,能请律师,能买车,能发工资,能把一群混混管得像保安队。 这种人最麻烦。 王大力把盾牌往前一顶,嗓门很大:“放下武器,抱头蹲下!不然我们就要武力镇压你们了!” 这话喊完,他自己还挺满意,回头看了孟车一眼。 孟车推了推眼镜:“用词合规。” 王大力更满意了。 沈万脸绷不住了。 他往前走半步,钢管没放,但也没再举。 “各位。”沈万挤出笑,“我们在这里打架,关你们什么事?” 没人接话。 陈默站在车灯前,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他手里拎著甩棍,没甩开,只垂在腿侧。 他看了看沈万,又看了看安难。 其实陈默原本准备讲道理。 比如聚眾斗殴违法。 比如大学城周边治安需要维护。 比如年轻人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稿子都在李天齐手里。 可他看见满地钢管、西瓜刀、消防斧,再看见两边那群十七八岁的学生脸上还掛著血,话到嘴边,没了。 这帮人听不懂。 听得懂的,早回宿舍背单词了。 陈默把甩棍一抖。 金属节弹开。 “你们的存在,挨著我的眼了。” 厂区里更安静。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 龙兴社前排盾牌跟著压了一步。 “毁灭你们,与你们何干?” 李天齐在后面听得头皮都麻了。 少当家这句话,太有味了。 比孟车写的普法稿强一百倍。 他当场想掏小本子记下来,回头贴在训练室墙上。 孟车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张稿子。 他忽然觉得,法律宣传这块,还得再打磨。 太正经了,不够震慑。 沈万脸上的笑掛不住。 他往后瞄了一眼。 自己这边一百来號人,可刚才已经打了十几分钟,累的累,伤的伤。对面一百多號人刚下车,连汗都没出。 硬拼? 胜算不高。 沈万把钢管往地上一杵,换了个更圆滑的笑。 “陈先生是吧?小弟沈万,市里忠义会下面的。今天这事,给个面子行不行?” 第141章 给你面子?你以为你是红髮香克斯啊! 忠义会。 陈默听到这个名字,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龙义会。 第二个是王猛。 第三个是系统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主线任务。 这些社团起名,怎么都离不开一个“义”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开连锁店。 陈默看著沈万,问:“忠义会?” 沈万精神一振:“对,忠义会。市里老牌子,陈先生应该听过。” 陈默点点头。 沈万鬆了半口气。 下一秒,陈默甩棍一抬。 “你以为你是红髮香克斯啊,还给你个面子。” 沈万愣住。 陈默脸沉下来:“什么义会的,听著我烦。” 他往前一指。 “上。” “除了龙兴社的人,不许有一个人站著。” 话落,龙兴社前排动了。 不是乱冲。 王大力带著盾牌队往前顶,三人一组,盾牌贴盾牌,压得很稳。 后排甩棍跟上,专挑手腕、小腿、肩膀。 再后面,两个摄像机还在拍。 孟车举著小喇叭补了一句:“我方已履行警告义务,对方拒不放下武器,录像为证!” 李天齐一听,热血上头。 “武堂!” 他把头盔扣上,拎著包胶棒球棍冲了出去。 “给我把这帮法盲按下!” 沈万那边最先崩。 他们人多,可刚才跟安难打过一轮,阵型散得厉害。龙兴社盾牌一压,前排几个举钢管的还没反应,手腕就被甩棍点中。 “噹啷。” 钢管掉地。 人还没弯腰捡,膝盖又挨了一下,当场跪下。 王大力一盾拍过去,把一个扛消防斧的胖子顶得坐进废轮胎堆里。 胖子想爬起来,阿飞从旁边路过,一脚踩住斧柄。 “这玩意儿挺刑啊。” 胖子抬头,脸都绿了。 阿飞把甩棍往他肩上一搭:“抱头。” 胖子双手抱头,姿势標准。 沈万怒了。 “別慌!他们也就一百来號人!” 话刚喊完,李天齐从侧面杀到。 包胶棒球棍砸在沈万钢管上,震得沈万虎口发麻。 沈万退了半步,骂了一句:“你他妈谁啊?” 李天齐隔著头盔,声音发闷:“龙兴社武堂副堂主,猴哥。” 沈万一听“副堂主”三个字,心先凉了半截。 副堂主都戴臂甲头盔衝锋,那正堂主呢? 他刚想到这儿,李虎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 李虎没拿棍。 他走到沈万面前,一拳打在沈万腹部。 沈万整个人弯下去,钢管脱手,跪在地上乾呕。 李虎把手套往下拉了拉,看向旁边几个还想衝上来的学生。 几个人脚步剎住。 安难那边没被重点照顾。 陈默原本的目標,是把两边都压下去,不是杀鸡取卵。 可安难的人也不傻。 他们看见沈万那边被龙兴社切得七零八落,第一反应不是跑,是后撤,靠到废车架旁边,摆出防守姿势。 安难站在最前面,短棍还在手里。 他盯著陈默。 陈默也看他。 “你还要打?” 安难没答。 他看了一眼沈万,又看了一眼龙兴社的盾牌队。 几秒后,他把短棍扔在地上。 “放下。” 他身后六七十號人,有人不甘心。 安难没回头:“我说放下。” 短棍、钢筋、木棍陆续落地。 陈默点了点头。 “聪明。” 安难一开口,身后那六七十號人也跟著蹲了下去。 傢伙扔了一地。 短棍、钢筋、木棍,叮叮噹噹滚到废油桶边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 这人还算有脑子。 不愧能在职中一年级里拉起六七十號人,至少比沈万那帮五金市场散装货强。 沈万那边就没这么体面了。 有人见安难放下了,扭头就想跑。 可厂门被车堵死,旁边还有龙兴社的人压著,跑了两步,迎面撞上一面防爆盾。 “咚。” 人被顶回去,摔在地上。 他还想爬,王大力抬脚踩住他手里的钢管。 “兄弟,別给我增加工作量。” 那人咬牙骂了一句,伸手还想去摸旁边的扳手。 王大力嘆气。 “你这就不礼貌了。” 旁边阿飞已经抬起喷雾,对准他的脸。 “嗤——” 一团雾喷过去。 那人嗷一嗓子,扳手也不要了,双手捂著脸在地上乱滚。 “眼睛!我眼睛!” 阿飞蹲下,认真纠正:“別瞎喊,我们这个不伤眼,合法配方,劲大,恢復快,主打一个体验感。” 那人听不进去,只会打滚。 阿飞拍了拍他的肩:“跟我的辣椒水说去吧。” 另一边,李天齐戴著头盔衝进人群,包胶棒球棍抡得很有节奏。 不打头。 专打手腕、小腿、肩膀。 这都是孟车培训过的区域。 疼。 但不容易出大事。 一个黄毛举著西瓜刀衝过来,还没近身,李天齐一棍砸在他手腕上。 刀掉了。 黄毛捂著手腕蹲下,嘴里骂骂咧咧。 李天齐低头看他:“还骂?” 黄毛抬头,刚要开口。 “嗤。” 辣椒水糊脸。 黄毛原地表演了一个失去语言能力。 李天齐满意地点点头。 “文明执法,快乐你我。” 孟车在后面举著小喇叭,额头青筋跳了跳。 “猴哥,注意措辞。” 李天齐回头:“我这不挺合规的吗?” 孟车把小喇叭递给旁边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行。 武堂普法话术,需要重新培训。 沈万这边的抵抗很快被压下去。 人多没用。 他们刚才跟安难打了一轮,体力早就掉下去。龙兴社这边不一样,车上下来就开工,装备还齐。 前排盾牌往前一压,后排甩棍补点,侧面再来两罐辣椒水。 有几个社会人挺顽强,被打趴下还非要站起来。 阿飞看得都佩服。 “行,有骨气。” 然后他一挥手。 两个人上去,一左一右按住。 第三个人蹲下,对著脸就是一喷。 “嗷——” 那人连骨气带鼻涕一起交代了。 旁边几个还想硬撑的,动作慢慢停下。 能混到职中周边的,多少都有点眼力。 他们看出来了。 龙兴社这帮人不是来打架的。 人家是来验收工地的。 哪里不平,压哪里。 哪里冒头,敲哪里。 沈万被李虎一拳打跪后,还想撑著站起来。 李虎没动。 王大力过来,一盾牌挡住他身前。 沈万扶著废轮胎,喘得厉害,嘴里还硬。 “你们敢动我?我后面是忠义会!” 陈默走到他面前。 第142章 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地上有机油,陈默鞋底踩上去,发出一点黏腻声。 他低头看著沈万。 “忠义会很忙吗?” 沈万一愣。 陈默问:“忙的话,我改天去市里找他们谈谈。” 沈万喉咙动了动。 这话不好接。 说忙,那就是让陈默去找。 说不忙,那就是今晚没人来救。 他第一次发现,嘴硬也有技术门槛。 李虎蹲下,单手按住沈万肩膀,把他往地上一压。 沈万还想挣。 李虎手往下一沉。 沈万整个人趴在地上,脸贴著灰。 “別动。” 两个字。 沈万没再动。 不是不想,是动不了。 李天齐走过来,摘下头盔,甩了甩头髮。 “万哥是吧?” 沈万咬牙不说话。 李天齐蹲在他旁边,笑得很欠揍:“刚才你不是挺会讲后台吗?人,钱,后台。现在你占哪样?” 沈万闭嘴。 李天齐嘖了一声:“都不占,那你混什么社会?回去背单词吧,四级还能救你。” 旁边一个龙兴社员工提醒:“猴哥,他职中的。” 李天齐卡了一下。 “哦,那背中职英语。” 陈默瞥了他一眼。 李天齐收声,乖乖站到后面。 安难那边一直没动。 他蹲在废车架旁边,双手抱头,姿势標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身后的人也蹲得整齐。 有人脸上不服,安难没回头,只说了两个字。 “別动。” 那人把头低了下去。 陈默走过去。 安难抬头看他,没躲,也没求饶。 “你叫什么?” “安难。” “哪个难?” “困难的难。” 陈默点点头:“名字不吉利。” 安难说:“习惯了。” 陈默看著他:“你不反抗?” 安难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短棍。 “你拳头大,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我打不过你们了。” 话说得乾净。 没有沈万那种虚张声势,也没装硬骨头。 陈默对这种人並不討厌。 能打,能忍,能判断局势。 放在正规公司里,好好培训一下,最少也能当个安保小队长。 李虎站在旁边,看了安难两秒。 “这小子下盘稳。” 王大力也点头:“刚才他那边的人没乱,能管住。” 李天齐凑上来:“少当家,要不要收了?我看他比石帆耐揍。” 陈默没理他。 安难听到“少当家”三个字,眼皮动了动。 他没问。 聪明人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在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 陈默抬手。 “安难,沈万,还有两边带头的,先带回去。” 阿飞问:“分开押?” “分开。” 陈默看向沈万那边,“尤其是他,別让他跟別人串话。” 沈万被按在地上,听见这句,终於急了。 “陈先生,咱们没仇吧?我跟你们龙兴社以前井水不犯河水!” 陈默回头。 “今晚开始有了。” 沈万喉咙一堵。 陈默说:“你在我的地盘上组织聚眾斗殴,还动刀动斧,影响我公司未来商超项目落地。” 沈万听懵了。 商超? 他一个职中老大,什么时候影响商超了? 陈默继续道:“你挡我財路。” 沈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个理由,比抢地盘还嚇人。 抢地盘还讲个恩怨。 挡財路,那就没法谈了。 李天齐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少当家高啊。 別人出来混,爭的是面子。 少当家爭的是营商环境。 档次一下就上去了。 孟车也走过来,对著摄像机確认了一遍。 “警告过程拍到了,武器也拍到了,主动放下武器的和负隅顽抗的分开记录。受伤人员待会儿安排基础处理,严重的送医院,费用先垫。” 王大力问:“然后呢?” 孟车推了推眼镜。 “然后给他们上课。” 王大力一愣:“全上?” 孟车看了一眼满地抱头蹲著的人。 “尤其是被喷辣椒水还骂人的那几个,重点教育。” 陈默点头。 “可以。” 他又补了一句:“別太晚,明天我还有早八。” 眾人沉默了一下。 一百多號黑衣人,满地钢管西瓜刀,职中两大势力头目被按在地上。 然后少当家说,明天有早八。 这画面,多少有点割裂。 李天齐反应最快。 “少当家放心,保证不耽误您上课。” 安难听到这话,又看了陈默一眼。 他原以为陈默是哪个市里下来的狠人。 没想到还真是大学生。 白衬衫,乾净脸,明天早八。 可就是这个人,一句话让一百多號训练过的社会人推进来,把沈万四年攒下的场面踩成了废铁皮。 安难把头低回去。 有些人,不能只看年纪。 沈万和安难被分別押上两辆车。 沈万上车前还在喊:“我要打电话!我要联繫忠义会!” 李天齐从后面探头:“可以啊,到了分部给你座机,长途费自己出。” 沈万被气得差点吐血。 安难就安静得多。 他上车前,回头对自己的人说:“都听安排,別乱。” 一个小辫少年咬牙问:“难哥,我们就这么跟他们走?” 安难看他。 “你打得过?” 小辫少年闭嘴。 “那就蹲好。” 安难上车,车门关上。 老汽修厂里还剩下两边的小弟。 龙兴社的人开始清场。 武器统一堆到空地上,拍照取证。 受伤的按轻重分开。 被辣椒水喷过的,排队洗脸。 阿飞站在旁边,拿著矿泉水瓶监督。 “別揉,越揉越辣。对,低头冲。哎,你骂谁呢?还想再来一遍?” 那人立马闭嘴。 王大力看著一地人,忍不住感嘆:“少当家,这辣椒水真好使。” 孟车纠正:“防身喷雾。” 王大力点头:“对,合法辣椒水。” 孟车懒得爭了。 陈默站在车边,看著废弃汽修厂。 地上乱,灯光乱,人也乱。 大学城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糙。 学生、混混、社团、店铺、保护费,搅成一锅黑汤。 想开超市,先得把锅洗乾净。 陈默收起甩棍,转身上车。 “回分部。” 车队启动。 五菱宏光和別克商务一辆接一辆驶出老汽修厂。 身后,龙兴社员工还在收尾。 那个贴著“普法宣传”的小喇叭被人忘在废轮胎上。 风一吹,白纸边角翘了翘。 四个字歪了一点。 倒也应景。 第143章 龙兴社:爱的教育 大学城分部,二楼。 原本那间用来做法律课的小教室,被孟车临时徵用。 白板上还留著上一堂课的內容。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 下面用红笔圈了两个字:证据。 沈万被按在椅子上,抬头就看见这行字。 他忽然有点烦。 这地方比老汽修厂还邪门。 外面看著是社团堂口,进来先看关公,再看员工守则,走廊尽头还有人背法条。 现在他被人抓了,审他的地方居然是教室。 这事传出去,忠义会的人都未必信。 隔壁房间里,沈万的几个亲信被分开关著。 再远一点,安难那边的几个带头人也被单独安排。 陈默没让他们混在一起。 孟车说,这叫防串供。 李天齐说,这叫分房睡。 王大力说,都差不多,反正门锁上了。 沈万坐在椅子上,花衬衫被扯得乱七八糟,肚子还疼。 李虎那一拳,打得他现在吸气都不顺。 他看见陈默进来,眼皮跳了跳。 陈默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 孟车站在白板旁,手里拿著笔记本。 李虎靠墙。 王大力拎著一根包了海绵的短棍。 李天齐则抱著一盆热水,盆里还漂著一条毛巾。 沈万看著这阵仗,喉咙发乾。 “陈先生,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默看了眼白板。 “谈话。” 沈万又看了看王大力手里的棍。 “拿棍子谈?” 王大力憨厚地笑了笑:“按摩用的。” 沈万:“……” 李天齐把热水盆放到旁边,拍了拍手。 “万哥,別紧张。我们龙兴社集团是正规公司,不搞严刑逼供。” 沈万刚要鬆口气。 李天齐补了一句:“我们搞爱的教育。” 门外站岗的阿飞听见这话,差点没绷住。 孟车推了推眼镜:“措辞不严谨。应该叫內部安全问询。” “行,內部安全问询。” 李天齐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两页,“第一项,亲切沟通。” 王大力上前一步,把包海绵的短棍往沈万肩膀上一搭。 “万哥,先说说忠义会。” 沈万咬著牙:“我没什么好说的。” 王大力点头。 “那先松松筋。” 他说完,短棍落在沈万肩膀、后背、大腿外侧。 不打要害。 也不见血。 但疼。 那种疼很烦人,像被大號擀麵杖反覆碾过。 沈万一开始还能憋著,十几下后,脖子都梗不住了。 “草!你们有种就真打!” 王大力停手,认真纠正:“我们不真打,我们正规。” 李天齐在旁边记:“万哥要求加强服务。” 沈万差点骂娘。 孟车看了眼时间:“三分钟一轮,別超。留记录。” 王大力更来劲了。 “明白。” 隔壁房间。 沈万的几个亲信蹲在墙角,耳朵贴著门板。 他们听不清里面具体说什么,只听见沈万时不时骂一句,然后又吸著气停住。 一个黄毛脸都白了。 “万哥是不是被上刑了?” 另一个小个子咽了口唾沫:“刚才我听见什么按摩。” 黄毛更慌:“黑话吧?肯定是黑话。” 门外,阿飞拿著纸杯喝水,听得直摇头。 这帮人想像力比孟车写普法稿强多了。 教室里。 第一轮结束,沈万额头冒汗,嘴还硬。 “就这?” 李天齐把小本子翻到第二页。 “第二项,拔除不良习惯。” 沈万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员工走进来,一人手里一卷透明胶带。 他们蹲到沈万腿边,捲起他的裤腿。 沈万低头一看,魂都差点飞出去。 “你们干什么?” 李天齐咧嘴:“拔腿毛。” 沈万愣了半秒。 “你们有病吧?” “万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天齐一本正经,“毛髮过盛,容易藏污纳垢。我们帮你清洁,属於企业关怀。” “我关你妈——” “撕!” “啊!” 教室外,沈万那一嗓子,穿过门板,拐了个弯,钻进隔壁所有人的耳朵里。 黄毛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万哥被割了。” 小个子捂著嘴:“割哪了?” 没人敢答。 他们脑子里已经开始拍港片了。 还是三级片转恐怖片那种。 教室里,沈万疼得整个人往上弹,被李虎一只手按回椅子。 李虎没说话。 沈万看著他那只手,剩下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嗓子里。 胶带又贴上去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 李天齐遗憾地看了眼胶带。 “才第二条腿呢。” 沈万恨不得咬死他。 孟车打开笔记本:“姓名,关係,组织架构,资金来源,和今晚行动有关的人,一个个说。” 沈万喘了会儿,终於开口。 忠义会。 市里老牌社团。 跟龙义会那种县城土霸王不同,忠义会盘得深,地盘大,堂口分得细。 四大堂口。 每个堂口明面上一百多號人。 老头目、亲信、外围马仔,再算上掛名的大小势力,人数往上堆,很嚇人。 “满打满算,七八百人。” 沈万说到这里,又恢復了点底气。 “外面还有不少靠他们吃饭的,酒吧、游戏厅、砂石料、夜场、停车场……真要叫人,近千號不是问题。” 李天齐听得眉毛直动。 “近千號?你们搁这儿搞大型招聘会呢?” 沈万冷笑:“怕了?” 没人接他。 孟车在本子上写得飞快。 陈默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下膝盖。 “你跟忠义会什么关係?” 沈万抬起下巴。 “我哥,跟四堂口的豹哥混。豹哥是堂主身边的人。” 李天齐听乐了:“所以你不是堂主亲戚,也不是头目亲信,你哥才是亲信?” 沈万脸一僵。 “那也是忠义会的人!” “哦。” 李天齐在本子边上写了四个字。 关係户弟。 孟车看见了,没忍住把笔尖停了一下。 陈默问:“今晚是你自己要动安难,还是忠义会让你动?” 沈万闭嘴。 王大力拿起胶带。 沈万开口比翻书还快。 “豹哥提过一句。” “怎么提的?” “他说职中那边最近不安分,安难起来太快,让我敲一敲。他没说要我弄死他,就是让我把人压下去。” 陈默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职中后街那点保护费,不值得市里堂口正式下场。 让沈万这种外围去试水,便宜,省事,出了事还能切割。 挺传统。 也挺脏。 第144章 传下去,少当家说自己是黑二代 孟车合上本子:“还有隼帮?” 沈万愣了下。 “你们连隼帮都查?” 李虎往前走了半步。 沈万改口:“我说。” 隼帮跟忠义会不是一路。 大学城这边,忠义会伸了手,但没完全吃下。 隼帮更像本地钉子,做放贷、游戏厅、网吧抽水,还有校园周边的小买卖。 天隼那人,沈万没见过几次。 但听豹哥说过。 “他背后有人,市里有人保。” 沈万说完,赶紧补:“我就知道这些,真的。我是职中的,不是忠义会核心。” 李天齐冷哼:“刚才在汽修厂,你不是挺核心吗?” 沈万被噎住。 隔壁房间又有人贴著门板。 这次他们听见沈万开始说话,终於鬆了口气。 “万哥没死。” 黄毛抖著腿:“没死也废了吧?” 小个子认真分析:“刚才叫成那样,多半少了零件。” 门外阿飞忍不住了。 他敲了敲门。 “別瞎猜,拔腿毛而已。” 屋里安静两秒。 然后更害怕了。 一个人哆嗦著问:“拔哪的?” 阿飞:“……” 这帮职中生,脑子该送去孟车那儿补法。 教室里。 沈万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吐乾净了。 他说完后,还不忘抬出后台。 “陈先生,我劝你一句。你们龙兴社在东海县有名,可到了市里,不一样。” 他喘著气,语气又硬起来。 “忠义会四个堂口,哪个都不是你们能碰的。你今天放了我,我当没事发生。要是继续扣著我,豹哥那边不会算了。” 李天齐听不下去了。 “你是不是腿毛还想续一波?” 沈万梗著脖子:“你们有四百人吗?忠义会隨便一个堂口就能压死你们!” 陈默抬头看他。 “谁告诉你,我们没四百人?” 沈万一怔。 陈默掰著手指算。 “东海县本部两百多,大学城一百二,职中刚收三十来个。再加物流、安保、夜场改制后编外人员。” 他停了下。 “满打满算,四百人是有的。” 李天齐在旁边补:“还不算韩雅儿后勤堂预备役。” 陈默看了他一眼。 李天齐闭嘴。 沈万脸皮抽了抽。 陈默继续说:“忠义会四个堂口,听著人多。堂口自治,利益各算。真为你一个关係户弟弟下场的,有多少?” 沈万没答。 “七百人里,能开工资的多少?能统一调度的多少?敢跟龙兴社正面碰的,又有多少?” 陈默从桌上拿起那瓶防身喷雾,掂了掂。 “撑死三百。” 沈万张嘴:“你——” “还不一定凑得齐。” 陈默按下喷头。 “嗤——” 沈万整张脸被糊住。 “啊!你他妈——” “嗤——” “我草!停!停!” “嗤——” 李天齐在旁边看得直吸气。 少当家这手太狠了。 不是狠在喷雾。 狠在每次都等沈万刚能骂出半个字,再补一下。 节奏卡得跟打拍子一样。 孟车低头看表。 “少当家,三分钟到了。” 陈默把喷雾放回桌上。 沈万趴在椅子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嘴里只剩下吸气声。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带他洗脸。” 王大力问:“然后呢?” “关著。” 沈万被拖出去洗脸。 门一开,隔壁那几个亲信全缩了回去。 走廊里传来沈万的骂声,骂到一半,又变成吸气。 李天齐探头看了一眼:“万哥嗓子还挺好。” 孟车把笔记本合上:“他知道的不算少,但层级太低,消息有水分。” “够用了。” 陈默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忠义会,隼帮,职中。 几条线搭起来,大学城这盘菜,比想像中还难下筷子。 沈万这种人,说白了就是外包脏活的。真出了事,上面一句“不熟”,他就得自己扛。 陈默不喜欢这种结构。 太传统。 也太不讲劳动保障。 他走到门口,回头问:“安难那边呢?” 阿飞守在走廊:“关著呢,没闹。他那几个兄弟也老实,蹲半天了,连厕所都没敢上。” 李天齐哼了一声:“聪明人。” 苏媚从楼梯口上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她今晚没去汽修厂,留在分部盯人。双马尾扎得整齐,脸上笑嘻嘻的,眼底却不閒著。 “少当家,安难的基本信息查到一点。” 陈默接过来。 姓名,安难。 年龄,十八。 职中一年级。 户籍在市里,母亲栏写著已故,父亲栏空著。 前两年没有固定学校记录,断档不少。再往前,资料少得可怜。 “就这些?” “能查到的就这些。”苏媚手指点了点父亲栏,“空得太乾净,反而不乾净。” 孟车凑过来看了一眼:“户籍信息能空成这样,要么是真没人管,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人查。” 李天齐摸著下巴:“这小子看著挺苦命。”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看相?” “不会。”李天齐很坦然,“但一般名字叫安难的,命都不太顺。” 陈默懒得理他。 几人沿著走廊往里走。 安难被关在最里面那间小办公室。 门口站著两个武堂的人。见陈默过来,两人站直。 “少当家。” “开门。” 门锁咔噠一声。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亮著一盏檯灯。 安难坐在椅子上,手腕没有绑,面前放著一杯水。他没碰。 他长得其实不凶。 五官乾净,脸偏小,头髮剪得短,坐在那里,甚至有几分乖巧。要不是汽修厂那一场,谁都能把他当成刚进校的新生。 但陈默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不是气质。 是那种人已经在泥里滚过,却还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的彆扭劲。 李虎进门后站到墙边。 苏媚靠在文件柜旁。 孟车拿笔。 李天齐最后进来,还顺手把门带上。 安难抬头,看向陈默。 两人对了片刻。 陈默拉开椅子坐下。 “你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安难看著他:“你也不像。” 他视线越过陈默,看了看门外的走廊。 “没见过这么年轻,就能拉得起这种阵仗的。” 陈默拿过桌上的水杯,转了半圈。 “我算半个黑二代。” 第145章 安难:谁还不是黑二代了 李天齐听得腰都挺直了。 少当家终於承认家学渊源了。 陈默说得很隨意。 “老一辈留了个底子。虽然当初穷得只剩十几个人,但好歹有个名號,有几个愿意跟著干活的人。真从零开始,我也没那么快。” 这是实话。 二爷留下的龙兴社,帐面上寒酸,人心却还没散。 李虎,苏媚,王大力这些人,就是最初的火种。 安难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不热。 “你果然查过我了。” 陈默手上一停。 什么玩意儿? 安难抬起头,盯著他。 “没错,我也算半个黑二代。” 屋里安静下来。 安难一字一句道:“我是忠义会现任老大,安行的私生子。” 陈默:“……” 李天齐:“……” 孟车的笔尖停在纸上。 苏媚原本还在笑,这会儿眼神也变了。 只有李虎没动,跟墙边一尊门神差不多。 陈默看著安难,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哥们,你说啥? 我刚认识你。 我查你什么,你都没什么资料? 我连你手机號码都没有。 陈默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安难已经接著说了下去。 “我妈以前是安行养在外面的女人。” 他低头看著那杯没碰过的水。 “说好听点,情妇。说难听点,玩物。” 李天齐把刚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屋里的玩笑味没了。 安难讲得很乾。 “安行有老婆,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安成,二儿子安越。他们在忠义会里一个管钱,一个管人,都是正牌少爷。” “我不一样。” “我出生那天,安行来过医院。给了我妈一张卡,第二天走了。后来一年见不了几次。”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小时候还以为他忙。” 苏媚垂著眼,没插话。 陈默也没打断。 安难继续。 “我九岁那年,他老婆知道了这件事。” “从那以后,我妈开的小店隔三差五被人砸。房东赶她,学校找我麻烦,街坊邻居看见我们绕著走。” “安行没管。” “后来他来了,坐在车里没下车,让人给了我妈二十万。说让我们离开市里,以后別再出现。” 李天齐皱起眉:“二十万买断?” 安难看他一眼:“那时候二十万不少。” 李天齐闭嘴了。 安难说:“我妈没走。她傻。她觉得安行总会看在我的份上回头。” “然后,她就进了精神病院。” 屋里更安静。 孟车抬头:“谁送进去的?” “安行的老婆。” 安难说得很稳,稳得发硬。 “找了两个医生,开了诊断。说她有被害妄想,精神状態不適合抚养孩子。” “我去闹过。” “被安成和安越的人堵在医院后巷,打到肋骨裂了两根。” 李天齐骂了一句:“这也太脏了。” 孟车看向安难:“有证据吗?” 安难笑了笑。 “那时候我十三岁。”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后话。 十三岁。 没钱,没人,没背景。 证据这两个字,对那时的安难来说,跟笑话差不多。 安难低下头,用手指抹了抹杯壁上的水印。 “两年后,我妈死在精神病院。” “院方说她自杀。” “吃安眠药。” 孟车皱眉:“剂量?” 安难看向他。 “能毒死一头牛。” 他停了下,改口:“不,能毒死一头大象。那瓶药本来不该出现在她手里,更不该有那么多。” 孟车没说话,拿笔记下。 安难说:“我去要说法。精神病院说她偷药。警局那边做了笔录,结论还是自杀。” “安行没露面。” “他派人给了我五万块,让我不要闹。” “五万。” 安难念这两个字时,终於有了点情绪。 不是哭,也不是怒。 更像是刀片在桌面上颳了一下。 “我妈死了,值五万。” 陈默看著他。 他想说什么,但这时候讲什么都廉价。 安难继续往下说。 “后来,安成和安越没放过我。” “他们怕我回忠义会爭东西。其实我那时候连忠义会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清楚。” “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找我。校门口,出租屋,网吧,工地。” “打完就走。” “有一次,安越的人把我按进水沟里,问我还敢不敢姓安。”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陈默。 “我说敢。” 李天齐牙根有点痒。 王大力不在,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问“打断哪条腿”了。 安难说道:“我十六岁开始不读书,去工地搬砖,去后厨刷盘子,去游戏厅看场子。” “我攒钱,学打架,学怎么让人听话。” “去年暑假,我逃到大学城。” “职中乱,没人管。只要敢打,就有人跟。” “我花了两个月,把那帮没饭吃、没学上、也没人要的小崽子聚起来。” “他们跟我,不是因为我多厉害。” “是因为我给他们发饭钱。” 陈默看著他,忽然理解了那六七十个人为什么不乱。 穷孩子抱团,有时候比花钱请来的马仔更硬。 安难端起水杯,终於喝了一口。 “我原本打算先吃下职中,再拿大学城周边几条街。等我有人,有钱,有地方,就回市里。” 李天齐忍不住问:“回去干什么?” 安难看著他,回答很短。 “討债。” 屋里没人笑。 陈默把水杯放回桌上。 第146章 但是我拒绝 陈默摸了摸下巴。 安难这经歷,放电影里都够拍三部。 私生子,母亲惨死,被正房两个儿子追著打,逃到大学城,靠搬砖的钱养起一帮小弟,准备回去復仇。 这配置,太標准了。 標准到陈默都有点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除了他这个被系统按头当少当家的倒霉蛋,还真藏著几个“主角命格”。 他看向安难。 “討债啊。” 陈默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那就是想復仇了。” 安难没接话。 屋里几个人也没插嘴。 这种事,插嘴容易显得没脑子。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想做到什么程度?” 安难抬头。 陈默问得很直:“教训一顿?让他们下半辈子不得安生?还是你亲手办了他们?” 李天齐站在后面,听得腰杆发麻。 少当家这话问得太专业。 就跟餐馆点菜一样。 清蒸,红烧,还是剁碎了餵狗。 孟车推了推眼镜,没提醒。 这种时候,说“办了”到底是不是法办,不重要。 重要的是,对方怎么选。 安难握著水杯。 杯里的水晃了两下。 他沉默了挺久。 最后,他鬆开杯子,手垂到桌下,攥成拳。 “我想先查清楚。” 陈默看他。 安难说:“我妈到底是不是自杀,谁把药给她的,谁签的字,谁让医院闭嘴,谁让警局那边草草结案。” 他停了一下。 “查清楚以后,再谈结局。” 李天齐原本想说“干就完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人不莽。 至少不傻。 陈默拍了拍手。 “不错。” 安难皱眉:“不错?” “还有脑子。”陈默说,“没被仇恨烧成一根蜡烛。” 李天齐小声问:“蜡烛什么意思?” 苏媚瞥他:“烧完就没了。” 李天齐哦了一声:“有文化。” 陈默没理他,只看安难。 “你这种人,我挺欣赏。” 安难没露出受宠若惊的反应。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直,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能看出他骨子里的彆扭。 不是少年装成熟。 是早就没资格幼稚。 陈默说:“跟我干吧。”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李天齐眼睛亮了。 石帆那边刚收进来,职中三方里又压了沈万,安难要是也进龙兴社,职中这一片就等於拿了一半。 剩下半半拉拉的小势力,不用打,听见风声自己就得找台阶下。 安难没马上答。 他看向陈默,又看了看李虎、苏媚、孟车,最后视线落在门口那块“龙兴社集团大学城分部”的牌子上。 过了会儿,他摇头。 “不了。” 李天齐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再想想”。 苏媚没说话。 孟车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拒绝。 陈默倒没生气:“理由。” 安难说:“我想自己查。” 陈默看著他。 安难继续道:“你们有钱,有人,有律师。你真要帮我,肯定比我快。” “但那是我妈的事。” “我不想靠別人替我把路铺好。”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太喜欢社团。” 李天齐当场就想反驳。 什么叫不喜欢社团? 我们龙兴社集团是正规公司。 可这话他自己都不信,说出去容易缺德。 陈默懂了。 安难不是针对龙兴社。 他厌恶的是“社团”这两个字背后的东西。 安行是忠义会老大。 正房两个儿子靠忠义会的权势欺负他和他妈。 医院,学校,房东,巷子里堵人的混混,全是那套脏系统伸出来的手。 安难能拉起人,不代表他喜欢这条路。 他只是没得选。 陈默手指敲了敲桌子,没再劝。 “行。” 李天齐急了:“少当家……” 陈默抬手。 李天齐闭嘴。 陈默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安难面前。 黑底金字。 龙兴社集团。 陈默。 下面是电话。 “交个朋友。” 安难看著名片,没拿。 陈默说:“有困难打这个號码。別硬撑。硬撑这个词,很多时候不叫骨气,叫给仇人省事。” 安难这才把名片收起。 他指腹在名片边缘按了按。 “谢谢。” “先別谢。”陈默说,“我还有条件。” 安难抬头:“说。” 陈默开口:“从今天起,职中这边,名义上臣服龙兴社。” 安难没吭声。 李天齐精神来了。 少当家还是那个少当家。 仁义归仁义,地盘归地盘。 这两者不衝突。 陈默继续:“你不用上供,也不用把人交给我。你的人还是你管。平时想干什么干什么,只要別在大学城闹事,別收保护费,別碰学生。” 孟车在旁边补充:“別碰高利贷,別碰黄赌毒,別非法拘禁,別聚眾斗殴。” 李天齐也补:“別没事喊打喊杀。” 说完,他发觉几个人都在看他。 李天齐咳了一声:“我最近进步了。” 陈默没评价,只看安难:“我们对你没別的要求。名义上低头就行。” 安难很快问:“为什么?” “为了秩序。” 陈默说得很自然,“大学城我要做生意。我要开超市,做外卖配送,做安保,做学生兼职平台。你们天天在后街抡钢管,我还怎么招商?” 安难:“……” 这理由,比抢地盘还扎实。 抢地盘还能谈义气。 做生意不行。 谁挡財路,谁就是敌人。 陈默又说:“还有,你今天不低头,沈万回去也会说你跟龙兴社勾结。忠义会的人不会放过你。” “你名义上臣服,至少能少挨几刀。” 安难听明白了。 陈默不是在请求。 也不是单纯施捨。 这是交易。 龙兴社需要一面插在职中的旗。 安难需要一块能挡风的牌子。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 “可以。” 答得很快。 快到李天齐都有点不適应。 陈默看著他,笑了一下:“聪明人。” 安难说:“不聪明的人,活不到现在。” “也是。” 陈默站起身,“你的人我会放。沈万那边,我也会放。” 安难怔了一下:“放沈万?” “留著干什么?”陈默反问,“供饭不要钱?” 李天齐插嘴:“可以让他交伙食费。” 孟车记了一笔:“非法扣押人员並收取伙食费,性质恶劣。” 李天齐闭上嘴。 陈默往门口走:“沈万这种人,打服一次够了。他回去会替我把话传给忠义会。” 苏媚笑嘻嘻地接上:“传得越夸张越好。” 陈默看了她一眼。 苏媚眨眨眼:“少当家,我说的是品牌传播。” “你最好是。” 几人出了小办公室。 走廊里,沈万已经洗完脸,被王大力按在椅子上。 他眼睛红得跟熬了三天夜一样,腿上少了两块毛,整个人乖了不少。 见陈默过来,他下意识往后缩。 王大力拍了拍他肩:“別动,陈先生来给你做结业讲话。” 沈万想骂,但忍住了。 他现在听见“讲话”两个字都腿疼。 陈默站在他面前:“服吗?” 沈万嘴硬了一秒。 王大力手里的胶带转了半圈。 第147章 告状 沈万马上点头:“服。” “以后职中后街,听谁的?” 沈万看了眼安难。 脸上不甘,但嘴很诚实:“听龙兴社的。” 李天齐纠正:“龙兴社集团。” 沈万咬牙:“听龙兴社集团的。” 陈默点头:“回去告诉你那个豹哥,大学城现在归我维护营商环境。” 沈万:“……” 这话听著比“归我罩”还不要脸。 但他不敢反驳。 陈默说:“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別再派你这种关係户弟弟出来丟人。” 沈万脸皮抽了抽。 关係户弟弟这四个字,杀伤力比辣椒水还毒。 陈默摆手:“放人。” 走廊里眾人都愣了下。 王大力问:“全放?” “全放。” 孟车提醒:“武器怎么处理?” “登记,拍照,能合法没收的没收,不能的还给派出所。” 李天齐问:“人呢?” 陈默看他:“难道你想养著?” 李天齐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咱们宿舍楼还缺扫地的。” 孟车:“用工要签合同,低於最低工资违法。” 李天齐服了:“孟律师,你真是我们社团转型路上的绊脚石。” 孟车看他:“我是剎车。” 陈默懒得听他们贫:“把伤轻的赶走,伤重的送医院。医药费先垫,回头让他们自己结。” 王大力应了一声,出去安排。 半小时后。 大学城分部楼下,职中两拨人排队往外走。 沈万那边的人一个比一个老实。 刚才还扛消防斧的胖子,现在双手贴裤缝,走路都不敢踩重。 黄毛经过李天齐身边时,低著头。 李天齐喊住他:“等等。” 黄毛一哆嗦:“哥,我没骂了。” 李天齐从兜里摸出一张普法传单塞给他。 “拿著,回去背。” 黄毛看著传单上的《治安管理处罚法节选》,人麻了。 “背完下次抽查。”李天齐说。 黄毛差点哭出来:“哥,我职中都没这么用功过。” “所以你混成这样。” 黄毛无言以对,拿著传单走了。 安难带著自己的人最后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陈默。 “陈先生。” 陈默嗯了一声。 安难说:“我欠你一次。” 陈默摆摆手:“別欠,按时还。” 安难没笑。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带人走进夜色里。 沈万上车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龙兴社分部。 门口灯亮著。 里面有人搬桌子,有人洗地,有人把刚收来的钢管一根根编號。 最离谱的是,二楼小教室里又传出读法条的声音。 沈万打了个哆嗦。 这地方,邪门。 比忠义会邪门多了。 车队散去。 分部门口总算安静下来。 陈默站在台阶上,看著空下来的街道。 系统任务面板还掛在脑子里。 统一大学城社会势力。 职中这一块,算是按下去了。 石帆归顺。 安难名义臣服。 沈万被打服,还会把龙兴社的名声带去忠义会。 但这只是开始。 大学城还有隼帮。 还有背后的市里社团。 忠义会、青门商会,一个比一个麻烦。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甩棍。 一亿奖励啊。 真不好赚。 他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天齐。 “明天早八,记得叫我。” 李天齐当场站直:“少当家放心。” 苏媚在旁边笑:“ 时间管理还挺紧。” 陈默纠正:“我是守法大学生,兼正规公司负责人。” 李虎点头:“明白。少当家,明天上完课再办他们。” 陈默脚步一顿。 他忽然有点累。 职中后街的一家露天烧烤摊。 劣质啤酒的泡沫泛著黄光,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混在晚风里,呛得人眼睛疼。 沈万和他十几个心腹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塑料桌边。 诊所的白纱布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痕跡,胳膊、额头、小腿,像是打了补丁的破麻袋。 气氛很闷。 没人说话,只有擼串和灌酒的声音。 一个黄毛把手里的啤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妈的!”他骂了一句,因为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又嘶嘶地吸著凉气,“那帮孙子下手真黑!” 另一个胳膊上缠著纱布的小弟跟著骂:“黑就算了,还他妈喷辣椒水!老子现在眼睛还辣得睁不开!” “还有那个什么狗屁的普法宣传……我呸!见过打架的,没见过这么侮辱人的!”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火气。 “就是!把咱们当猴耍呢!” “那个领头的,叫陈默是吧?看著白白净净的,心比墨水都黑!” 沈万一直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他身上的伤不重,但心里的火比谁都旺。 被李虎一拳打得跪在地上乾呕。 被那个戴头盔的副堂主当眾嘲讽。 最让他憋屈的,是被按在椅子上拔腿毛。 那帮人根本没把他当个道上人物,就是当个不懂事的坏学生在收拾。 “一帮县城来的泥腿子,横什么横!”沈万把手里的酒瓶捏得咯吱作响,咬牙切齿地骂,“龙兴社?我听都没听过!” 黄毛凑过来,压低声音:“万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咱们一百多號人,被他们一百来號人按在地上打,传出去咱们还怎么在大学城混?” “我知道!”沈万把酒瓶往桌上一砸,啤酒沫溅得到处都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掏出手机。 “算了?老子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他划开屏幕,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喂,哥。”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干嘛?又没钱了?” “不是钱的事。”沈万走到烧烤摊旁边的一棵树下,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委屈和愤怒却一点没少,“哥,我被人欺负了。” “谁啊?在大学城还有人敢动你?” “一个从东海县来的社团,叫龙兴社!”沈万开始添油加醋,“他们也看上大学城这块地了,下手黑得很,想把这儿全吞了!今天晚上,我正准备按豹哥的意思,敲打敲打安难那小子,结果他们的人就衝出来了!” 他把自己这边形容得正义凛然,把龙兴社描绘成不讲规矩的过江龙。 “石帆那小子已经投了他们,安难也被他们打服了,现在职中这块,名义上都姓了陈!他们这是没把咱们忠义会放在眼里啊!” 沈万越说越激动:“哥,他们打我不要紧,可这打的是你的脸,是豹哥的脸,是咱们忠义会的脸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烦死了。”他哥在那边嘀咕了一句,“你先別惹事,等我消息。” 电话掛断。 第148章 忠义会 市中心,一家高档海鲜酒楼的包厢里。 包厢里坐了十几个人,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隱若现。 主位上,一个穿著黑色丝绸衬衫,戴著金边眼镜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只皮皮虾。 他就是忠义会四堂口的堂主,豹哥。 沈万的哥哥,沈涛,正站在豹哥身边,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豹哥,”沈涛弯著腰,“我弟的电话。” 豹哥头也没抬:“他又惹什么事了?” “不是他惹事。”沈涛赶紧解释,“是大学城那边,出了个新势力。叫龙兴社,东海县来的。今天晚上,沈万按您的吩咐去办安难,被这个龙兴社给搅了。人也被打了。” 豹哥剥虾的手停住。 他抬起头,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龙兴社?”他把虾肉扔进嘴里,嚼了两下,“什么东西?” “听我弟说,挺横的,带了一百多號人,装备还挺齐,直接把沈万和安难两拨人都给按了。还放话说,大学城现在归他们管。” 包厢里其他人的笑闹声小了下去。 豹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冷了。 他嘖了一声。 “你弟弟应该不知道,我们对付安难的真正目的吧?” 沈涛一愣,连忙摇头:“他不知道。我只跟他说,是您觉得安难起来太快,让他去敲打一下。” “那就行。”豹哥冷笑一声,“安难那小子,是大少爷点名要办的人。” 沈涛心里咯噔一下。 忠义会里,谁都知道大少爷安成是未来的接班人。而豹哥,是安成最信任的几个叔伯辈之一。 “一个县城来的小社团,也敢坏大少爷的事。”豹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著,“胆子不小。”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 “我这就告诉大少爷,让他决定。” 市里,一家高档会所。 包厢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几个衣著清凉的年轻女孩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出。 沙发主位上坐著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著剪裁合体的白色休閒西装,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手腕上是块百达翡丽。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晃。 他就是忠义会老大安行的长子,安成。 与他那个左臂纹龙、右臂纹虎,满脸横肉的弟弟安越不同,安成看上去更像个刚从华尔街回来的金融精英。 也正因如此,忠义会里不少老人都觉得,这人看著斯文,心思比谁都深,未来接班的,还得是他。 豹哥坐在他对面,平日里在自己堂口说一不二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下恭敬。 “大少爷。”豹哥把手下递来的热毛巾推开,“事情就是这样。” 安成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著玻璃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一个东海县来的过江龙,叫龙兴社。”豹哥把姿態放得很低,“沈万那小子办事不力,在大学城被人家给掀了。听他那意思,对方不仅人多,装备齐,还挺不讲规矩。” 安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不讲规矩?”他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在市里这块地盘上,我们忠义会就是规矩。” 他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豹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一个县城级別的社团,也敢妄想一统大学城?我们忠义会顾及影响,都只是在背后扶持势力,自己从不直接下场。他们倒好,直接把旗子插过去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豹哥连声附和:“大少爷说的是。那这事……” 安成摆了摆手,打断他。 “豹叔,大学城那边你一直费心,这次也辛苦你了。”他语气温和,但內容却不带一点温度,“千万別让我那个贱种弟弟,活得太舒服。” 豹哥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明白。” “顺便,也教训教训那个什么龙兴社。”安成靠回沙发,重新端起酒杯,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们知道知道,市里的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淌的。” 豹哥脸上露出狠色:“大少爷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三十个好手连夜赶过去了。带队的,一个是沈万他哥沈涛,另一个是我手下最能打的山猫。” 他特意加重了“山猫”两个字。 “山猫?”安成果然有了点兴趣。 “对,就是那个曾经一个人在巷战里砍伤十五个,自己还全身而退的山猫。” “哦。”安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既然是山猫去了,那我就放心了。” …… 凌晨四点,大学城。 一辆没有牌照的金杯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一条小巷,车门拉开,三十多个穿著黑衣的精壮汉子鱼贯而出,动作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为首的一人,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太阳穴鼓起,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就是豹哥口中的山猫。 他旁边站著一个神色急躁的男人,正是沈万的哥哥,沈涛。 “猫哥,咱们现在就去找沈万那小子?”沈涛搓著手,一脸急不可耐,“我非得当面问问他,怎么把人丟成这样的!” 山猫瞥了他一眼,声音沙哑:“不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不点燃。 “先探探底。” 三十人分成几组,迅速消失在大学城黎明前的夜色中。 他们没去找沈万,在山猫看来,一个已经被打成丧家之犬的废物,除了会哭著告状,提供不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专业人士,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第149章 早就等著你们呢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所谓的“探底”过程,简单得有些离谱。 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大学城的一条充满补习班的街道,看到了自己要找的目標。 那栋楼的楼顶,赫然掛著一个硕大无比的招牌,在凌晨的路灯下闪著刺眼的光。 “龙兴社集团 ” 沈涛看著那块招牌,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他们的堂口?” 山猫没说话,只是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取下来,拿在手里反覆揉捏。 太囂张了。 他混了十几年,砍过人,也被人砍过,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这不叫社团堂口,这叫自首。 一个刚从旁边巷子摸过来的手下压低声音报告:“猫哥,问清楚了。这地方以前是个倒闭的拳馆,半个多月前被人整租下来重新装修的。 ” 沈涛听完,气得脸都涨红了。 “妈的!太不把我们忠义会放眼里了!猫哥,咱们现在就衝进去,给他们一个教训!” “衝进去?”山猫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们三十个,冲他们一百多个?你脑子被驴踢了?” 沈涛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山猫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凌晨的大学城街面很空,补习班一条街只剩几盏招牌灯还亮著。那块“龙兴社集团”的金字招牌掛在楼顶,亮得很不讲卫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涛越看越窝火。 “猫哥,他们把堂口开这儿,意思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挑衅。” 山猫没理他。 他做事有自己的路数。 三十个人,夜里摸进来,打砸一通,听著痛快。可对方真有一百多人,还敢把招牌掛出来,那就不是普通混子。 普通混子怕见光。 这帮人不怕。 不怕见光的人,往往比拿刀的难缠。 山猫回头,对身后一个瘦高个说:“去找沈万。” 瘦高个点头:“现在?” “现在。” 山猫看著楼顶招牌,手指搓了搓烟盒边角:“把沈万那帮人叫出来。大学城这边他熟。让他带路,先摸清他们晚上住多少人,车停哪,后门在哪。” 沈涛皱眉:“猫哥,还找他干什么?那小子刚被打服,丟人。” 山猫看了他一眼。 沈涛闭嘴。 山猫说:“丟人归丟人,路他认得。你要是认得,你带?” 沈涛不说话了。 山猫又吩咐:“別碰这栋楼,先撤。” 他刚转身。 巷子口传来一声金属破风声。 不是枪,也不是刀。 是甩棍。 一根甩开的甩棍从黑暗里旋转著飞来,速度快得嚇人,棍身在路灯下翻了两圈,砰地打在最外侧一个黑衣人小腿上。 那人连叫都没叫完整,腿一软,跪下去,抱著小腿在地上滚。 甩棍弹到墙边,又滑了半米,停在排水沟旁。 山猫后背一下湿了。 他混过很多场面,知道这种投掷有多难。 甩棍不是飞刀,重心怪,扔出去容易歪。能隔著十几米打中小腿,还把人打倒,手上没点东西,根本办不到。 更关键的是。 要是刚才瞄的是头。 地上这兄弟今晚就不用回忠义会了,直接走急诊绿色通道。 “谁!” 山猫转身,腰间的短刀已经摸到了半截。 巷子另一头,站著一个年轻人。 黑色短袖,黑裤子,身形不壮,脸乾净得过分。路灯照过去,那张脸甚至还有点学生气。 他右手还保持著投掷后的动作,手腕压著,姿势漂亮。 旁边站著个黄毛,胳膊上套著臂甲,手里拎著包胶棒球棍,眼睛亮得跟刚捡了钱一样。 黄毛感嘆:“少当家准头真好。” 年轻人把手放下。 “別废话了。” 他说:“上。” 山猫脑子里刚冒出“少当家”三个字,街两边的捲帘门后、巷口、楼道、停著的麵包车旁,黑衣人一批一批出来。 不是十个八个。 是一片。 前排防爆盾,后排甩棍,再后面还有人搬著塑料桶和水管。 有人戴头盔,有人戴护目镜。 更离谱的是,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举著小喇叭,喇叭上贴了纸。 还是那四个字。 普法宣传。 山猫喉咙发乾。 沈涛人都木了:“这……这他妈哪来这么多人?” 没人回答他。 龙兴社的人从左右压过来,没吵,没骂街,步子也不乱。 三十个忠义会好手,放在市里任何一条街都算能打。可现在被两百来號黑衣人堵在补习班街中间,连转身的地方都显得窄。 山猫终於明白了。 他们不是发现了龙兴社。 是龙兴社在等他们。 陈默走到甩棍旁边,弯腰捡起,甩了甩上面的灰。 李天齐凑上来:“少当家,我刚才都没看清。” 陈默把甩棍收回:“手滑。” 李天齐肃然起敬。 手滑都能打中小腿。 这叫什么? 天命棍法。 陈默看向山猫一行人:“凌晨,三十个人,隨身携带管制刀具。” 孟车在后面补了一句:“部分刀具是否管制,还要以鑑定为准。少当家,措辞严谨点。” 陈默点头:“行,疑似携带管制刀具。” 山猫:“……” 沈涛:“……” 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要打就打,先念罪名是几个意思? 陈默又问:“忠义会来的?” 没人说话。 李天齐往前迈一步:“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山猫把刀推回腰后,抬手拦住身后人。 “陈先生?” 陈默看他:“你认识我?” “听过。”山猫盯著他,“山猫,忠义会四堂口。” “猫哥是吧。”陈默点点头,“来旅游?” 山猫没接。 陈默说:“不说也行。孟车,录像了吗?” 孟车指了指旁边。 两个员工扛著民用摄像机,红灯亮著。 镜头还特意给了那辆无牌车一个特写。 山猫压住火:“陈先生,我们只是路过。” 陈默看了看凌晨四点的补习班街,又看了看三十个黑衣壮汉。 “路过?” 他转头问孟车:“这词能用吗?” 孟车说:“能。对方有陈述自由。” 李天齐冷笑:“那我们也路过。” 山猫手下有人忍不住了:“妈的,你们想怎样?” 陈默抬手。 王大力拎著盾牌往前一站,盾面落地,声音短促。 那人闭嘴。 陈默说:“大学城现在是龙兴社集团重点投资区域。你们凌晨组团踩点,影响很坏。” 山猫终於没忍住:“陈先生,別装了。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你讲这套给谁听?” 陈默认真看了他两秒。 “我不是道上混的。” 李天齐、王大力、阿飞,连后面的武堂员工,都把腰挺直了。 少当家又开始了。 陈默说:“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公司。” 第150章 跟我的高压水枪说去吧 山猫差点笑出来。 可他没笑。 因为两百来號黑衣人一起盯著他,没人笑。 这场面比笑话嚇人。 陈默继续:“正规公司最討厌什么?最討厌有人破坏营商环境。” 李天齐接上:“尤其是凌晨破坏。” 王大力点头:“加班都没这么勤。” 孟车举起小喇叭:“警告一次。请放下隨身器械,抱头蹲下,配合安全问询。否则我方將採取必要防卫措施,全程录像。” 山猫脸沉了。 他带来的都是豹哥手下精锐。真要当街抱头蹲下,以后还混不混? 他低声道:“冲左边巷子。” 身后人刚动。 陈默挥手。 “不用跟他们讲武德。” 他指了指后排那几个塑料桶。 “上高压水枪。” 山猫还没反应过来,龙兴社后排几个人已经把水泵开了。 水管口一抬。 哗—— 一股水柱喷出去,正中最前面两个忠义会打手。 那两人本来举著刀想冲,水一上身,脚下打滑,直接摔成一团。 下一秒,惨叫声响了。 “草!眼睛!” “辣!水里有东西!” 阿飞戴著护目镜,在旁边大喊:“注意用词!这是防身喷雾稀释液!合法配比,主要用於驱散!” 孟车脸黑了:“谁教你这么喊的?” 阿飞忙改:“不对,主要用於安全防护!” 又一管水扫过去。 忠义会三十个人全乱了。 他们见过砍刀,见过钢管,见过一群人围上来拼命。 没见过水管子。 更没见过加了防身喷雾的水管子。 这玩意儿不讲理。 你刀举得再高,冲得再狠,水柱一扫,眼睛睁不开,脚底站不住,鼻子嘴巴全辣,想骂人都漏风。 王大力带盾牌队往前压。 前排被衝散的忠义会打手刚爬起来,就被盾牌顶回去。甩棍跟上,专点手腕和小腿。 李天齐戴上头盔,兴奋得不行。 “武堂!別让市里来的客人失望!” 他一棍打掉一个人的匕首,又把人按到墙边。 “抱头!” 那人还想挣。 水管转头补了一下。 “啊!” 李天齐满意:“这才叫配合。” 山猫被水柱擦到半边脸,眼睛辣得流泪。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刚想从侧面突围,李虎已经站在他面前。 李虎没拿武器。 山猫握刀的手停住。 两人隔著两步。 山猫能打,也敢拼。可他从李虎身上闻到了老拳手的味道。 那种人不废话。 近身之后,三秒见输贏。 山猫没退。 他低吼一声,短刀贴著肋下递出去。 李虎侧身,手掌按住他手腕,往下一沉。 刀掉地。 下一拳打在山猫腹部。 山猫整个人弯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腿却还撑著。 李虎看了他一眼:“底子不错。” 然后第二拳落下。 山猫跪了。 这回撑不住。 沈涛看见山猫跪下,脑子空了半拍。 他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高压水枪横著扫来,把他喷得贴到墙上。 沈涛捂著脸嗷嗷叫:“我是沈万他哥!我是忠义会的人!” 阿飞站在水管后面:“知道,喷的就是关係户哥。” 五分钟。 忠义会三十人,全被按下。 有人抱头蹲在墙边,有人趴在地上咳水,还有两个被辣得满地找矿泉水。 龙兴社员工开始熟练收缴器械、拍照、登记。 陈默走到山猫面前。 山猫跪在地上,头髮滴水,眼睛红得厉害。他想抬头,李虎手按在他肩上,他没抬起来。 陈默蹲下,看著他。 “山猫是吧?” 山猫咬牙:“陈先生,今天算我栽了。” “不是算。” 陈默把甩棍搭在膝盖上:“是已经栽了。” 山猫跪在地上,水顺著头髮往下滴。 补习班街的捲帘门全关著,路灯白惨惨地照著一地狼藉。 三十个忠义会好手被分成三排,抱头蹲墙根。刀具、甩棍、伸缩棍,按编號摆在塑料布上。 孟车蹲在旁边拍照。 “这把有开刃。” “这根长度超了。” “这把水果刀……谁带的?” 一个忠义会打手抬头,委屈道:“我夜宵切火腿肠的。” 王大力一巴掌按他后脑勺上:“蹲好。凌晨组团切火腿肠,你们忠义会伙食还挺讲究。” 陈默把甩棍收进袖口,看著山猫。 “按理说,你们这种情况,直接交派出所最省事。” 山猫没吭声。 沈涛趴在地上咳了半天,听见派出所三个字,反而鬆了半截气。 交派出所好啊。 最多拘几天,豹哥捞人也方便。 陈默又补了一句:“但我想了想,凌晨打扰玉所休息,不礼貌。” 沈涛刚松下去的那半截气,又提了回来。 李天齐在旁边点头:“少当家体恤基层,格局。” 孟车推了下眼镜:“准確说,是先进行內部安全问询。问完再决定是否移交。” 山猫抬头:“陈先生,江湖事江湖了。你想问什么,冲我来。” “行。” 陈默指了指他,又指沈涛。 “这两个,分开。” 李虎拎起山猫,跟拎一袋米差不多。 王大力抓住沈涛的后衣领。 沈涛急了:“等等!我是沈万他哥!我跟豹哥很熟!” 阿飞熟练的敷衍,从旁边经过,手里拿著一卷绳子。 “知道。关係户哥。” “你们要干什么?” “普法前准备工作。” “普法用绳子?” 阿飞看他一眼:“你们凌晨带刀路过,我们用绳子普法,很合理。” 沈涛被噎得说不出话。 十分钟后。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二楼,两间办公室灯亮著。 山猫被绑在左边屋子。 绳子是孟车挑的。 不粗,不勒皮,打结位置避开关节,安全性高,侮辱性也不低。 山猫坐在椅子上,手脚都动不了。他看了两眼绳结,脸更难看。 “专业啊。” 孟车在本子上写字:“谢谢夸奖。我们公司重视培训。” 第151章 光速投降 李虎站在墙边。 陈默坐在桌后,拿著一次性纸杯喝水。 “豹哥派你来的?” 山猫闭嘴。 陈默看他两秒,点头。 “挺有职业素养。” 李天齐凑近:“少当家,要不我来?” “不急。” 陈默放下水杯:“这种人骨头硬,先晾著。问沈涛。” 隔壁屋。 沈涛被绑在椅子上,脚上鞋袜都没了。 王大力拿著一支记號笔,在他脚底板上画了个圈。 沈涛看得头皮发麻:“你画什么?” “最痒痒的地方。” 阿飞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根羽毛刷。 “別乱动,挠歪了影响体验。” “你们有病吧!” 沈涛刚骂完,阿飞就开始挠。 第一下,沈涛还能撑。 第二下,他开始咬牙。 第三下,人已经开始在椅子上扭。 王大力按住椅背:“別乱晃,绳子磨破皮算你的还是我的?” 沈涛笑得脸都红了,笑到最后变成骂。 “草!停!停一下!你们问啊!你们倒是问啊!” 孟车坐在桌边:“姓名。” “沈涛!” “职务。” “忠义会四堂口豹哥手下!外围管事!” “今晚来大学城目的。” “探底!豹哥让山猫带人来探龙兴社的底!” 孟车抬头:“谁授意豹哥?” 沈涛刚要停。 阿飞手里的羽毛刷换成了牙刷。 沈涛看见牙刷,人都麻了。 “安成!大少爷安成!” 孟车写下名字。 “继续。” 沈涛喘著气:“安成不想让安难活得舒服。豹哥一直在帮他压安难。沈万那事,就是豹哥安排的,原本想借沈万把安难打残,顺手把职中后街收回来。” “安行知情吗?” 沈涛卡了一下。 王大力拿起喷雾。 沈涛立马改口:“不清楚!真不清楚!安行现在很少管细活,忠义会大部分事都交给安成和几个堂主。” 孟车问:“安成什么情况?” “管钱,管帐,跟市里几个老板有生意。人前斯文,背后下手脏。忠义会很多生意都掛他名下。” “安越呢?” “二少爷安越管人,脾气臭,爱砍人。手底下一帮疯子,天天在城南那边晃。他最恨安难,以前堵安难的人,多半是安越安排的。” 孟车笔尖一顿。 隔壁屋里,山猫听见了几句,咬著牙没说话。 陈默靠在椅子上,隔著墙听得清清楚楚。 李天齐小声道:“这关係户哥嘴真快。” 苏媚坐在文件柜上,晃著脚:“他不是嘴快,是怕痒。” 陈默:“怕痒也算优点。” 右边屋里,沈涛已经开始主动加料。 “大堂主叫马金山,外號金爷。年纪大,手上有人,也有钱。表面听安行的,私下跟青门商会走得近。他早就想让忠义会变成商会那套,不想再陪安家两个少爷玩命。” 孟车抬头:“大堂主有二心?” “有!他去年私下见过青门的人,在老码头茶楼,三次!” “证据?” 沈涛哭丧著脸:“我哪有证据,我就是听见的。” 王大力把喷雾晃了晃。 沈涛忙补:“但我能说人名!茶楼老板叫老阮,给金爷开过后门。” 孟车写得很快。 “二堂主。” “二堂主叫赵魁,外號魁爷。管赌场和几个游戏厅,脾气暴,老婆漂亮。” 孟车抬头:“问堂口,不问家庭伦理。” 沈涛咽了下口水:“但三堂主睡了他老婆。” 屋里安静两秒。 阿飞手里的牙刷停住了。 王大力也愣了:“你再说一遍?” 沈涛赶紧道:“三堂主陆三,外號三爷,管夜场和货运。他跟二堂主老婆有一腿,豹哥都知道。上个月还拿这事笑过,说忠义会四个堂口,最稳的是床板。” 孟车看著本子,陷入短暂的职业迷茫。 这该记吗? 不记吧,没准以后有用。 记吧,又很不体面。 最后他写了一行:二、三堂口存在严重內部矛盾。 陈默在隔壁听完,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这沈涛,打架不行,八卦雷达挺灵。 孟车在本子最后一页画了个句號。 这本新买的笔记本,一晚上就快用完了。 陈默在隔壁听著,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子,等那边彻底安静下来,他才推门走过去。 沈涛瘫在椅子上,满脸都是冷汗和泪水,精神状態看著比刚被水枪冲完还差。 陈默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这些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沈涛打了个哆嗦,声音还带著哭腔:“我……我有个师傅。” “师傅?” “嗯,手机上认识的。”沈涛老实交代,“他教我东西,有时候也卖消息。我平时花点钱,就能从他那儿买到一些……” “买?”苏媚从门口探头进来,笑嘻嘻地问,“什么价位?” 沈涛看了她一眼,赶紧低头:“不……不贵。一条消息几百,有时候上千。” 阿飞在旁边嘟囔:“这不就是付费八卦群群主吗?” 陈默问:“你师傅是谁?” “我不知道。”沈涛摇头,“我们都用手机联繫,他从来没露过面。只知道外號叫『笑脸』,头像是个黄豆呲牙笑的表情,就那个……” 他比划了一下。 陈默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经典的老款emoji。 沈涛补充道:“他很神秘,手底下好像有不少我这样的弟子,我就只是其中一个。” 陈默点点头,站起身。 他看著沈涛,没带任何刻意的辱骂,像是在下一个公正的结论。 “那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没用。” 他顿了一下。 “真废物啊,跟你弟弟似的,就看著唬人。” 沈涛本能地涨红了脸,一股火气往上冲。 第152章 被迫臥底 可他抬头看了看陈默。 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觉得荒谬。就是这张脸,掌控著两百多个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打手。就是这个人,轻描淡写地就把忠义会三十个精锐,连同豹哥手下最能打的山猫,一起按在了地上。 他们那套打打杀杀的江湖规矩,在人家的高压水枪和普法宣传面前,像个笑话。 就凭龙兴社今晚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別说豹哥,就是大少爷安成亲自来,也未必能討到好。除非会长安排四个堂口全面开战,否则单拉一两个堂口过来,根本不够看。 他们太小看这个从县城来的龙兴社了。 那股火气,悄无声息地就灭了。沈涛垂下头,默认了。 陈默嘆了口气,有点意兴阑珊。 “行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摆摆手,对李虎和王大力说:“把这三十个人,都办了吧。” 这话他说得隨意。 大学城属於东海县的辖区,归东海县派出所管,开车半小时就能到。这边只有一个十几二十人的小警署,平时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也是大学城这么乱的原因之一。 陈默的“办了”,就是打包送给玉所,算年底冲业绩。 但在忠义会这三十个人耳朵里,意思就完全变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前一秒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个打手,连声音都停了。 办了? 沉江?还是活埋? 看这帮人这么专业,怕不是要当场分解,用水泥浇筑,第二天变成补习班门口的减速带。 “別!別啊!” 一个胆小的当场就哭了,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陈先生!少当家!我错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饶命!饶命啊!” 沈涛也嚇傻了,刚升起的那点认命心思瞬间被求生欲衝垮,他连滚带爬地想往前凑,被王大力一脚踹了回去。 “我们就是跑腿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连隔壁屋里一直硬撑著的山猫,听到外面的动静,脸色也瞬间煞白。 他见过野的,但没见过这么野的。 二话不说就要全办了?县城出来的社团都这么不讲基本法吗?这已经不是过江龙了,这是过境的阎王爷。 山猫也扛不住了,衝著门口大喊:“陈先生!江湖事江湖了!给条活路!忠义会愿意赔钱!” 整个二楼乱成一团,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李天齐站在旁边,看著这帮市里来的精锐哭天抢地,与有荣焉地挺直了腰板。 看,这就是我们少当家的威慑力。 陈默被他们吵得脑仁疼。 他皱著眉:“吵什么?” 他一开口,全场又诡异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泣声。 陈默想了想,改了主意。 “这样吧,”他看著地上这群人,“给你们一个机会。愿不愿当我的臥底?” 所有人都是一愣。 臥底? 前一秒还在討论沉江,下一秒就直接快进到无间道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愿意!我愿意!”沈涛第一个喊出来。 “我也愿意!” 山猫咬著牙,没说话,但也重重地点了下头。到了这份上,有的选就不错了。 “很好。”陈默对孟车说:“孟律师,走流程。” 孟车推了推眼镜,拿出那两台摄像机。 “来,一个一个排队。”他指挥著阿飞和几个员工,“对著镜头,把下面这段话说一遍。” 几分钟后,第一个忠义会打手被带到镜头前,脸色比哭还难看。 孟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稿: “我,xxx,自愿加入龙兴社集团,背叛忠义会……” 那打手跟著念,声音都在抖。 孟车继续:“……同时,我坦白,本人曾於x年x月x日,在xx地参与聚眾斗殴,致人轻伤。在x年x月x日,协助他人进行非法催收……” 每交代一件事,打手的脸色就白一分。 三十个人,一个接一个。 等所有人都录完,孟车把两盘录像带拿在手里,掂了掂。 陈默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静。 “现在,你们都是戴罪立功的人了。” “回去以后,好好替我盯著忠义会,尤其是安成和豹哥。有任何风吹草动,隨时向我匯报。” 他扫视了一圈这群面如死灰的人。 “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想跑……” 陈默指了指孟车手里的录像带。 “我会把一份交给你们老大安行,再把另一份,交到派出所。” “到时候你们的下场,自己清楚。” 沈涛和山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尽的苦涩。 这下,算是彻底上了贼船。 还是艘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要开往哪去的贼船。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三十个忠义会的好手,连同山猫和沈涛,被带到了分部楼下。 刚才还哭爹喊娘的一群人,现在个个噤若寒蝉。录像带就是悬在他们脖子上的刀,而且有两把,一把送忠义会,一把送派出所。 送派出所,最多是进去蹲一阵子。 可要是送到忠义会…… 山猫很清楚会长“安行”的为人。那人心胸狭窄,最恨背叛。按照道上的规矩,他们这三十个人,下场绝不是断手断脚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被三刀六洞。 相比之下,去派出所吃几天牢饭,简直是福报。 沈涛腿肚子一直在打颤,他现在寧可被阿飞用羽毛挠到死,也不想面对这个选择题。 这已经不是贼船了,这是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的骨灰都提前预定好了。 “都看清楚了?” 李天齐站在楼下,指著从各个角落走出来,在门口集合的龙兴社员工。 两百多號人,清一色的黑衣,队列整齐,鸦雀无声。有的人在分发早餐,有的人在检查车辆,还有一队人正在孟车的带领下,在角落里开晨会,主题是“论正当防卫的尺度与证据链保全”。 整个场面,有一种荒诞又严酷的秩序感。 山猫一行人看得眼皮直跳。 这他妈哪是县城社团,这纪律性,比市里正规的保安公司都强。 “少当家心善,给你们机会。”李天齐拍了拍沈涛的脸,力道不重,侮辱性很强,“要是换成我们以前,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去养猪场的路上了。” 沈涛一个哆嗦:“去养猪场干什么?” “学猪叫。”李天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叫得不像,就当饲料。” 沈涛的脸瞬间白了。 陈默从楼上下来,换了身乾净的运动服,手上还拿著一本《经济学原理》。 他打了个哈欠,扫了这群人一眼。 “都醒醒神。”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带他们去东海县转转,熟悉一下总部的企业文化。” “是,少当家!” 李天齐兴奋地一挥手,几辆早就准备好的金杯车开了过来。 第153章 少当家把人沉海了 山猫和沈涛等人被推上车,车门关上,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黑暗中,沈涛的声音带著哭腔:“猫哥,咱们……咱们是不是真回不去了?” 山猫没说话。 车开得很稳,一路上几乎没有顛簸。大约半小时后,车停了。 车门拉开,一股海腥味涌了进来。 不是繁华的县城,而是一个废弃的码头。 几十辆黑色商务车和五菱宏光停在码头空地上,將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一百名龙兴社的成员肃立在车旁,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却吹不乱那股肃杀之气。 山猫的心沉到了底。 大学城那两百人,已经是他们难以想像的规模了。可到了这儿,他才发现,竟然还有很多人。 “带过来!” 李虎的声音在码头上响起。 一个年轻人被两个武堂成员从一辆车里拖了出来,嘴里塞著布,手脚被反绑著。 那人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脸上满是惊恐,外號耗子。 “都看清楚了。”李天齐把山猫和沈涛等人从车上推下来,让他们站在第一排,“睁大眼睛看,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陈默站在最前面,背对著他们。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虎上前,扯掉了耗子嘴里的布。 耗子大口喘著气,隨即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衝著陈默的方向拼命磕头。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当家!陈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私底下联繫龙义会的残党!不该拿了您的钱还想著两头吃!” “我把钱都退给您!我给您当牛做马!求您饶我一条狗命啊!” 他的额头很快就磕破了,血混著泥沙,糊了一脸。 码头上很静,只有耗子的哭喊和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陈默始终没有转身。 他抬了抬手。 耗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李虎像拎小鸡一样拎起他,转身走向码头边缘。身后跟了两个员工,手里拎著一个沉重的麻袋和一捆粗麻绳。 “不……不要……” 耗子彻底崩溃了,四肢疯狂地乱蹬,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山猫和沈涛一群人,眼睁睁地看著耗子被装进麻袋,袋口被麻绳死死扎紧。 他们把人拖到后面仓库里打了一顿,直到人没声音了,又拖了回来。 李虎和另一个壮汉抬起麻袋,没有丝毫犹豫。 “噗通!” 一声闷响,麻袋沉入漆黑的海水,只翻起一小片浪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海面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码头上一片死寂。 忠义会来的三十个人,脸色比死人还白。有人站立不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著车门才没吐出来。 山猫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他混了十几年,见过血,动过刀,自以为也算是个狠角色。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太冷静了。 这简直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 陈默终於转过身,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没睡醒的倦意。 他走到山猫面前。 “现在,你们对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有初步了解了吗?” 山猫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了惊嚇的晚辈。 “別怕,我们是正规公司,不会隨便处理员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群面无人色的忠义会成员。 “只要,你们是自己人。” 说完,他看了看手錶。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上课了。” 陈默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仿佛刚才只是解决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天齐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衝著山猫等人露齿一笑。 “欢迎加入龙兴社大家庭。” 车队陆续离开,码头上只剩下李虎带著一队人善后。 山猫和沈涛等人被重新押上车。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们心里都清楚。 从今天起,他们这条命,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码头上的车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李虎和十来个武堂成员收拾残局。 海风依旧咸湿,吹在人身上,却带不走刚才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几个负责善后的新员工脸色还有点白,一边收拾地上的绳索,一边忍不住朝那片漆黑的海面看。 “虎哥,那……那真就……”一个新员工忍不住小声问。 李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声音沉稳:“少当家的决定,不该问的別问。打扫乾净,一点痕跡都別留。” “是。” 眾人噤声,手脚麻利地清理现场。 就在这时,码头后方的废弃仓库背面,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 他左右看了看,確认陈默和那些大车队都走远了,这才猫著腰跑了出来。 正是刚才被“沉江”的耗子。 他跑到李虎面前,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全是諂媚和兴奋。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湿毛巾,使劲擦了擦额头上的“血跡”。那红色的玩意儿黏糊糊的,带著一股甜味,是道具糖浆。 “嘿嘿,虎哥,各位大哥,”耗子搓著手,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刚才演得像吧?那表情,那哭声,那绝望的磕头,到位不?” 李虎身边一个壮汉没忍住,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耗子,不愧是差点进电影学院的男人。” 旁边另一个员工也点头:“特別是最后被拖走时那段腿部挣扎,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现实的无奈,有层次感。” 耗子一听,腰板都挺直了,满脸骄傲:“那是!想当年,我这演技,高低也得是个职业演员。要不是艺考时那考官有眼无珠,非说我形象差点意思,我现在怎么也得是个十八线小明星!” 他一脸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个嚇得涕泪横流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154章 开心点,你们以后就是龙兴社的狗了 没错,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沉海”,从头到尾就是一齣戏。 被塞进麻袋的耗子,在拖进仓库的几秒钟內,就被迅速换了出来。而那个被李虎和另一名员工合力扔下海的麻袋里,装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几十斤重的鱼饲料和几块大石头。 用孟律师的话说,这叫“资源再利用,增殖放流,保护海洋生態环境”,他们龙兴社在普法的同时,也不忘为环保事业做贡献。 至於山猫那群人,当时魂都快嚇飞了,哪还有心思注意麻袋被拖进仓库后,重量和形状有没有发生细微的变化。 耗子一脸殷切地看著李虎,像只等待主人赏赐的狗。 李虎从身后员工手里接过一套崭新的黑色制服,扔给耗子。 “少当家吩咐的,从今天起,你转正了。” 耗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手捧著那套制服,跟捧著圣旨一样。 “转正了?虎哥,我……我真能加入龙兴社了?” “嗯。”李虎言简意賅,“月薪两千,五险一金,包吃住。以后別在街上瞎晃悠了。” 耗子眼眶都红了。 两千!五险一金! 这是什么概念?在零八年,很多正经大学毕业生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待遇! 他之前就是个街溜子,带著两三个小兄弟,干点碰瓷、讹点小钱的营生。前阵子有眼不识泰山,碰到了龙兴社採购物资的车,被逮回来好好“教育”了一番。 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少当家不仅没办他,还给了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配合演好这齣戏,就能正式加入龙兴社! 这是什么神仙社团啊! 不收会费,还发工资,管吃管住,还他妈有五险一金! 耗子瞬间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什么自由,什么瀟洒,都是狗屁!有五险一金的社团,才是真正的家! 他把制服紧紧抱在怀里,当场就要给李虎跪下。 “虎哥!以后我耗子这条命就是社团的,就是少当家的!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虎皱眉,侧身躲开:“站直了。我们公司不兴这个。” 旁边一个老员工拍了拍耗子的肩膀,笑著说:“咱们是正规公司,讲究劳动法,不搞封建残余。以后好好干就行。” 耗子连忙站好,但脸上的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他小心翼翼地问:“那……大哥,以后需要我干点啥?是去看场子,还是去收……收管理费?” “都不是。” 那个老员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干你的老本行。” “老本行?”耗子一愣。 “对,”老员工的笑容显得格外高深莫测,“碰瓷。” 耗子彻底懵了:“啊?还……还碰瓷?” “此碰瓷非彼碰瓷。”老员工一副“你还年轻不懂”的表情,开始传授业务精髓,“少当家说了,我们是守法企业,绝不主动挑起爭端。可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不长眼的人破坏营商环境,还先动手打了我们的人,那我们出於自卫,是不是就可以合理合法地进行反击和索赔了?” 耗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老员工继续循循善诱:“所以,你的任务很关键。以后,遇到需要『处理』的目標,你和你那几个兄弟就先上去。记住,你们不是去打架,是去『被』打。” “被……被打?” “对!用你那专业的演技,製造一场看似无辜的意外。比如,你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对方脾气不好,推了你一把,你顺势就倒下了。”老员工越说越兴奋,仿佛在描述一门伟大的艺术,“然后,你的兄弟们上去理论,对方人多势眾,把你们也打了。这时候,我们的人再出场,就不是社团火拼,而是见义勇为,制止暴力,扭送法办!” 耗子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干了这么多年碰瓷,一直以为自己是行业翘楚,今天才发现,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人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碰瓷了,这是把碰瓷发展成了一套完整的、有理论支持的、闭环的“合法”战术体系! 高! 实在是高! “懂了吗?”老员工拍了拍他的背,“你,就是我们龙兴社集团战术体系里,最关键的那个。是咱们『正当防卫』行动链的第一环!” 耗-最关键-子,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 他终於明白,自己不是一个简单的碰瓷混混,自己是身负重任的战术核心!是为社团伟业拉开序幕的关键先生! “懂了!”耗子用力点头,眼神里燃烧起前所未有的光芒,“我一定不辜负少当家和组织的信任!保证一碰就倒,一倒就伤,演技逼真,证据確凿!” 说完,他甚至当场来了个示范,一个踉蹌,身体以一个极其夸张而又符合物理学原理的角度向后倒去,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挥舞,脸上瞬间切换成痛苦面具。 “哎哟喂!我的腰!我的腿断了啊!” 他躺在地上,哀嚎得情真意切,眼泪说来就来。 码头上,李虎和一眾武堂成员看著在地上打滚的耗子,陷入了集体的沉默。 半晌,李虎才对身边人说:“通知孟律师,给他做个系统性的法律培训。” ...... 清晨七点半,大学城分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墙上“背叛者沉海,三刀六洞”之类的標语上,把金色的字映得闪闪发光。 空气里还残留著昨夜辣椒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但更多的是早点铺飘来的包子香。 三十个忠义会的好手,包括山猫和沈涛在內,像一群被霜打蔫的茄子,垂头丧气地站在大厅中央。他们换上了龙兴社发的统一黑色西装。 这一夜,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 陈默坐在那张从仓库特意搬来的龙头椅上,一条腿翘著,姿態閒散,端著一杯热豆浆,慢悠悠地喝著。 他身后,李天齐和王大力站得笔直,像两尊护法金刚。苏媚抱著胳膊倚在门口,笑吟吟地看著这群新来的“同事”。孟车则坐在一旁的小桌后,面前摆著一摞崭新的、没开封的手机和电话卡。 李虎还没回来。 但光是眼前这个阵仗,已经足以让山猫和沈涛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不是没想过跑了,但看这位的灭口速度,如果有什么万一被抓回来,绝对是十死无生。 还不如给这位少当家买命,至少他们短时间內还能活著。 第155章 少当家准备了30个臥底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纸杯捏扁,隨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抬起眼,目光在三十张惨白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现在,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吗?” 扑通。 站在最前面的沈涛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就想往下跪。 “知道!知道!” 山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他自己也白著脸,但比沈涛多撑著一口气。他深吸一口气,衝著陈默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先生,我们明白。” 他身后,二十九个人跟著齐刷刷地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带著劫后余生的恐惧。 “哦?”陈默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说说看,明白什么了?” 山猫咽了口唾沫,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是考校。 回答得好,是臥底。回答得不好,可能就是下一袋鱼饲料。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回去之后,我们会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忠义会內部,尤其是……尤其是安成大少爷和豹哥那边的任何动向,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 陈默没说话,像是在等他继续。 山猫心里更紧张了,只能硬著头皮往下说:“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帮您……帮您掌握忠义会的一切。” 他话说完,大厅里一片寂静。 陈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这种沉默,比直接打骂更让人煎熬。 就在山猫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口的苏媚笑了起来。 “猫哥,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特务组织一样。”她走过来,脚步轻快,“我们可是正规公司,怎么会干安插臥底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呢?” 山猫和沈涛都愣住了。 不是臥底?那是什么? 苏媚走到孟车旁边,拿起一部新手机,递到山猫面前。 “陈先生的意思是,咱们龙兴社集团和忠义会,以后就是有业务关係了,为了促进共同发展,增进业务交流,需要一个高效的沟通渠道。你们三十位,就是这个沟通渠道的联络员。” 她眨了眨大眼睛,笑容甜美又无害。 “联络员的职责,就是定期向我们共享一下贵公司的企业动態、高层决策和未来发展规划。我们这边呢,也会根据你们提供的信息质量,给予相应的奖金。” 山猫拿著那部崭新的诺基亚,手都在抖。 他混了十几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当二五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 孟车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充:“每人一部手机,一张不记名电话卡。这是单线联繫方式,也是你们唯一的联繫方式。每周至少提交一份工作简报,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忠义会的人事变动、財务流水、地盘纠纷、以及各堂口负责人的私人生活动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尤其是情感生活方面,要重点关注。这有助於我们进行风险评估。” 沈涛想起了自己交代的关於二堂主和三堂主的八卦,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帮人……连这个都要? 他们不是社团,他们是专门收集黑料的魔鬼吧! 李天齐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满脸崇拜地看著陈默。 少当家这招太高了! 不叫臥底,叫联络员!不叫背叛,叫信息共享!不叫威胁,叫绩效考核! 杀人诛心!杀人还要诛心啊! 这就是格局! “手机收好。”陈默终於再次开口,“孟律师会告诉你们怎么用。记住,我喜欢聪明人,也喜欢听话的人。你们让我省心,我就让你们活得安心。” “是!”三十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著颤音。 就在这时,大厅的门被推开。 李虎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是那套黑色的作训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海风的咸味和清晨的寒气。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忠义会那群人更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走回来的使者。 李虎径直走到陈默面前,微微躬身。 “少当家。” “嗯。”陈默应了一声,“都办妥了?” 李虎点头:“办妥了。码头那边已经清理乾净,鱼应该也吃饱了。” 鱼……吃饱了…… 沈涛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山猫的脸色也瞬间又白了一个色號。 太狠了。 连收尾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陈默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都散了吧。”他看了看手錶,“我得回去补个觉,上午还有课。” 说完,他打著哈欠,在一眾手下“恭送少当家”的齐声问候中,朝楼上宿舍走去。 整个大厅,只剩下李天齐、苏媚等人,和那三十个精神恍惚的“联络员”。 李天齐走到山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猫哥,欢迎加入龙兴社大家庭。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少当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山猫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自己人? 他看著手里那部冰冷的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天起,他不仅要防著忠义会里的敌人,更要防著身边的“自己人”。 李天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也更瘮人。 “当然,”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咱们公司,还有举报制度。” 举报制度? 山猫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李天齐慢悠悠地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个忠义会成员的脸上扫过,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大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好好干,不仅有稳定的『业务提成』,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发现身边有同事,试图背叛公司,比如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或者跟忠义会那边通风报信,耍什么小花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著眾人脸上愈发惊恐的表情。 “那么,欢迎你来举报。” 第156章 对不起,我们已经是龙兴社的形状了 李天齐伸出三根手指。 “举报一经核实,举报者,奖励三十万现金。” 三十万!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走廊里那三十个刚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和前途未卜的复杂情绪里的汉子,呼吸瞬间就停滯了。 三十万,在零八年是什么概念? 足够在市里不错的地段付个首付,买辆不错的车,剩下的钱还能过上好几年逍遥日子。 他们给忠义会卖命,打生打死,几年到头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的零头。 山猫的脸色“唰”的一下,彻底白了。 他那点刚刚被压下去,还残存著万一的侥倖心理,此刻被这三十万砸得粉碎。 太狠了。 这招太他妈狠了! 这已经不是分化了,这是直接在他们三十个人中间扔下了一块血淋淋的肉,让他们自己去撕咬!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那帮兄弟。 果然,原本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上,神情已经变了。 恐惧还在,但更多的东西涌了出来。有人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人眼珠子乱转,看向身边同伴的眼神,不再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而像是在估价。 一个后背,三十万。 一句漏嘴的话,三十万。 一个可疑的电话,三十万。 信任在这短短几秒钟內,土崩瓦解。 李天齐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他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至於被举报的人嘛……呵呵,今天的下场,你们已经见到了。” “嘶——”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耗子被沉江的那一幕,再次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边是三十万的巨款,一边是冰冷的海水和麻袋。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用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车从桌后站了起来。他示意两个手下,將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咔噠。”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钞票。 孟车拿出一沓,像发工资一样,递给排在最前面的沈涛。 “这是两千块,你们的辛苦费。少当家说了,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沈涛的手抖得像筛糠,几乎拿不稳那沓钱。 孟车没理他,又拿出两千,递给第二个人。 “拿著。以后好好配合,按时提交『工作简报』,好处只会更多。” 他像一个最公正无私的会计,一个一个地发钱,嘴里念叨著公司规矩。 “我们龙兴社集团,讲究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这两千块,是给你们的赏钱,也是一个保证。我们说到做到,只要你们好好做事,好处大大的有” 温热的钞票递到每一个忠义会成员的手里。 那实实在在的触感和油墨香味,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如果说三十万的举报奖励是悬在头顶的刀,那这两千块的现金,就是递到嘴边的糖。 有威胁,也有实惠。 这套组合拳下来,別说是人了,就是条狗也知道该怎么选。 给谁打工不是打? 给忠义会,那是卖命。 给龙兴社,不仅有工资拿,举报同事还有巨额奖金! 山猫和沈涛看著自己的手下一个个接过钱,脸上的表情从麻木到动摇,最后眼神深处都燃起了某种异样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满嘴苦涩。 完了。 彻底完了。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这二十八个兄弟的老大。 他们是二十八双眼睛共同监视的目標。 回到忠义会后,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打的每一个电话,见的每一个人,都会被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住。 这艘贼船,他们不仅上了,还被焊死在了船底。 李天齐满意地看著这一切,等孟车发完钱,他才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像个亲密的老友,一左一右,伸手搂住了山猫和沈涛的肩膀。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李天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 “不过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个了。”他声音不大,语气亲热,“为什么不和其它人一样开心啊?是想要背叛我们公司吗?”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两把锤子砸在两人心口。 山猫和沈涛一个哆嗦,差点直接跪下去。 “不……不敢!” “天哥,我们绝对不敢!” 两人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李天齐也没信,只是笑著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让他们感觉肩胛骨都在发麻。 “別紧张嘛,自己人。” 他话锋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 “两位在忠义会四堂口,豹哥手下做事,一个月能赚多少啊?”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山猫和沈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说多了,怕惹人笑话。 说少了,又显得自己没价值。 李天齐看他们那便秘似的表情,笑了。 “放心说,我们公司搞市场调研,知己知彼嘛。” 山猫咬了咬牙,还是老实回答。 “我……六七千,有时候能拿到七千出头。” 沈涛也跟著小声说:“我职位低点,四五千的样子。” 说出这个数字,两人都有点不好意思。 在大学城这片,他们这收入绝对是顶流混子了,可在龙兴社这种豪气面前简直不够看。 他们也算看明白了,道上都传言黑社会有钱,其实都是扯淡。大头都被上面几个老大拿走了,他们这些打手,也就是喝口汤,卖命的钱罢了。豹哥在忠义会干了那么多年,攒下的家底估计也就几百万,再多就没了。 李天齐听完,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然后,在所有人面前,一人一个,塞进了山猫和沈涛的怀里。 “拿著。” 两人低头,信封很沉,里面是崭新的钞票。 山猫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天哥,这……” 李天齐直接打断他,从信封里抽出两沓钱,每沓一万块,分別拍在两人胸口。 “一人一万。” 他看著两人呆滯的脸,咧嘴一笑。 “两位,平时多辛苦辛苦,以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字。” “懂我的意思吧?” 山猫:“……” 沈涛:“……”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山猫低头看著胸口那厚厚的一沓钱,又抬头看了看李天齐那张笑得跟太阳花一样的脸。 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一万。 每个月一万。 这已经不是顶不住了。 这是直接拿钱把他的忠诚和骨气,连同最后一丝侥倖,一起活埋了。 什么忠义会,什么豹哥,什么大少爷…… 在每个月一万块,还他妈不用亲自砍人的工资面前,算个屁啊! 给谁当狗不是当啊! 抱歉了,豹哥! 抱歉了,忠义会! 不是我们不讲义气,是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山猫和沈涛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他们从对方眼里看到的不再是苦涩和恐惧。 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醍醐灌顶般的解脱。 以及……对未来“工作”的无限期待。 两人默默地把钱揣进怀里,那动作,无比的虔诚。 对不起。 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已经是龙兴社的形状了。 第157章 我们是「潜龙」小队 臥底们很快就化作了龙兴社的尖兵。 没办法,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钱是英雄胆,也是忠义魂。当忠义不能换钱,甚至要命的时候,换个能给钱的老板,就成了新的忠义。 这一刻,他们被龙兴社的“企业文化”和“人文关怀”彻底折服了。 在绝对的金钱和死亡威胁面前,他们迅速带入了角色,把自己想像成了潜伏在敌人內部的孤胆英雄。 三十个平均年龄接近三十岁的中二成年人,在被允许去卫生间“整理仪容”的十分钟里,紧急凑在一起,摸索出了几套只属於他们“潜龙”小队的暗號手势。 看上去非常专业。 比如,食指和中指併拢,在太阳穴上敲两下,意思是“目標出现,提高警惕”。 比如,用小拇指掏耳朵,代表“环境安全,可以交谈”。 这些手势基本没什么用。 但仪式感很足。 他们甚至给自己搞了代號。最开始想叫“孤狼”、“毒蛇”之类,但三十个代號太乱,不好记,最后在山猫的提议下,採用了最简单直接的编號。 山猫,001。 沈涛,002。 依此类推,直到030。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忠义会的人。 他们是龙兴社忠诚的走狗。 陈默看著这群人眼神里重新燃起的光,很满意。虽然那光芒里充满了对金钱的贪婪和对同伴的猜忌,但没关係,能亮就行。 他打了个哈欠,对著李天齐和孟车说道:“好了,让他们把衣服换了吧,免得暴露身份。” 王大力提过来几个大黑塑胶袋,里面是他们之前穿的花衬衫和紧身裤。 三十个人手脚麻利地换回自己的衣服,那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被整齐叠好,像对待什么珍贵物品一样,交还给了龙兴社的员工。 陈默清了清嗓子,开始布置任务。 “回去之后就说,龙兴社被你们打伤了不少人,你们也折损了一些。我们被惹急眼了,找了四百多个打手要跟你们火拼,你们老大山猫审时度势,觉得没必要为大学城这点地方跟我们死磕,就主动退回来了。” 山猫,不,001,立刻心领神会地站出来,躬身道:“陈先生放心,我知道怎么说。就说您这边人多势眾,但忌惮我们忠义会的名头,所以最后派了个小弟过来谈判,双方各退一步,以后井水不犯河水。龙兴社,也不会再向大学城扩张势力了。” “聪明。”陈默讚许地点点头。 山猫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了被领导赏识的激动神情。 陈默继续说:“这都是套话。你们那个大少爷安成,听著像个聪明人。他知道我们龙兴社能拉出四百號人,就不会轻易为了大学城跟我们交恶。他们也没別的渠道知道这边的真实情况,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扫过001和002。 “回去之后,给我摸清楚,大学城这边,还有没有別的势力暗中投靠了忠义会。”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到时候,我们把他们一个个拔掉。只要沈万那个傻子不乱说话,忠义会就永远不会知道,大学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沈涛,也就是002,一个激灵,连忙表態:“陈先生放心!沈万那边,我回去就『叮嘱』他!保证他嘴巴比裤腰带还紧!” 他特意在“叮嘱”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现在,他已经是龙兴社的人了,对付自己的亲弟弟,自然也要用“自己人”的办法。 “很好。”陈默挥了挥手,“都滚吧。记住,每周一份简报,直接发给孟律师。谁的简报最有价值,谁就有额外奖金。” “是!” 三十人齐声应道,然后像一群得到了特赦令的囚犯,爭先恐后地衝出了龙兴社分部的大门,钻进他们来时那辆无牌金杯车,一溜烟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厅里恢復了安静。 李天齐搓著手,一脸兴奋地凑到陈默身边:“少当家,您这招真是绝了!釜底抽薪,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三十个钉子扎回去,忠义会那栋破楼,迟早得被咱们从里面蛀空了!” 苏媚也笑吟吟地走过来,手里把玩著一部刚收缴上来的手机:“不止呢。有了这三十个臥底,忠义会那几个堂主,谁跟谁有矛盾,谁在外面养了小的,谁的帐目有问题,咱们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以后他们的底牌都在咱们手上。” “唉。”陈默嘆了口气。 李天齐一愣:“少当家,您嘆什么气?是不是觉得这帮人太废物,不值得您出手?” 苏媚也眨了眨眼:“是呀少当家,对付忠义会这种货色,哪用得著您亲自布局,我们来就行了。” 陈默摆摆手,一脸的疲惫:“不是。我是愁啊……” 他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语气深沉。 “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天天不想著怎么学习,怎么考证,怎么建设祖国,净跟你们研究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 “我的大好青春啊,就这么浪费了。” 李天齐:“……” 苏媚:“……” 孟车:“……”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少当家又开始了。 他那种独属於上位者的、朴实无华的凡尔赛,又来了。 李天齐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崇拜,一躬到底。 “少当家高见!您这是站在了第五层!我们只想著打打杀杀,您却已经开始忧国忧民了!我等俗人,实在是望尘莫及!” 苏媚也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是呢,少当家,您就当这是体验生活了。等您以后真正站到顶峰,回过头再看这些,都是过眼云烟。” 第158章 看我们演不演你完了 忠义会三十號人从龙兴社那栋楼里出来,钻进金杯车,谁也没说话。车开出两条街,在一个僻静的公园边上停下。 山猫,代號001,回头看了一眼满车失魂落魄的兄弟。 “都哑巴了?” 没人吭声。 沈涛,代號002,从后视镜里看著自己发白的脸,咬了咬牙:“猫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山猫从车座底下摸出一根撬棍,“陈少当家的剧本,咱们得演全套了。” 他把撬棍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兄弟:“来,照我胳膊上来一下。