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美利坚,魔鬼代理人》 第一章 沉默的消亡 魔鬼的诞生 美利坚,费城。 老城区,柯蒂斯律师事务所,初级律师的格子间里。 林克被指尖传来的刺痛拉回现实的。 他整理脑海里记忆时,却忘记了指尖即將燃尽的菸蒂。 菸头掉在桌前被安眠药瓶压住的那张学生贷款帐单上,烫出了个大口子。 但这期帐单上的数字却纹丝不动。 两千美元。 它的总额则是三十七万八千美金。 这或许就是压倒原身,让其服药自杀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克把菸头捻灭,起身走向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冷水激活了身体,他总算將所有的记忆消化完毕。 毫无疑问,他穿越了。 一场酒醉之后,他便从前世天朝的律政王牌,穿越到了这个华裔身上。 林克,二十六岁。 大学法学院毕业,刚通过律师考试,现在是这家律所里最底层的初级律师。 他是个没有父母托举的孤儿,靠奖学金和学贷一路爬到律师资格。 怎么看都算得上一个励志故事。 甚至在大学的一期招生宣传册上,他还当了一回封面人物。 但然后呢? 现在的他凌晨三点还在修改答辩状,在这家中型律所里当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年薪八万美元。 但联邦和州税、费城市税、社保、医保,一套组合拳下来,到手不过六万多。 但与收入相匹配的开销却是每月一千美元的房租,以及靠收入驱动还款计划才压到两千美元的学贷月供。 更不提嫌弃自己收入低下,吵闹著要分手的女友和遥遥无期的转正机会。 感情和未来的双重打击,这就是所谓的阶级跃迁的真相。 更糟的是,他不是昂撒,他是华裔。 律所里那些傲慢的昂撒律师会想当然把杂活粗活交给自己。 反正他是个没有背景的孤儿亚裔隨便欺负排挤。 直到昨天自己才迎来了第一个独立受理的諮询案件。 “好好先生。” 这是律所里的人对自己的称呼。 面对这表面褒奖实则內涵嘲讽的绰號,林克没有笑意。 前身的忍气吞声和付出没有回报。 或许,他得换个活法。 林克走回格子间,长长出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先把握好目前的案子,边走边看。 桌上摊著的是明天案子的材料,就在他刚刚准备將其拿起之时—— “你果然还在,林克。” 一道声音从格子间外传来。 林克抬眼望去。 柯娜·麦克莱恩。 律所合伙人老麦克莱恩的孩子。 美好的曲线完美收束於手工定製的裙装之下,义大利皮鞋,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足够还掉林克大半贷款。 她还是原身心中的幻想对象,可惜现在的林克却对他没有什么感觉。 这位千金大小姐靠在林克格子间的挡板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浑身酒气。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毕竟是华裔读书时养成的好习惯。” 柯娜將一沓文件递了过去,又隨手抽了几张绿票。 “今夜的舞会我喝多了,明日的案件整理和表格你就顺便帮我做了。老规矩。” 林克顺手接下,微微点头。 两百美元,这是前身和她这个律所富家子弟的交易,隨便赚点小外快。 “听说你明天有个諮询案子?” “是的,我的第一个案子。” 柯娜歪了歪头:“我记起来了! 是那个小镇来的红脖子大头兵吧,妻子出轨了闹离婚。 该死的,这穷鬼连赡养费都付不起,怎么会有钱来请我们?” “是士兵协会的委託,最后律所在思考之后选择了我。” “得了吧林克,好事哪里轮得到你?不过是大家都看不上,最后丟给了你罢了,像隨便给流浪狗的一只骨头。” 柯娜挥了挥手。 “別那么认真。这种案子没有意……” “但我还是想要试试。” 林克声音稳稳响彻在这寂静的夜里。 柯娜一滯,回过头去认真地看向他。 往日在律所里缩在角落的书呆子,此刻竟像换了一个人。 那双眼睛里的躲闪和懦弱消失不见,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自信。 “好吧,这只是一个同事的忠告,” 柯娜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借著酒精的遮掩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既然你下了决心,那我祝你好运。” 说罢,这位金髮贵女转身离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了,剩下林克站在格子间的萤光灯下。 他没有目送她。 因为就在刚才对话的同时,他的目光扫到了桌上的案件卷宗时。 一面深红色的半透明面板凭空浮现。 【检测到案件x1,是否接取?】 林克不由屏住呼吸。 毫无疑问,毋庸置疑。 是掛来了。 隨后眼前又是一阵变化,面板展开: 【上帝净土不再,地上炼狱重现。】 【世间公义不存,应当魔鬼降世。】 【魔鬼代言人系统已开启】 【魔鬼交易:完成律法案件之后,大概率从“委託人”身上得到一项能力,大概率得到信仰点若干。】 【註:奖励的品质受客户的满意程度而提升】 【当前状態】 【姓名:林克】 【年龄:26】 【信仰点:0(100点解锁信仰能力)】 【已承接案件:无】 【天赋能力:无】 林克看著眼前面板,一时思绪繁杂。 接下案子,绝不是他对这首次案件有多看重,而是这个系统,这份未知力量,是他逃离斩杀线真正的转机。 前世作为天朝的律政王牌,他见过太多案件背后的骯脏交易,比起美利坚的案例,却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欧美法庭上得不到的公义,那些被金钱和权势碾碎的真相,他早有耳闻。 魔鬼代言人? 形容美利坚律师倒是出奇的形象。 这五浊乱世,他何妨就当一回魔鬼。 林克心念一动。 【已接受案件,恶魔律法永存。】 【请接待好顾客,务必让其满意。】 面板消散在空中,林克也接著开始阅读起桌上那份卷宗。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克在律所的小会议室里见到了自己的当事人:丹尼尔·卡特罗。 这个男人比档案上看起来更瘦,浑身酒气,臂膀上还有不少的针眼。 还有那通红的脖子和繁杂的纹身。 这实在是太好认了。 一个被美利坚用完了就扔的红脖子士兵,退伍之后还染上了酒癮和毒癮。 丹尼尔一看到林克走进来,那双浑浊的灰蓝色眼睛就变了味道。 他上下打量著自己这张亚裔面孔,嘴唇紧抿,一双拳头捏出青筋。 前世辅修过微动作表达的林克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红脖子刻在骨子里的的偏见,和对一切非我族类的本能性敌视。 尤其是在其人生最低谷最绝望的时候,这种敌视来得更加强烈。 “你好,先生。” “你就是我的律师?” 丹尼尔甚至没有最基本的礼节问候,语气里掺杂著毫不掩饰的敷衍和轻慢: “我本以为协会至少会给我派个真正的律师来。算了,反正这事也没指望。” 林克在其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盯著他。 丹尼尔被这注视盯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你听不懂英语?” 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脖子上的红色因为情绪的波动更深了。 “我说,这事没指望。 跟那个臭婊子为了那个跟她上床的蕾丝边请的是费城最好的离婚律师。 你就是个刚出炉的菜鸟,能做什么? fuck off!” “你说完了?” 林克终於开口。 丹尼尔一愣,旋即想继续输出脏话。 “说完了,那就轮到我了。” 林克却粗暴的打断了他,把档案往前一推,身体微微前倾。 “让我来说说你,卡特罗先生。” 他的语气再没有任何的礼貌和克制: “档案上说你当了十二年兵。 中东战场上你杀过人,也被人杀过。 你觉得那是人间的地狱,是你再也不想回去的梦魘。但你心中仍有希望,那就你的家庭,你的生活。” “万幸的是你活著回来了。” 林克的语调平稳如手术刀。 “但不幸的是,你发现了你的老婆和另一个女人搞在一起,就在你的房子里,就在用你的钱买来的床上。 但你什么都不敢做,你甚至不敢愤怒之下衝动行事。 因为衝动需要代价,你付不起。” 丹尼尔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 “shutup!” “然后士兵协会给你找了个律师。” 林克没有停,语气里带著漠然: “你满怀希望地来了,结果一进门看到一张年轻黄种人的面孔。 你觉得完了。你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被人当垃圾扔掉了。” 他直视著丹尼尔的眼睛。 “你觉得世界对你不公平。所以你就敢如此无礼。 因为你觉得在这个该死的国家里唯一你还能踩一脚的,就是我这样的外来者。” “我说的对吗,北美懦夫先生?” 丹尼尔猛地站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双手压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你以为你是谁?你根本不了解我!” 林克也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比丹尼尔矮不了多少。 一身气势不落下风,硬生生的將那对面那股久经沙场的戾气给压下。 “你说得对!” 林克一字一顿。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绕过桌子,走到丹尼尔面前。 “那就是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从这扇门走出去,滚回你那已经被別人睡过的女人身边,继续自怨自艾,等待法院把你最后一块钱都判给那个你恨到骨头里的贱人。 然后跟个懦夫一样吞枪自杀。。” “第二,你坐下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然后……” 他停了一拍,那张不言苟笑的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 恍惚间,丹尼尔仿佛看到林克头上长出了一对尖角,那嘴角咧起的弧度好似是恶魔的微笑。 令人不寒而慄,却也让人无法拒绝。 “然后让我来帮你搞定一切。” 丹尼尔愣在原地。 心中燃烧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 在林克面前,自己开始有了一种说不清的顺从感。 他重新坐了下来。 林克笑著来到身后將手搭在他肩上。 “打起精神来,先生。 是时候让那两个臭婊子付出代价了。” 第二章 以恶制恶 多重毁灭 “你能让她们付出代价?” 丹尼尔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林克。 “没错,我可以! 但在动手之前,我们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 丹尼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离婚?分財產?要回房子? 这些词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最后都咽了回去。 林克替他回答了。 “你要的是那个背叛你的人,付出代价。对吗?” 丹尼尔的呼吸变得粗重,拳头在桌下攥得发白。 “对。就是这样” 林克淡淡点头,流露出温和的笑意。 “那既然如此,卡特罗先生,你们就別离婚了。” “为什么?” “首先你不是要报復她吗?那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现在离婚对谁有利?” 林克竖起一根手指。 “是你的妻子,艾莉森·卡特罗。 她在宾大做行政,年薪税后有四万。 她的出轨对象:丽贝卡·霍洛维茨,听说只是閒散的乐队主唱,没有固定收入。 两人一起的收入很低,如果没有你的房子,她们的生活將是十分艰难。” 他顿了顿。 “所以她们需要离婚案件上的判决。 因为那能让她们分走你的財產。 能让你每月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抽出赡养费塞进她们的口袋的判决。” “所以,离婚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丹尼尔的嘴唇翕动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想起艾莉森的律师寄来的封律师函,措辞优雅,逻辑严谨。 仿佛房子、存款、每月赡养费这些清单条目,日后法律会站在那个女人那边。 “可是不离婚,我们还算夫妻。我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有她一半。” 林克笑了,隨后从桌上抽出支笔开始书写: “你误解了一项最基本的法律概念。 共同財產权不等於无条件使用权! 我们宾夕法尼亚州遵循的是《统一婚姻財產法》。我会给你详细解释。” 他在纸上开始作起了思维导图。 “首先,共同財產权並不等於她想花什么就花什么。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两个人共有一个帐户,每一笔支出,需要双方同意。” 丹尼尔怔怔地看著纸上的字,作为一个大头兵,他从未了解过这个。 “但我不能一分钱都不给吧? 婚姻法里不是有扶养义务。” “问得好。” 林克又翻开一页,继续书写。 “宾州法律规定,夫妻是互负扶养义务,但有个前提…对方得没有劳动能力!” 一旁的丹尼尔恍然大悟。 “她有。她在宾大有一份工作。” “没错,所以理论上,你一分钱都不用给她。一分都不用。” “当然。” 林克双手一摊:“我说的只是理论上。实际上,法官在判决扶养费时会考虑很多因素。 一旦你提出离婚,对方就可以向法院申请临时扶养费。 可如果你不提,是她提的…… 那这齣戏就得换你来唱。” 他把笔放下。 “所以现在卡特罗先生,想离婚的人是她。不是您。” 丹尼尔已经完全理解了。 离婚是艾莉森想要的。 她要贏的这场胜利,想乾净利落地切断这段婚姻,拿走一切,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不让她如愿。 “等一下。” 他忽然皱起眉头:“那她现在还住在我们的房子里。 那房子是我付的首付。 她凭什么住在里面?” “凭什么?凭这是你们的婚姻住宅。她有合法居住权。” 丹尼尔气愤的咬了咬牙。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你什么都做不了。” “哦?”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您现在住在哪里?” “我租了个地方。之前那房子全是她们的气息。我待不下去。” “所以她们依旧住在您的房子里?” “对。” “那房子是婚前还是婚后购买的?” 丹尼尔的语气低沉下来:“婚后,首付是我的退伍补贴。贷款也是我的名字。” “好。” 林克点点头: “婚姻住宅,是共同財產。您没有搬出去的必要,是您自己『选择』了搬出去。” 丹尼尔愣住了。 “你是说……要我回去?” 林克摊开手:“那是您的房子。您有合法居住权。 没有任何法官敢下令把合法房主从自己的婚姻住宅里赶出去除非有家庭暴力。” 他停顿了一下。 “您打骂过她吗?” “都没有。” “这就行了。” 林克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 “所以您可以去回去。隨时都可以。” “但为了不必要的爭吵以及喧闹,你不必长期住回去,或许你可以这样: 在一个阳光晴朗的周末。 当她们下班回家准备调情放鬆,浑身赤裸回到房间时,而你已先於她们躺在你家主臥床上。 你正准备拿著你与她婚纱照好回味一遍彼此曾经的激情。 相信我,那绝对是让她们难忘的一天。” 丹尼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画面出现了。 艾莉森和丽贝卡下班回到家中, 自己则早已在床上等候多时。 他会一直安静在他的家中一直待著,无论她们做什么: 吵闹、威胁、咒骂…… 他都平和安静旁观著,直到让她们无所適从停下手头上所有的事情。 “她们会很难受。”丹尼尔轻声说。 “对。” 林克向后靠进椅背,脸上是那个笑容: “她们会非常难受,但却无可奈何。 因为她们离不开你的房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丹尼尔低著头,看著林克摊在桌上那张纸。 上面写满了法律的条款和策略。 更是他等待已久的公道。 “可是……这些真的合法吗?” 他抬起头,看著林克。 “我是说,所有所有的这一切。 法官不会觉得我在故意为难她吗?” “故意为难?” 林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趣。 “卡特罗先生,您是一名退伍军人,在中东为国服役十二年。 您没有打过您的妻子,没有骂过她,没有威胁她,没有骚扰她。 您只是行使一个被背叛的丈夫在法律框架內的一切合法权利。” “这不是为难。这就是法律。” 丹尼尔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然后,那张被酒精和绝望醃渍过的脸终於有了神色。 “继续。”他说,“还有什么?” 林克翻开档案的另一页。 “接下来要谈的是您妻子的另一软肋。 不是她的物质,而是她的灵魂。” 他扫了一眼档案上那行字。 “艾莉森·卡特罗。 婚前姓名,艾莉森·米勒。 她的老家是位於宾州中部的一个小镇上,对吗?” “对。她的老家在兰开斯特县。” “好地方。”林克说。 “阿米什人的地盘。基督社区?” “非常基督。” 丹尼尔的语气肯定道: “她父母是那个小镇上福音派教会的成员。那里所有人都是。 学校是教会学校,社区是基督教社区,周末唯一的娱乐活动是参加祷告会。” “但您的妻子却是一个意外。” 林克轻轻敲了敲那页档案: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考上了宾大,来到了费城。 在费城,她遇见了丽贝卡,然后两位女士就这样相爱了。” 他双手交叉。 “您觉得她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吗?” 丹尼尔的呼吸一滯,隨后摇了摇头。 “不。她不敢告诉他们。” 林克引导道:“为什么不敢?” “他们会在教堂公开谴责她。 她的家庭也都会跟她切割。 那个镇上所有人都认识米勒一家。 如果这件事传回那个小镇,她这辈子都別想回去了。” “这就对了。” 林克將后背靠进椅背。 “艾莉森女士在费城,她是宾大的行政,是一个勇敢做自己的现代女性。 但在她的家乡兰开斯特县,在其家族所在的教会:她是一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她就怕的这两个身份撞在一起。”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宗教的武器,我们已经有了! 我们现在要拿起道德的武器! 出轨方是她,过错方是她。她背叛了婚姻誓言,这一点无可爭辩。” 他抬眼,看著丹尼尔。 “你们结婚时的誓言,是在谁的见证下念的?” 丹尼尔的嘴唇颤了一下。 “上帝。” “在上帝面前,在她父母面前,在那个小镇教堂的所有人面前。 她对著上帝,对著圣经,对著你们的家人,承诺了忠诚、信守、不离不弃。” “然后她背叛了这一切。” 丹尼尔的眼神暗淡了下来。 林克看著他,从容总结道: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能不能贏。 问题是,你想贏到什么程度。” “你想让她只是不痛快,还是让她从此以后在所有的身份里都活不下去? 你想让她只是丟点钱,还是想让她在自己长大的家乡里再也抬不起头? 你想让她只是被法院驳回诉求,还是想让她跪在她父母和你面前,为她曾经对著十字架许下的诺言而懺悔?” …… “你简直是个魔鬼。” “为你服务,先生。” …… 他说完这一切,丹尼尔抱著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克没有催促,只是閒適的站了起身来,望看向外面天空。 房间中则迴荡著囈语般的低吟: “现在,做出你的选择。” 窗外,费城的钟声在耳边迴荡。 丹尼尔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所有。” 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再发抖。 “我要她输掉所有!” 林克低下头看著他。 从背身遮挡的阳光將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好似在熠熠闪光。 “很好。” 祂说道。 “一切將如你所愿。” 第三章 技惊四座 开始的开始 柯蒂斯律师事务所,前台。 “你看见门口那群人了吗?” 初级律师沃伦·布朗端著一杯美式,冲玻璃大门外努了努下巴。 门外的街沿上停著一排重型摩托。 十几个穿皮背心的男人靠在车座上,臂膀上爬满了纹身。 “士兵协会的人。” 前台接待员头也不抬: “今天有个案子,他们陪战友来的。” “战友?” 沃伦挑了挑眉毛:“哦!那个离婚諮询啊!拖到现在还没完,也真是够可以的。” 他把咖啡杯搁在檯面上,摇了摇头: “得叫保安盯著点。一群满身酒气的退伍兵堵在门口,客户看见像什么话。” “门口的人,是在等谁的案子?” 柯娜从电梯间走出来,神情冷淡。 “你不知道吗? 罗宾克手上那个,甩给初级律师了。 叫什么来著……那个华裔小子?” “林克。” “对,就是他。” 沃伦弹了个响指,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但愿他能对付完那大头兵。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这案子明摆著是个炸弹,罗宾克自己连卷宗都没翻过就甩出去。 那群红脖子要是对服务不满意,还不得把他给生吞了?” 旁边几个路过的律师也凑了过来。 “罗宾克也太不像话了,推个下面人去顶雷。” “可不是嘛。反正是公益諮询委託,贏了没提成,输了不扣业绩,他压根没打算认真打。” “可怜的孩子。” 沃伦听著,脸上的始终掛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刻薄。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跟自己同期的华裔初级律师。 也许是种族歧视,也许是本能的对书呆子的厌烦。 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位“好好先生”最后会落个什么下场,或许可以给他阴暗扭曲的內心提供一丝乐趣。 柯娜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越过玻璃大门,落在门外那群摩托车上的人身上。 昨夜林克打断她时那双眼睛,那种不再躲闪的篤定自信。 她有种莫名预感,今天这场案件,说不定会让人大跌眼镜。 “你们说,林克不会被那个当事人打了吧?”有人忽然开口。 “別瞎说。士兵协会又不是黑帮。” “可那是个红脖子,又刚从战场上回来。就算不动手,吵起来也够难堪的。” 沃伦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外面可有十几个他们的人。 要是那大头兵气冲冲地走出来,从今往后林克在律所还怎么待? 罗宾克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 “谈得够久了。这个点,要么已经谈崩了,要么就是被吼懵了缩在墙角等救。 走吧,大家去悄悄看一眼。 万一真出人命了,也能帮忙叫911。” 但他话没说完。 走廊尽头,三號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所有閒聊的人同时噤声,因为那正是士兵协会预定的那间。 但奇怪的是,大家预见的狼狈场景和大声吼叫却並未发生。 最先走出来的是林克。 步伐稳稳噹噹,那件朴素的半旧西装不知为何,今天显得格外笔挺。 脸上没有惯常那种低眉顺目的表情,而是一种鬆弛的、从容的神態。 很显然案件交涉的还不错。 沃伦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真正让所有人说不出话的,是林克身后的那个人。 丹尼尔·卡特罗。 那个多次来到律所捣乱的红脖子,此刻正跟在林克身后低著头,温顺极了。 那张被酒精和愤怒折磨得满是沟壑的脸上没有半点戾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前台。 在场的其他律师自觉站在两旁,在人群为他开闢了一道通往门口的道路。 鸦雀无声。 林克走到玻璃大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著目瞪口呆的同事们微微一笑。 “大家早。” 语气如平常一般,却让人觉得各位陌生和不习惯。 然后他抬手,推开了大门。 门外的街道上,人流涌动。 那群靠在摩托车上的老兵几乎同时站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丹尼尔。 他们像是在等一个信號。 丹尼尔走到台阶边缘,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对著天空吼出三个短促粗糲的音节。 是某种只在军营里流传的口令。 吼声落地的一瞬间,十一个老兵同时挺直了脊背。 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群被这个国家用完即弃的男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对林克的认可。 沃伦脸色扭曲而怪异。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 这个平常唯唯诺诺的书呆子,竟然真的把这样一群大头兵给征服了。 …… 林克看著这热闹场景,微笑著頜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的烟。 那是自己前世残留的习惯,和同事客户寒暄时离別时总是习惯了想散烟。 很遗憾他的口袋里並没有带来菸草,但当他缓缓抬起头来: 却看见十几包香菸像军刀一样出鞘,整整齐齐地递向林克的面前。 最后他接过丹尼尔手中的菸草。 丹尼尔擦燃打火机,用手拢住风。 林克低下头,借火吸了一口。 烟雾在费城的灰色天空下升起来,他把烟夹在指间,拍了拍丹尼尔的肩膀。 “照我的办法做,我等你的消息。” 丹尼尔点头。 他退跨上那辆引擎盖掉了漆的哈雷。 其老兵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在老城区的街道上像是道炸雷。 林克站在台阶上,叼著那根烟,目送钢铁洪流远去。 玻璃门后面,所有的律师哑口无言。 良久,沃伦终於把那杯凉透的美式放下了,悻悻的说道: “well done。” 这个同期初期律师的语气里已然少了曾经的蔑视,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尊重。 柯娜依然站在原处。 从始至终,她的眼睛,从林克推开门那一刻起,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周围的律师们面面相覷。 刚才还在议论这位“好好先生”会不会被打,此刻谁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这个被所有人当成替罪羊老实人的华裔实习生,忽然间变得让他们陌生了。 …… 直到老兵们远去,直到同事们都散开,林克才回到自己的格子间。 將身后的门关上,他脑中终於响起那道声音。 【案件已完成。】 【客户满意度:完全满意】 【正在结算奖励……】 【您获得:信仰点x 50】 【已抽取技能:枪械射击·专家级】 林克看著那个技能名字,嘴角微微勾起。当他送走丹尼尔时,就预感到这次评价不会太低。 【姓名:林克】 【年龄:26】 【信仰点:50】 【已承接案件:1】 【天赋技能:枪械射击·专家级】 【技能描述:你已掌握手枪、步枪及霰弹枪的高精度射击技巧。】 面板消散。 下一刻,一股浩荡的信息涌入脑海: 据枪姿势、呼吸控制、扳机行程、风偏修正、弹道下坠补偿…… 这些在靶场上需要数千次扣动扳机才能养成的本能,此刻正被拆成碎片,一点点灌入神经元,化入肌肉记忆。 他下意识地垂下右手,手指自然地弯曲成虚握枪柄的弧度。拇指找到保险的虚位,食指在空气中轻轻扣压: 流畅,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抖动。 这是一个美利坚的百战老兵用十一年军旅生涯换来的本能。 而他只需要一次审判就全部得到了。 林克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上一刻还是一对伏案苦修,与文件和案件相伴的僵硬双手。 但此刻,只要给他一把手枪,他就能在二十五米外一枪打中硬幣大小的目標。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放下手,转身坐回桌前。 案卷仍然堆积成山,罗宾克批过来的保全申请书还等著校对,这个月的帐单还有几天就要到期,离转正的日子也还有最后一个月。 但他的心態已然发生了改变。 “咚咚——” “请进。” 旋即一阵芳香钻入林克鼻腔,隨后眼前就是那熟悉的金髮身影。 “柯娜,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来吗?林克律师?” 柯娜慢悠悠走了进来,將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他桌上。 “巴拿马的瑰夏。为庆祝你第一个独立受理的案子圆满完成。” 林克抿了一口,虽然自己更喜欢喝茶,但这豆子醇香依然让他精神一振。 “都说你的手磨好喝,实至名归。” “咖啡虽然好喝,但没有你今天乾的活漂亮。 你今天很不一样,林克。” 林克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好奇女郎,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哪里不一样?更好或者更坏?” 柯娜看著他,微微一笑,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微顿。 “那些桀驁不驯的大兵从来没有在这里如此客气,在你面前他们像温顺的绵羊。 我也不知道你是否变得更好,但至少现在…不算太坏。” 林克没有回答,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转头望向窗外。 费城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远方的市政厅塔楼依旧若隱若现。 但今天,阳光第一次从云层中透出一线,照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眯起眼睛,品味著咖啡的温度。 “这仅仅是…是开始的开始。” 第四章 收穫与惊喜 律所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克收拾好桌面上的案捲走出律所大门,走向了楼下的露天停车场。 自己那辆破旧的卡罗拉就停在这里。 他用钥匙拧开车门,发动了起来。 引擎许久才发出一声不情愿的轰鸣。 收音机在fm 90.9,费城公共广播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晚的市政新闻: 市中心又有三家商铺被砸,北费城发生了两起枪击案,市议会正在討论削减警察局的预算。 司空见惯的报导並没有吸引林克的注意,他转动方向盘匯入城区晚间的车流。 目的地叫肯辛顿。 就是那个北费城最为混乱的地方。 曾经的他有著傲人的工业和繁华的市场,但现在只有废弃的厂房、空荡的街道和被世界遗弃人们。 林克把车停在了帮派划分的停车点。 如果要是停在其他地方,或许明天他就要走路去上班了。 他锁好车门,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路边隨处可见的针头和药品,林克早以见怪不怪。 他住在一栋破旧小区的七楼,门锁上个月被撬过一次,房东用一块铁皮钉上了豁口。 他打开房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日光灯管亮起来,照亮了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 一张床,几件简单的生活家具。 这就是他在费城的家,虽然破烂但却只需要一千美元。 林克脱下外套搭在衣架上,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入目便是城市的夜景 这里是费城,友爱之城,旧日首都。 宪法在这里起草,星条旗在这里诞生,自由钟在这里敲响。 独立大厅就在几个街区之外,每年有数百万游客来朝圣,看那些镀金的自由和发黄的契约。 但肯辛顿永远是肯辛顿。 隨处可见的骷髏头涂鸦的街道上,几个穿著连帽衫的人在路灯下交易著什么。 更远处,一群一群摺叠佝僂的身影靠在路边躺椅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林克拉上窗帘,坐回床边。 待在窗边太久会被那些帮派成员误会,某些嗑嗨了的,说不定拔枪就射。 解开领带躺在了床上,从昨天夜间到现在,他没有休息一刻,此刻只感到无比的疲惫。 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林克便开始检视今天的收穫: 钱夹中多了笔不小进帐,五百美元。 柯娜的两百,是替她做案头工作的劳务费。而另外这三百,则是那个退伍兵掏出来的。 能让这样一个走士兵协会提供公益法律諮询通道的吝嗇人物,掏出额外小费,想必是对於服务十分满意。 林克清点完这些钞票,隨后將其重新叠好,双手枕头开始自己的盘算: 首要的是经济危机。虽然几十万美元的学生贷款仍然压在头顶,每个月的帐单就像一颗定时炸弹。 但今天这个开端让他看到了转机。 每打贏一场官司,他不仅赚到佣金和信仰点,还能交易得到一项能力。 他觉得此事以后大有可为。 其次则是宾州的隱蔽持枪许可证。 他得到了强大的枪械机巧,就需要一纸合法的执照来匹配这份能力。 在美利坚,这片全民持枪的地方,林克始终认为得把主动性握自己手中。 况且一位美利坚律师处理案子时,携带枪械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最后一件事就是体魄。 原主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缺乏锻炼,体能差到了极点。 这副皮囊躯体必须改造,瘦弱的亚裔体格会带来很多麻烦。 律师是个讲道理的职业,但总有遇见不讲道理的地方和人的时候。 “咕——” 林克在脑子计划未来的方向,肚子忽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声。 飢饿感席捲全身。 虽然冰箱里还有些罐头和预製菜。 但林克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那些科技与狠活,自己实在是无福消受。 今天打了胜仗,总该犒劳自己。 往南的几条街上有牙买加人开的烤肉店,味道不错,价格也实在。 想到这里,他起身將身西装脱下换上了破旧的连帽衫,推门而出。 夜风裹著街边尿骚臭味,林克小心的往那家烤肉店走去。 看著街上还算热闹的人流,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周末,有了自己的建言献策,不知道自己的客户那边现在是什么光景。 …… 同一片夜空下,西南费城。 淡黄色外墙的独栋住宅前,一辆汽车缓缓停进车道。 艾莉森·卡特罗和丽贝卡从车上拎起大包大包的购物袋,都是高档超市的东西。 这是她们为美好周末准备的物资。 两个人推搡著急切挤进了门廊,像所有刚约会回来的情侣一样。 “咚——” 当家门关上之后,丽贝卡便迫不及待將艾莉森拉进怀里,给了她一个拥抱。 艾莉森笑著往后仰,购物袋撞在门框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手中的东西物件早已拋开到两边。 客厅的灯没有开,但她们已经熟悉这栋房子的每一寸…… 黑暗中,她们的拥吻仿佛忘记了所有,只依靠本能將那一件件枷锁褪去。 激情之下,赤诚相对的她们完全没有在意那走廊尽头,主臥的虚掩的门缝中有那一丝昏黄的灯光流出。 丽贝卡的嘴唇贴著艾莉森的耳垂,一只手摸索著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她们同时僵在了门口,眼前的一幕让她们永生难忘: 床头灯亮著。 昏黄的光照在床上那赤裸的身体上: 丹尼尔侧躺著,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则全神贯注把握著自己的慾念。 他的目光专注地盯著正对著床头的那张硕大的照片: 那是他和她的结婚照。 那是一个春天,兰开斯特县福音派教堂的台阶上。 白色婚纱的艾莉森,海军陆战队礼服的丹尼尔。 “oh my god!” 艾莉森发出尖叫,连忙將衣物穿上。 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臥室的屋顶。 丽贝卡也被这一幕惊讶的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门框上。 “fuck!你在干什么?!” 丹尼尔没有停下了手上的活塞动作。 只是转过头看向门口,表情平静甚至露出了微笑。 “哦,你们回来了?” 一时间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又过了会儿,他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味的嘆息。 隨后便用床单擦了擦手。 整个过程不紧不慢,像是完全不在意门口的两位。 “你怎么在这里!” 艾莉森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噁心:“你怎么敢……” “这是我们的房子,亲爱的!” 丹尼尔从床上坐起来,玩味的说道: “我在我自己家的床上做什么,应该不用提前申请吧?” 丽贝卡的脸涨得通红,她挡在爱人面前,將一旁的花瓶拿起: “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丹尼尔歪著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真诚的困惑。 “你是丽贝卡,那个乐队主唱? 我之前在坎大哈听过你的歌,但这里不是你的乐场,你確定你要攻击我吗? 攻击一个老兵,攻击这房子的主人?” 第五章 你也不想你爸妈知道你的事吧 到这里那贝丽卡这才猛然惊醒,那只举起花瓶的手放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们有协议!” 