別打骨头,要看著狠,但別真废了。” 那兄弟拿著撬棍,手抖得厉害:“猫哥,我……我不敢。” “妈的,不敢?”山猫一把抢过撬棍,塞到另一个手里,“你来!就当这是三十万!一棍子下去,三十万!” 那人眼睛一红,闭上眼,一棍子就挥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山猫的左臂立刻就青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硬是没吭声,只喘著粗气:“都他妈看什么?学著点!咱们这是刚从四百多人的阵仗里杀出来的,身上没点彩,谁信?” 车厢里,眾人面面相覷。 几秒后,一个狠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水果刀,对著自己不常用那只手的大臂外侧,眼一闭,心一横,划了下去。 血一下就冒了出来。 “草!”他疼得直咧嘴,却又带著点疯劲儿,“这样够真了吧?” 这一刀,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车里乱了起来。 “你轻点!別往脸上招呼!”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这衬衫是新的……” “新个屁!砸!用力!” 公园边上,一辆金杯车疯狂摇晃,里面传出阵阵闷响和压抑的痛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上演什么b级片。 十几分钟后,车门拉开。 三十个鼻青脸肿、衣衫襤褸,身上掛著血的“好汉”,互相搀扶著下了车,那模样,悽惨得就像刚从战场回来。 “行了。”山猫捂著胳膊,满意地点点头,“走,回去交差。” …… 市中心,那家高档海鲜酒楼。 还是那个包厢,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豹哥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旁边坐著一个穿著白色休閒西装的年轻人,正是安成。 山猫和沈涛带著一眾“残兵败將”站在包厢中央,一个个低著头,活像一群斗败的公鸡。 “说。”豹哥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怎么回事?” 山猫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著一股后怕和不甘:“豹哥,大少爷……我们栽了。” 他把陈默教的那套说辞,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那龙兴社他妈的就是个疯人院!我们刚到大学城,就被他们两百多號人堵了!那帮人手里拿的傢伙,什么高压水枪,防爆盾,跟正规军似的!我们三十个兄弟拼死才衝出来……”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只是他们的一个分部!他们听说我们是忠义会的人,当场就急了眼,直接从东海县又调了两百多號人过来!” 山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 “四百多个人……豹哥,整整四百多个人!把补习班那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那场面,我……我混了十几年,从没见过!” “要不是怕咱们忠义会报復,他们都得把我们都留下,后来他们派了个小弟跟我们谈判了,说大学城他们不扩张势力了,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安成原本还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擦著眼镜。听到这,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豹哥更是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四百多个人?你他妈是不是被人打傻了?” 安成也皱起了眉,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审视和怀疑。 一个县城来的社团,拉出四百多號人?还都是装备精良的打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一个豹哥的小弟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豹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缓缓坐下,看著山猫,眼神复杂。 安成看他表情不对,问:“怎么了?” 豹哥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大少爷……我们派去东海县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那边都传疯了。” “说龙兴社新来的那个少当家,是个狠人。不仅把龙义会整个给端了,连带城南、城西好几个老牌势力,要么被送进去,要么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龙义会的老大王猛,手底下巔峰期不下三百人,比我这四堂口的人都多。就因为挡了龙兴社的路,现在还在局子里等著吃花生米呢。” “还有人说……说那个少当家,手上至少有两位数的人命……”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安成和豹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虽然四百多號人听著离谱,但龙义会覆灭是真的,几个老大被送进去也是真的。 这他妈是碰上硬茬子了。 安成沉默了很久,才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看向山猫等人,语气缓和了些:“你们辛苦了。” 然后,他转向豹哥:“大学城那边,我们本来也没投入多少,没必要为那点地方,跟这种疯狗死磕。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豹哥早就想打退堂鼓了,闻言连连点头:“大少爷说的是。” “等等。”安成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准备带人离开的山猫。 他盯著沈涛,问道:“我那个贱种弟弟,安难。他跟龙兴社什么关係?” 沈涛,心里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把他和陈默早就对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回大少爷,没什么关係!”他一脸的肯定,“就是那个龙兴社的少当家看安难那小子身手不错,想收他当个打手。” “结果呢?”安成追问。 “结果那小子不识抬举,当场就拒绝了。那个少当家好像也看不上他那股穷酸样,直接就把他轰走了。”沈涛说得活灵活现,就跟亲眼看见一样。 听到这,安成紧绷的脸终於鬆弛下来,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很好。 只要那个贱种没抱上大腿,他就永远只是个翻不起浪的泥鰍。 “行了。”安成摆了摆手,对豹哥说,“豹叔,让兄弟们都去看看伤。你从帐上支点钱,一人给两百块,当医药费了。” “是,大少爷。”豹哥应道。 三十个“潜龙”小队的成员,表面上感激涕零地道谢,心里却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两百块? 打发要饭的呢? 人家少当家见面就是两千辛苦费!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行吧。 既然你们这么抠,就別怪我们以后演得更真了。 看我们演不演你完了。 第159章 隼帮真相 上午的课程是宏观经济学,讲台上,头髮花白的老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著“边际效用递减”。 陈默听得很认真。 没办法不认真。 他身后坐著三个人,两道目光是恐惧和好奇,一道目光是狂热和崇拜,三道目光跟探照灯似的,把他后背烤得发烫。 李天齐坐在他左后方,手里拿著笔记本,记得飞快。 但陈默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他记的不是什么“边际效用”,而是“论龙兴社在大学城扩张的成本与收益最优解”。 另外两个室友,赵乾和周海,坐在右后方,姿势僵硬,跟两尊被罚抄书的石像一样。 他们根本没看黑板。 从上课铃响的第一秒开始,他俩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陈默。 课本有什么好看的? 活的黑道少当家上课,这辈子能见几回? 赵乾现在看陈默,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嫉妒,只剩下敬畏。他甚至觉得,陈默翻书的动作,都带著一种指点江山的瀟洒。 周海则纯粹是害怕。他只想安安稳稳考个研,离这些打打杀杀的破事远一点。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周围全是妖精,而唯一的那个孙悟空,正坐在他前面,专心致志地研究怎么打死这些妖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老教授夹著书本离开,教室里的人群瞬间活了过来。 陈默伸了个懒腰,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看下午的课表,空的。 正好。 “猴子,走了。”陈默站起身,隨口叫了一声。 “是,少当家!” 李天齐“啪”地一下合上本子,动作麻利地跟在后面。 赵乾和周海看著两人离开的背影,同时鬆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像是刚考完一场生死攸关的试。 ……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 陈默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厅里那股肃杀又忙碌的气氛扑面而来。 他从东海县调来的人,走了一批,现在还剩一百五十號人左右。 这些人没閒著,在孟车的规划下,一部分人负责情报收集和商业渗透,另一部分人则在王大力的带领下,进行著魔鬼式的体能和格斗训练。 二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繚g绕。 陈默坐在那张专门从东海县搬来的龙头椅上,李虎、苏媚、孟车、王大力和李天齐几个核心干部围坐一圈。 气氛很沉。 陈默不想等了。 忠义会那三十个“联络员”只是开胃菜,大学城这块硬骨头,必须儘快啃下来。 他需要消息。 很多消息。 “少当家,隼帮的那些人,我们已经初步有些眉目了。” 李虎开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他不像李天齐那么能说会道,但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我们之前派了人混入隼帮,但没能成功。这个隼帮,对成员构成分外严格,想要加入必须通过重重考验。” 李天齐插了一句:“对,比咱们公司入职还难。” 李虎看了他一眼,继续说:“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七八十人社团的严格程度,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孟车推了推眼镜:“过於严密的组织结构,往往是为了掩盖更严重的犯罪行为。” “没错。”李虎点头,“因此,我们动用了一定的社会关係,这一点,东海县的九爷出了不少力。” 他看向陈默。 “少当家,看来九爷这个附属势力,您没有选错。” 陈默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李虎的脸色变得凝重。 “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些许眉目。这个隼帮,八成不是真正的社会人,而是看似社会人,实为犯罪团伙。而他们的犯罪程度,我们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小彩丸。”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像是凝固了。 连一直嬉皮笑脸的苏媚,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那岂不是几乎全员都得吃花生米的程度?最差都是十五年。”陈默立刻就警觉了起来。 “也就是说,全员都是亡命徒。”李虎点头。 亡命徒,最是难缠。 因为他们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李虎把几张照片推到陈默面前。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偷拍的,只能隱约看到几个人影在昏暗的巷子里交换著什么东西。 “证据不足。”陈默皱起了眉。 光凭这个,连立案都困难。 就在这时。 【我踏马来了!区区证据,给我来!】 系统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粗暴地响起。 陈默感觉自己外套的口袋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进去,摸出了一叠东西。 还是一叠照片。 他把照片拿出来,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照片,跟刚才李虎拿出来那些,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高清,近景,夜视模式。 每一张都清晰地拍到了交易的细节,连对方手里拿著的药丸顏色和数量都一清二楚。 甚至……最后几张照片,直接拍到了这伙人的幕后主使。 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在自家的酒吧办公室里,对著帐本,笑得一脸贪婪。 他桌上,摆著一排排用透明袋子装好的“小彩丸”。 所有人都呆住了。 李天齐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陈默,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少当家……竟然早就准备好了! 他刚才让虎哥匯报,根本不是在听取情报,他是在考校!是在看虎哥他们能查到什么地步! 而他自己,早就把所有证据都捏在了手里! 运筹帷幄,深不可测! 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啊! 陈默看著手里这叠滚烫的证据,又看了看周围一群人那副“原来如此,一切尽在您掌握之中”的表情,心里嘆了口气。 行吧。 他已经习惯了。 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玉伍。 第160章 市局出动 陈默走到会议室外,拨通了玉伍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玉伍带著浓浓睡意的声音,显然是被吵醒了。 “餵?谁啊大半夜的……” “玉所,是我,陈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后,玉伍的声音变得清醒而警惕:“陈默?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陈默这个人,没事绝对不会在凌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 “我这儿有点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我加你一下,你用手机上网看看。”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玉伍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很快通过了好友请求。 陈默把系统给的那一叠高清照片,用手机翻拍,一张张发了过去。 先是交易的模糊远景,然后是细节特写,最后是那个幕后主使脑满肠肥的笑脸,以及他桌上那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小彩丸”。 发完之后,陈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玉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像是从冰柜里捞出来的,又干又冷,还带著一丝不易察危的颤抖。 “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玉所,这不重要。”陈默说,“重要的是,这伙人,就在大学城。” “你在哪?”玉伍的声音陡然拔高,命令道,“待在那儿別动!我马上过来!” “別。”陈默拒绝了,“你过来没用,这是市里都未必能单独吃下的案子。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马上,把这些东西匯报给你能接触到的最高层级。” 玉伍在那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案子有多大。 小彩丸。 这三个字一出来,就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这是能捅破天的大案,別说他一个县城的派出所副所长,就是他们局长,市里的局长,都得掂量掂量。 “我知道了。”玉伍的声音无比凝重,“陈默,你……你注意安全。” 掛断电话,陈默回到会议室。 李天齐等人立刻围了上来。 “少当家,怎么样?帽子叔叔是不是嚇了一跳?” 陈默点点头:“他让我待著別动,他要过来。” 李天齐一听,腰板挺得更直了,满脸与有荣焉:“那是!这么大的案子,肯定得把您当重点证人保护起来啊!” 苏媚却笑著摇了摇头:“玉所长还是太年轻了。这种事,怎么能让少当家亲自出面呢。” 陈默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一夜,很多人註定无眠。 玉伍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东海县、市里乃至省里的公安系统內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连串紧急匯报,层层上递。 从县局到市局,再从市局到省厅,每一个接到电话的领导,在看到那些高清照片时,反应都和玉伍差不多——从震惊到凝重,再到后背发凉。 天还没亮,一个由市局牵头,省厅督办,並且配备了特警力量的专案组,就以一个堪称恐怖的效率,迅速成立了。 清晨,陈默正在分部的食堂里吃著早饭,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的人很客气,自称是市局的,想请他这位“热心市民”过去一趟,协助调查。 “下午吧。”陈默看了一眼上午的课表,“上午满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復,但还是客气地答应了。 下午。 市里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陈默见到了专案组的负责人之一,市局的副局长,一个姓刘的微胖中年男人。 刘副局长坐在主位上,身边坐著几个一看就是精锐的老刑警,审视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来回扫视。 “你就是陈默?”刘副局长的態度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语气也很平淡,“东西是你发现的?” 他显然对眼前这个看著白白净净,学生气十足的年轻人,没什么信任感。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个误打误撞,想来领赏金的愣头青。 陈默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雅儿一脸不耐烦地探进头来,她今天穿了身粉色的运动服,扎著高马尾,青春靚丽。 “老大,还要多久啊?我好饿啊。”她衝著陈默抱怨道,压根没看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老大? 刘副局长和那几个老刑警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他是市局的,怎么可能不认识省里那位一把手的千金? 刘副局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看著一脸无辜抱怨的韩雅儿,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神情淡然的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年轻人…… 身边跟著的……是一把手的女儿? 还管他叫……老大? 之前所有的轻视、怀疑、审视,在这一瞬间,全都变成了惊骇和冷汗。 刘副局长的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那变脸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哎呀!”他三步並作两步地绕过桌子,热情地迎了上去,“这位……这位是韩小姐吧?稀客,真是稀客啊!” 韩雅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你谁啊?” “我是市局的小刘,小刘啊!”刘副局长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然后又转向陈默,那態度,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 “哎呀,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年少有为啊!”他一把握住陈默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像您这样充满正义感,不畏艰险,挺身而出与黑恶势力作斗爭的优秀青年,真是我们全市人民的榜样!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他身后的那几个老刑警也都看傻了,但反应极快,纷纷站起身,对著陈默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和谐。 韩雅儿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眨了眨眼,有点没搞懂。 她凑到陈默耳边,小声问:“老大,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跟审犯人一样,现在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陈默面不改色地把手从刘副局长那里抽回来,走远点淡淡地说:“可能……是被我的正义感和王霸之气折服了吧。” 第161章 传下去,少当家每天隨机砍一个人 韩雅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崇拜的小星星又多了几颗。 接下来,所谓的“协助调查”,就变成了一场气氛热烈的表彰预演会。 刘副局长亲自给陈默和韩雅儿倒水,嘘寒问暖,对陈默提供的证据,更是奉若至宝,一个劲儿地夸陈默观察力敏锐,心思縝密。 “陈先生,您放心!”临走时,刘副局强行把陈默送到楼下,拍著胸脯保证,“对於隼帮这种丧心病狂的犯罪团伙,我们一定重拳出击,绝不姑息!一定还大学城一片朗朗乾坤!” 陈默点点头:“那我就等刘局的好消息了。” “一定!一定!” …… 第二天。 大学城乃至整个市里的新闻都炸了。 《雷霆行动!市局联合省厅专案组,一夜之间端掉盘踞大学城多年的特大贩卖小彩丸团伙“隼帮”!》 《天网恢恢!特警凌晨突袭,八十余名犯罪嫌疑人无一漏网!》 电视新闻里,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几十辆警车封锁了数个街区,荷枪实弹的特警从天而降,衝进酒吧、ktv和几个隱秘的窝点。 隼帮的头目,那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在自家的豪华办公室里,被人直接按倒在地。 整个抓捕过程,乾净利落,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龙兴社分部,李天齐举著一份当天的晚报,激动得满脸通红,衝进陈默的办公室。 “少当家!少当家!您快看!” 他把报纸摊在桌上,指著上面那个巨大的標题。 “没了!隼帮,一晚上就没了!” 报纸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据悉,本次行动之所以能如此成功,得益於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东海好市民”提供的关键线索…… 李天齐看著陈默,眼神里的狂热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弹指间,檣櫓灰飞烟灭。 这就是少当家! 他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陈默只是平静地看著报纸上的新闻,点了点头,像是在看一份天气预报。 报导的最后提了一句,隼帮的核心成员,经初步审讯,至少有二十人罪行极其严重,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 陈默看著报纸上“东海好市民”那几个字,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是一个守法的热心市民,看到这种事情,报警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他语气诚恳,像是在回答老师的提问。 李天齐听得肃然起敬。 少当家这境界,他这辈子都赶不上了。明明是运筹帷幄,借刀杀人,一夜之间就平了大学城最大的毒瘤。可话说出来,却如此的谦逊,如此的伟光正。 这就是格局! 他看向苏媚和李虎,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少当家又在“偽装”了,咱们得配合好。 於是,李虎面无表情地点头:“少当家做得对。” 苏媚也笑眯眯地附和:“少当家真是我们的榜样。” 陈默看著这三个一本正经陪他演戏的骨干,心里嘆了口气。 算了,习惯了。 然而,他想当个低调的好市民,大学城的地下世界却不同意。 隼帮覆灭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颱风,一夜之间就席捲了大学城所有阴暗的角落。 版本,却跟报纸上的完全不一样。 “听说了吗?隼帮没了!” “怎么没的?不是说被条子端了吗?” “屁!你信报纸上那些鬼话?我二舅的表弟在市局当辅警,他说了,那根本就是黑吃黑!” “黑吃黑?谁啊?这么猛?” “还能有谁?龙兴社啊!那个从东海县来的过江龙!听说隼帮不肯低头,那个龙兴社的少当家,一个电话,就把人家的黑料全送条子那儿了,还是加急的那种!” “我草,这么狠?栽赃?” “什么栽赃!条子都他妈是他们家开的!你没看新闻吗?特警都出动了!这面子,这关係,你品,你细品!” 流言越传越邪乎,到了第二天,版本已经进化得面目全非。 大学城的天,不是晴了,是彻底黑了。 据说,那个姓陈的少当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法外狂徒,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隨机挑一个不顺眼的人砍死,美其名曰“晨练”。 苏媚把这些打听来的消息当笑话一样讲给陈默听时,陈默整个人都麻了。 他感觉自己再这么被传下去,就不是什么少当家了,是大学城都市传说里的鬼,专门在半夜敲混混的门,问人家:“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算了,嘴长在別人身上,堵不住。”陈默揉了揉眉心,决定脚踏实地,干点正事。 传言是虚的,但隼帮倒台后留下的势力真空,是真的。 他需要儘快把大学城整合完毕,然后把公司业务铺开。 忠义会那三十个“联络员”没让他失望。 在金钱和死亡的双重激励下,他们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两天,孟车就收到了十几份“工作简报”,里面详细罗列了大学城里几个一直暗中给忠义会上供的小势力。 名单、地址、头目姓名、主要营生,一清二楚。 陈默看著名单,只说了一句话。 “李虎,天齐,带人去跟这几位老板,友好地打个招呼。” 城南,一家开在地下室的撞球厅。 这里是“飞车党”的老巢,老大外號“飞龙”,手底下有二十来个骑著鬼火摩托的半大孩子,平时靠帮人追债、敲诈学生为生。 下午,撞球厅生意冷清。 飞龙正搂著新泡上的马子,教她打撞球,门忽然被推开了。 李天齐带著十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个个穿著笔挺的黑色西装,戴著白手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一言不发,在撞球厅两侧站成两排。 那股沉默肃杀的气场,让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飞龙手里的撞球杆一抖,差点掉在地上。他那个浓妆艷抹的马子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就躲到了他身后。 “你……你们是谁?”阿飞强作镇定。 李天齐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走上前,很自来熟地拿起一颗八號球,在手里拋了拋。 “飞哥是吧?別紧张,我们是龙兴社集团的。” 第162章 龙兴社在大学城招兵买马 龙兴社! 飞龙的瞳孔骤然收缩,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我们少当家听说飞哥在大学城年轻有为,特意让我过来,跟你交个朋友。”李天齐笑得更灿烂了,“顺便,聊聊合作。” 合作? 飞龙看著李天齐身后那十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隼帮那八十多號人被特警按在地上的新闻画面。 他现在终於明白,什么叫“聊聊合作”。 这就是阎王爷派小鬼来通知你,该上路了。 扑通! 阿飞毫无徵兆地跪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身后的马子,膝行两步,抱住李天齐的大腿,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天哥!天哥我错了!” “我不知道那是您看上的地盘!我就是个小瘪三,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您跟少当家说一声,我飞龙,从今天起就是龙兴社的狗!最忠诚的那种!”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人,我绝不叫唤!” 李天齐:“……” 他准备了一肚子威逼利诱的话,一句都还没说出口。 这就跪了? 还哭得这么真情实感? 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阿飞,李天齐忽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轻轻拍了拍飞龙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嚇的宠物。 “行了,別哭了。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搞封建社会那一套。” “我们少当家说了,要以德服人。” 类似的一幕,在大学城不同的角落,接连上演。 李虎那边更直接。 他带人堵住了一个叫“刀疤强”的老混子。 刀疤强仗著自己人高马大,还想嘴硬两句。 李虎什么也没说,只是当著他的面,单手把一张木桌子砸断了。 刀疤强当场就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把地板磕得“咚咚”响,一边磕一边表示愿意把自己的场子和手下全部奉上。 现在,整个大学城的地下世界,谁不知道龙兴社的威名? 谁不知道隼帮那二十多个等著吃自费花生米,即將重启人生的核心成员? 道上传言,龙兴社那个少当家,手上至少背了四五十条人命。 他们嘎过的人,比大学城所有混子加起来砍过的人都多! 跟这种神仙打,他们配吗? 不跪下当狗,难道等著被做成鱼饲料沉江吗? 飞龙和刀疤强等人,在经歷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天后,带著满腔的敬畏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主动前来“拜码头”。 他们以为,接下来就是老套的江湖戏码。 交出地盘,献上小弟,然后自己要么滚蛋,要么当个有名无实的光杆司令,每天给新主子端茶倒水。 然而,陈默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龙兴社分部,二楼会议室。 陈默坐在龙头椅上,看著底下站著的七八个鼻青脸肿、神情忐忑的各路“老大”。 他没要这些人的地盘,更没要他们的人。 “我们龙兴社集团,现在招人標准很严格。”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要加入公司,首先,要参加入职考试,六十分及格。及格之后,是为期两个月的实习期。”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实习员工,月薪一千,不包五险一金。” 飞龙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入职考试?实习期? 这是在招小弟,还是在招公务员? “实习期表现良好,通过最终考核,才能转正。”陈默继续说,“转正后,成为正式员工,月薪两千,公司给交五险一金,统一配发工作服。” 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李天齐。 李天齐心领神会,挺了挺胸膛。他今天特意穿上了一件新发的黑色马甲,胸口的位置,绣著一条栩栩如生的金色盘龙,在灯光下闪著光。 “当然,”陈默补充道,“我们公司现在业务拓展,岗位也分得很细。不是所有员工都有资格穿带龙的马甲。只有通过武堂考核,负责一线安保业务的兄弟,胸口才有龙。文职和后勤岗,是没有的。” 这番话,在大厅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飞龙他们彻底傻了。 他们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社团入职还要考试,还要分文职武职。 这他妈比进厂打螺丝的流程都复杂! 李天齐站在后面,听得热血沸沸。 少当家牛逼! 太他妈有格局了! 看看,什么叫现代化企业管理? 寻常社团收人,那叫收小弟。他们龙兴社,这叫人才引进! 筛选!过滤!末位淘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社团了,这是在用管理世界五百强的方式,来经营一个黑道帝国! 高!实在是太高了! 飞龙和刀疤强等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飞龙壮著胆子问了一句:“那……陈先生,我们这些……想跟著您混饭吃的兄弟,该怎么办?” “想加入,就去楼下排队,找孟律师报名考试。”陈默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我们公司一视同仁,不看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只看你现在能不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学城的每一个角落。 龙兴社要招人了! 而且是正儿八经地发工资、交社保的那种! 这一下,整个大学城的混子圈都炸了。 出来混,图什么? 不就是图钱,图个威风吗? 现在,有一家公司,不仅能让你威风,还给你发钱交社保! 这是什么神仙社团? 这简直是黑暗世界里的一道光! 第二天一早,龙兴社分部楼下,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黄毛、绿毛、花臂、豆豆鞋,各式各样的“社会人”匯聚一堂,场面蔚为壮观。他们手里拿著身份证复印件,表情或紧张,或兴奋,活像是在参加什么热门单位的招聘会。 孟车带著几个文职人员,在门口摆了张桌子,负责登记和发放准考证。 场面井然有序。 而另一边,沈万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看著自己手底下那帮昨天还跟著自己喊打喊杀的兄弟,今天已经有二十多个跑去龙兴社门口排队了,气得在自己的撞球厅里大发雷霆,把撞球杆都砸断了好几根。 第163章 大学城归龙兴社了! “妈的!一帮白眼狼!老子平时好吃好喝供著他们,转头就把老子卖了!” 他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给他哥沈涛拨了过去。 “哥!我不服!”电话一接通,沈万就吼了起来,“那个龙兴社欺人太甚!把人都他妈快挖光了!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电话那头,沈涛沉默了几秒。 “你在哪?” “在撞球厅!” “等著。” 电话掛断。 沈涛,代號002,在接到弟弟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傻逼,要坏我大事。 他不敢耽搁,连夜就从市里赶到了大学城。 兄弟俩一见面,沈万还以为救星来了,拉著他哥就开始诉苦,说龙兴社怎么不讲规矩,陈默那小子怎么阴险狡诈。 沈涛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等他说完,然后把他拉进了没人的里屋。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沈万当场就被打懵了,捂著脸,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己的亲哥。 “哥,你打我干什么?” “打你?”沈涛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沈万抽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子他妈今天不光要打你,还要打醒你这个蠢货!” 沈涛指著他的鼻子,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里的惊恐和后怕,却一点都不像装的。 “你知不知道龙兴社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那个陈默是什么人?” 他凑到沈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表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我见过,我亲眼见过!” “上次我们被抓去,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回来的?是谈回来的?” 沈涛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废弃的码头!就在我们面前,把一个叛徒装进麻袋,绑上石头,直接沉了海!” “连泡都没冒一个!” “四百多號人,就在旁边看著!眼都不眨一下!那他妈是人吗?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沈万听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涛抓著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恶狠狠地说:“你知道那个少当家怎么说的吗?他说,叛徒,就该餵鱼!” “你还想跟他斗?你拿什么斗?拿你这几十个小瘪三,还是拿你这破撞球厅?” “你再敢去招惹他们,信不信下一个被沉到海里的,就是你!” 沈涛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沈万的心里。 他没说自己已经投靠了龙兴社,只说自己是侥倖逃过一劫。这种死里逃生的恐惧,远比直接的威胁更具杀伤力。 沈万当场就崩溃了。 他哥走后,他就发起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餵鱼”、“沉海”之类的胡话。 等病好了,整个人都脱了层皮。 沈万整个人蔫了下去,像只斗败的公鸡,再也不敢提报復的事。 但龙兴社的扩张,並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飞龙、刀疤强这批新收编的“编外人员”,成了龙兴社最忠实的传声筒。在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下,“沉江餵鱼”的恐怖传说,伴隨著“入职考试”、“五险一金”的魔幻福利,迅速传遍了大学城的每一个角落。 可大学城,还没有被彻底统一。 总有些自以为是的老油条,或者头脑简单的小势力,觉得龙兴社再厉害,还能把所有人都沉了?法不责眾,他们就躲在自己的小地盘里,不招惹龙兴社,龙兴社还能特意找上门来不成? 他们低估了陈默。 或者说,他们低估了陈默想早点下班,早点拿到一亿奖励的决心。 龙兴社分部,会议室。 陈默看著孟车整理出来的最新名单,上面罗列著十几个尚未“拜码头”的小团体,散落在大学城各个犄角旮旯。 “少当家,要不我再带人去『友好拜访』一下?”李天齐摩拳擦掌。 “不用。”陈默摆了摆手,他觉得这套流程太慢,效率太低。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飞龙和刀疤强。 这两人现在是龙兴社在“社会閒散人员”群体里的形象代言人,每天穿著龙兴社发的马甲,在外面招摇过市,威风得不得了。 “你们,”陈默指了指他们,“去,把你们认识的所有还在道上混的,都通知一遍。” 飞龙立马站直:“少当家您吩咐!” 陈默靠在龙头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出了一段让在场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话。 “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大学城,姓陈。” “想在这片地方混,就得来我龙兴社拜码头,说一句『我服了』,以后见著龙兴社的人绕道走。这样,他原来的地盘和生意,我不动。” “如果他不来……” 陈默顿了一下,扫视全场,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视为和我龙兴社敌对。到时候,地盘和生意能不能保住,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这话说的,霸道,囂张,不讲道理。 简直就像是皇帝在下最后通牒。 李天齐和王大力听得浑身舒坦,腰杆挺得笔直。这才对味!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少当家! 什么以德服人,什么正规公司,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最有效的,永远是这种不容置疑的碾压! 苏媚捂著嘴,眼睛笑成了月牙。少当家这副不耐烦的样子,可比他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时候,帅多了。 飞龙和刀疤强更是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么狂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地盘了,这是在制定规则,是在宣告主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兴奋和崇拜。 “是!少当家!我们马上去办!” 这道霸气侧漏的宣言,通过飞龙这些人的嘴,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大学城的地下世界。 一时间,所有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小势力,全都炸了锅。 “妈的,太欺负人了!凭什么他一句话,我们就得去磕头?”一个管理著三家理髮店的“托尼哥”在自己的店里破口大骂。 他手底下的黄毛小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隼帮……就是没磕头……” 托尼哥的骂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托尼哥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 第164章 一统大学城!小目標到手! 另一个角落,一个靠组织学生搞“周末兼职”的老混子,把手里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 可骂完之后,他又忍不住把那份宣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想混,就得来拜码头……不来,就视为敌对……” 他咂磨著这句话,眼神里竟然渐渐流露出一丝嚮往和嫉妒。 妈的。 虽然憋屈,但……这也太帅了吧! 这才是真正混社会该有的样子啊!一言九鼎,號令全城! 不满归不满,恐惧归恐惧。 但所有听到这番话的混子,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念头:这个龙兴社的少当家,派头太足了! 於是,接下来两个星期,龙兴社分部门口,每天都上演著同样的戏码。 各路牛鬼蛇神,有的鼻青脸肿,有的西装革履,排著队走进那栋掛著“龙兴社集团”牌子的大楼,对著坐在龙头椅上的那个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鞠躬,然后说出那句憋屈又耻辱,但又不得不说的台词: “陈先生,我服了。” 两个星期后。 当最后一个管理著学校周边几家奶茶店的小头目,也一脸颓然地走出分部大门后,整个大学城,再也没有一个敢公开和龙兴社叫板的势力了。 陈默的办公室里。 【叮!】 【主线任务:统一大学城社会势力,已完成。】 【任务奖励:一亿元合法资金,已下发至宿主指定帐户。】 陈默看著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零,整个人呆住了。 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 下一刻。 “喔!!!” 他猛地从龙头椅上弹了起来,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兴奋地在办公室里原地蹦了两下,挥舞著拳头,压抑著声音,但那股狂喜怎么也藏不住。 “一个亿!一个亿!哈哈哈哈!老子有钱了!” 他衝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闪闪发光。 困扰他两辈子的贫穷,在这一刻,终於被彻底粉碎! 什么社团,什么老大,什么打打杀杀,都滚蛋吧! 从今天起,他陈默,就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亿万富翁! 他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手舞足蹈,甚至想来个后空翻庆祝一下。 “叩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默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和衣服,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过身,恢復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少当家派头。 “进。” 门被推开,苏媚抱著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少当家,这是这个月新入职员工的五险一金缴纳清单,您过目一下。” 陈默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眼神平静地扫了两眼,仿佛刚才那个在办公室里又蹦又跳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放这吧。” 苏媚看著他,总觉得今天的少当家,眉宇间似乎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喜气? “少当家,是有什么好事吗?”她好奇地问。 陈默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 “没什么。” “就是刚才看股市,隨便买的一支股票,小赚了几个亿而已。” 苏媚:“……” 陈默看著她那副呆滯的表情,心里爽翻了天,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將手里的文件放下,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目光变得深邃,开始思考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 这一个亿,该怎么花呢? 陈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力求恢復往日那种古井无波的“少当家”风范。 他走到龙头椅前,重新坐下,双腿交叠,摆出一个他自认为最能体现大佬气质的姿势。 “现在,我们帐上有多少钱?”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苏媚连忙从一堆文件里翻出最新的財务报表,快速瀏览了一下。 “刨除掉所有固定开支和这个月的工资、社保预留,我们帐上还能动的活钱,大概有三百二十万左右。” 一亿,再加三百二十万。 就是一亿零三百二十万。 陈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刚刚被压下去的喜悦又差点从嘴角冒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这么多钱。 足够了。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脑子里的那些商业蓝图,就不再是空想。 “召集所有小组长以上级別的干部。”陈默拍板决定,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是大学城还是东海县的,全部过来,开会。” …… 半小时后,龙兴社大学城分部,那间特意扩建过的会议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严肃。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李虎、苏媚、孟车、李天齐、王大力,这些核心骨干坐在最前面。 韩雅儿作为“后勤堂”的代表,也抱著个小本本,一脸认真地坐在苏媚旁边。 再往后,是武堂、后勤堂、以及新成立的“市场部”的各个小组长。 甚至连远在东海县,负责打理超市、撞球厅、酒吧、饭店等產业的十来个店长,也都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总共三十多號人,济济一堂。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道上混出来的,身上自带一股凶悍气。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活像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所有人心里都揣著同一个疑问。 出什么大事了? 少当家竟然把东海县和大学城两边的头头脑脑全都叫了过来,这可是龙兴社成立以来头一回! 难道…… 终於要和市里那些大社团开战了吗? 不少人想到这里,手心都开始出汗,眼神里却又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尤其是李天齐,他感觉自己的血都快烧开了。 他觉得,少当家蛰伏了这么久,收编了大学城,又在忠义会內部安插了臥底,现在肯定是万事俱备,准备要对忠义会、甚至青门商会,发起总攻了! 第165章 少当家的眼光已经放到市里 一统临海市,指日可待!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咔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 陈默坐在那张象徵著权力和地位的龙头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规律的轻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他心里正在盘算著一件大事。 现在是九月下旬。 根据他前世的记忆,还有一件影响深远的事情即將发生。 大概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大学城,会正式从东海县的版图里被划分出去,直接併入临海市的市区规划。 而临海市作为三线城市,即將迎来一波巨大的开发浪潮,大学城正是这波浪潮的中心。 到时候,地价、房价、商铺租金,都会像坐上火箭一样飞涨。 他前世在大学城混过一阵子,对这里未来的主要商业规划,记得一清二楚。 哪块地会建商业中心,哪条街会成为美食一条街,哪里会修地铁站…… 这些信息,在现在,就是一座座尚未被人发现的金矿! 只要他能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那些关键地块、关键商铺弄到手里,將来別说自己经营,哪怕只是当个二手房东转租出去,资產都能翻上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这可比打打杀杀,收保护费来钱快多了,也安全多了。 这才是他作为一个重生者,最大的优势。 一个亿的启动资金,加上他对未来发展的预知,足够他在这场城市发展的盛宴中,狠狠地分上一大块蛋糕! 想到这里,陈默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收回思绪,看向会议桌旁那一张张或紧张、或期待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终於开口。 整个会议室的人,精神同时一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来了! 大的要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少当家那句石破天惊的开战宣言。 然而,陈默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想在大学城,开发一家大型超市。”他看著眾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你们有什么意见?” “……” “???”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茫然和困惑。 超……超市? 我们裤子都脱了,又是磨刀又是擦枪,热血沸腾地准备跟著您去砍人,您跟我们说,要开超市? 这画风不对啊! 李天齐坐在那里,嘴巴微张,脑子宕机了足足有十秒钟。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少当家会说:“兄弟们,抄傢伙,今晚就去把忠义会的场子给平了!” 又比如,少当家会指著地图,豪气干云地宣布:“一个月內,我要让临海市的地下世界,只剩下我们龙兴社一个声音!”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开超市”。 这三个字,跟他脑子里那些打打杀杀的江湖情仇,格格不入。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大力。 王大力也正一脸懵逼地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猴哥,少当家刚才说的是超市吗?卖油盐酱醋的那种? “咳咳。” 还是苏媚最先反应过来,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打破了这尷尬的沉默。 她看著陈默,试探性地问道:“少当家,您的意思是……我们以开超市为名义,在大学城建立一个新的据点?一个……集仓储、物流、人员调度为一体的……前进基地?” 陈默打了个响指。 “好提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苏媚那番听起来天马行空的解读,在陈默这里,得到了最直接的肯定的。 苏媚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只是顺著少当家的思路,强行把“超市”往社团业务上靠,没想到……猜对了? 不,不是猜对了。 是少当家的格局,已经到了自己只能勉强窥见冰山一角的境界! 李天齐更是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看著苏媚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敬佩。 看看,什么叫白纸扇?媚姐这脑子,就是比他们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武夫转得快! 前进基地! 仓储!物流!人员调度! 这几个词一组合,那股子运筹帷幄、图谋天下的味儿,不就出来了吗! 陈默靠在龙头椅上,心里却在盘算另一笔帐。 苏媚的解读,歪打正著,甚至说到了他心里某个更深远的地方。 大学城,只是一个跳板。 他真正的商业帝国,绝不可能只局限於一个城市,甚至一个省。 到时候,一个高效、可控、绝对忠诚的物流体系,就成了重中之重。 而手底下这帮兄弟,普遍学歷不高,技校毕业都算高材生,甚至不少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让他们搞精细化管理、搞技术开发,那是难为他们。 但让他们去跑物流,送货,管仓库…… 这些不需要太高技术含量,但极其考验执行力、纪律性和忠诚度的岗位,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想到这里,陈默看著手下这帮人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不少。 这哪里是一帮混子,这分明是一支未来的物流天团啊!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可不知道他们敬爱的少当家,已经在规划他们去当快递小哥和仓库管理员了。 他们只看到,少当家在听完苏媚的建议后,露出了深思的表情,那眼神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年后,龙兴社通过这个“前进基地”,將整个临海市的地下经济命脉都握在手里的宏伟蓝图! “我同意!”李天齐第一个站起来表態,声音洪亮,“少当家深谋远虑!开超市,既能解决兄弟们的吃饭问题,又能建立咱们自己的情报网和物资中转站!这简直是一箭三雕!不,是四雕!还能顺便把大学城其他小卖部的生意都挤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爹!” “没错!我支持!”王大力也瓮声瓮气地附和,“以后谁敢不交保护……啊不,是不支持我们工作,直接断他的货!”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昂。 “支持少当家!” 第166章 孟大状又要坑人了 “开超市!” 这帮刚才还满脑子砍人的汉子,此刻喊著“开超市”的口號,那股狠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去抢超市。 把一些不是社会人的管理成员都给有点嚇到了。 陈默看著这群热情高涨,但思路已经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手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好像……还差点意思。 开超市不是喊口號,那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专业人才。 管理、採购、营销、財务……这些,都不是靠人多、能打就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孟车,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开口了。 “少当家。”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让沸腾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您的战略方向,毫无疑问是正確的。但是,我们缺少专业人才。” 孟车看向苏媚,语气很客观:“我们龙兴社现在的业务,苏媚姐一个人处理还绰绰有余。可一旦涉及到您说的大型超市……这个体量,对管理者的专业能力、行业经验、供应链整合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单靠苏媚姐一个人,太吃力了。” 苏媚闻言,也蹙起了秀眉。 她虽然聪明,也自学了不少管理知识,但终究只是个大二的学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 让她管几个店铺,协调百十来號人,没问题。 可真要让她去操盘一个大型超市项目,从选址、装修、採购、到运营,她心里也没底。 少当家说的可是“大型超市”,那得是多大?她不敢想。 如果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把少当家的大计给搞砸了,那按照社团的规矩,她万死莫辞。 “孟律师说得对。”苏媚坦然承认,“少当家,这个项目,我恐怕……挑不起大梁。” 陈默皱起了眉。 这確实是个问题。 “那怎么办。”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眾人面面相覷,李天齐他们也蔫了。打架他们在行,开超市……他们连超市有几个部门都搞不清楚。 就在这时,孟车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有些阴冷。 “少当家,我倒是有个人选。”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孟车身上。 “我的一个朋友,叫张颂。”孟车不急不缓地说道,“几个月前,我还没来龙兴社的时候,我的师傅,曾经接手过他的案子。因此,我对他这个人的能力,非常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车身上,等著他的下文。 “朋友?”苏媚有些好奇,孟车这个人,看著斯文,骨子里却比谁都傲,能被他称作朋友的人,想必不简单。 孟车摇了摇头,扶了下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不算朋友,他是我大学的学长。我学法律,他学经济。” “他叫张颂,一个……能力超群,但运气很差的倒霉蛋。” 孟车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份案情卷宗。 “两年前,他已经是隔壁市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区域经理,手底下管著三家门店,月薪两万。”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月薪两万!在零八年,这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仰望的数字。李天齐他们这些混子,一个月打打杀杀,能有个两三千的零花钱就顶天了。 “可惜,”孟车话锋一转,“他那个超市,是家族企业。老板的儿子是个草包,嫉妒他的能力,做局陷害他,说他內外勾结,侵吞公司財產。” “张颂一气之下,辞职走人。但他不甘心,他搜集了证据,想把公司告上法庭,討个公道。” 说到这里,孟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嘲。 “他请大律师,找到了我当时的师傅。结果……我师傅收了对方的钱,在法庭上故意让他败诉。” 整个会议室一片譁然。 李天齐气得一拍桌子:“我操!还有这么黑心的律师?” 王大力也跟著骂骂咧咧:“这他妈比我们混社会的还不讲道义!” 苏媚和韩雅儿看向孟车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她们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孟车当初会从那家大名鼎鼎的律师事务所里出走,寧愿跑到东海县这个小地方。 原来,他心里也憋著一口气。 孟车对眾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说道:“败诉之后,张颂在行业內的名声就臭了。现在,他在大学城西边一家半死不活的小超市里当店长,一个月拿两千的死工资,今年三十二,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 故事讲完了。 会议室里,眾人面面相覷,表情都有些复杂。 这个张颂,听起来確实挺惨的。有能力,但被排挤,被陷害,被背叛,现在混得连他们这些人都瞧不上。 这样的人,真的能担起少当家的大任吗? 李天齐挠了挠头,他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倒霉,恐怕脑子不太好使。 苏媚也蹙著眉,一个被社会毒打到失去心气的人,就算有能力,恐怕也已经废了。 唯有陈默,坐在龙头椅上,一言不发。 张颂。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世,孟车已经是国內顶级的律师了。有一次,孟车带他参加过一个商业酒会。 在那个酒会上,他见过一个叫张颂的男人。 那时的张颂,已经是临海市一家上市公司的ceo,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在台上侃侃而谈,年入数百万。 后来陈默听说,那家公司就是靠著在大学城开发区起家的,而张颂,正是那家公司的元老和操盘手。据说,那家公司发展到市值几十亿的商业巨头,张颂居功至伟。 陈默的脑子里,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ceo,和孟车口中这个窝在小超市里养家餬口的倒霉蛋,两个形象,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原来……是他。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陈默,等著他做决定。 他们以为陈默会犹豫,会权衡。 毕竟,启用一个履歷上满是“失败”二字的人,去操盘一个投资巨大的项目,风险太大了。 第167章 招聘人才 然而,陈默只是笑了笑。 他从龙头椅上站起身,走到孟车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他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孟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陈默答应得这么干脆。 陈默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 “工资,你跟他谈。职位,你看著给。只有一个要求,”陈默伸出一根手指,“人,必须给我弄来。” 孟车看著陈默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是!” 李天齐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但他有个优点,那就是盲目相信少当家。既然少当家说行,那这个人就一定行! “少当家英明!”他立刻跟上,一记马屁拍得又响又亮。 陈默挥了挥手,示意会议到此结束,他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会议室外,眾人陆续散去。 孟车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很久没有联繫过的號码。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阴险。 苏媚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问了一句:“有把握吗?听你说的,你那个学长,好像胆子不大。” 孟车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胆子不大,才好拿捏。” 他知道,张颂那个人,有才华,有抱负,但也有读书人的清高和懦弱。让他主动来龙兴社这种一听名字就不像正经公司的地方上班,他八成是不敢的。 不过,没关係。 他会骗。 死党嘛,不就是用来坑的? 孟车拨通了电话,等电话接通后,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兴奋又焦急的语气。 “餵?是张颂学长吗?我是孟车啊!学长,出大事了!好事!” 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这么多年没见,谁是儿子,谁是爹。 大学城西郊,一家名为“惠民”的小超市里。 张颂正拿著抹布,百无聊赖地擦拭著货架上的灰尘。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那些积压已久的罐头和零食包装袋泛著一层油腻的光。 他三十二岁,曾经也是隔壁市零售业的明星经理人,月薪两万,前途无量。现在,他一个月拿著两千块的死工资,守著这家半死不活的超市,供著老婆孩子,头髮已经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他的人生,就像这间超市一样,看不见什么未来。 就在这时,兜里的山寨诺基亚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著一串陌生的號码。 他嘆了口气,接通电话,有气无力地“餵”了一声。 “餵?是张颂学长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带著一股刻意压制却又藏不住的兴奋。 张颂愣了一下:“你是?” “我啊!孟车!你还记得吗?你大学的学弟!” 孟车? 张颂想起来了,上学时候自己的忘年交,后来又因为他那档子破事,找过孟车的师傅,之后就再没联繫了。 “孟车啊,记得记得。”张颂笑了笑,把抹布往旁边一扔,“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发財呢?” “学长,別提了!”孟车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快,“我早就从那破律所出来了!我现在在一家集团公司当法律顾问!学长,我跟你说,是天大的好事!” 集团公司?法律顾问?天大的好事?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张颂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孟车的性子了,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这股子打了鸡血似的兴奋劲儿……不对劲。 张颂的脑子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他靠在货架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孟车啊,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骗进什么传销组织了?” 电话那头,孟车的声音瞬间卡壳。 张颂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让我猜猜,是不是那种,只要交三千八,一年就能喜提大別墅的了?我现在过去,是不是还能赶上你们开会喊口號?发展下线,利国利民?” 沉默,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钟的沉默。 孟车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往上顶。他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张颂,你是不是觉得我听起来像个傻子?” “有点。”张颂老实回答。 “……”孟车又沉默了五秒,他觉得自己这通电话,打得过於草率了。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公司最近要搞个大项目,准备在大学城这边,开一家大型超市!” “我跟老板举荐了你!他看了你的履歷,对你非常感兴趣!想请你来当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张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型超市?总负责人? “工资……老板说,看你的能力,起步价,一个月至少这个数。”孟车在那边伸出一根手指,但想了想,又加了四根。 “一万打底,上不封顶。” 一万。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张颂的耳朵里。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月刚发的工资条,两千块,扣掉三险,到手一千八百五。 巨大的落差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但理智很快又占了上风。无缘无故,这么好的事会砸到他这个倒霉蛋头上? “你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张颂的声音冷静了下来。 “龙兴……集团。”孟车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那个听起来最正经的名字,没提那个社字。 龙兴……听著有点土,但也不像什么诈骗公司。 张颂沉吟了片刻。 他需要这份工作,非常需要。家里的孩子下个月就要上幼儿园了,老婆也总念叨著想换个新手机。可他被社会毒打得太狠了,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这样吧,”他做出了决定,“明天下午两点,大学城西门那家咖啡厅,我请你喝咖啡。我们当面聊。” 他特意选了个大学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行!就这么定了!”孟车在那边爽快地答应了。 掛了电话,张颂捏著那部破旧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人生,似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第168章 年轻的少当家 龙兴社分部,办公室里。 孟车掛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得逞的笑意。 他走到正在看地图的陈默面前。 “少当家,鱼上鉤了。” “不过,他很谨慎,约在人多的咖啡厅见面。” 正在旁边擦拭甩棍的李天齐闻言,嗤笑一声:“还咖啡厅?他以为咱们要绑票啊?我们可是正规公司!” 陈默没抬头,指尖在地图上大学城未来的商业中心地块上点了点。 “谨慎点好,说明他心思细。开超市,就需要这种人。” 他抬起头,看向孟车和李天齐。 “明天,我和你们两个去。” “孟车你负责说,天齐……”陈默的目光落在李天齐身上,李天齐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少当家您吩咐,保证完成任务”的模样。 “……你就负责坐在那儿,喝咖啡,闭嘴。” 李天齐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陈默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都给我正常点!別张口闭口『少当家』,闭口『道上的规矩』!我们是去面试一个职业经理人,不是去收保护费!” “核心目標就一个,把他忽悠……不是,是把他请过来,让他签合同。听懂了吗?” 李天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他一拍大腿,满脸崇拜:“懂了!少当家,我懂了!这是偽装!咱们要扮演成真正的企业精英!” 陈默:“……” 李天齐越说越兴奋:“您放心!我保证,明天我就是您最专业的助理!绝对不会露馅!” 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买一副金丝眼镜戴上的样子,陈默无力地挥了挥手。 他总感觉,明天的面试,会比跟几百號人火拼还累。 ...... 第二天下午,张颂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他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既能观察外面,万一情况不对,离门也近,方便跑路。 出门前,老婆特意把他那件压箱底的西装熨了又熨,还给他打了条领带。他对著镜子整理了好几遍,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点,但眼角的疲惫和鬢角的白髮,怎么也藏不住。 为了家人,他得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没多久,他看到孟车从一辆计程车上下来。 跟著孟车一起的,还有两个人。 走在孟车左边的,是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穿著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戴著副墨镜,即便是在下午,也捂得严严实实。最扎眼的,是他西装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一股子浓郁的社会气息,隔著玻璃都扑面而来。 而走在最中间的那个,更年轻,看著也就二十岁上下,穿著同样的黑西装,但没那么花哨。他长相清秀,神情淡然,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路的姿態很閒散,但偏偏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张颂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正主来了。 三人推门而入,咖啡店里的冷气似乎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凝滯了几分。 孟车一眼就看到了张颂,笑著走过来:“学长,让你久等了。” 张颂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和孟车握了握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两人。 “给你介绍一下。”孟车侧过身,先是指向那个戴墨镜的黄毛,“这位是李天齐,我们陈总的助理。” 李天齐闻言,取下墨镜,对著张颂露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学著电视里精英的样子伸出手。只是他那副笑容,怎么看怎么像准备收保护费。 张颂硬著头皮跟他握了一下。 “这位,”孟车最后指向那个清秀的年轻人,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尊敬,“就是我们龙兴集团的持有人,陈默,陈总。” 张颂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么年轻?他本以为会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没想到老板竟然是个比自己小了快一轮的青年。 “张先生,请坐。”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颂有些拘谨地坐下,看著对面的三个人,感觉自己不是在面试,倒像是在接受审讯。尤其是那个叫李天齐的助理,就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陈默身后,眼神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瞟,让他后背直发毛。 “孟车都跟你说了吧?”陈默开门见山。 张颂定了定神,点了点头:“说了个大概。” “那就行。”陈默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对你的履歷很感兴趣,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想问问你,如果现在给你一个亿,让你从零开始,打造一个全新的大型超市品牌,你的第一步,会做什么?” 一个亿? 张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著陈默那张年轻却异常认真的脸,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这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压力面试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了状態。 “选址。”张颂几乎没有犹豫,“资金规模决定了我们的战略上限。一个亿的投入,足以支撑我们在城市核心商圈拿下一块足够大的地,直接对標那些国际连锁品牌。第一步,就是利用资金优势,抢占最优质的地理位置,这是所有后续战略的基础。” “然后呢?” “然后是供应链整合和人才招募。”张颂越说越流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区域经理状態,“用高薪和股权激励,从业內挖来最顶尖的採购、运营和营销团队。同时,我会亲自带队,用三个月时间,打通从生產源头到终端的供应链,砍掉所有不必要的中间环节,把成本压到最低……” 他侃侃而谈,从市场定位到品牌营销,从会员体系到线上布局,整整讲了十几分钟。 李天齐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牛逼。 孟车则满意地点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陈默一直静静地听著,没打断他。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 第169章 少当家知道你家在哪了 “就你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砸在张颂的心口。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就你了。”陈默看向孟车,孟车会意,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推到张颂面前。 陈默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月薪一万,五险一金。这只是基础工资。超市建成后,我给你每个月纯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个人提成。” “这是合同,没问题的话,现在就可以签。” 张颂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低头,看著那份列印得工工整整的劳动合同,感觉像在做梦。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 他拿起合同,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了起来。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特別是关於薪酬和分红的条款,每一个字都抠得清清楚楚。 没有陷阱。 没有文字游戏。 这是一份……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优厚的合同。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被排挤,被陷害,被背叛……这两年,他受了太多的委屈和不公。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守著那个破超市,混吃等死。 他抬起头,看著陈默,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只是平静地看著他:“有问题吗?” 张颂猛地摇头,从兜里摸出那支用了好几年的钢笔,手抖得连笔帽都拔了几次才拔开。 他在合同的末尾,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把这两年所有的晦气和不甘,都吐了出去。 他站起身,对著陈默,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谢谢。” “不用谢。”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这是你应得的。只要你能为我创造价值,我就会给你更多。” 他看著张颂那双通红的眼睛,继续说道:“我这个人不习惯画饼,出来工作,都是为了钱。你做得好,我不会吝嗇。” 这番话,实在,直接,甚至有点粗暴。 但对张颂来说,却比任何客套的场面话都让他心安。 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了。眼前这个看著比自己小了一轮的年轻人,能让孟车这种心高气傲的傢伙俯首帖耳,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富二代。他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样吧,”陈默看了看手錶,“你先回去休息一天,把现在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正式来公司上任。” “今天我们送你回去,路上正好可以聊聊你的初步规划。” “啊?不不不,陈总,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张颂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陈默没说话,只是起身朝外走。 李天齐心领神会,立刻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架势,恭敬得像是古代王府的太监总管。 张颂没辙,只能硬著头皮跟了出去。 咖啡厅外,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在阳光下鋥亮。 看到这辆车,张颂再次確认,这位年轻老板的財力,远比他想像的要雄厚。 李天齐殷勤地拉开后座车门,孟车和张颂坐了进去。陈默则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內的气氛有些安静,张颂还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车窗上轻轻点了点,忽然开口。 “看到那片荒地了吗?” 车子正好经过大学城西郊的一大片空地,那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几栋烂尾楼孤零零地立著,看著很是荒凉。 张颂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明年,”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这里会建火车站。” 张颂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窗外那片荒地,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火车站? 开什么玩笑! 他作为零售业的经理人,对城市规划和商业选址有著职业性的敏感。一个新火车站的建立,必然会经过漫长的规划、公示、招標流程。可他从未在任何官方渠道上看到过相关的消息。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他看向陈默,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跡。 但陈默已经收回了目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隨口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孟车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李天齐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片荒地,眼神瞬间就亮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火车站?好地方啊!少当家果然深谋远虑!等回去就得跟虎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能用最低的成本,把这块地周围的商铺全“盘”下来! 张颂看著这几人的反应,心里愈发困惑。最终,他还是把这当成了年轻人的一句戏言,没有再深究。 车很快就开到了张颂家楼下。 一个老旧的小区,楼体外墙的墙皮都有些剥落了。 陈默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明天见,张经理。” 张颂站在车旁,再次郑重地鞠了一躬,看著那辆黑色的奔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楼道。 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妻子林慧繫著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她长相温婉,只是眼角带著些许操劳的疲惫。 五岁的女儿暖暖从客厅里跑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今天找到新工作了吗?” 看著妻女期盼的眼神,张颂这两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他蹲下身,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找到了!” 他抱著女儿走到餐桌旁,看著桌上三菜一汤的家常菜,声音有些哽咽。 林慧解下围裙,给他盛了碗饭,有些担忧地问:“怎么样?顺利吗?別又是骗人的吧?” 这两年,张颂碰壁了太多次,她也跟著担惊受怕。 张颂把女儿放在椅子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字的合同,放在桌上,像是在呈上一份战功赫赫的军功章。 “老婆,你来看。” 林慧疑惑地拿起合同,当她看到“月薪一万”和“纯利润百分之五提成”那几行字时,手猛地一抖,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这是真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第170章 龙兴公司的全名是龙兴社公司 “真的。”张颂重重地点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都签了字,盖了章。我已经辞职了,明天就去新公司报到。” 林慧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捂著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这两年太苦了。 暖暖看著妈妈哭了,有些害怕地拉了拉张颂的衣角:“爸爸,妈妈怎么了?” 张颂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笑著说:“妈妈是高兴的。暖暖,爸爸换了个很厉害的工作,以后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新裙子,买那个你最想要的芭比娃娃了。” “真的吗?太好啦!”暖暖高兴得拍起了小手。 林慧靠在丈夫的肩膀上,把脸埋在他怀里,任由泪水打湿他的衬衫。她知道,这个家,终於要熬出头了。 张颂紧紧抱著妻女,看著窗外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坚定,感觉自己这两年受的所有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终於要重新起航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颂就起了床,颳了鬍子,换上那身笔挺的西装,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林慧在门口帮他整理著领带,眼眶还有些红:“路上小心,好好干,別辜负了老板的信任。” “放心吧。”张颂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又在女儿暖暖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家门。 刚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李天齐那头標誌性的黄毛探了出来,他今天也穿著一身黑西装,戴著墨镜,努力想做出电影里那种精英助理的派头。 “张经理,陈总派我来接您上任!” 张颂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说不用,但还是被李天齐半推半就地塞进了后座。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去往大学城的路上,张颂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思超市的初步商业计划了。 然而,当车子停在一栋大楼前时,张颂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看著三层小楼门口上方,那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龙兴社。 不是龙兴集团吗? 龙兴……社? 这他妈不是社团才会起的名字吗? 李天齐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下了车,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脸的自豪。 “怎么样,张经理,气派吧?这是我们分部,我们总部还在东海县呢,这地方小了点,不过也够用了。” 张颂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开始有点不受控制地哆嗦。 李天齐还在那兴致勃勃地介绍:“对了,我叫李天齐,道上的人都叫我猴哥,社团里的人也都这么叫。不过你年纪比我大,虽然来得晚,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这样吧,你也叫我一声猴儿吧,亲切!” 猴儿……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张颂的脑子。 他好像……在哪听说过。 是了,他还在那家小超市当店长的时候,听一个家里有亲戚混社会的小年轻吹牛逼时说过,大学城有个狠人,外號就叫猴哥,一头黄毛,胳膊上有个金箍棒纹身,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 张颂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著李天齐。 李天齐正嫌西装穿著有点热,动作瀟洒地脱下外套,隨手甩在肩膀上,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和……右边胳膊上,栩栩如生的金箍棒纹身。 张颂:“……”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一般来说,手上有过人命的,在社会头子里的凶残等级都算上等了吧·1? 这个……手里有两条人命的狠角色,竟然只是个负责开车接人的助理? 那……昨天见的那个看著乾乾净净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个叫龙兴社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张颂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行。 不能跑。 他猛地想起,昨天是李天齐送他回的家。 他们知道自己住在哪,知道自己有老婆,有孩子。 如果自己现在跑了,或者露出一点不对劲的表情,那后果…… 张颂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龙潭虎穴,今天非闯不可了。 为了老婆孩子,刀山火海,也得硬著头皮上了! 李天齐看张颂那表情有点不对,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他揽著张颂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 “哈哈,张经理,別紧张。我们龙兴社其实是新时代社团,讲究多元化发展。社团里也有一些不是道上混的员工,他们刚来的时候,表情比你还难看,现在不也干下来了嘛。” 干下来了? 张颂心里一片冰凉。 他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完全僵了。 谁敢不干下来啊?不干下来,是会被当场送去餵鱼的吧?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悔意,悔不该贪图那一万块的月薪,悔不该相信孟车那个浓眉大眼的傢伙。什么狗屁集团公司,这分明就是贼船,而且是上了就別想下来的那种。 可他不敢流露出半点异样。 他能怎么办?老婆孩子还在家里等著他养活。他们知道他家的地址。 他只能跟著李天齐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大楼门口,两个穿著黑色t恤的年轻人正靠著墙抽菸,聊著天。 张颂路过时,一阵风吹来,隱约听见了几个字。 “……隼帮那二十个……听说是吃花生米……” “……可惜了,没赶上看……” 花生米? 张颂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他虽然不混社会,但也从电影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还有枪? 还用花生米,嘎了二十个人? 第171章 张颂眼前一黑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两个抽菸的年轻人看见了李天齐,立刻站直了身体,把菸头掐灭在脚下,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猴哥好!” 李天齐隨意地摆了摆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张颂被他半推半就地带了进去,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尊半人多高的关公像。 红脸绿袍,臥蚕眉,丹凤眼,一把青龙偃月刀竖在旁边,刀刃在灯光下泛著寒光。 底座的香炉里,三炷香还燃著,青烟裊裊,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关公像的左边,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黑底金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刻著字。 张颂的目光扫过去,只看了三行,浑身的血就凉了半截。 【龙兴社十诫】 第一条:叛社者,三刀六洞。 第二条:出卖兄弟者,断指。 第三条:私通外敌者,沉海。 张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块牌匾,后面的字他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三刀六洞,沉海……这些只在港片里见过的词,现在就这么明晃晃地掛在墙上,散发著一股血腥味。 他麻木地跟著李天齐往里走,穿过门厅,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间打通了的大房间里,传出“砰!砰!砰!”的沉闷击打声,以及整齐划一的呼喝声。 张颂的心跟著那声音一抽一抽的。 他看到,房间地上铺著厚实的海绵垫,几十个赤著上身的年轻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训练。 有的在打沙袋,有的在做臥推,而最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冷峻的男人,正背著手,指导著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正是之前投靠龙兴社的职中老大,石帆。 此刻,石帆正对著一个倒在地上的假人,手里的甩棍舞得虎虎生风,棍影翻飞,每一棍都精准地抽在假人的四肢关节处。 “快!准!狠!”李虎的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我们的目標是什么?” 石帆一边猛抽,一边气喘吁吁地吼道:“先打倒!再打残!迅速击打其非致命部位,使其完全失去战斗力!” “极限呢?”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石帆嘶吼著,手里的动作更快了,那假人被抽得在地上不停翻滚,仿佛在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张颂站在门口,看著这凶残又专业的一幕,瞳孔急剧收缩。 妈的…… 这哪里是混混打架,这分明是在训练杀人技巧! 养打手,还他妈带教招数的?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又开始发软了。 李天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自豪地介绍:“那是我们武堂的兄弟,带头的是虎哥,是社团里的二號人物,也是我们龙兴社第一金牌打手,妥妥的双花红棍子。” 张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敢说话。 穿过训练场,隔壁房间的门半开著,里面传出激昂的讲课声。 张颂探头往里一看,又愣住了。 一个能容纳百人的大教室里,坐满了人。 黄毛、绿毛、花臂、光头……各种各样的社会人坐得整整齐齐,手里拿著笔记本,正在奋笔疾书。 讲台上,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意气风发地指著白板,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那个人,张颂化成灰都认得。 孟车! 他昔日的学弟,把他“骗”到这艘贼船上的罪魁祸首! “都看这里!重点来了!”孟车用记號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的,拘留,罚款!但是!” 他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如果对方先动手呢?你这是什么?这是正当防卫!” “记住,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公民,绝对不主动挑事。但如果有人不长眼,非要往我们身上撞,那我们也不能站著挨打,对不对?” 下面一片鬨笑,齐声应道:“对!” “所以,”孟车一拍白板,声音高了八度,“在任何行动之前,第一要务是什么?” 几十个社会人异口同声地吼道:“確认监控位置!构建证据链!” “漂亮!”孟车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记住,在合法的框架內,解决所有不合法的人!把他们打残了,还得让他们跪著给我们说谢谢!这个月的考核重点,就是如何把斗殴,完美地包装成一场无可挑剔的正当防卫!下课!” 下面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翻书声。 张颂站在门口,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著讲台上那个意气风发、口若悬河的孟车,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彻底顛覆了。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孟车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会心甘情愿地待在这种地方。 什么狗屁法律顾问。 这他妈分明就是社团里专门研究法律漏洞,帮著这群魔鬼规避风险的黑心律师啊! 他想起了孟车在法庭上败诉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原来,他不是被社会的黑暗打倒了。 他是……彻底黑化了! 是投身於这片更深邃、更不见底的黑暗,並且乐在其中了! 张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第172章 富有童心的少当家 李天齐看著石化的张颂,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著过来人的优越和一丝炫耀。 “孟律师是跟我同期进入龙兴社的,当初还是我亲自把人招揽进来的!”他重重地拍了拍张颂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张颂差点一个趔趄,“我们俩关係不错,听说你也跟他关係挺好,那咱俩也是兄弟了。別的不说,就大学城这一块,还没有人敢跟我们龙兴社叫板呢。” 这番话,李天齐说得意气风发。 可听在张颂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孟车……那个心机深沉、口若悬河的黑心律师,竟然是眼前这个黄毛混子头招揽进来的? 他们是“同期”? 一个玩法律,一个玩砍人,这两个专业,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当“同期”的? 张颂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他现在终於明白,龙兴社招人的標准有多么的……不拘一格。 这简直就是把社会各界的“精英”,无论黑白,全都一网打尽,然后用那套“三刀六洞”和“五险一金”的组合拳,牢牢地捆绑在这艘贼船上。 降维打击。 张颂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这么正规,这么有组织有纪律,还他妈懂法、懂训练的社团,在大学城这种小地方,可不就是降维打击吗! 李天齐没注意到张颂惨白的脸色,他揽著张颂的肩膀,像个导游一样,自豪地介绍著自家的“產业版图”。 “目前我们龙兴社已经统一了东海县和大学城,所有试图反抗的社团,要么臣服成为龙兴社的附庸,要么就在监狱里等著吃花生米呢。”李天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说起来,我们龙兴社已经快把三十个人送进去吃花生米了。” “轰——” 张颂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颗炸弹引爆了。 吃花生米…… 明面上……就有三十条人命了? 那背地里呢? 那些连新闻都上不了,直接被“沉海”餵鱼的,又有多少?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上了一艘贼船。现在看来,这根本不是船,这是一艘在血海里航行的幽灵潜艇! 他感觉自己双腿发软,浑身都在冒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猴……猴哥……”张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问出了一个他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知道的问题,“咱们龙兴社……到底……到底有多少人啊?” 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为怎样一个庞然大物在工作。 李天齐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少人啊?我得算算……”他掰著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东海县那边留守的,加上我们大学城分部这边新收编的,再刨掉一些还在实习期没转正的……嗯……不算上那些掛名附庸的小社团,就光咱们龙兴社自己,有编制的员工,加上最近新招的实习生们,四百七八十號人,有了吧。” 四百七八? 张颂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傻傻地站著,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百……近五百人?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这一人一刀,不得把他直接砍成臊子馅儿? 如果这句话让李天齐听到,李天齐可能会笑著摆摆手,纠正他:“臊子?不,没那么大块。” 张颂再也撑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滑向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他现在只想回家。 他想抱著老婆孩子,告诉她们,那份月薪一万的工作,他不要了。他寧愿回那个破超市里,守著一个月一千八的死工资,过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安稳日子。 可是……他还能回去吗?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叛社者,三刀六洞。】 【私通外敌者,沉海。】 他甚至不敢確定,自己现在辞职,算不算“叛社”。 李天齐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被龙兴社的强大实力给震撼到了,心里愈发得意。 他拍了拍张颂的后背,哈哈大笑:“怎么样?被嚇到了吧?没事儿,习惯就好了。走,我带你去见少当家,他人就在办公室里。” “少当家很看好你,以后超市的项目就全靠你了。干好了,別说月薪一万,十万都有可能!” 说完,也不管张颂是什么反应,就半拖半拽地拉著他,往二楼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张颂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被他拖著走。 他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跑是肯定跑不掉了。 唯一的活路,似乎就只剩下……好好干。 干出成绩,让那位年轻得可怕的少当家满意,成为这艘贼船上有价值的一员。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和家人的小命。 想到这里,张颂深吸一口气,强行把心里的恐惧和绝望压了下去。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地,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认命的疯狂。 不就是开超市吗? 老子他妈豁出去了! 只要能活下去,別说开超市,就是让他去开坦克,他也开! 二楼,办公室。 李天齐推开门,脸上堆著諂媚的笑,侧身让出位置。 “少当家,人我给您带来了。” 张颂亦步亦趋地跟进去,每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腿在往地面陷。 少当家,少当家。 既然有少当家,那就说明上面还有一个老当家。 