艾莉森几乎是吼了出来: “你搬出去了丹尼尔!你答应了!” 丹尼尔微微一笑,解释道:“艾莉森,我想是你搞错了。 我当时说的是需要给彼此一点空间来作为缓衝。 离开屋子这件事,我们没有任何书面的协议,只有口头上的沟通。 这根本不具备任何效力。” 他继续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你们要是想睡吗?那我可以往边上挪一挪。或者你们还想一起再聊聊天? 让欣赏一下你们那些好玩的体位?” 艾莉森嘴唇在发抖,往前迈了一步,被贝丽卡拉住了。 “你等著瞧。” “隨后恭候,女士。” 艾莉森转身衝出了臥室。 丽贝卡跟在她身后,用力摔上了门。 客厅里,黑暗吞没了两个人。 “我们报警。” 许久,艾莉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嘶哑而绝望。 “报警说什么?” “他在我们的臥室里……” “他在他自己的臥室里。” 丽贝卡恢復了冷静:“他没有碰我们,没有威胁我们,没有破坏任何东西。 他只是在自慰。在自己床上。 警察来了无济於事。” 沉默。 楼上传来丹尼尔的哼歌声,音量不大不小,恰好能穿透楼板传进客厅。 “该死!他居然变了!” 艾莉森的声音开始发抖: “以前的他只会喝酒,只会砸东西,只会对著墙发呆。哭吼哀嚎。 这些…这些手段是谁教他的!” “这样的转变…” 丽贝卡转过身,在黑暗中看向艾莉森的方向:“只能说他遇见了个狡猾律师。” 楼上又传来一阵声响。 她们知道,丹尼尔走进了浴室。 水龙头响起来,他在她们准备享受共浴的私密浴室內洗漱。 他发出这些声音宣告了他的存在。 每一声响动,都像一根针扎进客厅里这两个女人的神经里。 直到脚步声沿著楼梯下来。 丹尼尔站在楼梯口,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行头,看著沙发上两个沉默的身影。 “还没睡?看来我深夜到访的確是打扰你们了。那我就先走了。” 此言一出,那楼下的两人眼前一亮。 但接下来丹尼尔立刻补充道: “下周我还得回来一趟,工具箱好像落在车库了。” “你的工具箱根本不在车库里。” 丹尼尔依旧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哦?那也许是阁楼。 反正我总得回来找找。下周要来,下下周可能也要来。” 他转身走到门前,又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艾莉森身上,那双曾经绝望的眼睛,现在只有一种平静的愉悦。 “对了,老婆。” 艾莉森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在想,你爸妈那边…是不是该找个时间接他们过来看看? 毕竟这么大的事,他们还不知道呢。”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周末的聚会。 “让他们也来费城看看嘛,看看你现在的生活。 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想在教堂里为你祷告呢?” 艾莉森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涨成了酱紫色,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双手在身体两侧攥成拳头。 最后爆出来的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诅咒和咒骂。 但那些词语像石子投进水里,溅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了。 丹尼尔等她骂完了,等她喘著粗气重新跌回沙发上,才缓缓开口。 “晚安两位,睡个好觉。” 他静悄悄的离开,留下了美好祝福。 客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牙买加烤肉店里,林克正把一块烤猪排送进嘴里。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眼屏幕,嘴角慢慢上扬。 隨后放下刀具叉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回覆: “后续进展隨时沟通,保持联繫。”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拉格啤酒一饮而尽,望向费城的夜空。 毫无疑问,一起成功的案件是律师这个夜晚最好的佐酒佳肴。 …… 一场美妙晚餐结束过后,林克推开烤肉店的门。 他將连帽衫的帽子拉上,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条路在中间会分岔出岔道,其中有一条遍布霓虹的街区。 那里是皮肉生意的聚集地,每到夜晚,香水脂粉味和路边的呕吐物混合成的气息实在让人撑不住。 现在正是起最热闹的时候,他本打算直接快步走过那段街道。 但一群身影拦在了人行道中央,响起一阵嘈杂的爭执声。 几个穿著鼻环、手臂上爬满纹身的年轻男女正围著一个女孩。 为首的染著扎眼的红髮,正拽著女孩的手腕往霓虹灯更深处拖。 旁边几个嬉笑著起鬨,有人伸手去扯她的衣服,像是在半推半就地玩一场已经过了界的游戏。 林克认得他们,这条街上的老油条。 但中间的那个女孩,看上去刚成年。 一头染成柔顺的黑色长髮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耀眼,手腕上叠戴著几个纤细的银色鐲子,身上的外套剪裁考究。 这好似两个世界的人却在此刻纠缠在一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还是不去了吧……” “得了吧莉亚,都在网上说好了吗?” 红髮女拽著她的手腕不放,笑嘻嘻地往回扯:“都到这儿了,还想反悔啊?” 林克用余光细细观察了那女孩。 没有纹身的身体,雪白牙齿,懵懂的眼神。她不是肯辛顿的居民,像是一只走错巢的雏鸟。 不过这跟他没关係。 肯辛顿每晚都有走错路的人。 他不是警察,不是社工,更不是什么街区守护者。 但那女孩看见了他。 “那位先生…先生,求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带著急切和恳求,像溺水之人伸手想要去抓住唯一的浮木。 【检测到民事委託x1,是否接取?】 林克身形一顿,但还是收回目光,压低帽檐,继续往前走。 一个蓝发少年冲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咧嘴笑了: “好了莉亚,你找谁不好找个路过的黄皮猴子?他能干嘛?” “这群黄猴子都是怂蛋,跟我们进去吧,难忘的好时光就在里面等著你呢!” 即使被辱骂,林克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他转过街角,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莉亚的眼睛彻底黯淡了下去。 在这肯辛顿大道上,林克是她看起来少有的正常人,此刻却冷漠的拒绝了她。 慢慢的她不再挣扎,任由红髮女拽著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 那些起鬨的欢呼声更响了,这群不良的年轻人终於觉得將她驯服。 那声音在莉亚耳中变得遥远而模糊,街灯的光晕化成模糊的斑点。 “这才乖嘛!” 那红髮女满意地笑了,伸手去推路边那扇半掩的门:“进来坐坐,保证你——” “打扰一下。” 一个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林克站在巷口。 他还是那副模样,双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但这一次,他身后多了两个人。 两个巡警。 制服熨帖,手电筒掛在腰间,正用静静静地扫视著面前的场面。 那个染红髮的女人愣住了。 拽著女孩的手不自觉地鬆了松。 旁边的蓝发少年往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著,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克抬手指向被围在中间的女孩。 “警官。我是来自柯蒂斯律所的林克律师,而这位小姐则是我的当事人。 刚刚根据她的陈述,这些人在违背其意志的情况下试图强行將她带入非公共区域的封闭空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纹身青年,嘴角微微上扬。 “根据宾州刑法第十八编第三十一章——非法拘禁。 如果她们试图將其转移至第二地点,则升级为绑架。一级重罪。” “绑架”这个词一出来,那些个不良少年的脸瞬间白了。 林克往前倾了倾身。 “所以,我再问一次。 你们要对我的当事人做什么?” 第六章 什么是自由 巡警把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搭档则直接打开手电,照向那个铁门的门口。 “fuck chinese!” 红髮女低声怒骂道,但隨后抓向那女孩儿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的弹开。 一语还未说完,周围的同伙见势不妙,都转身向著四面八方逃走了。 一溜烟便没了影子。 【案件已完成。】 【客户满意度:完全满意】 【正在结算奖励……】 林克目送那几个不良青年消失在街道深处,也没有想要警察继续去追。 喝退他们本就是自己的目的。 他只是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朝两个巡警各递了一根。 年轻那个叼进嘴里,边摸火机边含糊地说道:“柯蒂斯律所?真律师?” “如假包换,两位。” 林克把打火机递过去,为老巡警点火,火苗在夜风里晃了晃:“thanks sir。” 年长巡警摆了摆手,往巷子深处瞥了一眼,那些跑掉的影子早就不见了。 “这群该死小鬼就像街上的蟑螂。 你今晚端了一窝,明晚又冒出三个。 没办法的,抓不完。我们只能儘量保证像您这种的『好市民』的安全。” 林克点点头,又递过去了几根烟,但这一次,指缝间多了两张叠好的绿票。 他说:“这么晚还让你们跑一趟,实在是耽误两位巡逻任务了。” 两个巡警低头看了一眼,拇指拨开那两张绿票的一角。 五十美金。 这个面额钱刚刚好,很合理。 “再见,律师先生。” “再见警察先生,不打不相识。 若是两位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想要諮询,我会在律所等待著两位。” 两位巡警听到这般言语也不由的衝著林克扬了扬下巴,礼貌点头。 在美利坚,律所和医生朋友是人人都需要的朋友,包括他们这些军警宪特。 他们两人之所以能被林克说动前来,也是看在他是个律师的份上。 两人把菸头弹进垃圾桶,扶著腰间的对讲机走了。 巷口重新安静下来。 林克这才转过身,走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女孩。 她正靠在路灯柱上,双手抱著胳膊,指尖陷进外套的袖子里。 她的眼眶早已通红的,或许是碍於自家的家教约束,却並没有留下眼泪。 “还能走吗?不用我背你吧?” 林克询问道。 女孩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能。” “那就別愣著了,赶快离开这里。” 林克点起香菸,转身朝街口走去。 女孩怔了怔,隨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跟的很近,近到几乎只隔半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两人一路走到街角便利店门口。 白色灯牌把周围照得亮了些,也终於驱散了刚刚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停下脚步说道:“现在可以说了。” “……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孩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是在网上认识他们的。” “instagram?还是tiktok?” 她声音有些发虚:“都有。她们会发很多视频……骑摩托、地下派对、涂鸦、乐队演出。” “我以为她们只是……比较自由。” 林克笑了笑:“西边宾大的?” “你怎么知道?韦茨曼设计学院。” 女孩讶异的抬起了头,满是不解。 “因为只有你们这种学校里的好学生,才会把这些东西误认成自由。” 林克靠在便利店外的栏杆边,缓缓吐出烟雾。 “你知道肯辛顿最出名的是什么吗? 芬太尼、帮派、妓女,还有每天不知道死在哪条巷子里的癮君子。 这里不是短视频里的废墟艺术。这里是真正会死人的地方。” 女孩脸色微微发白。 林克却没有停下:你们这种大学里的乖乖女,总觉得循规蹈矩的人生太无聊。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敢追求这些东西。只是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活得太安全了。” 女孩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林克语气依旧平静: “真正活在这种地方的人,不会觉得这里酷,他们只想逃出去。” 便利店门口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耳边只残留远处传来警笛声。 她低著头,许久才轻声开口道:“对不起,我……” “你不用给我道歉。” 林克淡淡道:“你该庆幸今晚运气不错,英雄救美的老套桥段不是每次都这么及时。” 女孩想到这里忽然感觉一阵后怕,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如果没有林克的援手,今晚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敢想。 见到她已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林克也不准备继续说教著什么。 “我叫林克。” “莉亚·亨德森。” 林克目光微微顿了一下,这个姓氏他好像有印象。 听说好像是宾州做慈善基金和艺术赞助的老牌家族之一。 不知道算不算是真正的顶级財阀,但在费城本地绝对属於体面阶层。 难怪。 林克忽然有些理解她身上那种懵懂的气质从哪来了。被保护得太好的人,总会对深渊產生好奇。 “把今晚联繫你的那些人刪掉。” 莉亚微微点头,然后乖乖照做。 林克低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聊天记录乌烟瘴气,还有明显带著诱骗意味的话术。 看来这反诈app在这里也大有可为。 看著她將社交媒体上的那些人渣拉黑之后,林克顺带提醒道: “以后再有人『带你见识真正的自由』。 你就先想明白一件事——真正自由,也包括不干涉他人的自由。” 莉亚怔怔看著林克。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他之前见过所有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那些大学和所谓上流社会的男孩们会谈理想、谈艺术、谈平权和世界。 但他们的成熟,更像一种昂贵又漂亮的表演,仿佛浮漂在空中。 可林克不同,他真的见过这个世界的各个方面,这种成熟是扎根在地上的。 “林克先生……”她忽然轻声开口。 “你刚才为什么还是回来了?” 林克看了她一眼,好笑的回应道: “你忘记了吗?因为你开口求救了。再加上我碰巧遇见了巡警。” “就这么简单?” “是的,因为我是律师,莉亚。” 他说:“就在你开口向我求助的时,我同意之后,我们的委託关係就已產生了。” 夜风吹起莉亚额前的髮丝,她忽然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克正要起身离开,却被莉亚轻轻拽住了袖口。 她从另一个夹层里摸出钱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钞票,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递过来。 莉亚看著他的眼睛说: “这是委託费,林克先生。 谢谢你今天晚上当我的律师。” 林克低头看了一眼,便伸手接住。 在口袋掂量下厚度,就算再冷漠的人,也无法克制住自己脸上的微笑,果然不出所料。 『真不愧是富家子弟,出手真阔绰。』 “那……以后如果我再遇到麻烦。还能联繫你吗?” 林克笑著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递过去:“抓紧时间找我,等我成名了,律师费会很贵。” 莉亚低头看著那张有些朴素名片,忽然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林克先生,我付得起。” “那就好。” 叫来的uber在路边缓缓停下,莉亚拉开车门,却又回过头。 她看著站在便利店灯光下的林克。 浓郁香菸中,旧连帽衫下那张让人莫名安心的脸。 车门缓缓关上,汽车驶离街口。 而她坐在后座上,望著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慢慢低下头。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触到了停留在肌肤表面许久的温热。 “你没事吧?” 司机是位朴实的中年白人女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刚才地方挺乱的。” “我没事。” 莉亚说,声音轻快得不像刚从一场惊嚇里缓过来的人:“我很好。” 她把手机抱在胸口,靠在椅背上。 窗外霓虹灯的光影掠过她的脸庞,她的笑容一直掛在脸上,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七章 超人都打药你不打 来一针? 费城,活力健身俱乐部。 这家位於律所周边的健身房是林克的选择。 健身房接待大厅的沙发上,见到自己预约的教练还没来,他便手里正捏著一支速写铅笔,在隨身便签本上低头画著。 对象正是对面那个跑步机上快走的肥胖男人。 林克寥寥几笔就画出发福的轮廓,再多上两笔便勾出他那痛苦神情。 一张被美利坚饮食毒害过后,事后努力的减肥形象跃然纸上。 就在林克准备挑选下个速写对象时。 “先生。”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克偏过头。 是个小孩,手里也抱著一个画板,此时正盯著林克手里的人物速写,眼睛一眨不眨。 “你画得真好。” “你也在画?” 小孩点头,把画板翻过来给林克看。 画的跟林克一样,同样是跑步机上的那个男人。 林克看著这张画,一时没有出声。 小男孩紧张极了,抿紧了嘴巴。那股怯懦和不安越发浓郁。 “比例抓得不错。”他终於说道。 “真的吗?” “真的。那位先生的轮廓虽然被你简化了,但特徵抓住了,这是你观察的功劳。 观察是画画的第一步。你几岁?” “七岁。” “很不错。” 林克把手里的便签本翻到新的一页。 铅笔尖重新落下,开始画起了面前的小孩,线条轮廓飞快地在纸面上成形。 不到三分钟,林克把便签本转向他。 “像吗?” 小孩盯著纸上那个自己,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涌起炙热的亮光。 “太像了先生,你怎么做到的?” “勤奋的努力,还需要一点…天赋。” 他没法和眼前的男孩解释太多,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画技来的来源: 【速写绘画·精通级】 系统面板上如是显示。 【姓名:林克】 【年龄:26】 【信仰点:100(500点解锁下一阶信仰能力)】 【已承接案件:2】 【天赋技能:(枪械射击·专家级)(速写绘画·精通级)】 【信仰能力:(魔鬼之眼)】 这是第二个委託人给他的回报。 那个宾大韦茨曼设计学院的富家女,用常年的美术训练换来了一双巧手和绘画技艺,此刻已然变成了自己的能力。 林克將这一页撕下,递给那小孩。 “送给你。” “我嘛?” 小孩抬起头,接过那张画著自己模样的素描,纸角上还多了一行小字: 学业有成,成为大画家。 他把画纸小心地放在膝盖上,小声说道:“但我可能…上不了学了。” 林克这才注意他那张惨白瘦小的脸,和旧卫衣袖口下细得过分的手腕。 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不过,还是谢谢你叔叔。” 小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块錶带都磨白了的小电子表。 跳下沙发朝林克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 送走了小男孩后,林克也没了画画的兴趣,就在他准备继续等待之时,便听见一声清亮的招呼声。 “林克先生?” 一个女人从楼梯间走来。 玛莎,自己约好的健身教练。 身上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將她那曲线丰腴得恰到好处。 小麦色的皮肤和那张標准美国甜心长相在健身房的暖光下泛著层健康的光泽。 “抱歉来迟了,先生。” 她的声音热络得像见到多年老友:“赶路的时我都在害怕,您早就生气的走了。” “原来是有些,但看到教练你气也都消了。”林克站起来,礼貌地回应。 “谢谢您的谅解和讚美。” 接下来,玛莎笑著带领林克穿过前台,推开训练区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著橡胶地垫、消毒清洁剂和男性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训练区的场地很宽敞,人们都各自的器械上训练。 林克扫了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正在做臥推和弯举的大块头。 那些二头肌和胸肌在灯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血管像蚯蚓一样爬在皮肤表面。 確实壮。而且有些壮得不像正常人。 都是典型的科技与狠活…… 林克收回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玛莉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凑近半步,甜美的语气迴荡在耳边: “怎么样,想要吗?” 林克偏过头看她。 “公共场合不好吧?” “哈哈,先生。我问的是身材。” 被林克这曖昧的反问,轻声笑声中她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如果林克先生想要的话,我有一些渠道,有好东西。” 说罢,她响指一敲。 得到了信號,一个靠在深蹲架旁的黑人便鬼鬼祟祟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古铜色的皮肤上泛著油亮的光泽,锁骨下方散落著几颗显眼的囊性痘痕。 “嘿bro!还在为肌肉不大而苦恼吗? 要我说普通的练法效率实在太低了。你要想靠这个泡妞,那可就太晚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又低了几分。 “黑袍纠察队看过吧?知道吧? 那些所谓的超人类在注射沃特公司五號化合物之前,一个个瘦得像根豆芽菜。 你以为他们的力量是怎么来的?天赋?別天真了。都是沃特公司的药剂! 今天你算是来著了!我跟你说,哥们儿这里有狠货。” 他从运动包里摸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最新的墨西哥上等货,道上都叫他6號化合物。极度高纯度群勃龙混合精纯睪酮。只要一针,三个月內——” 他五指一张,做了个扩胸的动作:“你的背阔肌就能像眼镜蛇一样炸开。” 玛莎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对这场推销抱有期待。 林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棕色瓶子,又抬头看了看黑人教练脖子上那两颗顏色发紫的痤疮和尖尖的脑袋…… 眼瞳微缩,在旁人看不到的视野中,黑色瞳仁骤然向两侧撕开,化作一对冰冷的琥珀色横瞳。 【魔鬼之眼】 经过昨天的第二个案件之后,信仰点满足后,解锁的第一个信仰技能。 可以灵活的由魔鬼代理人自行开启眼瞳来识別所面对之人在这污浊之世中所代表的“种族”。 隨后一行文字显现: 【脓肌狂徒(半人半恶魔种):使用极端自毁式手段追求虚假强大的偏执狂,將身躯当成了永不停工的生化场。】 (洛斯·汤姆逊:最近买补剂的人少太多,一定抓住这小子。血肉苦难,不如科技飞升,有了卖药钱,我才能买到更多的药去参加比赛。) 看著系统对於其的介绍,林克快要笑出了声,但被其轻鬆绷住。 “bro,我是认真的。” 黑人教练见林克强行绷住又说道:“这是好货,我这渠道全费城找不出第二家。” 林克举起一只手,示意他打住。 “谢了bro。但我们先不论这些足以把我身体器官毁灭的小药剂。 我有个事情提醒你,你应该知道合成代谢类固醇在美国属於schedule iii管制物质吧?” 那黑人药贩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未经处方持有,最高五年监禁。” 林克接著竖起一根手指: “跨州贩运,量刑指南再加三档。” 紧接著竖起第二根。 “就算你是这套体系的底层分销员,但你对接是健身房里买家,出了事你就是责任从犯,是从犯里面关得最久的那一种。” 那老黑的油黑的额头泛起一阵冷汗。 “不…我只是卖点补剂,不可能…… oh shit,我贩卖又不是强化剂,我的表弟他们卖叶子都没这么严重!” 第八章 镜中妖魅 “这就是自由美利坚,bro。 你贩卖叶子和强化剂的罪名,可没有你卖合成代谢类固醇的罪名严重。” 林克语气依然轻鬆,为这肌肉代替大脑的底层药贩科普道: “而且你刚才说的是『墨西哥货』。 海关、dea、走私、跨境贩运……这任何一个词粘上你的公民档案,哪怕只是疑似,你以后连健身房门槛都进不了。” 那黑人的脸色变得一片漆黑。 他把那个玻璃瓶往回收,嘴还硬著: “bro,dea不会管这种小事……” “哦?是吗?” 林克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语气诚恳: “那bro,万一哪天他们真管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柯蒂斯律所,林克。刑事辩护我也可以做的,到时候给你打9折。” 那黑人贩子低头看著名片上那行烫金的律所名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胆的人,当自己的兄弟姐妹和同胞都在隨意贩卖违禁品时,他只敢卖这个健身药剂。 但不懂法的他不知道,在美利坚卖药剂比卖违禁品更夸张。 他把玻璃瓶塞回运动包最深处,訕訕地冲林克点了点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更衣室方向去了。 …… 玛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重新打量林克。 “林克先生。” 她轻声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拿法律来拒绝类固醇的客户。 真是把洛斯给嚇一跳,这傢伙看起来肌肉大性格可是懦弱的很。” “小小的职业习惯,我不希望今天再被他继续纠缠。 况且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 林克笑了笑,把运动毛巾甩上肩膀: “我不认为我有那样的健身耐药天赋,我的天赋是帮人挑法律漏洞,解决问题。 擅自將他人引导到不太了解的领域,实在有点不好,你说对吧。” 玛莎眨了眨眼,这个好似胸大无脑的女人若有所思。 但她没有慌张,只是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从“推销员”换回了“教练”。 “先生,您是我见过最谨慎的客户。” 她轻笑了两声,举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连带著著两座山峰也晃了晃: “行,货真价实的肌肉咱们慢慢来。” “好的。” 她重新变回了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 这个小插曲就这样滑过去了,仿佛从未发生过。 “首先我想询问一下先生,你是否有一些受过伤,不方便出力的地方。” “没有,我对自己的身体非常小心。” “太好了!” 玛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 她的手劲不小,掌心乾燥温热: “说实话,先生,你给我的资料我看了,您的各项指標都很正常。 有训练基础吗?” “可能之前有一点。” “那就好。 我们先从基础体能评估开始。” …… 训练区。 开始的部分很正常。 活动度评估、自重深蹲、核心激活练习,玛莎的专业素养確实不错,动作讲解清晰,纠正时点到为止。 她的手指偶尔会触碰林克的肩胛骨或腰部,那是教练的正常接触范围,林克没有多想。 但隨著训练推进到器械环节,某些不太对劲的细节开始积累。 “来,这个动作我帮你找一下发力点。” 玛莉莎绕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腰部,开始帮他调整动作姿势。 两副炽热的距离越发近了,近到林克能清楚地感受到背后的温度。 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脊柱上移,最后停在后背处,帮他纠正动作。 慢慢靠近,如同一件衣物贴合在身。 两座山峰的触感却意外柔软而滚烫。 林克皱了皱眉。 “good boy,姿势標准多了。 再做两个,感受肩胛骨的收缩。” 她说话时,气息喷在他的耳后,语气温和。 林克完成了几组动作之后,將哑铃放回架子上。 他直起腰,往旁边挪了半步,想要拉开距离。 但玛莎像是没有注意林克的迴避动作,又自然地贴了上来。 “累了吗,先生?” 她的手轻轻按在他胸前,指尖从上而下划过,直至探到下方,摩挲揉捏。 “你的心率有点快嘛,不要紧张。” 她笑著说。 林克笑著摇了摇头,用毛巾擦了擦汗,借这个动作退后一步。 事出异常必有妖,这女人有猫腻。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里不是私人训练室,是公共训练区,头顶的监控摄像头,正在稳定运行。 他的大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 她不怕监控,这说明她不打算在事后指控他什么。 如果是仙人跳,她会把他往没有监控的私密角落引,但她没有。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光明正大中进行,仿佛完全不在乎被人看到。 那这意味著什么? 她的目的不是进行触碰后,再勒索。 林克申请了组间休息,看似在隨意活动放鬆身体,但目光正在更加仔细的打量著周围。 终於,他被那看向远处的自由力量区的角落吸引住了,但立马转移了视线。 那是个堆积著废弃健身器材的角落,而一个写著正在维修的臥推架上居然正好放置著个运动摄影机。 看角度,镜头正著这边。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玛莎。 那完美沟壑旁的收音麦克风是自己忽略的线索——刚刚光看中间那玩意去了。 他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 【魔鬼之眼】。 一行文字在玛莎头顶缓缓浮现。 【镜中妖魅(半人半恶魔种):以皮囊为饵,以镜头为网。她將生活本身演成一场永不谢幕的独角戏,所有人都是她片场里未签合同的配角。】 (玛莎·凯特:这个华裔小律师的身材比例真不错…… 別紧张boy,你马上就是我的频道里最火的那一集了。) 隨后,一见到自己看向他,玛莎脸上那股嫵媚的笑意便又迎了上来。 笑容依然是专业的、迷人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曖昧 就像…就像前世看到的av演员一样。 而其对应欧美的…那就是onlyfans的角色扮演专区? 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 这位自己约下的丰乳肥臀的教练对自己的触碰,根本不是勾引,而是表演。 他是她影片中出镜的人。 所有逻辑在脑海中对接,答案浮出水面:玛莎既是健身教练,也是那个色情频道的內容创造者。 打一份工,赚两份钱。 这真是天选资本主义打工人了。 思考间,她又靠了上来。 这一次,她的手直接按在了他的胸口和下腹上。 “下一个动作,核心激活~ 先生,这里有点难度。 我需要你平躺下,来帮你找一下它的发力点。 这期间可能有大面积的身体接触,需要我先展示一下吗? 还是说……你喜欢別的训练方式?” 她的尾音上挑,带著磁性和挑逗。 林克笑意盈盈看著她。 但下一刻,他的右手反扣,准確无误地抓住玛莎按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腕。 左手在同一瞬间扣住她的另一只手腕,双手发力,將她往前轻轻一拉一制。 动作很轻,没有弄疼她,但足够让她无法脱身。 玛莎的笑僵在脸上。 林克凑近她耳边,深吸了一口她发间香水的气味,低声说道: “跟我一起拍片,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九章 合作 健身房三楼,私密训练室。 林克坐在椅子上,剧烈运动过后的呼吸已经恢復了平稳 而玛莎侷促的坐在他对面。 她不再是那个从容不迫、掌控节奏的教练和视频主角。 从走进这扇门后,她便陷入了迷茫。 因为她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 在他之前的,每那些被她选中、被她贴近的男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们享受自己的笑容,享受自己的触碰,享受美女投怀送抱的虚荣感。 他们心甘情愿成为她的提线木偶,配合她完成表演。 直到今天遇见了这个华裔律师…… 玛莎想到这,指甲用力捏紧到发白。 她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了一块铁板。 但最让她坐立不安的,是沉默。 林克把她带进这里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玛莎终於忍不住了,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克先说话了。 “玛莎…太太?你结婚了?” 林克的视线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那里戴著一枚银色戒指。 玛莎下意识地想把左手藏到身后。 但最后她还是低下头,看著那枚戒指,没有温度笑道: “是,我是个太太…也是一个寡妇。 “我丈夫,乔什·凯特。在陆军退役之后成为了费城的一位专职消防员,五年前因为一场事故死亡。” 她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戒指的表面: “他走的时候小亚歷克斯才一岁半,他是我们儿子,今年七岁。” 七岁。林克的目光动了一下。 “后来,他被查出有先天性心臟病。 法洛四联症。做过一次手术,医生说还要再做一次。 虽然保险报了一部分,但剩下的……” 她停了一下:“剩下的却是大部分,需要很多钱,我却已经精疲力尽了……” 林克心中瞭然,911之后联邦政府对於消防员的推责和无视为地方开了个好头。 越来越多的消防员因公逝去之后,他们的家庭没有保障。 “后来我在这个健身房里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最后比较下来,最稳妥的就是在onlyfans上赚钱。” 玛莎的语气变得自嘲起来,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 “贩毒走私我不敢,就还有张脸和这具身体——这是我唯一的资產……” 生病的父母早亡的丈夫,绝症的娃。 这些话术和言语他已然见过太多,但仔细观察著她的眉眼,林克忽然开口道: “你的孩子特別喜欢画画?习惯拿著一个画板?” 玛莎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微微张开。 “你见过他?” “在你来之前,就在楼下接待大厅。” 林克说:“我为他画了一幅画,他很有礼貌,是个好孩子。” 玛莎用手捂住了嘴,那眼眶里的湿润终於溢了出来,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是来等我的。我每天中午要做私教兼职,拜託健身房的大家照看他……” 林克安静的等待著他的情绪宣泄,只是从旁边接了一杯水,递给她。 等到肩膀的颤抖慢慢平復,玛莎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沙哑道:“谢谢。” “不用谢。” 又沉默了几秒,林克主动开口道: “你现在onlyfans频道怎么样?” 玛莎苦笑了一下: “刚刚开始起步,但还算赚钱。 因为最近的这些健身房偷拍系列流量订阅都很不错,所以我才到处急於找人拍摄,希望赶紧出来下一集。” 林克看著这位曾经的大学拉拉队长的单亲母亲。 她的条件其实很好:健美的身材,美国甜心的长相,专业又曖昧的表现力。 林克说:“但你首要问题不是內容,而是你还没学会在这个行业里保护自己。” “what?” “你我知道你是为了寻求刺激,选择了刚才的拍摄方式。 但未经当事人同意的影像录製,在宾州是二级轻罪。 如果被发现,你不仅要赔钱,还可能坐牢。” 玛莎的嘴唇颤了一下,显然没想过。 高喊法治民主,却一点也不懂法律已经是美利坚人民的日常了。 “那我该怎么办?求求你帮帮我,我还有我的儿子需要救治!” 【检测到民事委託x1,是否接取?】 【接取】 林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稳道: “首先,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下架所有涉及第三方未授权出镜的內容,但不要刪除,因为那是你的心血。 已经发布的那几期健身房的视频,全部暂时下架。 我想你可以与你那几位『学员』好生沟通,运用一番你的『技巧』,最好让他们签下一份合同。 这样你再重新开始上映影片,这一次按合法的框架来,你將没有法律风险。” 玛莎连连点头,从运动包里翻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其次,是你的频道內容的改变。” 林克竖起两根手指: “你现在最大的优势不是身体条件,是反差!” “反…反差?” “没错,就是反差。 身材夸张,火辣诱惑的健身教练和为了救孩子拼命赚钱单亲母亲: 这是你的反差人设的基底。 但这並不需要你卖惨,你需要的是一种对母爱的詮释和营造。 现代人是缺爱的。 