妈的,还是个黑二代? 张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觉得自己的前途,比东海县那条传闻中填满了水泥墩子的河还要黑暗。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里面。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办公室里,窗明几净,没有烟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洗髮水的清香。 那个昨天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在他对面,坐著两个女孩。 一个梳著双马尾,大眼睛,看著乖巧又可爱。 另一个,则是一头惹眼的粉色长髮,漂亮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三人中间,铺著一张花花绿绿的硬纸板。 上面画著格子,还有红黄蓝绿四种顏色的小飞机。 他们在…… 紧张刺激地…… 玩飞行棋。 “哎呀!你又踩我!”粉毛女孩气鼓鼓地叫了一声,把陈默的一架小飞机从棋盘上拿起来,放回了“基地”。 “运气好而已。”陈默耸耸肩,拿起骰子,准备再扔。 张颂呆呆地站在门口,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这是什么情况? 黑道社团的办公室里,老大带著两个女孩玩飞行棋? “猴儿,你来了。”陈-默头也没抬,只是晃了晃手里的骰子,“正好,三缺一,苏媚老是耍赖。” 他一抬头,看见了跟在李天齐身后的张颂,笑了笑。 第173章 少当家是过分的甲方 “张经理也来了,正好,正好。” 张颂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当场短路。 不。 不对。 他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千万不能被表象迷惑。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越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变態大佬,就越是会有一些看似童趣,甚至有些亲民的诡异癖好。 这是一种偽装,一种心理战术!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麻痹敌人,来测试自己! 再看那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 张颂心里瞬间就给她们定了性。 应该是他养的小女朋友,或者说是……玩物。这种社团大佬,身边怎么可能缺女人。 他正这么想著,李天齐已经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顺便搭住了张颂的肩膀,把他往下拉。 “张哥,来来来,坐。”李天齐热情得过分,“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得认清人。” 他指著地上的陈默:“这位,少当家,陈默,陈总,你见过的。” 张颂连忙点头,想挤个笑,但脸上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李天齐又指向那个双马尾的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了许多。 “这位,”他压低了声音,“是我们龙兴社的三號人物,前任当家的乾女儿,现在是少当家的义姐。平时负责出谋划策,社团里都叫她媚姐,苏媚。她是我们的白纸扇。” 白纸扇? 军师? 张颂的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一脸甜笑,正把一颗骰子藏在手心里的女孩。 她……三號人物? 李天齐没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又指向那个粉色头髮的女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这位,是后勤堂的堂主,韩雅儿,雅姐。別看雅姐年纪小,来头可大著呢,整个后勤堂都归她管。” 张颂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以为的两个花瓶,两个玩物,一个,是社团的军师,另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堂主?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句话,他今天才算真正领会到其中的真意。 他看著那两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只觉得她们的笑容后面,藏著的是数不清的阴谋诡计和累累白骨。 能在这个年纪,坐上这样的位置,她们的心机和手段,恐怕比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还要可怕。 张颂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陈默没管张颂內心的波涛汹涌,事实上,张颂现在的心態,整个龙兴社里,最能感同身受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他也想让公司看起来像个正经公司,可没办法,班底就是这么个班底。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正儿八经的社会人,从小就在街头斗殴、收保护费的环境里泡大的,世界观早已定型。 想把这帮人的思想扭转过来,难度不亚於让他们去考研。 陈默试过,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死守著“不违法”这条最低的底线。只要不触碰法律,风气歪点就歪点吧,总比没饭吃强。 再说了,把这几百號经过专业格斗训练、还系统学习过法律知识的年轻人关在公司里搞建设,总比放他们出去危害社会要强。 关爱社会,从我做起。 为了社会的和谐安定,他只能勉为其难地把这些社会人引导到“正轨”上了。 陈默心里这么想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把飞行棋一收,对著李天齐和韩雅儿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俩出去吧,別在这儿碍事。” “好嘞,少当家。”李天齐麻利地爬起来,临走前还拍了拍张颂的肩膀,用一种“兄弟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韩雅儿也嘟著嘴站起来,跟著李天齐往外走,嘴里还小声嘀咕著:“老大偏心……” 办公室的门关上,里面只剩下陈默、苏媚和僵在原地的张颂。 陈默从办公桌下面,拖出了一卷巨大的地图,在地上“哗啦”一声铺开。 “张经理,过来。” 张颂身子一颤,像是被点了名的学生,亦步亦趋地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张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用红色的记號笔,標註了几十个小点。 “这是目前大学城的地图。”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他指著地图上的红点,“你能看到,这些涂红的地方,都是已经臣服我们龙兴社的势力范围。” 张颂看著那些几乎遍布大学城每一个角落的红点,心臟又是一阵猛缩。 这么多? 整个大学城,大大小小的混混团体,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这张地图上,几乎一个不落,全被標红了。 果然,黑暗里的居民,才最了解自己的同类。 陈默不知道他內心的想法,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號笔,在地图西边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想在这里建一个超市。”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动,语气像是在和朋友討论周末去哪吃饭。 “不用太大,一般大的规模就行。但是,要用最少的钱,赚最多的利润。” 陈默抬起头,看向张颂。 “你觉得,地址选在哪里最好?” 张颂的头皮都快炸了。 要求怎么这么多?这不就是典型的“五彩斑斕的黑”吗? 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要马儿自己会配种。 他很想对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吼一句:你当我是神仙啊? 但看著陈-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再想想楼下那些正在练习“一秒六棍”的壮汉,以及门外墙上掛著的“沉海”二字,张颂把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全家人的性命,都压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绷断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压榨著他每一寸脑细胞。 他盯著地图,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起来。 大学城的商业布局、人流走向、消费习惯、未来规划……无数的信息、数据、模型,在他脑海里碰撞、重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总,给我三天时间。” “让我再把大学城所有的地方,用脚重新量一遍。我一定给您一个最满意的答案。” 第174章 果然,龙兴社背景滔天 陈默看著他那副像是要把自己活活逼死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压榨,果然是提升员工潜力的最好方式。 “可以。”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张颂。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窗的反射,清晰地传到张颂的耳朵里。 “十二月份之前,我要让这家超市,开始盈利。” 现在是九月下旬。 满打满算,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从选址、谈判、装修、进货、招聘、培训,到最后开业,还要实现盈利…… 两个月。 张颂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现在不只是想骂娘了。 他想拉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起去看看精神科。 这根本不是在开超市,这是在开玩笑,开一个足以让他家破人的玩笑。 可他能拒绝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媚。 那个被称作“白纸扇”的女孩,正笑吟吟地看著他,那笑容甜美又无害,像邻家的小妹妹。 可张颂却从那笑容里,读出了一丝冰冷的警告。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绝望和疯狂都压进肚子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定。” 这一刻,张颂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我为了活下去的挣扎啊! 陈默看著张颂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 这声音很轻,甚至带著点安抚的意味。 可听在张颂的耳朵里,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他头皮发麻。他不怕对方发火,就怕这种笑里藏刀的温和。 “我相信你的能力。”陈默顿了顿,“当然,其实除了超市,我还有一点小小的工作要交给你。” 张颂眼前一黑。 还来? 这工资真不是好拿的,简直就是把他当牛马使唤。 但他能说什么?为了自己,为了老婆孩子,他只能咬著牙,把所有情绪都咽回肚子里。 “您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陈默看著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觉得颇为有趣,笑道:“其实,接下来的新工作,对你开超市也会有很多帮助。” 张颂內心嗤之以鼻。 是,是很有帮助。等我把这些活干完,估计人也累死了,直接帮我省了买墓地的钱,確实很有帮助。 但他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躬著身子,挤出一个恭敬的表情。 “您说的都对。” 陈默看出了他的敷衍,也没太在意,只是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你知道大学城为什么叫大学城吗?” 张颂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因为这里学校多?” “对,也不全对。”陈默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更重要的原因是,它原本是东海县划出来的一块试验田,政策独立,管理也相对鬆散。” “但是,这个情况,很快就要变了。” 陈默转过身,看著张颂,一字一句地说道:“大概在十月到十一月之间,大学城,会正式从东海县的版图里被划分出去,直接併入临海市的市区规划。”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张颂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併入市区? 这……这意味著什么?地价、房价、商铺租金……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內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临海市作为三线城市,即將迎来一波巨大的开发浪潮,而大学城,就是这波浪潮的中心。” 陈默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张颂的心上。 “那片荒地会建火车站,城东那块会修地铁,还有这里,將来会被规划为商业区。 ” 陈默指著地图上那些被他画了圈的地方,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些地方,都拿到手里。” 张颂听得目瞪口呆,浑身都在发抖。 他终於明白,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那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 是信息差!是足以碾压所有人的,恐怖的信息差! 如果这些消息都是真的,那別说开超市,就算是在这些地方隨便买几间铺子,等著拆迁,资產都能翻上好几倍! 他们將有机会,吃下这个时代最甜美的一块蛋糕! 可是…… “陈总……”张颂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些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 陈默笑而不语。 他只是伸出食指,不紧不慢地,指了指上面。 张颂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看到的是办公室洁白的天花板。 但他脑子里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懂了。 彻底懂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有背景!是有通天的大人物在背后给他们透题! 张颂恍然大悟,一股寒意伴隨著一股狂热,同时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看著陈默,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所取代。 他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明白了!陈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陈默保持著微笑。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指什么,可能是指天花板,也可能是指那个只存在於他脑子里的系统。 不过没关係,脑补怪自己会给出最合理的解释。 张颂此时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 太好了! 如果有这么多精准的內幕消息,那他原本觉得只有三成成功率的超市项目,现在……成功率直接能提升到六成,不,是七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拼了! 他感觉自己沉寂了两年的血,在这一刻,终於重新热了起来。 看著他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陈默收回手,指向一直站在旁边,笑意盈盈的苏媚。 “以后,你就归她管。她是公司財堂的堂主。” 陈默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用词。 “按照公司的说法,从今天起,你就是財堂的副堂主。” 副堂主? 张颂的心又是一跳。 这算是……正式入伙了? 他看向苏媚,那个看著人畜无害的双马尾女孩,对著他甜甜一笑。 张颂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陈默看著他,最后淡淡地补了一句。 “好好干。” “不然,就算我饶了你,我的弟兄们,恐怕也不会让你完整的走出去。” 第175章 钱还是不够多 张颂立刻满脸严肃,甚至带著几分恐惧,但还是强撑著挺直了腰板。 “明白!” 他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可张颂却不敢有半点怨言。 他摊开一张新的大学城地图,又拿出笔记本和笔,开始疯狂地写画。 少当家不只是让他选址开超市。 那番关於城市规划的“內部消息”,才是真正的核心。 这意味著,超市项目,只是一个幌子,一个更大计划的起点。 利用这些消息,在城市格局剧变之前,用最少的钱,撬动最大的利润。 他必须精打细算,每一个钢鏰都得花在刀刃上。 与此同时,陈默也很苦恼。 他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手机银行app上那一长串零,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一个亿。 放在普通人身上,是足以躺平一辈子的天文数字。 可放在他即將要做的事情上…… 他想要的那几块地,未来的商业中心、地铁口、交通枢纽……任何一块,在规划消息公布后,都是天价。 一个亿,根本不够看。 只能挑重点,买下其中一两块回报率最高、最关键的地。 一部分自用,一部分……將来等著升值,无论是卖掉还是出租,都能成为公司真正的“活钱”。 大学城虽然偏僻,但並非没有大型企业。 恰恰相反,因为地价便宜,政策宽鬆,这里盘踞著好几家闷声发大財的公司。 其中最扎眼的,就是丰远集团。 一个主营业务是房地產和酒店的本地巨头,市值三十四亿。 跟人家一比,他这一个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龙兴社那四百多號人,在人家眼里,恐怕也就是个规模大点的保安队。 最討厌商战了。 陈默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他现在甚至有点羡慕那些纯粹的社会人,脑子里就一根筋,看谁不爽,找个麻袋一套,往海里一扔,事情就解决了。 简单,高效。 可惜不行。 真那么干了,下一个吃自费花生米的,就是他自己了。 他只能祈祷,希望丰远集团那些脑满肠肥的董事,反应能慢一点,別那么快就嗅到政策变动的味道。 这是一场时间的赛跑。 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大学城的规划调整虽然有了风声,但正式的土地招標拍卖,应该会在半个月之后。 时间紧迫。 尤其是城西那块火车站的预留地,必须拿下。 他记得很清楚。 前世,那块鸟不拉屎的荒地,被一个胆子大州商人用八百万拍了下来。 所有人都笑他是个傻子,钱多烧的。 结果,一个月后,市政规划正式公布,那里被定为新火车站的选址。 大学城可开发的空地本就稀少,那块地成了唯一的选择。 地价瞬间暴涨。 官方为了项目进度,只能捏著鼻子,花了七千万从那个商人手里把地又买了回去。 短短一个月,八百万变七千万,翻了快九倍。 那个商人,一战封神。 这一世,这个神话,该由他来续写了。 当然,具体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比如那个已经被嚇破了胆,现在正把自己当牛马使唤的张颂。 陈默很清楚自己的斤两,让他打架、忽悠人,他在行。 搞商业企划,做投资分析……他就是个半吊子。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他这个老板,只需要把握好大方向,以及……在关键时刻,提供一点点来自“未来”的小小帮助就够了。 他把地图收起来,整个人靠在龙头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用最“合法”的手段,去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来自丰远集团的商业竞爭了。 但愿……对方別不识抬举。 临海市,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旧式茶楼顶层。 这里是忠义会的总部。 没有想像中的金碧辉煌,反而处处透著一股老旧的沉稳。黄花梨的太师椅,墙上掛著“义薄云天”的字画,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檀香,混杂著上好龙井的茶香。 一个穿著唐装,年近五十的男人正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隨著香炉里飘出的青烟,有节奏地在扶手上敲击著。 他就是忠义会的老大,安行。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著一道刀疤的汉子,也就是忠义会的大堂主马金山,正躬著身子,低声匯报。 “头儿,最近三河帮那些混蛋又来踩咱们的地盘了,都是些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就是……我们有两个兄弟,上个礼拜喝多了闹事,被条子抓了。二少爷前阵子在大学城那边,也差点被卷进去。” 马金山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老大。 安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那个二儿子安成有多蠢,他比谁都清楚。在外面被人当枪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还会花钱捞人,现在,只要没真蹲进去,他都懒得管。 “青门商会呢。”安行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马金山立刻回道:“一直很安静,没什么大动作。他们最近好像也在盯著大学城那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看法:“不过头儿,那青门商会,本质上就是一群有点黑色背景的商人抱团取暖,真要论打,他们不行。” 这倒是实话。 如果按註册会员的人数算,青门商会是临海市当之无愧的第一大“组织”。但他们的成员构成鬆散得可怕,你今天弄死他们十个八个成员,只要没动到核心利益,其他人可能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这是一个纯粹由利益捆绑的商业联盟,財力最雄厚,但战斗力,在忠义会这种传统社团眼里,不值一提。 “嗯,他们一向如此。”安行终於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混浊,反而锐利得像鹰,“听说最近大学城那边有些变动,他们这群闻著血腥味就上的鯊鱼,应该是想去捞点油水。” 马金山听得心里一动,有些好奇地问道:“头儿,那咱们……能不能也跟著赚一笔?” 安行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却让马金山后背一凉。 “做生意是要有钱的,你有吗?” 马金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安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嘲。 “別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这些年,真正能靠社团赚大钱的有几家?咱们忠义会,看著人多势眾,威风八面。可真要把整个社团所有人的家底都掏乾净,恐怕还赶不上青门商会里隨便一个大老板的零头。” 他喝了口茶,淡淡地把话说完。 “还是洗洗睡吧。” 第176章 忠义会的头儿 马金山被安行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茶楼顶层的气氛,一下子尷尬到了极点。 他乾咳了两声,想找点別的话题来打破这该死的安静。 “头儿,那个……大学城那边,除了青门商会的人在探头探脑,其实……小少爷好像也在那儿。” “安难?” 安行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终於有了点反应,但也仅仅是皱了下眉。 对於这个私生子,他心里是有点愧疚,但不多。 甚至还不如对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安成的失望来得强烈。 他真正寄予厚望的,是大儿子,聪明、优秀、手腕和他年轻时一样硬。那才是忠义会未来的接班人。 安难,顶多算是个年轻时犯下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错误。 “他跑那儿去做什么?” “不清楚,听说是在职中混日子,收了些穷学生抱团取暖。”马金山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安行的脸色。 安行嘆了口气,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罢了。你找人给他送点钱过去,別让他过得太难看就行。”他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告诉他,就在大学城待著吧,安安分分过一辈子,也挺好。” 马金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还有事?”安行瞥了他一眼。 “头儿……其实,前一阵子,大少爷……派人去收拾过小少爷了。”马金山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说了出来。 安行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似乎对儿子间的爭斗早就习以为常。 “结果呢?” “小少爷没事。他……他好像找了大学城本地的一个社团当靠山,对方出面把他保下来了。” “本地社团?” 安行这下真的来了点兴趣,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敲了敲。 “大学城那种小地方,除了那个隼帮,还有別的社团?” 马金山脸上的表情更古怪了,甚至带上了几分欲言又止的为难。 他看著自家老大那张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脸,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了一句。 “头儿……您这几天,是不是没看新闻?” 安行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他一个社团老大,虽然现在不怎么用心,也就是处理的都是打打杀杀、爭抢地盘的破事,看新闻做什么?看天气预报吗? 马金山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 “隼帮……没了。” “什么没了?” “就是……整个帮派,从上到下,八十多號人,一个不剩,全被端了。”马金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听说是碰了『小彩丸』,罪名太大,市局和省厅的人连夜成立了专案组,直接用特警突袭的。里面有二十来个核心成员,估计都得去吃自费花生米。”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安行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莫名其妙,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跟不上时代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安行的脑子里。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在一旁马金山惊异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件极不符合他身份的事。 他从自己的唐装口袋里,掏出了一部老旧的诺基亚翻盖手机。 那手机的款式,和他这身行头,和他这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有些笨拙地,用那双习惯了握刀、拿枪的手,一下一下地按著手机键盘,打开了那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手机上网功能。 屏幕很小,加载很慢,网页上的字更是挤成一团。 安行眯著眼,对著那个小小的屏幕,找了半天,才找到了本地新闻的版块。 头条,就是用红色加粗字体標出的標题。 《雷霆出击!我市警方破获特大製贩毒品案,“隼帮”犯罪团伙覆灭!》 他点进去,看著新闻里那些模糊不清,但依旧能看出抓捕现场火爆画面的配图,看著报导里“八十余人无一漏网”、“缴获新型小彩丸xx公斤”的字眼。 安行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安行放下那部和他这身行头格格不入的诺基亚手机,动作很慢。 他靠回太师椅上,重新闭上眼,但那微蹙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的內心,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详细讲讲。” 马金山躬著身子,像是早就等著这句话,连忙把这两天道上流传的各种版本,去偽存真,挑著最核心的部分说了出来。 “头儿,外头都传疯了。说隼帮那事儿,根本不是什么条子突袭,是黑吃黑!” “动手的,就是那个保下小少爷的本地社团,叫龙兴社。” 马金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听说,是隼帮不肯低头,那个龙兴社的头儿,就把隼帮贩卖小彩丸的黑料,不知道从哪给弄到手了,直接捅给了上面。路子野得很,直接捅到了省里,逼得市局不得不办。” “栽赃?”安行问。 “不像。”马金山摇了摇头,“隼帮那些人,进去了就没一个喊冤的,应该是真事儿。就是……这龙兴社的手段,太邪乎了。 ” 龙兴社…… 第177章 龙兴社是什么东西? 安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点耳熟。 他混了半辈子,临海市周边的县城,稍微有点名號的社团,他都有所耳闻。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安行猛地睁开眼,一道精光闪过。 他想起来了。 不是龙兴社,是龙义会。 十来年前,东海县有个叫龙义会的社团,因为名字跟他们忠义会犯冲,他还特意派人去“拜访”过。实力在县城里算是不错,算得上是土皇帝,后来对方服了软,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龙兴社和龙义会,有什么关係?”安行问。 马金山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古怪。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还是嘆了口气。 “头儿……那个龙义会……也没了。” 安行端著茶杯的手,又一次停在了半空,他看著马金山,满头的问號。 “整个东海县的道上,现在就一个声音。”马金山苦笑了一下,“龙义会,就是被这个龙兴社给灭的。听说是一个月不到,连根拔起,死伤惨重,地盘和人手全被吞了。这个龙兴社,就是踩著龙义会的尸体,在东海县飞速崛起的。” 茶楼顶层,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安行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马金山都以为他是不是睡著了。 一个新兴社团,在一个月之內,吞併掉一个盘踞多年的地头蛇。 这种事,在临海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了。 这个龙兴社,不简单。 “头儿,还有个事……”马金山见安行半天没说话,又硬著头皮开口,“关於大少爷的。” “他又怎么了?”安行对大儿子的关注,明显比对安难要多得多。 “大少爷上次派去大学城的人,被龙兴社扣下之后……大少爷就私下里,派人去跟龙兴社那边接触过了。” “接触什么?” “据说是……达成了口头约定。”马金山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著安行的脸色,“以后,龙兴社的地盘,咱们忠义会的人不碰。咱们忠义会的事,他们也绝不插手。” “两不相犯。” 听完这话,安行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老大就是老大,比那个只知道用蛮力的老二,强了不止一点半点。知道审时度势,知道避其锋芒,这才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但他满意之余,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两不相犯? 他忠义会在临海市呼风唤雨二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从县城里爬出来的泥腿子,跟他们平起平坐,谈“两不相犯”了? 这过江龙,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安行很不爽。 他忠义会盘踞临海市二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县城里钻出来的泥腿子,跟他们谈“两不相犯”了? 可不爽归不爽,安行也没昏了头。 为这点面子上的事,就跟一个行事没有底线的新兴势力死磕,不值当。 这个龙兴社,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去踩他,非溅自己一身屎。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著走。 他现在真正的麻烦,是三河帮。 顾名思义,三河帮掌控著临海市最重要的三条水路运输线,帮主是三兄弟,何大、何二、何三。这三兄弟心黑手狠,一直想把势力从水上扩张到陆地,最近总是在忠义会的地盘边缘试探,小动作不断。 安行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 要是搁二十年前,他早就召集人马,跟三河帮那三兄弟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了。可现在,不行了。 时代变了。 他不想后半辈子,吃上自费的花生米。 “行了,龙兴社那边,既然老大已经处理好了,就先这样吧。”安行挥了挥手,把这件烦心事从脑子里赶了出去,“你多派些人手,盯紧三河帮那边的动静。” 马金山躬身应是,退出了茶室。 顶楼的茶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檀香裊裊。安行靠在太师椅上,闭著眼,神情疲惫。 …… 同一时间,张颂结束了他人生中最漫长、最刺激的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掛著“龙兴社”牌子的大楼的。他只记得,当他重新站在阳光下,看著街上人来人往,听著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没坐公交,而是选择走回家。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三刀六洞、沉海餵鱼、一秒六棍、正当防卫教学…… 还有那个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玩著飞行棋,一边云淡风轻地规划著名城市未来的年轻人。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兜里那份签了字的合同,和上面白纸黑字写著的一万月薪,又真实得可怕。 他感觉自己像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换来了一张通往財富的门票。可这张门票的背面,写满了血腥和危险。 他走到家楼下,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五块钱的红梅。 他已经很久没抽菸了。 他蹲在楼下的花坛边,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单纯被烟呛的。 一根烟抽完,他把菸头狠狠地碾在地上,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和懦弱,都一起碾碎。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了那栋老旧的单元楼。 打开家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啦?”妻子林慧繫著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著温柔的笑。 五岁的女儿暖暖像只小蝴蝶一样从客厅里飞奔出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今天上班累不累呀?” 看著妻女期盼的眼神,张颂感觉自己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蹲下身,一把將女儿抱了起来,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不累!爸爸一点都不累!” 第178章 龙兴社是个和谐友爱的公司 他抱著女儿走到餐桌旁,桌上摆著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怎么样?新公司还习惯吗?老板同事好不好相处?”林慧给他盛了碗饭,一边问,一边仔细打量著他的脸色。 “好!都挺好的!”张颂接过饭碗,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老板很年轻,很有魄力,很看重我!同事们也都很热情!”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说的都是真话。 他不能说,那个年轻的老板,可能比电影里的黑帮大佬还可怕。 他不能说,那些热情的同事,正在楼下练习怎么把人打残还不犯法。 “那就好,那就好。”林慧鬆了口气,眼眶有些发红,“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家,这心一直悬著,就怕又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张颂从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总共三千块。 “这是公司预支的安家费,让我先安顿好家里,好安心工作。” 这是孟车在下班前,硬塞给他的。当时孟车说的是:“学长,这是陈总的一点心意,別有心理压力,就算是你以后工资的预支。” 看著桌上那沓红色的钞票,林慧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她捂著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两年,太苦了。 暖暖看著妈妈哭了,又看看桌上的钱,似懂非懂地问:“爸爸,我们有钱了吗?是不是可以买那个会说话的芭比娃娃了?” 张颂把妻子和女儿一起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对,我们有钱了。” “明天,爸爸就带你去买,买最大,最漂亮的那个!” 这一顿饭,是张颂这两年来,吃得最香,也最不是滋味的一顿。 晚上,等妻女都睡熟了,他一个人悄悄地走到阳台上,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又点上了一根烟。 他看著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就是开超市吗? 老子拼了。 为了老婆孩子,为了桌上那三菜一汤,这艘贼船,他上定了。 他不仅要上,还要在船上,牢牢地站稳脚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颂就醒了。 他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脑子里只有一张地图和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昨天一夜没睡,把大学城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走了几十遍,最终用红笔在自己的小本本上,圈出了三个地方。 就在这时,那部让他又爱又恨的山寨诺基亚响了,是李天齐。 “张经理,楼下等你。” 张颂穿上衣服,没吃早饭就冲了下去。 楼下,那辆黑色的奔驰依旧扎眼。 李天齐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他,把烟一掐,咧嘴笑了。 “走吧,张经理,今天去哪儿,你指路。” 后座上,苏媚已经在了,她今天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抱著个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正对著张颂甜甜地笑。 张颂心里一凛,不敢多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直接报出第一个地址。 “城南职大后街,老王录像厅。” 李天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匯入车流。 一路上,张颂拿著他的小本子,像个真正的项目经理一样,向苏媚匯报著他的思路。 “职大后街是学生聚集地,人流量大,但消费能力偏低。老王录像厅的位置最好,正对街口,但生意早就不行了,常年亏本,老板一直想转手,我们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拿下来。” “东四路那家倒闭的文具店,旁边马上要修一个新的公交站台,现在买下来,半年后租金至少翻三倍。” “还有……” 他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计划,每一个选址的背后,都有著详实的数据和精准的预判。 李天齐在前面开车,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张颂这人,不去当骗子可惜了,这嘴皮子,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苏媚则安静地听著,时不时在电脑上敲打几下,等张颂说完,她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三家店,全款拿下,大概要多少钱?” “我估算过,老王录像厅十五万,文具店二十八万,还有一家杂货铺,连带著后面的小仓库,五十万左右。加起来,不会超过一百万。” 苏媚合上电脑,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喂,是我。公司帐上转一千万,立刻。对,陈总的意思。” 她掛了电话,对著张颂点了点头,那表情,像是决定了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隨意。 “钱马上到帐。张经理,今天之內,我要看到这三家店的合同。” 张颂的心臟,不爭气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一百万的生意,一个电话就定了? 一天的奔波,出乎意料的顺利。 有李天齐这个“猴哥”开路,那些原本还想討价还价的店老板,一看到他那头黄毛和胳膊上的纹身,立刻就变得无比配合。 合同签得比想像中还快。 一百万,只花出去了九十二万。 可张颂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难题,是那家该死的大型超市。 傍晚,龙兴社分部,二楼办公室。 张颂一脸挫败地站在陈默面前,手里捏著那几份刚签好的合同,感觉像几张废纸。 “陈总,我……我失败了。” 他把自己的困境说了出来。 大学城里,现成的商业楼都有主了,而且都在盈利,没人会卖。 如果从空地开始盖,设计、审批、施工……一套流程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开业。 这完全违背了陈默“十二月前盈利”的要求。 他说完,就低著头,准备迎接那位年轻老板的雷霆之怒。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要执行“家法”,他至少要护住自己的脸,不然老婆孩子看见了会害怕。 然而,意料之中的怒火併没有到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张颂偷偷抬眼,看见陈默正靠在龙头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陈默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扔到他面前。 “你看这个如何。” 第179章 少当家要抢地 照片上,是一栋正在建设中的六层大楼,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进行外墙作业。 楼体气派,占地面积巨大,张颂只看一眼,就估算出这栋楼的建筑面积,至少在五千平米以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栋楼的位置,在大学城东边,紧挨著主干道,交通便利,是开超市的黄金地段。 “陈总,这个位置绝佳!这是哪里?我怎么没印象大学城有这么大一个工地?” “临海市绿川集团正在建设的旗舰超市。”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 “不过没关係,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绿川集团? 张颂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当然知道绿川集团,本地的房地產巨头,財大气粗,根本不是他们这种“新兴社团”能比的。 抢他们的项目? 那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张颂刚想开口劝阻,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看著陈默那张平静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懂了。 对啊!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是龙兴社!他们是社会人! 做生意,为什么要按规矩来? 买? 为什么要买? 直接抢,不就行了? 想通了这一点,张颂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恐惧,同时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看著陈默,眼神里的挫败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原来,少当家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他让自己去选址,根本不是真的要自己选,而是在考验自己! 是在看自己的能力,到底有没有资格,参与到这场针对绿川集团的“狩猎”之中! 他为自己之前的愚钝感到羞愧。 他看著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陈总,我明白了!” 陈默看著张颂脸上那副表情,从视死如归到恍然大悟,再到此刻的狂热崇拜,只用了一个眼神的功夫。 他知道,又来了。 这帮人的脑迴路,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弯。 他嘆了口气。 其实事情很简单。 【我踏马又来了!区区绿川,不足为惧!】 就在刚才,他脑子里的系统用它那惯有的粗暴方式,甩给了他一条情报。 【情报:绿川集团因在邻市投资新项目失败,资金炼出现严重问题,正在秘密寻求买家,出售大学城在建超市项目以回笼资金。】 【內部消息:已有买家利用其资金困境,將收购价从三千万压至一千五百万。】 【友情提示:宿主可以更狗一点。】 陈默觉得,系统在夸他。 他看著眼前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为龙兴社献出心臟的张颂,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清楚。 再让他这么误会下去,陈默怕他会直接揣著两把西瓜刀,去绿川集团总部搞“物理谈判”。 “张经理,你先冷静一下。”陈默清了清嗓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颂身子一颤,立刻站得笔直,头垂得更低了。 “属下明白!属下什么都没想!” “……” 陈默感觉跟这帮人沟通,比做高数题还累。 他揉了揉眉心,决定换一种他们能听懂的方式。 “我的意思是,我们龙兴社,是一家正规的、守法的企业。”陈默一字一句,说得特別慢,特別清晰,“我们不做打家劫舍的勾当。” 张颂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他当然知道! 少当家的意思是,他们不是那种没技术含量的低级社团! 陈默看著他那副快要抖成帕金森的样子,彻底放弃了。 算了,毁灭吧,赶紧的。 他把那张照片重新推到张颂面前。 “绿川集团的资金炼出了点问题。”陈默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这栋楼,他们现在急著出手。” 此话一出,不仅是张颂,就连一旁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旁听的苏媚,都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向陈默,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隨即,那丝惊讶就迅速被一种混杂著崇拜与瞭然的光芒所取代。 原来如此! 苏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就说,少当家怎么会突然提出开超市这种“小生意”。 她就说,少当家怎么会如此篤定,能让一个超市在两个月內盈利。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棋盘上的诱饵和烟雾弹! 从一开始,少当家的目標,就不是自己去开一家超市,而是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吞掉一个已经快要建成的超市! 釜底抽薪! 不,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直接把锅都给端走了! 再联想到绿川集团资金炼出问题这件事…… 苏媚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崇拜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对於神明般手段的敬畏。 能让一个市值三十四亿的本地巨头,说出问题就出问题,这种能量,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 怪不得少当家能隨手拿出一个亿的现金。 在她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是这位年轻的少当家办不到的事了。 陈默要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一个亿,对於搞垮一个三十四亿的集团来说,可能只够买点水军在网上发帖的。 但张颂的想法,显然比苏媚要黑暗和直接得多。 恐惧。 无边的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將他整个人淹没。 他现在终於明白,昨天李天齐说的那句“隼帮那二十几个等著吃自费花生米”是什么意思了。 他以为龙兴社只是在黑道上狠。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们不仅在黑道上狠,在白道上,在商场上,更是狠得没有边际! 绿川集团,那是什么体量?本地的纳税大户,老板常年是市里的人大代表,跟官方关係盘根错节。 这样的庞然大物,在龙兴社面前,说倒就倒,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感觉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办公室的地板,而是万丈深渊的边缘,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陈总……”张颂的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栋楼……现在什么价?” “绿川的报价是三千万。”陈默淡淡地说道,“不过,已经有人把价格压到了一千五百万。” “那我们的目標价位是……”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 第180章 青门商会 张颂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陈默伸出的那两根手指,稳稳噹噹,没有丝毫颤抖。 他的心先是往下一沉,隨即又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包裹。 两百万? 已经有人把价钱从三千万压到了一千五百万,少当家这是要……直接砍到两百万? 这是何等的凶残!何等的霸道! 他根本不是在谈生意,他是在用钱来羞辱对方!用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告诉绿川集团,你们在我眼里,就只值这点钱。 张颂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对这位年轻少当家的敬畏,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陈总……两百万……是不是有点太低了?”他鼓起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提醒了一句,“我怕对方会……” “低?”陈默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我说的是两千万。” “啊?”张颂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傻了。 两千万? 对方报价三千万,有人压到一千五百万,少当家反手就要出两千万? 这……这是什么操作?钱多烧的? 张颂的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他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这位少当家的思路了。 然而,仅仅三秒之后,他又“懂”了。 高!实在是太高了! 少当家这根本不是在买楼,这是在立威! 他要用这种碾压式的財力,向整个临海市宣告:我龙兴社来了!我不仅有打手,我还有钱!多到可以隨便砸死你们的钱! 这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想通了这一点,张颂看向陈默的眼神,再次从困惑变成了狂热。 “少当家英明!” 陈默懒得理会他的脑补,他之所以愿意溢价,原因很简单。 快。 必须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块已经煮到半熟的肉,连锅一起端走。 “张颂,孟车,天齐,李虎,苏媚。”陈默站起身,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跟我走一趟。” …… 第二天,临海市绿川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烟雾繚g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肥头大耳的绿川董事长孙德胜,正对著一个穿著长衫、手里盘著核桃的中年男人,吵得面红耳赤。 “一千两百万!周长老,这是我最后的底价了!这栋楼我投了快两千五百万进去,现在一千两百万卖给你,我亏得裤子都没了!” 被称作周长老的男人,是青门商会里一个颇有实权的长老,自己名下也有一家市值数亿的建材公司。 他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核桃捏得“嘎嘣”作响。 “孙总,一千万。爱卖不卖。”周长老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现在整个临海市,谁不知道你绿川的资金炼快断了?除了我们青门,谁还敢接你这个盘?你要是撑不过这个月,可就不是亏裤子的事了。” 孙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默带著他的人,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李虎面冷如铁,李天齐吊儿郎当,苏媚笑靨如花,孟车推著眼镜,张颂则像个被嚇破了胆的小跟班,跟在最后面。 “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呢!”孙德胜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见状立刻吼了起来。 周长老也皱起了眉,不悦地看向这群不速之客。 陈默没理他们,只是径直走到孙德胜面前,脸上带著人畜无害的笑容,像是来参观的大学生。 “孙总,昨天跟您预约过的,我姓陈。” 孙德胜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昨天是有一个自称是龙兴社公司的年轻人约了要见面。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默已经开门见山。 “那栋楼,一千三百万,卖不卖?” 此话一出,孙德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卖!卖!当然卖!” 一旁的周长老脸色瞬间就黑了下去,他把手里的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死死地盯著陈默。 “小子,你谁啊?懂不懂规矩?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 陈默这才把目光转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我出一千三百万,你出多少?” 周长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隨即勃然大怒。 “你他妈找死!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猛地一拍手。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外面呼啦啦地衝进来二十多个穿著黑背心,露著花臂的壮汉,瞬间就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孙德胜嚇得一哆嗦,躲到了沙发后面。 张颂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去。 周长老看著陈默,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小子,现在给你个机会,跪下给老子磕个头,然后滚蛋,不然,今天我让你横著出去!” 办公室里,那二十多个壮汉狞笑著逼近。 李天齐兴奋得脸都红了,往前一步,就准备动手。 陈默却只是笑了笑,不紧不慢地,也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两声。 办公室外,走廊里,瞬间涌进来三十多个穿著笔挺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 这些人一言不发,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就在周长老那二十个混混外面,又围了一圈。 那股沉默、肃杀的气场,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周长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那二十个手下,也全都傻了眼,看著外面那群比自己人还多,气势更是强了不止十倍的黑西装,一个个腿肚子都在打颤。 第181章 贼喊抓贼 周长老带来的人,一个个齜牙咧嘴,看著就是街面上最常见的那种混子。 而陈默身后的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白手套,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纪律分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排等待指令的杀戮兵器。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远比叫囂和辱骂更让人心底发寒。 周长老的脸色由黑转青,又由青转白,精彩纷呈。他纵横临海市多年,还是头一次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吃这么大的瘪。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孙德胜那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陈默忽然笑了。 他甚至没再看周长老一眼,而是转过头,用一种非常真诚的眼神看著躲在沙发后面的孙德胜,语气里带著几分同情和无奈。 “孙总,你看,跟这些道上的人谈生意,就是麻烦。”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感同身受。 “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强买强卖,一点规矩都不讲。您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孙德胜:“……” 他看著陈默那张清秀乾净,写满了“我是好人”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迴荡。 你他妈不就是最大的那个社会人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好一个贼喊捉贼! 不,这他妈是黑吃黑啊! 孙德胜心里在咆哮,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只是一个劲儿地抹著额头上的冷汗,点头如捣蒜。 他不敢不点。 青门商会再霸道,好歹还要点脸面,讲究个“闷声发大財”。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行事风格透著一股子邪性,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万一真把他惹毛了,今天把自己沉到临海里餵鱼怎么办? 是,事后这个年轻人肯定要吃官司,可他孙德胜也活不过来了啊! 一想到这里,孙德胜看陈默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恭敬了不少。 周长老被晾在一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可看了看自己这边二十个已经开始腿软的手下,又看了看对方那三十个虎视眈眈的黑西装,最终还是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死死地瞪了陈默一眼,又看了一眼满脸諂媚的孙德胜,知道今天这楼是抢不成了。 “哼!我们走!” 周长老一甩袖子,带著他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孙德胜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沙发后面走出来,对著陈默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总,那……那一千四百万,您看……” 他话还没说完,陈默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 孙德胜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年轻人也要压价了。 “一千五百万。”陈默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態閒散,“我买了。” 孙德胜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仅是他,就连跟在陈默身后的张颂,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別人把价压到一千万,自家老板反手就加到一千五百万?钱多烧的? 陈默没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看著孙德胜,慢悠悠地继续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孙德胜现在看陈默,就跟看財神爷一样。 “我要这栋楼,在两个星期之內,彻底完工。”陈默伸出手指,“包括內部的基础水电、消防、排风系统,都必须按照最高標准给我铺设完成。” “而且,要快。” 孙德胜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要求也太他妈多了。两个星期完工,他得加多少钱找工程队三班倒?还有那些內部设备,又是一大笔开销。这么算下来,一千五百万卖掉,跟之前周长老出的一千万,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陈默又开口了。 “作为诚意,”他对著李天齐使了个眼色,“我愿意先支付一千万的预付款。” 孙德胜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现在缺的是什么?就是现金流! 只要有这一千万进来,他就能盘活公司,撑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只要撑过去,他绿川集团就还有希望! “成交!” 孙德胜生怕陈默反悔,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下来,那张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陈总爽快!我老孙也不是小气的人!合同!我马上让法务部去擬合同!” 陈默笑了笑。 孟车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份合同,放在了桌上。 “孙总,合同我们已经擬好了,您过目。” 孙德胜看著那份条款清晰、滴水不漏的合同,再次被龙兴社的专业和效率所震撼,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双方很快就在合同上签了字。 “陈总,那一千万的预付款……”孙德胜搓著手,笑得像个弥勒佛。 陈默打了个响指。 李天齐会意,转身出了办公室,几分钟后,他和王大力一人拎著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走了进来。 “砰!砰!” 两个箱子被重重地放在了孙德胜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李天齐打开了箱子的锁扣。 “啪嗒。” 隨著箱盖掀开,满箱的,崭新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钞票,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整整两箱,一千万现金。 那视觉衝击力,远比手机上的一串数字要震撼得多。 孙德胜和他那几个赶过来的会计,全都看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点点吧。”陈默淡淡地说。 几个会计哆嗦著手,围了上去,点钞机开了三台,整整点了三遍,才最终確认,数额无误。 “陈总……您……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孙德胜激动得都快哭了,他抓著陈默的手,那张肥脸笑得都快挤到了一起。 陈默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属於他的商业帝国,才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第182章 青门商会的內幕 孙德胜亲自把陈默一行人送到了电梯口,脸上的肥肉笑成了一团,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他看著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自己那张諂媚的脸,这才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愧是偏道上捞钱的。 心说,这一千万现金,说拿出来就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花钱这么不心疼,来钱的路子得多野? 孙德胜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转身美滋滋地回去安排人手了。 电梯里,陈默靠在轿厢壁上,没什么表情。 绿川集团。 他前世在临海市闯荡的时候,这个名字早就查无此人了。 说明那个时候,这家公司就已经破產清算,消失在了时代的浪潮里。 也不知道这一世,有了自己这一千五百万的“救命钱”,孙德胜能不能撑过去。 不过,撑不撑得过去,也不关他事。 他不是慈善家。 车子很快驶离了临海市区,回到了大学城。 龙兴社分部,二楼会议室。 核心成员再次齐聚,但这次的气氛,明显轻鬆了不少。 “三家小店铺已经拿下,张颂。”陈默看向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的张颂,“你明天开始,就从这三家店里抽调人手,成立一个临时的项目组。” “是!陈总!” “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盯著绿川那边。”陈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盯紧他们的施工进度,別让他们偷工减料。后续的內部装修,用最好的环保材料,通风系统也要用最好的。我不管你花多少钱,要求只有一个。” 他看著张颂,一字一句。 “快。” “两个星期,我要看到所有基础工程完工。一个月,我要看到货架进场。十二月之前,超市必须开业。” “时代不等人。” 张颂的眼中,燃起一股火焰。 他懂。他全都懂。 少当家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的脉搏上。 “保证完成任务!”张颂猛地一鞠躬,声音洪亮。 陈默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 一群人呼啦啦地站起来,各自散去。张颂拿著他的小本子,步履生风地走了,那背影,带著一种要去开疆拓土的豪情。 李天齐屁顛屁顛地跟在陈默身后,嚷嚷著晚上要去吃烧烤庆祝。 韩雅儿也凑了过来,说她后勤堂的帐目做得差不多了,想跟陈默一起去上课。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种荒诞又日常的轨道上。 与此同时。 临海市,青门商会。 商会的总部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外面看就是个普通的旧式宅院,连个招牌都没有。 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却是別有洞天。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空气里瀰漫著上好的龙井茶香和淡淡的檀香。每一件摆设,从黄花梨木的桌椅到墙上掛著的名家字画,都透著两个字:有钱。 青门商会,一个由临海市最有钱的一批商人组成的利益联盟。 据说最早的雏形,可以追溯到五十年前。 能坐在这里喝茶的,无一不是身家过亿的“长老”。 此刻,顶楼的茶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周长老黑著一张脸,將今天在绿川集团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个叫陈默的小子,简直不把我们青门放在眼里!狂得没边了!”他重重地一拍桌子。 周围的几个长老,有的在闭目品茶,有的在慢悠悠地翻著手里的財经报纸,没几个人搭理他。 终於,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长老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老周,为了一栋还没到手的楼,跟人火拼,不值当。” “就是,我们是生意人,和气生財。”另一个胖长老也附和道,“那个龙兴社,我听说了,是东海县来的过江龙,下手黑著呢。跟他们斗,贏了,一身腥;输了,掉块肉。划不来。” 周长老气得吹鬍子瞪眼:“那我们就这么算了?传出去,我们青门的脸往哪搁?” “脸面值几个钱?”金丝眼镜长老笑了笑,“你今天损失了多少?” 周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们是商人,一切以利益为先。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上传来。 一个穿著剪裁合体的黑丝绒旗袍的年轻女人,缓缓走了下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雪白的天鹅颈。 她的五官精致,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凤眼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茶室里的长老们,看见她,只是象徵性地点了点头,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是青门商会现任的门主,上一任老门主去世后,由她这个唯一的女儿继承了位置。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丫头片子,在这些老狐狸眼里,不过是个摆设。 龙兴社分部,陈默的办公室。 孙德胜那边,钱到位之后,效率出奇地高。仅仅一天时间,那栋烂尾楼一样的在建超市,就重新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施工声,晚上都灯火通明,三班倒地赶著工期。 张颂彻底疯了,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每天不是泡在工地,就是拉著几个新招来的项目组成员,对著图纸开会到深夜。 陈默乐得清閒。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他的任务,是把握好方向盘,別让这艘刚起航的船,一头撞上冰山。 “叩叩叩。” 门被敲响。 “进。” 孟车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他今天没穿律师袍,只是一身乾净的白衬衫,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少当家,关於青门商会的情报,有新进展。”孟车將文件夹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陈默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女人的照片,黑白的,像素不高,应该是从什么地方翻拍的。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旗袍, 她很年轻,也很漂亮,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没有尽头的黑夜。 第183章 消息灵通的情报商 “沈雨薇。”孟车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稳,客观,像是在介绍一份案情卷宗。“二十四岁,青门商会现任门主。也是上任门主,沈老爷子唯一的亲生后代。” 陈默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划过。 “十八年前,沈家发生过一起严重的车祸,一家七口,当场死亡六个。”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唯一的倖存者,就是当时只有六岁,因为体弱,被寄养在全托幼儿园的沈雨薇。” “按照青门的老规矩,门主之位,父死子继。沈家男人死绝了,这位置,就落到了她这个唯一的血脉身上。”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就这么成了临海市第一大商会名义上的主人。” 陈默放下了照片。 一个六岁的门主,一场蹊蹺的车祸,一个傀儡。 这里面的故事,恐怕比电影还精彩。 “她现在怎么样?” “不怎么样。”孟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沈老爷子留下的產业,大部分都被她那个手腕高明的姨夫接管了。她自己名下,只有百分之五的乾股,和一栋快要拆迁的老宅子。每年,那些长老会象徵性地给她一笔会费,不多,也就够她买几个名牌包。” “她在青门商会,就是个吉祥物,一个证明青门『不忘旧主、有情有义』的牌坊。所有人都尊敬她,但所有人都没把她当回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有意思。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夹,掂了掂。 “这么详细的情报,花了多少钱?”他很好奇,能把一个商会门主的老底掀得这么干净,孟车是花了多大的代价。 孟车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陈默猜测。 孟车摇了摇头。 “一千万?” “少当家。”孟车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我们是正规公司,要控制成本。” “这些消息,我花了一千块买的。” “……” 陈默敲桌子的手停住了,他看著孟车,眼神有些古怪。 一千块。 买一个总价值接近百亿的商会门主的全部黑料,就花了一千块。 “跟谁买的?” “一个叫『笑脸』的网友。”孟车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一个qq號码,“我上次审沈涛的时候,撬出来的。这个人,专门在道上卖情报,什么都卖,明码標价,童叟无欺。” “沈雨薇的这些资料,在他那里的標价,就是一千块。可见,青门那些人,对这位门主,有多么不重视。”孟车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嘆,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陈默看著那个qq號,陷入了沉思。 笑脸。 一个专门贩卖情报的网友。 这背后,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能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吗?”陈默问。 孟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我们社团里其实有个计算机专业的成员,自学过黑客技术。我让他试过,不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后来不服气,还找了他们学校一个更厉害的学长帮忙,结果对方刚尝试追踪ip,电脑就蓝屏了。那个学长说,对方是顶尖高手,再往下追,自己的电脑恐怕就得报废。” 孟车的语气很客观:“想找到他,恐怕得找那种国际顶尖的黑客。我们没这个渠道,就算有,为了一个情报贩子,耗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也不值得。” 陈默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你买情报的时候,没暴露我们的身份吧?”他比较关心这个。 “当然没有。”孟车推了推眼镜,“全程匿名,用的也是不记名的虚擬帐户交易。他就算再神通广大,也顶多知道买家在大学城,別的什么都查不到。” 那就好。 陈默心里有了底,他接过孟车手里的那部备用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他倒想亲自会会这个“笑脸”。 陈默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龙兴社少当家的信息,多少钱?】 【青门商会前任门主沈老爷子的死,有没有內幕?】 手机那头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就在孟车以为对方可能不会回復这种敏感问题时,屏幕亮了。 【第一个问题,一万。】 【第二个问题,五十万。】 孟车看到这个报价,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社团少当家,情报只值一万。而临海市第一大商会前任门主的死亡內幕,却要价五十万。 这价格的差距,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陈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感兴趣的不是价格,而是对方的回答。 【第二个问题,真的有內幕?】 笑脸的回覆很快,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感。 【当然有了。】 陈默看著这四个字,心里大概有了谱。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试水。 【第一个,先要第一个。】 他倒要看看,自己在別人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帐號发来。】 孟车在一旁熟练地操作,很快就將一万块钱,通过层层加密的渠道转了过去。 几乎是钱到帐的瞬间,对方的回覆就发了过来。 那是一个加密的文档。 孟车用社团內部的软体解开,里面的內容不算多,只有短短几百字。 可陈默和孟车看完,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陈默,男,十九岁,东海大学经济系大一新生。】 【表面身份:普通大学生。】 【真实身份:东海县龙兴社现任少当家。】 【履歷:约两个月前,其二大爷,即龙兴社创始人“二爷”,在与“龙义会”的火拼中重伤不治身亡。陈默临危受命,继承其二大爷留下的,由十余名核心成员组成的社团。】 【此后,此人以雷霆手段,在一个月內,迅速击溃併吞並了盘踞东海县多年的“龙义会”,將其连根拔起,並以此为基础,將势力扩张至大学城。】 【行事风格:心狠手辣,胆大心细,擅长利用规则,黑白通吃。曾在一天之內,以“普法宣传”为名,暴力镇压大学城职中两大势力;后又以一份举报材料,借官方之手,覆灭了在大学城盘踞多年的“隼帮”。】 【综合评估:此人看似年轻,实则城府极深,手段通天。】 【补充情报:据不可靠消息,此人背后,疑似站著一位来自省里的通天大人物。其在东海县及大学城的一系列行动,均有这位大人物在背后为其扫清障碍。】 第184章 少当家心痛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孟车看著那份情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太准了。 除了最后那条“通天大人物”的消息有点偏差,前面的內容,几乎和他亲身经歷的,一模一样。 尤其是那句“心狠手辣,黑白通吃”,简直就是为少当家量身定做的评语。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啊。 少当家明明是靠著自己神鬼莫测的手段,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什么通天大物?少当家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通天大物! 这个叫“笑脸”的,情报能力虽强,但格局还是小了。 他只看到了表象,却根本无法窥见少当家那深不见底的真正实力! 想到这里,孟车看向陈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狂热的崇拜。 而陈默自己,看著那份情报,表情却比孟车还要精彩。 他捏著手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他妈……我什么时候背后有通天大人物了?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拐来了省里大佬的女儿,整天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这算不算背后站著大人物? 好像……也算? 陈默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么一说,也不知道韩雅儿的父亲知不知道她的宝贝闺女正在和他这个另类的“黄毛”“混的入”在一起鬼混,额,应该知道了吧,毕竟是这种大人物。 不过既然没有神秘的大手对他施压,那就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反正他从来没用过这位大佬的名號,纯粹是韩雅儿喜欢往那里一站而已。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这傢伙,还真是厉害。”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个叫“笑脸”的qq头像上,“这种级別的消息,就连我们社团內部,都不是所有人能掌握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少当家,”刚推门进来的苏媚恰好听见了这句话,脸色立刻一变,带著几分警觉,“难道……我们中有內鬼?” 陈默摇了摇头。 不像。 龙兴社从上到下,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核心成员更是二爷留下的老人,忠诚度毋庸置疑。 至於新收编的那些,还没资格接触到这么核心的层面。 可他这一个简单的摇头动作,落在苏媚和孟车的眼里,就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少当家对自己的掌控力,有著绝对的自信。 他根本不相信,也不允许,自己的组织里会出现叛徒。 陈默对这个叫“笑脸”的傢伙,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他拿起手机,对著那个头像,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五十万太贵了,能不能打个折?】 苏媚和孟车看到这条消息,都愣了一下。 打折? 跟一个神秘的情报贩子,討价还价? 少当家这是……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很快,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行。】 【但可以买断。】 【五十万,这桩旧案的內幕,我只卖给你一家。从此以后,无论是谁,出再高的价钱,也別想从我这里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陈默看著这条消息,摸了摸下巴。 他算了笔帐。 现在龙兴社在东海县的几家產业,刨去所有人员工资、场地租金和固定开支,一个月纯利润大概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之间。 五十万,差不多等於四五天的收益。 说多不多,说少,也真不少了。 陈默感觉心口有点疼。 他重生回来到现在,拼死拼活,给自己买过最贵的东西,也就是几件衣服,加起来没超过一千块。 现在,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一开口就要花五十万。 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青门商会就像一座压在临海市头顶的大山,他迟早要对上。提前摸清对方的底细和內部矛盾,这笔钱,花得不冤。 “转。” 陈默把手机递给孟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滴血。 孟车操作得很快,五十万通过几个帐户层层周转,最终匯入了那个神秘的虚擬帐户。 钱到帐的瞬间,对方也很痛快。 一个加密文档,直接发了过来。 孟车用电脑解开,文档打开,里面的內容,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默的目光从文档的开头,一路往下。 他的脸色,也隨著文字的滚动,一点一点地,变得凝重起来。 原来,那场车祸,果然是人祸。 而且,动手的,不止一个人。 文档里,清清楚楚地罗列出了几个名字,全都是青门商会里,如今手握实权的长老。 足足五位。 再加上沈雨薇那个如今掌管著沈家大部分產业的姨夫,也脱不了干係。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也很恶毒。 吃绝户。 趁著沈老爷子意外身亡,將他留下的这块巨大蛋糕,彻底分食乾净。 最关键的是,“笑脸”在文档的最后,还附上了一部分证据。 银行的秘密转帐记录、几个关键人物的通话录音、甚至还有当年负责处理那起车祸的某个小交警,在酒后吐真言的视频。 虽然,只靠这些证据,想把那几个早已在临海市盘根错节的老狐狸彻底扳倒,还不太可能。最多,也就是能把他们送进去待上几年。 可这已经足够了。 陈默关掉了文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著,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手足以掀翻牌桌的底牌。 他现在,已经很有野心了。 大学城,只是他的起点,一个跳板。 如果能在这里站稳脚跟,下一步,他就要进军临海市。 別忘了,那个该死的系统,给他发布的最终任务,可是要他成为这座城市的……地下帝王。 第185章 躺平的少当家 五十万的旧案真相,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陈默扔进了龙兴社这潭深水里,没激起多大的浪花,却让几个核心成员的心都跟著沉了下去。 但石头扔完,陈默就不管了。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青门商会也好,忠义会也罢,这些都成了孟车和苏媚要去头疼的事。张颂那边,打了鸡血一样扑在超市项目上,恨不得吃睡都在工地。李虎和王大力带著武堂的兄弟,一边操练,一边维持著大学城地下世界的“新秩序”。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位置和工作。 陈默惊喜地发现,他好像……终於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用衝锋陷阵,不用勾心斗角,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从那个不怎么聪明的系统手里,掏出一点决定性的“未来信息”,然后看著手底下这帮能人,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一个亿的现金躺在帐户里,超市项目肉眼可见地飞速推进,大学城的地盘稳如泰山。 陈默觉得,人生圆满了。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开始了自己的咸鱼生活。 这种变化,最先是李天齐发现的。 那天早上是宏观经济学,八点半的课,眼看就要迟到了,陈默的床铺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李天齐在下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大声喊,只能压著嗓子,用气音一遍遍地呼唤。 “少当家……少当家……上课了……”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不去,困。” 李天齐当时就感觉天塌了。 少当家是谁?那是把龙义会连根拔起,一句话覆灭隼帮,谈笑间就吞掉绿川集团项目的神人!是龙兴社所有人的主心骨,是精神图腾! 图腾……翘课了? 这怎么行! 李天齐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这一定是某种预兆,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寧静,是少当家在酝酿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 可他不敢违逆,只能一边在心里疯狂脑补,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给苏媚发了条简讯:【媚姐,出大事了,少当家今天没来上课!】 五分钟后,苏媚回了信,只有一个字:【?】 李天齐对著那个问號,愣了足足一分钟,最后还是咬著牙,冒著被教授点名批评的风险,替陈默在签到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他的名字。 接下来两天,陈默的“反常”变本加厉。 他不再通宵研究地图,也不再拉著几个核心成员开会到深夜。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早上睡到自然醒,去食堂吃个饭,下午翘掉选修课,回寢室继续睡,晚上醒了,再去大学城分部溜达一圈,听听张颂的进度匯报,然后回来洗漱,十点准时上床。 这种退休老干部一样的作息,把李天齐、苏媚、李虎这三个“忠僕”嚇得不轻。 他们甚至背著陈默,偷偷在分部的办公室里开了个碰头会。 “媚姐,虎哥,你们说,少当家这是怎么了?”李天齐急得抓耳挠腮,“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让他失望了?还是说……忠义会或者青门那边,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苏媚也蹙著秀眉,她同样看不懂。少当家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副要吞下整个临海市的架势,怎么突然就……躺平了? 只有李虎,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少当家……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三人面面相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是啊!少当家也是人,不是铁打的!这段时间又是打又是杀,还要操心公司转型,铁人也扛不住啊! 一瞬间,三人看陈默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愧疚和心疼。 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太没用了!竟然让少当家累成了这样! 陈默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他就是单纯地想歇两天。 上辈子穷死,这辈子累死,图什么?钱都赚了一个亿了,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再说了,大学那些课程,他自学都能看懂,偶尔逃两次课怎么了? 可惜,这种悠閒的日子,註定长不了。 这天晚上,陈默又是早早就爬上了床。 302宿舍里,气氛一片祥和,甚至可以说,是死寂。 自从见识了龙兴社的冰山一角,又被李天齐那番“沉江餵鱼”的恐怖言论嚇破了胆,赵乾和周海两个普通人,在宿舍里活得小心翼翼。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在寢室里抽菸,甚至连打游戏,都自觉地戴上耳机,把键盘敲得悄无声息,生怕吵到上铺那位正在“休养生息”的大佬。 李天齐更是以身作则,为了不打扰陈默,他连菸癮犯了都硬憋著,就怕开门关门的声音,惊扰了“龙体”。 整个302宿舍,此刻安静得像个停尸房。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寧静,被一声巨响,粗暴地打破了。 “砰——!” 宿舍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濒死的呻吟。 赵乾和周海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都掉在了地上。 李天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上铺,原本已经睡熟的陈默,也被这声巨响惊醒,他皱著眉,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神里带著被打扰清梦的浓浓不爽。 门口,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学生会副主席,周宇。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名牌运动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报復性的快意。他身后,还跟著两个学生会的干事,一看就是他拉来撑场面的。 “学生会查寢!”周宇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耀武扬威的意味,“我看看,谁的床铺不整洁,谁在用违规电器啊?” 他的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李天齐的身上,那眼神里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上次被这个黄毛小子当眾按著手腕,在系花面前丟尽了脸,这个仇,他周宇记到了现在。 今天,他就是来找场子的。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乾和周海大气都不敢出,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陈默在上铺,静静地看著这一幕,没说话,只是那双刚睡醒的眼睛里,寒光一闪而过。 李天齐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妈的。 老子为了不吵到少当家睡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直接踹门?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心底直衝天灵盖,他往前一步,就准备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傢伙,尝尝什么叫双花红棍的铁拳。 可他的脚刚迈出去半步,就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对。 少当家说过,我们是正规公司,要遵纪守法。 衝动,是魔鬼。 李天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气息,却再也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周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语气,缓缓开口。 “大半夜查寢。” “你他妈有病?” 第186章 忠诚! 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学生会副主席周宇带著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头髮梳得鋥亮,脸上掛著那种標准的、属於学生干部的假笑,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傲慢。 这是学生会下来检查寢室卫生。 陈默躺在上铺,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天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擦著他那根心爱的甩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周宇的目光在寢室里扫了一圈,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李天齐脚边的哑铃,又对赵乾桌上那瓶新开的进口香水嗤之以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著了的陈默身上。 “这位同学,”周宇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看到学生会干部来检查,还躺在床上,不太礼貌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乾和周海正凑在一起研究一道高数题,听到这话,两人同时抬起头,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眼神。 勇士。 这位周大学长,是真正的勇士。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为周宇点上了一根蜡。 要知道,上一个敢在陈默面前这么囂张的人,叫石帆,职业中学的扛把子,现在正在龙兴社的分部,一边背诵“八荣八耻”,一边练习“一秒六棍”,每天累得像条死狗。 赵乾和周海两个人的关係,在这短短一个月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是被嚇破了胆,只想抱紧大腿保命的富二代。 一个是为了能安稳考研,不得不与“恶势力”共处一室的学霸。 共同的恐惧,让他们之间產生了一种奇妙的“过命交情”。现在,两人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靠一个眼神,就能大致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赵乾的眼神在说:这傻子死定了。 周海的眼神则回应:可惜了,看著人模狗样的。 至於李天齐,这位爷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別看他在陈默面前鞍前马后,像个尽职尽责的马仔。可出了这间寢室,到了真正的社会上,能跟他平起平坐的,至少也得是某个区的老大。 他们这种小角色,跟猴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宇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一只闯进狼窝的哈士奇。他见陈默没反应,心里更是不爽,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他开始在寢室里自顾自地翻找起来,一会儿说桌子没擦乾净,一会儿又说阳台的衣服晾得不整齐,吹毛求疵。 他甚至走到陈默的书桌前,隨手拿起了上面的一本书。 “《刑法学讲义》?”周宇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同学,你一个学经济的,看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学学怎么钻法律空子?”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寢室里的温度,好像凭空降了好几度。 一直低头擦棍的李天齐,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暴怒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不能动手。 少当家说过,在学校里,要低调,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李天齐的脑子飞速转动。他想起了孟车在“法制课堂”上讲过的话。 证据! 凡事都要讲证据! 他眼睛一亮,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悄悄地,从兜里摸出手机,不动声色地调整好角度,打开了录像功能。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一脸茫然的赵乾,使了个眼色。 那一瞬间,赵乾懂了。 他最近对眼神的理解能力,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就在周宇的一个跟班,趾高气昂地走过来,伸手就要推开挡在桌前的赵乾时,赵乾动了。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躲闪。 在对方的手碰到他肩膀的一剎那,他顺著那股力道,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然后……“砰”的一声,后背结结实实地磕在了他自己书桌的桌角上!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寢室。 赵乾两眼一翻,抱著自己,顺势就滑倒在了地上,身体开始不停地抽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李天齐拿著手机,稳稳地记录下这“血腥”的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看著都疼。 这小子,是真磕啊! 少当家当初饶你一条狗命,没白饶!忠诚!这他妈就是忠诚! 周宇和他那两个跟班,全都傻了。 他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在地上“垂死挣扎”的赵乾,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情况?碰瓷? 可谁家碰瓷,把自己往桌角上撞啊?! 躺在地上的赵乾,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区区磕青磕紫,算得了什么? 当初为了保命,他可是被迫和他那个倒霉堂哥石帆,互相扇了几十个大嘴巴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跟那比起来,这点小伤,简直就是毛毛雨。 想用这种小事来考验我对少当家的忠诚? 做梦! 告诉你们,狗腿子这个行当,我是专业的! 第187章 少当家喜欢听打人的声音入眠 “周副主席纵容部下学生打人?” 上铺,那道一直很安静的身影动了动,陈默的声音不轻不重地飘了下来,带著一种刚睡醒的沙哑,但语调里那点似笑非笑的玩味,让寢室里本就冰冷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周宇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被子。 可那声音,却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没错!我也看见了!而且还录像了!” 李天齐反应极快,几乎是陈默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山寨诺基亚,屏幕正对著周宇,上面赫然是录像界面。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凶悍变成了那种受了天大委屈后的正义凛然,就差在脸上写上“遵纪守法好公民”七个大字了。 “我要举报给学校,让学校制裁你们!学生会的干部,就能隨便打人吗?!” 周宇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天齐手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一下,演技堪比影帝的赵乾。 做局! 这是个局!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谁家好人查寢还他妈隨身录像的?谁家正常学生被推一下能直接磕桌角上还抽过去的? 这是算计好的!从他踹开门的那一刻,不,从他决定来查302寢室开始,就已经掉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 他不在乎赵乾是真伤还是假伤,他只知道,一旦这份录像被交到学校,他学生会副主席的位子,就没了。 学校不会去深究真相,他们只会为了平息事端,把他这个“可能”有问题的干部给擼掉。他为了这个位子,请了多少人吃饭,送了多少礼,熬了多少个夜晚写那些狗屁不通的报告,只有他自己知道。 决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股邪火从心底窜起,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周宇猛地转身,“砰”的一声,反手將寢室的门给关死,並且落了锁。 “我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脸上掛著狰狞的、自以为是的凶狠,威胁的话刚说到一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死寂的寢室里炸开。 李天齐动了。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跨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宇的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把周宇抽得一个趔趄,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开派对。 他踉蹌著退了两步,最终没站稳,“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妈的,还敢关门,还敢威胁我们?” 李天齐甩了甩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周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但他没忘自己的本分,打完人,立刻扭过头,仰望著上铺那团黑影,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討好的、寻求表扬的笑容。 “少当家,你看,他锁门,还想威胁我的人身安全,我这……算是正当防卫吧?” 上铺,陈默翻了个身,被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嗯。” 一声淡淡的鼻音,表示了肯定。 然后,他像是有些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 “继续吧,別把牙打掉了,也別打骨折,別见血,剩下的都可以。多教训他们几个小时,我当安眠曲。” 说完,陈-默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又不动了。 寢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地上的周宇,和他那两个已经被嚇傻了的跟班,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安眠曲? 拿……拿打人当安眠曲?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李天齐却像是领了圣旨,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灿烂,甚至带著几分解脱后的快感。 可以! 少当家说可以! 他转过身,捏著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步一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周宇。 “你……你別过来!”周宇的两个跟班终於反应了过来,其中一个色厉內荏地吼道,“我告诉你,我们三个可都是练家子!你一个人,还想打我们三个?” “练家子?” 李天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停下脚步,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两个强撑著站起来的男生一眼。 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虚胖得像发麵馒头。 就这? “来,让我看看你们怎么个练家法。”李天齐勾了勾手指。 那两人对视一眼,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一左一右,同时朝著李天齐冲了过来。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李天齐甚至连躲都没躲,就在两人拳头快要到跟前的时候,他动了。 左脚往前一绊,右手手肘往后一顶。 “咚!” “砰!” 两声闷响。 两个所谓的“练家子”,一个抱著脚踝,一个捂著肚子,双双倒地,痛苦地蜷缩成了虾米。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得让一旁的赵乾和周海都看傻了眼,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李天齐是怎么出手的。 李天齐没再看地上那两个废物一眼,他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弯腰从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了一根用黑色胶带和黑色海绵缠得严严实实的棒球棍。 这根棍子,是他刚加入龙兴社, 得到少当家认可后获得的第一件制式武器。 后来,他的装备早就换了好几代,但这根棍子,他一直没捨得扔,总觉得有纪念意义。 今天,总算又能派上用场了。 李天齐掂了掂手里的棍子,感受著那熟悉的重量,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他走到还瘫坐在地上的周宇面前,蹲下身,用棍子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起来的脸。 “周副主席,睡不著吗?” “我来给你唱首摇篮曲啊。” “咚!” “咚咚!” “咚!” 富有节奏的、沉闷的击打声,开始在302寢室里,规律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就像是……有人在慢悠悠地敲打著一个熟透了的西瓜。 可这声音,听在地上那三个人,和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周海耳中,却比任何尖叫和哀嚎都来得恐怖。 躺在地上的赵乾,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抽搐。他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著那个挥舞著棒球棍,脸上带著圣洁笑容的黄毛,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猴哥……疯了。 上铺。 陈默听著那有节奏的“咚咚”声,嘴角微微翘起。 还挺解压。 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在“安眠曲”的伴奏下,安然入睡。 第188章 学生会的实力 上铺,陈默睡得很好。 这有节奏的“咚咚”声,確实比宿管大爷夜里巡逻的咳嗽声要催眠。 何况,他知道下面有李天齐守著,这是自己人,安心。 但他睡得安心,不代表別人也能睡得著。 角落里,赵乾和周海两个大男人,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 他们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李天齐动手。 以前,关於“猴哥”的传说,都只存在於道听途说里。什么一打十,什么手上有案底,那些都太遥远,没有实感。 可现在,那富有节奏的闷响,每一次都像是敲在他们自己的心口上。 周宇那三个人的哀嚎声,从最开始的色厉內荏,到中气十足,再到后面的有气无力,最后,彻底变成了哼哼唧唧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李天齐似乎是打累了,拖著那根特製的海绵棒球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脸上带著一种运动过后的酣畅淋漓。 而地上,周宇三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赵乾悄悄探出头,借著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 那三个人,除了脸上有点红肿,身上竟然看不出半点伤痕。 连块青紫都没有。 赵乾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猛地缩回头,和周海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原来,这才是龙兴社真正的技术。 能把人活活打晕过去,却不留下任何可以被当做证据的伤痕。 这棍法,已经超出了斗殴的范畴,这是一门艺术,一门折磨人的艺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 李天齐有这样的本事,说明龙兴社根本不缺这种不伤人、只“教育”人的手段。 那……他身上背著的那几条人命…… 就不是失手,也不是被迫,而是他单纯地,就是想杀了那几个人! 想通了这一点,赵乾和周海抱得更紧了。 他们无比庆幸,当初在职中后街那片荒草地上,自己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 跪下,磕头,认怂。 虽然在少当家眼里,自己这种主动投诚的,地位可能连李天齐这种忠犬身边的哈士奇都不如,但好歹……命保住了啊! 这一夜,302寢室,除了陈默,没人睡著。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陈默打著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舒坦。 可当他探头往下看时,却发现寢室里的景象,有点诡异。 李天齐坐在椅子上,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但精神看著还不错,正对著他挤出一个討好的笑。 赵乾和周海则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缩在角落里,像两只受惊的鵪鶉。 而寢室中央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个不省人事的傢伙。 “少当家,您醒了?” 李天齐麻利地跳起来,殷勤地把拖鞋摆好。 地上的周宇三人,似乎也被这动静惊醒,悠悠转醒。 当他们看清站在床边的陈默时,那刚恢復了一点血色的脸,“唰”的一下,又白了。 “陈……陈同学……” 周宇挣扎著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那种酸痛无力的感觉,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费劲。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昨天晚上,那个叫李天齐的黄毛,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甚至没用多大力气,就是用那根该死的海绵棍子,不轻不重地,在你身上最有肉、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敲。 那感觉,就像是凌迟。 你的精神在无休止的折磨中,一点一点地崩溃,最后,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我错了!陈哥!我们错了!” 另一个跟班反应过来,直接就哭了出来,对著陈默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陈默看著地上这三个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学生干部”,有些莫名其妙。 他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他摆了摆手,就像是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 “行了,滚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昨天晚上你们踹门进来打人的全过程,我室友都录下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李天齐。 李天齐立刻心领神会,晃了晃手里的诺基亚。 “以后在学校里,都消停点。” 陈默说完,就没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拿著毛巾牙刷,往洗漱间走去。 这点小事,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地上,周宇三人连滚带爬地衝出了302寢室,那扇可怜的木门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廊的灯光昏暗,將他们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宇哥,这……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个跟班捂著依旧隱隱作痛的肚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黄毛,他妈的下手太黑了!” “算了?”周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302紧闭的房门,眼神怨毒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他摸了摸自己依旧红肿的半边脸,冷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声音里透著一股虚张声势的狠厉,“去学生会!马上给主席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他陈默再牛,还能跟整个学生会作对不成?!” 另外两人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对啊!他们还有主席! 学生会主席王涛,可是校长的亲侄子,家里在临海市更是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一个小小的陈默,在王主席面前,算个屁! 三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相互搀扶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朝著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189章 赵乾的背景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 302寢室里,一直躺在地上装死的赵乾,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他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从兜里摸出最新款的诺基亚n95,动作飞快地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涛子。”赵乾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卑微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乾……乾少,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諂媚。 “我他妈不打电话,等你的人把我的窝给端了?”赵乾压著火,破口大骂,“王涛我问你,你他妈怎么带的人?周宇那傻逼是你的人吧?长了几个胆子,敢踹我兄弟的门?” 他口中的“我兄弟”,指的自然是陈默。 赵乾现在想得很明白,他爹的建材公司,在龙兴社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就是个弟弟。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陈默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 谁敢找陈默的麻烦,就是找他赵乾的麻烦! “什么?!”电话那头的王涛显然也嚇了一跳,“周宇那混蛋去您那儿了?乾少您放心!我马上处理!我……” “处理个屁!”赵乾粗暴地打断了他,“听好了,周宇那几个人,不懂事,衝撞了我默哥,我齐哥稍微给了点教训,这事就算过去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管好你那几条狗,別让他们再出来乱吠。要是再有下次,让我默哥睡不好觉,你知道后果。” 说完,赵乾“啪”的一声,直接掛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尽显专业狗腿子的职业素养。 寢室里,一片安静。 周海张大了嘴,看著赵乾,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就连刚从洗漱间回来的陈默,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学生会主席,你的人?”陈默隨口问道。 赵乾一听,腰杆瞬间又弯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熟悉的、諂媚的笑容:“嘿嘿,默哥,算不上我的人。那小子叫王涛,他爹是我爸公司保安队的队长。” 陈默想了想,保安队队长?听著像是个正经职务。 李天齐在一旁听得直撇嘴,他最懂这里面的道道,小声对陈-默解释道:“少当家,他说的保安队,就是那种……帮著处理些开发商征地拆迁纠纷的『专业人士』。” 陈默懂了。 说白了,就是个小包工头,手底下养著二三十个打手。 他看了赵乾一眼,评价了一句:“小家子气。” “那可不嘛!”赵乾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点头如捣蒜,一脸的与有荣焉,“我们家那保安队,也就二三十號人,撑死也就跟咱们龙兴社一个行动小组的规模差不多。哪能跟默哥您比?您手底下,光是这种小组,没有三十个,也有二十个吧?” 他说得一脸真诚,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家少当家雄厚实力的无限崇拜和嚮往。 陈默:“……” 他觉得,赵乾可能对“小组”这个单位,有什么误解。 他懒得再跟这帮脑补怪解释,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床上,准备补个回笼觉。 赵乾看著陈默的背影,眼中的敬畏更深了。 看看!看看什么叫格局! 在少当家眼里,他爹手底下那支能摆平好几条街的“保安队”,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 另一边。 学生会办公室。 周宇三人推门而入的时候,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將大仇得报的快意。 “主席!我们……” 他们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的主位上,学生会主席王涛正端坐著,手里夹著一根烟,烟雾繚绕。 他没看他们,只是低头看著自己桌上的一个水晶菸灰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里,气氛安静得可怕。 周宇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主席……”周宇硬著头皮,又喊了一声。 王涛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结了冰的湖面。 周宇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王涛掐灭了手里的烟。 菸头在水晶菸灰缸里碾碎,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周宇三人粗重的呼吸。 “主席……”周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上下都冒著凉气。 王涛终於抬起了头,那张在学校里总是掛著和煦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著面前这三个鼻青脸肿,衣服上还沾著灰的“干將”,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你们知道吗?”王涛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周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们已经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宇三人的天灵盖上。他们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电话……打到主席这里了? 那个陈默,那个黄毛,他们凭什么?! “主席!您別听他们胡说!”一个跟班急了,挣扎著辩解,“他们就是两个无法无天的社会混子!仗著能打,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我们是去查寢,是履行学生会的职责,他们反倒把我们……” “职责?”王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慢慢地转著。“周宇,我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去踹302的门?” 周宇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涛看著他那副窝囊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王涛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谁?是他那个当校长的亲舅舅? 別开玩笑了。 他那个所谓的校长舅舅,眼里只有自己的亲儿子,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他们这一家?就连他入学,那位舅舅都只是在开学典礼上,隔著几百人远远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他们这一家,在庞大的家族里,就是最边缘、最不受待见的一支。 第190章 徒手掏厕所 如果不是赵乾的父亲,赵建国,念著早年的一点香火情,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他现在別说当什么学生会主席,恐怕连大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而302寢室里,住著的那个赵乾,就是赵建国的宝贝儿子。 至於那个陈默……能让赵乾心甘情愿帮忙出头,宛如亲切的小弟一般,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绝对是比赵家更恐怖的存在。 电话里,赵乾那声“我兄弟”,那句“让我默哥睡不好觉”,王涛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警告,也是敲打。 他王涛,惹不起。 “你们三个,还真是长本事了。”王涛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他个子不高,身材也算不上魁梧,可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却让周宇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王涛绕著他们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三件有瑕疵的商品。 “主席,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陈默……”周宇还不死心,他觉得王涛只是在气头上,只要自己把陈默的囂张气焰描述得再过分一点,主席一定会为他们出头的。 王涛停下脚步,低头看著他。 “算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看得周宇心里发毛。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宇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听说,”王涛慢悠悠地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看著楼下操场上的人来人往,“最近西边男生宿舍三楼的公共厕所,堵得有点厉害,保洁阿姨试了好几次,都没弄通。”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宇三人脸上的喜色,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覷,不明白主席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 王涛转过身,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熟悉的、属於学生会主席的温和笑容。 “学生会,是为全校师生服务的。”他的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既然保洁阿姨解决不了,那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最后,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这次,情况特殊,我允许你们使用工具。” 周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去……去通厕所? 让他们三个学生会的副主席和干事,去通那个据说堵了一个星期,屎尿横流的公共厕所? 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主席,我们……” “嗯?”王涛的眉毛轻轻一挑,那温和的笑容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 “下次,你们就得用手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著三人的脊椎,瞬间窜遍了全身。 他们看著王涛那张带著笑意的脸,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从他们踹开302那扇门开始,他们就已经完了。 王涛根本不是要为他们出头。 他是在用一种最残忍,也最羞辱的方式,向302寢室里的那几位爷,交上一份……投名状。 而他们三个,就是这份投名状的祭品。 李天齐眼圈发黑,但精神亢奋,正拿著一本《刑法》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乾和周海也顶著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扫地,把寢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根头髮丝都找不到。 看见陈默午觉睡醒了,赵乾立马丟下抹布,屁顛屁顛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吵到还在“研究法律”的李天齐。 “默哥,您醒了?昨晚睡得还行吧?” 不等陈默回答,他就一脸邀功地匯报导:“默哥您放心,周宇那几个不开眼的傢伙,王涛已经处理了。” “哦?”陈默打了个哈欠,隨口问了一句,“怎么处理的?” “嘿嘿,”赵乾的笑容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王涛那小子还算懂事,罚他们三个去通西边男生宿舍三楼那个堵了一个星期的公共厕所了!听说那场面,嘖嘖,惨不忍睹啊!” “並且以后只要下次再犯,他们就得徒手通厕所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著陈默的表情,期待著能看到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而,陈默只是皱了皱眉。 赵乾的心,咯噔一下。 默哥不满意? 难道这种程度的羞辱,还不够解气?也是,周宇那小子衝撞的可是默哥您啊!不把他手脚打断,沉到临海里餵鱼,都算是法外开恩了! 想到这里,赵乾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身上隱隱透出一股子“我这就去办了他”的狠厉。 “默哥,您要是不满意,我……” “不行。”陈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脸上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还是別让他们徒手打扫厕所了。” 赵乾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不徒手?那……那还算什么惩罚? “默哥,您的意思是……” 陈默嘆了口气,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著他。 “你是不是忘了,他那职位,整天跟人握手?” 赵乾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握……握手? 他看著陈默那张写满了“你怎么这么蠢”的脸,一个激灵,终於反应了过来。 对啊! 周宇是学生会副主席,经常要出席各种活动,跟老师、同学、甚至校外来宾握手! 让他徒手去通那个据说已经“发酵”了一个星期的厕所…… 就算他事后用掉十瓶洗手液,把手搓掉一层皮,可那画面,那感觉…… 只要一想到周宇用那双“有味道”的手,再去跟其他不知情的无辜群眾握手…… “呕——” 赵乾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太噁心了! 这他妈简直就是移动的生化武器啊! 他现在终於明白,默哥为什么会嫌弃了。 这不是心软,这压根就是洁癖发作,嫌脏啊! “那……那怎么办?”赵乾一脸虚心地请教。 “算了。”陈默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对这种小角色彻底失去了兴趣。 第191章 又有人在找事了 他从床上下来,慢悠悠地往洗漱间走,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补充了一句。 “下次他再犯,就给他做个局好了。”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直接判他个故意伤害,关上三五年。” “当然,”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要送到基佬多的监狱里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洗漱间,留下一屋子石化的人。 赵乾站在原地,张大了嘴,感觉一股寒气顺著脚底板,瞬间就窜到了天灵盖。 好……好生恶毒! 啊不,是好生英明! 看看!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想到的报復,还停留在打断手脚、沉江餵鱼这种低级的物理层面。 而默哥呢? 人家早就超脱了! 人家玩的是法律!是规则! 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来击溃你! 在阳光下,用最“合法”的手段,让你坠入最黑暗的深渊! 这才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顶级手段啊! 赵乾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他无比庆幸,当初在职中后街那片荒草地上,自己跪得是那么的果断,那么的乾脆。 不然,今天享受这个“监狱套餐”待遇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打了个冷战,默默地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爸子,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还好当初您英明,让我第一时间就认了怂! 周宇踹门事件,就这么在一种荒诞又诡异的氛围中,画上了一个句號。 这件事对陈默来说,连个插曲都算不上,顶多算是睡觉时耳边飞过一只烦人的蚊子,被李天齐一巴掌拍死了。 可对赵乾和周海而言,这件事的后劲,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大。 尤其是当他们从別的同学口中,绘声绘色地听到周宇三人是如何戴著三层口罩、穿著雨衣、拿著专业工具,在西边宿舍楼那个堪比生化现场的厕所里奋战了一整个下午时,两人看向陈默上铺的眼神,就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 原来,优雅,永不过时。 杀人,也真的可以不见血。 时间就这么平淡地过去了五天。 距离绿川那栋在建超市的完工交付,只剩下最后一周。 陈默本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总算能回归到上课、睡觉、偶尔去分部视察一下的咸鱼模式。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树大招风这个词。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一节无聊的金融史课上溜回寢室,屁股还没坐热,宿舍门就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道给敲响了。 “砰!砰!砰!” 那声音,比周宇踹门时还要响,还要急。 李天齐刚想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可门一开,他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是张颂。 这位被陈默寄予厚望的超市项目总负责人,此刻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急和疲惫,眼眶通红,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陈……陈总……”他一看到坐在床边的陈默,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陈默皱了皱眉。 “出什么事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张颂衝进寢室,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工地……工地上出事了!” “青门商会的人,来闹事了!” 龙兴社分部,二楼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张颂手里捏著一份皱巴巴的施工进度表,声音沙哑地匯报著情况。 事情很简单。 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一群来路不明的混混,天天跑到工地上骚扰。 他们不打人,也不砸东西,就是往那一站,对著正在施工的工人们指指点点,阴阳怪气。 今天骂一句“这墙砌歪了”,明天说一句“这钢筋有问题”。 工人们被他们搞得心烦意乱,根本没法专心干活。 孙德胜那边找人去沟通过几次,结果派去的人,全都被打进了医院。 对方下手很有分寸,打的都是看不出伤的地方,验伤都验不出来。 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 跟苍蝇一样,噁心,但又打不死。 一来二去,工地上人心惶惶。今天上午,对方终於撕破了脸,直接动手打了两个工人。 这一下,彻底炸了锅。 一半多的工人当场就撂了挑子,捲铺盖走人了,剩下的虽然没走,但也人心惶惶,集体要求加钱,不然就罢工。 孙德胜彻底没辙了,他就是个盖房子的,哪里斗得过青门商会这种盘根错节的地头蛇,只能打电话给张颂求救。 “陈总,现在工期已经停了,只差最后一周了,要是再这么拖下去……”张颂的声音里带著绝望。 陈默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地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听在张颂耳朵里,却像是末日的宣判。 完了。 连少当家都觉得棘手了。 陈默確实觉得棘手,他烦的不是青门商会,而是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閒日子,又被打断了。 “张颂。”陈默开口了。 “在!”张颂猛地站直,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囚。 “给留下来的工人,发双倍工资。”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告诉他们,安心干活,工期不能拖。出了任何事,我龙兴社担著。” 张颂愣住了。 这……这就完了? “至於闹事的……”陈默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窗边,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里那点閒散和慵懒,一点一点地,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集合!” 一瞬间,整栋大楼都安静了下来。 正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武堂成员,动作停了。 正在教室里跟著孟车学习《正当防卫的三十六种应用技巧》的社团骨干,笔停了。 正在机房里对著电脑研究大学城商业布局的苏媚,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带著愕然,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当家……发火了? 第192章 我们不是社会人,我们只是保安 上一次见少当家动这么大的气,还是在覆灭隼帮之前。 出大事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不到一分钟。 龙兴社大学城分部那宽阔的一楼大厅里,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李虎、苏媚、李天齐、王大力、孟车、韩雅儿……所有核心干部,分列两旁,站在最前面。 他们身后,是十几个新提拔上来的小组长。 再往后,是近两百名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的社团成员。 大厅里站不下,队伍一直延伸到了旁边的训练场和会议室。 鸦雀无声。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带著几分兴奋和嗜血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从二楼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的年轻身影上。 陈默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身普通的休閒服,看上去就像个乾净清爽的邻家男孩。 可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场,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站定,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年轻而狂热的脸。 “青门商会,派人砸了我们的场子,扰乱了我们超市开业的进度。”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诸位,这和断了我们的財路,有什么区別?” 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这是道上,最简单,也最血腥的规矩。 “我们龙兴社,不惹事。”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也绝不怕事!” “吼!”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紧接著,是更多人眼中燃起的,名为战意的火焰。 陈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大厅里瞬间又恢復了死寂。 “从现在开始,辛苦诸位了。” “所有人,分为三班,二十四小时,在工地附近隱蔽待命。” “一旦发现有闹事者……” 陈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当场拿下。” “扭送派出所。” 扭送派出所。 这五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滴滚油,落入了烧得正旺的烈火之中。 一楼大厅里,近两百名龙兴社成员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某种狂热的、近乎神圣的光芒。 扭送派出所。 这句少当家最常掛在嘴边的话,在他们听来,早就有了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含义。 那意味著,在扭送之前,可以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普法教育”。 至於教育的手段和过程…… 懂的都懂。 “李虎、天齐、大力、孟车,你们四个,跟我走。” “其余人,分批跟上。”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传得一清二楚。 他没带苏媚和韩雅儿。 工地那种地方,龙蛇混杂,灰尘漫天,不是女孩子该去的。万一磕了碰了,他心疼。 一声令下,人影攒动。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七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堂成员,在李虎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鱼贯而出,钻进了早已等候在巷子里的几辆比较旧,用来偽装的麵包车里。 那车,是临海市最常见的那种五菱宏光,车身上还印著“家电维修”、“管道疏通”的字样,扔在车流里,毫不起眼。 可车门拉开,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一色穿著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手里拎著统一制式的包胶甩棍,面无表情地挤在车厢里,沉默得像一尊尊雕塑。 在道上,这种不起眼却格外能装人的麵包车,有个很形象的外號。 两广步兵车。 …… 大学城,东郊,在建超市工地。 气氛乱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不干了!老子不干了!这他妈是人干的活吗?辛辛苦苦挣两个血汗钱,还得挨打?” “孙老板,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今天这事你不给个说法,我们说啥也不上工了!” “加钱!必须加钱!这他妈是卖命的活,没双倍工钱,谁他妈干?” 几十个灰头土脸的工人,把绿川集团的董事长孙德胜和张颂围在中间,吵嚷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孙德胜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不停地擦著额头上的汗,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大家冷静”、“有话好好说”。可他越是这么说,工人们的情绪就越是激动。 张颂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是个做商业企划的,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就在场面即將失控的时候。 “吱嘎——” 几声刺耳的剎车声,在工地门口响起。 紧接著,七八辆麵包车一字排开,车门“哗啦”一下同时拉开。 黑压压的人群,从车上涌了下来。 吵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著门口那群不速之客。 七十多个穿著笔挺黑西装的年轻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工地门口,既不说话,也不往前走。 阳光下,那一片黑色,像是一堵沉默的墙,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工人们脸上的愤怒和激动,一点一点地,被惊恐和不安所取代。 孙德胜更是两腿一软,差点没直接坐到地上去。 又……又来了? 这次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他下意识地就把这群人,当成了青门商会派来的。 工地门口,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默带著李天齐和孟车,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工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了这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身上。 太年轻了。 乾净,清秀,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 可他身上那股平静的气场,却比他身后那七十个黑西装加起来,还要让人心头髮寒。 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一场更大规模的寻衅滋事。 直到。 “少当家!” 张颂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衝到陈默面前,想也不想地,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那姿態,恭敬到了极点。 工地上,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193章 建筑队这不就用上了吗? 少……少当家? 他们这段时间以来,尊敬无比,佩服得五体投地的项目总负责人,那个满嘴都是专业术语,看起来比大学教授还有文化的张经理…… 竟然……是个社会人? 而且,看他这卑微的样子,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当家”面前,连个提鞋的都算不上?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所有工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们现在干活的这家超市…… 是黑社会的產业?! 一瞬间,什么双倍工钱,什么罢工不干,所有的念头都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字。 跑! 离这群人越远越好! 然而,还没等他们付诸行动,陈默开口了。 他甚至没看那些嚇得瑟瑟发抖的工人,只是拍了拍张颂的肩膀,声音很温和。 “辛苦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地说道: “王大力。” “在!” 王大力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塑胶袋。 “给工友们,发钱。”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人三百,今天受惊了,压压惊。” 王大力二话不说,拎著袋子就走了过去。 工人们看著那个身高接近一米九,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拎著一袋子钱向他们走来,一个个嚇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 “默哥……不,陈总的意思是,给大家发点慰问金,大家別怕,拿著,拿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赵乾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脸上堆著笑,帮著王大力一起发钱。 工人们哆哆嗦嗦地接过那崭新的三百块钱,捏在手里,感觉像是捏著三块烧红的烙铁。 “都放心吧。”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从今天开始,我们龙兴集团的安保人员,会二十四小时守在工地。你们只管安心干活,我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敢来这里找麻烦。” 他说完,对著李天齐使了个眼色。 李天齐会意,一挥手。 那七十多个黑西装,动作整齐划一,转身就近钻进了工地旁边的几辆麵包车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工人们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那些人没走。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暗处的狼,正虎视眈眈地,守著这片工地。 谁还敢闹事? 谁还敢提走?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啊! 与此同时,工地上的气氛依旧紧绷。 工人们虽然拿了钱,也看到了龙兴社的阵仗,但心里那根弦还是没松下来。 人是走了,可活谁干?走了快一半的工人,剩下的这点人手,累死也赶不完工期。 就在这时,陈默想到了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赵乾。” 十五分钟后! “默哥!我来了!” 赵乾一路小跑到陈默面前,腰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最谦卑的笑容。 陈默看著他,隨口问了一句,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听说你们家,有建筑队?” 赵乾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隨即,一股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机会! 天大的机会! 这是默哥在考验我!考验我的忠诚!考验我的能力! 他想都没想,胸脯拍得“啪啪”响,声音洪亮,充满了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真诚。 “有!必须有!默哥您一句话,別说建筑队,就是要我爹把公司送给您,那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还没散去的工人和孙德胜,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也是个狠人啊! 陈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忠心搞得有些无语,摆了摆手。 “用不著,我出双倍价格,让你爸调一批人过来,要专业的,能干活的。” “別啊默哥!”赵乾急了,“谈钱多伤感情!能为您办事,那是我们赵家的荣幸!不要钱!一分钱都不要!” “必须给。”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乾心里一凛,瞬间就“懂”了。 看看!什么叫大佬! 人家根本不屑於欠你这点人情! 用绝对的实力和財力,让你心甘情愿地办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 “是!是!默哥说得对!”赵乾连连点头,掏出自己那部最新款的诺基亚n95,手都有些哆嗦,直接拨通了他爹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赵乾就扯著嗓子吼了起来。 “爸!你手底下那些人呢?赶紧的!全给我拉到大学城东郊的工地上来!默哥要用人!” “钱?谈什么钱!这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的好机会!快点!两个小时內我要是见不到人,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吼完,他“啪”地一下掛了电话,然后转过身,又恢復了那副諂媚的笑容,对著陈默邀功。 “默哥,搞定!我爸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到!” 不到两个小时。 工地门口,浩浩荡荡地开来了七八辆金杯麵包车和两辆卡车。 车门拉开,从上面下来了三十多个穿著统一蓝色工装,身上带著一股子彪悍气息的工人。 为首的,是一个跟赵乾有七分像,但体型却圆润了两圈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阿玛尼西装,脖子上掛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炼子,一下车就四处张望,当看到赵乾和站在赵乾身边的陈默时,脸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一路小跑了过来。 “哎哟,犬子不懂事,给陈先生添麻烦了!” 赵建国跑到陈默面前,又是递烟又是想握手,姿態放得极低。 他可不是傻子。 电话里,自己那个不爭气的儿子,那语气,那態度,就差把“陈默”两个字当成圣旨在喊了。 能让自己那个在东海县横著走的儿子,嚇成这副德性的,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对方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通天大人物。 “赵叔,您客气了。” 陈默没接他的烟,只是很自然地喊了一声“叔”,然后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这次比较急,麻烦您了。” 这声“赵叔”,这个平淡的握手,落在赵建国耳朵里和手心里,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第194章 吃了它们可就不能吃我们了哦 他浑身的肥肉都颤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完了。 这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道上的人,最怕遇到什么样的? 不是那种齜牙咧嘴,张口闭口“操你妈”的街头混子。 也不是那种纹著龙画著虎,一言不合就开片的亡命徒。 最怕的,就是眼前这种。 明明身后站著能让临海市抖三抖的势力,明明一句话就能让你家破人亡,但他跟你说话的时候,却客客气气,斯斯文文,甚至还带著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囂张跋扈的,那是水浅王八多。 谦虚有礼的,那他妈是深海巨鱷啊! 赵建国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笑得更灿烂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陈先生办事,是我们的荣幸!您放心,这批人都是我手底下最能干的老师傅,保证把活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说著,回头就对著那群刚下车的工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见过陈先生!” 那三十多个工人一听,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对著陈默,齐刷刷地鞠躬。 “陈先生好!” 那声音,洪亮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公司在开晨会。 陈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张颂道:“张经理,你来安排。” 张颂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一个电话。 仅仅一个电话。 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 三十多个一看就是精兵强將的专业施工队,就这么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面前。 这效率,这执行力,这资源调动的能力…… 他现在终於明白,那天在办公室,陈默为什么会说那句“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在龙兴社这种庞然大物面前,钱,有时候真的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看著那个正在跟赵建国客气寒暄的年轻背影,再想想自己之前为了招两个项目助理,跑了半个月招聘会的辛酸经歷。 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安全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原来,背靠社团的感觉…… 这么好。 这件事勉强算是告一段落了,龙兴社的成员们全都摩拳擦掌,期待在少当家面前狠狠立功。 连著几天,陈默都准时去上课,按时回寢室,把李天齐搞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少当家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大招。 这种平静的日子,让他紧绷了一段时间的神经,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想要清净,就放过你。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图书馆回来,苏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內容却让陈默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少当家,市里国土资源局的官网刚刚掛出公告了。” “大学城这边的土地拍卖会,就在三天后。” 三天后。 这个时间点,比陈默预想的还要快。 掛了电话,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陷入了沉思。 一场硬仗,马上就要来了。 他把龙兴社现有的资金盘点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一个亿的启动资金,买超市那栋楼花了一千五百万,收购几家小店铺和后续装修,零零总总又花了几百万,再加上给下面兄弟们发的工资、奖金,以及日常的运营开销…… 现在他帐上能动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七千多万。 七千多万。 这个数字,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是在即將到来的土地拍卖会上,在那些真正的资本大鱷面前,这点钱,恐怕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必须把钱用在刀刃上。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大学城的地图,在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在城西那片荒地。这是重中之重,未来的火车站,是整个商业布局的核心,无论如何都必须拿下。 另外两个圈,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这两个地方,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只模糊地记得,一个后来成了大学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另一个,则盖起了全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房价高得离谱。 这三块地,就是他这次的目標。 可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三块地的起拍价和最终成交价。 上辈子,他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小律师,哪有閒工夫去关心这种动輒几千万上亿的土地拍卖。 信息不对等。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强烈的无力感。 妈的。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上辈子没事学什么法律!要是学个金融或者房地產,现在哪用得著这么头疼! 法务狗都不学! 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往上躥。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衝出了宿舍。 寢室里,正在聚精会神看《刑法案例选编》的李天齐,和缩在角落假装学习的赵乾、周海,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少当家这是……怎么了? 谁又惹他了? 不到十分钟,陈默回来了。 他手里,拎著两个用油纸包著的、还冒著热气的酱猪蹄。 回到寢室,他把猪蹄往桌子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解开油纸包,抓起一个,对著那肥瘦相间的皮肉,就狠狠地啃了下去。 他吃得极快,极凶。 那架势,不像是在吃饭,更像是在跟谁置气,仿佛手里的不是猪蹄,而是某个仇人的骨头。 牙齿和骨头碰撞,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整个302寢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天齐放下了手里的书,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赵乾和周海更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两人紧紧挨著,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看著陈默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杀气腾腾的表情,再听著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一个同样可怕的念头,在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 他……他吃完了猪蹄…… 不会……就要开始吃我们了吧? 第195章 少当家是忧鬱的狼 啃完猪蹄,陈默並没有像赵乾和周海想像中那样,张开血盆大口,开始品尝他们两个细皮嫩肉的“饭后甜点”。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將骨头收拾乾净,扔进垃圾桶里。 整个过程,动作优雅,甚至带著几分赏心悦目的从容。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天齐,走了。” “啊?好嘞!少当家!” 李天齐一个激灵,立马丟下手里那本看到一半的《刑法》,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寢室的门被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酱猪蹄的余香,和两个瘫软在角落,劫后余生、面面相覷的室友。 “默……默哥这是去……?”周海哆嗦著嘴唇,小声问。 赵乾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用一种过来人的、饱含沧桑的语气,幽幽地说道:“不知道,但肯定……是去办大事了。” …… 陈默確实是去“办大事”。 他带著李天齐,没走远,直接拐进了离学校最近的一家网吧。 “风语网咖。” 看著那闪烁著蓝色灯光的招牌,陈默摸了摸下巴。 学校那破网,查个资料跟便秘一样,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还是网吧方便,顺便实地考察一下大学城的网吧生意,看看这块肉肥不肥,以后说不定也能插一脚。 网吧里人不少,键盘的敲击声和滑鼠的点击声此起彼伏,混合著一股泡麵和香菸的味道。 “老板,开两台机。” 陈默走到前台,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票子,拍在吧檯上。 “一人一百,先上著。” 前台那个染著黄毛的网管小哥抬了抬眼皮,接过钱,有些意外地多看了陈默两眼。 来他这儿上网的学生,大多是十块二十地充,一次性充一百的,还真不多见。 “好嘞,哥,身份证刷一下。” 李天齐跟在陈默身后,看著自家少当家这轻描淡写的派头,心里又是一阵热血沸腾。 看看!什么叫大佬!连上个网都这么洒脱,这么有格调!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自己出来上网,也得这么干! 然而他不知道,陈默心里正在滴血。 一个亿看著多,又是买楼又是装修,又是养著几百號兄弟,这么花下去,真跟流水一样。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钱一到手就捂不热的人生啊。 两人找了角落里两个连著的位置坐下。 电脑开机,李天齐握著滑鼠的手法都有些生疏,选个人物选了半天。 他最近不是在跟著李虎练“一秒六棍”,就是在跟著孟车学习“正当防卫的三十六种应用技巧”,游戏这玩意儿,確实有点荒废了。 陈默没管他,熟练地打开瀏览器,开始在网上搜索起三天后那场土地拍卖会的信息。 他把市国土资源局的官网翻了个底朝天,又顺著蛛丝马跡摸进了好几个临海市本地的房地產论坛和投资交流群。 结果,令人失望。 所有公开的信息,都只是官样文章,除了那几块地的地理位置和大致面积,连个起拍价的影子都没有。 至於小道消息,更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城西那块地早就被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內定了,这次拍卖就是走个过场。 也有人说青门商会和忠义会这次要联手,准备把整个大学城的地皮都给吞了。 还有更离谱的,说有外地的神秘富豪,带著几十个亿的现金,准备来临海市砸盘。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得人头大。 “妈的。” 陈默低声骂了一句,关掉了网页。 看来,不靠系统,想提前拿到这种核心商业机密,还是太难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索性不再去想。 车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到时候就凭著上辈子的记忆,硬著头皮往上冲。 他现在有钱,有兵,还有一群脑子比他还好使的手下。 怕个鸟。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的心情总算放鬆了些。 他扫了一眼网吧里其他人的屏幕,发现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在玩一款叫《穿越火线》的枪战游戏。 那熟悉的登录界面,瞬间勾起了他的一些遥远记忆。 好像……还挺有童年那味的。 陈默鬼使神差地,也点开了游戏的图標。 陈默新建的游戏帐號,连新手教程都没跑完,名字还是系统隨机生成的“忧鬱的狼188”。 他拿著一把最基础的m16,跟著大部队往前冲,结果因为不熟悉地图,一头撞在了墙上。 旁边,李天齐的操作也没好到哪去。他选了个狙击手,结果开镜都开不明白,拿著一把大狙当步枪用,对著自己队友的后背“砰砰”就是两枪,打得队友直跳脚。 一时间,整个小队鸡飞狗跳。 陈默在墙角卡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转过身,迎面就撞上一个端著ak的敌人。 他下意识地一通扫射,子弹打光了,对方却一滴血没掉。 屏幕一黑,一行字跳了出来。 【忧鬱的狼188 被爆头击杀】 “……”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灰色的屏幕,陷入了久违的自我怀疑。 他上辈子玩这游戏,好歹也是个中上水平,怎么重生回来,连枪都拿不稳了? 最终,在他们两个“臥龙凤雏”的通力合作下,己方队伍毫无悬念地惨败。 屏幕上跳出失败结算页面的瞬间,网吧的角落里,一个染著骚包绿毛的小青年猛地一拍键盘,扯著嗓子就骂了起来。 “我操!刚才那局是谁啊?他妈的是用脚在玩吗?!” 那声音极大,充满了被猪队友坑害后的愤怒和憋屈,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李天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丟人了。 在少当家面前,他竟然……竟然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陈默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觉得有点吵。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那个绿毛青年身后。 绿毛青年还在骂骂咧咧,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个人。 陈默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弯下腰,轻轻放在了绿毛的键盘旁边。 第196章 人肉沙包 “请你上网。”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 “不用谢。” 绿毛的骂声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键盘旁边的两百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狂喜,只用了不到三秒。 “哎哟!”绿毛一骨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瞬间堆满了諂媚的笑,“老板!您就是刚才那个忧鬱的狼吧?嗨,您说这游戏,它就是个娱乐,输贏不重要,开心就好!来来来,老板您坐,下一把我带您飞!保证飞!” 李天齐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少当家这……这是什么操作? 花钱请人闭嘴? 高!实在是太高了!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根本不屑於跟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直接用钱,砸到他服为止! 陈默没理会绿毛,他只是觉得这小子还算机灵,丑是丑了点,当个陪玩倒也凑合。 然而,他这隨手掏出两百块的举动,却落入了网吧里另外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睛里。 就在绿毛准备拉著陈默再开一局时,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围了过来,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戴著一条假的粗金炼子,胳膊上纹著个看不清图案的纹身,一脸横肉。 “哟,哥们,挺有钱啊。”光头上下打量著陈默,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既然这么大方,不如也借兄弟几个花花?”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立刻心领神会地往前一步,隱隱將陈默和李天齐包围了起来,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 网吧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周围上网的人纷纷投来目光,但没人敢出声,都怕惹祸上身。 “妈的,你们干什么?”绿毛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往前一步挡在陈默身前,“这是我老板!” “你老板?”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伸手就推了绿毛一个趔趄,“滚你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绿毛被推得撞在桌子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梗著脖子。 “我告诉你们,龙兴社的地盘,你们也敢乱来?” 听到“龙兴社”三个字,光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但当他看到绿毛那副外强中乾的样子,隨即又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龙兴社?老子当然知道。”光头伸出手指,戳了戳绿毛的胸口,“去龙兴社拜码头的,是我们老大,不是你这个小瘪三。你少拿龙兴社的名头嚇唬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绿毛,目光重新落回陈默身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贪婪。 “小子,识相的,拿一千块钱出来,这事就算了。” 李天齐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吱”作响。 他向前一步,刚想开口,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默看著眼前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混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老大去拜过码头,那你们呢?” “你们见过我吗?” 光头被问得一愣,隨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见你干什么?你他妈谁啊?赶紧拿钱,別逼老子动手!” “呵。” 陈默忽然笑了。 他没再看那几个混混,只是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李天齐。 李天齐立刻心领神会。 他悄悄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录像功能,对著那几个混混,不动声色地晃了晃。 然后,他对著陈默,比了个大拇指。 那口型,分明是两个字。 搞定。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股烦躁的、压抑了许久的火气,从心底直衝天灵盖。 土地拍卖会的事,搞得他头大。 现在,正好。 “挺好的。” 陈默看著眼前那几个还在叫囂的混混,脸上露出一个清爽乾净,却让人脊背发凉的笑容。 “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呢。” “自己送上门来,当人肉沙包。” 网吧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人肉沙包”是什么意思,陈默已经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著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光头,向前踏了一步。 动作简单,直接。 光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清秀的年轻人已经到了跟前。他下意识地抡起拳头,却砸了个空。紧接著,一股巨力从侧面传来,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个滚地葫芦一样,不受控制地撞向旁边的一排电脑。 “哗啦——” 显示器、键盘、泡麵桶倒了一地,动静大得惊人。 剩下四个人都愣住了。 “操!弄他!” 其中两人反应过来,怒吼著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陈默看都没看,左脚向后一勾,勾住了一张空著的电脑椅,用力一踹。带著轮子的椅子呼啸著撞在左边那人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抱著腿就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身体微微一侧,躲过右边那人的拳头,手肘顺势向后猛地一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右边那人捂著肚子,弓著身子,像只被煮熟的大虾,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转眼之间,五个人已经倒了三个。 最后剩下的两个混混,看著站在狼藉之中,连衣服都没乱一下的陈默,脸上那点囂张气焰早就被恐惧取代,对视一眼,转身就想跑。 “想走?”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催命的符咒。 他隨手抄起桌上一个不知道谁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手腕一抖,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一个踉蹌,扑倒在地。 最后一个混混刚跑到网吧门口,就被一只手揪住了后衣领。 李天齐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门口,脸上带著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笑容,他单手拎著那个比他还壮实一圈的混混,像是拎著一只小鸡。 “跑什么啊?我猴哥还没玩够呢。” 整个过程,从动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秒。 网吧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游戏,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我操……那小子是练家子吧?一打五跟玩儿似的。” “哪儿是练家子,你看那出手,又快又狠,招招都是奔著让人动不了去的,这是老手!” “妈的,太帅了,我还以为是拍电影呢!” 第197章 来龙兴社,一步登天 角落里,那个被推倒的绿毛青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一片狼藉中,神情平淡的“老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衝击。 原来……高手真的在民间。 陈默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声,他走到那个最先挑事的光头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现在,认识我了吗?” 光头浑身哆嗦,看著眼前这张清秀乾净的脸,眼神里只剩下了纯粹的恐惧,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阿飞吗?” “带三十个人来风语网咖,穿西装,戴手套。” “对,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个意思。” 电话掛断。 不到五分钟。 网吧门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著,三十多个穿著笔挺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鱼贯而入。他们一言不发,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就在网吧中央清出了一片空地。 为首的阿飞快步走到陈默面前,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少当家!” 他身后,那三十名龙兴社成员,齐刷刷地弯下腰,声音洪亮,震得整个网吧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少当家好!” 那股沉默、肃杀的气场,让整个网吧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之前那些还在小声议论的上网群眾,此刻全都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被这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黑社会”注意到。 地上躺著的那几个混混,更是嚇得魂飞魄散。光头看著这阵仗,终於明白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两眼一翻,竟是直接嚇晕了过去。 李天齐手里还拎著最后一个没倒下的混混,他看著这熟悉的场面,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 看看!什么叫排面! 这才叫真正的社团! “都录下来了吧?”陈默看了一眼李天齐手里的手机。 “录得清清楚楚,少当家!”李天齐高高举起手机,一脸的邀功。 “行。”陈默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傢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吧。” “是!” 阿飞一挥手,几个黑西装立刻上前,两人一组,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五个混混给拖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看著这群人被塞进门口那几辆黑色的商务车里,绿毛青年咽了口唾沫,感觉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陈默处理完这些,心情总算舒畅了不少。他转过身,走回到自己的机子前,关了电脑,然后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绿毛。 这小子,刚才还知道挡在自己身前,算是个有胆色的。 “你叫什么名字?” “啊?我……我叫马力。”绿毛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回答。 “刚才表现得不错。”陈默从钱包里又抽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这是你的精神损失费。” “不不不!老板,这钱我不能要!”马力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开玩笑,见识了刚才那场面,他还敢要钱?他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 “给你就拿著。”陈默把钱塞进他手里,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你人还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龙兴社……实习?” 马力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几张还带著体温的钞票,感觉有点烫手。 实习? 去龙兴社实习? 一股寒气,猛地从他的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浑身的绿毛都好像要竖起来了。 龙兴社是什么地方? 他这种在大学城最底层廝混的小瘪三,比谁都清楚。 那他妈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他听说过,就在不久前,盘踞东海县多年的“龙义会”是怎么被这个新兴的社团连根拔起的。他也听说过,大学城之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隼帮”,是怎么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的。 关於龙兴社的传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已经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龙兴社的成员个个都是从部队里退下来的兵王,一个能打十个。 有的说,龙兴社背后有通天的大人物罩著,黑白两道通吃,想让谁消失,就是一句话的事。 还有更离谱的,说龙兴社那位年轻的少当家,性格暴虐,喜怒无常,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隨机挑一个看不顺眼的手下,沉到临海里餵鱼,以此来开启一天的好心情。 刚才……自己就是被这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少当家,给“邀请”了? 马力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喉咙发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拒绝? 他敢吗? 他亲眼看见了,这个看起来清秀乾净,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年轻人,是怎么在二十秒內,风轻云淡地放倒了五个比他还壮的混混。 他也亲眼看见了,那三十个从黑色商务车里走出来的西装暴徒,是如何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態,对著这个年轻人弯下腰,齐声高呼“少当家”。 在这种存在面前,他马力算个什么东西?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自己就会成为那第五个被拖出去的“人肉沙包”,最好的下场,也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可要是答应…… 马力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印著夸张骷髏头的t恤,还有这头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普通,特意找村口王师傅花三十块钱染的、已经开始掉色的绿毛。 他的人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 继续当个小混混,每天为了几十块钱跟人打得头破血流,运气好,能混到三四十岁,攒点钱,回老家开个小卖部;运气不好,哪天在街上跟人爭地盘,被人一刀捅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他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他也想出人头地。 他也想穿上那种笔挺的黑西装,戴上白手套,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到哪里都有一堆人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力哥”。 第198章 欢迎来到龙兴社 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 一个用命去赌的机会。 要么,继续当一滩烂泥。 要么,就抓住这根从深渊上方垂下来的,唯一的,长满了倒刺的绳子,哪怕被扎得鲜血淋漓,也要拼了命地往上爬。 马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打架。 一个在喊:快跑!会死的! 另一个却在咆哮:拼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陈默看著他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招个陪玩而已,怎么跟要他命一样。 他刚想说“算了”,就见那个绿毛青年,猛地抬起了头。 马力的眼神里,恐惧还在,但已经被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所取代。他往前一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默面前,把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满是菸灰和污渍的地板上。 “老板!不!少当家!” “我马力,烂命一条!从今天起,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他喊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自己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在这一跪和这几句话里。 网吧里,仅剩的几个还在上网的人,看到这一幕,手里的滑鼠都嚇掉了。 这……这是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行这种大礼? 陈默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至於吧? 不就是个实习岗吗?还带五险一金的那种。 他看著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死死的马力,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起来吧。” “我们龙兴社,不兴这个。” 李天齐在旁边看得是热血沸腾,与有荣焉。 看看!什么叫王霸之气! 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一个桀驁不驯的街头混子纳头便拜,死心塌地!这才是他们龙兴社少当家该有的风范! 他走上前,一把將还有些发懵的马力从地上拎了起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前辈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子,算你运气好。” “以后跟著少当家,好好干,前途无量!” 马力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齜牙咧嘴,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踏实。 他知道,从他跪下去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风语网咖的门外,阳光正好。 马力跟在陈默和李天齐身后,看著那两个並不算高大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头扎眼的绿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风语网咖的门外,阳光有点晃眼。 马力跟在陈默和李天齐身后,还感觉有点不真实,像踩在棉花上。 就这么……加入了? 加入了那个传说中能让临海市地下世界抖三抖的龙兴社? 他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个清秀背影,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別看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看。”李天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传授经验,“记住,在少当家面前,机灵点,话少点,事多干点。好处少不了你的。” 马力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陈默没回宿舍,他现在看见赵乾那张写满了“默哥英明”的脸就头疼。 “去分部。”他对著李天齐说了一句,自己先拦了辆计程车。 李天齐一听,眼睛都亮了。 不去宿舍,直接回分部! 少当家这肯定是要连夜部署,准备三天后土地拍卖会的大事了! 他一把揽过还在发懵的马力,也钻进了计程车里。 …… 当马力第一次踏进龙兴社大学城分部的大门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他看到了那尊摆在门厅正中央,比人还高的关公像,香火繚绕,肃穆庄严。也看到了旁边墙上,掛著的“龙兴社十诫”,那些用血红色字体写下的,关於背叛与出卖的酷刑,看得他眼皮直跳。 但他更看到了在训练场上,几十个穿著统一训练服的汉子,正在一个独臂男人的指导下,进行著专业而残酷的格斗训练。 他还看到了,在旁边的教室里,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正站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给下面几十个坐得笔直的“学生”讲解著《正当防卫的尺度与证据链固定》。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马力彻底懵了。 陈默没管他,他找苏媚要了最新的財务报表和项目进度报告,一个人回了办公室。 李天齐则很自觉地担负起了“新人导师”的职责,拉著马力,给他安排了临时住处,又给他讲了半天社团的规矩。 这一夜,马力睡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些魔幻场景,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陈默是被楼下训练场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口號声给吵醒的。 他拉开窗帘看了一眼,李虎正带著武堂的兄弟们在晨练。 这种充满活力的感觉,倒也不坏。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正准备去看看张颂那边的超市筹备得怎么样了,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张颂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张颂那带著几分火急火燎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总!又……又有人来闹事了!” 陈默皱了皱眉。 “还是青门商会的人?” “不是,”张颂的语气有些古怪,“是另一拨人,口音听著是外地的,比昨天那帮人还横,一来就把工地的电闸给拉了,还搬了几个大音响,在门口放那种土嗨的dj,吵得人脑仁疼。” 陈默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人呢?” “在呢!在呢!”张颂连忙道,“李虎哥安排的兄弟们都在旁边的车里盯著,就等您一句话了!” “知道了。” 陈默掛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群生龙活虎的社团成员,心里那点被打扰的烦躁,莫名就散去了不少。 也行。 总得给这些精力旺盛的傢伙,找点事做。 第199章 蹲了你们这么多天了 大学城,东郊,在建超市工地。 “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这块地,我们盘了!谁他妈再敢动一下,別怪老子的锤子不长眼!” 一个剃著炮头,穿著花衬衫,脖子上纹著一条蝎子的壮汉,正踩在一个大音响上,手里拎著一把羊角锤,唾沫横飞地衝著工地上那群工人叫囂。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同样流里流气的青年,一个个吊儿郎当,嘴里叼著烟,眼神囂张地扫视著全场。 这帮人是昨天刚从外地流窜过来的,听说大学城这边油水足,就想来碰碰运气,找个软柿子捏一捏。 打听了一圈,他们就把目標锁定在了这个正在施工的大型超市上。 新项目,老板肯定急著赶工期,只要他们闹一闹,拖一拖进度,对方肯定愿意花钱消灾。 剧本他们都想好了。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对面那群工人,在听完他们的“开场白”后,非但没有表现出半点害怕,反而一个个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们。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怜悯、同情,甚至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复杂情绪。 就好像……在看一群已经死到临头的傻子。 “操!你们他妈什么眼神?”炮头男被看得心里发毛,从音响上跳了下来,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人的衣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给你开个瓢?” 那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还带著灰,闻言非但没怕,反而还好心劝了一句。 “兄弟,听我一句劝,哪来的回哪去吧。” 他嘆了口气,用一种看自家不懂事侄子的语气,接著说道:“你们惹错人了。” 炮头男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同伙也面面相覷。 这他妈是什么情况? 这年头,连工地上的农民工都这么有骨气了? “我去你妈的!”炮头男感觉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抡起手里的羊角锤就要往下砸。 然而,他的手刚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不远处,几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五菱宏光旁边。 “哗啦——” 几声整齐划一的拉门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著,二十多个穿著统一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从车里鱼贯而出。 他们手里没拿任何武器,只是人手一个……看起来非常专业的高清摄像机。 他们一下车,就迅速分散开来,从各个角度,將炮头男这伙人围在了中间,然后熟练地举起摄像机,对准了他们。 镜头上,那冰冷的红点,一闪一闪。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那几个大音响,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如果我是dj,你会爱我吗……” 炮头男和他那几个同伙,全都傻了。 他们保持著刚才囂张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 这他妈又是什么情况? 拍电影呢? 就在炮头男脑子宕机,思考著这群人是不是哪个剧组跑错片场的时候。 工地另一头,一辆不起眼的別克商务车门缓缓滑开。 李虎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后,跟著戴金丝眼镜的孟车和像座铁塔似的王大力。 三人都穿著便装,嘴里叼著烟,眼底带著熬了好几天的淡淡青黑,那股子没睡好的疲惫和烦躁,让他们看起来比身后那群黑西装更不好惹。 李虎將嘴里的菸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脸上扯出一个狞笑。 “等了好几天,兄弟们三班倒,连人带车的油钱,再加上工地的加班费,零零总总花了好几万。” 他抬起头,看著那群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外地混子。 “终於把你们这几条杂鱼给等来了。” 项目负责人张颂也从车上小跑著跟了下来,他看到这阵仗,再看看那几个囂张的炮头男,心里那块悬了好几天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安全感。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安全感。 李虎没再理会那几个炮头男,只是扭头看向那些举著摄像机的兄弟,声音一提。 “都拍好了吧!” “拍好了!虎哥!” 近二十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带著一种完成任务的兴奋。 孟车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他看著炮头男那伙人,像是在看卷宗上的几个案例分析。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以及《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诸位以暴力、威胁或者其他手段,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財物,情节严重,並隨意殴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已涉嫌寻衅滋生罪。”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另外,你们拉掉工地电闸,用高分贝噪音严重影响公共施工秩序,还涉嫌扰乱单位秩序罪。” 炮头男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法什么罪,他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听懂了另一件事。 对方,不是来跟他们讲道理的。 李虎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看著身后那些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武堂兄弟,咧嘴一笑。 “你们都是我和孟律师教出来的,我教武,他教文。” “现在,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徒弟,有没有好好学!” “上!防爆盾防御!辣椒水伺候!再来一套棍棒按摩!” “少当家说了!”李虎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种狂热的鼓动性,“今天表现最好的,直接提拔为副小队长!已经是副的,升正!已经是正的,年底奖金翻倍!” “是!虎哥!”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嘶吼,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跟著社团混,不仅有五险一金,还能评职称,涨工资! 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 眼看著一群黑西装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围了上来,炮头男终於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色厉內荏地吼道:“等等!我们是青门商会的人!” 他本以为,搬出“青门商会”这块在临海市足以横著走的金字招牌,能让对方有所忌惮。 然而,李虎听到这四个字,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第200章 一个混混的蜕变 “青门商会?” “那就更该打了!” 他一挥手,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们是龙兴社的!你们有社团背景,那就是踩了我们的场子,坏了道上的规矩!” 炮头男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龙兴社? 他只是听一个在青门商会里当差的远房亲戚说,这边有个新开的盘子,油水足,老板是个外地来的软柿子,让他带人来闹一闹,事成之后给他五万块好处费。 可他那亲戚,没告诉他这盘子是龙兴社的啊! 他被当枪使了! 没等他想明白,龙兴社的“普法教育”已经开始了。 新晋社员马力,正夹在一群前辈中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手里也发了一根制式的包胶甩棍,可他连怎么握著最顺手都不知道。 “小子,新来的吧?”旁边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但眼神却老练得多的平头青年,一边从腰后抽出甩棍,一边还有閒心跟他搭话。 “是……是,哥。”马力结结巴巴地回答。 “別紧张。”平头青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看好了,学著点。” 话音刚落,对面一个混混挥舞著钢管就冲了过来。 马力嚇得腿一软,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可他身前的几个黑西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盾!” 隨著一声低喝,最前排的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瞬间从身后抽出一面黑色的防爆盾,在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哐当!” 钢管砸在防爆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喷!” 盾牌的缝隙里,猛地伸出几只手,对著那混混的脸,就是一阵猛喷。 “啊——!” 刺鼻的辣椒水瞬间就让那混混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熟透的红灯笼,他惨叫著丟掉手里的钢管,捂著脸在地上打滚。 “上!” 平头青年低吼一声,越过盾墙,手里的甩棍带著风声,精准而又“恰到好处”地敲在了那混混的大腿外侧。 “嗷呜!”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混混的惨叫声,瞬间变了个调。 这一棍,力道控制得极好,打得他疼到骨子里,却又绝对不会伤到骨头。 “看见没?”平头青年一击得手,甚至还有空回头给马力现场教学,“孟律师说了,打人不能打脸,容易被验出轻伤。打腿,要打肉多的地方,疼,但是安全。” 他说著,又补了一棍,打在同一个位置。 “这种,叫『叠加伤害』,懂吗?能最大程度地摧毁对方的抵抗意志,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马力呆呆地看著那个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口吐白沫的混混,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正一本正经给他讲解“伤害学”的前辈,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给碾得粉碎。 这就是……龙兴社的战斗方式吗? 太他妈……专业了! 战斗? 不,这根本算不上一场战斗。 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单方面的、流程化的工业事故处理。 马力甚至还没来得及从那位平头前辈的“伤害学”科普中回过神来,那七八个前一秒还囂张跋扈的外地混子,此刻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没有一个人能站著。 每个人都蜷缩在地上,捂著身体的某个部位,发出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痛苦哀嚎,但诡异的是,他们身上连一点血跡都看不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盾牌推进、辣椒水开路、甩棍精准点名,最后由几个身形壮硕的兄弟上前,用一种看起来很专业的擒拿手法,將人彻底制服,顺便卸掉了关节。 一套组合拳下来,连五分钟都不到。 “收队。” 李虎吐掉嘴里已经没有味道的烟屁股,看都没看地上那几堆蠕动的烂肉,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录像发给孟律师,让他看著剪。人捆结实了,先拉回分部,问问是谁在背后拱的火。” “是!” 一群黑西装动作麻利地开始打扫战场,捆人的捆人,收装备的收装备,甚至还有两个人拿了扫帚,把刚才打斗中弄乱的沙土都给扫乾净了。 那熟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专业的保洁公司在团建。 马力站在原地,手里的甩棍还保持著隨时准备挥出去的姿態,可他从头到尾,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呆呆地看著这一切,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荣誉感,同时在他胸中炸开。 这就是……大学城第一社团的含金量吗? 这就是龙兴社吗? 太他妈……专业了! 他以前跟著街上的大哥鬼混,所谓的打架,就是一群人拿著西瓜刀、啤酒瓶,嗷嗷叫著衝上去一顿乱砍乱砸,打贏了进医院,打输了进icu。 哪像现在这样? 西装、手套、防爆盾、辣椒水、甩棍、摄像机…… 这装备,说是去拍警匪片都有人信! 而且,听刚才虎哥那话里的意思,他们……他们连市里的大社团“青门商会”都根本不放在眼里! 马力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不远处那栋已经初具雏形,拔地而起的六层高楼。 他听工地上的工人议论过,这栋楼,是龙兴社的產业。 一整栋楼! 这得多少钱? 马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刚发下来的黑色制服,料子笔挺,做工精良,脚上还配了一双鋥亮的黑皮鞋。 就这一身行头,没个三五百块钱,绝对下不来! 而这,还仅仅是社团给每个正式成员配备的基础福利。 这他妈才叫混社会啊! 自己以前那算什么?顶多算个街溜子,小瘪三。 人家这才是真正的社团,真正的……事业! 马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 他这是……遇到贵人了啊! 这一天,马力几乎是飘著回到分部的。 他再次见到了那位传说中喜怒无常,每天都要沉一个人到临海里餵鱼的少当家。 可少当家只是看了他一眼,问了问情况,然后就破格批准他转正,让他从一个连实习期都没过的“临时工”,直接变成了享受五险一金待遇的正式员工。 第201章 少当家高估敌人了 不仅如此,那位看起来比电影明星还漂亮,笑起来能甜死人的“媚姐”(苏媚),还当场就给他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 当那厚厚一沓,足足有两千块的现金拍在他手里时,马力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两千块! 这比他妈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累出一身毛病的老妈,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 马力捏著那沓钱,站在龙兴社分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著墙上那尊威严肃穆的关公像,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想,等这个月发了工资,不,就用这笔钱,先去给老妈买一台她念叨了很久的的全自动洗衣机。 再给她买几件好衣服,带她去市里最好的馆子,吃一顿她这辈子都没吃过的大餐。 从今往后,他马力,也是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男人了! 这一刻,什么街头霸王,什么一呼百应,所有的江湖梦,都在那沓崭新的钞票面前,变得具体而滚烫。 跟著少当家,有肉吃! 这句在龙兴社內部流传最广的话,马力今天,总算是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第197章 马力转正了。 这件事,陈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公司招聘流程里,再正常不过的一环。一个表现不错的实习生,提前转正,获得应有的薪酬和福利,理所应当。 他甚至没注意到,这个新转正的绿毛员工,在第二天就把头髮染回了黑色,並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训练得比谁都刻苦,看他的眼神,也比谁都狂热。 陈默现在烦的是另一件事。 钱。 或者说,怎么把手头这七千多万,花得最有效率。 