你要卖的是诱惑与母爱之间相融合的张力,这种模糊边界的感觉正是现代网络所需要。” 玛莎的眼睛亮了起来,豁然开朗。这位经歷了社会的毒打的母亲不是蠢人。 林克这隨意点拨的几句,便让她有所领悟,从解决频道问题和发展频道都非常有裨益。 她再一次看向林克,眼睛不再带有情色和迷乱,满满都是欣赏和折服。 “林克先生,这些建议对我来说很有作用…你愿意做我的顾问和频道伙伴吗?” 林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刚刚的那一番点拨只是自己对於那个萍水相逢的小孩儿,以及这个悲惨的母亲的一丝怜悯。 他是律师不是志愿者,他需要看到她的筹码。 “我可以付费。” 玛莎立刻补充,声音急促但认真: “我的频道虽然刚起步,但最近几期的订阅增长很快。 关於你给我的专业意见和把控法律风险的,我的回报是按收入比例给你分成! 林克低头沉吟了几秒,开始点击了他的onlyfans频道。 这位玛莎太太没有撒谎,频道流量最近非常不错。 分成。顾问和频道伙伴。 成为这个处於上升期的色情频道合伙人,这意味著稳定的后续收入和持续的合作关係。 更重要的是,除开律所律师之外,玛莎现在算是他的在外面的私活…… 林克的心中一直有一目標,那是来自前世律政王牌的自信: 他绝不会永远屈身於一个中等律所,他想要做的是创建一家属於自己的律所。 作为一个律师最重要的,除开对法条法律的理解之外,还要有相当程度的客户人脉以及消息渠道等等。 在健身房中跟各色人物接触的教练,无疑可以成为自己的一个支点。 这意味著什么? 这家健身房位於费城市中心,会员来自各行各业。 包括灰色產业。 他从进来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已经遇到了一个地下类固醇分销商和一个onlyfans创作者。 他不知道玛莎还认识多少这样的人。 但这些游走於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灰色地带的人,他们每天都要面对法律问题,却很少能找到个信得过、请得起的律师。 而玛莎可能是这个灰色生態的一部分,自己成为了他的顾问。 待到那些人遇到麻烦的时候,他们需要的律师必定会从身边的关係去找。 …… 一念至此,林克抬起头道: “可以,我接受你的委託。正式合同后续补签。 今天东西都没有带,抽成比例和付款方式我们之后合同书面確认。”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这是我的联繫方式,做好心理准备和建设之后打给我。” 玛莎接过名片,小心的把它收好。 “好的,林克先生。” 林克站起来,拉开门之前,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玛莎一眼。 “之后,你的频道新系列或许可以一个虚构的训练场景。 镜头里只有你自己,学员的角色以第一视角代替,通过你的语言和反应来演绎他的存在。 再適配高沉浸感的vr设备和高单价的私人定製。” “独自演绎?” 她喃喃道。 “对。这样你不需要拍摄对象,减少法律风险。 今天就说到这儿,以后有时间我可以亲自来指导你。” 第十章 投资自我 怒喷罗宾克 周一,清晨。 柯蒂斯律所的大门又一次被推开。 前台的玛丽习惯性地抬头,嘴里的问候说到一半却被卡住了。 作为律所的前台,以貌取人是她的基本技能。 她本能的扫视著来者的衣著。 眼前的人穿著身崭新的炭灰色西装,材质是义大利羊毛混纺,一看便是私人定製剪裁。 白色斜纹衬衫领口挺括,深蓝色丝绸领带打了一个標准的四手结。 黑色的小牛皮皮鞋低调而不放肆。 “林克?” 那声呼唤,好似梦中囈语。 她绝没有想到,这会是昔日那个不修边幅,低沉懦弱的亚裔。 “早上好,玛丽。” 林克冲她点头微笑,步伐没有停下。 走廊里,一个夹著档案夹的中年律师迎面走来,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才认出他: “林克?你?” “换了个裁缝。”林克笑著回应。 复印机旁,茶水间里,休息室口,无数人重新认识林克。 “早,林克。周末过得不错?” “还不错。你呢?” “挺好。你这身打扮真不错。” “谢谢。” 林克脊背挺直,下巴微扬,不疾不徐走向自己的格子间。 他关上了门,站到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审视镜中的自己。 然后他拿出旧帆布钱包,微微掂量了下其中的厚度。 比两天前薄了些,但剩下的部分仍让人心安。 两千四百美金,这便是那晚自己在街上英雄救美的收穫。 宾大的大小姐隨便出手的委託费,足足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学贷月供。 他没有把这笔钱存起来。 省吃俭用是原身的习惯,但林克在前世律所里见过太多客户,深知一个道理: 美利坚乃至全世界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社会,对於其中所谓的人类高精高智的律师来说,程度尤甚。 没人会信任一个穿起球化纤西装、袖口磨出毛边的律师。 如果连你自己都搞不定一套像样的西装,凭什么能搞定当事人面临的麻烦? 这身购置的行头不是消费。是投资。 林克最后看了眼镜中人,回首再看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格子间还是那个格子间。 复合板办公桌,铁皮文件柜,一扇小窗望出天外。 前身在无数个深夜加班时,大概也曾盯著这扇窗户发过呆。 林克扫视这一切,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里不是他想要的。 之后他会拥有一件更大更敞亮的办公室,在之后的之后他会拥有一间属於自己的律所。 总有一天,他会在另一栋大楼里掛上自己的铭牌,向世界宣告著自己的到来。 这个念头像一颗钉子,牢牢嵌在脑海深处。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隱隱的震颤,那是热血与意念共振。 但隨后,门响了。 林克打开门,班尼·弗里斯站在门外。 他是和林克同组的律师,也是罗宾克手下另一个苦力。 班尼刚想开口,却一时间哑口无言。 眼前的林克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 那些绝望,疲惫,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神情目光,一扫而空。 那双黑色眼眸下有的只是沉稳、篤定和骄傲,好似少年不曾遗忘的意气。 “我跟罗宾克去外地办案子这几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一些小小的改变。” 班尼显然不会相信这些说辞,但他把一肚子疑问压了回去: “罗宾克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那走吧。” 组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比格子间大数倍有余。 林克终於见到了自己的上司。 罗宾克五十出头,稀疏的深褐色头髮下,脸庞的肉已开始松垂,但那双小眼睛仍然精明。 背后墙上摆满的勋章和证书,还有角落里摆著他和某地方法官的合影…… 这些他最爱拿来向新人炫耀的资本: 他是这所律所中的老资歷,也是人脉匪浅的积年律师。 但对其的平庸和低能,早已是处处流传,没有人想要进到他的组中,除了一些倒霉蛋和受气虫。 班尼自觉站到墙角。 罗宾克抬起头,看到林克的装扮,眼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林克站在其面前,面不改色,瞳孔深处却悄然起了变化。 一行文字在罗宾克头顶缓缓浮现。 【腐囊魔(恶魔种):腐朽平庸的恶魔,以无能称王。 他不会创造任何东西,但他精於在別人的成果上盖自己的印章。 平庸是他的底色,懒惰是他的信仰。 內部爭斗是他的特別专长,欺上压下是他的拿手好戏。】 (罗宾克·斯特林:几天不在,这个华裔小子是怎么回事…不行,不能让他翘尾巴。先提旧帐,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这种孤儿最好拿捏,给点压力就会缩回去,等下个月转正评估的时候再卡他一下,哼,再为我工作一年吧!) 林克眼底的横瞳悄然消退。 而罗宾克正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那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坐。” 林克站在原地没动。 “班尼说你找我?” 罗宾克一愣,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意味,他没想到林克居然顶撞了自己。 但他压下不悦,往椅背上一靠,摆出语重心长的表情: “我离开的这几天,交给你的文件都做完了?还有…听说那个离婚委託你也解决了?” “全部任务归档完成。那个离婚案也结案了,当事人满意,全程没有留下可供上诉的程序漏洞。” 沉默了两秒,面对林克做的这些完美无瑕的任务,罗宾克决定了个策略: “看来这次给你机会,总算把握住了。 你应该好好感谢我,那个案子本来不是你级別能接的,是我在分配会议上替你爭取来的——” “是吗。” 面对这套说词,林克早已洞若观火,原身就是因为他的为难,到现在还没有转正。 林克冷笑道: “可我听说,这案子是整个律所没人愿意接的公益委託。 你连卷宗都没翻过就甩给了我。 会议上真的是在替我爭取机会吗? 还是说最近你业务一直不好,这强行分配给你的案子,你是在找替罪羊?” 班尼在墙角倒吸一口凉气。 罗宾克脸涨得通红,手掌拍在桌上,身体前倾: “林克,別以为搞定一个穷鬼大头兵就翅膀硬了。初级律师就是初级律师。 我能让你留在这,也能让你第二天就滚蛋……” “你可以试试,罗宾克!” 林克不遑多让的提起了嗓门: “我的去留,你没有资格去干涉! 无能平庸的你,是律所最为老朽的蛀虫和渣子。 你手中那些的案件的一切,都是我们做的。 你只需要拿上我们的心血和稿子,夸夸其谈,把我们所有的功劳全部抢走,然后再进行新一轮的压榨。 你认为这些事別人不知道吗?” 磨砂玻璃墙外,人影逐渐聚集。 显然这间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不太好,律所中那些閒瑕的律师也都在关注著。 见到林克把自己遮掩的丑事全部给曝光了出来,律所中本就对自己议论纷纷的律师正在慢慢聚集起来,看著这场好戏。 罗宾克的脸色从红变成酱紫,他微微颤抖这,嘴巴微张,刚要说话…… 便接著被林克给粗暴打断。 “哦对了,亲爱的组长。 提醒你一件事,上周士兵协会的公益委託,合同上籤的是你的名字。 之前的我和班尼无数次熬夜苦做,为您贏得了“协会之友”的美称。 但如果协会发现他们的案子大多被甩给了实习生,甚至到了最后您不去亲自过问,视作空气。 你觉得明年协会这个大客户明年还会续签吗? 你觉得律所的合伙人又会怎么想你?” 罗宾克肥胖的身躯一阵抖动,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办公室的座椅上。 升高的血压让他眼前一片发黑。 他再也无力招架林克的攻势了。 第十一章 无名小卒 委以重任 班尼贴在墙角,看著那个把罗宾克骂的狗血淋头的林克,心中惊讶的同时也有著一丝快意。 他与之前的林克一样,都是靦腆內敛的实干者,却笨拙於交际和表现。 他也被这罗宾克压制的太久太久了。 就在林克准备继续输出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后,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戴著无框眼镜的中年男律师探进头来。 他是另一组的组长,赫尔曼·布鲁克斯。 在柯蒂斯律所,律师的等级被分为:初级(实习)、正式、组长、合伙人。 不同於罗宾克的昏庸,这位可是律所诉讼组的资深组长。 “两位。” 赫尔曼压低声音说:“恕我打断,今天会有重要客人来访。 高级合伙人麦克莱恩先生会亲自迎接他们,我想在这种时候,大家最好还是… 保持冷静。毕竟家丑不外扬,对吧。” 其人离开后,房间里也安静了下来。 林克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律所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走廊里人流陆续密集了起来,脚步声往大堂方向匯集。 林克站起来走到走廊上,跟隨著人流来到律所前台和大堂的交接处,向著玻璃大门外张望。 门外,三辆明显改装过的黑色凯雷德依次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四五个体格壮硕的中男人。 他们身上是灰黑色的战术服装,走路的步態里带著明显的军事痕跡。 这表明了他们退役老兵的身份。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最为壮实。 五十岁上下,鬢角已经花白,但脖颈和肩膀的肌肉线条仍然硬朗。 律所高级合伙人迪伦·麦克莱恩正站在大门外迎接。 他的笑容体面而克制,和那位壮汉握了手,引著他往里走。 “那是安盾保安公司的老板。” 一道靚丽的身影出现在林克的身旁,低声说道。 正是柯娜。 林克微微頜首,两人在之前就是合作关係,最近的联繫也越发紧密。 “他来找你的父亲是什么事儿?” 柯娜小声道:“他叫克劳斯。退役前是一位游骑兵的上校,之后在费城搞了个私人安保公司。 同时还是费城士兵协会的副会长。” 听到这里林克恍然大悟。 “这我知道,为他们协会的提供法律援助和諮询的一直是我们律所。” “但今年之后的续约还没著落。” 柯娜淡淡道。 “哦?有什么波折?” “可能事关一个案子,我的父亲没跟我详细说。” 林克点头,也不多问她。 就在克劳斯和老麦克莱恩即將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克!” 声音虽小,但吸引所有人都转了头。 丹尼尔从克劳斯身后的保安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一身安保服装乾净利落,一改往日那酗酒墮落的样子。 他径直走向林克,步伐很快,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高兴。 “林克律师!” 他走到林克面前,伸出手来。 “丹尼尔,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林克握住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只是简单的寒暄,但在周围这些律师眼里,此刻它代表的意义却不一样。 克劳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顺著眾人的方向看向林克。 那双锐利的灰色眼睛在林克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低声问了旁边的麦克莱恩一句什么。 他也跟著看向林克,点了点头。 然后,克劳斯朝林克这边走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罗宾克却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快步走到克劳斯面前,挤出了一个热情到近乎諂媚的笑容。 “克劳斯先生! 非常荣幸您今天来到我们的律所! 我是罗宾克,您应该略有耳闻。之前士兵协会好几个案子都是我来负责。 与协会的合作一直非常愉快,为贵会的会员提供最优质的法律服务一直是我的首要任务……” 他说得唾沫横飞,自我陶醉。 但克劳斯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穿过罗宾克,直接落在林克身上。 “你是林克律师?” 声音低沉,简短。 “我是。” “丹尼尔的事我知道了。他是我手下的尖子,感谢你的帮助,让他走出了家庭的阴影,重拾信心。” 克劳斯伸出手向他握来:“丹尼尔与许多会员都事后和我反应,协会案子基本都有你的存在。感谢你对士兵协会的帮助。” 罗宾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现在简直像个小丑。 自己刚刚的上躥下跳,在察觉知晓到真相的人的面前是多么可笑。 “只是本职工作。” 林克握住他的手,礼貌回復道。 “很好。” 克劳斯点了下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的光:“有机会的话,希望以后有时间可以合作。” “隨时效劳。” 克劳斯点头然后转身和老麦克莱恩一起走向会议室。 其余几个隨行人员跟在后面,丹尼尔走在最后,经过林克身边时打了声招呼,便跟老板一起进入了会议室。 大人物走了,人群也散了。 律师们回到各自的各自工位,只是有几个还不时回头朝林克看了几眼。 罗宾克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挪动了脚步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时间慢慢到了下午。 林克发现自己的工作任务明显变少了: 有几个原本分配给自己的申请和任务,都被人转移到了班尼的名下。 他翻了一下操作日誌,看到了便看到了罗宾克的权限签名。 林克关上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想到了这个结局。 当面懟了这位无能的顶头上司,后续被穿小鞋是必然的。 罗宾克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利用他那的权柄,扣案子、卡转正、做手脚。 但问题是,林克已经不在乎了。 这个组,他不会再待多久。 找赫尔曼申请也好,直接去找老麦克莱恩谈也罢。 那个逆来顺受的林克已经死了。 今天在办公室里面子也撕破,再留下没有任何意义。 万事具备后,他走出格子间。 下班时间。 哼著小曲,推开玻璃大门,走进费城傍晚微凉的空气里。 怒骂完上司之后,心情舒畅。 他刚走到车前,正想把钥匙插进锁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招呼。 “嘿先生,要搭顺风车吗?” “不需要,我开…嗯?” 听著这声音莫名熟悉,林克转过头。 丹尼尔正在旁边那辆林肯越野车上叼著烟,笑著看向自己。 林克笑了一下,把钥匙拔出来,走过去:“都在等我復盘案情?说说看吧,我给你的那些建议怎么样?” 丹尼尔点了点头,那张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的表情。 “非常有用。” “你教我对待她们的那些方式,已经让她们非常『惊喜』了。也让我在这段时间也狠狠出了口恶气。” 他咧嘴笑了一下,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苦大仇深,只有一种释放之后的轻鬆。 林克笑著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你给的那三百块小费,实在是太物超所值了。” 丹尼尔笑出了声,挠了挠后脑勺。 林克看著他,忽然话锋一转: “你怎么还不走? 你们老板,应该早就谈完了吧?” “谈完了,但……” “有分歧。” “是的,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板从秘密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太好。” 丹尼尔把嘴里那根没点著的烟拿下来,夹在指缝: “我本该跟老板一起回去。但他让我在这里等待。” “哦?” “他要见你。” 丹尼尔看著林克的眼睛: “他知道你的现状和能力,居於罗宾克的羽翼之下,绝不是你想要的。 有些事情麦克莱恩他们不敢,或许找你有用。” 林克微微一怔,脑海中飞快思索。 能让私人安保公司的老板和士兵协会的副会长都亲自派车过来面谈的,绝不会是什么小委託。 连资深的合伙人们都觉得有些棘手,必定是难如登天。 但……那又如何? 自己又不是那些位高权重的政法高层,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 正好罗宾克也忙著给我穿小鞋,自己有大把的时间来奉陪这案子。 机会放在眼前,只要自己抓住他! 林克整了整领带,咧起嘴角。 “好吧丹尼尔,我同意了。” 第十二章 大案开始 车子驶过费城市中心,拐进北区一片工业用地边缘的独立建筑群。 这里便是安盾保安公司的基地。 林克跟著丹尼尔穿过公司大厅。 大厅的装修风格充满了实用,冷硬的风格,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在工作,但无一例外都是退伍军人。 和本地退伍军方人员关係密切。 林克心里默默做了个標记。 安盾保安公司的核心人员构成和士兵协会高度重合,这解释了为什么克劳斯同时是两者的领导者之一。 想来也是。 这类保安公司在美利坚天生具有地域性。 要么有联邦层面的承包商资质,要么就是和地方执法系统的关係盘根错节。 但无论哪一点,都绕不开一个事实: 退伍老兵群体在政治上天然倾向保守,是铁锈带红营的核心票仓。 但费城是蓝的。 这些红色背景的退伍老兵和退伍军人协会,在蓝色的费城地方生態里从来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 林克已经隱约嗅到了火药味。 丹尼尔没有把他带进会议室。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而是穿过走廊,穿过一道道需要权限卡刷开的安全门。 直到最后一道门打开时,一阵清脆而密集的声响扑面而来。 靶场。 天花板上的排风扇嗡嗡作响,十几个射击道一字排开。 白天见过的那克劳斯站在第三道上。 他已经打完一个弹匣,正在看著自己的成绩。 等到大门打开,他便摘下耳罩,转头看向门口。 “来了。” 他的声音很隨意,隨后饶有兴致地举起手里的枪,冲林克扬了扬下巴: “会玩吗?” 林克看著那枪,嘴角微微一扬。 “试试。” 他走上前,接过克劳斯递来的手枪。 格洛克19。 他掂了掂分量,五指自然收拢,虎口卡进握把护弓的凹槽里。 然后,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甦醒了。 【枪械射击·专家级】。 他带上耳罩,抬起枪。 动作不急不缓。 据枪、呼吸、瞄准。 “砰——” 第一发。靶纸十环偏右上,九环。 他略微调整了手腕的角度。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直到最后一发击出,他把枪口朝下,卸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十五发,一百三十二环。十环两组,九环九组,八环四组。散布直径四英寸。” 报靶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丹尼尔吹了声口哨。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老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个穿定製西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律师,竟然有这样的水准。 克劳斯看著林克。 “你当过兵?” “没有。大学时对射击感兴趣,练过一段时间。” 林克將枪械归位,隨手编了个理由。 “只是业余?” 克劳斯挑了挑眉毛: “那很有天赋。但我没看你的枪。” “还没有。枪证还在排队。” 克劳斯摆了下手。 “枪证吗?小事一桩。 我在市政厅和警局都有熟人,到时候给你安排一下,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那就多谢了。”林克笑著点了点头。 谁说美利坚没有人情世故?那是你没有到能讲人情世故的层次。 旁人辛苦排队等候的,只是別人一句话的事。 克劳斯从旁边的枪架上取下一把手枪,转过来递到林克面前。 枪身漆黑,保养的相当好。 “见面礼。” 他说:“格洛克17,公司定製版。为了表扬你来到这里的勇气。” “谢谢,克劳斯先生。” “说实话,我本来已经做好了你不来的准备。” 克劳斯靠在射击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的那些上司——你们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都对这件事望而却步。 你不来,也是情有可原。” 林克抬起头看著他。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他合上枪盒的盖子: “虽然我还不知道案件的难度,但我知道—— 即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失败,也还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功,不是吗?” 克劳斯的脸上终於流露出了笑容。 “你很自信?” 林克微笑回应: “只是对於自己能力的信任。 我想那些办公室里的废话,你一句也不想听,索性直接一点。” “很好。” 林克提著枪盒,跟著克劳斯等人来到一间小型会议室。 林克落座,克劳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推到林克面前。 “先看。” 林克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一份寻人启事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边。 上面印著一张婴儿照片,拍摄时间標註在十八年前。 照片下面是一行加粗的標题:悬赏十万美金,寻找失踪女婴艾拉·温斯罗普。 他翻到下一页。一份私人侦探调查报告,日期是三个月前。 报告中夹著一张近期偷拍的照片: 一个年轻白人女性站在一栋破旧排屋的门廊前,怀里抱著一个混血婴儿。 她的五官轮廓和那份泛黄寻人启事上的婴儿照有七分相似。 再下一页,是费城长老会医院的血型匹配记录和dna亲子鑑定报告。 鑑定结论一栏写著:匹配率高度一致,鑑定为亲子关係。 他看完这几份文件,抬起头。 “温斯罗普?” “你没听过这个姓氏?” 克劳斯旁边的一位主管说道。 这位叫埃里克安盾公司执行主管开始解释: “费城航运业的家族,十九世纪靠德拉瓦河的港口生意起家。 费城港务局有一半的基建用地都跟温斯罗普家族的信託基金有关。” 埃里克推了推眼镜。 “十八年前,温斯罗普家的女儿,艾拉,在自家宅邸失踪。 当时她才八个月大。 案子闹得很大,最后锁定了嫌疑人: 温斯罗普家的保姆,一个叫洛蕾塔的黑人女佣。 他们在洛蕾塔的公寓里找到了温斯罗普家丟失的钱財,但孩子不在那里。” “她在被找到之前就把孩子给卖了。” “对,她把孩子卖给了一对住在费城北区的夫妇。但她说不出具体地址。 因为交易的双方全是保密的。 警方根据这条线索去北区排查,一无所获。孩子从此下落不明。” “但温斯罗普家没有放弃。” 埃里克翻到下一页,是一沓厚厚的记录: “他们一直在找。但真正取得进展的是三年前: 他们开始通过家族基金会资助费城各大医院扩建新生儿血型资料库项目。 一个人总要生病,总要进医院。” 林克略微思考,立马意识道: “血型记录?对比认亲?” “没错,一个人只要进到医院,就会留下血型记录。 埃里克点头:“长老会医院的血型资料库里匹配到了一个女性患者。 十九岁,白人,o型血,rh阴性。 基本和失踪的艾拉完全吻合。 dna復检確认了她的身份。她的名字现在叫南希·华盛顿。” “华盛顿?” “她嫁人了。 嫁给了她的丈夫,黑人德肖恩·华盛顿,北区一个帮派的头目之一。 他们有孩子,一个两岁的混血男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林克把鑑定报告放回桌上,身体靠向椅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 他说:“温斯罗普家的继承人,一个老钱家族的千金被卖到了北区的黑人家庭,长大以后嫁给了一个帮派成员,还生了孩子。 而现在温斯罗普家想要把她带回来。” 第十三章 签下契约 “没错,就是这样。” 埃里克补充道:“当事人目前的处境不太好,温斯罗普希望我们儘快行动。 德肖恩是帮派的有数的打手,有过贩卖非法药物、非法持枪等多项案底,同时他还是一个有家暴倾向的人。” 林克以手撑头,不由的疑惑问道: “原谅我的疑问,温斯罗普这样的家族为什么不用自家的人脉和名头来联繫律所,处理这个案件。 我相信除了柯蒂斯律所以外,有无数人想为他们效力。” “因为温斯罗普家族很大,我们的当事人只是其中的一位温斯罗普。 同时这也涉及到了这大家族的体面。 毕竟家族的血脉流落这么久在外面,如今老调重弹难免会成为一些花边新闻和杂誌上面的谈资。 这对他们的姓氏是绝对不允许的。” 林克到这个理由,方才点了点头。 美利坚的大家族和古代天朝的世家没有两样。 他们都保持著贵族般的体面和神秘感,绝不希望自己的名字传遍大街小巷。 见到林克没有异议,埃里克补充道: “温斯罗普家得了消息后,试图通过常规渠道和她接触过一次—— 派了一个女性私家侦探假装社区工作人员上门。 被德肖恩发现了之后,他驱赶了社工还暴力的殴打了她,这位帮派混混有著极其强大的反侦察能力。” “那温斯罗普家报警了吗?” “北区警局备案了,但没有立案。” “看来他不是普通的混混。” 埃里克用手指点了点治安报告上那个名字:“对,他是市议员克莱蒙斯的外甥。 克莱蒙斯还是费城市议会公共安全委员会的成员。 他的北区第十七选区,眾所周知的黑人聚居地,那是他的铁票仓。 任何在那个选区里针对一个和他关係密切的黑人男性的大规模执法行动,都等同於政治自杀。” 埃里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所以市警局的態度很明確:这是家庭纠纷,甚至没有听过家暴去提起起诉。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想介入。” “或许议员的压力,情有可原。那温斯罗普家找过市政府吗?”林克问。 “找过。找过两次,但依旧无功而返。虽然他们非常客气,但总会把这件事放在议程上。” 林克点了点头。 作为航运基建的家族一向是被归类为是红象党一方的支持者,作为蓝党执政的费城市政厅这么做並不奇怪” 埃里克把眼镜戴回去:“所以这件事就卡在这儿了。 警方不立案,市政府不介入,市议员反手把球踢了回来。 温斯罗普家有钱,但钱在这个问题上解决不了任何事。” 林克心下瞭然: “所以温斯罗普家找到了安盾公司。” “对。” 克劳斯终於开口了: “处理类似的复杂情况也是我们公司的业务之一。僱主想让我们把她带出来。但要求合法,合规,不留后患。” “这不容易。” “容易的事不会交给你。” 克劳斯那双灰色眼睛盯著林克:“温斯罗普家的那位已经等了许多年。 他们有的是钱和耐心,但也要体面。 暴力的手段,他们也有我们。 但他们唯一没有的,是一份把人带出来的方案。 因为跟我们是合作关係,他们想到通过我们的渠道,来联繫可以办到的律所。 而你们的合伙人,也没敢接下。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 林克心中飞速思考著,他现在才知道最近案件的难处。 他也知道了他的那些上司和大律师们为什么推脱了这件案子了。 不是因为这案子打不贏,而是打贏的代价实在太大。 得罪一个市议员,得罪北区的票仓,得罪费城的政治生態。 他们可不想为了跟士兵协会的合同的续签去冒这个险。况且这也是大家族手下的一个灰活,实在让他们提不起胃口。” 林克將手中的文件整重新放回档案袋里,同时也把所有信息重新归档进大脑。 “温斯罗普家还想要什么其他要求?” “很明確。 最重要的一点是,合法解除艾拉与德肖恩的婚姻关係,获得独立的人身自由。 第二,確保艾拉和她两岁儿子的监护权归属温斯罗普家族。 第三,全程不能给德肖恩留下任何反诉的把柄。 第四,全程避免触发任何可以上升到种族议题的舆情。 第五,这件案子在解决之后,不会有任何一个记者把它写成『白人富人用法律把黑人家庭拆散』。 第一点是基础,后面的要求每完成一项,便会加上一万美元。 要是全部做到,还有额外的奖励。” 林克沉默了低头思考著。 对面的克劳斯等人也在耐心等待著他的回覆。 奖励无疑是丰厚和夸张。 但这五项要求也无疑是难如登天,这些目標和背后的利益交织的代价,让无数律师望而却步…… 但就在眾人安静权衡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这案子我接了。” 安盾公司的小型会议室里,灯光冷硬地打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林克指尖轻轻叩著桌面,目光扫过五条近乎苛刻的委託要求,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克劳斯和埃里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这么快你就有了方案?” “有。” 林克抬眼,瞳孔深处琥珀色的横瞳一闪而逝: “但在我说方案之前,作为互相合作的你,我双方有必要先通个气。” 对面的埃里克点了点头:“这是必须,本质你与我们都是受僱於温斯罗普家,我们目前在同一战线上。” 克劳斯挥了挥手,一位安保公司的雇员上前过来,手中还拿著一份合同文件: “这是相关的僱佣合同文件,你看一下,上面有著我们公司和温斯罗普家要求和保证。” 【检测到大型案件x1,是否接取?】 林克將那文件拿入手中,仔细观看。 相关的条例文档之上没有什么太多限制,对於林克的待遇十分优厚的。 而且就算这件事没有办完,他所受到的影响也不大。 想来是为了让主持这件事情的律师。没有心理负担的好好做。 【接取】 想到这里,他林克便很快的將其完全签下,隨后说道: “现在请把你们收集到的所有的资料拿给我,我的计划之中还有些信息的缺漏。” 第十四章 以毒攻毒 政治正確对政治正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林克將埃里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一份更厚的档案袋全部看完。 “这是温斯罗普家族在发现艾拉之后,过去半年积累的全部调查材料。” 埃里克说道:“需要我们帮你梳理一下吗?” 林克挥了挥手,慢慢说道: “不必劳驾了。 十几年年前,拐卖艾拉的最后买家锁定在一对住在北区d街区的夫妇。 男人叫马库斯,已故。 女子叫格洛丽亚,现年六十七岁,仍住在北区。 马库斯生前是北区一个中型帮派『北区兄弟会』的中层头目。 格洛丽亚没有案底,在社区大学做过行政,现已退休。但可以推测的是她不孕不育体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购买艾拉,应该是这两位希望日后的生活会有保障,呵,他们倒是会买。 艾拉在马库斯和格洛丽亚的抚养下长大,十六岁时悄悄嫁给了德肖恩。 这个是马库斯有些远房血缘关係的侄子,这是黑人社区里把血缘锁死在內部的典型操作。” 林克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童养媳。” “更准確地说,是被拐儿童的定向婚配。” 埃里克的语气依然冷静:“她从小被灌输的身份就是『华盛顿家的人』。 直到两年前,她因为怀孕去长老会医院做產检,血型记录才会被检测。。” 林克翻到艾拉的照片。 这位年轻白人女性,深棕色头髮,浅灰色眼睛,表情拘谨。 她的五官轮廓和那份二十年前的婴儿寻人启事有十分相似,但眼神完全不同。 那种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形成的、小心翼翼的警觉。 “她很害怕,很没有安全感。”林克问。 “这是必然,他的那个丈夫就是个人渣,长期被殴打家暴的她因为恐惧已经接近封闭和抑鬱。” “看来已经接触的很深入。” “没错。” 埃里克说:“我们的第二次尝试接触时非常谨慎。 手下就没有直接上门了,而是在她独自去社区超市购物时『偶遇』了她。 我们的人出示了寻人启事、dna比对报告和温斯罗普家族的情况,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解释了她被拐走之前的人生 但艾拉当时的反应——” 埃里克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否认,没有尖叫。甚至没有求助。她只是看了那些材料,然后说了一句话:『请你们离开,他会发现的。』” “看来我们的这位当事人,抑鬱的情况已经很深了。” 林克摸了摸下巴。 “没错,因为她情绪的抑鬱和不稳定,我们没有继续跟进。 但从那以后,艾拉再也没有独自去过那家超市。 她现在出门必须有德肖恩或者他手下的人陪同。 她的手机被监控,社交帐户被註销。 温斯罗普家试图通过邮件联繫她,但她的邮箱显然已经不在她自己的控制了。 我们认为她的丈夫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把她给软禁了。” 埃里克补充道。 “但按照法律上不是。” 林克却摇了摇头: “法律上,她作为一个成年女性,现在遇见这种情况,没有报警记录,没有家暴投诉——至少明面上没有。 在自己不去申诉的情况下,没人会判断其为软禁。 但我想她或许连申诉之类法律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专门为人培养成的童养媳的十八岁女性,带著一个两岁的孩子,对於世界都没有基本的认知,也没有独立的经济来源。 面对殴打家暴,辱骂折磨,她想离开,她连第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迈。” 林克把档案合上,身体靠向椅背。 “而这恰恰就是最麻烦的,因为我们想要拯救的当事人是心智不健全的,她可以在別人的手中被任意揉捏。 这对之后庭审很不利。”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林克的大脑却已然动个不停。 她在处理刚刚的这些信息的同时,已经在构建一个多维度的攻防框架。 民事层面:婚姻效力、子女监护权、人身保护令。 刑事层面:非法拘禁、胁迫、人口贩卖的追溯时效。 政治层面:市议员克莱蒙斯的选区利益、北区的族裔政治生態、弗洛伊德案之后的舆论气候。 战术层面:如何在不触发暴力衝突的前提下,將艾拉和孩子从那个社区带出来。 每一个层面都像一根独立的琴弦,他需要找到那根能让整架钢琴共鸣的琴键。 良久,林克才低声说道: “我有两件事要先確认。 第一,安盾能调动多少不暴露身份的人手? 第二,温斯罗普家族或者你们能不能接触到费城atf(菸酒火器与爆炸物管理局)的联邦探员? 注意,是联邦,不是市警局。 两项条件具备之后,第三则开始稳步推进我们的计划。” 埃里克一愣:“你要动联邦执法线?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吧。” “对付一个小小的混子当然不需要,但我们我考虑的是他的靠山: 克莱蒙斯。 他是市议员,但手伸不到联邦。” 林克指尖点了点德肖恩的案底: “这个黑人区的帮派头目之所以有非法持枪、贩毒前科,还涉嫌恐嚇证人,全都倚仗於他那个议员靠山吗。 市警局可以压,但atf不会卖市议员面子。尤其是牵扯到跨州枪枝和毒品流通的案子。” 一直在一旁沉默的克劳斯身体微微前倾:“继续。” “有了这两个外力条件之后便开始我们的计划。 第一步,我们对他们採取的行动,绝不能打『温斯罗普找回失散子女』的旗號。” 