他不像那些真正的资本大鱷,可以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手里的每一分钱,都必须砸在最关键的地方。 三天后的土地拍卖会,就是他的战场。 而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 …… 与此同时。 临海市,青门商会总部。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內,上好的金丝楠木茶海上,紫砂茶具正冒著裊裊的热气。 周长老的脸色,比那茶水的顏色还要黑。 “砰!” 他重重地將手里的茶杯顿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他手背通红,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老周,这么大火气干什么?”对面的一个穿著唐装,戴著玉扳指的胖长老,皮笑肉不笑地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听说你前几天在大学城那边,让人给教训了?怎么,现在还憋著火呢?” 这是刘长老,在商会里,一向跟周长老不对付。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的王长老也跟著阴阳怪气地开口:“何止是教训?我可是听说了,人家开价一千三百万,直接截胡。老周你带去的人,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灰溜溜地就回来了。这事,现在外面可都传遍了。” “你们!”周长老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两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能说什么? 事实就是如此。 他不仅丟了面子,还折了一队专门用来干脏活的人手——那帮被他当枪使的外地混子,被龙兴社的人收拾完,直接扭送进了派出所,现在还关著呢。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一个叫“龙兴社”的新兴社团,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行了,都少说两句。”主位上,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长老发话了,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还是说说正事吧,明天大学城那块地,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刘长老和王长老脸上的嘲讽立刻就变成了得意。 “我这边,凑了一千多万。”刘长老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比划著名,“城南那块商业用地,我是志在必得。” “一千多万?”王长老嗤笑一声,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优越感,“老刘啊,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我这次,准备了两千五百万!城西那块地,不管谁来,都得给我让路!” 周长老听著他们在这攀比起资金,脸色更难看了。他这次受挫,元气大伤,能调动的资金,连一千万都不到,在明天的拍卖会上,恐怕连汤都喝不著。 如果陈默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恐怕会当场笑出声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七千万现金流,在这些盘踞临海市多年的地头蛇面前,可能不够看。 他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常识。 这些所谓的“大集团”,帐面上的资產或许过亿,甚至数亿,但那大多是固定资產、应收帐款和各种投资。真正能隨时动用的现金,少得可怜。 一个运营正常的公司,能有个一两千万的现金流,就已经算是非常健康了。 而刘长老和王长老口中那一千多万、两千多万,里面有多少是他们自己的钱,又有多少,是从各种见不得光的渠道,用高昂的利息借来的短期贷款?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龙兴社帐上那七千多万,却是没有任何负债,不掺任何水分,可以隨时砸出去的,纯粹的、暴力的现金。 在绝对的现金储备面前,这些人的所谓“底蕴”,不过是个笑话。 茶室里,气氛热烈。 刘长老和王长老还在为谁的资金更雄厚而爭论不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下地皮,转手一卖,大赚一笔的美好未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茶室最角落的位置,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精美瓷娃娃一样,安静坐著,一言不发的年轻女会长。 沈雨薇。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长髮披肩,脸上不施粉黛,眼神空洞得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就在刘长老说到“龙兴社”几个字时。 她那双一直没什么焦距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那光芒很微弱,像黑夜里划过天际的流星,转瞬即逝。 隨即,又恢復了那死水一般的平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第202章 这地好啊,这地得要啊! 三天后,临海市国土资源局的土地拍卖会。 会场设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红木圆桌,衣香鬢影。来往的,都是临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陈默带著苏媚、李天齐、李虎、孟车,还有新晋转正、特意被叫来长见识的马力一行人走进会场时,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无他,这组合太扎眼了。 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清秀乾净,穿著一身合体的休閒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平静的气场,却让人不敢小覷。 他身后的几人,更是个个气场强大。 李虎面容冷峻,像一柄出鞘的利刃;李天齐挺胸收腹,努力模仿著电影里金牌打手的气场;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在场內扫视,像是在评估资產;苏媚则巧笑嫣然地跟在陈默身边,抱著一沓文件,像个专业的女秘书。 马力跟在最后面,第一次穿上这么笔挺的西装,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学著前面虎哥的样子,努力板著脸,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陈先生,这边请。”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显然提前得到了招呼,看到他们,连忙迎了上来,態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他们被引到了会场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张小圆桌,只有四个座位。 陈默和苏媚、孟车坐下了,李虎、李天齐和马力,就那么像三尊门神一样,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周围几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老板,声音都下意识地小了许多。 “哼,什么东西,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不远处,青门商会的周长老看到了这一幕,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顺便看看龙兴社会怎么丟人。 可他身边的刘长老和王长老,却端著酒杯,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就是龙兴社的陈先生吧?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刘长老一脸自来熟地伸出手。 王长老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以后大学城那边,还要仰仗陈先生多多关照。” 陈默站起身,跟他们不咸不淡地握了握手,脸上掛著客套的微笑。 “两位长老客气了,我们龙兴集团是正规公司,一切都按规矩办事。” 几人寒暄了几句,刘长老和王长老便很识趣地离开了。 李天齐在后面看得直撇嘴,小声对李虎嘀咕:“什么玩意儿,前几天还想找咱们麻烦,今天就跑来套近乎,墙头草。” 李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蹦出两个字。 “跳樑小丑。”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块地,是城南的一片商业用地,起拍价八百万。 刘长老第一个举牌:“八百一十万!” 他话音刚落。 “一千万。”陈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连价都不加,直接拉到整数。 刘长老的脸瞬间就僵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面色平静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西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颓然地放下了號牌。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木槌重重落下。 会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叫龙兴社的新势力,是来砸场子的。 第二块地,城北的住宅用地,起拍价一千二百万。 王长老志在必得,刚准备举牌。 “一千五百万。”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长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准备了两千五多万,但那是为了拍城西那块地的,现在要是跟这个疯子硬磕,后面的重头戏就没法玩了。 权衡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一千五百万,成交!” 木槌再次落下。 接下来,场面变得有些诡异。 第三块地…… “八百万。”陈默举牌。 全场沉默。 “成交!” 第四块地…… “五百万。” “成交!” …… 陈默坐在角落里,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里的號牌,又一次又一次地看著拍卖师的木槌落下。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甚至准备好了跟人鏖战几百回合,把价格抬到天上去的心理准备。 可现在,这算什么? 根本没人跟他抢。 只要他一举牌,全场就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著他,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他把一块又一块地皮,用一个接近底价的价格收入囊中。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他妈不是拍卖会,是他妈的批发市场进货。 苏媚和孟车在旁边不停地计算著,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了一种狂喜。 李天齐和李虎站在后面,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看看!什么叫霸气! 少当家虎躯一震,连价格都不用喊,整个临海市的牛鬼蛇神,都得乖乖让路! 只有陈默自己,心里越来越懵。 他终於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大学城併入临海市区,是在一次突如其来的全市规划调整中决定的。这个消息,在当时,连市里很多高层都毫不知情。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根本没人知道大学城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在不久的將来,会变成一块寸土寸金的香餑餑。 在这些临海市的“大鱷”眼里,大学城的地,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花个几百万上千万买下来,无非也就是为了转手倒卖,或者拿去银行抵押贷款,赚点辛苦钱。 为了这点利润,去得罪一个刚刚踏平了大学城的本地地头蛇? 不值得。 完全不值得! 当最后一块,也是陈默最看重的那块城西火车站预留地的拍卖木槌落下时,陈默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乎的。 走出酒店大门,被午后炙热的阳光一晒,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媚姐,算一下,我们一共花了多少钱?”他声音有点干。 苏媚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少当家,五块地,一共是……四千三百二十万。” 四千三百二十万。 陈默脚步一顿,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看著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忽然很想笑。 他妈的。 就这点钱,拿下了未来总价值將近两个亿的地皮。 自己前几天,又是啃猪蹄,又是去网吧发泄,又是三更半夜睡不著,担心钱不够用…… 白担心了。 第203章 大学城商业计划 酒店门口,一行人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大堂,身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李天齐和李虎站在陈默身后,腰杆挺得像两根標枪,脸上是那种想笑又必须强行憋住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马力跟在最后面,低著头,感觉自己像是做梦。 他就跟著来了一趟,什么都没干,就见证了自家少当家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把临海市所有有头有脸的大佬,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遍。 原来,这就是龙兴社。 陈默自己也有点晕乎乎的。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资金不足、半路杀出程咬金、被人恶意抬价……甚至连最坏的,一块地都拿不到,空手而归的打算都做好了。 可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么个结果。 自己就像个在新手村拎著屠龙刀的满级大號,一刀下去,整个拍卖会场,鸦雀无声。 这感觉…… 有点空虚。 回到大学城分部,消息早就传开了。 当陈默一行人走进大门时,整个一楼大厅里,近百名社团成员自发地分列两旁,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 “少当家!”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带著发自內心的狂热和崇拜,在大厅里迴荡。 陈默点了点头,一路走过,感受著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敬畏目光,前几天因为缺钱而產生的烦躁一扫而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从心底升起。 他妈的,这才叫人生! 然而,当他一个人回到三楼的办公室,打开电脑,看到银行帐户余额后面那一长串零,已经缩水到只剩下不到三千万时,那点刚刚升起来的豪情,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地是死的,钱是活的。 现在他手里攥著五块未来的金疙瘩,可这些金疙瘩在变成真金白银之前,就只是五块地而已。 而他手底下,还有几百张嘴等著吃饭。 刚买的超市大楼,装修、铺货、员工薪水,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陈默靠在老板椅上,刚刚放鬆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钱。 还是钱。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 “苏媚,让张颂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苏媚的声音带著笑意:“少当家,张经理昨天盯完了超市主体结构的最后一批工程,通宵没睡,我让他回去休息了,现在叫他吗?” “叫。”陈默的语气很平淡。 “好的。” 不到半个小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颂走了进来。 他眼窝深陷,眼眶通红,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被拽起来,连脸都没来得及洗。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个两百瓦的灯泡,充满了亢奋和激动。 “少当家!”他一进门,先是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坐。”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张颂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超市那边怎么样了?” “报告少当家!”一提到工作,张颂整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主体结构已经全部完工,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质量绝对过硬!接下来只要进行內部装修和设备採购,最快一个月,我们就能开业!” 陈默点了点头,把一份刚刚让苏媚列印出来的文件,推了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张颂疑惑地接过文件,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土地成交確认书的复印件。 而且,不是一份,是五份! 城西、城南、城北……大学城周边所有最有潜力的地块,全都赫然在列! 他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看著陈默,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少……少当家……这……这些……” “今天下午刚拿下的。”陈默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下午吃了碗麵条一样隨意。 张颂的手开始抖了。 他不是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混混,他曾经是专业的区域经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块地皮,对龙兴社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不是钱,这是根基! 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公司破產了,光靠卖地都能东山再起的,最硬的底牌!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少当家!我们……我们这是立於不败之地了啊!” 他看著陈默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一股狂热的崇拜,从心底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通天! 自家这位少当家,手段简直通天! 他之前还以为,龙兴社只是一个比较能打、比较有钱的社团。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能在政府的土地拍卖会上,用一种近乎垄断的姿態,將所有黄金地块全部收入囊中…… 这已经不是钱和拳头能解释的了。 这是手眼通天的能量! “少当家!”张颂的呼吸变得急促,大脑在亢奋中飞速运转,“我们现在有地了!有最优质的资產!我们可以去银行!用这些地做抵押,贷款!” 他越说越兴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样一来,我们手里的现金流就能瞬间盘活!超市的装修、铺货,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这边,立刻开始做超市的內部设计方案!採购清单!供货商渠道!保证用最少的钱,办最漂亮的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陈默,眼神灼热。 “而且,少当家,我们这么多兄弟也不能閒著。超市能安排一部分,但还远远不够。我们可以利用手里的资金和人手,再搞一些別的產业!比如网吧、撞球厅、ktv……这些都是现金流最快的生意!既能赚钱,又能把兄弟们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陈默静静地听著。 他不得不承认,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自己还在为那点现金流发愁,张颂已经把整盘棋都给盘活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兴奋而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是!少当家!” 得到肯定的张颂,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之前那点疲惫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再次对著陈默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就走,那雷厉风行的架势,好像晚一秒钟,银行就要关门一样。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陈默看著张颂消失的背影,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一艘商业航母的雏形,似乎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了。 第204章 龙兴社业务三分天下 张颂是带著风离开的。 那股子恨不得立刻把地球盘出包浆的衝劲,让办公室的门板都多晃了两下。 陈默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靠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 专业人才的价值,就在於此。他能把你脑子里一个模糊的想法,细化成一百个可以落地的步骤,然后带著一百二十分的热情去执行。 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舒坦了。 可舒坦了还不到三分钟,一股莫名的紧迫感又涌了上来。 张颂已经衝出去了,自己总不能还在这儿閒坐著。龙兴社这艘船,光有一个发动机轰鸣,是跑不快的。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给了苏媚。 “通知所有小组长以上级別的干部,半小时后,二楼会议室,开会。” 电话那头的苏媚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应了下来:“好的,少当家。” 半小时后,龙兴社大学城分部,二楼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李虎、苏媚、李天齐、王大力、孟车、韩雅儿……所有核心干部悉数到场,涇渭分明地坐在陈默的左右手边。 在他们之后,则是十几小组长。 石帆也在其中,因为他最近已经成为了小组长。 这是他第一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別的会议。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扫视了一圈。 虎哥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石雕。 媚姐巧笑嫣然,正低头跟旁边的孟车律师说著什么,两人神態轻鬆。 天齐哥……猴哥正襟危坐,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石帆的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这种场合,连天齐哥这种平日里跳脱的人都变得严肃,可见会议的重要性。 “人都到齐了。” 陈默的声音响起,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宣布几件事。”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第一,我们的超市项目,即將正式启动,由张颂全权负责。” 这件事,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並不意外。 “第二,”陈默话锋一转,“我准备以超市为中心,拓展另外两项业务。”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李虎都抬起了眼皮。 “网吧,还有物流。” 网吧?物流? 这两个词一出来,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 在场的,除了少数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混子出身。他们能理解抢地盘,能理解收保护费,能理解开赌场放高利贷。 可开网吧?搞物流? 这是什么路数? 石帆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少当家的思维,他越来越跟不上了。 “这两块业务,目前还只是个框架,负责人也还没定。”陈默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呼吸,都瞬间粗重了。 负责人!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权力和地位! 龙兴社现在是什么体量?大学城说一不二的霸主!能成为两大新业务的负责人,那地位,岂不是要一飞冲天,直接躋身社团的权力核心? 一时间,会议室里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那些小组长,包括石帆在內,虽然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但很快又很识趣地把那点念想给压了下去。 他们有自知之明。 这种好事,轮不到他们。这必然是核心圈子里的几位大哥才有资格爭的。 “老大!”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韩雅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脸颊都有些泛红。 “网吧那块,交给我!我保证办得妥妥的!”她拍著自己那不算雄厚的胸脯,一脸的自信,“学校里那些人喜欢玩什么,想看什么,我门儿清!” 陈默看了她一眼,有点想笑。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就是有点缺心眼。 “你一个人,搞不定。”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韩雅儿的脸瞬间就垮了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 陈默的目光,转向了李天齐。 李天齐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的得道高僧模样。 但他那微微抖动的眼皮,和已经快把裤腿攥出水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 “天齐。” “在!少当家!”李天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下站直了。 “网吧,你和雅儿一起负责。” 李天齐愣住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他下意识地看向韩雅儿,韩雅儿也正好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嫌弃和一丝……跃跃欲试。 “是!少当家!”李天齐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保证完成任务!” 搞定了网吧,就剩下物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李虎和王大力身上。 整个龙兴社,要说谁最適合干这种需要“强力保障”的活,非这两人莫属。 李虎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战意。 王大力则显得有些憨厚,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 “虎哥,大力。”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 “在!”两人同时起身。 “物流公司,交给你们。”陈默看著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们的货,要安全,要准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谁敢动龙兴社的货,谁就得做好被从这个世界上“安全、准时”地送走的准备。 “是!少当家!”李虎的声音,鏗鏘有力。 三大业务,各归其主。 尘埃落定。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但更多人的眼中,是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石帆坐在末尾,看著意气风发的天齐哥,看著稳如泰山的虎哥,再看看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少当家。 他捏紧了拳头。 现在轮不到自己,不代表以后也轮不到。 龙兴社这艘大船,才刚刚起航。 只要自己玩命地划,总有一天,也能当上那个站在船头,劈波斩浪的领航员! 会议的最后,陈默看向了苏媚和孟车。 “媚姐,孟律师,这三个项目前期的选址、註册、手续,就麻烦你们多费心,辅助他们儘快把架子搭起来。” 苏媚和孟车相视一笑,同时点头。 “放心吧,少当家。” 一艘以超市为旗舰,以网吧和物流为护卫舰的商业航母,已经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正式宣告起航。 第205章 收购物流公司 那场在二楼会议室里决定了龙兴社未来走向的会议,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和忙碌,取代了往日里单纯的操练和学习。 武堂的兄弟们,除了日常的格斗训练,开始跟著李虎和王大力研究起了临海市的交通地图,嘴里討论的不再是谁的拳头更硬,而是哪条路更近,哪个时间段不堵车。 后勤堂在韩雅儿的带领下,像是打了鸡血的採购员,整天跟各种供应商打电话,从电脑配件到零食饮料,清单列了厚厚一沓。 就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孟律师,也整天泡在办公室里,起草著各种各样的公司註册文件和用工合同。 整个龙兴社,就像一台刚刚预热完毕的战爭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运转,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所有人都很忙。 除了李天齐。 这位新上任的“龙兴网吧项目”总负责人,最近几天过得异常清閒。 当李虎带著人在地图上规划物流线路时,他正带著新收的小弟马力,坐在大学城最火爆的“风语网咖”里,打游戏。 当王大力考察著二手货车的车况时,他正指挥著马力,把网吧里卖得最好的几种泡麵和饮料,用小本本一一记下来。 马力有点不理解。 他看著自家老大那副悠閒自得的样子,再想想分部里其他人那热火朝天的干劲,心里有点发慌。 “天……天齐哥,咱们……咱们就这么天天打游戏啊?”马力一边记录著“红烧牛肉麵,今日已售三十七桶”,一边小声问道,“虎哥他们那边,听说都快把物流公司盘下来了。” “你懂个屁。” 李天齐眼睛盯著屏幕,头也不回,手上操作行云流水,一个甩狙精准地带走了对面最后一个敌人。 “perfect!” 他满意地放下滑鼠,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然后才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开始给马力“传道授业”。 “做生意,讲究的是谋定而后动。虎哥他们搞物流,那是咱们龙兴社的拳头,讲究的是一个『快』字,要在別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把市场给占了,这叫先发制人。” 他顿了顿,指了指周围烟雾繚绕的环境。 “可咱们搞网吧,不一样。这玩意儿,装修、买电脑、拉网线,哪样不得花时间?急,是急不来的。咱们要做的,是『后发制人』。” 李天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马力耳边。 “咱们现在,是在偷师学艺,懂吗?你看这家网吧,为什么这么火?机子配置好、网速快、沙发坐著舒服。还有,你看他们那个吧檯小妹,是不是比別家的都好看?” 马力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吧檯后那个穿著紧身t恤的女孩,確实……挺好看的。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叫核心竞爭力!”李天齐一拍大腿,“咱们要把所有网吧的优点都学过来,把他们的缺点都给改了。到时候咱们的『龙兴网咖』一开业,那就是降维打击!懂不懂?” 马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没完全明白,但看著自家老大那副深谋远虑的模样,心里只剩下了两个字。 高! 实在是高!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少当家会让天齐哥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了。 就在李天齐带著马力在各大网吧“微服私访”,韩雅儿则拿著一沓供应商报价单,为了一毛钱的差价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时候。 陈默和李虎,正在办另一件大事。 大学城南边,一家名叫“四通物流”的公司。 办公室里,一个光头大耳,脖子上掛著金炼子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一边抽著华子,一边斜著眼打量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他叫赵彪,是这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在大学城这片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手底下养著十几个司机,跟周围几个厂子关係都不错,早些年也是在道上混过的。 “小兄弟,不是我赵某人吹牛。”赵彪吐出一个烟圈,姿態拿捏得很足,“在大学城这片搞物流,我赵彪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你们想盘我的公司?可以,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多要。” 他伸出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百万,少一分,免谈。” 他身后站著的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司机,也跟著往前凑了凑,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 李虎站在陈默身后,面无表情,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陈默却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赵彪。 赵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这年轻人,长得乾乾净净,斯斯文文,怎么眼神这么瘮人?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新来的过江龙,想插手大学城的物流生意。可当他看清陈默的脸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张脸…… 他见过! 就在不久前,龙兴社一统大学城地下世界后,所有大大小小的势力头目,都被要求去分部“拜码头”。 而他,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他更听说了,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传说中,覆灭龙义会,端掉隼帮,谈笑间就让临海市地下世界风云变色的龙兴社……少当家! 赵彪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嘴里的华子也瞬间没了味道。 他刚才……跟龙兴社的少当家,要价五百万? “扑通!” 赵彪想都没想,直接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那动作,比他当年给他爹上坟时还要標准。 “少……少当家!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那张肥脸上扇。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听得他身后那几个司机都傻了眼。 “赵总,您这是……” “都他妈给我跪下!”赵彪回头就是一声怒吼,眼睛都红了,“这是龙兴社的少当家!你们想死吗?!” 第206章 龙兴社的传言越来越邪乎 那几个司机一听“龙兴社”三个字,腿肚子一软,也跟著呼啦啦跪了一地。 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陈默看著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赵彪,终於开口了。 “你的公司,我盘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 “三百万。” 赵彪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绝望。 完了。 自己这是彻底得罪了这位爷,人家这是要用白菜价,强吞了他的心血。 然而,陈默下一句话,却让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这公司,场地是租的,车也都是些快报废的二手货,算上你那些客户资源,撑死也就值一百万。” 陈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多给你的两百万,一是买你的渠道和人手,二是让你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体面点。” “我们龙兴集团,是正规公司,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 他说完,没再看地上的赵彪,转身就走。 李虎从兜里掏出一张支票,隨手扔在了赵彪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跟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赵彪呆呆地跪在地上,看著茶几上那张写著“叄佰万圆整”的支票,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颤抖著手,將那张支票拿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 什么叫格局。 这他妈的,才叫真正的格局! 不仗势欺人,不强取豪夺。 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你,再用你无法拒绝的利益收买你。 让你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还想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赵彪看著手里的支票,眼眶一热,这个四十多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汉子,竟真的对著门口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谢少当家!” 陈默看著地上那个把头磕得“邦邦”响的中年胖子,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赵总。”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我们龙兴集团是很现代的公司,虽然……嗯,看上去有点像社团,但没有那么多严苛的规矩,更不兴这些侮辱人的礼仪。” 赵彪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却依旧弯著,不敢直起来。 “是是是,少当家说的是,是我老土了,是我不懂规矩。”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 我信你个鬼!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现代公司?没有侮辱人的礼仪? 他差点就信了。 道上传闻,眼前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少当家,手上沾的人命,都快三位数了。 当然,这个数字或许有些夸张,毕竟很多都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但就算打个对摺,再打个对摺,那怎么著也得有三四十条人命跟他脱不了干係。 妈的。 他还听说,龙兴社內部的规矩严苛到变態,对於叛徒,惩罚手段更是骇人听闻。 沉海。 这是道上最古老,也最让人恐惧的两个字。 据他一个在码头跑运输的朋友,喝多了之后神神秘秘透露的“可靠消息”,被龙兴社扔进临海里“填海”的,没有二十个,也得有十个以上。 除了沉海的,还有被直接拉到哪个山沟沟里埋了的,据说也有五六个。 至於被他们用各种“合法”手段送进局子,最后吃了花生米的,那就更多了,起码三十个往上。 凶残。 太他妈凶残了。 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最让赵彪感到脊背发凉的,是关於龙兴社战斗力的传闻。 他听说,龙兴社的所有核心成员,每天都要接受堪比军队的体能和格斗训练。 他们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街头烂仔打法,而是讲究队列、配合,进退有据。 那战斗力,据说除了没摸过枪,跟真正的士兵也就差个两三成。 龙兴社別的不说,光打架这一块,一百个人,能撵著两百个装备差不多的混子打,打完自己这边甚至都出不了几个重伤。 异常恐怖。 赵彪自己就是从街头一路砍杀出来的,他太清楚这种战斗力意味著什么了。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龙兴社將来绝对会成为临海市,乃至整个省內都数一数二的大社团。 而且,他们的成功方式,根本无法复製。 至於为什么无法复製? 呵呵。 赵彪心里冷笑一声。 如果其他社团的老大,也捨得给手底下每一个小弟,都开出和龙兴社一样的工资和福利,说不定还有得一拼。 据他粗略计算,龙兴社现在大学城这边就有三百多號人,东海县老家那边,据说还有两百多。 就算一个人一个月只发两千块的基本工资,这五百多號人,一个月光是工资支出,就得砸出去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现金! 这还不算那些动輒几万、几十万的奖金和安家费。 呵呵,临海市那些所谓的大佬,自己兜里能攒下这么多钱的,可能都没几个。 就算有,谁又捨得这么往外撒? 钱都发给小弟了,自己还怎么花天酒地,买豪车玩嫩模? 也只有龙兴社这位少当家,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又或者说……根本不把钱当钱的疯子,才能干出这种事。 而结果就是,龙兴社用钱,砸出了最可怕的忠诚和战斗力。 赵彪的脑子里,在短短几秒钟內,闪过了无数念头。 他看著眼前这个脸上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年轻人,心中再也没有了半分侥倖和不甘,只剩下了无尽的敬畏和恐惧。 “少当家,”他把那张支票双手捧著,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三百万……太多了,我这破公司,不值这个价……” “给你就拿著。”陈默看都没看那张支票,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以后好好过日子,別再掺和这些事了。” 李虎跟在后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彪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支票差点没拿稳。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支票,那上面清晰的“叄佰万圆整”字样,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输了。 但他输得……好像也不算太亏。 第207章 有人跟踪少当家 赵彪的公司,易主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过分。 李虎和王大力带著人一进场,连句场面话都没多说,只是把龙兴社的名头往外一亮。 那十几个原本跟著赵彪混饭吃,个个膀大腰圆,看著就不太好管教的司机,瞬间就没了脾气。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甚至还有点高兴。 赵彪的公司,在大学城这片不大不小,但说白了,也就是个草台班子。平时没少受那些街溜子、小混混的气,有时候送货晚了,还得被工厂的保安刁难。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公司换了老板,成了“龙兴集团”的產业。 龙兴社是什么地方?那是大学城地下世界的唯一真神。 以后他们出去跑车,车上贴个“龙兴物流”的標,別说小混混了,就是片区的联防队员,看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地绕著走。 这他妈以后在大学城,不就能横著走了? 虽然他们还算不上龙兴社的正式成员,连实习岗都够不著,但光是“龙兴社员工”这个名头,就足够让他们在外面挺直腰杆,比別的司机自动高了半等。 於是,交接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老员工们不仅没有丝毫牴触,反而一个个抢著表现,就差把“忠诚”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超市项目有张颂这个商业奇才盯著,网吧有李天齐和韩雅儿这对欢喜冤家折腾,物流公司也被李虎和王大力捏在了手里。 陈默这个甩手掌柜,总算又过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上课,看书,回宿舍。 两点一线,规律得像个苦修的和尚。 寢室里的气氛,也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赵乾依旧每天把陈默的床铺整理得一尘不染,把他的洗脸水和牙膏都准备好。 周海则继续埋头苦读,为考研做著最后的衝刺,只是看陈默的眼神,依旧带著几分藏不住的敬畏。 李天齐不在,整个302寢室,都显得空旷了不少。 陈默很享受这种清静。 他甚至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毕业了找个律所上班,似乎……也挺好。 然而,麻烦这种东西,就像是闻著腥味的猫,总能精准地找到他。 自从上次学生会副主席周宇那件事之后,陈默就隱隱感觉,学校里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以前,大家看他,是惊艷,是好奇,顶多是有点嫉妒。 现在,那些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 探究,揣测,还有一丝丝……恐惧。 这天下午,陈默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回寢室补个觉。 走在种满了法国梧桐的校道上,他忽然脚步一顿。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刻意,却始终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默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 操。 又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他拐了个弯,走进一条人跡罕至的岔路,这条路通往后山的废弃实验楼。 身后的脚步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就在那人跟著拐过一个长满了爬山虎的墙角时。 一只手,毫无徵兆地从旁边伸了出来,像一把铁钳,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喉咙,將他整个人狠狠地摜在了墙上。 “砰!” 一声闷响。 那人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冒金星,被人卡著脖子,双脚都离了地,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惊恐地看著眼前这张清秀乾净的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对方的脸上,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谁让你来的?”陈默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嗬……嗬……”那人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陈默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钢筋一样,纹丝不动。 陈默鬆了鬆手,让他能喘上气。 “咳咳……咳咳咳!”那人跌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著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一点也不像个坏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看著陈默,眼神里全是恐惧,“我就是……就是想拍几张照片……” “照片?”陈默眼神冷了下来。 “是!是!”年轻人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卡片相机,哆哆嗦嗦地递了过去,“我……我就是想……换点钱……” 陈默接过相机,打开翻了翻。 里面都是一些自己平时在学校里的照片,上课的,吃饭的,走路的。 拍得还挺清晰。 “谁让你拍的?”陈默把相机捏在手里,关节发白。 “没……没人让我拍……”年轻人快哭了,“是我自己……我自己……” “说实话。”陈默往前逼近一步。 那股迫人的气场,让年轻人彻底崩溃了,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招了。 原来,他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情报贩子,或者说,狗仔。 他上面,还有一个上线,代號叫“笑脸”。 但他这次行动,纯粹是自作主张。 他听说,只要能搞到关於陈默的独家情报,就能卖个好价钱,所以才动了歪心思,想来碰碰运气,挣点快钱。 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跟踪的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大学生,竟然……敏锐和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笑脸? 又是这个笑脸。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著地上这个嚇得快要尿裤子的年轻人,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起来。” “啊?” “跟我走。” 陈默没再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拖著一条死狗,直接把他从后山的小路,拖出了学校。 年轻人被嚇傻了,连反抗都不敢,只能任由陈-默拖著他,在路人惊异的目光中,上了一辆计程车。 “去……去哪儿啊……”他哆嗦著问。 陈默没理他。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龙兴社大学城分部的大楼前。 当年轻人被陈默从车里拽出来,抬头看到那块写著“龙兴集团”四个烫金大字的招牌时,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第208章 笑脸再度出现 他被拖进了那栋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大楼。 一进门,那尊比人还高的关公像,那股肃杀庄严的气氛,就让他感觉呼吸困难。 他看到了。 看到大厅里,几十个穿著黑西装的壮汉,在看到陈默时,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弯腰九十度,齐声高呼:“少当家!” 他也看到了。 看到训练场上,那个传说中的独臂战神李虎,正赤著上身,用一种极其残酷的训练方式,將一个新来的小弟,打得在地上哀嚎翻滚。 他更看到了。 在旁边的教室里,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正用ppt,给下面一群眼神狂热的“学生”,讲解著《刑法》中,关於“故意伤害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量刑区別。 魔幻。 太他妈魔幻了。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个披著公司外衣的……法外之地? “现在,还想拍我的照片吗?” 陈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年轻人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清秀的,带著一丝玩味笑容的脸。 “扑通!” 他再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把头磕得“咚咚”作响。 “少当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个小角色!我就是个屁!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发誓!我这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再也不敢调查您了!我要是再敢有这个念头,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哭得声嘶力竭,狼狈不堪。 这一刻,什么职业操守,什么金钱诱惑,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想活下去。 陈默看著跪在地上,哭得鼻涕都快甩到自己裤腿上的年轻人,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没意思。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跟这种小角色置气,掉价。 “你的帐號,还有平时跟『笑脸』联繫的暗號、习惯,都告诉我。”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啊?”年轻人猛地抬起头,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陈默懒得跟他解释,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眼神,没什么杀气,却让年轻人感觉比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今天可能就真的要在这栋大楼里,接受一次终生难忘的“法制教育”了。 年轻人一个哆嗦,连滚带爬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双手奉上。 “少……少当家,都在这上面了。我……我就是个传话的,平时都是他主动联繫我,给我派活儿。我跟他说话,都……都用敬语,喊他『脸哥』……” 陈默接过本子,翻了翻,上面记录著一些乱七八糟的帐號和密码。 他把本子揣进兜里,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的年轻人。 “行了,起来吧。” 他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直接拖著往外走。 “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是敢把这里的事说出去一个字……”陈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清爽乾净的笑容,“我们龙兴集团的法务部,很乐意跟你聊一聊,关於『非法入侵』、『窃取商业机密』和『敲诈勒索』的量刑標准。” 年轻人被嚇得浑身一软,要不是被陈默拎著,估计当场就得瘫在地上。 他被一路拖回了学校,扔在了那条僻静的小路上。 “滚吧。以后別让我在大学城看到你。” 陈默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回头看一眼。 …… 回到寢室,赵乾和周海正缩在角落里,假装看书。 看到陈默回来,两人同时一个激灵,像受了惊的兔子。 陈默没理他们,直接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了那本皱巴巴的记事本,按照上面的帐號和密码,在电脑上登录了一个极其隱蔽的聊天软体。 他找到了那个代號“笑脸”的联繫人。 犹豫片刻,他模仿著那个年轻人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敲下了一行字。 【脸哥,在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陈默皱了皱眉,又敲了一句。 【脸哥,我搞到点新东西,关於龙兴社的,您有兴趣吗?】 这一次,对面几乎是秒回。 但內容,却让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不是他。】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紧接著,那个“笑脸”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 对方直接把他拉黑,单方面断开了所有联繫。 陈默靠在椅子上,看著那个灰色的头像,陷入了沉思。 太快了。 从自己登录帐號,到被对方识破,前后不超过一分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情报贩子能有的警惕性和技术能力。 这个人,是谁? 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判断出电脑后面换了人的? 黑客技术?通过ip位址的变动,察觉到了异常? 还是说……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陈默脑海里浮现。 內鬼。 难道龙兴社里,出了內鬼? 有自己身边的人,把消息透露了出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给否了。 不应该。 龙兴社现在是什么地方?家规森严,赏罚分明。他给出的薪资待遇和福利,在整个临海市的地下世界,都是独一份。 更別提,那些关於“沉海”、“活埋”的血腥传闻,早就成了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背叛的成本太高了。 高到几乎没有人能承受。 想不通。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髮。 这种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就在这时。 “嗡——” 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陈默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想合作吗?】 又是这简短的,充满了掌控意味的四个字。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笑脸”。 他居然通过自己的手机號,直接找上门来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復,而是飞快地在脑子里復盘。 对方能在自己冒用帐號的第一时间,就识破身份,並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反向追踪到自己的私人手机號…… 第209章 臥槽,盒! 这已经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了。 这是顶尖高手。 陈默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个弧度。 有意思。 他慢悠悠地回了两个字。 【怎么?】 对面很快回復。 【我提供情报,你帮我办几件小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陈默看著这句故弄玄虚的话,笑了。 他不再跟对方绕圈子,直接敲下了一行字。 【你是个顶级的黑客,对吗?刚才识破我的身份,又找到我的手机號,都是通过网络技术做到的。】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分钟,才回过来一个字。 【是。】 承认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个“是”字,脑子里已经有了另一个更疯狂的计划。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系统。” 【叮!我在。】 “帮我个忙。” 【宿主请讲。】 “开他盒。”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问什么“是否符合江湖规矩”。 或许是因为上一次开隼帮的盒,让它尝到了甜头,又或许是它那堪比单细胞生物的逻辑里,终於多了一点“以牙还牙”的思维模式。 【叮!目標锁定中……信息追踪中……数据解析中……】 【身份確认。】 一排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文字,浮现在了陈默的脑海里。 【目標:沈雨薇。】 【身份:青门商会,会长。】 陈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真切切的震惊。 沈雨薇? 那个在青门商会里,被所有长老架空,像个瓷娃娃一样摆在那里的傀儡会长? 她,就是那个在网络世界里呼风唤雨,连自己的老底都能扒个底朝天的神秘黑客“笑脸”? 这他妈…… 现实比小说还魔幻。 巨大的反差,让陈默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了三个字。 然后,点击了发送。 …… 临海市,青门商会总部,一间幽静的阁楼里。 沈雨薇坐在电脑前,看著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那句“是”,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承认了。 因为她知道,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任何的偽装和否认,都毫无意义。 而且,她很欣赏对方的坦诚和敏锐。 这个人,比她想像的,还要有趣。 或许,他真的能成为自己復仇计划里,最关键的那一把刀。 就在她准备继续拋出筹码,將对方彻底拉上自己这条船的时候。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新的信息。 只有三个字。 沈雨薇。 阁楼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下的声音。 沈雨薇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那双空洞的,死水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雨薇。 他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 “笑脸”这个身份,是她在网络世界里最后的鎧甲,是她復仇计划最核心的基石。而现在,这层她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鎧甲,被人用一种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撕开,连带著血肉,露出了底下那个最脆弱,最不堪一击的真身。 她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只小巧的,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此刻在她手里,重如千斤。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按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打出了一行字。 【你认错人了。】 这是一种本能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寢室里,陈默看著这句回復,笑了。 他甚至能想像出,电话那头的女人,此刻是怎样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五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了试探,没有了偽装,只剩下最直接,也最无力的疑问。 【秘密。】 陈默回了两个字,然后靠在椅子上,不再主动开口。 他把舞台,交给了对方。 阁楼里,沈雨薇看著那句“秘密”,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被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降维打击。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首先想到的,是黑客。 一个比自己技术更高,段位更恐怖的顶级黑客。 可这又不太可能。 在华夏,能做到这一点的黑客,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都在国安的名单上掛著號,绝不可能趟临海市这趟浑水。 难道……是他背后,有一个这样的神秘组织? 又或者,是陈默本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太荒谬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就算是龙兴社的少当家,怎么可能同时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力和技术? 想不通。 越想,心越乱。 越想,恐惧就越深。 她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底牌,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而对方,却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这种感觉,让她窒息。 许久,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拿起了手机。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面对。 【你想要什么?】 陈默看著这句问话,知道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呢?你想做什么?为你家的那场灭门惨案復仇?】 屏幕那头的沈雨薇,拿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是,也不是。】 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 陈默没有再追问。 因为下一条信息,紧跟著就发了过来。 【我们当面谈。】 沈雨薇打出这行字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这无异於一场豪赌。 赌对方不是那种一见面就翻脸不认人的莽夫,赌对方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我现在打车去大学城,你选个地方。】 陈默看著这条信息,眉毛挑了挑。 这女人,比他想像的,要有胆色。 他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不怕我设了埋伏,把你沉到临海里餵鱼?】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阁楼里,沈雨薇看到这句话,空洞的眸子里,反而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她把手机贴在脸颊上,感受著那冰凉的触感,轻声呢喃。 “我早就……不怕死了。” 十八年前的那场车祸,她就该死了。 能多活这么多年,已经是赚了。 如果这条命,能换来一个真相,能让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血债血偿,那也值了。 她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我这条命,或许不值钱。但我想,它对你,应该还有点用。】 寢室里,陈默看著这句话,沉默了。 这个女人,很聪明。 聪明到让他都有些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一个傀儡会长,一个顶级黑客,一个背负著血海深仇的復仇者。 这三个身份叠加在一起,確实……很有用。 他拿起手机,回復道。 【大学城,时光咖啡厅。】 【我等你。】 第210章 少当家私会大姐姐被发现了 时光咖啡厅。 这个点,人不算多。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里流淌,混合著浓郁的咖啡香气。 陈默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剪裁得体,衬得身段窈窕。头髮简单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很美。 但也很怪。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著,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桌上,一动不动。那双眼睛,明明很大很亮,里面却没有一丝光彩,空洞得像两个黑色的旋涡。 整个人,就像一个摆在橱窗里,做工精致到极致的人偶。 笑脸? 陈默看著她那张没有半分笑意的脸,觉得这个代號,简直是世界上最恶劣的玩笑。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沈雨薇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她见过照片,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是任何影像都无法传递的。 眼前的年轻人,清秀乾净,脸上甚至还带著几分未脱的学生气。可他只是那么隨意地坐著,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沈雨薇却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她见过临海市道上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大佬,包括自己那几个名义上的“叔伯”。他们有的凶神恶煞,有的故作深沉。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只用一个眼神,就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缓慢。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邻桌客人的低语,服务生走动的脚步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还是沈雨薇先动了。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却无法让她那颗狂跳的心,平復半分。 “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像一潭死水,“所有你想要的,免费。”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著她,眼神平静。 沈雨薇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旗袍的下摆。 她知道,对方在等。 等她开出自己的价码。 “我要他们,一无所有。”她一字一顿,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一点鬼火般的幽光,“当年参与那件事的所有人,我要他们身败名裂,尝尽眾叛亲离的滋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 “然后,去吃花生米。”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从系统那里,知道了沈家那桩灭门惨案的全部真相。 青门商会五位长老,联手她的亲姨夫,为了瓜分沈家的巨额財富,製造了一场“意外”车祸。 对她的要求,他並不意外。 “同意。” 陈默吐出了两个字。 简单,乾脆。 沈雨薇愣住了。 她预想过对方会討价还价,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甚至会用这件事来要挟她,让她彻底沦为他的工具。 可她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看著陈默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陈默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沈雨薇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乾净修长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一只手冰凉,像没有生命的玉石。 一只手温热,充满了活人的温度。 一个足以顛覆整个临海市地下世界的联盟,就在这家小小的咖啡厅里,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达成了。 陈默鬆开手,端起服务生刚刚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也就在这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咖啡厅的角落。 那里,光线有些昏暗。 一个穿著临海大学校服的女孩,正坐在卡座里。 她面前摆著一杯快要融化掉的冰淇淋,手里捏著一把小小的银色勺子,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女孩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用勺子,一下一下,机械地戳著杯子里的冰淇淋。 可陈默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幽幽的,带著几分委屈和怨念的目光,正从那个方向,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韩雅儿。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陈默皱了皱眉。 坐在对面的沈雨薇,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顺著陈默的视线,也看到了角落里那个气鼓鼓的女孩。 “你的人?”沈雨薇的声音很轻。 “嗯,手底下的小孩 。”陈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 沈雨薇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她站起身,將那张印著她私人联繫方式的卡片,轻轻推到了陈默面前。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以后,直接联繫这个號码。”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旗袍的下摆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默看著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还在跟冰淇淇淋较劲的韩雅儿,感觉有些头疼。 他拿起桌上的卡片,揣进兜里,然后起身,朝著角落走去。 韩雅儿听到了脚步声,头埋得更低了,整个人都快缩进了卡座里,只留给陈默一个气呼呼的后脑勺。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看著那杯已经被戳得不成样子的冰淇淋。 “不吃了?” “不吃了!”韩雅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惹急了的兔子,“气都气饱了!” “我跟李天齐为了网吧的事,跑断了腿,天天顶著太阳去跟人谈价格,嗓子都快喊哑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你……你倒好!你这个甩手掌柜,在这里跟漂亮姐姐约会喝咖啡!” “老大,你的心不会痛吗?” 陈默看著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那是谈正事。” “什么正事要来咖啡厅谈?”韩雅儿根本不信,她嘟著嘴,小声嘀咕,“还穿旗袍,长得那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第211章 韩雅儿:我与正义不共戴天 陈默看著韩雅儿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这还是第一个,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不是什么正经好人的人。 虽然理由错得离谱。 陈默想了想,决定还是透露一点,不然这丫头能在这儿把桌子给哭塌了。 “你说对了,”他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她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韩雅儿瞬间收了哭腔,眼睛瞪得溜圆,八卦的火焰熊熊燃起,连带著刚才的委屈都忘了。 “她是谁?” “青门商会的。”陈默放下杯子,声音平淡。 “青门商会?!”韩雅儿的声音猛地拔高,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她连忙压低声音,但那股子愤怒却怎么也藏不住,“就是那个前几天在孙老板工地上闹事,还想跟我们抢地盘的傻逼社团?” 她现在对龙兴社的归属感,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在她眼里,所有跟龙兴社作对的,都是不可饶恕的敌人。 “他们老大怎么是个女的?还长这么好看?”她皱著鼻子,一脸的嫌弃,“老大,你该不会是被美色……” “她不是老大,”陈默打断了她,“或者说,只是个摆设。” 陈默挑挑拣拣,把沈雨薇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 没提“笑脸”,也没提那五十万买来的灭门真相,只是说了她如今在青门商会里,就是个被长老们架空,用来稳定人心的傀儡。而那些架空她的长老,正是当年害得她家破人亡的元凶。 韩雅儿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最开始,是听到“青门商会”时的愤怒和敌视。 紧接著,是听到“傀儡”时的不屑和鄙夷。 可当她听到,这个漂亮姐姐竟然是全家死光,自己还被仇人当成玩偶一样操控时,那双刚刚还燃烧著怒火的眼睛,瞬间就蓄满了水汽。 “这么惨……” 韩雅儿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刚才那点因为“约会”而產生的醋意和委屈,早就被巨大的同情给冲得一乾二净。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旗袍姐姐,一个人坐在那里,心里该有多苦。 陈默看著她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的情绪转换,比翻书还快。 就在这时。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沈雨薇去而復返。 她似乎也没想到陈默还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扫了过来,最终还是径直走向这张桌子。 “有件事忘了说。”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 一道娇小的身影,猛地从卡座里弹了起来,带著一股风,直接扑向了她。 沈雨薇下意识地想躲。 可她常年缺乏锻炼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 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温热的,带著淡淡香气的身体,给抱了个满怀。 韩雅儿把脸埋在沈雨薇的肩窝里,也顾不上什么旗袍不旗袍的,两只手紧紧地搂著对方的腰,开始放声大哭。 “姐姐!你太惨了!呜呜呜……” “你怎么这么可怜啊!” 整个咖啡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门口这离奇的一幕上。 沈雨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一尊被雷劈了的精美瓷器,保持著那个被抱住的姿势,一动不动,大脑一片空白。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这是……什么情况? 怀里这个突然扑上来的女孩,是谁? 她为什么要抱著自己哭? 她为什么说自己很惨? 沈雨薇僵硬地抬起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学著电视里看来的样子,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韩雅儿的头顶。 然后,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嚇的猫一样,轻轻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韩雅儿的肩膀,投向了那个坐在卡座里,正一脸无语地看著这边的年轻人。 “你欺负她了?” 沈雨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正的好奇。 陈默看著把脸在人家旗袍上蹭来蹭去的韩雅儿,感觉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不是,你脸往哪儿蹭呢? 女流氓啊你。 陈默抬手捏了捏眉心,看著眼前这离奇的画面,感觉自己平静的大学生活,好像又远了一步。 “欺负她?” 他无奈地看向沈雨薇,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 “你可以查查她的背景。我要是敢欺负她,別说我,我整个龙兴社,明天就得从临海市的地图上消失。”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个玩笑。 可沈雨薇那双空洞的眸子,却微微动了一下。她能听出话里的分量。 韩雅儿也听懂了,只不过她的理解方向,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老大这是在撇清关係!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是父亲派来监视他的臥底! 想到这里,韩雅儿猛地鬆开抱著沈雨薇的手,一张俏脸涨得通红,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了,从人家身上滑下来,对著陈默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老大!我错了!” “但是!我必须声明一点!” 她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著几分豁出去的悲壮。 “我跟我爸不是一伙的!他代表正义,我代表邪恶!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 “我加入龙兴社,是真心实意想要跟著老大你混社会的!我生是龙兴社的人,死是龙兴社的鬼!我这一颗心,是黑的!是向著咱们社团的!请老大一定要相信我的人品!” 说完,她又是一个深鞠躬,大有陈默不点头她就不起来的架势。 整个咖啡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邻桌那对正在约会的小情侣,男生手里的勺子都掉进了咖啡杯里,溅了一身。 陈默看著她,半天没说话。 沈雨薇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前一秒还在抱著自己嚎啕大哭,下一秒就慷慨激昂发表“入伙宣言”的女孩,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好奇”的神情。 第212章 韩雅儿:二百块钱对我来说是钱吗?是命啊!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物种。 “噗嗤。” 最终,陈默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我知道了。” “你再不起来,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就该报警了。” 韩雅儿听到这话,才如蒙大赦,直起腰来,但还是用一种“请组织考验我”的眼神,眼巴巴地看著陈默。 沈雨薇见闹剧收场,也没有多问,只是重新看向陈默。 “就当是,提前预付的报酬。” 她的声音恢復了平淡。 “绿川集团的老板孙德胜,要跑路了。” 陈默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跑路? 他记得很清楚,买那栋超市大楼,总价是一千四百万。自己当时为了立威,也为了儘快拿下,当场支付了一千万的现金。 剩下的四百万尾款,约定的是等大楼完工之后再支付。 现在主体结构是完工了,可自己还没来得及给他打钱呢。 “他欠了別人的钱,”沈雨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笔很大的烂帐。现在债主找上门了,他不得不跑。” 陈默瞭然。 原来是这样。 他放下咖啡杯,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孙德胜跑了,那四百万尾款,自然也就不用给了。 等於说,自己用一千万,就拿下了那栋未来的商业旗舰。 平白无故,又省了四百万。 陈默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 与此同时。 绿川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孙德胜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把抽屉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地往一个行李箱里塞。 几块名牌手錶,厚厚一沓房產证,还有一些零散的金条。 龙兴社那还没到帐的四百万,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跟那笔要命的烂帐比起来,四百万算个屁! 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擦了擦额头的汗,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他奋斗了半辈子才拥有的办公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和怨毒。 他拎起箱子,转身就准备从后门溜走。 然而,他刚一转身。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男人,簇拥著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人,国字脸,不怒自威,一双眼睛像是鹰隼,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正是忠义会的老大,安行。 他身后,跟著大堂主马金山,和主管財务的二堂主,以及十几个神情冷漠的精锐手下。 孙德胜看到来人,腿肚子一软,手里的行李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安行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宽大的老板桌后,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像主人一样,打量著这间办公室的陈设。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晶摆件,放在手里把玩著,语气平淡。 “孙老板,这就要跑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敞开的行李箱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欠我们的钱,还没还呢。” 咖啡厅里,气氛尷尬得像是凝固的黄油。 韩雅儿的“入伙宣言”余音绕樑,邻桌那对小情侣的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沈雨薇站在原地,那双空洞的眸子在陈默和韩雅儿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分析什么复杂的程序代码。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自从认识了韩雅儿,自己的大学生活就朝著一个越来越离谱的方向策马狂奔,连个招呼都不打。 “换个地方。” 陈默站起身,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明天就要上临海大学的校园头条了。標题他都想好了——《震惊!我校某男大学生脚踏两条船,竟引两女当眾上演狗血宫斗戏码!》 服务生很快领著他们进了一间包间。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界探究的目光,韩雅儿那股子慷慨激昂的劲儿才泄了下去,一张小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也为了彰显自己作为龙兴社“后勤堂堂主”的身份和担当,在服务生送来新点的饮品和帐单时,韩雅儿眼疾手快,一把將帐单抢了过来。 “我来!” 她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姐头”派头。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帐单上那个数字时,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包间费,一百二十块。 一杯牛奶,十五。 两杯咖啡,六十。 总计,一百九十五块。 一百九十五啊! 这可是她前两天为了网吧的装修材料,跟一个建材老板从早上八点磨到下午五点,嗓子都快喊哑了,才从对方手里抠出来的差价! 现在,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没了。 韩雅儿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不缺钱,她爹给的零花钱,卡里的数字她自己都懒得数。但这是她加入龙兴社后,凭自己本事挣来的第一笔“工资”!意义不一样! 可她能怎么办? 她是龙兴社的堂主! 在外面,那也是能让道上各路大哥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雅儿姐”的人物! 堂主,不能小气! 韩雅儿深吸一口气,从自己那个粉色的小钱包里,颤颤巍巍地抽出两张红色的票子,用一种极其沉痛又故作瀟洒的姿態,递给了服务生。 “不用找了。” 她说完,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陈默端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让韩雅儿看得牙根直痒痒。 沈雨薇则安静地坐在对面,小口地抿著她的黑咖啡,仿佛刚才那场闹剧跟她没有半点关係。 包间里,三种不同的饮品,三个人。 气氛总算恢復了正常。 “孙德胜欠的,是忠义会的钱。”沈雨薇放下咖啡杯,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个消息,將刚刚还沉浸在“破財之痛”中的韩雅儿,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 又是忠义会。 “他们还在放高利贷?”陈默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都什么年代了,还干这么不上檯面的活?” 第213章 替天行道 在他看来,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敛財方式,效率低,风险高,而且极易留下把柄,简直是垃圾中的垃圾。 龙兴社要做的,是披著合法的外衣,用商业规则和法律漏洞,去收割那些看不见的財富。 那才叫高级。 “老派社团,人老,脑子也老。”沈雨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们的根基,就是那些见不得光的烂帐和人情。想转型,没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眸子,看向陈默。 “不过,这一点,可以利用。” “怎么利用?”韩雅儿凑了过来,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现在看沈雨薇,已经从最初的“情敌”,变成了“受迫害的苦命姐姐”,现在又多了一层“足智多谋的军师”滤镜。 沈雨薇没有理会韩雅儿,只是看著陈默。 “放贷,催收,就会有衝突。有衝突,就会有受害者。有受害者,就会有怨气。” “忠义会家大业大,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很多脏活,都是外包给下面依附於他们的小势力去干。这些人,就是他们最脆弱的一环。” 陈默瞭然。 釜底抽薪。 忠义会是一棵大树,直接去砍树干,费时费力,还容易崩自己一身血。 但如果一点点地,把它的根给刨了呢?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牛奶。 甜的。 心情似乎也跟著好了不少。 他看著对面的沈雨薇,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更有价值。她不仅是一个顶级的黑客,更是一个对传统社团內部运作了如指掌的分析师。 自己那五十万,花得不亏。 “我的人,已经安插进去了。”陈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沈雨薇的眸子动了一下。 山猫和沈涛那批人。 这件事,她也是通过“笑脸”的网络,在事后才知道的。当时,她对龙兴社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个等级。 狠,而且不择手段。 “他们能提供的,只是內部的人事和財务情报。”陈默声音平淡,“我需要更外围的东西。” “所有被忠义会用高利贷逼到家破人亡的受害者名单,他们催收时使用的暴力手段证据,还有……那些负责干脏活的小势力的具体位置和头目信息。” 沈雨薇看著他。 “你要做什么?” “替天行道。”陈默脸上露出了一个清爽乾净的笑容,配上他手里的那杯牛奶,显得无比和谐。 “我们龙兴集团,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正规企业,看到这种欺压良善、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韩雅儿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用力地点著头。 老大说得对! 我们是正规公司! 沈雨薇沉默了。 她看著陈默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忽然感觉,自己当年被那五个老东西联手坑害,似乎……也算不上有多惨了。 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那五个老傢伙的手段,简直纯洁得像个幼儿园的孩子。 沈雨薇看著陈默脸上那乾净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寒意。 替天行道? 这话从一个把“普法教育”变成社团必修课,能把人打进icu却验不出半点伤,还能顺手把对方送进局子里的狠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诡异。 她那几个所谓的“叔伯”,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只会抡西瓜刀的街溜子。 段位差太多了。 “好。”沈雨薇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她需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 至於陈默要用什么手段去“替天行道”,那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她只要提供弹药就够了。 “我回去后,会把所有我能找到的资料,都发给你。”沈雨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还在为“替天行道”而激动不已的韩雅儿,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活人的情绪。 或许,这个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女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沈雨薇走了。 韩雅儿还沉浸在自家社团即將执行正义的亢奋中,小脸通红。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要不要我先去踩踩点?我认识几个被忠义会催收过的小商贩,我可以去跟他们聊聊!” 陈默看著她这副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跟人火拼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回去了。” 他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回到龙兴社的路上,陈默坐在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沈雨薇的出现,是个意外之喜。 有了她这个顶级情报源,对付忠义会,乃至整个青门商会,都等於开了上帝视角。 但这还不够。 他脑海里,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可不是只让他当个临海市的土皇帝。 【系统终极目標:成为屹立於世界之巔的地下帝王。】 世界。 陈默一想到这个词,就感觉牙疼。 现在,他才刚刚把东海县和大学城这两块巴掌大的地方给捋顺。距离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標,差了大概有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忠义会最近是消停了, 可这並不代表,陈默就会放过他们。 你不来惹我,不代表我不能去惹你。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那熟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名称:一统临海。】 【任务描述:临海市,暗流涌动,三大社团,忠义会、青门商会、三河帮,三足鼎立。宿主需以雷霆之势,荡平三害,將临海市彻底纳入龙兴社的版图。】 【任务奖励:未知。】 陈默愣了一下。 奖励未知? 这狗系统最近是越来越抽风了。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任务面板上,除了这个总的主线任务,下面还多了三个可以单独点击的分支任务。 【分支任务一:覆灭忠义会。奖励:未知。】 【分支任务二:覆灭青门商会。奖励:未知。】 【分支任务三:覆灭三河帮。奖励:未知。】 一连串的“未知”,让陈默都气笑了。 这是什么?开盲盒吗? 不过,有没有奖励,其实都无所谓。 这几个盘踞在临海市的老牌社团,本就是他商业版图扩张路上的绊脚石,迟早都要清理掉。 正好,最近又是买地又是搞装修,帐上的资金流眼看著就要见底了。 张颂那边虽然已经开始著手用新拿下的地皮去银行抵押贷款,但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半个月。 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默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忠义会”那三个字上。 就从你们开始吧。 谁让你们的业务模式,这么適合被人“替天行道”呢。 第214章 少当家:我们不是不还,是缓还,慢还,有计划地还。 回到龙兴社分部,陈默径直上了三楼的办公室。 刚从咖啡厅带来的那股甜腻的牛奶味还没散去,另一股更急迫的,关於金钱的焦虑味儿又涌了上来。 系统那个“一统临海”的任务,像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流氓软体,就那么明晃晃地掛在他脑子里的任务栏上,连个拒绝的选项都没有。 奖励未知。 这狗系统学聪明了,知道玩盲盒吊人胃口了。 但陈默现在关心的不是奖励。 他看著財务报表上那个即將跌破三千万的数字,再想想超市装修、网吧设备、物流公司人员整合这些嗷嗷待哺的吞金巨兽,感觉脑仁都在疼。 张颂那边拿地皮去抵押贷款,最快也得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空窗期,要是资金炼断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陈-默靠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既然传统路子走不通,那就只能……走野路子了。 他拿起內线电话,拨给了孟车的办公室。 “来我这一趟。” ……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孟车推门而入,手里还拿著一沓厚厚的文件,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眼睛,带著一丝处理完繁杂公务后的疲惫。 “少当家,找我?” “坐。”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孟车坐下,习惯性地將文件放在腿上,一副准备隨时记录会议要点的专业姿態。 “孟律师,我有个想法,关於咱们集团目前资金流紧张的问题。”陈默开门见山。 孟车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这是集团目前最核心的问题,他当然清楚。 “我最近得到一些消息,”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忠义会,还在做著最原始的高利贷生意。” 孟车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的意思是?” “他们放贷,我们……接盘。” 孟车彻底呆住了。 他看著陈默,脑子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四个字背后那堪称疯狂的逻辑。 去借高利贷?而且还是去借竞爭对手的高利贷? 这是什么操作?送钱上门吗? 可当他的目光,接触到陈默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阴损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孟车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就连那张总是维持著斯文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变调。 “少当家!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他看著陈-默,那眼神,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崇拜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看到了神祇显灵般的狂热。 “我们去借他们的钱,无论借多少,这笔帐,他们都不可能通过正规的法律途径去追討!因为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 “他们唯一的催收手段,就是暴力!可一旦他们动用暴力……”孟车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奸诈的笑容,那笑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气森森的,“嘿嘿……他们就会正好撞上我们龙兴社那套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的『正当防卫』组合拳!” “到时候,人,我们打了;钱,我们拖著;他们非但拿不回钱,还得被我们的人扭送进派出所!这……这简直是绝户计啊!”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给这个近乎完美的计划,画上了点睛之笔。 “而且,我们不是不还。” “是缓还,慢还,有计划地还。” “噗——” 孟车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行把笑意憋了回去,但那副抽搐的表情,比直接笑出来还要滑稽。 他现在终於明白,为什么外面的人都传,龙兴社这位少当家,是个不能用常理揣度的疯子了。 这脑迴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具体操作,你来负责。”陈默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直接扔给了专业人士,“註册一家新的空壳公司,法人和所有信息,都不能跟我们龙兴集团有任何关联。” “至於抵押的资產……”陈默想了想,“咱们最近收购的那家『四通物流』就不错。你找个机会,把这家公司的所有权,转到那家空壳公司名下。” “能贷多少,就贷多少。” 孟车越听眼睛越亮。 “妙啊!少当家,这招金蝉脱壳,简直妙到毫巔!” “物流公司是我们最核心的武力部门之一,他们要是敢去那边找事,虎哥和大力哥会教他们怎么做人。明面上,我们还能撇清关係,说那是另一家公司的內部纠纷,我们只是作为『安保公司』,接受了委託,去『维持秩序』的!” “而且……”孟车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无法抑制,“我全程都会留下录音录像。等这事儿一了,他们忠义会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罪证,也就齐活了!” 陈默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彻底进入“黑心律师”模式的孟车,满意地摆了摆手。 “去办吧。” “是!少当家!” 孟车像是领到了什么神圣的諭旨,对著陈默重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带著一股子要把忠义会祖坟都刨出来的衝劲,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陈默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看著窗外大学城那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心情总算舒畅了不少。 