林克的声音平稳道: “一旦这个敘事成立,明天《费城问询报》的头条就是『白人家族动用法律机器拆散黑人底层家庭』。 克莱蒙斯这个政客,只需要站在选区喊一句『种族压迫』,温斯罗普家就会变成全费城的公敌。” 种族歧视,政治斗爭! 这正是整个案子最致命的死穴,也是前其他律所望而却步的核心原因。 “那我们打什么旗號?” “很简单,往这公共议题上面靠。 打著『打击帮派犯罪,保护受虐妇女儿童』的旗號。” 林克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德肖恩是帮派骨干,有暴力犯罪记录,长期非法拘禁妻子、虐待儿童。 我们是在帮助一名受害女性脱离暴力家庭,保护未成年人远离犯罪环境。 必要的情况下,可以藉助女性组织和保护青少年的组织入內。 政治正確站在我们这边,谁反对,谁就是支持家暴、支持帮派。” 一时间克劳斯等人连连点头,他们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把“富家寻亲”替换成“家暴救助”,把“种族对立”扭转为“打击犯罪”,直接把他们之前最害怕的舆论武器给废了。 就算他背后的人想闹,也绝不敢为这样的一个违背政治正確的帮派分子说话! 因为那等於自毁政治生涯。 “第二步,这则是我需要见温斯罗普家的人。”林克说道。 “这一步必须要有他们的参与。” 克劳斯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按了一个號码: “我现在便联繫温斯罗普先生。” 第十五章 完整计策 静待佳音(4.3k 二合一) 一通电话过后,克劳斯带著林克出发了。 再给出了一个合理的案件计划开头之后,不管是克劳斯,还是其背后的僱主已然认可了林克。 所以同意了当面见面的要求。 这也是林克的想法,拋砖引玉就是为了见到幕后之人。 而现在他知道了,这位先生正是拥有数个航运公司的老板: 塞繆尔·温斯罗普。 他的宅邸坐落在费城西北郊的栗子山,距市中心约四十分钟车程。 林克坐在克劳斯车上,从破烂的公共道路到整齐宽敞的私人车道,最后停在一栋乔治亚復兴风格的石砌宅邸前。 浅灰色石灰石外墙,黑色百叶窗紧闭,门廊四根白色立柱高耸。 这是座不太张扬的豪宅。 克劳斯通报之后 管家將他们引至二楼会客厅。 这座会客厅內橡木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一位四十余岁,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站在壁炉前。 正是僱主:塞繆尔·温斯罗普。 他的脸上有精英风范,也有商界强人的硬朗轮廓,但此刻眉宇间却难掩倦怠。 他身旁站著一个女人,亚麻色头髮,珍珠项炼,眼眶泛红。 那是他的妻子,玛格丽特·温斯罗普。 克劳斯带著林克走进图书室时,夫妇二人似乎刚结束一场低声交谈。 克劳斯上前打了招呼,隨后侧身示意林克上前。 “塞繆尔先生,玛格丽特夫人,这位是林克律师,来自柯蒂斯德律所。 关於艾拉的案子,他有完整的方案。” 塞繆尔打量了林克一眼,伸出手,握手有力而克制。 “林克律师,你愿意接这个案子?” “我愿意,先生。” 林克回握,语调平稳。 “你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 “我的野心是成为最好的律师,更好地为委託人解决问题。” 塞繆尔微微点头,鬆开手,从书架上取下一张照片,递给林克。 那是艾拉被拐卖前的一张完整照片。 “我们找了她將近二十年。” 塞繆尔的声音很平静: “每年她的生日,我都会拿出这张照片。我会想她现在多高,过得怎么样…… 我很后悔我那时的忙碌,没有好好陪伴她,想不到这竟然成了我终身的遗憾。” “我丈夫的意思是……” 玛格丽特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我都明白两位的心情。。” 林克將照片放回桌面,冷静说道。 “但在討论任何其他的事情之前,我们先知道一件事: 这个案子现在不是温情故事,是一场法律战爭。 作为涉足商界的两位应该知道,这与那些商业对抗並无区別。 我们想贏就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图书室里安静了几秒。 塞繆尔看著林克,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希望。 “克劳斯跟我提过你的第一步构想。 那也正是我决定见你的原因。 你不是夸夸其谈的人,你的方案有逻辑。现在见到我了,请你继续。” “好的,先生。” 林克略微调整了站姿,进入了陈述状態。 “我的整体方案分三步推进,每一步都建立在严格的法律框架內,同时將政治风险和舆论风险降到最低。” “第一步,就是刚刚说过的舆论敘事框架的重置,我也不再多重复。 简要概括就是德肖恩这个有暴力犯罪记录的帮派混混,在长期对艾拉实施身体和心理虐待。 我们以保护一名受虐妇女及其未成年子女脱离暴力家庭的名义介入。 依据宾州《保护免受虐待法案》第23编第6102条,任何个人或机构在知晓虐待行为时,均有权利向法院申请紧急人身保护令。 这是我们的起诉书的核心敘事。 他顿了顿,让这个框架在塞繆尔夫妇脑海中沉淀。 塞繆尔缓缓点头:“继续。” “第二步,合法接触艾拉,获取她的亲笔证词与人身保护令申请。” 林克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任何后续法律行动,无论是离婚诉讼、监护权判决还是刑事指控都需要艾拉本人作为当事人提供第一人称证词。 “但问题是,我们派人上门会被德肖恩暴力驱逐,这一点已经验证过了。 强行闯入会触发对方的暴力反应,甚至危及艾拉安全。” 克劳斯作为行动方,在一旁適时提出疑问。 “那我们怎么接触她?” 玛格丽特听到这里,也急切地追问。 “我们人选是社工。 一名黑人女性社工,掛靠在市政儿童福利部门名下,以『低收入祸特殊家庭儿童免费发育筛查』的公益项目名义上门。” 林克的声音平稳而精確: “根据宾州《青少年法》第63编: 有犯罪记录或家庭暴力风险的家庭,儿童福利机构有权进行定期家庭隨访。 德肖恩再囂张,也不敢公然殴打和驱逐一名市政社工! 因为那等於主动把cps招上门,直接坐实『忽视儿童』的指控,一旦cps启动调查,孩子的临时监护权会被立刻转走。” 克劳斯点了点头: “社工的人选我来安排,北区本地人,口碑好,身份真实可靠。” 林克点头,继续道: “社工的目標只有一个:在家庭访问过程中,创造与艾拉单独相处的机会,哪怕只有几分钟。 这三分钟里,社工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告知艾拉,援助已经到位,她不是孤身一人。 第二,询问她是否愿意离开这个家庭! 如果她愿意,当场签署一份人身保护令申请书,並亲笔写下德肖恩家暴和限制她人身自由的具体事实。 第三,全程由社工见证,签字、按手印、註明时间地点。 这份文件在法律上完全有效,可以作为法院签发紧急保护令的直接依据。” 塞繆尔微微前倾身体:“德肖恩不会起疑吗?” “会。” 林克直认不讳: “但他无法阻止。 因为这个项目的名义上是为儿童健康筛查,拒绝配合等於拒绝为儿童提供医疗服务! 在宾州,这本身就可以成为cps介入的独立理由。 如果他拒绝了,我们正好可以插手。 他的议员舅舅克莱蒙斯恰好是这类公益项目的公开支持者。 讽刺的是他在竞选网站上掛满了『关爱儿童、支持家庭健康服务』的口號。 如果他外甥公然阻挠,那正好给我们提供第二轮舆论弹药。” 听著林克的分析,眾人也是点头。 成与不成,他们都有了藉口,可以在之后的法庭之上获得优势。 “第三步。” 林克竖起第三根手指:“切断德肖恩的外部保护伞。核心目標是克莱蒙斯议员。” 塞繆尔皱眉:“你要动议员本人?” “不。动议员本人是下策,会触发不必要的政治反弹。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这么做。” 林克摇头: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主动选择切割。 克莱蒙斯能爬到市议会公共安全委员会的位置,靠的不是帮派背景,而是北区选票和市政利益集团的联盟。 他庇护德肖恩,仅仅是因为德肖恩暂时没有给他惹出无法收拾的麻烦,同时帮派也可以成为他的黑手套。 但我们的任务是:让德肖恩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麻烦。 让这个黑手套暴露在阳光之下。” 林克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张德肖恩的关係网图谱,摊在茶几上。 “安盾的前期调查已经掌握了德肖恩的多项犯罪证据: 非法贩卖管制药物、非法持枪、跨州运输赃物、恐嚇证人。 其中『跨州』这个方面是相当关键的。 因为一旦涉及跨州犯罪,管辖权就不再属於费城市警局,而是属於联邦执法机构atf、甚至是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管辖。 如果联邦执法机构对德肖恩展开调查,克莱蒙斯只有两个选择: 公开为他外甥站台,冒著被联邦调查牵连的风险。 或者,保持沉默,切割关係。” 林克抬起头,眼神冷静而锐利。 “政客的软肋都是政治前途。 克莱蒙斯不会为了一个外甥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冒险。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德肖恩的证据链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联邦举报材料,在適当时机通过联邦渠道递出。 就是要让克莱蒙斯知道,如果他敢干预艾拉一案,这份材料会同时送到联邦检察官和媒体手中。”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 塞繆尔看著林克,目光中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尊重: “你这三步很好,对於法条的见解和政治的认知都相当敏锐。” “所以我站在这里,先生。”林克说。 塞繆尔的嘴角微微勾起。 “除了这三步,还有三件辅助事项需要您的授权。”林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对艾拉的养母格洛丽亚·华盛顿进行一次正式接触。” 玛格丽特听到“养母”这个词,情绪骤然激动: “那个买孩子的女人? 我们应该把她送进监狱! 买卖双方都有罪,为什么还要跟她谈?” “夫人,您的愤怒完全合理。” 林克的语气平稳而尊重: “但格洛丽亚·华盛顿在这个案件中扮演著特殊角色。 她是购买被拐儿童的直接参与者,是德肖恩的姨妈,同时也是整个拐卖链条中目前唯一还活著、且有案底的节点。 从法律上说,她构成宾州刑法第2904条的人口交易罪。 但很遗憾两位,追诉时效已经过了。 我们无法再用刑法追究她。” 林克略微停顿,让这个事实被消化。 “但这並不意味著她没有价值。 正是因为她是德肖恩的姨妈,在这个家族內部拥有话语权,而且根据安盾的调查,她目前经济状况窘迫! 她可以是我们可以撬动的薄弱环节。 如果她能主动配合我们,提供艾拉被非法抚养和强迫婚姻的证据。 甚至出庭作证,就能在法律上將『华盛顿家族主动抚养被拐儿童』的善意谎言彻底击穿,將其还原为『明知非法仍购买並控制被拐儿童』的犯罪事实!” 塞繆尔沉声问道:“但她为什么要配合我们?” 林克迎上他的目光: “因为利益,先生。 这就是第二件事。 我需要您启动一个家族信託基金的公开招標,標的是一份针对社区大学行政体系的研究合同。 表面上是公益资助,实际上是为格洛丽亚量身定製一份报酬丰厚的顾问工作。 这是策略性诱导和收买。 她没有孩子,之前艾拉是她买来的唯一『养老保障』,现在这个保障,隨著她的丈夫的离去,已经被德肖恩给遗忘了。 她在这个家族里已经没有太多利用价值,一份稳定的经济来源,对她来说是无法拒绝的筹码。 一旦她接受这份合同,我们就有多种手段让她在作证。” 塞繆尔和玛格丽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玛格丽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反驳。 她仍然恨那个买走她孩子的女人,但她已经理解了林克把其作为棋子的想法。 “第三件事。” 林克竖起最后一根手指,语气变得略微柔和,但依然残酷: “你们需要准备好接受一个事实:南希·华盛顿可能不想『成为』艾拉·温斯罗普。” 玛格丽特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不是说她不想离开那个婚姻。” 林克补充道:“我是说她可能不想改回这个名字。 毕竟她以另一个身份活了將近快二十年,她的儿子叫她南希妈妈,她的全部认知,都是在那个黑人社区环境里形成的。 我们把她带出来之后,她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 如果她说『我不想改回温斯罗普』,如果她说『我想保留南希这个名字』,你们能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就让她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房间里的安静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塞繆尔先开口的。 “我们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有一个家。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她的家。 她能不能回来,想不想回来,是她自己的选择。 但我们至少要让她有选择的机会。 她过去將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想不想。”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別过去,用指节按住了眼角。 林克看著她,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合上面前的档案袋,站了起来。 “那就够了。 方案已经完整,接下来的执行需要紧密配合。 安盾负责人手与社工安排。 温斯罗普家族负责信託基金渠道的启动。 我来负责全部法律文书的起草和与联邦渠道的对接。” 负责行动的克劳斯终於开口: “方案很完整。 但有个问题: 怎么確保德肖恩被捕之后,他的帮派同伙不会报復艾拉? 不会找温斯罗普家的麻烦?” 林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伯爵茶,抬眼。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满是放鬆。仿佛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瞭然於胸的、魔鬼般的漫不经心。 “很简单,死人就不会再找麻烦了。” 第十六章 情感共鸣 万事俱备(5.7k二合一 感谢龙翔ssx月票 ) 三天后,费城北区。 破旧的联排房屋挨挨挤挤,墙面上爬满帮派涂鸦。 街角的角落里几个游手好閒的黑人青年靠在黑暗处,目光像追踪猎物的野狗一样扫过每一个过路人。 一辆印著“费城儿童健康公益”的白色麵包车缓缓停在路边。 蓝色社工服的黑人女性拎著文件袋下车,走到一栋排屋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脖子上爬满纹身的年轻人探出头,目光在莫妮卡身上上下一扫。 “你他妈谁?” “市政儿童健康项目的社工莫妮卡。” 她举起掛在胸前的工牌,微笑道: “华盛顿先生家的孩子符合我们的免费发育筛查条件,今天过来做基础登记,顺便送免费的营养补充剂。” “老大,是社工!” 脏辫青年听到这里,便往屋里喊了一嗓子。 片刻后,门被完全拉开。 德肖恩·华盛顿站在门口。 这个一米八五,肌肉虬结的壮汉看著莫妮卡,眼神中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你是谁?干什么?”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的声音低沉粗糲。 莫妮卡把来意重复了一遍。 德肖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动,侧身让开了门。 屋里瀰漫著大麻和油炸食品的气味。 两个小弟窝在沙发里打电子游戏,茶几上散落著啤酒罐和扑克牌。 德肖恩示意莫妮卡在餐桌旁坐下,自己却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说你是社工,上个月也来了个社工。但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莫妮卡的手指在文件袋上微微收紧。 她自我舒缓著,但面前这头目的压迫感让她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只是做儿童健康筛查,华盛顿先生,不问別的。” “是吗。” 德肖恩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啤酒罐放在桌上,从腰后拔出手枪,放在啤酒罐旁边。 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清脆。 莫妮卡的脸色变了。 “我不喜欢社工。” 德肖恩说:“我妈妈以前也被社工骚扰过。她们总是想拆散別人的家庭。 你是来拆散我的家庭的吗?” “我……” 德肖恩忽然拿起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狭小空间里炸开,震得吊灯剧烈摇晃,墙皮簌簌往下掉。 “shit!whats fucking doing?” 莫妮卡尖叫著蹲下,双手抱住头,文件散落一地。 德肖恩看著她蜷缩在地上发抖,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把枪放回茶几上,蹲下身,凑近莫妮卡的耳朵。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咔嚓——” 门忽然被推开了。 “是谁!” 德恩肖的枪口迅速对著门口! 想像中的真枪实弹却並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个文质彬彬的工作人员, 林克站在门口。 他穿著社工工服,提著一个公文包,戴著一副眼镜。 这是他专门为这次行动配的,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无害的文书。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关切:“莫妮卡,我们还要去下一家登记孩子呢。刚才那声响是怎么回事?” 德肖恩站起身,上下打量著林克。 他的目光在这个瘦削的亚裔男人身上搜颳了两遍: 没有纹身,没有肌肉,没有杀气。妥妥的一个亚裔书呆子。 “你是谁?” “林克,儿童健康项目的行政助理。” 林克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表格,语气公事公办: “华盛顿先生,今天打扰了。 是这样的,除了免费筛查,我们还有一个针对低收入家庭的补贴名额。 如果今天完成登记,可以额外领取每月两千美元的育儿补贴和两箱奶粉,以及很多很多的食品券。” “两千美元?食品劵?” 这位残暴的混混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连带著周边的那些手下都看了过来。 『成了!果然还是钱好使。』 林克心下鬆了口气,暗暗想到。 “对。直接打到帐户上,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 林克从表格里抽出一张补贴申请说明,双手递过去:“只需要填个表格,签个字,確认孩子做了筛查就行。 名额有限,只剩最后几个了。” 德肖恩看著那张表格,又看了看蜷缩在餐桌旁的莫妮卡,又將目光看向林克。 对於花钱大手大脚的他来说,任何一些金钱他都不会放过。 这笔钱对他来说意味著又可以去到药品店里买了一些大麻和违禁品来瀟洒一下了。 “你。” 德嗯肖冲林克扬了扬下巴:“怎么看起还跟个校园里的雏鸡一样。” “我是刚刚毕业,先生。福利机构的这份工作是我的第一项工作。 林克的笑容谦逊而得体。 德肖恩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 一个瘦弱的华裔书呆子,不会打架,不会玩枪,手上连个老茧都没有。 他一只手就能把这个人的脖子拧断。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行了。” 他把枪收回腰后,朝莫妮卡努了努下巴:“你说那个补贴,在哪儿登记?” “我可以为您详细说明流程。” 莫妮卡从地上站起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把散落的文件重新整理好。 林克趁这个空隙,拿起公文包,朝楼梯走去: “我去给孩子做筛查。在楼上?” 德肖恩正要阻止,但莫妮卡恰到好处地把一张补贴表格推到他面前: “华盛顿先生,这个部分需要您签字確认……” 德肖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克瘦削的背影,最后还是坐下来,拿起了笔。 楼上。 林克推开那扇半掩的臥室门。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缕灰白色的天光从边缘挤进来。 空气中瀰漫著烟味、霉味和婴儿爽身粉混合的气味。 艾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一个两岁的男孩。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深棕色头髮胡乱扎成马尾。 她的脸色苍白,颧骨下几乎没有肉,只有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残留著某种微弱的、尚未被完全磨灭的光泽。 看到陌生人进来,她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別怕。” 林克轻轻关上门,在距离她最远的沙发边缘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一只已经习惯了被惊嚇的鸟。 “我不是德肖恩的人。我叫林克,是律师。” 艾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著他,眼神里有警觉,有恐惧,还有一种麻木和迟钝。 那不是智商低下麻木和迟钝,而是人在长期高压环境下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先保持沉默,因为沉默是她唯一学会的防御。 “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单亲妈妈……” 林克开口说道: “她带著我搬家很多次。 我知道那种感觉,没有信任的人不敢说话,不敢问问题,因为多说一句可能就会惹麻烦和殴打。” 艾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只是很小的动作,但林克注意到了。 他没有急著推进话题,只是以一种没有攻击性的、安静的姿態坐在那里,让房间里的沉默慢慢沉淀下来。 这是他从玛莎那里得到的能力。 【情感共鸣·初级】 系统面板上如是显示。 这是第三个委託人给他的回报: 是在健身房的那位单亲母亲,用无数次在底层边缘挣扎求生的岁月换来了一种对他人情绪的敏锐共鸣。 並非是读心术,而是种朴素的能力: 感知对方当下的情绪温度,调整自己的节奏,与其產生共鸣。 林克要做的就是让对方在不被逼迫的间隙里,自己决定是否开口。 此刻,他正让沉默本身成为邀请,他等待著她的回应。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略微有些嘶哑。 “我叫林克,是律师。你的家人和亲生父母,委託我来找你。” “这…这些不是,我没有……” “你有。 不叫南希·华盛顿,你叫艾拉·温斯罗! 你八个月大的时候被家里的保姆拐走,卖给了马库斯和格洛丽亚·华盛顿。 你不是南希。你从来就不是南希。 那是別人给你取的名字,是你被偷走之后被贴上的標籤。” 艾拉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张一岁生日照片,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然后他取出第二份文件: 人身保护令申请书,和一支笔。 “你有选择。” 林克说道: “你可以在这份文件上签字。签字之后,法院会签发紧急保护令。 德肖恩不能再靠近你,不能再靠近你的孩子。 会有车来接你,去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你可以决定你想成为谁,想叫什么名字,想和谁一起生活。 我只需要你在上面签名。” 艾拉抱著儿子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声。 在德肖恩面前哭是会挨打的,她已经学会了怎么把眼泪咽回去。 但此刻,面对这个她第一次见到的陌生人,那些被咽下去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翻涌。 “他会……” 她开口,声音沙哑: “他会找到我的。他认识很多人。他会打我,折磨我……” “他不会。” 林克把笔放在茶几上,推向她: “我需要的是你的选择。 我需要的是你相信我。 你本来就想逃离这里,只要你说你想,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做一个决定。不是这辈子,不是明天,就是现在。” 艾拉看著茶几上的笔。 她的右手仍然搂著孩子,左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笔桿,又缩了回去。 窗外又是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受到惊嚇了的她缩了一下,本能地把孩子护在怀里。 然后她重新伸出手,拿起了笔。 …… 良久,她长舒了一口气,肩膀微微鬆弛。 林克收回文件和笔,站起身。 “我会回来救你,一定会。”他说。 他打开臥室门,走下楼。 莫妮卡刚刚帮德肖恩填完最后一行表格,看到他下来,几乎是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德肖恩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捏著那罐啤酒,朝林克扬了扬下巴: “完事了?” “孩子很健康。” 林克笑著说,把公文包合上: “谢谢您的配合,华盛顿先生。补贴会在下个月打到您的帐户。” “嗯。” 林克和莫妮卡走出排屋,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麵包车驶过两个街区,拐上主干道之后,莫妮卡才长出一口气,手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枪…我真的差点” “你做得很好,等会去领你的报酬。” 林克说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拿到了。她签了。” 他的目光落在公文包上,那里装著那份签了字的人身保护令申请书和艾拉的亲笔证词: “这场仗,现在正式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塞繆尔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压抑到几乎颤抖的平静: “谢谢你,林克律师。” “还没到谢的时候,先生。” 林克掛断电话,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 第二天上午,同一街区,另一栋排屋门前。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这栋房子的外墙是褪色的砖红色,门廊的木质台阶有一块已经朽烂,用一块胶合板临时钉住。 显然已然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显得破败而腐朽。 窗户上掛著厚实的遮光帘,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林克穿著那身炭灰色定製西装,手里提著公文包。 丹尼尔站在他身后半步,穿著安盾公司的战术外套,目光冷静地扫视著街道两端。 门开了。 格洛丽亚·华盛顿站在门口。 她六十多岁,深棕色皮肤,灰色捲髮,戴著老花镜,穿著一件朴素的居家裙,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格洛丽亚·华盛顿女士?” 林克露出標准的职业微笑: “我是林克,来自柯蒂斯律师事务所。受温斯罗普家族信託基金委託,就一份关於社区大学医疗资源的研究合同与您进行初步沟通。 您应该已经收到了基金会的邀请函。” 听到这里,听到那个熟悉的家族名字,她的表情就变了。 那是一种被触及了某个深藏多年秘密时的、本能的警觉。 格洛丽亚的目光落在林克递来的那份丰厚的招標文件上,又看了看那个烫金的“温斯罗普家族基金会”抬头。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她侧过身。 “进来吧。”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 墙上掛著宗教题材的印刷画和几张家庭合影。 林克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格洛丽亚、一个已故的黑人男性,和一个大约十岁的白人女孩的合影。那个女孩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 艾拉。 格洛丽亚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身挡住了那张照片。 “喝茶吗?” “不用,谢谢。” 林克在沙发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招標文件和一份標准格式的意向书,语气公式化: “这份合同是关於社区大学本土化研究,基金会计划资助一份独立调研报告。 您的名字被几位社区领袖推荐为项目顾问……” “林克律师。” 格洛丽亚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不用跟我绕圈子。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哦?那看来你很敏锐了,女士。” 林克合上文件: “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我来是因为南希·华盛顿…哦不,应该是叫艾拉·温斯罗普。” 格洛丽亚的手在膝盖上攥紧,指节发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崩。 她是一个在底层社区活了近七十年的女人,见过太多风浪。 崩溃不是她的选项。 “知道。”她说。 “你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吗?” “她是我的女儿。” 格洛丽亚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我养了她十几年。她生病的时候是我守在医院,她生孩子的时候是我在產房外面……” “不女士,我想你搞错了。 你是购买她的人。” 林克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了他的胸口。 格洛丽亚脸上的裂痕终於显现,她心中最深处的伤疤被血淋淋的撕开,面容上有著无法掩饰的痛苦。 “那不是我一个人做的。马库斯……他已经死了。他在世的时候,我没办法。” “你试过什么?” 格洛丽亚沉默了。 林克等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那张家庭合影前。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十岁的白人女孩,背对著格洛丽亚开口: “格洛丽亚女士,我不是来抓你的。 人口交易案的追诉时效早已过去。 我不是警察,不是检察官,我是律师。 我的委託人不想毁掉你的生活。他们只想让艾拉知道,她有一个选择。” “她现在有选择。” 格洛丽亚说: “她是成年人,她可以……” “她可以什么? 无处不在的监控?囚禁到死的控制?永无休止的家暴和生育机器? 她的身份证上写著『南希·华盛顿』,甚至不是她的真名。” 林克转过身: “你告诉我,她现在有什么选择?” 格洛丽亚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德肖恩不会放她走的。” 她终於说,声音几乎是耳语: “他不是马库斯。 马库斯虽然做了坏事,但他把艾拉当女儿。 但德肖恩不一样,他把她当財產,有了那个议员舅舅撑腰,他越发疯狂了。如果你把她带走,他会——” 她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 “他会杀了她。” 林克没有退缩。 他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格洛丽亚女士,如果我告诉你,我能让德肖恩·华盛顿永远不能再碰她呢?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怎么做到?” 林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需要你说出真相: 你参与了购买被拐儿童,他被强迫嫁给了德肖恩,而德肖恩长期虐待她。 这些事实,如果从你嘴里说出来,法官和陪审团会听。 这是你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我做了那些事,” 格洛丽亚的声音沙哑: “我会坐牢吗?” “追诉时效已经过了。你不会坐牢。” 林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但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你在社区里的面子,你的邻居对你的看法,你经营了一辈子的『好母亲』形象。 这是你付出的代价。艾拉付出的代价是十八年。你的代价,比她轻得多。 考虑一下,打电话给我。” 他走向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格洛丽亚沙哑的声音。 “我同意。我会作证。 但你…你们一定要带她安全的离开。” 林克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你会看到的,格洛丽亚女士。”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丹尼尔跟上他的步伐,两人在费城灰濛濛的天色下走向停在街角的越野车。 车门关上,林克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褪色的砖红色排屋,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延伸向市中心的街道。 第二步,完成。 第十七章 权魔博弈 开始抓捕(5k字二合一 感谢两位读者月票 ) 从格洛丽亚的排屋出来时,费城的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 林克坐进安盾公司的越野车后座,丹尼尔发动引擎,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的节奏。 他没有立刻让丹尼尔开走,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怎么样?” 丹尼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她同意了。” 林克睁开眼: “很意外,她居然还保留著一点良知。但她很怕德肖恩,怕到骨子里。” “那个疯狂的混蛋確实该让人怕。” 丹尼尔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我们收集的信息来看,这人就是个疯子,从他那天敢隨便在客厅里对著天花板开枪,就为了嚇唬一个社工就能看出来。 但他不只是个混混。 他可能还是克莱蒙斯议员在北区的黑手套之一。 毒品分销、枪枝流通、暴力助选…… 克莱蒙斯不方便沾手的事,德肖恩和另外几个团体都在替他做。 克莱蒙斯在议会里保德肖恩不被执法部门盯上。 属於是利益输送,共生关係。” 共生关係。林克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车窗外,北区的街景在雨中变得模糊。 废弃的厂房旁、涂鸦覆盖的墙壁下、三三两两站在雨棚下避雨的年轻人……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德肖恩的眼线,又有多少是克莱蒙斯的票仓? 他的势力必定不小。 要解救艾拉,就要切断德肖恩和克莱蒙斯之间的利益链条。 而要切断这根链条,就必须找到他们之间利益交换的证据。 光有德肖恩的犯罪记录不够,光有克莱蒙斯的政治档案也不够。 他需要的是切断连接两者的那根线。 思考良久,林克重新睁开眼睛。 “丹尼尔,掉头。我需要见一个人,我们现在就去预约。” “谁?” “费城市议员,詹姆斯·克莱蒙斯。” 丹尼尔差点把车拐进对面车道。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见克莱蒙斯。 光明正大,以温斯罗普家的法律顾问的身份,预约正式会面。” 丹尼尔微微吞了吞口水:“我们凭什么?议员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林克的嘴角微微上扬,將手中的合同扬了扬: “就凭这个,给格洛丽亚·华盛顿的那个北区社区大学的资助研究! 这份合同是我手里最好的入场券。 项目在他的选区落地,真金白银的研究经费,他不可能拒绝见我。” 丹尼尔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可是林克,我们的计划不是收集德肖恩的犯罪记录,然后逼迫克莱蒙斯袖手旁观吗?” “那是原计划。” 林克说: “但我现在要去见克莱蒙斯,就是为这层计划加一道保险。 口头威胁是一回事,面对面让他明白利害是另一回事。 帮我联繫克劳斯和塞繆尔先生,我需要他们的授权。” …… 次日,费城市政厅,三楼。 詹姆斯·克莱蒙斯的办公室比林克想像的要奢华。 橡木护墙板,真皮沙发,墙上掛著非裔美国人歷史博物馆的限量版版画和几张他与本地社区领袖的合影。 