缺钱? 没关係。 会有人送来的。 第215章 少当家已经膨胀了 孟车的效率高得嚇人。 不到四十八小时,一家名为“东星商贸有限公司”的空壳公司,就办妥了所有的註册手续。法人代表,是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早就跑路去外省的老赖。公司的註册地址,掛靠在大学城郊区一个已经被拆迁的村落。 所有的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乾净得像是刚用消毒水擦过。 紧接著,孟车又用了一天的时间,通过几道复杂到足以绕晕任何查帐人员的股权转让和资產併购手续,將刚刚到手的“四通物流”,名正言顺地划入了这家“东星商贸”的名下。 至此,鱼饵已经备好,就等著鱼儿上鉤了。 …… 临海市,忠义会总部。 一间装修得金碧辉煌,充满了九十年代暴发户审美趣味的办公室里,忠义会的二当家钱彪,正叼著一根雪茄,百无聊赖地翻看著手里的文件。 他是安行手底下,主管財务和放贷业务的头马。 “彪哥,又有一家公司想从咱们这儿拆借点资金周转。”一个穿著花衬衫的小弟,恭恭敬敬地將一份资料递了上来。 钱彪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那些表面上光鲜亮丽,开著豪车住著別墅的老板,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都得靠著他们忠义会的钱过日子。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拿捏这些所谓的“企业家”。 看著他们从一开始的客客气气,到后来的卑躬屈膝,再到最后被利滚利的烂帐逼到卖房卖车,跪在地上求自己宽限几天的样子,那种感觉,比玩女人还爽。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资料。 东星商贸有限公司?没听过。 他往后翻了翻,当看到公司名下的资產列表里,赫然写著“四通物流”四个字,以及那十几辆货车和稳定的客户资源评估时,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才稍微亮了点。 “这家公司,有点东西啊。”他吐出一个烟圈,心里盘算开了。 一个运营中的物流公司,这可是个不错的抵押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那什么狗屁法人跑路了,这一堆车和客户,也够他们捞回本钱。 “想借多少?”钱彪问。 “开口要五百万。” “呵,胃口不小。”钱彪冷笑一声,把雪茄在菸灰缸里摁灭,“告诉他们,最多两百万。一个月,利息四十个点。爱要不要。” “明白,彪哥。” …… 龙兴社分部,三楼办公室。 陈默听完孟车的匯报,好看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才二百万?” 他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妈的,真是家大业大了,眼界也高了。想当初为了凑个几万块钱,都得挖空心思。现在,两百万现金摆在面前,自己居然还嫌少。 坐在一旁的孟车,显然误解了陈-默这句感慨的含义。 他以为少当家是嫌这点钱,不够给忠义会塞牙缝,达不到让他们伤筋动骨的目的。 孟车脸上露出了那种標誌性的,斯文又阴险的笑容。 “少当家,钱多钱少,不重要。” “我们的目的,是『合法』地找他们的麻烦。这两百万,只是个引子。现在,球已经踢到他们脚下了,我们只需要等。” 孟车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一个星期。最多一个星期,他们就会开始催第一笔利息。到时候,好戏才算真正开场。” 陈默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认可。 他看著桌上那张刚刚入帐的二百万支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 钱,虽然不多,但总不能让它在帐上趴著。 “这笔钱,”陈默看向孟车,“一百万,打给张颂,让他加快超市那边的装修进度。” “剩下的,五十万给李天齐,五十万给李虎。就说,是我给他们新项目的启动投资。让他们儘快,把摊子给我支起来。” …… 张颂是在超市的施工工地上,接到苏媚的电话的。 当他听到,公司帐户上会立刻多出一百万的专款,用於超市装修和设备採购时,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拿著电话的手,都有些抖。 他掛了电话,站在满是灰尘和钢筋水泥的毛坯大楼里,看著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著,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一百万! 虽然对於一个大型超市的启动资金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但这是態度!是少当家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有这笔钱,他就能把最关键的內部水电工程和基础装修先搞起来。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后面的事,就都能盘活了。 张颂捏紧了拳头,之前因为资金短缺而產生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干劲。 …… 武堂训练场。 李虎刚刚结束了一组极限负重深蹲,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 王大力拿著毛巾和水,凑了过来,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 “虎哥,刚才媚姐打电话来,说少当家给咱们物流公司拨了五十万的启动资金。” 李虎接过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五十万。 对於收购一家公司,建立一个物流体系来说,这个数字,其实算不上多。 但李虎压根就没往钱多钱少这方面想。 在他看来,少当家把钱拨下来,把物流公司这个担子交给他和王大力,这就是最大的信任。 信任,比钱重要。 “知道了。” 李虎把水递还给王大力,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 他转身,看向场上那些还在挥汗如雨的兄弟们,那双冷峻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火。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龙兴物流的架子搭起来。 要让整个临海市都知道,龙兴社的货,没人敢动! …… 大学城,风语网咖。 李天齐正叼著根没点燃的烟,翘著二郎腿,以一种极其风骚的姿势,指挥著马力在《传奇》里砍人。 “笨蛋!卡位啊!没看见那个道士在给boss下毒吗?衝上去,一个野蛮衝撞,把他给我顶墙上去!”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 李天齐不耐烦地掏出手机,一看是孟车的號码,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餵?孟哥啊!啥事啥事?” 电话那头,孟车言简意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天齐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先是愣住,然后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开,最后,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臥槽!” 他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把周围正在打游戏的客人都嚇了一跳。 “五……五十万?!” 李天齐拿著手机,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他不是没见过钱,陈默平时给他们的零花和奖金,就不是小数目。 可这不一样! 这是启动资金! 是少当家对他李天齐个人能力的认可!是让他独当一面,开疆拓土的王命旗牌! 掛了电话,李天齐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五十万,五十万……” 旁边的马力看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天齐哥,啥事啊这么高兴?” 李天齐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没把马力拍地上。 “马力!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们龙兴网咖连锁集团,大学城区域的……副总监了!” 他叉著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老子要开十家!不!二十家网吧!把整个大学城的网吧,全都给我干趴下!” 第216章 憧憬成为社会人 马力看著自家老大那副叉著腰仰天狂笑的癲狂模样,感觉自己新上任的“副总监”位子,还没坐热乎,就要跟著一起完蛋了。 他嘴角抽搐著,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提醒著这位已经彻底上头的老大。 “天……天齐哥,咱冷静点……” “五十万……別说开二十家了,就是开十家,可能……可能都不太够啊……” 马力好歹也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几年,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一家像点样子的网吧,光是上百台高配置的电脑,就得花掉一大笔钱,更別提装修、执照、租金、网费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 五十万十家网吧,洒下去,可能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看不见。 李天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扭过头,瞪著马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你懂个屁!” 李天齐一巴掌拍在马力的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这叫態度!懂吗?是少当家给咱们项目的態度!” 他挺直了腰杆,下巴扬起四十五度角,用一种极其深沉的,模仿著陈默平时说话的语气,缓缓开口。 “在咱们龙兴集团,钱,是问题吗?” “钱从来就不是问题。” “问题是,咱们能不能把事儿,办得漂亮,办得让少当家满意!” 马力捂著后脑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但看著自家老大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也不敢再多嘴了。 李天齐哼了一声,似乎对马力的不开窍很不满意。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个榆木疙瘩,而是对著网吧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卡座,轻轻拍了拍手。 “小吴,別研究了,过来。” 话音落下,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卡座里站了起来。 他戴著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髮有点乱,身上的格子衬衫也洗得有些发白,看上去就是那种最典型的,在大学校园里隨处可见的理工科宅男。 年轻人快步走到李天齐身边,微微弓著腰,姿態放得极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猴哥。” 李天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让你开开眼”的眼神,斜了马力一眼。 “马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吴子轩,以后就是咱们龙兴网咖项目组的……首席技术顾问。” 首席技术顾问? 马力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像学生的吴子轩,又看了看李天齐,脑子彻底乱了。 这几天,猴哥不就是带著自己天天在网吧里打游戏,顺便记录一下哪种泡麵卖得最好吗?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技术顾问? 吴子轩似乎没注意到马力那复杂的眼神,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位不可一世的“猴哥”身上,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和渴望。 “猴哥,刚才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因为激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如果……如果我真的能让网吧赚到钱,您真的会推荐我,成为龙兴社的正式成员,甚至……给我一个副小队长的级別?” 李天齐听到这话,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吴子轩那瘦削的肩膀,一副江湖大佬提携后进的派头。 “我李天齐说话,一言九鼎!” “咱们龙兴社,跟外面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烂仔社团,不一样!咱们少当家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人才!”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吴子轩耳边,用一种极其蛊惑的语气说道。 “只要你有本事,能给社团创造价值,別说副小组长,只要你这次干得漂亮,我亲自去跟少当家申请,给你个小组长的位子,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他直起身子,理了理自己那件花衬衫的领子,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我这个武堂副堂主,可是有资格直接向少当家举荐人才的。” 吴子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並不是临海大学的学生,而是隔壁那所以理工科闻名的机电大学的高材生。 据说,他当年的高考分数,高达六百五,妥妥的学霸。 而且,他还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早在高中时期,就靠著倒卖一些稀奇古怪的电子设备,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是个智商和財商都在线的聪明人。 可或许是年少时被压抑得太久,这位学霸的內心深处,对那种纵横捭闔,一呼百应的“江湖大佬”,有著一种近乎病態的嚮往。 自从龙兴社横空出世,以雷霆之势一统大学城地下世界后,这个名字,就彻底戳中了他的心巴。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渠道和人脉,经过一番堪称艰苦卓绝的努力,终於搭上了李天齐这条线,並且主动找上门来,申请加入。 第217章 时代的红利 吴子轩推了推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看著眼前这位名震大学城的“猴哥”,清了清嗓子。 “猴哥,我研究了大学城现有的所有网吧,一共二十七家。他们的优点,缺点,客流量高峰期,甚至是哪家的吧檯小妹最受欢迎,我都做了数据分析。”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图表和曲线,看得旁边的马力头晕眼花。 “我的结论是,”吴子轩的语气变得严肃,“我们不需要创新。” 李天齐刚想骂他一句“你他妈说的是什么废话”,就听见吴子轩接著说了下去。 “我们需要做的,是抄……咳,是借鑑。” 吴子轩指著本子上的数据,侃侃而谈。 “风语网咖的沙发最舒服,我们就用他们的供应商,但要求填充物多加百分之二十。星空网吧的电脑配置最高,我们就找他们的渠道,用同样的价格,拿到更新一代的显卡。还有那家『e时代』,他们的泡麵种类最全,我们就把他们的菜单拿过来,再增加几种进口的网红款……” 李天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数据分析,但吴子轩这番话的核心思想,他听懂了。 把所有人的优点都偷过来,再做得比他们更好一点。 最后,用一个比他们所有人都低的价格,开业大酬宾,把客人全部抢光。 等把其他网吧都熬死了,再把价格慢慢涨回来。 这他妈的……不就是社团抢地盘的玩法吗? 先砸钱,再砸人,把对手打服,然后自己当地主收租。 “妙啊!”李天齐一拍大腿,看著吴子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他现在终於明白,少当家为什么总说要“学习”,要“用脑子”了。 原来文化人的“阴”,是这种阴法。 杀人不见血啊。 两天后。 临海市晚间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通知,经省市政府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原东海县下辖的大学城区域,將正式划归临海市市区管辖,成立新的『文教区』。市政府將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扶持文教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与商业发展……” 这则新闻,在临海市並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但在大学城,却像一颗核弹,轰然引爆。 整个大学城,疯了。 无数在外地工作的本地人,连夜坐火车往家赶。所有的房產中介,电话都被打爆了,门店的玻璃门差点被挤碎。 仅仅一个星期。 大学城的房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飆升了百分之三十!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攀爬。 李天齐正站在他新盘下来的一家准备改造成网吧的店面前,看著马路对面房產中介门口那黑压压的人群,后背一阵发凉。 “我的妈呀……”他咽了口唾沫,扭头看著身边的马力,声音都有点发颤,“还好……还好老子听了少当家的话,提前把这两家店给拿下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为了盘下这两家店,他跟房东磨了多久的嘴皮子。 现在想来,自己那时候为了几万块钱跟人爭得面红耳赤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傻逼。 跟少当家的手笔比起来,自己那点小聪明,连个屁都算不上。 “少当家……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神仙。”李天齐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陈默那近乎神跡的敬畏。 那些在前几天,刚刚把手里的房產卖掉,还在为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而沾沾自喜的房东们,现在全都哭了。 有人蹲在自家已经不属於自己的店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肠子都悔青了。 有人甚至直接衝进了房產中介,拉著当初那个劝他卖房的业务员的衣领,哭喊著问能不能反悔。 整个大学城,一半是狂欢,一半是哀嚎。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最核心的受益者,龙兴社內部,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情绪中。 二楼,会议室。 只有小组长以上级別的核心干部,才有资格坐在这里。 苏媚站在投影幕布前,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根据最新的资產评估,我们在大学城持有的五块地皮,总价值已经翻了一倍,並且还在持续增值!绿川大楼,也就是我们未来的龙兴超市,其商业价值也水涨船高。” “除此之外,我们在这场风波之前,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大型门店两家,中型门店十七家,小型门店近三十家……” “可以说,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整个大学城未来商业版图的半壁江山!”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主位上那个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深谋远虑”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祇般的预言! 李虎坐在陈默身边,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动容。 孟车推著眼镜,看著自家少当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本永远也读不透的法典。 李天齐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著陈默就是一个深鞠躬。 “少当家!您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我李天齐这辈子,不!下辈子都跟定您了!”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为这泼天的富贵而狂喜时,苏媚话锋一转。 “但是……” 她点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投影幕布上的数字,瞬间变了。 “由於前期大规模的收购和投资,我们集团目前的帐面流动资金,已经……不足二百万。” 会议室里的掌声和欢呼,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百万? 听起来不少,但对於一个拥有如此庞大资產,手底下养著几百號人的集团来说,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超市的装修,网吧的设备,物流公司的运营……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巨兽?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陈默。 只见陈默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仿佛那不足二百万的资金,在他眼里跟两块钱没什么区別。 他心里其实在想,妈的,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抽丝啊。 要不是前世恰好知道这个消息,自己现在估计也得是那批哭晕在厕所的卖房人之一了。 不过,他这副淡定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完全是另一番解读了。 看看! 什么叫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在少当家的眼里,钱,恐怕真的只是一个数字。 他一定……还有后手! 陈默看著眾人那混杂著担忧和期待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慌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我们是一家正规的公司。” “正规的公司,就要用正规的手段,去解决资金问题。” 第218章 我们的时代,开始了 “孟车,你来说。”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会议室里那层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陈默身上,转移到了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 孟车站起身,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动著一种斯文又危险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我们目前確实面临著暂时的资金压力。但是,我们同样拥有其他人无法比擬的巨大优势。” 他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遥控笔,在苏媚刚刚展示的资產列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们现在手里,有大量的优质固定资產。这些店面和地皮,短时间內,我们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李天齐挠了挠头,有点没听懂,小声嘀咕:“用不上也不能卖啊,少当家不是说了,这是咱们的根基……” 孟车像是听到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错,不能卖。但我们可以……抵押。” “用这些店面和地皮,去银行贷款套现!”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去银行贷款? 在座的大部分人,脑子里对“银行”这个词的印象,还停留在“存钱”和“被抢”这两个层面上。让他们主动去跟银行打交道,总感觉心里有点发虚。 孟车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各位可能不清楚,因为大学城刚刚划归市区,成立了新的『区』。为了扶持区域发展,市里和省里都出台了大量的优惠政策。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针对我们这种在本地持有大量资產的企业,提供低息,甚至是免息的扶持贷款!”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去贷款,不仅能拿到大笔的现金,而且利息,会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我们每个月需要偿还的金额,会非常非常少。算上我们未来超市、网吧、物流的利润,这点还款,就跟没有一样!” 轰! 如果说刚才苏媚宣布资產暴涨,是给了眾人一颗甜枣。 那孟车这番话,就等於是直接在他们面前,打开了一座金山的大门! 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社会人,什么时候听过这种好事? 拿別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几乎不用给利多钱? 这……这他妈跟白捡有什么区別?! “我操!还能这么玩?”李天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像铜铃,“那还等什么?贷!把所有能贷的都给我贷出来!” 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 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 “如果只是转卖,我们收穫的利润,只是一次性的。但如果只是抵押,这些店,这些地,就还都是我们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张清秀乾净的脸上,带著一种让人心折的平静。 “诸位,我们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这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们看著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而是在见证一个帝国的崛起。 而自己,就是这个帝国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开国元勛! “少当家!” 一个激动的声音打破了这狂热的氛围。 是张颂。 这位刚刚被火线提拔,第一次有资格参加这种级別会议的前区域经理,此刻一张脸涨得通红,激动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了龙兴社的恐怖。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社团,这是一个拥有著神祇般领袖,顶级律师智囊,以及强悍武力部门的……怪物!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著陈默深深鞠了一躬。 “少当家!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超市的內部铺设和基础装修,已经基本完工!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 “接下来,只要等设备进场安装调试完毕,我们就可以开始摆放商品,进行售卖了!” 陈默接过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 “很好。” 他放下文件,看向张颂。 “宣传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传单先不用急著发。”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几天,先把『龙兴商场』那四个字的招牌,给我掛到大楼外面去。要最大,最亮,让所有路过的人,一抬头就能看见。” “另外,”他话锋一转,看向了苏媚和李天齐,“在本地的学生里,找几个机灵点的,不用是我们的人。” “让他们装成普通的路人,在学校论坛、贴吧,还有各种聊天群里,不经意地,散播一下消息。” “就说大学城要开一家史无前例的超大型超市,装修得跟皇宫一样,据说开业的时候,折扣力度会非常恐怖。” “记住,要装得像,要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迫不及待要跟朋友分享一样。” “先在学生群体里,把路人缘给我带起来。” 第219章 少当家臥底满天下 陈默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会议室里,一群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脑子里还停留在“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发传单,请舞狮队”这种最传统的宣传思路上。 可少当家这番操作,他们听都没听过。 不发传单,不打gg,就掛个招牌,再找几个人在网上吹吹牛? 这……这能行吗? 只有孟车和苏媚,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这叫什么? 利用人们的好奇心和占便宜的心理,在正式宣传开始前,就將所有人的期待值拉满! 少当家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真的,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学生吗?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青门商会总部。 这里和龙兴社那栋充满了现代化的前大型拳击馆完全不同。 整间办公室都透著一股浓郁的,属於上个世纪的奢靡。厚重的红木办公桌,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墙上掛著装裱精美的名家字画,角落里摆著一人多高的青花瓷瓶。 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雪茄和陈年普洱混合在一起的,沉闷又呛人的味道。 此刻,这间办公室里的气氛,比雪茄的烟雾还要压抑。 几个穿著唐装,年过半百的男人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尤其是坐在主位下首的周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已经黑得像是锅底。 “啪!” 他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龙兴社!那个姓陈的小杂种!” 周长老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既有愤怒,又有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要是没有他们搅局!绿川那栋楼,早就该是我们青门的囊中之物!一千万!当时只要一千万就能拿下!”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现在呢?现在是什么价?五千万!就这还是有价无市!大学城一划区,那地方就是未来的商业中心!等超市一开业,人流一带起来,价值还得往上翻!一个亿!那栋楼將来至少值一个亿!” 他说完,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的……那本该是我的……” 在座的其余几个长老,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拍卖会上,他们还对那个姓陈的年轻人虚与委蛇,客客气气,心里盘算著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想来,他们那时候的客气,简直就像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何止是那栋楼。”另一个蓄著山羊鬍的刘长老,声音沙哑地开口,“別忘了,他们在拍卖会上,还用四千多万,拿下了五块地。” “我找人打听过了,那几块地,现在转手就能卖到八千万!而且想买的人,挤破了头都买不到!” “只要那小子愿意放手,他一天之內,就能净赚四千万!现金!”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地在心口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四千万! 他们青门商会在座的每个人,或许辛辛苦苦一年,搞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到头来能落进兜里的纯利润,两三个人加一起都未必有这个数。 可人家呢? 就动了动嘴皮子,举了几次牌子,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赚到了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些钱,这份泼天的富贵,本该有机会属於他们!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我们青门的头上动土!真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所有的悔恨与嫉妒,在这一刻,都转化成了对龙兴社,对陈默的滔天恨意。 周长老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动著恶毒的光。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环视四周,声音阴冷。 “他不是要开超市吗?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超市,还开不开得成!” 刘长老立刻附和:“没错!咱们斗不过他的背景,难道还搞不黄他一个超市?找几个兄弟,隔三差五去他工地上『逛逛』,不是这里缺了水泥,就是那里丟了钢筋。再不然,等他开业了,天天安排人去他店里找茬,我看他这生意还怎么做!” “就这么办!必须给他点顏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临海市,不是他一个外来户能撒野的地方!” 一群加起来超过三百岁的老傢伙,此刻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吵吵嚷嚷,群情激奋,商量著如何用最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报復一个他们甚至都不敢正面抗衡的对手。 整个会议室,闹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雨薇。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位置,穿著一身素雅的旗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的目光空洞,仿佛穿过了眼前这些唾沫横飞的长老,落在了窗外不知名的远方。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这些足以搅动临海市地下风云的密谋,似乎漠不关心。 没有人注意到她。 在这些长老眼里,她不过是个用来稳定人心的摆设,一个好看的吉祥物。 他们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展露著自己最贪婪,最丑陋的一面。 沈雨薇感受著自己旗袍口袋里,那支正在工作的,小巧的录音笔,传来的微弱热度。 她没有去触碰它。 只是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一闪而逝。 真是……一群可怜的蠢货啊。 还在为那些没到手的钱財而愤怒,还在谋划著名幼稚可笑的报復。 却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在变成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而递出这条绞索的人,就是你们眼前这个,被你们视若无物的,傀儡。 沈雨薇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一如她这二十多年来的人生。 不过很快,一切就都要变甜了。 她想。 因为这盘录音,马上就要送到那个男人的手上了。 第220章 阴损的少当家 沈雨薇送来的录音笔,像个廉价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陈默的办公桌上。 孟车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陈默按下播放键。 会议室里,顿时充满了周长老等人或怨毒、或贪婪、或愚蠢的叫囂。 “……他不是要开超市吗?好啊!我倒要看看,他这个超市,还开不开得成!” “……找几个兄弟,隔三差五去他工地上『逛逛』……” “……天天安排人去他店里找茬……”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著危险的光。“少当家,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预告了,我建议立刻……” “唉。” 陈默却嘆了口气,把录音笔拿在手里,掂了掂。 “太粗浅了。” “啊?”孟车一愣。 “我说他们这手段,太粗浅了。”陈默靠在椅背上,像是有些失望,“这几个老东西,你说他们是商人吧,脑子里想的还是打打杀杀那一套。你说他们是社会人吧,又只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他看著孟车,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真要搞我,用得著这么麻烦?” “直接找几个流浪汉,一人给几百块钱,让他们每天算好时间,就在超市门口当眾解手。这种事,警察来了也顶多是批评教育,连拘留都够不上。可这消息只要一传出去,谁还敢来你这超市买东西?”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討论一道数学题。 “这才叫低成本,高收益。这几个老傢伙,脑子还是僵化了,一点都不专业。商人不像商人,混子不像混子,卡在中间,最是尷尬。” “这就是社会人和混的入了的的区別了。” 孟车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看著自家少当家那张清秀乾净的,甚至还带著几分学生气的脸,第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道上的人都传,这位少当家,是个疯子。 这种阴损到骨子里的招数,也只有他,才能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 “嗯……”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最近还是派几个小组过去,三班倒,在超市周围盯著点。万一真有不开眼的,想学我这一招呢?” 孟车嘴角抽了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少当家。” 他现在看那几个青门长老,就像在看几个已经被判了死刑,自己却还不知道的傻子。 …… 几天后,龙兴社核心干部会议。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给即將开业的超市,起个响亮的名字。 “那还用想吗?必须叫『龙兴商场』!”李天齐一拍桌子,唾沫横飞,“四个大字掛出去,整个大学城谁不知道这是咱们龙兴社的產业?以后谁敢来闹事,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胆子!” 他这番话,得到了在场不少武堂兄弟的附和。 然而,苏媚却泼了一盆冷水。 “不行。” 她指著一份市场调研报告,上面是她找人在大学城隨机做的街头採访数据。 “『龙兴』这两个字,在普通学生和市民的印象里,已经跟『打架』、『凶狠』、『不好惹』这些词掛上鉤了。咱们要是真把『龙兴商场』的牌子掛出去,我敢保证,开业当天,除了我们自己人,方圆五百米內,不会有第二个活物敢靠近。” 李天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话,糙是糙了点,但好像……是事实。 一时间,会议室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陈默拍了板。 “那就叫……星龙商场吧。” 就这样,在诸多干部们依依不捨,觉得不够霸气的惋惜声中,这家承载了龙兴社商业帝国梦想的旗舰超市,最终以一个听上去有点像山寨品牌的名字,定了下来。 招牌掛上去的那天,李天齐带著马力,在马路对面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妈的,”他吐掉嘴里的菸头,“总感觉,差了点意思。” …… 下午,临海大学,图书馆前的草坪上。 陈默正躺在草地上,享受著难得的午后阳光,旁边还放著一本翻开的《经济法基础》。 不远处,几个抱著篮球的男生正说说笑笑地走过。 “哎,听说了没?新盖的大楼,掛上招牌了,叫什么『星龙商场』,据说下个月就要开业了。” “我靠,真的假的?那可太牛逼了!以后买东西不用再比货了。” “我听我表姐说,那家超市超级大,开业的时候折扣肯定很猛。到时候,必须去抢几件新衣服!” “走走走,先去打球,下个月组团去逛!”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默翻了一页书,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才对。 不需要所有人都討论,但只要有人在討论,好奇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 剩下的,只需要等它开花结果。 一下午的咸鱼时光,让陈默感觉骨头都轻了几分。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他合上那本其实没看进去几个字的《经济法基础》,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往寢室走。 刚推开302的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老大!您回来了!” 赵乾一个箭步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堆著的那諂媚的笑,差点把五官挤成一团。 他手里还拿著一条崭新的毛巾,看样子是刚拆了包装,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老大,擦擦汗。” 陈默瞥了他一眼,没接。 这大秋天的,天都凉了,他身上连一滴汗都找不到。 赵乾也不尷尬,嘿嘿一笑,顺手就把毛巾搭在了陈默的书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恭喜啊老大!贺喜啊老大!”赵乾搓著手,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恭喜什么?”陈默有些莫名其妙。 今天已经被苏媚李天齐他们恭喜了一整天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第221章 狮子大开口的忠义会 “恭喜您的大超市招牌掛上去了啊!”赵乾一脸与有荣焉,“那叫一个气派!我下午特意跑去看了,好傢伙,那字儿,晚上肯定亮得跟小太阳似的!” 陈默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赵乾家里的背景,能知道这事不奇怪。 他正准备戴上耳机,把今天落下的游戏直播补回来。 旁边一直埋头看书的周海,忽然推了推眼镜,也转过头来,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陈哥,恭喜。” 周海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靦腆,但那份认真,却比赵乾的咋咋呼呼要有分量得多。 这一下,陈默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他看向周海,这个平时除了学习,几乎不跟人交流的书呆子室友。 “你也知道了?”陈默来了点兴趣,“他告诉你的?” 他下巴朝赵乾那边扬了扬。 赵乾连忙摆手,像是要撇清关係:“不是我不是我!老大,我嘴巴严得很!我哪敢隨便跟人说您的事啊!” 周海摇了摇头,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不是赵乾说的。” “我自己猜的。” 陈默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海似乎有些不习惯成为寢室的焦点,耳根微微泛红,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我前几天路过那边的时候,看到他们掛招牌,叫『星龙商场』。”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奇怪。” “星龙……”周海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把它反过来念,不就是……龙兴吗?” 赵乾和周海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落地的声音。 周海的这句话,像一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龙兴。 这两个字,在临海大学的地下世界,就是天。 陈默看著周海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倒是真有点意外。 他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想多了,就是个巧合。” 周海很识趣地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书本上,但那镜片后的眼睛,却比刚才更亮了。 赵乾在一旁看得抓心挠肝,他现在百分百確定,周海这个书呆子,绝对是开窍了。 陈默靠在椅子上,戴上耳机,点开了一个游戏直播。 对他来说,这確实只是个巧合。 星龙也好,龙兴也罢,都只是一个代號。 在这座大学城里,只要他陈默还在这里一天,那不管是什么龙,都得给他盘著;不管是什么虎,都得给他臥著。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就这么简单。 …… 一天后。 四通物流公司。 宽敞的仓库里,李虎正赤著上身,指导著几个新来的武堂兄弟练习格斗技巧。 他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空气被击打得发出沉闷的爆鸣。 王大力在一旁看著,手里拿著两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铁疙瘩,时不时纠正一下新人的动作。 就在这时,李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停下动作,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少当家发来的。 【人要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 李虎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点兴奋的光。 终於来了。 这几天,他手底下的这帮兄弟,天天除了训练就是学习,一个个精力旺盛得快把仓库的地板给拆了。 再不找点事给他们干,这帮牲口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他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电话,言简意賅地吩咐了几句。 几分钟后,几辆不起眼的灰色麵包车,悄无声息地开到了物流公司外面的马路上,分散停在了几个毫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车里的人,谁也没有下车。 半个小时后。 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破了物流园区的寧静。 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以一种极其囂张的姿態,直接堵在了龙兴物流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三十多个穿著黑衬衫,露著花臂的壮汉。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脖子上戴著一根小拇指粗的金炼子,正是忠义会的二堂主,钱彪。 他嘴里叼著一根雪茄,眯著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轻蔑地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物流公司。 切,就这么个破地方,也值两百万? 不过无所谓了。 他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就不是为了那点利息。 他要的是威慑,是恐惧。 他要让这家小公司的老板知道,得罪他们忠义会的下场。 回头再让手底下的人运作一下,把这两百万的本金,给他滚成两千万,到时候,这家公司,连人带车,就全都是他钱彪的了。 想到这里,钱彪脸上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容。 “去,给老子叫门!”他对著手下的小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个小弟立刻冲了上去,对著门口正在卸货的几个司机,推推搡搡。 “喂!你们这儿管事的呢?让他滚出来!” “他妈的,欠了我们彪哥的钱还敢开门做生意?胆子不小啊!” 几个司机被嚇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仓库里面传了出来。 “我就是管事的。” 眾人闻声望去。 只见李虎穿著一身黑色的工字背心,露出一身精壮得像是钢铁浇筑的肌肉,慢悠悠地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看那几个叫囂的小弟,目光直接落在了钱彪的身上。 “有事?” 钱彪被李虎那身骇人的肌肉和冷得像冰的眼神看得心里咯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被几十个手下带来的底气给重新填满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用雪茄指著李虎的脸,態度傲慢。 “你就是这家公司的经理?” “是。”李虎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呵,”钱彪冷笑一声,“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公司,欠了我们一笔钱?” “第一个星期的本金可以不还,但这利息,总该给了吧?” 李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利息多少?” 钱彪吐出一个烟圈,狮子大开口。 “一个星期,十万。”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手底下的小弟,都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一个星期十万,这他妈比抢银行还快。 然而,李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著钱彪,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连嘴角都没牵动一下。 这平静的反应,反而让钱彪感觉有些不爽。 他最喜欢看的,就是別人听到这个数字时,那种震惊、恐惧、绝望的表情。 可眼前这个肌肉男,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李虎看著他,终於又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要是不还呢?” 钱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凶狠和残暴。 他把嘴里的雪茄,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不还?”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三十多个面露凶光的小弟,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小子,你他妈看清楚了!” “看到我这些兄弟了吗?”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老子就弄死你!” 第222章 碰瓷专业户 “看到我身后这些兄弟了吗?”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老子就废了你!” 然而,李虎的脸上,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今天最好说到做到。” “不然,你就是孙子。” 钱彪脸上的凶狠,凝固了。 他身后那三十多个原本还满脸囂张的小弟,也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反应? 正常人听到这种威胁,不应该是嚇得跪地求饶吗? 眼前这个肌肉男,非但不怕,反而还敢主动挑衅? 钱彪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疑不定。 不对劲。 这小子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正常。 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硬茬子。 可他妈的,就算是硬茬子,看到自己身后这三十多號人,也该露点怯吧? 钱彪的脑子飞速转动,但那股被当眾顶撞的怒火,很快就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 管他妈的是什么茬子! 在临海市,还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们忠义会面子! “好!好得很!”钱彪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给我打!给我砸!” “先把他这个破公司给我砸个稀巴烂!然后再把这小子给我往死里打!” “出了事,老子担著!” 一声令下,他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小弟,像是被放出笼的疯狗,嗷嗷叫著就衝进了仓库。 一个留著黄毛的小混混,抬脚就朝著旁边一个堆满货物的木头箱子踹了过去。 可他脚还没踹到。 旁边一个正在搬货的龙兴社员工,突然怪叫一声,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態,直接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那个箱子。 “不许砸!这是客户的货!” 黄毛混混愣了一下,隨即狞笑一声,脚下的方向不变,狠狠一脚就踹在了那个员工的肚子上。 然而,下一秒。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黄毛混混彻底懵了。 只见那个被他踹中的员工,像个被炮弹击中的沙袋,“嗖”的一下,向后倒飞出去足足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紧接著,那人就开始满地打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骨头断了!我要死了!” “杀人啦!忠义会的人要杀了我啊!” 黄毛混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自己那条穿著豆豆鞋的腿。 我……我力气有这么大? 我这一脚,能把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成年男人,踹飞三米? 我是不是……隱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天赋? 不光他懵了,钱彪也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仙人跳? 可还没等他想明白。 一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录好了吗?” 说话的,是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的肌肉男,李虎。 他的话音刚落。 仓库的各个角落里,突然“嗖嗖嗖”窜出来三四个穿著工服的年轻人。 他们手里,无一例外,全都举著最新款的数码摄像机。 “录好了!虎哥!”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特写镜头都有,高清的!” “他踹人的动作,还有脸上那狰狞的表情,全都拍下来了!” 钱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仙人跳?你们他妈的给老子下套?” 他反应过来之后,差点没笑出声。 就凭这点东西,就想威胁他钱彪?威胁他们忠义会? 这帮人是脑子进水了吗? “把他们的摄像机,也给老子砸了!”钱彪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把这些人,全都给我废了!” 然而,就在他那些小弟准备再次扑上去的时候。 李虎,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 仓库外,那条原本还算安静的马路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剎车声。 几辆半旧不新的灰色麵包车,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稳稳地停在了物流公司的大门口。 车门拉开。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 一个个穿著统一黑色西装,剃著寸头,神情冷漠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径直走进仓库。 然后,隨著“哐当”一声巨响,仓库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重重地关上,落了锁。 整个仓库,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钱彪和他那三十多个小弟,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那七十多个黑西装男人,排成整齐的方队,站在仓库门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黑色墙壁。 仓库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 在钱彪和他所有手下那惊恐万状的注视下。 七十多人,齐刷刷地弯下腰,对著那个站在场地中央的肌肉男,九十度鞠躬。 那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的声音,在封闭的仓库里,轰然炸响。 “虎哥!” 第223章 李堂主的霸气时刻 钱彪和他那三十多个小弟,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那一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的“虎哥”,在封闭的仓库里迴荡,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忠义会成员的心口上。 钱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额角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七十多个穿著统一黑西装,神情冷漠的壮汉,把仓库的大门堵得密不透风。 再加上仓库里原本就有的那些“工人”…… 这是一百对三十。 而且对方明显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而自己这边,就是一群乌合之眾。 这他妈的……怎么打? 钱彪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仙人跳!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针对他们忠义会的,赤裸裸的仙人跳! 那个所谓的“东星商贸”,那笔二百万的借款,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 他妈的! 钱彪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终於把目光,从那堵密不透风的人墙上,艰难地挪回到李虎身上。 眼前这个肌肉男,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让人火大的表情。 钱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怒火,声音乾涩地开口。 “敢问这位好汉,是哪条道上的?” 他已经不敢再提什么“彪哥”、“忠义会”了。 在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虚张声势,都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惹了哪路神仙。 能这么大手笔,用两百万现金做局,只为了把他骗过来,这背后的人,绝对不简单。 李虎看著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旁边一个黑西装小弟的胸口。 钱彪下意识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小弟的黑西装右胸口上,用金色的丝线,绣著一条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龙。 “呵,看到这个,还不明白吗?” 李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钱彪的心里。 金色的龙…… 龙…… 钱彪的瞳孔,在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龙兴社! 那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踏平了老牌社团龙义会,逼得新晋崛起的隼帮全员“吃花生米”的,龙兴社! 钱彪的嘴唇开始哆嗦,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这个肌肉男这么镇定了。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对方眼熟了。 这不就是那个跟在龙兴社少当家陈默身边,號称能一个打十个的双花红棍,李虎吗?! 完了。 钱彪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转,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 李虎拍了拍手。 仓库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著得体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孟车。 孟车走到李虎身边,看都没看钱彪一眼,只是有些嫌弃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很不习惯仓库里这股汗味和劣质雪茄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都拍下来了?”李虎问。 孟车点了点头,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台小巧的摄像机,在钱彪面前晃了晃。 “非法集会,寻衅滋事,暴力催收,恐嚇威胁……人证物证俱全。”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光,“虎哥,按照我们龙兴集团的《员工行为守则》和《正当防卫预案》,现在,可以启动三级应急响应了。” 李虎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双冷峻的眸子里,终於燃起了名为“兴奋”的火焰。 “你们……”钱彪看著这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傢伙,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一股血气直衝脑门。 他想放几句狠话,想说“我们忠义会不是好惹的”。 可话到嘴边,看著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黑西装,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虎不再看他。 他只是抬起手,再次打了个响指。 “哐!” “哐!哐!哐!” 站在最前排的十几个黑西装,动作整齐划一地將手里的半透明防爆盾,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清一色的制式装备,在灯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紧接著,他们身后的人,或是抽出了明晃晃的甩棍,或是举起了黑洞洞的……辣椒水喷雾。 整个场面,瞬间从黑社会约架,变成了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反恐演习。 钱彪和他那三十多个小弟,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打架的。 这他妈……是社团? 这比他妈的防暴警察还专业! “上!” 李虎嘴里,终於吐出了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字。 钱彪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他想喊“住手”,想喊“我们认栽”,想喊“大哥有话好好说”。 可已经晚了。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求饶,只会被打得更惨。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拼死一搏! “小的们!”钱彪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试图为自己,也为身后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小弟们壮胆。 “给我上!跟他们拼了!” 第224章 夺命防爆叉 钱彪那一声嚎叫,非但没能点燃手下小弟的血性,反而像是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劈傻在了原地。 拼了? 怎么拼? 拿什么拼? 拿他们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纹身,去跟人家那厚得能当门板使的防爆盾拼吗? 还是用手里这些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开刃西瓜刀,去挑战人家那一看就是制式的甩棍和防爆叉? 这不是拼命,这是送死。 可钱彪已经疯了。 他那被酒精和贪婪掏空了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老子是忠义会的二堂主!老子不能就这么怂了! “上!谁他妈不上,回去老子弄死他!”钱彪红著眼,从腰间摸出一把鋥亮的匕首,指著自己那群已经开始小腿肚子打转的小弟。 身后是督战队,身前是铁桶阵。 忠义会的小弟们彻底绝望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憋屈都喊出来一样,仗著人多,硬著头皮,朝著那堵黑色的墙壁冲了过去。 “叮叮噹噹!” “砰!砰!砰!” 一时间,仓库里响起了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钱彪和他手下这些人的拳头、棍子、砍刀,砸在那面由半透明防爆盾组成的墙壁上,就跟挠痒痒似的,除了溅起一连串徒劳的火星和留下几道无能为力的白痕之外,屁用没有。 防爆盾后面,那些穿著黑西装的龙兴社成员,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只是机械地,用盾牌顶住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甚至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看到对面那狰狞的表情,还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在带队小组长的瞪视下,强行把脸憋了回去。 这哪里是打架? 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羞辱! “操!” 一个染著黄毛的忠义会小弟,眼看自己的棍子点快断了 ,对方却连根毛都没伤到,心態彻底崩了。 他红著眼,把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扔,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弹簧刀。 “老子捅死你!” 他嘶吼著,將刀子狠狠地刺向了面前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盾牌。 也就在他亮出弹簧刀的那一瞬间。 盾牌后面,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龙兴社成员,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堪称惊喜的光芒。 “他动刀了!” 这一声高亢的,充满了喜悦的吶喊,就像是某种信號。 站在一旁,一直像个优雅的旁观者一样,举著摄像机记录著这一切的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对著对讲机,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对方持械,並有主动攻击意图,已构成严重人身威胁。正当防卫等级,提升至二级。” “重复,正当防卫等级,提升至二级。” “行动!” 话音刚落。 “噗呲——” 一道白色的水雾,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地喷在了那个黄毛小混混的脸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整个仓库。 黄毛小混混像是被烙铁烫了眼睛,手里的弹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捂著脸,在地上疯狂地打滚,哀嚎。 这声惨叫,就像是拉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噗呲!噗呲!噗呲!” 一时间,白色的水雾,在仓库里瀰漫开来。 那些刚刚还囂张无比,试图用暴力衝破防线的忠义会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辣椒水,这种被誉为“街头斗殴终结者”的大杀器,在这些训练有素的龙兴社成员手里,发挥出了它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 他们甚至不需要瞄准,只需要对著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轻轻一按。 世界,就清净了。 短短不到三十秒。 钱彪带来的三十多號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那一小半,也都扔了手里的傢伙,一边咳嗽,一边涕泪横流地往后退,看向那些黑西装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魔鬼! 这帮人,就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就在这时。 一个刚刚被辣椒水喷了个正著,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轮廓的忠义会小弟,正捂著眼睛,晕头转向地想往后跑。 可他还没跑两步。 就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给顶住了。 紧接著,一个充满了少年中二气息,又带著几分邀功请赏意味的兴奋声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呔!妖孽!看我夺命防爆叉!” “叉!” 话音落下。 那个小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给撞了。 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他胸口传来,直接把他整个人都顶得双脚离地,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那柄黑色的,前端带著圆润弧度的防爆叉,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和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窒息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他想呼救,却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而那个把他叉在墙上的龙兴社年轻成员,看都没看他一眼,反而转过头,对著不远处的带队小组长,露出了一个求表扬的灿烂笑容。 “组长!我叉住一个!” 这样离奇又荒诞的场面,在仓库的各个角落里,不断上演。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五分钟。 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高效的,流水线式的“清理”工作。 当最后一个忠义会的小弟,被防爆叉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 整个仓库,除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哀嚎,再也听不到半点反抗的声音。 钱彪站在原地,手里的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只剩下灰败和死寂。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看著自己那三十多个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捂著眼睛打滚,或者被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小弟。 没有一个人身上有明显的刀伤。 没有一个人流血。 可他们,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钱彪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他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街边收保护费的烂仔,一路爬到忠义会二堂主的位置,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 可他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想过,架,还能这么打。 不伤人,只诛心。 这比直接把他砍死,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 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像个冷酷的君王一样,检阅著自己部队的肌肉男,李虎。 终於,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著钱彪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也很轻。 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钱彪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李虎走到钱彪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钱彪高了整整一个头,那身钢铁般的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將钱彪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李虎低下头,看著这个已经嚇破了胆的胖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伸出手,用一种很熟稔的,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一样的动作,轻轻地,拍了拍钱彪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胖的脸颊。 “你说的。” 李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弄死我。” 第225章 温柔的按摩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钱彪的耳朵里,又从他的天灵盖钻了出来。 恐惧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反而催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钱彪那张肥胖的脸上,所有五官都因为极端的惊惧而扭曲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死。 今天横竖都是个死。 与其跪著死,不如站著死! “你说的!”钱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弄死你,就弄死你!” 他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带著一股鱼死网破的决绝,朝著李虎的心口窝,狠狠捅了过去。 面对这豁出性命的一击,李虎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就在刀尖即將触碰到他胸口那件黑色工字背心的瞬间,李虎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侧一偏。 钱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股志在必得的力量,就这么刺了个空。 紧接著,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钱彪发出了比刚才那些被辣椒水喷中的小弟还要悽厉百倍的惨叫,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 李虎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在那把匕首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弯腰,用两根手指,像夹起一只死掉的蟑螂一样,把匕首捏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在地上抱著手腕打滚的钱彪,反而举起那把还沾著钱彪指纹的匕首,对著不远处一直举著摄像机的孟车,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孟律师,拍到了吗?” “这个我学过,”李虎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学霸向老师炫耀考试成绩般的得意,“持械伤人,未遂!” 孟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亮得嚇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清晰,人证物证俱全。虎哥,您对法律条文的理解和应用,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李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转过身,看著还在地上哀嚎的钱彪,那双冷峻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纯粹的,即將开始工作的兴奋。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走流程了。” 李虎从旁边一个黑西装小弟的手里,接过一根黑色的橡胶甩棍。 他走到钱彪身边,蹲下身子,用那根冰冷的甩棍,轻轻拍了拍钱彪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肥脸。 “別叫了。” “接下来,是给你按摩的时间。” 话音刚落。 “砰!” 橡胶棍带著风声,不偏不倚,正中钱彪的大腿外侧。 “嗷——!” 钱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紧接著,密集的,充满了韵律感的击打声,在仓库里响了起来。 “砰!砰!砰!砰!” 李虎的动作,不像是在打人,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用一把小锤,给一头待宰的肥猪,进行全身肌肉的放鬆。 每一棍,都精准地敲在那些肌肉最丰厚,痛感最强烈,但又绝对不会造成骨折或者內臟破裂的位置。 仓库里,那些原本属於四通物流,后来被龙兴社一併“收购”过来的老员工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半只脚踩在道上,见过血,动过刀,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可眼前这个场面,还是彻底击碎了他们的三观。 打人他们见过,这么有节奏,有章法,像做手术一样精准的打人,他们是真没见过。 这哪里是社团火併? 这他妈分明是一群穿著西装的魔鬼,在进行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虐杀。 那富有节奏的击打声,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才停了下来。 钱彪已经不叫了,他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吐著白沫。 李虎站起身,似乎对自己的“按摩”手法非常满意。 他把甩棍扔还给小弟,然后从另一个人手里,接过了一瓶家庭装的,大容量辣椒水喷雾。 他拧开保险,走到钱彪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的胖子。 “流程的最后一步。” 李虎的声音很平静。 “消毒。” “噗呲——” 浓烈的白色水雾,像消防栓里喷出的水柱,铺天盖地地浇在了钱彪的脸上。 高浓度的辣椒水,顺著他的眼耳口鼻,灌了进去。 刚刚才因为剧痛而昏厥过去的钱彪,像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泥鰍,猛地从地上一弹而起,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悽厉,绝望,充满了无尽的痛苦。 仓库里,那些被防爆叉按在地上的忠义会小弟们,听著自家二当家的惨叫,一个个嚇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太狠了。 这帮人,是真的不把人当人看。 李虎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对著钱彪的脸,足足喷了五分钟,直到把那一整瓶大容量的喷雾,全部喷完,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了手。 他扔掉空瓶子,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工作完成后的满足感。 “好了,收工。” 他环视了一圈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忠义会成员,最后,將目光投向了那些已经彻底被嚇傻了的老员工。 “把这些垃圾,都给我塞进车里。” “动作快点。” 李虎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吩咐手下清理一堆碍事的杂物。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绑结实点,別让他们半路跳车。” “正好,东海县的玉副所长,最近应该挺閒的。” “咱们作为临海市的优秀企业公民,理应给他送点业绩过去,冲冲kpi。” 第226章 与帽子叔叔和睦的龙兴社 那些原本属於四通物流,后来被一併“收购”过来的老员工们,一个个杵在原地,看著眼前这幅堪称离奇的景象,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李虎那句“送业绩”是什么意思?他们听不懂。 但“绑结实点”,他们听懂了。 几个老员工下意识地就要去找绳子,却被一个龙兴社的小组长给拦住了。 “我们是正规公司,非法拘禁是犯法的。”小组长用一种“你们怎么连这都不懂”的眼神看著他们,然后指了指那些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忠义会成员,“谁不老实,就再给他做个全身按摩,按到他睡著为止。” 老员工们:“……” 他们看著那几个黑西装熟练地架起钱彪,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塞进麵包车里,又看著其他人两人一组,把那些哀嚎的,抽搐的,昏迷的忠义会小弟,一个个分门別类地装车。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充满了工业化的流水线美感。 没有捆绑,因为犯法。 但谁要是中途醒了,迎接他的,將会是一记精准的点穴式甩棍按摩,或者一剂提神醒脑的辣椒水面部护理。 十分钟后,七八辆半旧不新的麵包车,组成一个低调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物流园区,朝著东海县的方向开去。 …… 二十分钟后,东海县派出所。 门口站岗的年轻帽子叔叔,正百无聊赖地打著哈欠,忽然看到一个由七八辆麵包车组成的车队,稳稳地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 紧接著,车门拉开。 呼啦啦下来一大群穿著统一黑西装,剃著寸头的男人。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车里拖出一个个鼻青脸肿,涕泪横流的傢伙,浩浩荡荡地就往派出所里走。 年轻帽子叔叔的脸都白了,差点当场拉响警报。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黑社会火併完了,直接来派出所自首了?还是一群人组团来砸场子的?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大厅里传来了几个老前辈的声音。 “哎哟,这不是龙兴社的李经理吗?” “稀客啊稀客!今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厅里,几个正在值班的老帽子叔叔,看到李虎带队进来,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露出了见著亲人般的笑容。 龙兴社啊,那没事了。 在別人眼里,这帮人或许是临海市新晋崛起的,手段狠辣的过江龙。 但在东海县派出所这帮老人精眼里,这就是一群移动的,会说话的,还不用自己费劲就能拿到手的……三等功和年终奖金。 老王头更是端著个大茶缸子,乐呵呵地迎了上来,熟稔地在李虎肩膀上拍了拍。 “李经理,好久不见了。说实话,有段日子没见著你们龙兴社的领导班子,我这心里头,还真有点想得慌。”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帽子叔叔也跟著猛点头。 可不是嘛,他们也好久没有立功了,啊呸,是好久没有见到这些热心市民了。 这帮人一天不来送业绩,他们这心里就空落落的。 李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算不上是笑容的表情。 “王叔。”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找玉副所长。” “在在在,我这就去给你叫!”老王头比谁都积极,转身就往楼上跑。 很快,穿著一身制服,显得格外精神的玉伍,就从楼梯上快步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大厅里那横七竖八,被龙兴社的人按在地上的三十多个花臂壮汉时,眼神里非但没有惊喜,反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人越多,事儿越小。 这是他跟龙兴社打了这么多次交道,总结出来的经验。 想当初,对方送来两个,结果两个都是杀人犯。 今天这送来一整个排,估计也就是个寻衅滋事。 不过,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被重点看管,身上还带著利器的傢伙,尤其是看到孟车递过来的摄像机里,钱彪持刀捅向李虎那一幕时,玉伍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持械伤人,虽然未遂,但性质已经很恶劣了。”玉伍看著视频,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肿得像猪头一样的钱彪,语气沉了下来。 李虎言简意賅地问:“这些人,大概能待多久?” 玉伍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专业的答覆。 “主犯,就是那个动刀的,有前科的话,判个三五年,问题不大。其他的从犯,看情节轻重,三个月,六个月,一两年的,都有可能。” 李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在一旁,那个刚刚被一盆冷水浇醒,正努力想睁开那双被辣椒水醃入味的眼睛的钱彪,在听到这段对话时,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什么情况? 这帮人,跟帽子叔叔,怎么还跟自己人似的,当著我的面,聊上判几年的事了? 三五年? 钱彪的脑子,像是被一万只蜜蜂同时蜇了一口,嗡嗡作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那个跟他谈笑风生的玉副所长,又看了看那个一脸平静的李虎。 一个可怕的,让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 坏了。 他妈的,这是误闯天家了。 钱彪被两个帽子叔叔架著,往审讯室拖。 他那身肥肉,此刻像是没了骨头支撑,软趴趴地往下坠,全靠两个人拖著走。可他那双被辣椒水醃成红枣的眼睛,却死死地瞪著不远处那个正在和玉伍签收“业绩”的李虎。 “我不服!” 钱彪的嗓子已经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像是破锣在响。 “你们他妈的跟帽子叔叔是一伙的!这是陷害!我要告你们!” 大厅里,几个老帽子叔叔闻言,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 老王头更是端著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对著钱彪的后脑勺虚点了一下。 “我说大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这儿,全程录音录像,讲究的就是一个公平公正。人家龙兴社的同志,是热心市民,主动送犯罪分子来自首,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值得表扬的精神。” 钱彪被这番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热心市民? 他妈的有开著麵包车,拉著七八十號黑西装,带著防爆盾和辣椒水的热心市民吗? 第227章 资本做局了 他还要再骂,却被旁边一个年轻的帽子叔叔用警棍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后腰。 “老实点!进去!” 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在身后关上。 钱彪被按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脚都被銬住。他看著对面墙上那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他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事,太他妈的邪门了。 他猛地一挣,將铁椅子撞得哐哐响,对著门外嘶吼:“你们跟龙兴社,到底是什么关係?!啊?!你们到底收了他们多少钱?!” 门外,走廊上。 几个年轻帽子叔叔聚在一起,听著里面的咆哮,脸上都带著几分同情。 “这傢伙,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估计是,竟然招惹龙兴社,上次咱们所长见到龙兴社的少当家脸都白了,我都不敢想这关係有多深。” 审讯室里的咆哮,很快就变成了呜咽,最后归於死寂。 钱彪瘫在冰冷的铁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年轻帽子叔叔鄙夷又夹杂著同情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子。 脸白了? 所长见到那个姓陈的小子,脸都白了? 钱彪的脸色,此刻比所长还白。他终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的,可能不是铁板,而是一座覆盖著铁皮的活火山。 关係这么硬的吗? 完了,这回是真的完了。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家老大安行,能赶紧把他从这个鬼地方捞出去。 …… 派出所二楼,一间僻静的办公室。 玉伍给李虎倒了杯热茶,茶香裊裊,驱散了楼下审讯室传来的那股子绝望的霉味。 “手续办好了,人我们收下了。”玉伍端起自己的杯子,脸上带著几分感慨,“说起来,我也快调走了。” 李虎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大学城不是划区了吗?那边要成立一个新的分区派出所,我过去,当所长。”玉伍的语气很平淡,但眼角眉梢,还是藏不住那份得意。 在东海县,上面有老所长压著,他这个副职,干到退休都未必能再往上挪一步。现在突然空降到一个新成立的分区当一把手,这无异於一步登天。 “恭喜。”李虎言简意賅。 玉伍苦笑著摆了摆手,“恭喜什么,还不是託了你们龙兴社的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那点功劳,在市里那些大领导眼里,根本排不上號。能有今天这番造化,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隼帮那档子事。 那天,市里的大领导看到了那位千金。 韩大小姐。 这三个字,比他过去十年立的所有功劳加起来,分量都重。 领导们不会明说,但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他玉伍,是被当成了一根连接上层与龙兴社的,友好的桥樑。 李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著茶。这些弯弯绕绕,他不懂,也不想懂。他只知道,少当家要他做的事,他办成了。 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忠义会总部。 安行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老板桌后,手里盘著两颗油光鋥亮的文玩核桃,听著大堂主马金山的匯报。 当听到钱彪带著三十多號人,在龙兴社的地盘上,被人一锅端,还打包送进了局子时,他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安行的声音很平静,但马金山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马金山硬著头皮,把刚刚从下面收到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 安行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像马金山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陌生的,混杂著惊疑与凝重的神情。 “呵。” 过了许久,安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乾巴巴的,带著自嘲意味的音节。 “资本做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老二这个蠢货,这是被人当猪给宰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马金山,眼神锐利。 “那个龙兴社,是算准了老二会去找他们麻烦,提前布好了口袋,就等著他一头钻进去!” 马金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社团火併,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精准的,降维打击。对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他们用江湖规矩玩。 “啪!” 安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两颗价值不菲的文玩核桃被震得滚落在地。 “欺人太甚!真当我安行是泥捏的吗?!”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直衝天灵盖。 “老大,冷静!”马金山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对方明显是衝著我们来的,我们要是现在带人杀过去,正好就中了他们的圈套!” “那个姓陈的小子,邪门得很!他最擅长的,就是把咱们这种江湖事,变成他们占理的官面文章!” 马金山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安行的怒火上。 他喘著粗气,看著满脸焦急的马金山,那股子衝动,总算是被理智给压了下去。 没错。 不能衝动。 龙兴社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局,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自己去找麻烦,甚至,他们巴不得自己去找麻烦。 安行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这个时代,变得太快了。 快到他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老傢伙,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先想办法,把老二捞出来。”安行闭上眼,声音沙哑。 面子可以以后再找回来,但人,要是折在里面,那他这个老大,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第228章 判的少算我炸单 龙兴社总部,三楼会议室。 韩雅儿手里捏著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本地论坛的帖子,她看著上面关於忠义会二当家被抓的各种猜测,发出一连串怪异的笑声。 “桀桀桀……不愧是老大,兵不血刃,就把忠义会那个胖子给送进去了!我刚看了眼评论,底下的人都快把忠义会的老底给扒乾净了,这下他们可算出名了。”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著的都是龙兴社如今真正的核心。 李虎,苏媚,孟车,李天齐,王大力。 能坐在这里的,手上都掌握著社团最核心的武力或是权力。像张颂那种负责纯商业运作的干部,又或是那些还没经歷过足够考验的小组长,都没资格参加这种级別的闭门会议。 这是真正决定龙兴社未来走向的圈子,也是无数底层成员做梦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陈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韩雅儿的笑声立刻收敛,会议室里恢復了安静。 “下一个目標,是整个临海市。”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征服临海。 这是刻在系统任务栏上的终极目標,也是他们这群人从东海县走出来,最终要抵达的彼岸。 “不过,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自己。”陈默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们现在,是两条腿走路。” “一方面,忠义会这根钉子,既然已经敲鬆了,就要一鼓作气,把它彻底拔掉。” “另一方面,”他话锋一转,看向李天齐和王大力,“青门商会那帮老傢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超市,是他们最容易下手的目標。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那不是一栋楼,也不是一个超市。那是咱们龙兴社以后几百號,甚至上千號兄弟的钱袋子。它要是出了事,以后谁都別想涨薪水,谁都別想换新车。” 钱袋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涨薪水。 这两个词,比任何“为了社团的荣耀”之类的口號,都来得实在。 会议室里那股子刚刚因为“征服临海”而升腾起来的虚浮热血,瞬间沉淀了下来,变成了沉甸甸的,带著铜臭味的责任感。 “少当家您放心!” 李天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膛拍得“砰砰”响。 “我李天齐把话撂这儿!商场那边,我亲自带人二十四小时盯著!谁他妈敢来闹事,我让他竖著进来,躺著出去!要是商场开业出了半点岔子,我提头来见!” 王大力也跟著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补充了一句:“俺也一样。”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传单已经开始发了,还有三天,就是十一月一號,商场正式营业。成败,就在此一举。” 他说完,目光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推著眼镜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车身上。 “孟律师。” 孟车抬起头。 “忠义会那个二当家,你负责盯死。” 陈默的语气很轻,但那话里的意思,却让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別让他有机会出来。顺便,把他以前那些高利贷,暴力催收的烂帐,都给我翻出来。” “能判多久,就给他判多久。” 孟车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过一丝斯文的,又让人脊背发凉的光。 他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自信。 “少当家放心。” “我出手。” “十五年,起步。” 孟车那句“十五年,起步”,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菜市场跟人討论白菜的价格。 会议室里,李天齐和王大力这种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听得后背直冒凉气。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动动嘴皮子,就直接把人后半辈子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种手段,比单纯的暴力要可怕得多。 陈默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沓红色的票子,隨手扔在了孟车面前的桌上。 “啪。” 一万块。 “好久没让你加班了,这是奖金。” 孟车看著桌上那沓钱,整个人都愣住了。 奖金? 他下意识地算了算,自己好像……確实快两个月没拿过奖金了。 可要不是少当家今天提起来,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 说实话,自从加入龙兴社,孟车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开了掛。 他喜欢这种工作。 太喜欢了。 每天醒来,脑子里想的不是怎么去律所抢案源,怎么跟那些斤斤计较的客户磨嘴皮子,而是怎么用自己脑子里的法律条文,去为社团的扩张,扫平一切障碍。 那种背后有整个社团撑腰,可以无所顾忌地对敌人进行降维打击的感觉,简直比任何东西都让人上癮。 钱? 钱算个屁。 现在就算少当家让他每个月倒贴钱上班,他都愿意啊! 孟车的第一反应,是想把钱推回去。 可他抬起头,看到陈默那平静的眼神,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知道,这是少当家对他的认可。 他收下了钱,揣进兜里,然后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动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十五年? 不,不够。 这怎么能对得起少当家这份沉甸甸的知遇之恩? 孟车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下达了一个新的kpi。 那个姓钱的胖子…… 判不了二十五年,算我孟车炸单!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主位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身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如果不是少当家,自己现在,估计还是那个揣著一沓名片,在法院门口到处求人的边缘小律师吧。 他现在都快有些感谢自己的黑心侓师师傅和他那个傻逼儿子了,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他就不会来到东海县,不来东海县,他就不会认识少当家,不认识少当家,他就还是那个被其它社团和黑心师傅打压的天才! 而不是现在,绽放自己的色彩! 他也看向了李天齐,眼中带著一丝欣赏。 如果不是这个黄毛在法院把他拉上了车,说不定他也无法见到少当家。 这个就是缘分啊。 第229章 商场开业 这三天。 东海大学以及周边几所高校的宿舍楼、食堂门口、布告栏,被一种设计精美的宣传单彻底淹没。 不同於以往路边塞过来的劣质彩印纸,这种传单用的是高克重的铜版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正面印著四个烫金大字——星龙商场。 张颂在营销手段上拿捏得极其精准。前期只掛招牌把好奇心吊足,最后三天毫无徵兆放出实打实的开业优惠,点燃了学生群体的消费热情。传单排版也花了不少心思,除了全场九折的重头戏,背面还印著一张手绘版大学城吃喝玩乐地图。 上面重点標註了刚翻新升级的风语网咖,连带著几家口味极佳的烧烤摊、理髮店也赫然在列。这些店铺无一例外,全是龙兴社前段时间抄底收购的產业。 去商场买个东西,拿购物小票去网吧上网还能抵扣网费送饮料。李天齐看到这波捆绑销售的操作时,用力摇晃著张颂的肩膀,直呼这是在外面请回来的財神爷。 发传单的工作也没有外包。李天齐直接调动了底下的社团成员。往常拿著钢管横行霸道的混混们,全被套上了厚实的卡通玩偶服。在大学城的各个十字路口,一只只硕大的布朗熊、皮卡丘拦住过路的大学生,递过去精美的宣传单。 有个別发惯了狠的混混,递传单的姿势像在递战书,把路过的小姑娘嚇得直往后退,被巡视的李虎一脚踹在玩偶服的屁股上,勒令回分部重新培训微笑服务。这种极度反差的场面,成了大学城论坛上的一大奇景,学生们纷纷驻足拍照打卡。一传十十传百,星龙商场开业的消息热度居高不下。 十一月一號。 清晨七点。 星龙商场正门外的广场上,排队的队伍已经绕了外场两圈。 秋风吹著,队伍里全是些睡眼惺忪却又兴奋异常的年轻人,大多是周边的高校大学生。 李天齐蹲在广场外围的一辆麵包车后面,用力嘬著菸嘴。马力在一旁大口啃著包子。外围布置了一百多號穿便装的社团兄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部分散塞在人群里。今天谁敢来触霉头,连商场大门都摸不到就得被拖进死胡同上防爆叉。 “人太多了。”马力咽下包子,用手背抹了把嘴,“天齐哥,里面货备得齐不齐?” 李天齐把菸头掐灭:“张颂提前包了两个仓库。大力带了两百號人盯著物流线,连夜补货都供得上。” 远处,商场大门沉重的捲帘门缓缓升起。 音响里放著喜气洋洋的音乐。张颂穿著笔挺的西装,拿著麦克风站在台阶上,只简短说了几句欢迎词,没有任何领导发言的拖沓。 “全场九折,满两百抽奖。现在,开业!” 大门彻底敞开。 人群发出一阵刺耳的欢呼,潮水般往里涌。 商场內冷光灯打在崭新的地板上,亮堂得晃眼。一楼是美妆服饰,二楼是生鲜零食,三楼是电子数码。导购员全是从附近职高招来的学生兼职,经过一星期的紧急培训,如今全站在岗位上引导客流。 收银台前很快排起了长龙。大学生的消费水平受限,但全场九折的诱惑下,结伴凑单的人比比皆是。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的推手,满两百元增加一次抽奖机会。这其实是一个精巧的消费陷阱,大学生的单人购买力大都集中在一百出头,为了凑齐两百元拿抽奖资格,大家都在到处找同学拼单,硬生生把客单价拉上了一个台阶。 一楼中庭搭著个红色的抽奖台,上面放著一个超大號的透明摇奖箱。里面塞满了红彤彤的塑料球。特等奖的展示牌立在最显眼的地方:星龙商场三千元无门槛消费卡。 三千块钱对於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抵得上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摇一次。”一个男生把几张凑齐的小票拍在桌上。 负责抽奖的工作人员以前是管收高利贷的財务,如今套上红马甲,態度温和得出奇。核对无误后,递过去摇把。 塑料箱转动,掉出来一个蓝色的球。 “四等奖,洗衣液一瓶。” 男生微感失望,但拿著洗衣液也高高兴兴走了。中奖率百分之百,最差的保底也是一包纸巾或者一瓶矿泉水。 人越聚越多,抽奖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临近中午,一个穿著牛仔外套的女生提著两个大购物袋挤到了台前。身边还跟著几个室友。 “婷婷快摇,中个洗髮水我们也算没白跑一趟!”室友在旁边催促。 她把两张小票递过去,金额加起来正好两百零三块。財务人员核对后,示意她摇奖。女生隨手转动摇把。 骨碌。一个金色的塑料球从出口滚落出来。 工作人员捡起球拧开,看见里面的字条,这个管钱好几年从不手抖的老財务,手抖了一下。他抬头看了女生一眼,拿起旁边的麦克风。 “恭喜这位同学!抽中本商场开业特等奖!价值三千元的无门槛消费卡一张!” 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大楼。 中庭安静了一秒。隨即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惊嘆。几个室友围著女生又蹦又跳,兴奋得脸通红。女生自己也懵了,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那张被递过来的烫金卡片。 很快她就被人认了出来。 “那不是文学院大三的苏婷学姐吗?” “还真是她,昨天上大课我还跟她借过笔记。” 这一下,话题彻底被引爆。不是內部员工,不是找来的托,就是一个活生生身边认识的同校学姐,直接带走了三千块的巨奖。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各大高校的论坛和宿舍群里疯传。 “星龙商场真发特等奖!大三的苏婷抽走了三千!” “快点去,今天全场九折名额有限!” 下午的人流量,成倍数翻滚向上。 三楼办公区。 陈默坐在监控屏幕前。画面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展示著商场各个角落的景象,每个收银台的验钞机都在全速运转。孟车站在旁边翻看著手里的文件。 第230章 开业大成功 门被推开。张颂大步走进来。 他平时梳得油亮的头髮此时有些凌乱,领带也扯鬆了。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大口喘气。 张颂紧紧盯著陈默。声音有些发乾。 “少当家。”张颂举起手里的报表,“没想到大学城第一家大型商超在学生群体中竟然如此火爆,今天的人流量估计得上万了!” “截至中午十二点,营业额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半天的营业额。这是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字。全场九折的情况下利润空间被极度压缩,但这背后的现金流却是实打实的。更別提那些抽奖送出去的消费卡,最终还是要在这个商场里消化掉。 “我们借著这股风,把周边的网吧和店铺全盘活了。”张颂翻开报表第二页,“风语网咖上午的上座率满员,办出去六百多张会员卡。周边的烧烤摊和理髮店反馈,客流量比平时多了一倍有余。” 今天这把火烧起来,星龙商场的名气名副其实打出去了。 陈默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不以盈利为主。”陈默看著张颂,“今天的重点就是打响名號。让所有学生明白,星龙商场东西全,价格低,不玩虚的。那三千块的消费卡发出去,比花三十万在电视台买黄金时段的gg都管用。” 张颂重重点头。这几天他的世界观被一遍遍重塑,他见识过这个社团手段残忍的一面,现在又亲眼见证了它在商业运作上恐怖的爆发力。文能赚钱,武能平事,这种极其稳固的架构,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极强的归属感。 “按照目前的势头,傍晚和晚上会迎来真正的客流高峰。”张颂直起身板,“安保方面还需要增加人手调配。” 陈默转头看了看监控画面。一楼食品区,几个染著杂色头髮的社会青年正在货架前晃荡,眼睛四处乱瞟,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学生。 “这几个人。”陈默用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站在后方的李虎走上前,看清了画面上的几张脸。 “青门商会下面的地痞。”李虎吐出几个字。 “处理掉。”陈默把手收回来,“敢在这个时候伸爪子的,直接剁了。別惊动客人。” “明白。”李虎领命出门。 对付这种级別的混混,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面,底下的几十个便衣小组长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不到五分钟,屏幕里那几个手脚不乾净的黄毛就被两个穿运动服的壮汉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直接拖进了防火通道的死角。整个过程极快,连旁边的顾客都没多看一眼。 晚上八点。 商场外面的广场上灯火通明。抽奖台前的队伍排到了街角。 吴子轩带著几个懂电脑的兄弟在三楼的数码区帮忙装机。网咖那边搞了绑定活动,买电脑送网费,一晚上卖出去二十多台高配主机。王大力光著膀子在后院指挥卡车卸货,保证前场货源不断。 这一天,临海市的老牌势力都在暗中盯著这块肥肉。他们等著看笑话,等著看这群过江龙怎么在开业第一天就手忙脚乱,怎么被那些地痞流氓搞得做不成生意。 结果等来的,是密不透风的安保防御和惊人的营业额数据。 消息传回青门商会总部,周长老直接砸碎了手边的紫砂茶杯。安行在忠义会的堂口听完手下的匯报,点了一根烟,抽了半天没说一句话。他们终於发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这帮穿著西装打架的人,会做生意,且做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专业。 龙兴社这艘商业巨轮,在十一月一號这天,彻底在临海大学城拋下了重锚。狂风暴雨刮不动,惊涛骇浪打不翻。 晚上十点整,商场关门。 一楼大厅拉下捲帘门。所有的员工集中在中庭,清点当天的营业总额。 张颂拿著计算器,手指在按键上飞舞。数字最终定格,他看著显示屏上的那串长长的数字,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张颂拿著帐本走到陈默跟前,手微微发抖。 陈默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 “念。” “今天单日总营业额……两百八十七万。”张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旁边站著的李天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百八十七万,一天。放在以前那个收几百块保护费都要跟人干一架的年代,这简直是个无法触及的神话。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张颂的肩膀。 “辛苦了,让兄弟们去吃夜宵,帐记在公司头上。” 大厅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帮曾在刀口舔血的人,头一次靠正当生意赚到巨款,不用提心弔胆,不用怕帽子叔叔查岗。这欢呼声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在这个社团里实实在在的未来。 深夜十一点,大学城南街的胖子烧烤摊被彻底包场。 十几个烤炉同时点火,烟火气把整条街熏得热闹非凡。张颂走在最前面,跟老板熟络地打招呼,直接点了一百多斤羊肉,啤酒按箱往地上搬。 今天星龙商场首日营业额破两百八十万,这是实打实的硬仗。张颂手里拿著报表,领著浩浩荡荡近百號人把街边的大圆桌占得严严实实。 商场里有三十多名员工是外招的。他们多半是周边高校的大学生兼职,还有几个是在人才市场正经招来的老財务和理货员。下班前拿到红包,这三十多人兴奋坏了,互相商量著一会多敬老板几杯酒。工资高,福利好,加班费按规矩给,这简直是打工人的天堂。 兼职生王强和林悦坐在一张靠边的圆桌旁。王强今天负责三楼数码区的导购,腿都跑细了,但手里捏著两百块的开业红包,眼角全是笑。林悦是个大二女生,一晚上都在一楼收银,此时正捧著热茶暖手。 肉串很快端上桌。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勾人。 坐在他们邻桌的,是白天在商场里巡视的“保安部”成员。王强白天观察过这批保安。穿统一黑西装,理平头,不抽菸不聊天,站姿笔挺,遇到有顾客胡搅蛮缠,还会上前九十度鞠躬,礼貌地劝导。王强当时还跟林悦夸讚过,星龙商场的企业文化真到位。 第231章 这员工怎么像社会人 两杯冰啤酒下肚,这层企业文化的滤镜开始碎裂。 隔壁桌的“保安大哥”们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初秋的天气有些凉,他们只穿著黑色的紧身背心。胳膊上一条条盘根错节的青龙白虎纹身暴露在路灯下,张牙舞爪。 一个脖子上有刀疤的保安拿起一瓶啤酒,没用起子,大拇指往瓶盖上一顶,气流声响起,瓶盖飞出老远,砸在水泥地上。 林悦刚夹起一块烤脆骨,手一滑,脆骨掉进了蘸料碗里。 外招的三十多个普通员工分布在不同桌次。此时,吃夜宵的欢快气氛凝滯。他们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余光不停往周围瞟。 这些人不上班后,流里流气。藏在骨头里的凶悍借著酒精全发散出来了。 王强咽了一口唾沫。他看到旁边那个白天帮老奶奶找走失孙子的保安,正光著膀子,一脚踩在塑料板凳上,手里拿著一串大腰子撕咬,眼神凶戾。旁边另一名保安伸手拍他的肩膀,提醒了一句。 “耗子,把腿放下。少当家交代过,在外面吃饭注意影响,別扰民,要讲文明懂礼貌。” 那个叫耗子的保安赶紧把腿从板凳上收回来,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端端正正地坐好,甚至还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扣好扣子。但他那条盘过脖颈的过肩龙,被衬衫领口卡住半个头,看起来极度违和。 这比光膀子踩板凳还要恐怖。 林悦和王强对视一眼。三十多名普通员工现在的姿態出奇一致:低头,喝水,数盘子里的花生米。 隔壁桌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这种低声的交谈,恰好说明他们有公德心。不喧譁。但说出来的话,一句句飘进外聘员工的耳朵里,比恐怖片还要嚇人。 “你说今天在一楼食品区找事的那几个黄毛,最后怎么处理了?”耗子压著嗓门,咬碎了一块骨头。 “还能怎么办,办了唄。”另一个保安声音平稳,“虎哥出手的。拖到消防通道后面,麻袋一罩。防爆叉用上了,正好做新设备的抗压测试。” “我白天去洗手间,听见里头有动静。后来保洁阿姨进去拖地,那水都是红的。” “废话。那几个孙子敢在咱们地盘上闹事。星龙商场是少当家花费心血建的,这是咱们龙兴社將来的钱袋子。谁敢伸手,直接连根剁了。”耗子举起酒杯,“来,为了少当家,干!” “为了少当家!”五六个大汉碰杯,然后小心控制著酒瓶相撞的力度,生怕发出太大的噪音扰民。 林悦听见“剁了”、“防爆叉”、“麻袋”这些词,脸色煞白。她手里的茶杯晃悠,茶水溅在手背上,顾不得烫,赶紧用纸巾去擦。 王强原本以为这是一家带有外资管理色彩的现代化零售企业。他现在的认知彻底崩塌。龙兴社。这个词在大学城周边是个禁忌。前段时间扫平龙义会,吞掉好几个小帮派,名声在外。原来今天发他两百块红包的,是黑社会。 不仅是王强和林悦,其余几桌的大学生兼职生和普通收银员,也都听到了不同版本的討论。 有人在研究最近的法律考核。 “孟律师出的那套卷子你考及格没?『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那道题我选错了。罚了我两百块。” “那题是个坑。选项里那个『对方持刀上前,我方先手制敌』是防卫过当。你得等他刀尖碰到你的衣服,你再用辣椒水喷他眼睛,这叫阻却违法事由。” “学到了学到了。下次他们来闹,我先脱衣服。” 三十个外聘员工如坐针毡。他们端著饭碗,看著这群手里沾过血的壮汉,一本正经地钻研如何合法规避伤害判定。这种强烈的荒谬感,把他们最后一丁点侥倖剥离乾净。这是有组织、有纪律、甚至有法务团队支持的专业暴力团伙。 远处,张颂端著酒杯走过来。 张颂今天红光满面,这半辈子打拼,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风光。单日两百八十万的流水,足够他在临海市商界吹三年。他走过来给员工敬酒。 王强看到张颂,心底生出依靠。张经理毕竟是个读书人,西装革履,戴著名表,气质跟这群黑社会完全不同。张经理一定是被他们挟持的,或者是聘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来来来,大家今天辛苦了。大学生们也乾杯,不能喝酒的喝饮料。”张颂端起酒杯。 王强举起装满雪碧的塑料杯,凑到张颂跟前,声音发颤:“张总,咱们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企业啊?” 张颂喝了点酒,反应慢了半拍。他看著王强那张煞白的小脸,又环视了一圈其他外聘员工紧张的神態,明了其中的缘由。 他理解这种恐惧。一个月前,他被孟车骗到龙兴社,看到李虎教人打拳,听到要送人去吃花生米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甚至尿都差点嚇出来。 张颂骨子里生出老资格的骄傲。他把手搭在王强的肩膀上,语气温和:“別怕。咱们这是正规公司。有五险一金,不拖欠工资。那些打打杀杀的,是安保部门的活儿。你们是销售岗和財务岗,工种不同,不影响。” 这句“安保部门的活儿”,彻底坐实了王强的猜想。商场配保安很正常,但保安的活儿包括打杀,这就不太正常了。 “张总……”林悦带了点哭腔,“我明天能不能辞职啊?我今天算错了一笔帐,差了五块钱,我会不会被沉江啊?” 张颂笑了出声。他摆摆手:“多大点事。咱们龙兴集团赏罚分明,错五块钱,扣五块钱工资就行。只有背叛集团,去给別人当內鬼的,才会被灌水泥。”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悦直接缩回了椅子上,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说著,李天齐端著酒杯晃悠过来了。 李天齐现在是网吧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没参与商场直营,但外围的安保全是他布置的。他穿著花衬衫,领口敞开,金炼子掛在脖子上,努力收起江湖气,装出一副儒商的模样。 “老张,跟大学生聊什么呢。”李天齐走过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转头看著王强和林悦,“今天你们表现不错。我都看在眼里。咱们公司就是讲究一个多劳多得。好好干,只要kpi达標,我跟少当家申请,给你们也发西装,配防爆叉!” 给大学生配防爆叉。这算哪门子奖励。 王强僵硬地扯出一个笑脸:“谢谢齐哥,我……我不太会用叉子。” “学嘛!”李天齐拍胸脯,“有专门的武堂教官。不收学费。进了咱们龙兴的门,就是自己人。以后在大学城,谁敢欺负你们,报我的名字,李天齐。我保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夜宵摊陷入诡异的安静。烤肉师傅手里的扇子停了,烟全往眼皮上熏。 外聘的三十多人齐刷刷地点头,幅度大得能把脖颈晃断。他们现在確定了,这工作辞不掉,也跑不了。进去容易出来难。只能老老实实打工,这辈子都不敢有半分懈怠。为了不被灌水泥,明天的营业额必须要更高。 大排档的街角停著一辆黑色奔驰轿车。 陈默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吹进来。他没去参加夜宵。这些热闹他不排斥,但他需要保持距离。一个公司老板不能天天跟底下的人称兄道弟,適当的神秘和距离感,是维持威严最好的防腐剂。 第232章 无奈的青门商会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大学城的雾气有些重。 星龙商场员工通道外,三十多名外聘员工已经排好队。没有一个人缺勤,连请病假的都没有。 林悦站在打卡机前,小心核对时间。七点五十分。提前十分钟。手指按上指纹机,滴的一声脆响,绿灯亮起。她这才悄悄鬆开一直捏紧的衣角。 昨天那顿夜宵,后劲太足。什么防爆叉,什么麻袋沉江,什么差错五块钱就扣工资。那一套半黑半白的混合双打理论,把这些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安排得明明白白。她甚至晚上做梦,都梦见张颂笑著问她帐本平了没有。只要不背叛,就不会被灌水泥,这是目前支撑他们努力工作的唯一信仰。 王强站在一旁整理蓝色导购马甲,眼神和林悦一碰,立刻心领神会。好好干,按时上下班,爭取年底能拿到那份传闻中的丰厚奖金,前提是没被扔进搅拌机里。 三楼总控室。陈默坐在皮椅上,面前的大屏幕分割出几十个画面。 各楼层的情况尽收眼底。员工精神饱满,手脚极其麻利,连拖地的保洁阿姨都恨不得把大理石地板擦出镜面效果。 陈默敲击桌面,对这种工作状態十分满意。適当的物理威慑加上超出市场標准的薪资待遇,確实是打造高效团队的最佳配方。 商场开业的第四天。 大促的热度有所降温,但基础客流量依然高得嚇人。 整片大学城乃至周边城乡结合部,只有这么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型商超。从生鲜食品到潮流服饰,再到数码家电,琳琅满目。那些曾经只在市中心繁华地段才能看到的进口零食,现在就摆在宿舍楼对面的货架上。 没有竞品,没有价格战。星龙商场吃尽了大学城划区的第一波地域红利。每天晚上的扎帐时间,財务部的几台点钞机因为高强度工作,马达都在发烫。庞大的现金流源源不断地匯入龙兴集团的对公帐户,彻底解决了前期急速扩张带来的资金饥渴。 明面上的生意红红火火,背地里的暗战却一刻都没停过。 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大学城,临海市的本土势力不可能不眼红。 青门商会。 这几天,周长老老了许多,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现在乱糟糟地散落著几缕白髮。面前的紫砂壶已经换了第三个。上好的大红袍喝在嘴里,全是苦涩。 “还没探出底细?”周长老把茶杯重重磕在木桌上,茶水四溅。 对面站著的几个光头汉子缩了缩脖子。 “周老,不是弟兄们不尽心。”一个汉子苦著脸,“那地方邪门。我们派了四拨人去探底。” “第一拨安排了几个机灵的去里面偷东西,准备藉机闹事。刚把手伸进人家口袋,货架后面直接窜出来四个黑西装,用那个黑色的防爆叉把人抵在墙上,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分钟,顾客都没察觉,人就没了。” 周长老眉毛抽搐,“那碰瓷呢?你们平时在街上不是挺会演的吗?” “演不了啊。”汉子快哭了,“第二拨弟兄去了,刚躺在地上打滚说被打断了腿,旁边立马围过来三个人。拿摄像机懟著脸拍,还大声背诵刑法条款。说敲诈勒索三千元以上判三年。硬生生把弟兄们念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爬起来跑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刘长老嘆了口气。 “老周,算了吧。”刘长老摸著山羊鬍,“我们碰到行家了。武力,人家不缺。那个叫李虎的,带出来的全是不怕死的好手。讲理?人家养著专业的法务团队,天天研究怎么把打架斗殴包装成正当防卫。报警?那是合法经营的大企业,谁去捣乱,谁就是跟市里的政策过不去。”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 周长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气得牙痒痒,可就是毫无办法。像一只没牙的老狗,对著刺蝟不知从何下口。除非他们彻底撕破脸,带著几百號人拿著砍刀去冲商场。那不叫抢地盘,那叫找死,那叫给局子里冲业绩。 青门商会只能干瞪眼,忠义会现在的日子,更是苦不堪言。 总堂口。 安行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文玩核桃已经换了一对新的,但盘玩的速度极其焦躁。 马金山推开门,带进来一身烟味。 “怎么样了?”安行立刻坐直身体。 马金山摇了摇头,脸色极差。“东海县那边回话了,玉伍不鬆口。他说案情重大,证据链已经闭合。上面盯得很紧。” “放屁!”安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他玉伍算个什么东西!以前怎么不说案情重大!” 第233章 方寸大乱的其它社团 马金山赶紧上前安抚,“老大,这次真怪不得玉伍。龙兴社那个叫孟车的律师,手段太绝。他把监控录像分发了好几份,还有四通物流那些老员工的口供,互相印证。最要命的是,老二去的时候,带了刀,而且被拍得清清楚楚。现在定的是持械寻衅滋事,外加非法集会。 ” 安行颓然坐回太师椅,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捞钱彪,他把这些年积攒的人脉用了一大半。钱像流水一样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没听见响。大家一听案情,再看那滴水不漏的证据,纷纷摇头摆手。 但不捞人又不行,这么多年兄弟都不救,下面的人不寒心?到时候人心散了就全完了。 “老大,当务之急是先把人稳住。”马金山低声建议,“钱彪在里面多待一天,咱们的脸面就丟一分。至於大学城那边新开的什么星龙商场……咱们现在,真顾不上。” 这才是最痛的地方。 別人在大学城日进斗金,他们在总部为了捞一个小弟急得团团转。这盘棋,从钱彪踏进四通物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全盘输了。 星龙商场三楼,总控室旁边的会议室。 李天齐、李虎、张颂、孟车围坐在圆桌旁。大屏幕上依然播放著各楼层熙熙攘攘的人流。 討论结束前,孟车把几份文件收进公文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钱彪的案子,检方已经提起公诉了。”孟车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格外清晰。“最快下个月出结果。我估摸著,十二年没跑。” 李天齐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真他娘的解气。这几天咱们商场外面,乾乾净净,连个收破烂的都绕著走。我都閒得骨头疼了。” 张颂此时正整理著手里的营业报表。听到这话,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没说话的李虎,又看了看满脸得意的孟车。一个极其可怕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里逐渐成型。 高调放出开商场的消息,是在明面上竖起一个巨大的靶子。引诱钱彪借高利贷,然后在四通物流设伏,是暗地里的绝杀。 张颂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同时又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原来如此……”张颂喃喃自语。 李天齐转头看他,“老张,你嘀咕什么呢?” 张颂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一直没有发话的陈默身上。 “我终於明白了。”张颂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少当家这步棋,走得太高。” “我们搞了这么大的动静,开了整个大学城最大的商场,把周边的利润全吃干抹净。按理说,临海市的那些老牌社团,就算是用牙咬,也得咬我们一口。但是他们没有。为什么?” 张颂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两步,思路越来越清晰。 “因为他们动不了。” “少当家先手用二百万的饵,套牢了忠义会的二当家。现在安行为了捞人,底牌尽出,焦头烂额。他忠义会连自家的火都扑不灭,哪有心思来管大学城的閒事?” “再说青门商会。他们倒是閒著,但他们敢动吗?四通物流那一战,我们展示了绝对碾压的武力,还有孟律师那无懈可击的法律防御体系。” 张颂看向大屏幕,“在这里闹事,就是对抗法律,对抗大学城的商业发展。除非他们不怕蹲笆篱子。否则,这块肉,他们只能干看著!” 这就是阳谋。 大张旗鼓,光明正大。我不怕你来,我怕你不来。 张颂一番话,把整个连环计剥丝抽茧地摊在了眾人面前。 李天齐手里还捏著半个纸杯。他之前只觉得痛快,打贏了架,赚到了钱。现在经张颂这么一点拨,他才发现自己这脑子,连给少当家提鞋都不配。 李虎难得地点了点头。他的想法和张颂一致。武人的直觉告诉他,跟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別说临海市,就算是更广阔的天地,他们也去得。 孟车笑了笑,没接话。他喜欢这种智商碾压的快感,尤其是看別人恍然大悟的样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张颂的这番分析,被推向了一个诡异的高潮。那是一种掺杂著敬畏、狂热、甚至盲目崇拜的复杂情绪。 他们看著坐在主位上的陈默。 陈默手里捏著一支中性笔,轻轻转动。面对眾人热烈的目光,他什么也没解释。 做老大的,最重要的就是保持高深莫测的距离感。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帮人,自己当初把钱彪弄进去,除了系统任务,其实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手头紧,想赖掉那两百万的高利贷本金。至於把商场和借贷联繫起来做成局,那是顺水推舟產生的连带反应。 但在这些人眼里,他已经是一个算无遗策的神。 “商场的利润,拿出一部分继续扩充物流线。”陈默停止转笔,给会议做了总结。 “青门商会和忠义会现在只是蛰伏。等他们缓过劲来,还会生事。” 陈默站起身,理了理外套。 “我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们要是安分守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们执意要在这临海市的地盘上碰一碰,那就给派出所多准备点业绩。” 第234章 员工:我也要三刀六洞吗? 苏媚把车停在烧烤摊街角的阴影里,没熄火。 陈默看著窗外那群逐渐放开,开始划拳行令的“安保部门”员工,又看了看另外几桌正襟危坐,连吃串都小心翼翼的外聘人员 。 …… 星龙商场开业的狂热,在持续了三天后,终於渐渐回归理性。 日流水从峰值的两百八十多万,稳定在了一百二十万左右。这个数字依旧惊人,足够让临海市所有同行眼红到滴血。 商场的秩序也步入正轨。 那些穿著卡通玩偶服在街头髮传单,又穿著黑西装在商场里当门神的龙兴社成员,数量少了一大半。 张颂按照陈默的指示,从人才市场又招了一批有经验的售货员和安保,彻底替换掉了那些客串的“自己人”。 当然,这种替换不是完全的。 每个班次,依旧会有十几个龙兴社的兄弟,穿著便装,像普通顾客一样在商场里溜达。 他们的新工作任务很简单:每天上班四小时,两班倒。主要负责处理一些普通保安搞不定的突发事件,顺便起到震慑作用。 作为补偿,每个人每个月,都能额外领到一千块钱的岗位补贴。 而那些新招来的普通员工,转正后每个月工资两千五,公司给交五险一金。 这个薪资待遇,在大学城这片区域,已经算是顶流。 新员工入职的第一天,人事部的耗子就会把他们带到三楼的员工休息室,指著墙上那块红底金字的牌匾,进行岗前培训。 牌匾上写的不是“顾客是上帝”,也不是“爱岗敬业”,而是龙兴社那套充满了血腥味的十诫。 尤其是第三条“沉海”,和第六条“三刀六洞”,耗子会用加粗的记號笔,在旁边画上重点符號。 每当有新员工脸色发白,两腿发软地问:“大哥,我们就是个卖货的,用不著懂这个吧?” 耗子就会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格外和善:“懂法才能守法嘛。咱们是正规公司,提前把丑话说在前面,是为了保护你们。你看,只要你不背叛公司,不监守自盗,这些规矩就跟你没关係,对不对?” 一番话下来,新员工们不但不敢辞职,工作起来反而比谁都卖力。 生怕自己这个月kpi不达標,就会被安保部门的同事,拉到后巷进行“企业文化再教育”。 …… 忠义会。 安行坐在办公室里,手里那两颗文玩核桃,盘得咔咔作响。 他面前站著一个律师,是花了大价钱从市里请来的金牌大状,专门负责处理钱彪的案子。 可这位金牌大状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能为力。 “安先生,这事……难办了。”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艰涩,“钱先生这次,是被人从根上刨了。” “说什么屁话!”安行把核桃往桌上重重一拍,“多少钱,你开个价!” “这不是钱的事。”律师苦笑著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您自己看吧。对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了一件三年前的旧案。” 安行皱著眉,接过文件。 三年前,钱彪手下一个马仔,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被钱彪带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腿。 当时那人报了警,可因为现场没有监控,受害者又被嚇破了胆,一口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摔的,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这点陈年烂穀子的事,也拿出来说?”安行脸上露出不屑。 “如果只是这样,当然没事。”律师指著文件下面附带的一张光碟,“问题是,对方拿到了当年钱先生带人动手的视频。” 安行的瞳孔缩了一下。 视频? “视频拍得非常清楚,是拿手机从巷子对面的居民楼窗口拍的。声音、人脸,一清二楚。”律师的声音越发苦涩,“受害者也已经重新录了口供,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最要命的是,”律师深吸一口气,“给警方提供这份证据的,是一个叫『笑脸』的匿名举报人。警方技术科查了,ip位址在境外,根本追查不到来源。”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行看著那张薄薄的光碟,仿佛看到了一张布满獠牙的,嘲弄的笑脸。 龙兴社。 又是他们。 安行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在发酸。 他终於明白,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在一个层面上玩。 自己这边还在想著怎么找关係,怎么花钱捞人。 人家那边,直接釜底抽薪,用一套组合拳,把钱彪的后路全部堵死。 暴力催收,寻衅滋事,再加上三年前的故意伤害……数罪併罚。 “能判多少年?”安行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律师沉默了片刻,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又加了半根。 “十五年,是底线。” 安行闭上了眼。 完了。 钱彪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里面了。 忠义会,也等於是断了一条胳膊。 “老大,”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马金山,终於开了口,声音沉重,“老二那个堂口,不能一日无主。” 安行睁开眼,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摆了摆手,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让安成去吧。” 马金山心里咯噔一下,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安成,安行的大儿子。 一个眼高於顶,志大才疏的紈絝子弟。 让他去接管钱彪那个以凶悍著称的堂口,这无异於让一只哈士奇,去带领一群狼。 可安行已经做了决定,马金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 忠义会的天,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姓陈的小子,此刻或许正坐在大学城的某个教室里,安安稳稳地听著课。 这种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的感觉,让马金山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星龙商场三楼,员工休息室。 耗子唾沫横飞地站在一块小白板前,手里捏著一根红色的马克笔,颇有几分大学教授的风范。 底下坐著十几个新入职的普通员工,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拿著小本本,大气都不敢喘。 “都记住了吗?”耗子用笔桿子重重敲了敲白板,“我们龙兴集团,规矩最大!尤其是这第三条和第六条,是红线,是高压线,谁碰谁死!” 白板上,赫然写著龙兴社那套血淋淋的十诫。 “沉海”、“三刀六洞”几个字,被耗子用红笔圈了又圈,仿佛带著一股子铁锈味。 一个新来的收银员小姑娘,脸色煞白,笔都快握不住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哥,我们……我们就是收钱的,这个也要学吗?” 耗子很满意这种效果,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 “问得好!这位员工很有求知精神嘛!”他指著那个小姑娘,“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你们现在代表的,是龙兴集团的脸面!只有把规矩刻在骨子里,你们才能真正理解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才能更好地为顾客,啊不,为集团服务!” 第235章 员工:原来我不用三刀六洞吗?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热血沸腾。 自从上次在演技表现优异被少当家破格提拔后,耗子就一直琢磨著怎么再立新功。现在人事部缺个岗前培训师,他毛遂自荐,把社团里那套最硬核的东西,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纯正的“企业文化”。 就在他准备深入讲解一下“三刀六洞”的具体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时,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 他刚从监控室出来,准备下楼去买瓶水,路过这里,听见里面动静不小,就过来看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白板上那几个扎眼的红圈。 休息室里的气氛,在陈默出现的那一刻,凝固了。 耗子脸上的得意笑容还僵在嘴角,他看著门口那个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少……少当家?” 陈默没说话,只是走了进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他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屋子里那十几个新员工,更是连呼吸都停了,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默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然后转过身,看著耗子。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著。 可耗子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讲得不错。” 陈默开口了,声音不大。 “我让你培训员工,你在这儿教他们怎么剖腹?” “不是,少当家,我……我这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融入咱们的……” 耗子的话还没说完。 站在陈默身后的李虎,动了。 没有任何徵兆,一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耗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休息室里,炸开。 耗子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眼冒金星,耳朵里全是轰鸣。 他捂著火辣辣的脸,彻底懵了。 李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陈默看都没看地上的耗子,只是从旁边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 “好好学你的碰瓷,乱教什么员工。” 陈默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声音依旧平淡。 这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耗子的心里。 羞辱。 这是比刚才那个大嘴巴子,还要深刻百倍的羞辱。 什么叫“学你的碰瓷”? 那可是他引以为傲,並且得到过社团嘉奖的专业技能!现在从少当家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跟街边骗子的下九流手段一样? 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十几个新员工,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他们刚才还在为可能被“三刀六洞”而恐惧,现在亲眼目睹了公司高层执行“家法”,那视觉衝击力,远比白板上的文字要恐怖得多。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群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新员工。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人群后面,那个闻讯赶来,同样一脸煞白的张颂身上。 “张经理。” “在!”张颂一个激灵,连忙站直了身体。 “以后新员工的入职培训,你来负责。”陈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就按照正规公司的流程来,教他们怎么用收银机,怎么摆货,怎么跟顾客打交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只是普通的雇员,不用遵守龙兴社的规矩。” 张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要点头。 “告诉他们,好好上班,按时领工资就行。谁要是敢在外面惹是生非,或者在公司里手脚不乾净,直接报警,然后开除。” 陈默说完,没再理会屋子里这群人,转身就走。 李虎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还回头冷冷地瞥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发呆的耗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室里那凝滯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呼……” 不知道是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十几个新员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劫后余生。 原来,他们真的只是来打工的。 原来,收错钱,真的不会被沉江。 几个胆子小点的女员工,眼圈一红,差点当场哭出来。 张颂看著这群人的反应,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他走到耗子身边,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耗子,你这次,是真捅娄子了。” 耗子捂著半边肿起来的脸,眼神里全是茫然和委屈。 “张总,我……我做错了吗?我就是想让新人对公司多点敬畏之心啊……” “敬畏?”张颂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这不是敬畏,你这是在赶客。” 他看著白板上那几个血红的字眼,心有余悸。 “你把他们都嚇成这样,以后谁还敢来我们这儿上班?就算留下来,一个个都跟惊弓之鸟似的,这生意还怎么做?” 张颂现在才彻底想明白。 少当家刚才那番话,看似是在训斥耗子,实际上,也是在给他这个项目负责人敲警钟。 为什么要区分开? 因为少当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社团是社团,生意是生意。 社团的规矩,是用来管自己人的,是用来对付敌人的。 而生意,是要开门迎客,和气生財的。 你让一个收银员,天天琢磨著怎么“三刀六洞”,她还能算对帐吗? “用不了多久,”张颂想起了陈默刚才离开时那平静的眼神,嘴里喃喃地重复著他从那眼神里读出的意思,“所有人都知道星龙商场是龙兴社开的了。” 到那个时候,谁还敢来? 这商场,也就离关门不远了。 耗子听完张颂的分析,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看著那块白板,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如释重负的新员工,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终於迟钝地意识到,自己那点在道上混出来的小聪明,在少当家那真正的商业布局面前,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他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第236章 少当家想要送外卖 耗子被拖走进行“再教育”,具体內容无人知晓。 但从那天起,人事部岗前培训的风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员工入职,第一课不再是学习龙兴社的血腥十诫,而是由张颂亲自讲解商场的消防安全条例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这天下午,陈默把张颂单独叫到了三楼的总控室。 “坐。” 陈默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则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过去。 张颂双手接过,身体坐得笔直,只敢坐沙发的三分之一。 “张经理,前几天的事,別往心里去。”陈默喝了口水,语气很隨意,“咱们龙兴集团是正规企业,有自己的规章制度。耗子那种人,就是以前在道上混久了,身上那股匪气改不掉,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张颂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耗子被李虎一巴掌抽飞的画面,又想起了李天齐在烧烤摊上说要保人见不到第二天太阳时的豪迈。 匪气? 那他妈是匪气吗? 张颂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信赖和感动的笑容。 “少当家说的是!我早就看出来了,咱们公司跟外面那些不入流的团伙,有本质区別!我们是有理想,有抱负,致力於改善大学城营商环境的优秀企业!” 他这番话说得鏗鏘有力,就差当场掏出小红本宣誓了。 “至於耗子哥,他也是为了公司好,就是方法……方法激进了一些。我相信经过少当家的批评教育,他一定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颂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前提是他能活著走出再教育室。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嘛,他们龙兴社本来就是一家合法公司,这话他爱听。 “你明白就好。”陈默放下水瓶,“白板上那些东西,就是立在那儿嚇唬人的。就像庙门口的石狮子,看著凶,其实就是个摆设。真正的核心,还是要做生意,要赚钱。” 张颂连连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是是是,少当家高瞻远瞩,我等望尘莫及。”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是,石狮子是不咬人,但您这庙里供的不是菩萨,是几百尊的活阎王啊。 陈默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商场现在的流水稳定了,但还不够。”他看著张颂,“我有个新想法。” 一听到“新想法”这三个字,张颂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他知道,这位少当家每一次的“新想法”,都意味著一场行业地震。 “我们的星龙商场,还有刚刚全资收购的四通物流,这两个东西,可以联动起来。” 张颂愣了一下,脑子飞速运转。 商场是零售终端,物流是运输渠道。 联动? 怎么联动? “大学城的学生,懒。”陈默只用了两个字,就点明了核心用户痛点,“尤其是冬天,谁愿意顶著寒风出门买一包泡麵?夏天,谁又愿意冒著酷暑下楼扛一箱矿泉水?” 张颂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开发一个电脑程式,或者做一个简单的网站。”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勾画一张看不见的蓝图,“把星龙商场里所有的商品,全都录入进去。学生们只需要在宿舍的电脑上点点滑鼠,下单,付款。然后,我们的人,负责送货上门。” “一小时內,必须送达。” 张颂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想法,太超前了。 在2008年,网购的概念虽然已经出现,但大多还停留在买衣服、买书这种时效性不强的商品上。 像这种即时性的,生活用品的配送服务,简直闻所未闻。 “可是……配送的人力成本太高了。”张颂本能地从一个职业经理人的角度,提出了疑问,“而且如何保证时效性?” “人力,我们有。”陈默笑了笑,“咱们集团別的没有,就是年轻力壮,精力旺盛的兄弟多。正好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省得閒下来惹是生非。” “至於时效性,”陈默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在大学城这片地界上,还有谁,比我们的人更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宿舍楼的后门吗?” 张颂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懂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送货上门。 这是在利用龙兴社对整个大学城地理和势力的绝对掌控,进行的一次降维打击! “我们不仅送超市的东西。”陈默仿佛嫌给他的刺激还不够大,“我最近让李天齐他们,在大学城新开了十几家小吃店和饭馆。从麻辣烫到烧猪蹄,从盖浇饭到炸鸡排。这些店的菜单,也可以放进那个程序里。” “学生们不但可以买东西,还可以点外卖。” 外卖。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颂的脑海。 “为了推广,”陈默靠在椅背上,说出了最后的杀招,“所有第一次使用我们这个程序下单的新用户,可以获得一张十块钱的无门槛减免券。如果他成功推荐一个新同学下载使用,他自己,可以再获得一张十二块钱的券。”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张颂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台计算机在同时运转。 闭环。 一个完美的商业闭环。 从生產端(自营饭店),到零售端(星龙商场),再到物流端(四通物流),最后到消费端(大学城数万名学生)。 所有的环节,全都被牢牢掌控在龙兴社的手里。 而那个看似亏本的推广方案,实际上是在用极低的成本,疯狂地进行病毒式扩张,抢占用户心智。 这是在烧钱圈地! 等所有学生都习惯了这种饭来张口,货到楼下的生活方式,形成了消费依赖。 到那个时候,整个大学城的线下商业,都將成为龙兴集团的提款机。 张颂看著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敬畏。 那是一种,近乎於仰望神明般的狂热。 “少当家……”张颂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沙哑。 “您……您简直是个天才!” 第237章 外卖软体 陈默看著他,没说话。 天才? 他只是一个恰好站在风口,见过猪跑的重生者。 但这种话,他不会说。 在下属面前,適当的神秘和全知全能的形象,是最好的管理工具。 “去办吧。”陈默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需要什么人,什么资源,直接跟苏媚报备。钱,管够。” “是!” 张颂像是领了军令状的將军,激动得脸膛发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里都透著一股要开疆拓土的亢奋。 他一走,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轻鬆了许多。 张颂的执行力是恐怖的。 他没有去外面找什么昂贵的开发团队,而是直接去了机电大学。 在那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他找到了之前被李天齐招揽过来的技术顾问吴子轩。 吴子轩这个对江湖充满嚮往的学霸,一听说少当家有个能改变大学城格局的“秘密项目”,並且点名需要技术支持,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 他利用自己在学校的人脉,迅速拉拢了几个计算机系的顶尖高手,组成了一个临时项目组。 这些人,有的是为了吴子轩承诺的丰厚报酬,有的,则是单纯地听说了龙兴社的名头,想借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攀上这棵大树。 龙兴社也派了几个对网站和程序有些了解的自己人过去,负责对接和传达“企业文化”。 於是,一个画风极其诡异的开发团队,在机电大学旁边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正式成立了。 一边是戴著黑框眼镜,嘴里全是代码和算法的学霸。 另一边,是光著膀子,露著纹身,嘴里討论著哪家烧烤摊的猪蹄更入味的社团成员。 双方在一种微妙的,互相敬畏又互相好奇的氛围里,开始了高效的工作。 一个星期后。 星龙商场三楼,总控室。 张颂拿著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小心翼翼地放在陈默面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设计简洁,但功能分区明確的网站。 网站的logo,就是一条盘旋的金色巨龙,龙爪下踩著“星龙”两个字。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是“星龙商场”、“龙兴美食”、“风语网咖”三大板块。 陈默滑动滑鼠,点进商场页面。 里面的商品分类清晰,图片也都是实拍的,从可乐薯片到洗髮沐浴,一应俱全。 他又点开美食页面,看到了自家那些小吃店的菜单,甚至连每家店的招牌菜都用红字加粗標註了出来。 整个网站的运行很流畅,没有出现卡顿。 “不错。”陈默点了点头。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旁边站著的张颂,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这一个星期,他几乎是吃住都在那间临时办公室里,生怕出了半点紕漏。 “少当家,按照您的构想,我们还做了一个简易的后台订单管理系统,和配送员的接单界面。只要用户下单,最近的配送员手机上就会收到提示。” 陈默关掉网页,身体靠回了皮质的椅背。 “我们一旦推出这个软体,估计两三个月后,甚至最多一个月,就会有人效仿。”陈默看著窗外,声音很轻,“所以,我们要在这之前,把我们的名声,彻底打出去。” “我一定会尽全力!”张颂立刻挺直了腰杆,立下军令状。 “尽全力,还不行。”陈幕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著张颂,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老张,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张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我们有钱,有人,有……有少当家您这样英明的领导者。” “说对了一半。”陈默笑了笑,“我们的优势,其实就一个字——便宜。” “便宜?”张颂不太理解。 “你忘了,我们是怎么拿下大学城这些地皮和店铺的?”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些商铺,我们是用远低於市场的价格抄底拿下的。人力,我们有几百號只需要管吃管住,给点零花钱就愿意拼命的兄弟。货源,我们有星龙商场这个庞然大物,可以进行大规模的集中採购,把进货成本压到最低。” “別人开一家饭店,房租要一万,我们只要五千。別人请一个厨子,工资要三千,我们的人,一千五就干得热火朝天。別人进一箱可乐要五十,我们能拿到四十五。” “这些,就是我们的护城河。” 张颂听得目瞪口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之前只看到了龙兴社在商业运作上的宏伟蓝图,现在才发现,支撑著这张蓝图的,是这些深埋在地下的,血淋淋的成本优势。 “所以,我们玩得起。”陈默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让所有店铺,都开始推广这个网站。” “记住,不要太强制。告诉那些学生,只要下载註册,第一次下单,无论买什么,都可以享受七折优惠。” “七折?”张颂倒吸一口冷气,“那我们岂不是要亏本?” “亏不了。”陈默摆了摆手,“我们的利润,高得可怕。就算打七折,我们最多也就是不赚钱,或者亏一点点物料费。但我们换来的是什么?是用户,是数据,是他们对我们这个平台的依赖。” 张颂看著陈默,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在做生意,这是在用资本,用社团独有的优势,对整个大学城的传统商业生態,进行的一场无情的,降维打击。 先用绝对的低价,摧毁一切潜在的竞爭对手。 再用便利的服务,培养起用户的消费习惯。 等所有人都离不开这个平台的时候,再慢慢地,把价格涨回来。 到时候,整个大学城的消费命脉,都將被牢牢攥在龙兴社的手里。 “我明白了。”张颂两眼放光,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少当家,我绝对不会辜负您创造的,这么好的条件。” 陈默点了点头:“我看好你,如果顺利的话,之前答应你的商场百分之五的分红,你能拿到上百万,正好换套房子,我不会亏待自己人,当然,你也不能光自己干,记得帮我找点管理的人才,待遇在你之下就行。” 第238章 臥底再臥底 张颂站在原地,看著陈默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那句“上百万的分红,正好换套房子”,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剂猛药,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一万块的月薪,已经让他觉得是天上掉馅饼。 现在,少当家直接给他画了一张价值百万的饼。 他很清楚,这张饼不是空头支票。以星龙商场和线上平台的潜力,別说一百万,三百万都有可能。 张颂用力地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 少当家不光给了他一份工作,更是给了他一个能彻底改变一家人命运的机会。 这样的恩情,拿命来报,都不为过。 但他一个人,精力有限。 开发网站,他可以找吴子轩。但后续的运营、推广、管理,都需要大量专业人才。 少当家说让他自己找人,待遇在他之下就行。 张颂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还在之前那家超市当区域经理时,一手带出来的几个心腹。 能力有,忠心也有。只是在那家公司,论资排辈,老板又是个只知道画饼的吝嗇鬼,那几个兄弟跟著他,熬了好几年都没出头。 张颂快步走出总控室,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喂,老刘吗?是我,张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是张哥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你不是……” “別提了。”张颂打断了他,“我现在换地方了。跟著一个新老板,做大项目。” “我直接问你,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 对面的老刘愣了一下,似乎有些尷尬:“老样子唄,三千出头。” “我给你开六千,五险一金,年底有分红。你来不来?”张颂没有半句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老刘才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问:“张哥,你……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还是进传销了?” “我给你八千。”张颂直接加码,“职位是线上运营部副主管。明天就来大学城星龙商场找我。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直接掛了电话。 他相信,老刘会来。 他又拨通了第二个,第三个电话。 无一例外,全是高薪加职位的直接招揽。 做完这一切,张颂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龙兴社待久了,他发现自己也沾上了这里独特的行事风格。 简单,直接,用绝对的实力碾压一切。 …… 忠义会。 钱彪原来的堂口办公室里,安成正翘著二郎腿,脚上那双鋥亮的皮鞋,就搭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手里夹著一根雪茄,学著电影里黑帮大佬的样子,慢悠悠地吐著烟圈。 自从他爹安行把这个堂主之位给他,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一下子就走上了巔峰。 以前,他只是个顶著“大少爷”名头,花钱都要看老爹脸色的紈絝子弟。 现在,他手底下管著两百多號人,整个堂口的流水都要从他手里过。 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让他极度膨胀。 桌上的手机响了。 安成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四堂主。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餵。” “阿成啊,听说你把老二的地盘都接了?我跟你说,你刚上位,根基不稳,凡事要多听多看,不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安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这边还忙著呢,先掛了。”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切。”安成把手机扔在桌上,脸上满是不屑。 以前跟在四堂主屁股后面,喊著“豹哥豹哥”,是为了借他的势。 现在自己手底下兵强马壮,哪里还需要看別人的脸色? 他正得意著,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之前四堂主手下的头號打手,山猫。 安成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连忙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站起身。 “哎哟,山猫哥!稀客啊!” 安成对山猫一直很眼馋。这傢伙打架是真狠,脑子也灵光,比自己手底下那帮只会咋咋呼呼的废物强多了。 “大少爷。”山猫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我就跟著大少爷混了。” 安成听到这话,心花怒放,差点没笑出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早就听说,四堂主最近对自己独揽大权很不满。 但现在连他手下最能打的王牌都主动投靠过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谁才是忠义会未来的希望! “好!好啊!”安成重重地拍著山猫的肩膀,“山猫哥你放心,跟著我,绝对亏待不了你!以后我吃肉,你绝对有汤喝!” 山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他心里却在冷笑。 这个蠢货,真以为自己是来投靠他的? 四堂主那个老狐狸,感觉安成最近翅太硬,不听话了,特意派自己过来,名为投靠,实为监视。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 山猫低著头,掩去眼中的嘲弄。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每个月一號,雷打不动会收到的银行入帐简讯。 一万块。 这是龙兴社的少当家,陈默,给他开的“联络费”。 自从上次在大学城被一锅端,又被拉去码头看了那场逼真的“沉江”大戏后,山猫的三观就被彻底重塑了。 什么忠义,什么兄弟。 在每个月一万块的固定工资,外加五险一金面前,全都是狗屁。 他现在抽菸,都只抽华子。 当然,是自己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偷偷抽。 不然一个月几百块工资的马仔,突然抽上了几十块一包的烟,不被怀疑才怪。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简讯。 发件人,是那个他只见过一次,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年轻人——陈默。 简讯內容很简单。 “听说你换新工作了,工作环境不错。这个月补贴加两千,注意隱藏,保护好自己。” 第239章 隱藏极深的二少爷 山猫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正对他画著大饼,满脸得意的安成,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两千块。 少当家甚至知道自己当了三重臥底,还特意发了两千块的辛苦费。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器重! 山猫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忠义会是什么? 是安成这种把他当枪使的蠢货。 是四堂主那种把他当棋子的老狐狸。 龙兴社是什么? 是按时发工资,从不拖欠,还会嘘寒问暖,主动给你加钱的再生父母! 这一刻,山猫在心里,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去他妈的忠义会 他要永远当少当家的狗! 忠义会,二堂口。 新上任的堂主安成,正享受著权力带来的快感。 他脚下的地盘,手里的权力,还有那帮对他点头哈腰的马仔,都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忠义会真正的未来。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留著黄毛,满脸桀驁的年轻人,带著十几个流里流气的同伴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安行的二儿子,安越。 “安成!你他妈凭什么坐这个位置?啊?”安越一脚踩在茶几上,指著安成的鼻子就骂,“老二的位置,轮得到你来坐?我才是最该接手的人!” 安成看著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剪掉茄帽,然后点燃。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安越的闯入,变得有些紧张。安成手下的人,都围了上来,虎视眈眈地看著安越那群狐朋狗友。 “弟弟,你喝多了?”安成吐出一个烟圈,语气平淡,“这里是堂口,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带你的人,滚出去。” “滚?”安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位置让出来,我就让你这堂口,一天都开不下去!” 他身后的十几个朋友,也跟著起鬨,吹口哨的,拍桌子的,一片嘈杂。 安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刚上位,最需要的就是立威。今天要是被自己弟弟这么一闹,面子传出去就全丟光了。 “山猫。”安成把雪茄按在菸灰缸里。 站在他身后的山猫,走了出来。 “大少爷。” “我这个弟弟,不懂规矩。”安成的声音很冷,“你教教他,在忠义会,什么叫规矩。” “是。”山猫点了点头。 安越看到山猫,心里有点发怵,但嘴上还是硬气:“山猫!你他妈以前不是跟四叔的吗?怎么现在给他当狗了?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山猫没说话。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著安越走了过去。 安越的那帮分寸,疼,但不见血,全是皮肉伤。 安越捂著肚子,疼得蜷成一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安成……你他妈敢打我……我告诉我爸去!” 安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他肿起来的脸。 “回去告诉你爹,就说我打的。让他看看,他选的继承人,到底有没有用。” 说完,他站起身,对手下挥了挥手。 “把他们,扔出去。” 安越和他那群朋友,像垃圾一样被拖出了二堂口的办公室。 …… 忠义会总部,安行的书房。 安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安行面前。 “爸!你得给我做主啊!安成他……他让山猫打我!你看我这脸,都肿成猪头了!” 安行正因为钱彪的案子心烦意乱,看见小儿子这副德性,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你还有脸来找我?”安行一脚踹在安越身上,“你大哥刚接手堂口,你就带人去闹事?你是嫌我们忠义会的脸,丟得还不够吗?” 安越被踹得一懵,哭得更凶了。 “我……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能当堂主,我就不行?” “就凭你是个废物!”安行指著门外,“给我滚出去!再敢去你大哥那儿惹事,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安越彻底傻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爹,竟然也向著安成。 他被安行的手下,从书房里架了出去,一路上还在哭喊著“爸,你偏心”。 被父亲赶出来,安越在院子里站了半天,越想越委屈。 他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院一栋独立的小楼里,住著他的母亲,赵慧。 赵慧当年是小三上位,但安行的大儿子和二儿子,確实都是她生的。 安越一进门,就扑到赵慧怀里大哭。 “妈!爸他打我!大哥也打我!他们都欺负我!” 赵慧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听到这话,手里的剪刀都没放下。 她回头看了看儿子脸上的伤,非但没有心疼,反而皱起了眉。 “你又去招惹你哥了?” 安越愣住了,“妈,你怎么也……” “我怎么了?”赵慧把剪刀放下,恨铁不成钢地戳著他的脑门,“你哥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是堂主!你呢?你天天就知道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我不向著他,难道向著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我告诉你安越,你哥好了,我才能好。你再敢去给他添乱,別说你爸,我第一个不饶你!” 安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小楼,满腔的委屈和愤怒无处发泄。 走到忠义会大门口,他看见一个守门的马仔正靠在墙上抽菸。 安越脑子一热,衝上去对著那人就是一脚。 “他妈的!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哭啊!” 那马仔被踹得莫名其妙,刚想发火,看清是二少爷,又把火气咽了回去。 但这事,很快就传回了安行耳朵里。 安行正在气头上,听完匯报,直接拍了桌子。 “反了天了!在自己家门口打自己人!把他给我抓回来,给我打!狠狠地打!” 命令传达下去。 几个兄弟立刻衝到门口,把还没走远的安越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棍棒伺候。 这次,是真打。 安越被打得鬼哭狼嚎,抱著头在地上打滚。 “別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周围看热闹的忠衣会成员,指指点点,脸上全是看笑话的神情。 打了足足有五分钟,执法的人才停手。 “二少爷,这是老大的命令,您別记恨兄弟们。”领头的人丟下一句话,带著人走了。 安越趴在地上,浑身跟散了架一样,半天没动弹。 他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眼泪还在往下掉,嘴里小声地啜泣著。 一天之內,被打了三顿。 他成了整个忠义会的笑柄。 看著他那狼狈又可怜的背影,没人同情,只有鄙夷。 然而,当安越一瘸一拐地走出忠义会所在的街区,拐进一个没人的小巷后。 他脸上的哭泣,忽然停了。 他慢慢直起腰,抬手擦乾了脸上的泪痕。 巷子的阴影里,他那张原本显得愚蠢又衝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哥哥,你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嘲弄。 “从小到大,你都太自信了。现在,果然膨胀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又变了。 那丝冷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愤怒。 “妈的!凭什么都打我!老子不活了!” 他一边哭,一边骂,一瘸一拐地朝著街口的酒吧走去,仿佛刚才那个冷静分析的身影,只是一个幻觉。 第240章 骗人先骗己 第二天。 安越顶著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带著他那十几个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大学城。 他爹不疼,妈不爱,大哥还把他当沙包。 这口恶气,不出不行。 他打听到了安难的地盘,就在职中后街那一片。 “都给我听好了!”安越一脚踹翻一个垃圾桶,对著手下那帮人吼道,“今天,就把那个叫安难的贱种给我找出来!往死里打!”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凑上来,有些犹豫:“越哥,这毕竟是龙兴社的地盘……” “龙兴社?”安越反手就是一巴掌,“老子在自己家都被人打了,还怕他一个外来的?打不过我哥,我还打不过一个野种?今天谁他妈不尽力,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群人咋咋呼呼地衝进了后街。 安难正带著几个兄弟在自己盘下来的小饭馆里擦桌子。 饭馆还没开张,但已经被他们收拾得乾乾净净。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安越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眼神沉静的安难。 “安难?”安越用手指著他,下巴抬得老高。 安难放下手里的抹布,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看什么看?”安越被他看得有些不爽,“一个私生子,也敢在外面占山为王了?今天你越哥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尊卑!”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十几个小弟就一拥而上。 安难身边的几个少年下意识地往后退。 可安难没退。 他抄起旁边一张板凳,直接朝著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砸了过去。 动作乾脆,力道十足。 那人被砸得头破血流,当场倒地。 这一下,把安越和他那帮人都镇住了。 “还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打死他!”安越气急败坏地吼道。 混战,瞬间爆发。 安难这边的人,虽然瘦弱,但下手都带著一股子狠劲。他们都是被欺负惯了的少年,如今有人撑腰,那股被压抑的凶性全爆发了出来。 更何况,自从名义上归顺了龙兴社,李虎和王大力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名为“视察”,实则指点他们几手格斗的技巧。 安越那帮狐朋狗友,平时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真对上这群不要命的,瞬间就落了下风。 安越看准机会,绕到后面,想偷袭安难。 可他刚衝过去,旁边就衝出来狠人,一人抱住他一条腿,张嘴就咬。 “我操!”安越大叫一声,疼得直蹦。 安难解决掉面前的对手,回过身,一脚就把安越踹翻在地。 然后,几十个半大的小子,一拥而上,对著安越和他那群手下,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安越彻底慌了。 他本来是来出气的,怎么又变成了被打的那个? 他连滚带爬地从人堆里钻出来,也顾不上自己那帮小弟了,拔腿就跑。 “別跑!” “打死这个龟孙!” 安难的手下在后面追,安越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一路狂奔,跑到大学城外一条没人的马路上,才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脸上掛了彩,衣服也被撕破了,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通了安成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安越立刻带上了哭腔。 “哥!救命啊!哥!” 电话那头的安成正因为立威成功而心情舒畅,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怎么了?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哥!我被打了!”安越哭喊道,“我就是看不惯安难那个野种在外面败坏我们家的名声,想替你教训教训他。谁知道他现在出息了,找了几十號人,把我给堵了!” “他还说……他还说我们忠义会算个屁!他现在是龙兴社的人,早晚有一天要打回临海,把我们都踩在脚下!” “什么?”安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確啊哥!我那十几个兄弟,现在还被他们扣著呢!他们让我给你带话,说大学城是他们龙兴社的地盘,我们忠义会的人,来一个,他们打一个!”安越添油加醋地喊著。 安成那边沉默了。 “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他打我,就是打你的脸,打我们家的脸啊!” “我知道了。”安成掛了电话。 安越立刻又拨通了他爹安行的电话,把刚才那套说辞又哭著重复了一遍,並且把对方的人数,夸大到了一百多號。 “爸!那个贱种要反了!他傍上了龙兴社,要回来报仇啊!钱彪二叔就是被他们害的,现在他又打我,这是新仇旧恨,我们不能再忍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安行压抑著怒火的声音。 “你在哪儿?” “我就在大学城外面,我不敢进去……” “在那儿等著,別动!” 第241章 扮猪吃老虎的二少爷 掛掉电话,安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脸上的惊恐和哭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慢直起腰,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扶了扶鼻樑,像是在推一副看不见的眼镜。 “简单。”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志得意满的冷静。 “太简单了。” “先激怒大哥,让他打我。再借著这股委屈,去找安难的麻烦,故意被他打。然后,再把这两件事,揉在一起,分別告诉大哥和老爹。” “大哥刚上位,最重脸面,自己的亲弟弟被一个野种打了,他能忍?肯定要带人来找场子。” “老爹那边,本来就因为钱彪的事对龙兴社窝著一肚子火。现在一听野儿子勾结外人,还要打上门来,这火,不就彻底点著了?” “我听说,龙兴社那个少当家,很看好安难这个贱种。大哥带人过来,安难肯定打不过,到时候一定会向龙兴社求援。” “龙兴社倾巢而出,大哥那两百来號人,够看吗?肯定要被打得落花流水。” “等大哥也被打残了,他只能去找老爹。到时候,就是我们整个忠义会,和龙兴社的全面开战。” 安越的嘴角,扯出一个和他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完全不符的,冰冷的弧度。 “我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 忠义会,二堂口。 安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满脸怒容。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他旁边的山猫,低著头,一言不发。 “一个野种,也敢动我安成的人!”安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之前和龙兴社那个什么“互不侵犯”的口头约定,早就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面子。 现在什么都没他这个新任堂主的面子重要! “山猫!” “在,大少爷。” “召集人手!所有能打的,全都给我叫上!”安成指著大学城的方向,“今天,我就让那个野种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山猫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少爷,大学城毕竟是龙兴社的地盘,我们这么过去,是不是……” “龙兴社?”安成冷笑一声,“我给他们脸,他们不要脸!现在是他们的人,先动的手!这事传出去,理也在我们这边!怕什么!” “是。”山猫不再劝。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一边召集人手,一边悄悄拿出另一部手机。 屏幕解锁,他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简讯,发了出去。 收件人:少当家。 內容只有一句话。 “安成率两百人,正前往大学城,目標,安难。” 陈默的诺基亚震了一下。 是一条简讯,屏幕上简短地显示著一行字。 他看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当回事。这消息没头没尾的,只有个结果,连个起因都没有。 还好,他不只有一个线人。 陈默拿出另一部手机,这部手机样式更老旧,只能打电话和发简讯。开机后,十几条內容相近的简讯,在几分钟內陆陆续续地涌了进来。 这些都是他在忠义会安插的“联络员”发来的。 他一条条翻看,把这些零散的情报在脑子里拼凑起来。 事情的轮廓,很快就清晰了。 安成刚当上堂主,他弟弟安越不服气,先是自己作死被亲爹和亲哥打了一顿,然后跑去大学城找安难的茬,结果又被打了。最后,安越这个蠢货添油加醋地回去一告状,成功把安成给点著了。 陈默看完,觉得有些无语。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家子没一个聪明的。 不过,安难现在名义上是龙兴社的附属势力。 整个大学城,现在都是他说了算。那些小混混想在街上约个架,都得提前找人来龙兴社分部报备一声,问问合不合规矩。 现在忠义会的人,直接带著两百號人杀过来,要动他罩著的人。 这要是不管,他龙兴社以后还怎么在这片立足?传出去,別人只会觉得龙兴社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下。 陈默拨通了职中那边负责人阿飞的电话。 “安难被人堵了,忠义会的人。你现在立刻带上我们所有在学校的人,大概五六十个,马上去后街找安难。” 电话那头的阿飞愣了一下,立刻应声:“是,少当家!” “找到人之后,別跟他们硬碰硬。带著安难和他那些小弟,直接往分部大楼这边撤。我们会过去接应你们。”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货物运输。 “明白!” 掛了电话,陈默又给李虎和李天齐分別发了条简讯。 紧急召集令。 …… 星龙商场,一楼。 收银员林悦正手脚麻利地给一位顾客结帐。旁边的7號收银台,一个长相很精神的小伙子,脸上掛著標准的服务微笑。 突然,小伙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对林悦旁边的另一个收银员说了一句:“换下班。” 然后他脱下身上的蓝色马甲,隨手扔在柜檯下面,头也不回地朝著员工通道走去。 林悦有些奇怪,现在离换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还没想明白,就看到商场里,好几个正在理货、巡逻的“保安”,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活,从四面八方,匯入通往后门的人流。 三楼,武堂训练室。 李虎正光著膀子,指导石帆做格斗训练。 几十个新入社的成员在旁边看著,大气不敢喘。 李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对所有人说:“训练结束,换衣服,楼下集合。”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正在送货的龙兴物流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跟客户说了声“车坏了”,然后跳下车,拦了辆计程车就走。 正在风语网咖里打扫卫生的服务员,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扔,外套都没拿,直接衝出了网吧。 这一刻,大学城里,上百个分布在不同岗位,扮演著不同角色的龙兴社成员,全都动了起来。 第242章 我方演员率先入场 他们熟练地脱下偽装,换上最方便行动的便装,从超市、网吧、餐厅、工地、物流仓库……各个角落,朝著同一个方向聚集。 龙兴社分部大楼。 不到十分钟,楼下的大厅里,已经站满了近三百號人。 所有人都穿著统一的黑色西装,或者深色便装,理著平头,眼神里带著一股子压抑的兴奋。 大厅里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李虎和李天齐站在最前面。 陈默从二楼的楼梯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忠义会的人,要来我们这儿做客。” 陈默走到人群前面,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他们大概有两百人,目標是安难。” “安难现在是我们的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我们的人,就是没把我们龙兴社放在眼里。” 陈默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年轻又充满暴戾的脸。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去告诉他们。” “在大学城,谁说了算。” 大厅里,所有人的胸膛都挺了起来,血液开始升温。 “李虎。” “在。” “武堂一百二十人,你带队。从西街包抄过去。” “是!” “李天齐。” “少当家!” “你带上剩下的人,跟我从中路走。记住,带上孟律师和他的法务团队,还有摄像机。” 李天齐咧嘴一笑:“明白,普法教育嘛。” 陈默点了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从安成集结人手,到开车进入大学城,再找到安难的位置,最快也需要半个小时。 而这半个小时,足够他调动大学城八成以上的力量,布下一个口袋。 一个专门为忠义会准备的,只进不出的口袋。 …… 大学城入口。 十几辆金杯麵包车,组成一个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打头的一辆车里,安成嘴里叼著雪茄,满脸的志得意满。 他觉得,自己现在才有了几分黑帮老大的样子。 坐在副驾驶的山猫,看了一眼窗外,眼神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大少爷,前面路口,就是职中后街了。” “嗯。”安成吐出一个烟圈,“让兄弟们都精神点!今天,不把那个野种的腿打断,谁他妈都別想回去!” 车队缓缓驶入后街。 街道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只有几家关著门的小饭馆,和被风吹起的塑胶袋。 安成皱了皱眉。 “人呢?” 他们很快找到了安难盘下来的那家小饭馆。 门敞开著,里面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了一地,地上还有几滩乾涸的血跡。 但就是没有人。 “妈的,跑了?”安成一脚踹开一张倒地的椅子。 山猫走进去,在地上检查了一下。 “应该刚走没多久。” “给我追!”安成怒吼,“他们肯定跑不远!” 车队重新发动,在狭窄的街道上,朝著大学城中心的方向追去。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两侧的居民楼里,在每一个错综复杂的巷口,在那些不起眼的报刊亭后面。 一双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他们。 就像在看一群,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猪。 车队在空旷的街道上停下。 安成推开车门,皱著眉看著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心底那丝不安越来越重。 山猫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店铺捲帘门,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妈的,真能跑。”安成啐了一口,烦躁地在原地踱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力无处使。 街角一栋七层居民楼的天台上。 陈默靠著护栏,看著下方那十几辆金杯麵包车,像是看一群误入捕兽夹的野兔。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这烟没味,茶叶卷的,是专门买来装样子的。 “这人是不是有点傻?”陈默问旁边站著的李虎。 李虎看著下面那个咋咋呼呼的安成,很认真地想了想。 “有点,感觉跟街上收保护费的混子差不多。” 陈默嘆了口气,吸了一口没有味道的空气。 “打不打呢?算了,那就打一下吧。” 他把烟夹在手里,又问:“对了,我让你派人去把安成手下那个得力干將控制住,人抓到了吗?” 李虎摇头:“没有,跟丟了。” 陈默也没太在意,这事不重要。 他对著手里的对讲机挥了挥。 “让安难和演员组上。” 收到指令,躲在另一条巷子里的安难,手心全是汗。 他身后跟著二十多个龙兴社的“老员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全是兴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耗子。 上次在商场搞培训,差点被少当家当场办了,这次是他戴罪立功的最好机会。他必须好好表现,把演技发挥到极致。 安难深吸一口气,带著这二十多號人,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街面上,安成正准备让人分头去找,冷不丁看到安难竟然主动现身,身后还只跟了二十来个人。 安成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就带这么几个人?” 他用雪茄指著安难,脸上的表情囂张到了极点。 “给我上!先把他那两条腿打断!” 安成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两百號人,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安难看著黑压压的人群,腿肚子有点发软。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耗子动了。 耗子大吼一声,第一个迎著人潮冲了上去,脸上带著一种悍不畏死的悲壮。 对面忠义会的一个马仔刚举起手里的钢管。 耗子离他还有三米远。 然后,耗子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身体夸张地向后弓起,嘴里喷出一口血沫(道具糖浆),惨叫著倒飞出去七八米远,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冲在前面的忠义会马仔们,全都看傻了。 那个举著钢管的,更是满脸的问號。 我……我还没打呢? 这碰瓷碰得也太早了点吧?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安难身后的那二十多个“演员”,也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第243章 山猫的演员之路 一个演员衝进人群,对著空气挥了两拳,然后自己抱著肚子,痛苦地跪倒在地,嘴里喊著:“我的腰子……断了……” 另一个演员,被对方轻轻推了一下肩膀,他立刻顺势一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全旋,落地时捂著胸口,悲痛欲绝地喊道:“你……你打到了我的旧伤!”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忠义会的人,根本就没碰到对方几下。 可对面那二十多號人,已经倒下了一大半,一个个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哀嚎声此起彼伏,听起来比真打还要惨烈。 安成也看懵了。 这是什么打法? 他的人被这诡异的场面镇住了,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中。 周围居民楼的窗户后面,街角的垃圾桶旁边,停在路边的汽车里。 几十个偽装好的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把刚才那“惨烈”的一幕,录得清清楚楚。 天台上,孟车放下手里的高清摄像机,对著陈默比了个“ok”的手势。 证据,已经足够了。 对方聚眾两百余人,对我方二十名手无寸铁的员工,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致使我方多人“重伤”。 这是赤裸裸的社会人寻衅滋事。 陈默看到手势,把手里那根没味道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上。” 他对著对讲机,轻轻吐出一个字。 下一秒。 安成和他那两百多號人,听到了动静。 不是从前面,也不是从后面。 是从四面八方。 两侧店铺紧闭的捲帘门,“哗啦”一声,同时被拉开。 一个个穿著黑色西装,手持防爆盾和甩棍的龙兴社成员,面无表情地从店铺里走了出来,组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前后两个街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辆大型物流卡车,直接横在路中间,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居民楼的楼顶上,出现了几十个身影,手里拿著强光手电和高压水枪。 只是短短十几秒。 安成和他那两百號人,就被彻底包围了。 他们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里,四周全是冰冷的铁壁。 安成脸上的囂张,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周围那些装备精良,眼神冷漠的黑西装,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安成彻底傻了。 他看著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人,看著那些统一制式的黑色西装,看著那些人手里明晃晃的防爆盾和甩棍,脑子里那根名为“囂张”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这是陷阱。 一个从他们踏入大学城开始,就已经布好的陷阱。 街道上,忠义会的两百多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不知所措。他们面面相覷,脸上的凶悍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恐惧。 人群里一阵骚动。 龙兴社那边,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成员,拎著一把黑色的防爆叉,第一个冲了出来。他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狂热,对著安成这边就大喊: “看我夺命防爆叉!” 喊完,他一个箭步衝上前,手里的叉子直奔安成的面门。 安成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可那叉子只是个虚晃,真正的攻击来自侧面。另一个黑西装成员,手里的防爆盾狠狠撞在他的腰上。 安成只觉得腰眼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大少爷!” 山猫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衝上去,想要扶住安成。 可另一道身影更快。 李虎像一堵墙,直接挡在了山猫面前。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山猫。 山猫心里一紧,他知道,肉戏来了。他看了一眼李虎,李虎的眼神也很平静。 两人对视了不到半秒。 “滚开!”山猫怒吼一声,一拳砸向李虎的面门,脸上全是焦急和忠勇。 李虎侧身躲过,同样一记手刀劈向山猫的脖颈。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虎虎生风,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外人看来,这是两个顶级打手在进行生死搏杀。 安成趴在地上,看著为救自己而奋不顾身的山猫,眼眶都红了。 这是何等的忠义! “都他妈愣著干什么!给我打!”安成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周围的龙兴社成员,声嘶力竭地吼道。 混战,彻底爆发。 忠义会的混子们虽然比街头烂仔要强上不少,可他们面对的,是龙兴社的武堂精锐。 这帮人,每天至少要进行两个小时以上的专业格斗训练,训练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自由搏击、器械使用,以及如何在孟律师的指导下,把人打成內伤却验不出伤。 一个忠义会的马仔刚举起钢管,对面一个龙兴社成员手里的甩棍已经到了。 “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击打声连成一片,快得几乎分不清次数。那马仔手里的钢管还没落下,胳膊和腿上已经挨了十几下,疼得他当场跪在地上,抱著腿嗷嗷乱叫。 这几乎是战场的缩影。 龙兴社的成员,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持盾的顶在前面,后面的用甩棍精准地攻击对方的关节和非要害部位。 整个场面,与其说是斗殴,不如说是一场高效的、工业化的拆解工作。 忠义会的人,在短短几分钟內,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哭爹喊娘。 安成最开始还拎著一根钢管,奋力地挥舞了几下。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对方,而对方的棍子,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落在他的身上。 那种钻心的疼,让他彻底怕了。 他扔掉钢管,抱著头,想往人群后面钻。 一个戴著口罩的龙兴社成员,从他身边跑过,手里的小喷瓶对著他的脸,轻轻一按。 一股辛辣刺鼻的液体,瞬间喷了安成满脸。 “啊——!” 安成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扔进了火里,又辣又疼,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什么都看不见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嘴里胡乱喊著:“救我!山猫!救我!” 第244章 黑化的小伙 正在和李虎“激烈搏斗”的山猫,眼角余光看到了这一幕。他心里清楚,时机到了。 他对著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会意。 山猫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发力,撞开李虎的格挡,然后一个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撞飞了旁边那个还在寻找机会的“夺命防爆叉”小子。 “大少爷!这边!” 山猫衝到安成身边,一把抓住他,拖著他就往包围圈的缝隙跑。 安成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自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拖著,耳边是山猫焦急的喘息声。 他感动得快哭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山猫,只有山猫还记著他,拼了命要带他出去! “山猫……你……” “別说话!快跑!” 山猫拖著他,左衝右突,还“顺手”打翻了两个上来阻拦的龙兴社成员。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看就要衝出包围圈。 后面,李虎冰冷的声音传来。 “想跑?” 山猫的脚步一顿。他回过头,看到李虎已经追了上来。 “大少爷,你先走!我拦住他!”山猫猛地把安成往前一推,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迎向李虎。 “山猫!”安成看不见,但他能听到。 他听到山猫的怒吼,听到拳脚碰撞的闷响,然后,听到山猫一声痛苦的闷哼。 安成的心,揪成了一团。 “大少爷……快跑!別管我!给兄弟们报仇!” 山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著一种决绝的悲壮。 安成浑身一震。 他再也顾不上眼睛的剧痛,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要活下去! 他要回去告诉他爹,告诉整个忠义会,龙兴社有多么卑鄙,山猫有多么忠勇!他要带著更多的人,回来给山猫报仇! 他跑得跌跌撞撞,没头没脑。 只要跑出这条街,只要跑出去,就安全了! 他感觉自己跑了很久,前面的视线,也从一片模糊,渐渐恢復了一些。 他看到,前面巷口,站著一个人。 那人不高,有些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安成看不清他的脸,只想绕过去。 可那人,却慢慢抬起了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安成停下了脚步。 是安难。 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在他眼里如同螻蚁一般的野种。 此刻,安难的身后,陆陆续续走出来几十个同样穿著校服的少年。他们手里拿著板凳腿,钢管,还有从饭馆后厨拿出来的擀麵杖。 他们堵住了安成唯一的去路。 安成看著安难那张平静的脸,看著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心臟猛地一缩。 安难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他看著自己这个狼狈不堪,满脸眼泪鼻涕的亲哥哥,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大哥。” 安难的声音很轻。 “这次,终於轮到我打你了。” 安成的世界,在看清安难那张脸的瞬间,崩塌了。 他身后,是李虎那种怪物坐镇的绞肉机战场,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闷响不绝於耳。 他身前,是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野种,带著一群同样是野种的少年,堵住了他唯一的生路。 “大哥。” 安难的声音很轻,却让安成浑身一抖。 “这次,终於轮到我打你了。” 话音落下,安难身后那几十个半大的小子,没有半句废话,举著手里的傢伙就冲了上来。 安成想跑,可腿肚子发软,根本迈不开步。 他被第一个衝上来的少年用擀麵杖砸在后背上,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紧接著,无数的脚,无数的棍子,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他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感受著剧痛从身体的每一处传来。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安难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著。 直到安成被打得快没了动静,他才挥了挥手。 少年们停了下来,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安难走到安成面前,蹲下身。 他看著地上这个肿得像猪头一样,满身尘土和血污的亲哥哥,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还记得吗?”安难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十二岁那年,你带著人,打断了我的手脚,把我丟在工厂后面的臭水沟里。” “那天的雨很大,水沟里的水只有一点点深,可我就是爬不出来,差点就在那浅浅的水坑里淹死。” 安成趴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不停地发抖。 他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咒骂。 一个少年递过来一个黑色的小喷瓶。 安难接过来,对著安成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轻轻按了一下。 “来,我们先喷个五分钟。”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改了口。 “不,十五分钟吧。” 他看著安成在地上痛苦翻滚,被辛辣的液体刺激得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不知道你的眼睛,会不会被辣瞎呢。” 天台上,陈默看著下面那一幕,没说话。 安难的黑化,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也不打算阻止。 那辣椒水是孟车找人特调的,看著嚇人,其实就是高浓度辣椒精加了点別的无害成分,喷半个小时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对於管理团队来说,让有能力的下属宣泄掉私人仇恨,有时候比发奖金更能收买人心。 忠义会那两百號人,此时已经尽数躺在了地上。 龙兴社这边,也倒下了几个人,不过那都是耗子带领的“演员组”,一个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比谁叫得都惨,实际上连皮都没破。 整个战场,乾净利落。 陈默甚至觉得有些无趣。 如果不是怕违法,他都想找吴子轩开发几架无人机,在空中投掷辣椒粉和臭气弹了。 那才叫现代化的战爭。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怒吼,从街口的方向传来,带著雷霆万钧的怒火。 陈默抬眼望去。 几十辆麵包车和轿车,堵住了整个街口。 车门拉开,黑压压的人群,潮水般涌了出来。 足足有五百多人。 第245章 少当家依旧喜欢让人二选一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穿著唐装,面色阴沉的男人。 他身后,跟著忠义会的大堂主马金山,三堂主,还有脸色有些难看的四堂主豹哥。 忠义会的高层,倾巢出动。 安行一眼就看到了被安难踩在脚下,用辣椒水当洗面奶喷的亲儿子安成。 他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指著被龙兴社成员护在中间的陈默,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有些变形。 “陈黑犬!你不要欺人太甚!” 龙兴社的几百號人,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陈默从人群后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安难身边,看了一眼地上快要昏迷的安成,然后一伸手,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迎著安行那要杀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忠义会的,偏心眼老王八蛋。” 安行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动。 他指著陈默。 手指在抖。 “你……”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后面的话却像是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后那五百多號忠义会的兄弟,看见老大受辱,个个义愤填膺,往前涌动了一步。兵器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可对面,龙兴社那三百多號黑西装,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他们只是静静地站著,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黑色雕塑,目光冷漠地看著这边,仿佛在看一群上躥下跳的猴子。 这种纪律性带来的压迫感,远比叫囂和怒吼要可怕得多。 “我什么?”陈默脸上掛著笑,往前走了两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下还在抽搐的安成,“我说错了吗?” 他抬起头,直视著安行。 “你大儿子带人来我的地盘闹事,被我的人抓了。你这个当爹的,不问青红皂白,就带人杀过来,要给我扣一个『欺人太甚』的帽子。” “那我想问问,你那个被你忘在脑后的野种儿子,被你这个大儿子带人打断手脚,扔进臭水沟的时候,你在哪儿?” 这番话,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安行的心里。 他身后的马金山和豹哥,脸色都变了。 他们知道安难的存在,也知道安家那些齷齪事。可这种事,都是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现在被这个姓陈的小子,当著几百號人的面,血淋淋地揭开,这比直接打脸还要狠。 “放了我儿子!”安行终於吼了出来,声音嘶哑,“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你儿子?”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安难,“那他呢?他不是你儿子?” 