每件摆设都在传递著他是从社区走出来的,我代表基层黑人选民利益的形象。 但那张红木办公桌的厚度,以及窗外俯瞰费城市中心的视野,又在无声地告诉来访者另一个事实: 这位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议员,事实上,已经跟他生活在那些破烂街区里的同胞不同了。 克莱蒙斯四十五六岁,深棕色皮肤,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他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朗声招呼道: “林克律师,你好。 温斯罗普家族基金会的项目我看了,很有意义。 北区的社区大学教育是个老问题,能有独立项目资助,后续发展的好了对后续爭取州里拨款很有帮助。 实在感激不尽。” “很高兴您认可这个项目,议员先生。这也是我的委託人对於城市建设改善想出的一份力。” 林克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不多不少:“这也是我请求这次会面的原因。 我们需要您对选区情况的深度见解。一份好的报告,离不开真正了解这个社区的人的支持。” 克莱蒙斯那標准的政客笑容刘璐出来,眼角也有一丝真实的满意。 他示意林克坐下,自己则招呼吩咐助理端来两杯咖啡。 林克待在原地,垂下眼皮,瞳孔深处悄然起了变化。 一行文字在克莱蒙斯头顶缓缓浮现。 【权魔(纯血恶魔种):权利是他最美好的食物,表演是他获得食物的方式,人脉是他获取食物的途径。 每一个被他帮助过的人都欠他一笔无法偿还的政治债务,每一个被他拋弃的人都被他写进了“必要代价”的帐本。】 (詹姆斯·克莱蒙斯:是温斯罗普家的律师? 这个时候上门,还带了一份选区的研究合同,实在是太巧了。 这可是个白人家族,还是红色那方的,而现在他们派一个亚裔律师来,是想绕过我的政治雷达? 还是想告诉我,他们找了少数族裔背书,所以不在乎种族议题? 不管哪种,先试探。 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只是来送合同的。) 林克眼底的横瞳悄然消退。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回碟子上时发出了清脆的轻响。 两人隔著一张红木办公桌对视,空气中已经开始瀰漫一种无声的试探。 “林克律师。” 克莱蒙斯先开了口,语气依然隨和: “你说你是温斯罗普家族基金会的法律顾问。 但我的办公室做过背景调查了,你的主要执业领域是家事法和刑事辩护,而不是非营利基金会的合规事务。 所以我猜,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可能不只是这份预算研究报告。” 林克没有否认。 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態放鬆但眼神专注。 “议员先生,您的外甥德肖恩·华盛顿的妻子那位叫南希·华盛顿的女孩,其实原名叫艾拉·温斯罗普,是一名十八年前从温斯罗普家族被拐走的女婴。 对於这件事,您知道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克莱蒙斯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个精明而专注的政客式微笑。 但他的那之前一直在扶手上轻敲的手指,却慢慢停住了。 林克眼神微眯,他察觉到他到了他胸腔中並不平静的內心。 “我不知道,律师先生。” 政客不愧是政客,明明心中已然波涛汹涌,但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在陈述一项议程: “但即便属实,那也是家庭內部事务。 南希是德肖恩的有结婚证的合法妻子,他们有孩子,没有家暴记录,没有任何法律上的问题。 我不认为这跟市政厅的工作有关。” “拥有结婚证不代表他们是合法的。 没有家暴记录,不代表没有家暴。” 林克的声音慢慢变得冷硬,同时迅速的指出了他言语中的法律错误: “没有报警,可能是因为受害者根本不知道报警是一个选项。 据我所知,她八个月被卖到北区,从小被灌输假身份,在16岁嫁给一个她从未选择过的男人。 婚后一直被家暴殴打,限制人身自由,被剥夺使用通讯工具的权利。 她连自己的真名都不知道,怎么报警?” 克莱蒙斯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这些指控很严重,林克律师。你有证据吗?” “议员,律师是靠证据吃饭的。” 林克迎上他的目光: “我们手中现在有她的亲笔证词,她的人身保护令申请书,她的dna亲子鑑定报告。 以及…正在收集的,关於德肖恩·华盛顿过去五年涉及的所有刑事案件的记录。” 听到了收集到德肖恩资料这里时,克莱蒙斯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个变化的细微,被林克捕捉到了。 “您有没有想过,议员先生,” 看见已经把他动摇之后,林克继续说道: “万一有一天,艾拉·华盛顿走到媒体面前,说出她的真实身世。 那些疯狂的寻找著新闻和热点的媒体,以及那些渴望寻找流量的社交网站和自媒体他们来说 他们会放过这个爆点吗? 您觉得媒体会怎么报导这个故事?” 克莱蒙斯没有回答。 “或许他们慢慢的发掘,就会有一篇文章写: 『北区议员包庇人口贩卖和交易,强加未成年婚姻』。” “你!你在威胁……” 林克替他回答了:“不,议员先生。不是我威胁你。 是媒体的主观能动性。 他们会继续挖掘德肖恩关係网和相关人脉。 到时候要查到了什么竞选资金、选票运作、帮派活动……” “够了!你的指控越来越离谱了。” 克莱蒙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没有做出任何指控,议员先生。我只是在描述媒体会怎么写。” 林克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温和之下的钢刃已经露了出来: “媒体不需要证据,媒体只需要故事。而艾拉·温斯罗普的故事,是一个足以在费城舆论场掀起风暴的故事。 一个被拐卖的白人女孩,在黑人社群里长大,被迫嫁给一个帮派成员,而她的丈夫或许恰好是北区黑人议员的外甥。 这个故事里什么元素都有——阶级、种族、性別、政治。 简直是花边新闻的头条因素聚在一起,而且您觉得,大眾会站在谁那边?”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也许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克莱蒙斯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平稳之中多了一层冷硬的底色: “北区是我的选区,林克律师。我的选民认识我,信任我。 他们不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律师和一家想要找回失散继承人的家族,就拋弃他们选出来的代表。” “我同意。” 林克没有反驳: “您的选民会支持您。但法官不是选民。陪审团不是选民。 联邦检察官不是选民。 当德肖恩的案底来到了毒品、枪枝、跨州犯罪…… 当这些摆在联邦法庭上时,您觉得联邦检察官会对您的选区忠诚吗?还是会对法律忠诚?” 克莱蒙斯听到这里,嘴唇微微抿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林克律师。” “不,只要您愿意。刚刚我所说的那些东西,可能只是一场幻梦,一个搞笑无比的梦话。一切都有商量的机会。” 听到这里,克莱蒙斯激动的情绪缓缓下压。 只要有的谈,他也不必鱼死网破。 “我们给您一个机会。” 林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 您不需要承认任何事,不需要公开表態,不需要做任何会损害您在选区內形象的事。 您只需要做一件事,在你外甥的那场案件之上保持沉默。” 克莱蒙斯看著那个u盘,没有伸手。 “这里面是什么?” “一份资料,那是我们所掌握到许多的情况。” 林克的声音自信的回覆道: “您知道,温斯罗普家可以雇最好的调查公司,可以把一些数据交叉比对,直到找出那个共生的节点。 关於您和他的共生关係,都在这里。” 克莱蒙斯盯著那个u盘,像是在盯著一颗没有拉环的手雷。 “这是场您可以选择的衝突,先生。” 林克整了整领带,站起身来: “您是选择跟温斯罗普家打这场仗,还是选择用最小的代价退场,置身事外。” 办公室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克莱蒙斯终於伸出手,把那个u盘握在掌心里,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 “我需要时间。” “您有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我听不到您保持沉默的承诺,温斯罗普家族会认为您要加入这场官司斗爭中。” 林克起身整了整衣物,贴心提醒道: “到时候,可就没有选择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林克昂首迈步而出,畅通无阻。 从市政厅出来时,连绵的阴雨停了。 费城的天空依然灰濛濛的,但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线苍白的日光。 丹尼尔靠在车旁,看到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真的进去见到他了?把那东西给他了?” “真的见到了,也摊牌了。然后完整出来了。” 林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走吧,去见塞繆尔先生。我们需要准备下一步。” “下一步?还有什么下一步?你不是已经把证据都交给他了吗?” 丹尼尔发动引擎,驶出市政厅停车场,拐上主干道。 “那个u盘是空的。” “holy shit!” 丹尼尔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越野车在红灯前稳稳停住,他转过头,用一种完全意想不到,满是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林克。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u盘是空的。” 林克繫上安全带,语气平淡重复道: “没有档案,没有数据,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个空u盘。” 丹尼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你拿空u盘去威胁了费城市议员?” “我没有威胁他。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想像的空间。” 林克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逐渐放晴的天色: “我觉得,克莱蒙斯他不敢把u盘插进电脑確认。 因为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怕里面有追踪程序,怕里面有他真的不想看到的东西。 他只能假设里面真的有那些证据: 因为我说出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德肖恩確实有案底。 市政厅的拨款確实有部分流向了德肖恩控制的社区组织。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然后给了他一个选择。” “但如果出了你的预料,他真插了u盘呢?” “那他就只会发现一个空u盘。” 林克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后他会想——为什么给我一个空u盘? 是在戏弄我,还是在暗示我『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证据在他手里』? 人这种动物,最擅长的就是用想像力嚇唬自己。 尤其是政客。 他们每天都在想像对手手里有多少牌,我只需要给他一个想像的起点就够了。” 丹尼尔沉默了很久。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越野车平稳地加速。 “你真是个魔鬼。”他终於说。 “对付魔鬼,需要魔鬼。” 林克掏出手机,拨通了克劳斯的號码: “克劳斯先生,市政厅这边搞定了。 克莱蒙斯大概率会保持沉默——至少七十二小时內不会轻举妄动。 现在轮到我们动手了。 德肖恩拿了我们的当做福利发放的食品券和消费劵,他们肯定在那些劵票所在的固定场所,是时候收网了。” 电话那头传来克劳斯低沉而简短的回答:“明白。行动开始。” 林克掛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越野车驶过费城市中心,雨后的街道在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走吧,丹尼尔。 一起去见一见,恶徒的伏法。” 第十八章 栽赃陷害 一网打尽(5.2k二合一 感谢读者8704的月票) 北区边缘,列儂街。 这条街是北区与市中心之间的灰色过渡带,一边是废弃的汽车修理厂和铁网围住的空地,另一边却突兀地矗立著一家老牌牛排馆。 这餐馆可不一般,这里曾是爱尔兰码头工人的据点,后来被义大利裔接手,算是这片灰色地带有名的美食场所。 很多城里人和小资们都不惧危险的来到这里吃饭,可见这里的有多么美味。 但今晚,整座餐厅被包了场。 德肖恩·华盛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难得的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外套,露出胸口一片模糊的纹身。 他面前摊著一份吃了一半的肋眼牛排,旁边的威士忌杯已经空了第三轮。 长桌两侧坐著他的七八个小弟,有的在大声划拳吸著粉,有的把脚翘在桌上抽著大麻。 空气中瀰漫著烤肉的油脂味、大麻的甜腻烟气和廉价古龙水的混合气息。 “再来一瓶!就那个!那个菜单上最贵的那个!” 德肖恩拍著桌子吼道,脸上泛著酒精催出来的红光。 一个穿著黑色马甲的白人侍者面无表情地点头,转身去取酒。 这些服务生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 这些朝不保夕的地下帮派分子偶尔会拿著来路不明的钱和食品劵来挥霍。 他们对此既不惊讶也不欢迎,只是机械地完成分內的工作。 “老大,这地方真他妈不赖。” 坐在德肖恩右手边的脏辫小弟咧嘴笑道,嘴里塞满了蟹肉饼:“那些食品券是怎么弄的?下次还能搞到吗?” “搞个屁。那个社工的项目,一次性福利。” 德肖恩灌了一口酒: “不过无所谓,反正又不要我们自己花钱。市政厅掏的腰包,不吃白不吃。” 他旁边的另一个小弟正低头吞云吐雾著,忽然插了一句: “老大,你女人呢?怎么不过来吃?” 德肖恩往角落瞥了一眼。 艾拉坐在离长桌最远的卡座上,怀里抱著两岁的男童。 她穿著一件深绿色的连衣裙,裙摆过长,袖口紧绷…… 那是德肖恩隨手从哪个二手店里扯来的,用来应付这场他带小弟一起团建的的体面场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毕竟他是个喜爱排场的老大。 男孩已经睡著了,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 她面前放著一盘几乎没有动过的沙拉,刀叉整齐地摆在盘子两侧。 她的眼神麻木而空洞。 这种场合她已经歷过太多次了。德肖恩和他的小弟们在前面吃喝,她坐在后面看孩子。 从来没有人叫她上桌。 没有人问她饿不饿。 没有人问她想吃什么。 她只是一个附属品,一个证明德肖恩“有家有室”的道具。 一个可以被隨意摆放在角落里的活物。 当德肖恩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忘记她的存在。 当然这是最好的情况下,但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成为所有坏心情的宣泄出口和人形沙包。 她低头看著马尔科姆的睡脸,手指轻轻拂过他柔软的捲髮。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光,但也是锁住她的最后一道锁链。 她不敢跑,因为带著孩子跑不掉。 她不敢反抗,因为反抗的代价已经刻在她的身体里—— 那些旧伤疤,那些被打断的夜晚,那些被按在墙角时闻到的酒精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还有那些小弟。那些德肖恩喝醉时默许他们做的、她从不愿回忆的事。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哭。在德肖恩面前哭,只会让一切更糟。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在麻木与恐惧之外,多了一丝微微的悸动。 她在等待。等待那天在楼上臥室里对她提出过拯救的那位律师。 就在这时,一位女侍者从旁边过来打断了她心中的面相和思考。 她正弯腰收拾她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沙拉盘,艾拉下意识地把盘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低声说: “我不饿。麻烦你,去服务那些男士就好。” 女侍者没有直起身。 她的手在收拾盘子的同时,嘴唇几乎不动地轻声说了一句: “南希…哦不,艾拉女士。 我想这样称呼你,我是安盾保安公司的职工,现在过来提醒你: 找个理由离开这里。很快会有事情发生,请离桌边远一点。 最好直接从后门离开,有人来接你。 不要激动,不要兴奋,请保持住你的姿態和情绪。” 艾拉的手指在马尔科姆的毯子上微微收紧。 听完言语之后,她没有抬头,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女侍者端著盘子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过了一会儿,艾拉站起来,抱著马尔科姆走到德肖恩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恰到好处的怯懦: “孩子尿布湿了。我去盥洗室换一下。” 德肖恩正嚼著一块牛排,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飞虫。 艾拉转身,抱著马尔科姆朝餐厅侧廊走去。 她没有去盥洗室。 她穿过走廊,推开侧门,走进餐厅后面的小巷。 夜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巷口停著辆亮著双闪的黑色越野车。 副驾的门已经打开了。 莫妮卡。 那个三天前偽装成社工敲开她家门的中年黑人女性正站在车门旁朝她伸出手。 “上车,我们走。” 艾拉把马尔科姆递给她,爬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结束了。 那个恶魔一般的团体和家庭就此结束了,她好像真的迎来了新生。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结束了。 …… 餐厅里,德肖恩刚把一块沾满黑胡椒酱的牛肉塞进嘴里,餐厅的大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两道实木大门弹向两侧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吊灯都在晃动。 十几个穿著深色战术外套、防弹背心上有黄色反光標识的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 正门、侧廊、厨房通道…… 每一条可能的出口都同时被封死。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枪口压低著指向地面,但手指都在护弓內侧,显然已经来到了隨时战斗的姿態。 “所有人!双手放在桌上!不要动!” 安盾保安公司的人。 德肖恩的小弟们有的试图去摸腰间,但动作慢了半拍…… 他们今晚都穿著西装外套,枪不在腰上,而在椅背掛著的夹克里。 有一个反应最快的脏辫小弟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內袋。 但下一秒,一道红外瞄准光就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的手慢慢从衣服里抽出来,举过头顶。 “都他妈別动!” 这群不速之客粗暴的吼道。 那脏辫小弟低声道,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老大,他们……” 德肖恩没有动。他的手还握著酒杯,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认出了这些人…… 那些在金斯顿花园执行强制令时站在警车后面的与警方一起合作的黑色战术背心。 他们是安盾安保的人,专门为富人处理事情的手下。 “你们有搜查令吗?” 但此时此刻德肖恩依旧发问,声音里还保持著最后一丝镇定。 因为他知道这些安保公司的人並没有將自己约束和抓捕的权利。 “不需要。” 一个声音从正门方向传来。 低沉,简短。 克劳斯从正门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安盾战术夹克。 他身后跟著两个便衣模样的男人,穿著深色夹克,胸前掛著证件,眼神冷静得像是在参加例行会议而非突袭行动。 这两人不是安盾的人。 他们是克劳斯通过昔日在军中的关係网络从费城atf联邦探员办事处请来的联邦探员。 不是市警局,不是州警,是直接向联邦调查局地区主管匯报的联邦执法官。 他们的辖区涵盖跨州毒品和枪枝犯罪,而安盾公司作为註册的联邦承包商,有权在协助联邦执法行动中提供战术支持。 这一切都有法律依据,一切都经得起法庭审查。 “德肖恩·华盛顿,” 克劳斯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迴荡: “你涉嫌违反联邦《管制物质法案》和《枪枝管制法》,跨州贩运非法药物和枪枝,今天我们趁你跟庄家见面的时候將你捉拿。 两项联邦重罪摆在这里,我想配合调查,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跨州贩毒?” 德肖恩站起身来,酒杯从桌沿滚落,摔碎在地板上,威士忌溅在他那双崭新的鱷鱼皮鞋上: “你们疯了!我们他妈的今天只是在这里吃饭! 这他妈是我和我的老婆孩子,还有兄弟们的一场家庭聚餐! 你们到底有什么证据?” “要证据?” 另一个声音从克劳斯身后传来。 林克从正门走了进来。 他穿著那身炭灰色定製西装,深蓝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閒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狼藉的餐盘和目瞪口呆的帮派成员,落在德肖恩脸上,然后微微一笑。 “德肖恩先生,又见面了。” 德肖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认出了这个人: 那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一样的华裔社工! 那个在自己眼中弱不禁风的瘦弱小子。 但眼前这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西装、领带、身后跟著的安盾保安和联邦探员,以及那双眼睛里从怯懦变得从容的、冷静。 “是你!那个社……” “是我。林克,实习社工。” 林克整了整袖口,语气隨意得像在熟人敘旧:“您记性不错。” “你说你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说那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对。社工实习是我的第一份实习。 而律师则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林克从口袋里摸出名片,隔空冲他晃了晃,名片上烫金的律所名称在餐厅灯光下微微发亮: “总得让客户满意吧,您说是不是? 温斯罗普先生是我的委託人,他们委託我把他们的女儿带回去。 您把他们女儿扣了那么多年,总得有人来跟您谈谈。” 德肖恩的脸从红色涨成紫色。 拳头已攥紧了,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克劳斯和那两个便衣探员正站在林克身后,而安盾战术队员的枪口仍然稳稳地对著在座每一个人。 “你们没有证据。” 德肖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今天这个场合,我们没有带任何东西,你们就是冤枉人! 没有货,没有枪,什么都没有。 你们搜,隨便搜。 搜不到任何东西,就是非法拘捕。我要告你们……” “哦,要证据是吗?” 林克转过身,朝门口方向招了招手。 安盾公司的两名行动队员拎著几个黑色的证物箱从后门走了进来。 箱子不算大,但份量不轻,放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沉闷的金属响声。 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排密封塑胶袋和几把手枪。 塑胶袋里装著白色粉末,手枪是德肖恩那帮人惯用的格洛克和史密斯威森,序列號已经被磨得只剩浅浅的凹痕。 上面每一个塑胶袋上都贴著標籤,盖著联邦物证封条。 这些证物的来源: 德肖恩的排屋、王牌轮胎店、还有几处被安盾调查人员盯了很久的德恩肖他们的藏货地点…… “德恩肖先生,你看看这些,” 林克指了指那些箱子:“这些都是联邦探员在调查过程中缴获的非法物品,与您及您的手下关联紧密。 除此之外,那些跨州贩运管制药物、非法持有未註册枪枝、恐嚇证人、违反联邦反勒索与腐败组织法的相关证据我们也在加紧收集。 隨便哪一条,都够您在里面住一阵子的,我们很贴心的为你直接准备。” 德肖恩盯著那些箱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掐住脖子似的闷响。 这些东西全都不是自己的货! 分明是他们早有预谋的栽赃陷害! 他猛地抬头,瞪著林克,胸膛剧烈起伏:“你陷害我!” “没有吧,先生?这些都是你们的。” 林克轻鬆回答,隨后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始终掛著那抹该死的笑容。 “你他妈……你他妈就是个畜生! 你这个骯脏的黄皮!” “德肖恩·华盛顿先生,” 林克的声音依然温和,但一分的严肃:“先生,辱骂没有任何意义。 你有权保持沉默。 如果你放弃这项权利,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你有权委託律师。如果你负担不起,法庭將为你指定一位。 以上提醒,你听清楚了吗?” 这不是在念台词,这是在完成米兰达警告的正式法律程序。 现在无论是非,这项案件已经进入了法律程序。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那个一直在低声骂骂咧咧的脏辫小弟都闭上了嘴。 德肖恩瞪著他,大口喘著粗气,嘴唇翕动著,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克劳斯冲身后的联邦探员点了点头。探员走上前,从腰间取出钢製手銬。 “德肖恩·华盛顿,你因涉嫌违反联邦法律被正式逮捕。 转过来,双手放在背后。” 手銬咔嗒一声扣上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脆。 德肖恩被押著走向门口时,忽然猛地转过头,死死瞪著林克,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克看著克劳斯押著德肖恩走过自己面前,整了整领带。 他收起那抹微笑,换成了一个標准的、律师式的、在达成委託协议后才会使用的官方措辞。 “安盾保安公司联合联邦执法机构,依法协助捉拿跨州犯罪团伙嫌疑人及关联人员共计九名。 德肖恩先生,咱们法庭上见。” …… 两小时后,安盾公司基地。 林克坐在克劳斯办公室里那把旧皮椅上,手里端著杯热茶。 面前的长桌上摊满了行动后需要签字的文件: 逮捕报告、证物清单、atf联邦探员联合行动確认书。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用钢笔在每一处需要签名的地方落笔。 隨后门开了。 塞繆尔·温斯罗普站在门口。 他穿著大衣,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身后跟著妻子玛格丽特。 林克站起来。 “艾拉已经在安全屋,孩子很健康。” “我们可以见见她吗?” “她需要时间,先生。她想见你们,但不是今晚。” “好的,林克律师。我们知道了。” 玛格丽特的声音颤抖著。 林克把钢笔帽合上:“我建议让她决定会面的时间和地点,她这辈子被人安排了太久。现在让她自己来。” 塞繆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下头。 玛格丽特伸手抓住了丈夫的手臂,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无声地抽泣起来。 这时克劳斯在一旁慢慢走了进来,来到办公桌边缘,双手抱胸: “德肖恩现在在拘留所里,但他並不安分。 我想他肯定会想办法传话给克莱蒙斯,那个议员还没有正式表態。” “他会表態的,克劳斯先生。” 林克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七十二小时还没到。先让他想吧。克莱蒙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从沉船上往下跳。” 克劳斯点了点头。 塞繆尔道:“辛苦了,林克律师。” 林克笑著回应道:“律师的职业操守罢了,我需要回去儘快擬下开庭方案,德恩肖这件事解决的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好的,让丹尼尔送你回去。安保公司会有一个小队在你楼下保护你。” “晚安两位。” 他走向门口,经过丹尼尔身边时停了一下。 丹尼尔靠在门框上,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烟,看到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下次你再用空u盘去讹议员,记得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就不灵了。” 林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吧,送我回去,该商量著如何在法庭上给他们最后一击了。” 第十九章 第一场出庭 审判怒魔(4.2k二合一 晚点还有一章) 三天后,费城联邦地区法院。 三楼第七法庭的橡木大门在上午九点整被法警推开。 旁听席上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是温斯罗普家族的成员,塞繆尔和玛格丽特坐在最靠近过道的位置,玛格丽特紧紧攥著丈夫的手。 后排散坐著几个安盾公司的人,丹尼尔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被告席的方向。 再往后,是几名记者,笔和录音笔都已就位。 林克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著三份文件。 他正在用钢笔在一份证词摘要上做最后的標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清晰可闻。 从他坐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对面的被告席。 德肖恩·华盛顿的律师则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头髮染得过分黑亮的男人。 这是法庭指定的公设辩护人,不是德肖恩请不起更好的,而是愿意替他辩护的律所都拒绝了他。 德嗯肖不会知道的是,没有人愿意跟即將进入宣判阶段的联邦刑事案件沾边。 因为他的那个议员的靠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与他切割。 法官敲下法槌。 “肃静。全体起立。” 法官敲下法槌。肃静。全体起立。 “美利坚合眾国诉德肖恩·华盛顿一案,现在开庭。” 此场加急的法律程序正式启动。 被告席侧门打开,德肖恩·华盛顿被两名法警押著走进来。 他穿著一件明显是法庭指定的深蓝色夹克,领口紧绷,袖口几乎遮不住手腕。 他的脸上还残留著被捕那晚留下的淤青: 在拘留所里和另一个在押犯起了衝突,据说是为了爭一包香菸。 林克抬起头,看著他。 然后他垂下眼皮。 旁人看不见的视野中,黑色瞳仁向两侧撕开,化作一对冰冷的琥珀色横瞳。 一行文字在德肖恩头顶缓缓浮现。 【怒魔(纯血恶魔种): 他的血液里流淌著沸腾的暴力,他的呼吸里喷吐著硫磺般的狂怒。 力量是他的信仰,恐惧是他的货幣,而摧毁任何不服从他意志的人是他唯一的快乐。 他不是不会思考,只是从未在思考之后找到过比拳头更有效的答案。他用暴力征服弱者,因为他的灵魂从未比被他踩在脚下的弱者更强大。】 (德肖恩·华盛顿:我的律师呢?那个头髮染得跟皮鞋一样的废物——他最好把那些狗屁证据全都踢出去。 要是这次能出去,我要找到那个华裔小子,我要让他知道背叛的滋味。 还有南希——不,艾拉,管她叫什么,等我找到她,她会后悔今天站在法庭上的每一秒。) 林克眼底的横瞳悄然消退。 他把钢笔放在文件旁边,重新审视著面前那张暴戾而愚蠢的脸。 怒魔。 这是他遇到的第三个纯血怒魔。 他拥有著暴力的性格和强大的武力。 危险在於他的拳头確实能杀人。 可悲在於他从未想过,拳头是打不贏法庭的。 林克站起身,系上西装纽扣。 他的开场陈述没有冗长的背景介绍,没有煽情的修饰,只有一行接一行的证据编號和对应的法条援引。 他用了十几分钟將德肖恩过去五年的犯罪记录: 从德肖恩住所和王牌轮胎店缴获的毒品和枪枝、到市政福利部门调取的虚假註册记录、以及从北区社区银行调出的资金流水逐一呈堂。 每一份证据,编號完整,来源清晰,结论明確。 法官翻看著面前的证据清单,眉头越皱越紧。 陪审团席上的十二名大眾陪审员们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例行公事的礼貌,转为专注的凝视。 辩方律师的反驳很激烈,但林克发现他的基础內核很薄弱。 他在这三天之中完全没有得到一些有效的信息和內容,来驳斥自己。 他用了將近二十分钟试图论证证据的来源不合法,搜查令签署程序存在瑕疵。 以及某些关键物证: 那几袋被缴获的白色粉末在保管链条上存在漏洞。 他说得唾沫横飞,但每一次试图发起程序性攻击,都被林克用预先准备好的联邦判例逐一驳回。 …… “马歇尔案,第七巡迴法院,一九九八。 物证保管链条的连续性要求不適用於联邦探员在合法搜查中直接收缴的物证。” “巴恩斯诉联邦案,第三巡迴法院,二〇〇四。 跨州运输的认定標准是物证本身的移动轨跡,而非嫌疑人主观意图。” …… 但庭上法官早早得到了相关的证据补充,两次驳回了辩方的程序性质疑。 陪审团席上那几个低头记笔记的人,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德肖恩坐在被告席上,看著自己的辩护人被对面那个嘲讽的华裔律师驳得哑口无言。 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拳头的指节在桌下攥得发白。 虽然他是个法盲,但他已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开始频繁地往旁听席后排扫去,却没有看到自己最大的靠山—— 克莱蒙斯的身影! 德肖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舅舅还没动? 他不是答应过会保自己吗? 他在心里反覆咀嚼著这个念头,却不知道同一时刻,他心中那个无所不能的靠山,已然自身难保。 …… 就在德肖恩被捕后的第二天一早,克莱蒙斯议员便已得知了消息。 他第一时间给北区警局局长打了电话,语气平静而紧迫,但对方的声音却支支吾吾: “议员,这事……我们插不上手。 这是联邦的案子,atf直接办的,地方警局连参与都没有参与。 我的人也是事后才从联邦那边收到的通报。” 克莱蒙斯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atf!联邦! 他们直接不通过地方警局,不通过州警,直接上联邦执法线。 他放下电话,在办公室窗前站了很久,窗外费城的风云变幻,他早已经歷了许多。 但这次看起来小小的个人案件,却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他混了这么多年政坛,嗅觉何等敏锐。 这事太顺太巧了!仿佛一切早有预谋一般,就这么顺其自然的罗织罪名,集合人手把自己的外甥给抓住了。 摆明了是有人针对! 他想起那个u盘。 那个林克离开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盯著看了整整五分钟的黑色塑料片。 思考许久的他还是没有沉住气,想要打开了解他。 当他终於鼓起勇气將它插入一台断网的备用笔记本时,屏幕上只弹出一个空白文件夹。 空的。 他先是一愣,然后一股被戏弄的恼怒涌上喉头。 那个30岁不到的毛头小子,该死的华裔律师居然拿一个空u盘来讹他? 一时间怒火席捲全身!他以为这只是一场好笑的恶作剧。但没想到今天他的外甥就抓了! 愤怒退去之后,克莱蒙斯坐在椅子上,后背慢慢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开始思考一件事情: 为什么u盘是空的? 不可能没有证据。 他自信的把德肖恩的案底、市政厅拨款的流向等等都点了出来。 那些可不是空口白话。 他敢把这些事实当面摆出来,就说明他手里確实有东西。 那为什么u盘是空的? 繁杂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他猛地意识到: 这很可能是那个律师是在告诉他: 我有一手牌,我可以打,但还没打。 u盘是空的,意味著你可以选择。 你可以选择让我永远不打出来。只要你保持沉默。 克莱蒙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或许这个空u盘不是戏弄,是暗示。 就是要他他现在必须在这七十二小时之內,做出一个决定。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决定理清楚,第二天一早,他的助理便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脸色难看至极。 “议员先生,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刚发了传票。 要求您下周三就『德肖恩·华盛顿涉黑团伙保护伞』问题接受质询。” “什么?” 克莱蒙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撞到墙边的文件柜,发出一声闷响: “胡说八道!我和他的事情毫无关联!” “他们说有匿名举报,要求您说明跟德恩肖之间的关係。他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助理的声音在发颤。 克莱蒙斯跌坐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该死,72小时还没到! 他这是在暗示我吗?” 他確实打过招呼,但那些电话,那些私下里的口头协调,每一次都是通过加密线路或者面对面说的,怎么会有记录? 但他隨即想起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安盾公司是什么背景? 克劳斯可是之前游骑兵老兵,对於信息的收集能力无疑是十分强大的。 而自己的犹豫不决很可能已经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就在脑中一团乱麻之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预约。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在他对面从容落座。 “你是……?” “议员先生,我们老板让我给您带句话。” 埃里克,这位安盾公司的执行主管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平淡说道: “在给出的这七十二个小时的思考时间中,並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会做。 想必有些消息您已经收到了吧?” 克莱蒙斯脸色铁青,死死盯著埃里克的眼睛:“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埃里克笑了笑:“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只要您不再插手这件事,之前那些小误会,就当没发生过。” 赤裸裸的威胁。用最客气的话,说最狠的交易。 克莱蒙斯盯著埃里克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墙上那只老式掛钟的秒针在咔嗒作响。 他开始了回想: 想起自己是怎么从北区一个社区组织者一步步爬到市议会公共安全委员会的。 他爬了二十年,二十年。 而德肖恩呢? 一个扶不上墙的外甥,一个从十六岁就开始贩毒的帮派头目,一个在自己庇护下做点脏活,但远远不如自己其他的手下的累赘。 要不是自己的姐姐……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变得决绝。 为了这么一个蠢货,把自己二十年的政治生涯搭进去? 绝对不可能!谁都不能拿走他的权利!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我知道了。德肖恩我不会管。” 埃里克微笑著站起身,把那份文件留在了桌上。 克莱蒙斯没有去翻。 他不需要看就知道这是他之前干预司法的通话记录副本。 既是安盾送来的警告,也是安盾送来的诚意。 只要他不插手,这些东西就不会出现在联邦检察官的办公桌上。 再说,德肖恩这次栽的是联邦案子,贩毒加非法持枪,数罪併罚至少十五年。 只要人活著就行,大不了进去关一阵子,自己在外面运作一下,减刑、假释,未必没有机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自己的议员席位,而不是去招惹新的仇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將外甥那张脸从脑海中彻底驱逐出去。 …… 法庭上,德肖恩·华盛顿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只是在场上没有发现自己的靠山,自己的舅舅。 连那些熟悉的面孔和之前接触过的地方相关的司法官员更是一个没有。 只有一个公益辩护人在场上。 德肖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公设辩护人: 他正满头大汗地翻找著一份判例,手指在纸面上微微发抖。 反而是那个该死的黄皮,越发通顺流利的反驳了回来。 “废物?”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拳头在桌下攥紧,指节咯吱作响。 他想起上一次见面时舅舅拍著他的肩膀说“別担心,有我在”。 但现在他在哪里? 就在他心中天人交战之际, 然后他听到林克的声音从原告席上传来。 “传原告方证人,艾拉·温斯罗普。” 德嗯肖的眼神迷茫了,旋即这才想起了,自从自己被抓之后,自己的那个妻子便一直了无音讯。 那个该死的华裔这个时候找她上来干什么?她对我的生意一无所知! 听到这里。 旁听席上的玛格丽特用手捂住了嘴。塞繆尔握紧了她另一只手。 侧门打开,艾拉走进来。 她穿著一件素净的深蓝色连衣裙,头髮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素顏但轮廓清晰的面孔。 她比三周前在林克帮助下逃离金斯顿花园时胖了一些,颧骨的稜角不再那么刺目。 但她的眼神…… 那种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形成的、习惯性地观察周围动静的警觉仍然残留在她的灰绿色眼睛里。 “你是否庄严宣誓,你即將在本法庭所作的证词均为真相、全部真相、且唯有真相,愿上帝帮助你?” 她坐在证人席上,把手放在圣经上,跟著书记员念了宣誓词。 “我宣誓。” 第二十章 诱杀完成 祝你下地狱!(5k二合一 连贯剧情,感谢大家支持) 林克走到艾拉面前,却没有靠得太近,开始了直接询问。 “请说出你的全名。” “我叫艾拉·温斯罗普。” “你现在居住在温斯罗普家族的住所,是否自愿?” “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之前居住在什么地方?和谁?” “北区金斯顿花园。和被告德肖恩·华盛顿。” “你和被告是什么关係?” “他让我说我是他的妻子。” “『让我说』——你当时是否自愿与他结婚?” “不。我被告知要嫁给他。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 林克从原告席上拿起几份文件,依次走到证人席前,一份接一份地展示。 “这是你的出生证明。你的真名是艾拉·玛丽·温斯罗普,出生於费城栗子山。” “这是dna亲子鑑定报告,確认你与温斯罗普家族存在生物学亲子关係。” “这是你签字的陈述书,记录了你在被告家中被限制人身自由、被剥夺使用通讯工具的权利、被长期实施肢体暴力的具体事实。” 他把最后一份文件放在证人席的栏杆上,没有急著继续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她。 “艾拉,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再告诉你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你可以自己说。 说出来,说出来你的遭遇!”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某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艾拉看著林克,然后慢慢转过头,望向旁听席。 她看到了玛格丽特,那个满头灰发的女人正用双手捂住嘴,眼泪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 她看到了塞繆尔,那个沉默的男人微微朝她点了点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她看到了德肖恩。 那个坐在被告席上的男人正盯著她。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她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东西: 威胁。 那个她曾在无数个夜晚被这种眼神逼得蜷缩在床角的无声的恫嚇。 她的嘴唇颤了一下。 犹豫。恐惧。 但他已经被这两种东西折磨了太久太久之后。 她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林克的那双黑眸。 鼓励。期待。 艾拉,闭上双眼,某种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升起的东西。 再睁开眼,她变得无比冷静。 她转向法官,然后转向陪审团,虽然声音在发抖,但没有断: “我八个月大的时候被人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 我从小被告诉我的名字叫南希·华盛顿,还被强迫嫁给被告。 他打我。他用我的孩子威胁我。 他告诉我如果我敢跑,他会找到我,杀了我,杀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忽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但我不是南希·华盛顿。 我叫艾拉·温斯罗普。 这是我的孩子马尔科姆。 他是我自己选择留下的。 我和他,我们不属於任何人。” 那一刻,整个法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法官沉默了片刻。 陪审团席中鸦雀无声,无数人沉浸在爱拉的这份指控之中,被他那悲愴的情感所感染。 但就在此刻,德肖恩却猛地站了起来:“南希!你在干什么? bitch!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你告诉法官,你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他的吼叫声在法庭里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了静止的水面,还有那择人而施的眼神。 法警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辩方律师脸色大变,压低声音试图让他坐下,但德肖恩甩开了律师的手。 他死死盯著艾拉,胸膛剧烈起伏。 “你是我的妻子!你说过你爱我!我们是自由相爱!” “我从来没有说过。” 艾拉的声音安静而清晰。 她站在这个曾经让她颤抖的男人面前,没有再垂下眼睛。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 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发泄的工具,一个给你生孩子的人。” 她停了停,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一种压抑已久后的释放。 “从现在起,你再也不能伤害我了。” 德肖恩的脸扭曲了。 他的嘴唇翕动著,还想说什么,但法警已经將他按回了椅子上,並且没有再鬆开压在他肩膀上的手。 法官冷著脸敲了一下法槌: “被告请注意法庭秩序。下一次未经允许擅自发言,我將下令將你暂时带离法庭。” 德肖恩的肩膀在法警的手掌下微微发抖。 那是恐惧,那是愤怒。 是被人夺走了一切之后的,野兽般的狂怒。 就在对方律师准备就此方面开始进行辩驳之时。 林克挥了挥手,示意著法庭自己的要求,书记员与法官点了点头。 “传原告方证人,格洛丽亚·华盛顿。” 德肖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侧门打开。 格洛丽亚·华盛顿走进来时,法庭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她穿著一件陈旧的毛衣,步伐缓慢但稳定。 她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岁月留下的平静。 她走过旁听席时,那些认识她几十年的人的熟人,都难以置信的目光盯著她。 她没有看他们。 她径直走到证人席前,把手放在圣经上,跟著书记员念了宣誓词。 她的声音苍老而清晰。 “请说出你的全名。” “格洛丽亚·安吉拉·华盛顿。” “华盛顿女士,你认识原告艾拉·温斯罗普吗?” 格洛丽亚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艾拉一眼。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法庭的冷光下再次相遇。 格洛丽亚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认识。” “你和她是什么关係?” 沉默。 许久,格洛丽亚低下头,又抬起来,声音沙哑而稳定。 “我是她的养母。但不是合法的。 十八年前,我的丈夫马库斯从一个人贩子手里买下了她。 ” 此言一出,德恩肖一方的彻底绝望。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林克让那阵骚动自己平復下去,没有催促,隨后说道: “华盛顿女士,请你向法庭陈述,艾拉是如何与被告德肖恩·华盛顿结婚的。” “是马库斯安排的。 马库斯说,这样她就能真正成为华盛顿家的一员。 德肖恩是马库斯的远房侄子。 马库斯认为这个婚姻可以巩固家族关係。 没有人问过艾拉想不想。 我也没有……我没有阻止他。” “德肖恩对待艾拉的方式,你是否了解?” 格洛丽亚闭上了眼睛,低声说道: “他打她,他会经常的打她。 从我丈夫死后,他就越来越过分。 她不敢对任何人说,也不敢出门。 她的手机是德肖恩给他的,但他会隨时会检查。 如果她在超市多待了十分钟,回来就会挨打。” “你曾经试图帮助她吗?” 格洛丽亚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看向旁听席上的艾拉。 艾拉正看著她,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安静的、难以名状的等待。 “我没有。我害怕德肖恩。我也怕失去她,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她的声音终於崩裂,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我买了一个孩子。我养大了她。我看著她被毁掉。我没有救她。 我是一个罪犯,也是一名懦夫。” 法庭里安静得像是连空气都被抽走了,所有人都在听著那个老妇人的自白。 听著他把血淋淋的伤口展现在眾人面前。 林克等了片刻,隨后退后一步,声音恢復了律师式的平稳。 “法官阁下,原告方对华盛顿女士的直接询问到此结束。” 法官沉默了一息,然后转向辩方。 “辩方是否有交叉询问?” 辩方律师站起身,看了一眼格洛丽亚那张已经被愧疚和泪痕浸透的脸,又看了一眼陪审团席上张肃穆的面孔。 然后他放弃了交叉询问。 因为他知道,任何对这个老妇人的质疑,都只会让她刚才说出的那些话,再多一次被陪审团反覆咀嚼的机会。 因为这是绝对的真情实感。 格洛丽亚被带离证人席时,走过艾拉面前时,脚步慢了半步。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对不起”。 艾拉看著她走过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 …… 林克再度站起来时,法庭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一度。 天色已然到了下午,也终於来到最后庭审一个环节结案陈词。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 一个婴儿被偷走了十八年。 在这十八年里,有人给她起了一个假名字,教她一个假身份,然后把一个假婚姻套在她身上,告诉她这就是她的人生。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最为无辜的受害者。” 他转向被告席。 “然后她遇到了德肖恩·华盛顿。 这个人给了她什么? 他从她那里拿走了什么? 自由,姓名,选择权,以及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 各位,这个案件不仅仅是对於德恩肖这个重罪犯人格的审判,就是对於其道德的审判。 是艾拉·温斯罗普在上诉一个剥夺她尊严的罪犯的审判。” 他的目光扫过陪审团席上的面孔。 “法律不能补偿被偷走的十八年。但法律能做一件事:它可以结束它。” 他把手里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 “我请求你们,做出那个判决。让这个案件,今天,在这里,彻底结束!” …… 陪审团退庭评议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短。 四十七分钟。 当陪审团和其他法庭成员重新入席,法官了站起来时,法庭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系统的微弱嗡鸣。 他展开那张对摺的评议书,清了清嗓子。 “关於被告德肖恩·华盛顿涉嫌违反联邦《管制物质法案》及《枪枝管制法》,跨州贩运非法药物及枪枝的指控,陪审团认定……全部成立! “关於被告德肖恩·华盛顿对艾拉·温斯罗普的婚姻,陪审团认定: 婚姻因缺乏自由同意而自始无效!” “啪啪啪——” 法庭里所有人都吸了一口气,隨即热烈的鼓掌了起来,他们欢庆公义的降临! 玛格丽特·温斯罗普的额头埋在丈夫的肩膀上,无声地抖动著。 塞繆尔的手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终於溢出了那道压抑了许久的湿润。 林克站在原告席前,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垂下手,从桌上的杯子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 他没有庆祝,没有笑容。 魔鬼的代言人从不在法庭上庆祝,他只在委託人面前微笑。 但在垂下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种轻微的、细密的震颤。 那是紧张,那是兴奋。 这是因为他第一次出庭便大获成功! 法官的法槌落下。案件结束。 法警开始沿著过道向被告席走来。 德肖恩·华盛顿坐在被告席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痉挛。 他的律师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低声跟他说著什么,但德肖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盯著对面: 盯著艾拉,盯著林克。 盯著那个毁掉了他的生活的人,那个背叛了自己家庭的人。 然后他听到了左侧法警腰间传来的金属摩擦声。 他微微偏过头。 左边的法警—— 一个体型偏瘦的白人男性,正在调整腰间的配枪套。 那把配枪的保险锁不知何时被蹭开了,枪柄向外倾斜,正对著自己的方向。 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拔出那把枪。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动了。 法警阻止的反应慢了半拍…… 德肖恩曾是帮派头目,再被酒精和毒品浸透也有肌肉记忆。 他猛地拧身,左手抓住法警的手腕往外一拧,右手同时从枪套里拔出手枪。 保险已经打开,他的手指直接扣在了扳机上。 “你去死——” 他的吼叫在枪口抬起的那一瞬间响彻整个法庭。 旁听席上瞬间炸开了锅! 后排有人尖叫,有人扑倒在地,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冲。 玛格丽特被人群挤到了墙边,塞繆尔奋力把艾拉和马尔科姆挡在身奋力把艾拉和马尔科姆挡在身后。 丹尼尔从座位上弹起来,但距离太远,隔著整整四排座椅和两道人墙,不可能来得及。 德肖恩的枪口指向林克的方向。 他的眼睛血红,那张脸扭曲成一种濒死的狂怒。 不需要瞄准,这个不到六米距离,他只需要扣下扳机,就能把他的仇人打死在律师席上。 “砰——” “砰——” 枪响了。 但不是一枪,而是两枪。 第一声从德肖恩的枪口爆出,子弹擦著林克的左肩飞过,打碎了他身后的陪审团席的挡板。 木屑飞溅,有人发出第二声尖叫。 第二声枪响紧隨其后,间隔短到人的耳朵几乎无法分辨! 这一枪,来自旁听席后排。 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atf联邦探员已经站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拔的枪。 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周围的人群还在第一声枪响的惊嚇中本能地蜷缩,他已经完成了从识別威胁到瞄准击发的全套流程。 一枪,正中胸腔。 枪法不会说谎。那是在无数次战术训练中磨出来的本能。 德肖恩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正面猛推了一把。 他踉蹌了一下,低头看著自己胸口那个不断扩大的深色圆斑。 脸上的狂怒变成了茫然,茫然又变成了恐惧。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倒在被告席的栏杆上,又滑落下去,仰面朝天砸在地板上。 法庭里乱成一团。 有人在大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著趴下,有人在哭,有人被推搡著挤向出口。 法警从几个方向冲向被告席,踢开了那把仍然冒著青烟的手枪。 一个穿深蓝制服的法警蹲在德肖恩旁边,撕开他的衬衫,试图做止血救助,再进行心肺復甦,但按了一下就停下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掌心的血,然后抬起头,朝法官席方向摇了摇头。 一枪打穿了左心房。 二十秒,最多三十秒。 联邦探员走上前,將自己的证件和配枪同时递给赶来的法警负责人,开始接受標准执法审查。 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德肖恩,只是在经过林克身边时,微微点了下头—— 那是克劳斯事先安排好的。 林克站在原地,垂下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西装上那道被子弹擦过的焦痕,然后將目光投向地上的德肖恩。 他走过去,步履平稳,在德肖恩身旁缓缓蹲下身。 德肖恩的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开始散开,但还有最后一丝意识。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泡声。 林克低下头,在他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还是踏了进来。 看来法警的第一枪是空包弹的知识,还是得有人来教你。 那么吸取教训来生再见吧,德肖恩。 祝你下地狱。” 第二十一章 事后收穫 情绪槓桿(二合一整理剧情晚了,以后固定凌晨零点发 黑暗中,仿佛漂浮在虚空里的林克,意识逐渐变得清晰,隨后便睁开眼。 入目则是灰色的天花板,接缝处打著一排整齐的铆钉。 日光灯管没有开,但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苍白的自然光,正照在他放在床头柜的那块腕錶上。 錶盘上的日期已经跳到了下一天。 林克拿起表,看了一眼时间: 他整整睡了二十四个小时。 床边的水杯已经见了底。 他光脚踩在冰凉的工业地板上,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没管什么就接了一杯水灌下去。 凉水顺著喉咙衝进胃里,像是把过去一周积累的所有疲劳全部驱散。 將那些通宵整理证据的夜晚,在北区的试探,那些在法庭上与对方律师来回拉锯的午后,全部冲刷了一遍。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 赤膊,肩胛骨上还贴著一块创可贴,那是德肖恩那颗子弹擦过左肩时留下的唯一痕跡。 创可贴的边缘微微翘起,他伸手按了按,然后开始刷牙。 刷到一半,他面前忽然弹出一道深红色的半透明面板。 【案件已完成。】 【客户满意度:完全满意】 【正在结算奖励……】 【您获得:信仰点x 200(检测为大型案件,信仰点x2)】 【正在抽取能力,检测为大型案件,抽取能力x2】 【已抽取能力:危机预感·专家级】 【已抽取能力:商业思维·专家级】 林克含著牙刷,看著那两行字在眼前缓缓浮现又缓缓消散。 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用毛巾擦乾脸,重新站直身体。面板上的文字开始逐行展开。 【危机预感·专家级: 在潜在威胁发生前三至五秒,你將获得直觉层面的预警信號。 该预警不依赖五感,不受黑暗、噪音、视线遮挡等环境因素干扰。 预警內容不包含威胁的具体形式和来源,仅有一丝感觉。 该能力源自前游骑兵上校克劳斯在多次实战中磨礪出的战场本能。(在阿富汗的山谷和伊拉克的街巷里,这种直觉曾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商业思维·专家级: 你將能够快速识別商业合同中的利益衝突点、资金流向上的异常节点。 在面对复杂的財务报表和商业条款时,你的大脑將自动构建分析模型。 该能力源自塞繆尔·温斯罗普在费城航运业数十年的商业实战。】 信息流涌入脑海。 林克的指尖在洗手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脑中忽然多了几根此前並不存在的东西: 一根连接著某种原始的警觉,像是有人在身后注视他时他会提前知道。 另一根连接著更抽象的知识,无数复杂的商业合同和金融模型,在他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 他睁开眼,看著镜中自己那双依旧深黑色的眼睛。 危机预感,来自克劳斯。 商业思维,来自塞繆尔。 他的委託人们,正在把他一点一点武装成某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认清的东西。 “咚咚——” 一道响声把林克从思索中唤醒,门被敲响了。 林克套上一件乾净的衬衫,系上袖扣,走过去拉开门。 丹尼尔站在门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t恤和安盾公司的深蓝色战术裤,脸上掛一种玩味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林克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 “大律师,你可把我们嚇坏了。一睡就是二十四个小时,我还以为你让那个混蛋一枪把魂给崩没了。” “那你可要失望了。” 林克靠在门框上,把袖口的纽扣扣好: “我现在好得很。过去一个星期的超负荷而已,只是需要充个电。” “充电?” 丹尼尔笑出了声: “说真的,我是真以为你是个超人。那天在法庭上,枪都响了,你站在那儿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眨。 结果你这个超人也有倒头睡一整天的时候。” “超人不用睡觉,但律师需要。” 林克从床头柜上拿起腕錶戴上: “你找我有什么事?” “准备准备,塞繆尔先生和我们老板都要见你。他们在会议室等著。” 丹尼尔吹了声口哨,侧身让出门口的路,在林克经过时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上报纸了。” “……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里面的人比林克预想的要多。 塞繆尔·温斯罗普坐在长桌一侧,穿著深蓝色大衣,脸上那道被倦怠刻了二十多年的纹路似乎淡了几分。 他旁边坐著玛格丽特,穿著一件素雅的米色毛衣,眼眶依然有些泛红,但神情不再是被悲伤浸泡太久之后的憔悴。 克劳斯坐在对面,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安盾战术夹克,正端著一杯黑咖啡。 埃里克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和一张折起来的报纸。 看到林克进来,埃里克第一个开口。 “看看是谁来啦? 原来是我们的林克律师醒了! 上帝保佑!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事情的走向都和你的预测一致。” 他把文件夹摊开,一页一页翻过去: “《费城问询报》的报导標题是『联邦法院枪击案,被告夺枪行凶被当场击毙』! 没有种族议题,没有政治炒作,所有报导的焦点都在德肖恩当庭夺枪行凶的事实上。 社交媒体上的舆论也一边倒。 克莱蒙斯议员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办公室今天早上发了一份声明,表示『对法庭暴力事件深感震惊,支持联邦执法机构的正当执法行为』。” “不出所料,切割得乾乾净净。” 林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克劳斯推过来的咖啡杯: “我就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还有一件事。” 埃里克把手里那份折起来的报纸放在桌上,推到林克面前:“你也上报纸了。” 那是一份《费城法律时报》,不是《问询报》那样的大报,但在法律圈內有一定影响力。 头版的配图是法庭上的林克,正站在原告席前做开场陈述。 照片里的他穿著那身炭灰色西装,手指点在文件上,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某个陪审团会记住的词。 报导的標题写著: 温斯罗普案律师林克——初登法庭的惊艷亮相! 林克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 “拍得还行。” “你就这点反应?” 丹尼尔靠在门口,双臂交叉,嘴角掛著促狭的笑: “你上了报纸,大律师。头版。” “头版不会帮我的委託人拿到更好的判决。” 林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但能帮我拿到更多的委託人。” 克劳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塞繆尔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埃里克合上文件夹,朝门口走去,经过丹尼尔身边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丹尼尔会意,跟著埃里克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玛格丽特也站起来,看著林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你,林克律师”,然后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门轻轻合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塞繆尔·温斯罗普从大衣內侧的口袋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第一样是一张支票,他把它推过桌面,推到林克面前。 “这是十万美元。税后。之前说过,五项条件,你不仅完成了,而且每一项都完成得超出预期。” 他的声音恢復了是那种商界精英特有的平稳克制,但平稳之中多了一层真挚: “你把我女儿带回来了,林克律师。这笔钱,是你应得的。” 林克低头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没有推辞,將它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塞繆尔又从桌上拿起第二份文件,比支票厚得多,约莫有十来页,封面上印著温斯罗普航运公司的logo—— 那是一只展翅的海鸥和一艘货柜货轮的侧影。 “这是我个人的一份邀请,与家族无关。 温斯罗普航运法务部门的特邀编外法律顾问合同。 年薪税前七万美元,不需要你朝九晚五地来公司上班。 你依旧是柯蒂斯律所的律师,但在温斯罗普航运需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在电话那头听到你的声音。” 他顿了顿,把合同也推到林克面前。 “这份合同处理的不是常规法务。 常规法务有公司法务部。 我需要你帮我对付的是那些我不方便让公司法务部沾手的事情——”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克已然知晓的点了点头。 这份合同不是觉得聘用合同,只是个合作凭证。 他的意思就是那些带有灰色地带、需要绝对保密、並且需要被人处理乾净不留后患的事情。 这份合同的价值不止在七万年薪,还给自己带来的另一种资源: 温斯罗普家族的人脉。 作为他们的外部法律顾问,以后接触到的委託人、案件和机会,会比待在柯蒂斯律所的格子间里多。 不失为自己踏上大律师之路的一方人脉。 林克迎上塞繆尔的目光,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睛里没有施捨,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个商人对自己认可的合作对象发出的正式邀请。 他点了点头。 “我接受。合同我今天看完,明天签好发给您,塞繆尔先生。” 塞繆尔微微頷首,站起来,將大衣的纽扣一颗颗系好。 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艾拉本来想亲自来见你。 但她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医生在帮她做调理。 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谢谢你的鼓励和帮助。” 林克微笑回应: “不用谢,祝她以后永远是自己。” 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克劳斯和林克。 克劳斯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黑咖啡已经见了底。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笑著看向林克: “怎么,不打算找我也要点东西?” “您和温斯罗普先生不一样。” 林克笑了笑: “你可没有他们那种家族那么有钱。但我猜你也不打算给我钱。” “呵,算你小子机灵。 他给了我再给,也没什么意思。” 克劳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从第一次在你们律所见到你,我就知道你跟罗宾克那种人不同。 你不是禿鷲。禿鷲吃腐肉,吃饱了就蹲在枯树上打盹。你不一样。” 他的灰色眼睛里有某种近似於讚赏和惊嘆的光: “你是一只鹰。鹰不蹲枯树。 鹰在天上,时时刻刻在寻找猎物。 我只是提前发现了你,给你搭了根树枝。后面怎么飞,是你自己的事。” “那根树枝已经很关键了。” 林克说:“没有您那个电话,我见不到温斯罗普先生。没有atf的联邦探员,德肖恩抓不了。没有安盾的行动队,艾拉带不出来。每一步都有您的影子。” “那是我该做的。温斯罗普是我的僱主,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克劳斯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但以后,我们的关係不止於此。安盾不是只替温斯罗普一家做事,我们有很多客户,有些比温斯罗普更棘手。他们的法律问题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来处理。” 他走到林克面前,伸出手。 “以后,你就是安盾保安公司在柯蒂斯律所的全权合作联繫人。 你会接到很多电话。有些电话是白天,有些是凌晨三点。 你接不接,你自己决定。” 林克握住他的手。 那只缺了半截无名指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上去像是在握住一段被刀削过的橡木。 “隨时效劳,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鬆开手,將外套甩上肩膀,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语气忽然从公事公办变成了某种更隨意、更像老战友之间的调侃。 “对了,那个空包弹……你没事吧?” “早就穿了防弹衣。只是蹭了一下我的西装而已。” 林克用手指拨了拨左肩那块创可贴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 “说起来,这个能报销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然后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大笑。 那笑声在会议室里迴荡,震得墙上那面安盾公司的徽章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找塞繆尔报去。” 笑声落下之后,克劳斯继续说道 “林克,有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怎么知道德肖恩一定会夺枪? 如果他没有上鉤,我们安排的那个法警、那位台下的联邦探员就全都白费了。 你凭什么那么篤定?” 林克点了点头,隨后抬眼看向克劳斯。 “其实那只是我的一个猜想和假设。 像德肖恩这样的用愤怒代替思考、用拳头代替大脑的混混,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忍耐』这个词。 在法庭上,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靠山拋弃了他,看著他的妻子在证人席上用他的真名对他进行审判,看著自己从一个有家有业的帮派头目变成阶下囚。 