安难站在旁边,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自己的父亲。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一样!”安行几乎是脱口而出,“安成是我从小一手培养起来的,他是忠义会未来的希望!” “哦?”陈默拖长了音调,他拎著安成的衣领,把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转向安行那边,像是在展示一件展品。 “费心培养,就养出这么个玩意儿?” “带了两百號人,衝进我的地盘,不到十分钟,全躺下了。” 陈默环视了一圈地上那些哀嚎打滚的忠义会成员,语气里满是嘲弄。 “安会长,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给我两百头猪,让我抓,都得费点功夫吧?” “噗嗤。” 龙兴社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像一根点燃的引信。 安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陈默!”安行指著他,目眥欲裂,“你別太得意!你只有三百人,我这里有五百个弟兄!真要拼命,谁死还不一定!” “是吗?”陈默鬆开手,任由安成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指了指地上那两百个忠义会的俘虏。 “安会长,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他们,现在也是我的人质。” “两百人,再加一个你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你算算,我现在有多少筹码?” 安行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身后的马金山,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硬拼。他在玩脑子。 安行看著陈默那张年轻却看不出深浅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不是对武力的恐惧,而是对这种被智商彻底碾压的,无力回天的恐惧。 “这样吧。”陈默的脸上,忽然又露出了那种和善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看在你我第一次见面的份上,我给你个面子。” “你儿子,和你那两百个弟兄,我让你选一个。” “你选哪个,我就放哪个。” 安行愣住了。 “至於剩下的嘛……”陈默后面的话没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这声轻笑,让在场所有忠义会的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摆在檯面上的阳谋。 安行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选儿子?他要是今天当著五百多號弟兄的面,为了自己的儿子,放弃那两百个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手下,那他这个老大,以后还怎么当?人心,当场就散了。 选弟兄?那他安成,这个他寄予厚望,將来要接管整个忠义会的亲儿子,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他回去怎么跟老婆交代?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抬头做人? 他选不了。 无论选哪个,他都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安行的身上。 那五百个忠义会的成员,在等著他们的老大给一个答案。 地上那两百个俘虏,更是用一种混杂著恐惧和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们的主心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安行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第246章 断子绝孙,看著都痛 “吱嘎——” 尖锐的剎车声,划破了凝滯的空气。 街口的方向,十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同时亮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十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和金杯,像一群从暗夜里衝出来的野兽,粗暴地停在了忠义会那五百多號人的身后,堵死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车门,“哗啦”一声,同时被拉开。 一个个穿著黑色西装的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悄无声息。 两百多人。 又是两百多个黑西装。 他们迅速排开阵型,手里清一色的甩棍和防爆盾,在远光灯的照射下,闪著冰冷的光。 他们是东海县的龙兴社成员,如今终於全部赶到。 他们走到陈默这边的人群后面,然后,对著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齐刷刷地弯腰鞠躬。 “少当家!” 整齐划一的吼声,像一声炸雷,在每个忠义会成员的耳边响起。 局势,瞬间逆转。 安行看著眼前这凭空多出来的两百多號精锐,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已经开始骚动,士气肉眼可见地崩溃的五百人。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马金山连忙扶住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老大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陈默看著安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安行的心口。 “安会长,不好意思。” “现在,我好像不用你选了。” 那句“不用你选了”,像是一块冰,顺著安行的后脊樑,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他看著自己身后那五百多號人,已经开始不安地骚动。 再看看对面。 那新来的两百多號黑西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原来的队伍。五百多人,像一整块黑色的铁板,纹丝不动。 气势,已经完全输了。 打不过。 安行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大儿子安成还在对方手里,半死不活。私生子安难站在那个姓陈的小子身边,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安行突然想到,万一安成真的废了,安难又彻底倒向了龙兴社,那他忠义会偌大的家业,將来交给谁? 交给安越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吗? 一想到安越,安行心头的火气就直衝脑门。 今天这场祸事,归根结底,就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惹出来的。等回去了,一定要亲手打断他的腿,让他这辈子都別想再出门惹事。 就在安行天人交战,脸色变幻不定的时候。 陈默突然笑了一声。 “安会长,別这么紧张。”他的声音很轻鬆,“生意嘛,都是可以谈的。” 安行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陈默的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你的宝贝儿子,还有你这两百多个弟兄,我一个不少,全都还给你。” 安行身后的马金山和豹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个年轻人,绝对没安好心。 “什么条件?”安行声音沙哑地问。 陈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站在安行身旁的大堂主马金山,三堂主,还有脸色最难看的四堂主豹哥。 “你们三个,把你们的老大,打一顿。” 陈默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隨意。 “也不用下死手,打得鼻青脸肿,让我看到诚意就行。打完了,你们就可以带著所有人,离开这里。” 整条街道,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头皮,都感觉一阵发麻。 这是什么条件? 这根本不是条件,这是诛心! 安行要是被自己最倚重的三个堂主打了,他这个老大的威信,以后还剩几分?这三位堂主,以后在忠义会,又该如何自处? 无论打,还是不打。 他们老大和心腹之间的那道裂缝,今天算是彻底被凿开了。 “你……!”安行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陈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欺人太甚!” 豹哥脾气最爆,忍不住怒吼一声。 “怎么?”陈默瞥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觉得这个条件,你们亏了?” 他话音刚落,突然对著旁边的李虎,挥了挥手。 李虎上前一步。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黑色的橡胶短棍。 他走到被安难踩在地上的安成旁边,没有丝毫犹豫,对著安成两腿之间,就挥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 “啊——!” 原本已经快要昏迷的安成,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米,猛地弓了起来,在地上剧烈地抽搐。 这一棍,李虎用上了孟律师教的技巧,精准地控制了力道。 剧痛无比,但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可这一幕,在场的其他男人,是看不出来的。 他们只听到那声惨叫,看到安成那痛苦的姿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感觉两腿之间凉颼颼的,一阵幻痛。 安行更是眼睁睁看著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停了。 “哦,对了。”陈默像是才想起来什么,拍了拍脑袋,“刚才的条件,我觉得不太好。” 他看著安行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们三个堂主,不用打他了。” “每个人,对著你家老大的裤襠,踢十脚。” 陈默指著安行,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老偏心眼,你断子绝孙,还是你儿子断子绝孙。” “选一个吧。” 安行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死死地盯著陈默,那张总是带著几分威严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涨成了猪肝色。 断子绝孙。 这个词,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安行寧愿被三个堂主联手打断三根肋骨,也不愿意当著几百號人的面,被自己最亲信的手下,对著命根子连踢三十脚。 这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 这是要把他一个男人的尊严,彻底踩在脚底下,碾成粉末。 第247章 断子绝孙脚 可李虎刚才那一棍,和他宝贝儿子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又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万一……万一安成真的废了,他以后还怎么抱孙子? 忠义会偌大的家业,总不能真的交给安越那个废物点心吧? 至於安难…… 安行看了一眼站在陈默身边,眼神冷得像冰的私生子,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破灭了。 他悔啊。 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个姓陈的小子手段这么绝,这么不按规矩出牌,他当初就该选第一个条件,老老实实挨一顿打,事情也就过去了。 现在,他被逼到了绝路上。 安行闭上了眼,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安成痛苦抽搐的脸,一会儿是安越那张扶不上墙的蠢脸,一会儿又是安难那双冷漠的眼睛。 他有三个儿子。 对,三个。 安成就算完了,也还有安越。 安行猛地睁开眼。 不行。 安越那个德性,要是让他接手忠义会,不出三年,整个帮派都得被他败光。 安行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张比苦瓜还难看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决然。 “来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自己三个堂主的面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是个爷们!” 安行挺直了腰杆,直视著陈默。 “陈黑犬,你最好说话算数!” 马金山,豹哥,还有三堂主,三个人看著自己老大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心头全是苦涩。 他们知道,老大这是为了保住大少爷,为了保住忠义会的根,选择了牺牲自己。 可这个牺牲,太大了。 他们三个,今天要是真的踢了这三十脚,以后在忠义会,还怎么做人? 所有兄弟,都会在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 “怎么,还不动手?” 陈默的声音,从对面悠悠传来。 “是不忍心,还是不敢?”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语气平淡。 “我耐心有限,给你们十秒钟。十秒钟后,你们不动手,我就让李虎动手了。” 这话,像一道催命符。 马金山三人,浑身一颤。 他们毫不怀疑,十秒钟后,李虎手里的橡胶棍,会精准地落在安成的另一条腿上,或者更要命的地方。 “老大……” 马金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別废话!” 安行闭著眼,低吼一声。 “动手!” 豹哥脾气最爆,他红著眼,指著陈默怒吼:“姓陈的!我操你妈!有种你冲我来!別他妈为难我们老大!” 陈默没理他。 只是对著李虎,轻轻抬了抬下巴。 李虎面无表情,举起了手里的橡胶短棍。 “別!” 安行猛地睁开眼,对著豹哥吼道:“你想害死我儿子吗!” 豹哥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著自己老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安成,最后,那股子冲天的怒火,化作了无尽的憋屈。 “老大,我对不住你!” 豹哥一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起了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忠义会那五百多號人,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幕,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不忍。 龙兴社这边,则是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他们不懂什么叫屈辱,只知道少当家的命令,必须执行。 豹哥的脚,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下不去脚。 对面是跟他一起打天下,敬重了二十多年的老大。 “动手!” 安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豹哥闭上眼,心一横,脚尖猛地向前踹去。 “嘭!” 一声闷响。 安行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咬著牙,没让自己叫出声。 豹哥踹完这一脚,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蹌著退后两步,眼眶通红。 “下一个。” 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三堂主看了一眼马金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安成,最后,他嘆了口气,走上前。 “老大,得罪了。”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安行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冷汗顺著他的鬢角,大颗大颗地往下淌。 他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搅在了一起,那股子钻心的疼,让他几欲昏厥。 轮到最后的大堂主马金山。 他看著自己老大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心头全是苦涩。 他闭上眼,一脚过去。 “嘭!” 安行身子一矮,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整个人差点头抢地栽倒,被旁边的豹哥和三堂主死死架住,才没有倒下。 天台上,陈默看著那结结实实的三脚,忍不住嘶了一声。 看著都痛。 他这人,没什么虐待別人的癖好,今天这么做,纯粹是想给安难出出气,顺便彻底把忠义会老大的脸面踩在脚下。 现在目的达到了,再玩下去,就有点过了。万一真把人踢出个好歹,回头玉伍那边也不好交代。 “行了。”陈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平淡。 架著安行的豹哥和马金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他。 “安会长,看在你这么有勇气的份上,剩下的二十七脚,算了。” 安行疼得冷汗直流,感觉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没了知觉。他强撑著站直身体,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陈默。 “陈社长,你也是个人物。”安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却硬挺著没有倒下,“是我小看你了,比我儿子还小,就能有这手段。行,我认栽。只要你把我儿子和我手下的人都放了,一切好说。” “是吗?”陈默冷笑一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安行。 “这样吧。地上的人,给我一个人十万。你儿子,一百万。”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 “总共,两千一百万。这个数,不多吧?” “什么?”安行眼睛瞪大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我怎么有那么多钱!” 陈默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穷鬼。” 第248章 超高演技 他撇了撇嘴,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没钱,你混什么社会?” 陈默像是来了兴致,对著安行普及起了自家的“企业文化”。 “我这里,弟兄们每个月至少两千块钱工资,还有五险一金。年终有奖金,逢年过节有福利。” “我们公司,光是每月的固定开销,都够你这整个堂口喝一壶了。” “两千一百万,很多吗?我们几个月就能挣回来。” 安行彻底愣住了。 他身后的马金山和豹哥,也全都愣住了。 混社会的,有几个真有钱的? 大部分人,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手头有点钱,不是吃了喝了,就是拿去赌了。 別说两千一百万,就算把他们整个忠义会所有人的存款加在一起,再把安行的老宅子卖了,能不能凑齐这个数,都得打个问號。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对面这个年轻人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游戏。 人家是在开公司,是在做生意。 而他们,还停留在收保护费,放高利贷的原始阶段。 就在安行脸色涨红,被羞辱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异变突生。 一直站在安成身边,负责“看守”的山猫,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他猛地暴起,一个错身就到了旁边孟车的身后,手臂闪电般从后面勒住了孟车的脖子。 孟车正在用手机录像,根本没防备,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別动!”山猫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都他妈別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龙兴社这边的人,全都看向了陈默,等他下令。 忠义会那边,则是又惊又喜。 “放了大少爷!”山朝勒著孟车,一步步后退,眼睛死死地盯著陈默,“不然我杀了他!” 被他勒住的孟车,脸色涨红,手脚並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呃呃”的声音,看起来痛苦无比。 被辣椒水喷得半死不活的安成,此刻也恢復了一些神智。 他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看到山猫为了救自己,竟然不惜劫持对方的重要人物,跟整个龙兴社对峙,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忠臣!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在所有人都拋弃自己的时候,只有山猫,只有他,还记著自己这个大少爷! 安成在心里,已经暗暗发誓。 山猫,我没看错你!今天我若能逃过此劫,来日,我当上忠义会会长,忠义会副会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陈默看著山猫,没说话。 李虎和李天齐也没动,只是眼神都变得很危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猫和被他勒住的孟车身上。 气氛凝固。 安成在地上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点对山猫的感激,又多了几分敬佩。 好兄弟,不光忠心,还他妈有脑子!知道抓对方的军师! 安行那颗沉到谷底的心,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机,猛地向上提了提。他死死盯著被劫持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山猫感觉自己勒著的人,好像有点太平静了。 他低头一看,孟车脸上除了因为窒息有点涨红,表情竟然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点想打哈欠。 这不行啊,人质一点都不配合,戏怎么演下去? 山猫手上加了点力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孟老师,你倒是挣扎一下啊!” 孟车这才如梦初醒,开始很敷衍地用手去掰山猫的胳膊,脚也在地上象徵性地蹬了两下。 山猫急了,又小声提醒:“台词!” 孟车恍然大悟,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恐又愤怒的表情,对著山猫大喊:“你竟然偷袭!你不是君子!我可是律师!” 声音悲愤交加,充满了知识分子被暴徒挟持时的无助与屈辱。 听到“律师”两个字,安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他派人去东海县捞钱彪的时候,打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这个姓孟的王八蛋,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堆陈年旧帐,硬是把一个普通的聚眾斗殴,定性成了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持械伤人,让他儿子至少要在里面多蹲好几年。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安行看著被山猫死死勒住的孟车,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快意。他甚至忍不住想给山猫喝彩。 好!抓得好! 四堂主豹哥,更是满脸的自豪。他看著山猫那悍不畏死的背影,感觉自己脸上都有光。 看见没?这才是我豹子带出来的人!关键时刻,就是顶用! 陈默心里给山猫的演技,默默点了个赞。 这小子,越来越上道了,都知道给自己加戏,还知道提醒搭档了。不错,这个月的奖金,可以再加五百。 心里虽然满意,但陈默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下来。 “放了孟车!”他指著山猫,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身后,龙兴社的几百號人,更是个个目眥欲裂。 “放了孟老师!” “操你妈的!敢动孟老师,老子把你剁了餵鱼!” 在龙兴社,有哪个没上过孟车的普法课?从怎么把斗殴偽装成正当防卫,到怎么精准控制伤情鑑定,全是孟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 在他们心里,孟车不光是社团的黑心法律顾问,更是传道受业解惑的恩师。 动他们的少当家,他们会拼命。 动他们的孟老师,他们会跟你全家拼命! 山猫被这股冲天的杀气骇得心头一跳,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演戏,必须演全套。 他勒著孟车,大声吼了回去:“放了大少爷!还有我们那两百个弟兄!不然我先弄死他!” “你敢!”李虎往前踏出一步,地上的石板都仿佛震了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山猫的脸上,全是疯狂。 陈默抬起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李虎。 他看著山猫,又看了看安行,脸上全是愤怒和挣扎,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像是泄了气一样,一挥手。 “放人!” 陈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先放一百个!再把那个大废物也放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安成,“剩下的一百人,我先当人质!” 第249章 哭的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安行心里一喜,但脸上还是装出凝重的样子。 “不行!要放就全放了!” “你他妈別得寸进尺!”李天齐忍不住骂道。 “一手交人,一手放人!”陈默冷冷地看著安行,“这是我的底线!” 山猫看时机差不多了,猛地把孟车往前一推,然后迅速退回到安成身边,一把將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龙兴社这边,也立刻放开了一百个忠义会的俘虏。 双方像是交换战俘一样,完成了这次交接。 孟车踉蹌几步,被自己人扶住,一边咳嗽,一边还不忘对著山公的背影,虚弱地喊:“我……我记住你了!我要告你!” 被释放的那一百个忠义会成员,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家的阵营。 安成被山猫架著,刚一脱离危险,就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山猫的大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 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山猫那条一千多块的西裤上。 山猫嫌弃得要死,但脸上还得装出感动的样子,用力拍著安成的后背。 “大少爷,你没事就好!属下万死不辞!” 安行看著失而復得的儿子,又看了看忠勇无双的山猫,心里对山猫的欣赏,达到了顶点。 但他还是心疼那一百个弟兄。 他看著陈默,沉声说道:“陈社长,多谢给面子。现在,可以把我剩下那一百个弟兄,也还给我们了吧?” 陈默看著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吗?” 他脸上的愤怒和憋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謔。 安行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夜空。 街道的两个方向,同时亮起了红蓝交错的警灯。 安行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陈默,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变得有些扭曲。 “你们……你们竟然敢报警?” 道上混的,最忌讳的就是沾上官面的人。这是规矩。 可现在,这个姓陈的小子,竟然把帽子叔叔叫来了! 忠义会的人群,也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不是没跟帽子叔叔打过交道,可谁不知道,在大学城这片地界上,帽子叔叔的屁股,是歪的! “不想被帽子叔叔抓去蹲笆篱子的话,我建议你们还是快点走。” 陈默看著安行那张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的脸,脸上的笑容不变。 “至於这剩下的一百个人,你们可以等十天半个月之后,再去局子里捞。” 安行死死地盯著陈默,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破了洞的风箱。 他想发火,可看著那由远及近的红蓝警灯,那股火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想放几句狠话,可看著对面那五百多號眼神冷漠的黑西装,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化作了一句话。 “我们走!” 安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猛地一转身,不再看陈默,也不再看地上那一百个哀嚎求饶的俘虏。 忠义会的人,如蒙大赦。 他们架起受伤的同伴,簇拥著自家老大,狼狈不堪地朝著来时的路退去。 那背影,要多萧条,有多萧条。 山猫架著安成,混在人群里,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陈默对他,做了一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又竖了个大拇指。 山猫心里一哆嗦。 他知道,这是少当家在夸他刚才那场戏,演得好。 …… 几分钟后。 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停在了街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正是刚刚调来大学城新分区,还没来得及烧三把火的玉伍副所长。 玉伍看著满地躺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混混,又看了看旁边站著的,那一百个被龙兴社成员用防爆叉控制住的俘虏,忍不住龙顏大悦,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好好好!又抓到人了!” 玉伍走到陈默面前,热情地伸出手,“陈同学,你真是我们大学城分区的荣誉市民啊!” 陈默跟他握了握手。 孟车適时地走了上来,將一个u盘和几份列印好的口供,递给了玉伍身边的一个小警察。 “玉所长,这是嫌疑人聚眾斗殴,寻衅滋事的全部证据。视频很清晰。” 玉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都没看那些东西,直接对身后一挥手。 “都愣著干什么?把人全都带回去!” 跟著玉伍一起来的,还有不少从市里和周边区调过来的新面孔。 他们以前只听说过东海县龙兴社的传说,什么主动扭送犯罪分子,积极配合警方工作,还以为是那边的人在吹牛。 今天亲眼一见,才发现传闻竟然是真的。 看著龙兴社成员那熟练的捆绑手法,和地上那些被精准控制在轻伤范围內的俘虏,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这……这也太专业了吧?” “专业?”老同事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呢?我听说,他们公司內部,还有专门的普法讲座,教你怎么在不犯法的前提下,把人收拾得明明白白。” 年轻警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那些正排队上警车,脸上还带著几分茫然和不甘的忠义会成员,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同情。 这帮人,输得不冤。 很快,一百多號忠义会的俘虏,被分批押上了警车。 玉伍拍著陈默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陈老弟,我这个月,不,我这个季度的kpi,都靠你了!” …… 另一边。 忠义会总部。 安行带著残兵败將,回到了自家地盘。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没人敢说话。 安行的脸,从头到尾都阴沉得能滴出水。 车队刚停稳,安行还没下车,就看到大堂主马金山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老大,不好了!” 马金山的声音都在发颤,“会里……会里出事了!” 第250章 聪明人往往因为太聪明,反而在小事上失误 安行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推开车门,衝进忠义会的大院。 院子里,一片狼藉。 负责看家的几十个兄弟,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抱著胳膊腿,在那儿哼哼唧唧。 看到安行回来,一个个都跟见了救星一样。 “老大!你们可算回来了!” “老大,有……有人偷袭!” 安行没理他们,他快步衝进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然无恙,什么都没少。 他鬆了口气,可紧接著,就听到了身后豹哥和三堂主的惊呼。 “我操!我办公室的保险柜被人撬了!” “我的也是!” 马金山也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跑了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大,我放在抽屉里的那几本帐本,不见了。” 安行听到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他明白过来了。 这他妈是调虎离山! …… 天台上。 陈默看著远去的警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派人去忠义会总部“打扫卫生”的兄弟,已经传回了消息。 马金山和几个堂主的办公室,都搜了。 一些见不得光的帐本,和收高利贷的合同,都拿到了。 但最重要的东西,没有。 比如,他们跟上面某些人勾结的证据,或者更核心的犯罪记录。 陈默吐出一口没味道的空气。 果然,这几个老狐狸,没那么简单。 真正要命的东西,肯定不会傻乎乎地放在办公室里。 看来,这次调虎离山,只成功了一半。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上面是山猫刚刚发来的简讯。 “我已成功获取安成信任,成为其心腹。另,安行大怒,正在追查內鬼。” 陈默笑了笑,刪掉了简讯。 他抬起头,看著临海市区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比大学城要璀璨得多。 忠义会,青门商会,三河帮。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忠义会总部。 安行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地上全是摔碎的茶杯碎片,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也被菸头烫出了好几个黑印。 安行发完了脾气,颓然地坐回自己的太师椅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他看著鼻青脸肿,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委屈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亲儿子安成,心头那股无名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重要的事,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怎么都想不起来。 “废物!”安行又骂了一句,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蠢货!” 安成低著头,不敢还嘴。他身上还疼著,心里更是委屈得要死。被打了,被羞辱了,回来还要被亲爹骂。 “二百多號人,你就敢往人家的地盘上冲?”安行越说越气,指著安成的鼻子,“你当你是谁?项羽吗?啊?你带的是江东子弟兵吗?” 安成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你让我去立威的吗……” 安行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立威,是让你去送人头吗?你带那么多人过去,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 安行骂到一半,声音突然卡住了。 他愣在了那里。 对啊。 安成为什么要带那么多人去大学城? 因为安越那个混帐东西跑去告状,说他被安难打了。 安行脸上的肌肉,慢慢僵硬。 他想起来了。 安越。 他还把安越给忘了。 坏了。 老二呢? 安行看著安成,张了张嘴,想问问他看见自己弟弟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要是问了,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连自己有几个儿子都记不清了? 算了,那个混帐东西,估计自己早就跑回来了,现在指不定在哪儿鬼混呢。 安行烦躁地摆了摆手:“滚出去,看著你就烦!” 安成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退出了办公室。 …… 与此同时。 大学城郊区,一个公交站台旁边的石墩子上。 安越抱著膝盖,茫然地看著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拋弃了。 天都快黑了。 怎么还不来接我? 他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復盘自己的计划。 激怒大哥,让他打自己。 借著委屈,去找安难的麻烦,故意被安难打。 添油加醋,分別向大哥和老爹告状,成功挑起两边的火气。 引诱大哥带人进入龙兴社的包围圈,借刀杀人。 让忠义会和龙兴社全面开战,自己在后面坐收渔利。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可为什么…… 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没人来接自己回家? 安越想了很久,久到他身上被安难手下那帮小子打出来的伤,都开始隱隱作痛。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结论。 坏了。 这几个傻逼家人,不会是把他忘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越那颗算计了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 他再也顾不上装可怜了,从石墩子上一跃而起,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决定自己打车回去。 等他回到家,一定要问问他爹,问问他哥。 什么叫惊喜? 这就叫惊喜! 他站在路边,对著一辆亮著空车灯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计程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安越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师傅,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驾驶座上,坐著一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一副黑色墨镜的男人。 车內的后视镜上,掛著一个金色的龙头掛坠。 男人胸口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能隱约看到里面有一条小小的,盘旋的金龙纹身。 安越的心,咯噔一下。 他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推另一边的车门。 可车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关上了。 车窗外,站著两个身影。 一个瘦高,一个壮硕。 正是李天齐和李虎。 李天齐脸上掛著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他敲了敲车窗。 “別急著走啊。” 车门被打开。 安越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李天齐和李虎一左一右,推回了车里。 “我们少当家,想见见你。”李虎面无表情地说道。 车子重新发动,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调了个头,朝著大学城深处驶去。 安越坐在后座的中间,被李天齐和李虎夹著,一动也不敢动。 他那颗自以为聪明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这次,好像玩脱了。 第251章 龙兴社的残酷刑法:酸甜苦辣咸 星龙商场,三楼总控室。 陈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大学城璀璨的灯火。 他拿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解锁屏幕。 他没有再用自己的手机给笑脸的帐號 ,发了一条简讯。 简讯內容很简单,只有五个字。 “谢谢你的情报。”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对方的回信。 只有一个字。 “嗯。” 陈默把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揣回兜里,没再理会。 之前他刚从天台下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青门商会那个傀儡门主,沈雨薇发来的忠义会老二的位置。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半小时后,陈默回到龙兴社分部。 刚进大厅,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酸味。 安越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椅子上,嘴巴被塞了一块毛巾,正“呜呜”地挣扎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身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脸色有点发青。 李天齐和李虎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一个榨汁机。 榨汁机旁边,堆著一堆被榨乾了的柠檬皮。 “少当家,您回来了。”李天齐看见陈默,脸上立刻堆满了邀功的笑容,“人给您请回来了,刚给他餵了点开胃果汁。” 陈默看著安越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开始冒酸水。 他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一进门就闻到那股味了。 这是他前几天跟李天齐閒聊时,隨口提了一句的新想法。 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没想到李天齐这小子,还真就记在心里,並且立刻付诸实践了。 安越在椅子上扭动著,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到陈默,挣扎得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挨打? 他从小到大,被他爹打,被他哥打,早就习惯了。 可他妈的谁能想到,这帮人竟然不打他,而是撬开他的嘴,硬生生给他灌了三大杯纯度百分百的生榨柠檬汁! 那酸爽,比直接往他眼睛里滴风油精还刺激。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舌头和嗓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口腔里,除了酸,就是麻。 这帮人是魔鬼吗? “行了,把毛巾拿出来吧。”陈默摆了摆手。 李虎上前,一把扯出安越嘴里的毛巾。 安越立刻趴在地上,开始乾呕,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你们……”安越趴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有种……有种打死我!” 站在一旁的安难,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嘎嘎作响,抬脚就要往安越身上踹。 陈默伸手拦住了他。 “別急。” 陈默走到安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问你,你今天为什么要去职中后街,找安难的麻烦?” 安越抬起头,用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看著陈默和安难。 “我乐意!”他梗著脖子,一脸的桀驁不驯,“我就是看那个野种不顺眼!想打他,就打了!怎么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充满了紈絝子弟的愚蠢和衝动。 李天齐在旁边听得直乐,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个没长大的傻逼。 安难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陈默拦著,他现在已经衝上去,把安越的牙打掉两颗了。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静静地看著安越的眼睛。 安越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服。 不对劲。 陈默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太违和了。 这个人,从被抓,到被灌柠檬汁,再到现在。 他表现出来的,只有愤怒,不服,还有那种蠢货特有的囂张。 唯独没有恐惧。 一个真正的傻子,被抓到敌对势力的老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早就该嚇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 可他没有。 他的愤怒,太刻意了。 他的囂张,也太流於表面了。 像是在演戏。 演给谁看? 演给自己看。 陈默摸了摸下巴。 他忽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一个顶级的偽装者,遇到了另一个同类。 他从安越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隱藏得极好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小子,不简单。 陈默心里有了判断。 既然你在演一个没脑子的蠢货,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只是,得换个剧本。 陈默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起身,像是对安越的愚蠢失去了兴趣。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骨气。” 他转过身,对李虎和李天齐说:“继续。別让他死了就行。” 安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来? 李天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转身就去拿剩下的那几个柠檬。 安越真的怕了。 那种酸到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等等!”他终於喊了出来。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说什么?” 安越喘著粗气,他知道,再装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被酸死在这里了。 “我说!我说!”他几乎是咬著牙说道,“是……是我哥!是我哥让我去收拾那个野种的!他说那个野种在外面败坏我们家的名声,他刚当上堂主,要立威!” 他把锅,甩给了安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旁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安难,都信了。 “安成!”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陈默看著他,没说话。 李天齐和安难却信了。 尤其是安难,听到安成的名字,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安成!”他咬牙切齿地念著这个名字。 陈默心里却不太信。 他看著地上还在喘气的安越,缓缓开口。 “你哥虽然是个傻子,但没那么蠢。” 安越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 “我们的人,之前跟你哥的人有过摩擦。他很清楚,安难在职中后街那边,已经收拢了几十个小弟。”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会只派你带著十几个人,来送死?” 安越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 陈默一挥手。 “酸的吃过了,甜的肯定不能让你吃。” “来人,上苦的。” 第252章 你听说过苦味剂吗? 李天齐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转身从旁边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和一块乾净的毛巾。 “少当家,这个带劲。”李天齐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对著安越解释道,“苯甲地那銨,无毒,就是特別苦。一般是拿来涂在游戏卡带上,防止小孩子乱啃的。” 说完,他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往毛巾上滴了几滴。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 安越看著那块湿漉漉的毛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 “不……不要……” 李虎上前,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 李天齐冷笑著,把那块沾了苦味剂的毛巾,直接塞进了安越的嘴里。 “呜——!” 安越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苦涩,瞬间从他的舌尖炸开,席捲了他的整个口腔,顺著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感觉自己的味觉系统彻底崩溃了,面目扭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像是离了水的鱼。 陈默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头髮,让他抬起头。 “说不说?” “说不说?” 安越被堵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他气得快要疯了。 你他妈堵著我的嘴,我怎么说啊! 他看著陈超那张平静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这个人是故意的。 折腾了好一阵子,陈默才像是失去了兴趣,鬆开了手。 李天齐上前,把毛巾从安越嘴里扯了出来。 安越整个人都虚脱了,趴在地上,控制不住地乾呕,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苦。 他后悔了。 他后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心里把自家那几个傻逼家人,从老爹到大哥,全都咒骂了一遍。 要不是他们把他忘了,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现在,想说了吗?”陈默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我说……”安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哭腔,“我全说……” 他再也不敢耍花样了。 “是我……是我乾的……”他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交代著,“我就是想让我哥和你们打起来……我想让他栽个大跟头……” 他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但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单纯为了报復哥哥,而心思不纯的弟弟。 陈默听完,不置可否。 他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安难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安越听到这个问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回答:“是我妈!是我妈乾的!她买通了精神病院的医生,给那个女人换了药,最后才死的!” 这个答案,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对方不信。 站在旁边的安难,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目赤红,死死地盯著安越,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吞下去。 “啊——!” 安难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抬脚就要往安越身上踹。 陈默再次伸手,拦住了他。 不对劲。 陈默看著安越,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小子,交代得太快了,也太乾脆了。 把他自己的亲妈都卖了。 一般人,做不到这么果断。 他像是在急於拋出一个足够分量的答案,来结束这场酷刑。 陈默看著他,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次试试辣的吧。” 他转头对李天齐说。 “上防狼喷雾,对著脸。” “喷二十分钟。” 安越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到了极致。 李天齐脸上掛著一种近乎於狂热的兴奋,对准安越那张因为乾呕而布满泪痕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滋——” 高压的液柱,精准地覆盖了安越的整个面部。 “呜啊啊啊——!” 悽厉到变了调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安越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只能用脑袋疯狂地撞击著椅背,像一条被扔在滚烫铁板上的鱼。 火。 灼烧感。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寸皮肤,都被扔进了火里。 那股辛辣到极致的气味,顺著他的呼吸道,野蛮地衝进他的肺里,让他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李天齐没有停。 他一手按著安越,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按著喷头,確保每一滴液体,都能均匀地、深入地,渗透进安越的每一个毛孔。 旁边的安难,看著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不忍。 他只觉得痛快。 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在臭水沟里挣扎的那个雨夜,想起自己母亲在精神病院里绝望的眼神。 他觉得,这点痛苦,根本不够。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著,没有喊停。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摧毁安越的心理防线。 如果这都撬不开他的嘴,那这个人,就真的有点东西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只剩下安越那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哀嚎,和喷雾器发出的“滋滋”声。 二十分钟。 当李天齐终於鬆开手的时候,那瓶大號的喷雾,已经空了。 安越瘫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 他的脸,红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馒头,眼睛紧紧闭著,根本睁不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 他已经叫不出声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嗬嗬”的喘息。 人,彻底蔫了。 李虎上前,用一桶冷水,从他头上浇了下去。 安越一个激灵,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力气睁开眼。 “现在,可以说了吗?”陈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安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给他喝点水。”陈默吩咐道。 李天齐拿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粗暴地灌进安越的嘴里。 安越呛咳了几声,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我……”他张开肿得像香肠一样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说的是……是假的……” “我编的……” 第253章 少当家喜欢活醃腊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妈是怎么死的……”安越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和崩溃,“我就是……就是想让你们別再折磨我了……” “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著说著,竟然真的哭了出来,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大厅里,一片寂静。 李天齐和安难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经过这地狱般的二十分钟,安越肯定会吐露出更惊人的秘密。 谁能想到,他竟然推翻了自己刚才的供词。 安难的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復仇火焰,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 他看著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安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陈默看著安越,眉头微皱。 他还是分不清。 这傢伙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刚才那种桀驁不驯的囂张,和现在这种彻底崩溃的软弱,切换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这到底是他的第三层偽装,还是他终於被逼到了极限,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陈默一时也拿不准。 “少当家,”李天齐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这小子是不是在耍我们?” 陈默没说话。 他走到安越面前,蹲下身。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著安越那双红肿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挑起你哥和龙兴社的战爭?別跟我说是为了报復你哥打你。这个理由,太蠢了。” 安越抽泣著,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和恐惧。 “我……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默静静地等著。 就在这时,他看到安越的眼神,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算计的光芒。 虽然只有一剎那,但被陈默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在演。 他还在演! 陈默心里,瞬间有了判断。 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天才。 能在经歷了刚才那种酷刑之后,还能保持理智,还能继续演戏,这份心性和城府,绝非常人可比。 有意思。 陈默站起身,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饶有兴致。 既然你这么能演,那我就陪你把这场戏,演到最后。 “行吧。”陈默像是失去了耐心,摆了摆手,“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留著也没什么用了。” 他转头对李天齐说:“酸的,苦的,辣的都试过了。” “这次,试试咸的。” 李天齐眼睛一亮,瞬间秒懂。 “好嘞!” 他转身,从旁边厨房的调料架上,找到了一大袋没开封的食用盐。 安越听到“咸的”两个字,心里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可当他看到李天齐撕开盐袋,用一个汤勺,满满当当地舀起一勺白花花的盐粒时,他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得乾乾净净。 “不……不要……” 他的声音,已经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灌柠檬汁,最多是酸得怀疑人生。 灌苦味剂,最多是苦得味觉失灵。 喷辣椒水,最多是疼得想死。 可他妈的谁能想到,这帮人竟然要给他餵盐! 这他妈是要把他醃成腊肉吗! 李虎再次上前,熟练地控制住安越。 李天齐拿著那满满一勺盐,走到安越面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准备给宠物餵食的好心人。 “来,张嘴。” “呜呜……不……” 安越拼命地摇头,眼泪混著辣椒水的残留物,再次流了下来,刺激得他皮肤一阵阵刺痛。 “不张嘴?”李天齐捏住了他的鼻子。 几秒钟后,安越因为窒息,被迫张开了嘴。 李天齐没有丝毫犹豫,把那一勺盐,全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然后,李虎鬆开了手。 安越趴在地上,疯狂地咳嗽,想把嘴里的盐吐出来。 可那些细小的盐粒,已经沾满了他的口腔,融化在他的唾液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咸涩和灼烧感,瞬间占领了他的整个味觉。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和喉咙,都在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 “再来一勺。”陈默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安越绝望了。 他看著李天齐再次舀起一勺盐,朝著自己走来,他那颗自以为聪明的大脑,第一次,彻底停止了运转。 五勺盐下肚。 安越已经彻底虚脱,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嘴唇,因为高度脱水,已经乾裂起皮,嘴角全是白色的盐渍。 “说不说?”陈默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我……我真的……不知道……”安越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还是没有改口。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也有些迷糊了。 难道,自己真的判断错了? 这小子,不是在演戏? 他只是个比较抗揍的蠢货? 就在陈默准备上第六勺盐,进行最终测试的时候。 他口袋里那部专门用来和“笑脸”联繫的诺基亚,轻轻震动了一下。 陈默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简讯。 发信人:笑脸。 简讯內容很短,却让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关於安难母亲的死因,查到新线索。根据精神病院当年的內部人事调动和资金流水,有六成以上的可能,是安行本人亲自下的命令。” 安行? 那个偏心眼的老王八蛋?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 陈默看著这条简讯,又看了看地上瘫成一滩烂泥,还在坚持说“不知道”的安越。 他忽然明白了。 安越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知道。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陈默摸了摸下巴,看向地上的安越,觉得很有意思。 他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別餵了。” 李天齐停下了准备去舀第六勺盐的手,有些不解。 陈默看著安越,语气平淡。 “如果这种折腾都能扛过来,那他以后干什么事都能成。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话,听在安越耳朵里,却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恐惧。 他不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意味著,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第254章 大哥不是亲生的? 李天齐和李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刚才不还说这小子在演戏吗?怎么现在又说他不知道了? 少当家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只有旁边的安难,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愤怒,到期待,再到现在的失望。 那双刚刚燃起復仇火焰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空洞和茫然。 线索,又断了。 陈默没再理会地上的安越,他拍了拍安难的肩膀。 “出来一下,跟你说点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厅,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夜风有些凉,吹在人身上,很清醒。 安难低著头,情绪很低落。 “少当家,我是不是很没用?” 陈默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茶叶卷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没味道的空气。 “我的人,查到一些消息。”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刻意压低,也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虽然不確定,但你母亲的死,跟你父亲,恐怕脱不了干係。” 安难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熄灭了火焰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难以置信。 父亲? 那个虽然偏心,虽然对他不闻不问,但终究还是他父亲的男人? 安难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想起母亲在精神病院里,那双总是看著窗外出神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每次去探望,母亲都会死死抓住他的手,嘴里反覆念叨著“別信他,別信任何人”。 他一直以为,母亲说的是安成的母亲。 现在想来……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轰”的一声,安难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亲情”的弦,彻底断了。 他看著陈默,看著这个只见过几次面,却一次次帮他,甚至在帮他追查杀母真凶的年轻人。 安难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陈默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紧接著,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咚!” “咚!” “咚!” 一下,两下,三下……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每一个响头,都磕得无比实在,无比用力。 转眼间,九个响头磕完,他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是一片红肿,甚至渗出了血丝。 “少当家!” 安难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眼神里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疯狂。 “我安难,以前是有眼无珠!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生是龙兴社的人,死是龙兴社的鬼!” “求少当家,帮我报仇!” 陈默看著他这副样子,没说话。 他走上前,弯下腰,伸手把安难从地上扶了起来。 “不用这样。”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 “我们龙兴社,虽然听起来像个社团,但其实是正规公司。不用搞社团那一套。” 安难被他扶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不懂什么叫正规公司,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再说,”陈-默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就算没有你,我也早就想办了忠义会。你的事,只是顺便。” 这话说的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 可听在安难的耳朵里,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让他心里熨帖。 这说明,少当家不是在可怜他,而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安难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那两个哥哥,恐怕都不简单。”陈默看著远处的夜色,缓缓说道。 安难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我倒是有一个十分阴损的招数,可以报復他们全家。” “什么招数?”安难立刻抬起头,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陈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出那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还亮著“笑脸”刚刚发来的另一条新消息。 他把手机递到安难面前。 安难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简讯的內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 “我查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安行的老婆,曾经有一段疑似出轨的经歷。根据时间推算,他那个宝贝大儿子,有可能,不是亲生的。” 安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继续往下看。 “至於那个出轨对象,嗯,就是你们忠义会的三堂主,陆三。这个人,睡过二堂主的老婆。没想到,连大嫂也睡。” “最关键的是,当年有人隨手拍照,恰好拍到了他们两个进出酒店的照片。这张照片,现在在我手上。” 安难看著那条简讯,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他花了十几秒,才把那段信息消化完。 然后,他看向陈默,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扭曲的、混杂著兴奋和快意的笑容。 “少当家……”安难的声音有些发颤,“在遇到您之前,我简直是在胡乱报仇。”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说话。 他拍了拍安难的肩膀,转身走回大厅。 安难立刻跟了上去。 大厅里,安越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 陈默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酸的,苦的,辣的,咸的,都齐了。”他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李天齐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少当家,五味调和,还差个甜的。” “嗯。”陈默点了点头,“做人不能太偏激,要讲究一个雨露均沾。不能让他只吃苦,不尝甜。” 李天齐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转身就跑进了旁边的茶水间。 几秒钟后,他拎著一大包白砂糖跑了出来,足有十斤重。 安越看到那包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来,张嘴。”李天齐撕开包装袋,直接用手抓了一大把白砂糖,就往安越嘴里塞。 第255章 你真是一表子人才 安越紧紧闭著嘴,死活不张。 李天齐也不客气,直接捏住了他的鼻子。 十几秒后,安越因为窒息,被迫张开了嘴。 那一大把白砂糖,被精准地倒进了他的嘴里。 一股齁到发腻的甜味,瞬间占领了他的整个口腔,让他感觉比吃盐还难受。 “呜……” 安越疯狂地咳嗽,白色的糖粉混著唾沫,喷得到处都是。 陈默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给他灌点水,別噎死了。” 李虎拎起旁边用来浇头的那桶冷水,直接对著安越的嘴灌了下去。 糖水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黏糊糊的,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 等安越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安难走了上来。 他看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从李天齐手里,接过了柠檬、苦味剂、辣椒水和盐袋。 “少当家,我想亲手来。” 陈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於安越来说,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的地狱。 安难亲手,把酸甜苦辣咸的流程,又给他完整地走了一遍。 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无比细致,无比认真。 等到一切结束,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安越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安难丟掉手里的东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那股积压了十几年的鬱气,都消散了不少。 “少当家,我先让他歇一晚上。”安难走到陈默身边,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鬆,“明天,我再好好跟他聊聊。” 他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安越,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我那个好大哥。” …… 夜深了。 安越被扔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手脚只是被麻绳象徵性地绑著。 他悠悠转醒,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挪动了位置,嘴里还残留著那种五味杂陈的噁心味道。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勉强恢復了一些力气。 他试著动了动手腕。 绳子绑得很鬆,像是在敷衍了事。 安越心里一动,开始小心翼翼地,把手从绳套里往外钻。 几分钟后,他成功挣脱了手上的束缚,然后又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著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守卫轻微的鼾声。 睡著了? 安越心里一喜,他悄悄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 果然,门口那两个黑西装,正靠在椅子上,睡得正香。 机会。 他猫著腰,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大厅。 就在他准备顺著楼梯溜下楼的时候,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了陈默和安难的对话声。 安越的脚步,停住了。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侧耳倾听。 “呵,没想到你偏心眼老爹的老婆,竟然还出过轨。”是陈默的声音,带著几分调侃。 “还是跟你们的三堂主。” “我看你大哥,很可能不是你爹的种。” 安越的呼吸,瞬间停滯了。 他听到里面传来安难的一声轻笑。 “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安难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到时候,我倒是可以拿这件事,好好报復一下那个老东西。” “哈哈哈……” 办公室里,传来了两人毫不掩饰的笑声。 安越站在门外,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哥……不是亲生的? 怪不得。 怪不得他那么蠢。 怪不得他从小到大,都跟自己不一样。 原来根子在这儿。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了安越的心头。 太好了。 这真是太好了! 他一直以为,安成是自己最大的竞爭对手。 现在看来,对方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压抑住心头的兴奋,再也顾不上听下去,转身就往楼下跑。 今天晚上受的这些罪,跟这个消息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这波,血赚。 黑暗中,安越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和陈默、安难同款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 办公室里。 陈默看著监控屏幕上,那个飞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关掉监控,转头看向身旁的安难。 “我演得怎么样?” 安难对著陈默,由衷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然后用力鼓掌。 “少当家。” “简直是影帝级別的。” 陈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刚当上小弟了就会拍马屁了吗?你小子还真是一表子人才。” 安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纠正道:“少当家,你想说的是不是一表人才?” 陈默挥了挥手。 “別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安越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只是第一步。” 安难跟了过去,眼神里带著些许不解。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让你二哥带著这个他『亲耳听到』的秘密回去,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用这个消息去攻击你大哥。到时候,忠义会內部,可就有好戏看了。” “等他们狗咬狗,斗得差不多了,我们再想办法,让你二哥也完蛋。” 陈默转过头,看著安难,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到时候,你爹安行最看重的两个儿子,一个不是亲生的,一个自己作死。他手底下,还有谁能继承家业?” 安难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著陈默,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滋生。 “那时候,”陈默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你再假装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回到他身边。你觉得,他这个孤家寡人,面对你这个唯一有脑子的亲儿子,会不会把你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好好培养?” 安难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就可以趁机,光明正大地待在他身边,调查你母亲的死因。” 陈默拍了拍安难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关键时刻,还可以狠狠地,从背后给他一刀。” “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安难看著陈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少当家……” “您简直是我见过,最阴险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狂热的崇拜。 高。 实在是太高了。 让自己亲耳听到,然后“逃走”,这样一来,二哥就绝对不会怀疑这个消息的来源,因为这是他自己冒著生命危险“偷听”到的。 安难在心里,已经把陈默当成了神。 ……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阴影里。 李天齐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脸上写满了嫉妒和不甘。 他看著办公室里,那个正一脸狂热地看著少当家的安难,心里酸得像是喝了一整瓶柠檬汁。 凭什么? 那个位子,本来应该是我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不管是当狗腿子,还是挨打,明明都是我先的! 少当家身边的头號小弟,应该是我李天齐才对! 这个叫安难的,不过是半路杀出来的一个野小子,凭什么能得到少当家如此的青睞和指点? 李天齐越想越气,咬指甲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 更远处,安全通道的门缝后面。 韩雅儿也躲在阴影里,两只手死死地攥著自己的衣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可恶! 最近好久都没见到大哥了! 网吧的项目那么忙,她每天累死累活,结果大哥倒好,天天跟这些臭男人混在一起。 一个李天齐都够烦的课,现在又多了个什么安难。 龙兴社又不是和尚庙! 韩雅儿心里全是委屈。 混蛋,明明我也是堂主!还是管后勤的,凭什么这些好玩的事都轮不到我! 她看著办公室里陈默的侧脸,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第256章 老二被一巴掌哄睡著了 安越跑了。 他沿著大学城郊区的公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不敢停下。 他不敢回头,总觉得身后那栋楼里,有人在看著他。 他更不敢打车。 天知道下一辆停在他面前的计程车,司机是不是也穿著黑西装,后视镜上掛著金龙头,胸口纹著小金龙。 那种被架在后座中间,一动也不敢动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只能走。 他沿著漆黑的马路,凭著记忆,朝著临海市区的方向,一步步地走。 嘴里那股酸甜苦辣咸的怪味,还顽固地盘踞著,刺激著他每一根神经。他很渴,嗓子眼像是被火烧过,可他不敢在路边的小卖部买水。 他怕。 他怕那个卖水的老板,也会突然从柜檯下抽出一根甩棍,冷笑著问他:“少当家想见见你。” 夜风吹过,他浑身一个激灵,把衣领拉得更高了些。 他走了一夜。 从月上中天,走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等他终於远远望见忠义会那栋气派的大楼时,他整个人已经和路边的野人没什么区別了。 头髮被露水打湿,乱糟糟地黏在脸上,衣服上全是尘土和草叶,脸上被辣椒水刺激出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看起来又脏又滑稽。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守门的小弟看见他,愣了半天,都没敢认。 直到安越用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句“看什么看,不认识我了”,那小弟才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门。 安越拖著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进了忠义会的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 他没看到几个兄弟,心里还觉得奇怪。 他穿过院子,正准备往自己的住处走,迎面就撞上了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安行。 安行一夜没睡,眼圈发黑,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正在为被抓走的一百多个兄弟和被洗劫的办公室发愁,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这个狼狈不堪的二儿子。 安行愣了一下。 他看著安越这副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样子,闻著他身上那股子餿味,又联想到昨天那场大祸的源头。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 “你还知道回来?”安行的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安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解释。 可安行已经认定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肯定是昨天趁乱跑出去,跟狐朋狗友鬼混了一夜,现在才回来。 “你哥被人打得半死不活,一百多个兄弟被抓进了局子,你倒好,在外面玩得挺开心啊!” 安行越说越气,越看安越这副德行越来火。 他没给安越任何解释的机会,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安越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带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水泥地上。 安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太累了。 被折磨了一整天,又走了一整夜,身体和精神都早已到了极限。 安行的这一巴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安行打完之后,还喘著粗气,指著倒在地上的安越骂道:“小兔崽子,还跟我装死?我……” 他骂到一半,发现有点不对劲。 地上的安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嘴角还淌著口水。 “起来!”安行上去踹了两脚。 安越还是没反应。 安行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慌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安越鼻子下面探了探。 还有气。 他这才鬆了口气,但紧接著,一股更大的恐慌涌了上来。 老大刚废了半条命,老二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安行不敢再想下去,连忙衝著院子里大喊:“来人!快来人!叫救护车!” …… 安越在医院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医院病房那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又酸又疼。 “醒了?” 一个熟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安越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母亲。 他母亲穿著一身名贵的套装,画著精致的妆容,但眉宇间却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怨气。 安越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不管怎么样,妈还是关心自己的。 第257章 什么叫你有三十个臥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没想到,他母亲一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 “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你知不知道,你哥这次伤得有多重?医生说,以后……以后都可能……” 他母亲说著说著,眼圈就红了。 “整个忠义会都乱成一锅粥了,你爸为了捞人,愁得头髮都白了。你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跑出去添乱!” “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晕, 耽误了多少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为你哥,为你爸,为这个家,想一想?” 安越躺在病床上,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自己母亲那张因为愤怒和担忧而略显扭曲的脸,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感动,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他伤势的话。 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他哥,他爸,那个家。 他忽然想起了在龙兴社那间办公室里,“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一股混杂著快意和冰冷的笑意,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你们都心疼大哥,是吗? 很快,你们就该心疼心疼你们自己了。 安越什么都没有反驳。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著母亲高跟鞋远去的“噠噠”声,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走廊里的声音彻底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前一秒还掛在脸上的那份脆弱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狰狞的阴冷。 他死死咬著后槽牙,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老东西……贱人……蠢货……” 他把能骂的词,全都用极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骂了一阵,他胸口的鬱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他缓缓地、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他熟练地解开锁,打开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记事本应用。 他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屏幕闪烁了几下,跳转到一个全黑色的聊天界面。 聊天框的顶端,只有一个名字。 笑脸。 这是他无意中从一个灰色网站上发现的情报商人,信誉极好,要价也极高。 他曾经抱著试一试的心態,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份关於龙兴社那位神秘少当家的资料。 结果,笑脸给出的情报,详细到让他头皮发麻。从陈默的入学时间,到龙兴社的崛起过程,再到覆灭龙义会和隼帮的细节,几乎分毫不差。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个笑脸,路子野得很。 现在,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他忍著身上的疼痛,用微微发抖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我要三份情报。】 对面几乎是秒回。 【说。】 安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打字。 【第一, 安行的现任老婆,是否出轨 。】 【第二, 安成,是不是安行亲生的。】 【第三,安难的母亲,当年在精神病院,到底是怎么死的。】 消息发送出去后,安越死死地盯著屏幕,心臟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这三个问题,任何一个的答案,都足以在忠义会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而他,將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才回了消息。 【问题有点意思。情报费,三十万。先付一半定金。】 安越毫不犹豫地转了十五万过去。 【三天后,给你初步结果。】 看著这行字,安越关掉了手机屏幕,將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他靠在床头,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脸上那股子阴狠慢慢退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懦弱、委屈、人畜无害的安家二少爷。 他並不知道,他视若珍宝、神通广大的情报商,此刻正把他的聊天记录,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另一个人。 …… 与此同时,龙兴社分部。 陈默看著手里那部老式诺基亚屏幕上刚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站在他对面的安难,亲眼看到少当家看完手机后,脸上露出了那种计划通的表情,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少当家的每一步,好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看来,鱼已经咬鉤了。”陈默淡淡地说道。 安难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知道,这肯定又是少当家布下的某个局。 “少当家,厉害。”他由衷地讚嘆道。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你现在也是自己人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安难心里一动,立刻站直了身体,洗耳恭听。 他知道,少当家这是要跟自己交底了,这是真正接纳自己的信號。 “忠义会里,有我们的人。”陈默拋出了第一句话。 安难的瞳孔,猛地一缩。 臥底? 他瞬间就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少当家对忠义会的內部情况,对安成那个蠢货的动向,甚至对安越的阴谋,都了如指掌! 原来,忠义会內部,早就被插进了一根钉子! 一股巨大的震撼过后,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敬畏。 太可怕了。 这位少当家,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安难深吸一口气,看著陈默那张年轻却看不出深浅的脸,发自內心地说道:“没想到少当家手里竟然还有一位臥底,怪不得对忠义会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少当家的底牌。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 陈默看著他,反问道:“谁说是一个了?” 安难愣住了。 不是一个? 难道是……两个? 这已经很惊人了,在忠义会那种地方安插两个臥底,难度极高。 陈默没再卖关子,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是三十个。” 安难:“?”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个? 什么玩意? 一个排吗? 第258章 我是少当家最忠心的狗! 安难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看著陈默,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三十个? 什么单位? 他结结巴巴地问:“少……少当家,您是说……三十个人?” 陈默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惊小怪。 “差不多吧。”陈默的语气很平淡,“有正式工,也有兼职的。毕竟我们是正规公司,不能强迫员工加班。” 安难彻底不会了。 臥底这个行当,什么时候还有兼职的说法了? 时薪多少?包吃住吗?有五险一金吗? 一瞬间,无数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最后又全都匯聚成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种近乎於恐惧的敬畏。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看到了少当家的背影。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压根就还在山脚下打转,人家早就在云层之上,俯瞰眾生了。 …… 与此同时,忠义会总部。 大院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安行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二儿子安越被送去医院的消息传来,他只是摆了摆手,確认没死之后,就没再多问。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一百多个被抓的兄弟捞出来,怎么应付龙兴社的下一步动作。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大儿子安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但走起路来姿势还是有些怪异,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安成刚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正跟几个兄弟抽菸的山猫。 下一秒,安成丟掉了自己身为忠义会大少爷的所有尊严。 他冲了过去。 “扑通”一声,他抱住了山猫的大腿,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山猫哥!我的好兄弟啊!” 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全都蹭在了山猫那条昨天刚发的,崭新的西裤上。 山猫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著头,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安成,又看了看周围兄弟们投来的那种混杂著敬佩和羡慕的目光。 他一个头,两个大。 我就是一个臥底,过来演场戏。 至於吗? “大少爷,你……你先起来。”山猫想把腿抽出来,可安成抱得死死的。 “不!”安成哭著喊道,“山猫哥,要不是你,我昨天就交代在那了!你是我亲哥!” 山猫感觉自己的裤子都湿了。 他很想说,其实我没做什么,就是把你推出去,然后跟李虎大哥演了一场双簧。你们能跑掉,纯粹是因为我们少当家让你们跑。 可这话,他不能说。 就在这时,安行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山-猫,生出了更深的欣赏。 能让这个眼高於顶的儿子如此信服,这个山猫,不简单。 “行了,像什么样子。”安行沉声喝止了安成。 他走到山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讚许。 “山猫,好样的。” “昨天,多亏了你。不但救了安成,还换回来一百个弟兄。你是我们忠义会的功臣。” 山猫受著这番夸奖,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像是混进羊群里的狼,结果被评为了年度优秀绵羊,还给他戴上了大红花。 太彆扭了。 “老大,这都是我该做的。”山猫只能硬著头皮,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安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著院子里,钱彪堂口剩下那一百来號无精打采的兄弟,朗声宣布: “从今天起,山猫,任忠义会二堂副堂主!” 这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 安成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著山猫,一口一个“山猫哥”,叫得比亲哥还亲。 山猫自己,则彻底愣住了。 副堂主? 这……这是升职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在龙兴社,他现在是小组长,月薪五千加奖金,五险一金配齐。这副堂主,一个月能给多少钱?一万?还是两万? 要是给得多,他感觉自己对少当家的忠心,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了。 就在这时,大堂主马金山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山猫的肩膀。 “恭喜啊,山猫。哦不,该叫山副堂主了。” “以后,钱彪之前管的那些场子,还有外面的帐,就都归你负责了。担子不轻啊。”马金山感嘆了一句,又补充道:“老大说了,你当了副堂主,每个月,多给你五百块的辛苦费。” 山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五百? 还要接手钱彪那一堆烂摊子?收高利贷?管那些乌烟瘴气的破酒吧?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龙兴社看到的那一幕——孟车律师拿著小本本,给一群黑西装上普法课,教他们如何精准地把人打成轻伤,而自己只需要在旁边录像就能领几千块奖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股被羞辱的感觉,涌上山猫的心头。 他妈的,这忠义会,是什么黑心企业? 山猫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想为民除害。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覆默念。 我是少当家最忠心的狗。 我是少当家最忠心的狗。 这个破公司,必须倒闭! 山猫脸上,重新挤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对著安行重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老大栽培!我一定为忠义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安行看著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十分满意。 不错,是个不图钱財,只讲义气的好苗子。 可堪大用。 实际上山猫已经快把安行的祖宗八辈都问候了一遍。 他现在也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副堂主就是个虚职,是个典型,还是个背锅侠。 对有功劳的人提出表扬並提抜,好稳固现在因为失利而不稳定的军心。 顺便还可以用来背锅,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说是自己这个下属背大少爷乾的,到时候把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拉出去背锅,直接轻鬆保住安行那个老王八的儿子。 好好好,既然你们不认,那就被怪我不义了,等你们吃花生米的时候,我给你们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