他的愤怒已经积累到了极限。 而法警腰上那把保险蹭开的枪,就是放在他面前的最后一个扳机。” 他停了停,语气平淡。 “我只是赌了一把。 如果他没开枪,我们还有备用方案——在牢里,他一样会付出代价。 只是那样的代价不够乾净,不够彻底。 我需要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他最真实的暴力本性,然后用一颗子弹把这一切画上句號。” 他迎上克劳斯的目光。 “愤怒是他的驱动力,也是他的死穴。我只是利用了他自己最擅长的那件武器。” 克劳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深长的闷笑。 “你是说,你在法庭上故意激怒了他?” “不只是激怒。” 林克说: “是引导。 每一个我做的动作,每一句我说的话,都是在激怒他,都是在告诉他一件事: 你没有退路,没有未来。你现在唯一还能做的事,就是爆发。”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在心理学上,这叫『情绪槓桿』。 当你把一个人的愤怒推到足够高的顶点,他就不会再计算后果。” 一席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克劳斯看著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 “这可不是律师该有的本事。”他说。 林克將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向门口。 “这就是律师该有的本事,克劳斯先生。法庭不是靶场,但子弹的轨跡是一样的。 只不过我的子弹是语言,而德肖恩的扳机是他自己扣下去的。” 克劳斯拉开门,朝走廊外走去。 “走吧,林克。我开车送你。” “去哪?” “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忘了自己还是柯蒂斯律所的初级律师?” 克劳斯的嘴角勾起一个粗糲的弧度: “干了这番大案子,是时候回去给你律所那些老前辈的报报喜啊!” 林克一愣,旋即嘴上也翘起了弧度。 他从椅背上拿起那件被子弹擦过一道焦痕、还没来得及换的炭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跟著克劳斯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费城正午的阳光从云层间倾泻下来,照在安盾公司基地的停车场和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 “是啊,我在律所的位置该挪挪了。” 第二十二章 啊~ 是林克律师来了!(第一章3k 第二章中午12点发) 柯蒂斯律师事务所,休息室。 午后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带著一丝轻鬆的氛围。 前台玛丽和律所里另外几个接待姑娘正围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机支架立在桌上,屏幕里循环播放著一段短视频。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时不时爆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oh my god!他真的这么说的?” “你往后倒,往后倒,就他说『我请求你们做出那个判决』那段——” “他这是第一次吧?法庭上那么多人,他不紧张吗——” 就在这群小姑娘议论纷纷之时,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都说什么呢各位?这么开心。” 几个姑娘抬起头。 只见柯娜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著份一份三明治和咖啡。 她穿著一件深棕色色的套装,头髮隨意地束在脑后。 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精心打理过的精致妆容,眼下甚至隱隱有两团疲惫的阴影。 这位喜爱聚会舞会的女孩有些疲惫。 “柯娜律师!你回来了!” 玛丽放下手机:“好几天没在律所见到你了。” “这不是有案子吗。” 柯娜把纸袋放在桌上,整个人几乎是跌进沙发里,隨手拆开三明治包装纸,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一起商业诉讼,没日没夜地弄。 这星期我基本就没回过律所。你们在看什么呢?討论得这么热闹。”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 玛丽把手机递过来,屏幕暂停在一个画面上—— 那一个男人的侧脸。 法庭的冷色灯光,橡木的原告席,炭灰色的西装,深蓝色领带。 那个侧脸正微微扬起下巴,嘴唇微张,在庭上据理力爭著,说服著眾人。 柯娜咀嚼的动作停了。 “……林克?” “就是他!” 旁边的姑娘凑过来:“柯娜律师你最近不在,所以不知道吧? 那个法院枪击案中,林克律师可是干了一件大事!” 柯娜把三明治放下,接过手机,把那段短视频从头播放了一遍。 法庭镜头晃动著,嘈杂的背景音里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喊,然后是一声枪响。 镜头扫过原告席时,柯娜看到林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口气把整段视频看完,又把玛丽递过来的报纸和新闻连结翻了个遍。 越看,她的嘴巴张得越大,最后几乎是完全忘了合上。 “他接了一个被拐卖的女孩的案子,起诉的被告是帮派头目,最后胜诉之后,被告在法庭上夺枪行凶,被探员当场击毙。” 柯娜抬起头,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因为这个案子一经手人就是他的父亲,但他父亲跟她说过。 这场案件的复杂程度和政治风险,综合权衡下来,他並没有答应。 柯娜看著手机屏幕上林克站在原告席前的定格画面。 她靠在沙发背上,半晌,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话:“真是……干了个好大的活。” 休息室里的討论越来越热闹。 几个姑娘把她们从短视频、新闻报纸推送和律所內部小道消息里拼凑出来的全部版本轮流讲述了一遍: 林克是怎么和那位被拐女孩接头,怎么在法庭上击破对方律师的论点,最后又怎么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面不改色。 每一个细节都被重复咀嚼,每一次讲述都会引发新一轮的惊嘆。 “他才第一次出庭啊,” 玛丽感慨道:“第一次出庭就处理得这么漂亮。 说真的,我觉得他以后肯定不一般。” “等他转正了再说吧。不过他这次表现这么好,转正应该没问题了吧?” “谁知道呢,我可是听说他跟罗宾克那边……”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在休息室的另一侧,几个男性律师正围坐在咖啡机旁的圆桌边。 他们的午餐已经吃完了,但没有人起身离开。 他们把女生的討论全都听在耳中。 沃伦靠在椅背上,他面前坐著班尼,旁边是哈里斯和另外两个同期的初级律师。 不同於姑娘们那边热烈的气氛,这边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默得有些发闷。 许久,沃伦才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又勉强挤出来。 “看来我们那位律所的好好先生,这次真不一样了。”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倒是显得我们像个loser。” 没人反驳。 哈里斯低下头,用手指拨弄著咖啡杯的把手。 旁边另一个初级律师乾咳了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 但这一句打破僵局的调侃和无力的自嘲,终究是把低气压被打散了。 他们端著咖啡,互相调笑了几句,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仿佛刚才的不自在从未发生过。 班尼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的手指握著咖啡杯的杯身,已经微微发白了。 他听著沃伦的调侃,听著其他人的附和,听著隔壁姑娘们对林克的讚美和惊嘆,他应该是开心的。 因为林克曾经是他的同僚,是他一起加班改答辩状的难友,是和他一起在深夜的格子间里顶著萤光灯吃冷披萨的人。 但在这份开心的下面,压著另一种更隱秘、更难承认的东西。 他以为他和林克是一类人。 內敛,寡言,不善交际,被罗宾克压榨得连抱怨都不敢大声说。 在同一个组里待了这么久,像是在同一片泥潭里。 现在林克突然走到了法庭上,上了报纸,被短视频反覆播放。 而他还蹲在原地,继续校对那些永远校对不完的保全申请书。 班尼垂下眼皮,盯著杯底那一圈褐色的咖啡渣子。 他討厌自己此刻心里浮上来的那一点酸涩: 他明明和我一样。 “话说班尼!” 沃伦的声音忽然切了进来: “罗宾克组长那边怎么样了?我可听说他与林克之间闹得相当不愉快。” 班尼醒过神,发现所有的目光聚集了下来,连忙说道: “他们之间……已经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这些天组长一直在发脾气,好几次把办公室里的东西都砸了。 他咒骂林克,说他——” “说他把律所的脸丟尽了?” 沃伦歪了歪嘴角:“这倒像是罗宾克的风格。昏庸无能者的鬼道理?” 班尼低下头,手指在杯沿来回摩挲。 “交给我的任务也越发沉重了,之前林克的那些文件,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他说林克走了,剩下的活就该我来干。他还说林克那个实习律师的身份,他会请求律所把它取消掉。 他说他已经在准备材料了,林克就永远別想——” 他话还未说完,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工作区方向传来。 “班尼?!” 所有人同时转头。 罗宾克站在休息室门口,那张肥硕的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恼怒。 “是的,罗宾克组长,我在吃午餐。” 班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 罗宾克扫了一眼休息室里的律师们,这才把脾气微微收敛了点。 他没有发作脾气,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抓紧时间,吃完跟我一起出去。 我们还有案子要处理。 我可不想因为一个狂妄的猴子和一个不知感恩的无名小辈,耽误了真正重要的工作。你明白吗?” 班尼连忙点头,飞快地把手里最后一口简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他朝沃伦和其他人匆忙打了声招呼,拎起公文包,快步朝罗宾克走去。 就在这时,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前台刚入职不久的金髮姑娘几乎是跑著衝进了休息区。 她差点撞上了正往外走的班尼,整个人猛地剎住,文件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她扶住文件,气喘吁吁地说。 休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罗宾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正准备继续往外走,却听到班尼先开了口: “怎么了?这么著急?” 那个年轻前台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到每个人的耳中: “是…是林克律师回来了。” 律所內,那几个围在沙发边的姑娘们同时抬起头。 圆桌边的律师也都战立了起来。 罗宾克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what, is that a surprise?”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轻蔑: “不就是上了报纸,出了一次庭,打贏了一场官司吗? 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作为律所的前台,什么事没见过? 你的业务能力不是很到位!” “不……不好意思,先生,但林克律师他不是……” “他就是个实习生!” “但是先生!listen to me!” 那个年轻前台深吸一口气:“是安盾公司的克劳斯先生,亲自开车送他来的。 还有,我必须去通知麦克莱恩合伙人了。他说过,克劳斯先生来了,第一时间就要通知他。” 话音落下,她急忙离去。 但整个律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罗宾克张著嘴,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轻蔑和不屑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他试图掩饰但完全掩饰不住的惊愕。 年轻前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林克的到来。 第二十三章 律所组长 升职加薪(2.7k 以后固定时间 求追读求收藏) 柯蒂斯律师事务所,大门外。 克劳斯走在林克旁边,落后小半步,像一个老派军人下意识做出的礼让。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推了一下。 几个刚从休息室探出头的初级律师缩了回去。 复印机旁的两个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 沃伦站在休息室门口,看著林克从正门走进来: 他是那么的意气风发,自信昂扬。昔日的怯懦畏缩一扫而空。 一如他在庭审中模样一样。 班尼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打招呼,但那声“林克”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但意外的是,当他失落之际,却看到林克投来一道目光。 两人正好对上,林克微微一笑。 班尼也隨之嘴角勾起。 『他还没有忘记他们在泥潭的往事。』 林克目光平移又將其投向了柯娜所在的地方。 只见她眼中满是好奇,但看到林克望来也是伸出手掌微微地比起了大拇指。 罗宾克还站在休息室门口,保持著刚才准备出门的姿势。 他的脚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完全掩饰不住的灰败。 林克从他面前经过时,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去多看他一眼。 沉默轻视,这才是对於敌人最大的讽刺和羞辱。 罗宾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克劳斯的目光扫过来,那双灰色眼睛只是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林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对他而言,罗宾克已经是一个被解决掉的问题。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区,准备前往自己的格子间时…… 迪伦·麦克莱恩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深紫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的脸上掛著熟悉的体面笑容,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林克身上时,那个笑容里多了多了几层意味: “克劳斯先生。”他伸出手。 “迪伦。” 克劳斯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语气隨意道: “我把你的人带回来了。完好无损,就是西装破了个洞。” “我听说了。” 迪伦鬆开手,转向林克,微微点头: “林克律师。 你的表现我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一部分。进来吧,我们坐下谈。” 高级合伙人办公室比林克想像的要宽敞得多。 三面墙的嵌入式书架上码著精装法律典籍和几排皮质封面的案例汇编。 百叶窗半开著,午后的阳光落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格外美丽。 空气中瀰漫著蜂蜡和旧书的淡淡气味,角落里一台古典留声机安静地立著,旁边的酒柜玻璃门反射著窗外的光。 这就是合伙人领地。 迪伦走向酒柜,拉开玻璃门,从里面取出一瓶麦卡伦和两只水晶杯。 他看了克劳斯一眼,又看了林克一眼,然后多加了一只杯子。 “威士忌?” 克劳斯已经在皮椅上坐下了。 “倒满。对了林克能喝吗?” 林克笑了笑。 “您知道的,华裔有时候並不太擅长这些。不过既然两位有兴致,我陪一杯。” “不擅长不代表不能学。” 迪伦把酒瓶塞拧开,琥珀色的液体注入三只杯子,发出清脆的淌水声: “一个好律师什么都要会一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委託人的办公室桌上放的是威士忌还是清酒。”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雪松木雪茄盒,推到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熟练地剪开茄帽,擦燃火柴,火焰在雪茄末端转了两圈。 迪伦自己也点上一支,然后把木盒往林克的方向推了推。 林克摆手婉拒,端起威士忌杯抿了一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条温热而绵长的尾韵。 三人就这样在这间办公室里喝了起来。 克劳斯脱了外套,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迪伦靠在椅背上,指间夹著雪茄,烟雾在天花板的灯光里缓缓盘旋。 林克端著酒杯,喝得不快,但每一次迪伦和克劳斯的杯子空了,他都会適时地拿起酒瓶添上。 酒过三巡,克劳斯放下杯子,一掌拍在橡木办公桌上,震得水晶杯里的威士忌晃了晃。 “迪伦,要我说,你这次实在是错过了温斯罗普这个案子。 林克的思路和你的方案、你的想法有什么差別? 大差不差。 他想的那些东西,你都想过。既然你都想过,你为什么不亲自接?” 迪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雪茄搁在菸灰缸边缘,端起酒杯慢慢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林克身上。 “你很不错。”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儿敷衍: “庭审记录我看了,法庭枪击那部分我也从联邦探员那边拿到了简报。 你在法庭上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到位,没有废话。 最关键的是,你不仅考虑到了法律本身,还考虑到了法律之外的东西: 政治影响、社会舆论、种族议题的雷区。 你在心里提前画了一张地图,所有红线你都標出来了,然后你沿著红线的缝隙一步步走到了终点。 这是天赋。”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 “一个好的律师,功夫不在法庭上,而在法庭外。 不在法律条文之间,而在人脉关係、社会影响的复杂网格里。你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你远不止会背法条。” “感谢您的认可。” 林克放下酒杯,上身微微前倾,点头受教了。 迪伦的目光又转向克劳斯: “至於当时这个案子,不是我不接,而是不能由我来接。 如果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初出茅庐、一无所有的年轻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接下它。 但二十年后,我不是了。 我是柯蒂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我的名字掛在门外的铜牌上。 这意味著我不再只代表我自己,我代表的是整座律所。 你的委託人想要低调,想要把事情处理得儘量不引人注目,那么我来亲自操刀这件事,就是最不低调、最引人注目的做法。” 他把雪茄重新夹起来,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鼻间溢出。 “方案和思路我给过你。 你可以去找任何一个的律师来执行这个方案。 效果也许不会比我亲自操刀更好,但也足够应对你的委託人。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最后找的是还是我们律所的律师。” “结果还算圆满。” 克劳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明白自己这位老友的苦衷。这些年两人之间的感情也许隨著各自的忙碌和立场慢慢淡了些,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 他拿起酒杯,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说正事。” 以后林克就作为我们公司和协会在全律所的全权协管委託人。 下一年的法律援助合同,我决定还是在这里签。” 迪伦点了点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从克劳斯亲自开车送林克回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份合同不会有任何悬念。 “合同条款照旧,细节让法务部对接。” 迪伦把雪茄搁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林克身上,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林克,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合同。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 “这是新的聘任合同。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初级实习律师。 你將被正式提拔为组长级律师,享有独立的办公室和独立的案件受理权限。 你可以自行组建你的小组。 年薪在原有基础上翻一点五倍,外加案件提成比例上浮三个百分点。 福利待遇按组长律师標准执行,从下月起生效。” 林克低头看著那份合同。 封面上他的名字已经印好了,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没有急著去翻,而是抬起眼,迎上迪伦的目光。 “这份合同我接受,但我有个条件。” 迪伦微微挑眉。“你说。” “我要罗宾克的那间办公室!而且我要班尼·弗里斯做我的第一个组员。 我认为是时候为律所清扫废物了。” 迪伦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的线条慢慢弯起来。 “准了。” 林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合同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画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把合同合上,推回给迪伦。 “您会看到我对律所带来的改变的,迪伦先生。 敬请期待。” 第二十四章 连环杀人案 无罪辩护?(求收藏,求追读) 次日一早,林克已將那辆破烂卡罗拉停进了车位。 他把钥匙拔出来,对著后视镜整了整领口:穿的依旧是以前那件半旧西装。 那件体面衣服因为破损昨天已经送去了裁缝店。 现在先將就一下,之后趁周末再去买一件就行了。 推开律所的玻璃大门时,今天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一个夹著档案袋的正式律师从茶水间出来,看到林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身,主动点了下头。 “林克组长。” “早。” 林克回以点头,步伐稳定向前走去。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东西: 那是尊重。 一种更实际的、对权力本身的尊重。 不同於之前上一次他穿著定製西装走进来时,这些目光是好奇的善意。 这一次他穿著旧西装走进来,这些目光是带来是確认和寻求靠拢的敬意。 组长律师。 在这个由几十名律师组成的中层律所里,已经是跨入了领导层的门槛。 柯蒂斯律所的架构他很清楚: 三位高级合伙人领衔,旗下八九个组长律师,再往下是普通正式律师和一定数量的实习生。 从现在起,他是那八九个人中的一个。 走到前台,当班的还是玛丽。 她看到林克走过来,脸上绽开一个比平时更明亮的笑容。 “林克组长,早上好。” “早,玛丽。” “先生的升职通知昨天下午就下来了,官网、事业群组、內部通告全都发了。” 玛丽从檯面上拿起一份准备好的文件夹,推到林克面前: “这是组长级律师的相关待遇说明和行政流程指南。 迪伦先生交代过,让我为您详细解释一下。 另外,您的私人助理已经安排好了。” 她按下內线电话,不到片刻,一个年轻女孩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酒红色的齐肩短髮,脸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 席琳站到林克面前时微微有些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玛丽姐!” 她先朝玛丽点了下头,然后转向林克,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林克组长您好,我是席琳·肯尼斯。从今天起担任您的私人助理。” 林克朝她友善地点了点头。 组长级律师配备私人助理是柯蒂斯律所的惯例。 他的前任罗宾克也有一位,只不过罗宾克的助理是他自己的老婆。 那个老男人把夫妻俩的薪水打包在一起从律所財务走帐。 而本该由助理承担的行政杂务和日程管理,则全部摊派给了手下的初级律师。 林克和班尼就是那个被摊派的对象。 “天普大学的?”林克忽然开口。 席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围巾上那枚小小的校徽,脸微微一红。 “是的,这是学校的纪念围巾,您认得这个校徽?” 林克笑了笑:“ “我也是天普法学院毕业的,比你大几届。按道理,你应该叫我师兄。” 席琳的表情一下子鬆了下来,脸上那个被紧张绷住的脸庞终於化开了。 “好的,林克师兄。” 玛丽在旁边抿著嘴笑,把文件夹推到林克手边。 他签了几个字,把组长律师的行政手续一一办妥。 席琳则抱著记事本站在一旁,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態。 她开始简洁明了地匯报今天的日程安排,以及罗宾克遗留物件的移交进度。 她的性格还带著一点新人特有的认真劲儿,但条理清晰,没有废话。 林克听完,点了下头。 “走吧,去办公室。” 席琳应了一声,走在前面引路。 两人踏向走廊,走过无数房间,最后停在了一扇深棕色木门前。 这扇门,林克曾经站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抱著沉重的文件,遭受著最恶劣的辱骂,被一个无能之辈大著嗓门对他的工作评头论足。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推开门。 办公室比他印象中宽敞了很多。 罗宾克那些乱七八糟的装饰品和痕跡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百叶窗被拉到最高处,阳光从大窗户外倾泻进来。 这是独属於自己的办公室。 再也不是那个狭窄闭塞,压抑著灵魂的格子间了。 席琳跟了进来,把一叠整理好的案件清单放在办公桌上,轻声说: “您先熟悉一下,有事隨时叫我。” 林克走到真皮办公椅前坐下。 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些文件夹的標籤: 那些都是罗宾克遗留下来的未结案件,约莫有十几件。 大多是些小额的合同纠纷和商业诉讼,还有几份连归档都没做的保全申请书。 就从他对於这些案件信息的没有计划的归纳来看,难怪他永远是垫底。 他刚把第一份案件文件翻开,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席琳推开门,身后跟著一个人。 班尼·弗里斯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他的脸上带著一复杂的神情,微微鞠了一躬,隨后向林克朗声说道: “林克组长,我来报导。” 林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席琳。 席琳会意,轻轻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坐吧,班尼。” 班尼在对面的会客椅上坐下。 “我把你列为我小组的第一个组员,迪伦先生已经批准了。 而且你的实习身份今天正式转正,从现在起,你是正式律师。” 班尼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郑重地向林克鞠了一躬。 那是更正式的一躬,比刚才在门口时更深,也停留得更久。 隨后坐下之后,稳定了一下气息,便接著说道: “林克组长,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班尼抬起眼,眼神中满是求知慾。 林克看向了他的眼睛。 他知道,他问的不是林克怎么拿到的组长职位,不是他怎么打贏温斯罗普案。 而是更根本的问题: 一个和他一样,深陷泥潭里的人,是怎么挣脱出去的。 虽然已经亲眼目睹了之后,他却苦苦思索仍然无法理解其內核。 林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一个好律师,本质上是给问题找出路的人。 给委託人的问题找出路,给案件的僵局找出路,给自己的人生找出路。 如果你不能替自己找到出路,你又凭什么让委託人相信你能替他们找到出路?” 班尼没有接话,他只是认真地听著。 “还有,罗宾克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们。 对他来说,你我只是耗材,用完即弃。 耗材不会有出路,因为耗材不需要出路。耗材只需要被消耗。” 他略一停顿,目光落在班尼脸上。 “但我们不是耗材。 你是班尼·弗里斯,毕业於法学院的天之骄子,你的业务能力绝没有问题。你校对过的文件从来没有被退回。 这些都是你的价值。 但罗宾克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些! 因为他想让你自我否定,打压你的配得感。 从而达到控制你的想法,来榨乾你的价值。” 班尼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那些深夜的日子,想起那些屈辱的岁月和语句。 而现在,坐在他对面的人告诉他: 那些被碾碎的尊严,不是因为他不够好,是他人掌握自己所设下的阴毒诡计! 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班尼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感谢林克组长,感谢你的点拨,感谢你对我的答疑解惑。” 林克点头。 班尼绝不是蠢人,蠢人也考不上法学院,成为律师。 班尼平復了好了心情之后,快组织思考能力,重新翻开档案袋,语调恢復了平静: “但现在,组长,情况有些紧急,你有些麻烦了。” “哦?” “罗宾克看到你在法庭上大获全胜之后的优异表现,十分有危机感,再加之律所中,流言四起。 他急於找一件案子来重新证明自己。 於是在周末加班的时候,他想都没想接了个大案,缺乏评估之后把合同签了。 现在他走了,这件案子自动转到了你的名下。” “什么案子?” 班尼从档案袋里抽出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首页是一份刑事委託代理合同的复印件,下面压著一份警方初步调查报告的副本。 林克面不改色,平静说道: “刑事辩护?被告原告?” “被告,组长。” 听到这里林克才慢慢皱起了眉头。 安妮將他们完全展开,递给了林克。 他的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几行加粗的標题: “费城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诉纳撒尼尔·霍桑。 连环谋杀罪,死伤多人。” 班尼的声音低了下来。 “客户要求的是——无罪辩护。 罗宾克已经和他签下了委託合同!” 第二十五章 是逻辑严谨 还是悉心粉饰?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滯了几秒钟。 林克的目光落在那份警方初步调查报告上,目光严峻。 “班尼,把你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按照时间线和逻辑线来。” 班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重复的看著那些文本,显然已经把这些材料背的滚瓜烂熟,直接开始说道: “纳撒尼尔·霍桑,四十五岁,白人男性。 直到被捕前,他仍然是费城综合医院心胸外科的註册执业医生。 任职十六年,手术记录乾净,没有医疗事故,没有被患者投诉的记录。 但就三个月前,他被正式逮捕。 罪名不是医疗过失,也不是经济犯罪和行贿受贿,而是是一级谋杀! 检方指控他与过去一年內发生在费城及周边地区的四起连环杀人案有关。”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四张现场照片,在桌上一字排开。 林克伸手去翻,目光从照片上一一扫过。 四具尸体,全部被白色棉布紧紧包裹,以工业用尼龙扎带封口。 “四名受害者,三女一男。 年龄从二十一到四十三岁不等。 死因均为全身大面积锐器伤合併失血性休克,主要伤口应该是刀伤。” 班尼声音平稳,但內心却並不平稳,这个实干的律师对这件案件也有些疑惑。 “继续。” “所有受害者体內均检出高浓度麻醉药物残留。 主要成分是丙泊酚和琥珀醯胆碱的复合配方,这是一种快速起效的强力麻醉诱导剂组合,只能在正规医疗机构的手术室或icu中获取。 更具体来说就是,这种配方与费城综合医院心胸外科所使用的强效麻醉诱导剂成分是一致的。” 林克的眉头微微收紧。 他不是医生,但他知道一件事: 任何能被追查到特定来源的物证,都是检方手里最锋利的刀! 这是常识中的常识。 而美利坚虽然不及前世天朝,对相关药剂绝对严苛。 但如此独家的麻醉药品,每一支的去向都应该记录在案。 从药品流向倒推上去,凶手的限定范围就无限被缩小了。 就算不是医院內部人员,也一定有接近医院药品管理系统的渠道。 “检方的完整指控清单是什么?” “四项一级谋杀,四项绑架致死,四项侮辱尸体。 由於拋尸地点跨越三个不同的郡,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已经根据《跨州反恐怖主义与暴力犯罪法案》正式介入。 他们表示將寻求最高重刑法…甚至於……” “什么?” “死刑!” “证据结构呢?” 林克问道。 这不是一个笼统的问题,死刑是极其严苛的,需要完备的证据结构: 直接证据、间接证据、鑑定意见、证人证言…… 班尼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用红笔標註过的证据摘要,推到林克面前。 “三项重证支柱。 第一项,自然是麻醉药物。 四名受害者体內的麻醉剂配方与霍桑所在医院使用的標准配方一致。” “霍桑有这个权限吗?” “曾经有。 他是心胸外科副主任。 但在案发前,他已经被调离了手术岗位,转到了门诊。 门诊医生不接触麻醉药品,他调岗之后不再拥有获取麻醉诱导剂的权限。 但检方认为,他熟悉医院的药品管理系统,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绕过权限限制。” 林克目光一动,旋即在本上写下: “权限≠实际获取能力。” 然后结尾重重打了个问號。 “第二项?” “dna。 第四名受害者的身上里提取到了皮肤组织,dna比对指向霍桑。” “皮肤组织?” 林克淡淡重复著,隨后快速说道: “是皮屑和毛囊毛髮吗!” “是的,先生。” 林克点头,隨后开始了思考: 皮肤组织是接触性证据中最容易转移的一类。 握手、诊疗、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手臂碰到手臂,都可能留下可检测的皮肤细胞。 “霍桑对这份证据的解释是什么?” “他对此不承认。只是说这几位受害者是他的患者,在诊疗的过程中有所接触,留下这些也属於是正常的。 他声称手术记录可以证明。 但警方调查时,医院方面表示那几份手术记录的签字和归档存在异常,声称『无法確认其真实性』。 这样下来,这些曾经与他有过接触的受害者全部受害后,情况越发扑朔迷离。 他们生前都与霍桑有所联繫,反而大大加强了他的可疑性。” 林克的笔尖停在纸上,眯起了眼睛。 手术记录存在异常。无法確认真实性? 这几个字从医院的嘴里说出来,和被指控的医生自己的说辞,分量完全不同。 这样重大的事故下,医院看起来是想要快速这位医生切割啊,有些著急了。 不过他暂时没有对这一点发表意见,只是將这一条圈出来,在旁边標註了一个重点符號。 “第三项?” “第三项,则主要是我们委託人自己本身身上的问题” 班尼从档案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霍桑的精神科诊断记录。费城综合医院在被捕当天主动向警方提交了霍桑的精神科就医档案。 档案显示,他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与间歇性情感淡漠,长期服用利培酮和舍曲林。 诊断医生是费城综合医院精神科的主任医师——艾伦·莫里森。 警方心理专家在审阅这份档案后出具了一份评估意见,结论是: 『被鑑定人的行为模式与高功能型反社会人格障碍的部分临床特徵存在重叠,不能排除其在特定情境下实施极端暴力行为的可能性。』” “反社会人格能当医生?医院的入职调查是摆设吗?” 林克疑惑反问道。 “组长,也许是在医院工作之后才恶化的病情,但无论如何,具体的鑑定成果已经在这里。” 林克没有说话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偏执型人格障碍。 这个诊断如果成立,將在庭审中对霍桑的证言可信度造成毁灭性打击。 他翻阅著那份精神科记录,一页一页。 诊断日期、用药方案、复诊记录、医生的观察笔记…… 每一项都格式完整,逻辑严谨。 他把文件翻完,指尖在诊断医生的签名栏上轻轻一压。 艾伦·莫里森。 一个在精神医学领域有足够权威的名字,一份看起来无可挑剔的档案,一家在被捕当天就迫不及待把员工精神隱私提交给警方的医院。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味道有点不对。 “关於那个精神科医生艾伦·莫里森。”林克抬起头: “他和费城综合医院的关係是什么? 他仅仅是被医院聘用,还是和医院管理层有更深的利益关联?” 班尼翻了一下手头的资料,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这方面的信息。警方没有调查莫里森的背景。 他们的逻辑链条很简单很直接: 首先是特製麻药的来源,从而將范围確定在费城综合医院之中。 限定范围之后,调查受害者的身份背景和社会活动,来对应这所医院之中可能接触的人。 结果发现他都在心胸外科的霍桑手中治疗过,这便是他们的共通点,也是难以说巧合的巧合。 隨后警方和检方开始重点盘查这位医生,开始对其进行背景调查和心理评估。 最后评估之下,爆出霍桑被诊断出精神问题,精神问题可能引发暴力行为。 最后检验发现那几位受害者身上的锐器伤痕基本上是避开了要害位置。 凶手在杀死这些人的时候,没有戳中要害,反而一直在折磨。 这样的人显然拥有极高的医学知识。 同时相关的伤口痕跡,大概率是手术刀,在杀人场地周围果然发现了一些医学刀具。 虽然不能確定是霍桑的,但这些都是心胸外科常备器具。 凶手的作案手法符合『有组织型连环杀手』的临床特徵。 在这一份完整的推演证据链下,他们推测霍桑就是嫌疑人。”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逻辑?” “几乎是。” 林克反问: “那就是在没有確定凶器身份的情况下,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录像的情况下做的判断。 检方没有直接证据!” 班尼闻言一愣,但旋即还是说道: “確实没有目击者以及监控录像,但这一组证据链和逻辑链实在是太过严密。 他们没有直接证据就敢做出判断。” 林克靠向椅背,看著桌上那四张现场照片。 “证据链逻辑链太过严密吗?还是悉心筹划的假象呢! 这件案子大有问题!” 第二十六章 拨云见日 周密安排 班尼赶忙坐立了起来,想听听林克的见解。 在这之前的罗宾克只是大手一挥,便把这项任务给接下。 实际上接下来的任务全都要靠自己解决,他早就被这件事情搞得焦头烂额了。 “首先,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很多。” 林克站起身来为班尼解释道: “第一,便是麻醉诱导剂的获取权限。 检方承认霍桑调岗后不再拥有权限,但他们的解释是『他可能绕过系统』。 这是猜测,不是证据。 他们没有追查麻醉剂在霍桑调岗之后的实际流向! 是否有其他有权限的人员提取了这些药物?药品库存记录是否有异常? 这些问题检方没有给出答案。” “第二,dna证据。”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条目上: “霍桑的解释那些东西是在门诊手术中的標准医疗接触。 这些是完全可以被手术记录和时间线验证的。 如果医院声称手术记录『存在异常』而不能確认真实性,那我们需要追查的是: 这份记录到底存在什么异常?是谁在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认定它无效? 他停了一拍,抬起眼。 “第三,这家医院的行为模式不正常。 一家正常的医院,在自己的医生被指控为连环杀人犯时,第一反应应该是保护机构声誉、控制舆论风险、配合调查但保持法务审慎。 但费城综合医院在被捕之后就主动提交了霍桑的完整精神科记录。 这不是配合调查,这是主动递刀。 有人在医院內部希望霍桑被定罪。 而且这个人的位置很高,高到可以动用院务公章,高到可以让精神科主任出具一份滴水不漏的诊断档案,高到可以拦截或篡改一份手术记录。” 班尼听完之后连连点头,不禁为林克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找出这般疑点而折服。 “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克话锋一转,又继续问道: “现在主持那些受害者提议將霍桑推入死刑的律所律师又是什么来头? 是受害者家属一方?还是隱隱约约有费城医院的影子?” 这些班尼早就瞭然於心,开口道: “组长我们目前的对手方面是梵斯克律所的欧米尔律师团队。 对方是个大型律所,是由费城综合医院资助,维权主体则是由那四家受害者组成的团体。 他们目前的诉求是期待法院儘快判处霍桑顶格处罚。” 班尼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霍桑为律所的老客户和会员,同时他们的家中凑出了非常高额的律师费。 罗宾克忙於想展现自己,攫取利益,便接下了这一个与高级律所对擂的机会,好好的给自己长长脸。 打下了名气的同时,又有丰厚奖金的案件。 但他哪里知道这场案件不比之前的小打小闹。 而那强大的压力又只压到了班尼的一个人身上,如今案件还没摸清楚,上头的人就早就跑没影了。 但旋即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声对著林克说道: “组长这件案件经过了你的分析之后,我发现了许多的猫腻。 其中大部分的问题也许就出现在费城综合医院本身,这之间相关的利益关係和纠缠实在是太复杂了。 要不我们……” “嗯?” “要不我们就將这份案子给放弃掉,反正也是罗宾克留下的烂摊子,我们到时候解释也好说,就说全是罗宾克的问题……” 听到这里,林克並没有做声。 只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虑良久,他终於说道: “一番分析下来,这件看起来有些荒唐可笑的庭审要求似乎並不是什么难事。” “组长你这是……” “这件『霍桑案』是我接任组长级律师以来的第一个案件。 而且也是我第一次行使独立权利,作为相关的组长出面进行。 若是面对这一件律所人尽皆知的案子,我要不战而降,这影响到我在律所之中想要证明自己地位的计划。” 班尼听到这里目瞪口呆: “组长,你难道真的想接下这个合同,继续掺和这个案件?” 【检测到大型案件x1,是否接取?】 林克將那案件档案再次拿入手中,仔细观看。 这家人一看就是相处极好的。 他的家庭,兄弟姐妹和父母愿意为了他付出六位数的资金。 就是为了来拯救他们的兄弟和儿子。 因为他的案子在无数人的眼中已然成了板上钉钉的铁案,但他们仍旧心怀希望。 同时他们也附上了霍桑的生平,他是一个待人谦逊,乐於助人的医生。 上面甚至还有一封手写信。 他的字跡十分幼稚和扭曲,他来自他那九岁的孩子。 他用尽了自己的词汇也成了一封恳切信,信的末尾他认真写道。 “尊敬的律师先生,你是秩序和公义的化身,蒙主庇佑,请求你救救我的爸爸。 我们都在等,等著正义的审判来到。” 林克放下那张手写信,不置可否的摩挲著双手。 看著沉默的林克,班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著说道: “组长,你觉得霍桑真的是无辜的吗?” “我不知道,班尼。 我还没有见到他本人。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將档案合上,放回桌面: “警方只看到了一条指向霍桑的线索,就停止了所有其他方向的追查。 但真正的证据链不应该只有一条腿。 而现在很明显有人在操纵这条线索。 我们的工作不是证明他是无辜的,我们的工作是让证据说话。 如果证据说他有罪,那他就该死。 如果证据说有人陷害他,这是一桩预谋已久冤案。 那作为律师的我们將这层云雾捅开之后,聚光灯和焦点必定会向我们聚集!” 【接取】 班尼的眼睛越发明亮,他明白了林克的意思。 律师,不仅仅是要谨慎的权衡利弊。更是要大胆追求名利。 要是一辈子畏畏缩缩,小心谨慎,处处小心。那不就是跟自己屈从於罗宾克手下一样窝囊吗? 感受著班尼情绪的起伏,林克微笑著说道:“那我们就让所有人看清楚,躲在证据背后的人,是谁。” “班尼,目前你做三件事。” 班尼立刻坐直了身体,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经过刚才那一轮分析,他脸上的焦虑已然消散。 有人替他指明了方向之后,那种无力迷茫已经消失了。 “第一件事,安排探视。这件事情重中之重。联繫费城拘留所,预约和纳撒尼尔·霍桑的会见。我需要儘快见到他本人。” 班尼隨即抬起头,表情有些为难。 “组长,关於探视这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 上周罗宾克跟我去过一次拘留所,当时光排队就等了將近四个小时,而且会见时间被压缩到了半个小时。 狱方那边的理由是: 霍桑现在是联邦重罪在押犯,被媒体和受害者家属盯得很紧,任何探视都要经过额外审批。 下一次预约,保守估计也要等三到四天。” “不意外。” 林克点了下头,神色没有波动。 四起谋杀、跨郡拋尸、联邦死刑案。 这种级別的嫌疑人,拘留所不把他关进单独监区就已经算客气了。 媒体蹲在拘留所门口等著拍他的囚车,受害者家属举著牌子在法院台阶上哭诉,医院方面又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有这些压力最终都会传导到探视程序上,把每一个环节都拧得更紧。 “能约到就行。 开庭前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要见上一面就可以了。 但这几天不能浪费,你继续推进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联繫霍桑的家属。 目前他本人的人身自由被完全限制,很多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我们拿不到: 他的手术排班记录、他被调岗的具体时间线、他举报医院之后每一次和院方沟通的具体细节。 这些信息分散在他的家人手里,需要你和他家人们做一次深度沟通。 我要了解他这个人! 不是嫌疑人纳撒尼尔·霍桑,而是医生纳撒尼尔·霍桑。 他的从医经歷,他在医院的人际关係,他被调岗前后的精神状態变化,他有没有跟家人提过医院里谁在针对他。 全部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人物背景报告。” 班尼点头,笔尖在纸上摩擦得沙沙作响。 “明白。还有第三件事吗?” 林克顿了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费城冬日的天际线沉默了片刻。 “第三件事。整理那四位受害者的背景资料: 姓名、年龄、职业、家庭情况、在费城综合医院的就诊记录等等。” 班尼的笔尖停了一瞬,抬起头。 “我们要联繫对方律师团队?” 第二十七章 黑夜邀请 没有需求创造需求(5.7k二合一) “暂时不。但要准备好这个选项。” 林克转过身,靠在窗台边: “那四名受害者的家属现在被医院和检方牢牢抓在手里,他们也许以为自己只是在替亲人討公道。 到了合適的时候,我再跟他们和他们的律师谈。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班尼將这些一字不漏地记下来,然后合上笔记本,利落地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联繫霍桑的家属。探视预约和受害者资料整理也会同步推进。” “席琳那边你叫他进来。她的工作直接向我匯报。” “明白。” 林克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 他前世带过团队,基本的识人之明还是有的。 班尼虽然有点怯懦自卑,但他肯干。 更重要的是,他有脑子去判断谁值得跟,这种人只要被投入资源和信任,就会变成实打实的產出。 门被轻轻敲响。 席琳抱著一叠文件夹走了进来。 “林克组长,您需要我做什么?” “把过去三年於联邦法院所有涉及费城本地医疗系统內部举报人、麻醉药品管理违规和精神科诊断在刑事审判中被引用的判例全部整理出来。 做成摘要索引:编號、案由、判决摘要、適用法条。” 林克略一停顿,接著说道:“还有找出梵斯克律所欧米尔律师团队过去五年的全部庭审记录。 重点在刑事辩护和医疗纠纷案件。 我要看他们的出庭风格、质证习惯。” “好的,林克师兄。” 席琳听到了之后確定的点了点头,隨后转身离开,步伐利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那份警方初步调查报告的封面,开始了精读。 时间在百叶窗的影子无声推移中流逝,当林克把最后一页看完之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一层深沉的靛蓝。 今天基本任务已经结束,他站起身,將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向著门外走去。 停车场里的灯光惨澹,將那辆银灰色卡罗拉照得格外破旧。 林克拉开车门,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转…… 引擎发出一声乾涩的呻吟,隨即陷入沉默。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点不著。 第三次。 引擎彻底没了反应,连仪錶盘的灯都在有气无力地闪烁。 “shit。小日本的工业垃圾。” 林克低声骂了一句。 隨后他正盘算著要不要叫个uber,一道喇叭声从前方传来。 “滴滴——” 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几米之外,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柯娜·麦克莱恩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微笑道: “这不是林克组长吗? 都上报纸了,怎么还开这辆破车? 又不是还在以前那个时候,温斯罗普那个案子你可没少赚。” 面对熟人调侃,林克无奈笑道: “最近太忙了,一时没顾上。我也確实该把它换了。” “上来吧,我送你。” 柯娜侧过身推开副驾的门。 林克没有推辞。 他之前就坐过柯娜的车,那是他在帮柯娜处理她接的商业诉讼的文件归档,两人偶尔顺路一起下班。 凯迪拉克驶出停车场,匯入费城忙碌的车流中。 沿街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等待的閒暇之时,柯娜和林克开始隨意的閒聊了起来。 她最近接的那个商业诉讼刚刚结案,对方在庭外和解时鬆了口,算是一场有惊无险的胜利。 林克则简单提了几句自己正在经手的霍桑案,大致说了说案件的规模和对方律师团队的来头。 “梵斯克?费城医院连环杀手案?” 柯娜轻轻咂了下舌:“那可是大傢伙。听说那个案子的受害者家属都在庭外举著牌子抗议。一些子媒体也跟得很紧。” “压力不小。”林克承认。 “但你接下来了。” “罗宾克签的合同。我只是替他收拾烂摊子。” “少来。” 柯娜瞥了他一眼。 “我爹说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份合同退回去,或者甩给別人。但你没有。” 林克没有否认。他看著车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柯娜用著更轻鬆的语调打破了安静: “你知道吗,你现在是我们那一批里第一个成为组长律师的人。 你是怎么做到?独自一人开庭就拿下那棘手的案子,有什么心路歷程?” “你接的案子也很多,也快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林克。” 柯娜的语气难得地认真。 这个一向有些游戏人生,放荡不羈的贵女继续问道: “你真的是我们那批人里第一个。 沃伦还在他那个组继续做跟班,哈里斯还在复印机旁边等文件,我虽然是我爸的女儿,但离组长至少还有几年。” 她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天交谈后,我父亲对你讚不绝口。 我从小就听我父亲谈论法律,谈论律所,谈论怎么做一个好律师。 从他对我提及你的语气里能知道,你是他认可的那种好律师。” 绿灯变红,车辆停下。 面对柯娜求教,林克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会被恭维打动的人,但他分得清什么是恭维,什么是真实的认可。 他终於回应道:“好律师和普通律师的区別,只有一个。” 柯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一紧。 “普通律师替委託人解决问题。好律师替委託人解决问题的同时,也替自己解决问题。” 柯娜微微偏过头,眉头轻蹙,但没有打断。 “律法不仅仅写在法典里,也写在人身上,写在利益交换里,写在每一个你以为不重要的细节里。” 他偏过头,看著柯娜。 “你不是没有能力。 我见过你的商业诉讼,处理得很好。 但你一直在按照规则办事。规则是给普通律师写的。好律师会利用规则,最好的律师,会改写规则。” 红灯变绿。 柯娜踩下油门,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著说道: “你这些话,我父亲也说过类似的。但他说得更委婉。” “我从来不是委婉的人。” “我知道。” 柯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带著几分新奇,几分感慨: “我以前以为你就是个nerd。 你知道,就是那种会在茶水间里低著头吃冷披萨、从不跟別人大声说话的华裔实习生。 我好奇之下,给事你做,就是想多了解你一下,逗逗你。 我为我之前的偏见和恶趣味道歉。” “原来之前我在你眼里是这个形象?” 林克微笑道。 “我还以为你每次托我做东西,是看上我了呢。”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车里的气氛鬆弛下来。 “既然你成了组长,又上了报纸——” 柯娜的语调重新变得轻鬆,她在一个路口打转方向盘: “那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老城区有一家不错的酒吧,酒调得不错。 怎么样?林克组长,” 林克看著窗外那个熟悉的街角。 这条巷子他路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进去过。 以前的原身不会去酒吧。 酒吧是那些有生活的人去的地方,而他只是一个背著三十多万学贷、缩在格子间里校对保全申请书的实习生。 但今非昔比。 “行。庆祝庆祝。” “总算开窍了,林克。” 柯娜吹了声口哨。 两人很快来到了酒吧,將车靠边停稳,熄了火。 两人推开车门,费城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几分凛冽,却吹得人格外清醒。 “今天我请客,就算是谢谢你教导。” …… 两人来到了这家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的爵士酒吧。 柯娜显然对这里很熟。 她推开门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朝吧檯走去,跟调酒师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两杯威士忌被推到面前。冰块在水晶杯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柯娜端起酒杯,侧过头看他。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来过类似的。” 林克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泥煤味在舌尖炸开,然后缓缓滑进喉咙。 前世在天朝他什么酒场没混过: 从cbd顶层的高档酒吧到城中村角落里的苍蝇馆子,不同的酒局有不同的规则,但酒精本身从来不会让他失態。 他端著酒杯的姿態很放鬆,肩膀没有绷紧,目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平稳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柯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我还在想你会不会紧张。以前律所聚餐的时候,你好像从不喝酒。” “以前是以前。”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萨克斯的调子从慵懒慢慢转为轻快,吧檯边几对男女离开座位,在舞池里跟著节奏缓缓晃动。 这里没有舞厅里那种灯光和乾冰,只有音乐和暗影,人不多,但气氛鬆弛得像泡在温水里。 “跳吗?” 柯娜放下酒杯,冲他扬了扬下巴。 林克本想说不跳,但她已经站了起来,用两根手指拽著他的袖口往舞池方向拉了一下。 “来都来了!” 这句话是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中文,发音很怪,但用在此刻恰到好处。 “好,来都来了!” 林克笑了一声,把杯里最后一口威士忌喝乾净,站起来跟著她走进了那片晃动的影子。 两道身影若即若离,在这一片迷幻的迷彩之中拥抱著。 酒精的催化让他们的距离慢慢接近。 两首曲子之后,柯娜靠回吧檯,额头上沁出薄薄一层汗。 她把自己的酒杯重新端起来,一口气灌了半杯,低声来到林克的耳畔: “我去趟洗手间。” 隨后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克一个人站在吧檯边,用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正准备招呼酒保来一杯冰水。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循著声音偏过头,果然在靠墙的卡座区看到了那个人: 洛斯·汤姆逊。 那个曾在健身房里向他推销的黑人药贩子,今晚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衬衫坐在卡座,正和旁边几个男士聊著什么。 林克不动声色地慢慢靠近,暗中观察。 他看到洛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 袋子很小,指甲盖大小,里面装著几颗顏色鲜艷的药丸。 他把袋子放在掌心,让那几个男士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合拢手指,重新揣回口袋。 他的眉毛上挑,嘴唇翕动卖力地推销著,脸上掛著自信笑容。 有两个男士像是动了心,將钞票拿出塞到他的手中,拿过了药物便返回了各自的区域。 不一会都各自带著女伴慢慢离开,有些看起来居然还有些神志不清。 林克把这一幕收在眼底,嘴角微咧了一下。 这黑哥们的业务线还真是广泛。 在健身房卖类固醇,在酒吧卖看起来像软性迷幻药的东西。 从增肌到延时助兴,从增强体能到提高快感,他像是那种永远能在市场缝隙里找到利润点的人。 柯娜从洗手间回来,顺著他的视线往卡座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遇到个熟人。” 柯娜没有追问,只是重新端起酒杯,冲他晃了晃。 林克也举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如果按他平时的风格,这时候就该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就在他从黑哥们儿身边路过后,再继续与柯娜跳舞时, 洛斯略显自傲的嗓音穿过那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这可是费城综合医院的好东西,实验室直接流出来的强效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正经配方。” 別不信。我医院好兄弟拿的药,比街头货纯净多了。今晚试试,不满意下次找我退钱。” 林克站在一旁,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酒吧的一切都保持著刚才的节奏。 他略微思考了一阵,眉头慢慢放鬆,仿佛计上心头。 柯娜此刻投来疑惑的眼神。 林克笑著说道,显然心情不错: “待会儿有一场好戏发生,注意看。 林克整了整袖口,朝柯娜侧头说道: “我去趟洗手间。你继续。” 柯娜端著自己的威士忌杯,用那双蓝色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跟林克相处了这短短时间里,她已经被这个男人的自信所深深折服。 林克穿过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 隨后迅速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响了四声,接通。 “克劳斯先生,我在老城区的爵士酒吧,碰到一个药贩子。 我需要你帮我联繫药监局或缉毒部门的熟人,举报这里有非法处方药交易。 越快越好。” 电话那边没有半句废话。 “位置发给我。十五分钟。” 林克掛断电话,將酒吧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推开门,走回了吧檯。 又一次端起自己的酒杯,姿態和刚才离开时一样放鬆。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柯娜偏过头看他,嘴角带著一丝促狭。 “排队。”林克微笑回应。 柯娜轻笑了声,没有再问。 两人继续寒暄打闹著,那还未多久就被一阵骚动打乱。 大约一刻钟后,酒吧的大门外突兀被砸开。 六个便衣模样的男人从几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入,两个堵住后门,两个守住卡座区的两侧通道,剩下的两个径直走向吧檯,向调酒师出示了证件。 带头的那个人身材粗壮,大声喝道: “药监局与缉毒署联合执法。 所有人,stay back!” 隨后两个便衣走向靠墙的卡座区。 他们的步伐没有犹豫,目光锁在角落里那个鬼鬼祟祟黑人男性身上。 “手放在桌上!不要动!” 洛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手指从裤兜边缘慢慢移开,放在桌面上,十指摊开。 他的脸上还掛著几分钟前向客人推销药物时的殷勤笑容。 一个便衣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三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著顏色鲜艷的药丸。 另一个便衣从卡座垫子下面翻出一个更大的密封袋,里面至少有几十颗。 “你涉嫌非法持有並贩卖处方药物,违反联邦《管制物质法案》。你有权保持沉默——” 但洛斯没有保持沉默。 他在听到自己全名的那一刻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卡座上弹了起来,肩膀撞开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便衣,朝后门方向猛衝了两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一身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在逃命时发挥了全部潜能。 但他刚衝到后门口,就被门口那个早已等在那里的壮汉一把按在墙上,脸颊贴著冰凉的砖面,双手被反剪在背后。 手銬咔嗒一声扣上,力道不轻。 林克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吧檯边,端著自己的威士忌杯,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著洛斯被押著从卡座区走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柯娜疑惑道。 “还没演完。” 林克把最后一口威士忌喝完,將空杯子轻轻放在吧檯上: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出去跟熟人打个招呼。” 酒吧外面,夜风凛冽。 警车的红蓝光在街角闪烁,两辆巡逻车停在路边。 洛斯·汤姆逊低著头,手腕上的手銬在路灯下泛著冷光。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爭辩著。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这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当他即將被塞进警车后座时,一道声音从警车旁边传来。 “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 林克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到警车旁边,朝便衣队长出示了手机上的內容,再將几张绿票悄然塞进掌中。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衣点了点头,后退半步,给林克让出空间。 洛斯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眯成一条缝,先是困惑,然后是回忆,然后是一种混合著震惊的微光。 健身房,类固醇,警告…… “你是——你是林克律师!” “就是我。” 林克微微一笑,微微弯下腰道:“柯蒂斯律所,林克。 好久不见,洛斯先生。看来你跟执法部门的缘分比你想的要深一些。” 洛斯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整个人猛地往前挣了一下,手銬在背后拉得叮噹作响。 “帮帮我!帮我!林克律师!” 【检测到刑事委託x1,是否接取?】 林克看著视野中浮现的提示面板,嘴角上扬。 “洛斯先生,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诉讼我也是在做的,虽然价格不便宜,但对你是打九折。 请问你是否需要我的法律援助?” “需要!需要!” 【接取】 林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捏在指尖,递给洛斯。 洛斯被銬住的双手无法接,名片被便衣代为塞进他的衬衫口袋里。 “好的,洛斯先生。从现在起,我是你的代理律师。 明天上午,我会去拘留所见你。届时我们再需要好好聊一聊,关於你刚才在酒吧里提到的那些药物的来源。” 他直起腰,朝便衣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酒吧门口走去。 柯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两杯重新倒满的酒杯,看到他走回来,把其中一杯递到他手里。 “你的熟人还真多。” “律师嘛,交友广阔。” 他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自导自演抓的也叫朋友?” 林克咧嘴笑道:“所有需求法律援助的,都是律师的朋友。 哪怕没有需求,也可以製造需求。” 第二十八章 收下当狗 魔鬼奴僕(5.3k 二合一 求追读,求收藏) 次日清晨,费城拘留所。 探视区的走廊里瀰漫著难闻的气味,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 林克慢慢进到了探视室,抬眼便看见那防爆玻璃隔板后的洛斯·汤姆逊。 这个黑人药贩子没了昨日夜间卡座里神气,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一看到林克走进来,整个人激动的扑到了隔板前,手銬在金属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林克律师你来了!你一定要帮我…” “放心,洛斯先生。我会帮你,但你得先让我把情况搞清楚。” 林克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文件,还没翻开,探视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深蓝色制服的缉毒署警长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瘦,脸颊凹陷,眉骨突出,腰间的配枪套在灯下泛著冷光。 “你就是他的律师?” 警长的声音冷淡,目光在林克身上扫了一下: “林克先生?这个案子没什么好谈的。 你的当事人昨晚在酒吧里被当场查获了价值超过三千美元的处方药,成分涉及多种联邦管制物质。 他有过往违规记录,这次是再犯。检方不会同意减刑,更不会撤销指控。” 洛斯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点什么,但被警长的气势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克没有反驳,只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推到警长面前。 “警长先生,在那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先回答我。” 警长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便恢復正常,他们这些执法干员最是討厌。律师搬出法条。 “根据宾州刑法第5503条,阻碍公务行为属於三级轻罪。 具体来说:执法人员在执行公务期间,未经正当程序且不具备紧急情况,拒绝嫌疑人与其代理律师进行保密会见的,构成程序性违规。 我的当事人有权在任何时候与律师进行不受监控的沟通,而执法人员不得以『案子没什么好谈的』为由中止或延迟这一权利。” 警长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没有阻止他会见你。” “哦?虽然你的执法记录仪在刚才进门的时候没有亮红灯,我手中的录音笔却依旧还在,您不会把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给忘记了。” 林克指了指警长肩部那台黑色的执法记录仪,又慢慢掏出一只黑色的录音笔。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道: “如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案子没什么好谈的』、『检方不会同意减刑』不是阻碍我的行动的话,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在未开启记录仪的情况下对我说的话,那么在程序上,这些话从未被记录在案,我是否能认为是你的职业差错? 我认为执法系统內对於程序不严谨的行为,尤其是在联邦案件中,往往会受到更严格的审查。 我相信您完全了解这项规定。” 探视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警长盯著林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文件放回桌上时,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我给你们十分钟。”他说道。 说罢便向著外面离开了。 他走出探视室时,隨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玻璃那边只剩下洛斯一个人。 这个黑人药贩子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夸张的o型。 他看看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林克,眼神完全变了! 刚才的恐慌还在,但恐慌之上多了一层完全不属於他的情绪。 那是惊嘆,是敬畏。 “damn……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可是缉毒署的警长! 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吞了,你几句话就让他出去了?” “这就是法律,bro。你要学会使用法律,洛斯先生。” 林克將文件收回公文包,动作平静得像是在整理一份日常档案。 “法律?美利坚对我们还有法律? 法律不是……我是说,我是黑人,你是……” 没有很高的言语修养的洛斯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不太得体。 “我是黄种人。 在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里,我的肤色比你好不到哪去。” 林克帮他把话说完: “但有时候法律文书和社会阶层不认肤色。前者只认条款、判例和程序。后者只认:人脉、势力、背景权利,金钱。 你以后会明白的。” 洛斯靠在椅背上,眼神复杂。 他这辈子都见过这些: 帮派老大的暴力,警察的枪,赌场老板的钱。 但他从没想过,一个亚裔律师坐在塑料椅上,用几张纸和几句他听不太懂的法律术语,就能让一个缉毒署警长主动后退。 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野望。 又过了几分钟,警长重新推开门。 这次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朝林克点了下头。 “出来一下。我们聊聊。” 林克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就跟著警长走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门在身后关上。 刚才那个冷硬如铁的缉毒署警长忽然鬆弛了下来,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又朝林克晃了晃。 林克慢慢接过一根,从西装內袋掏出打火机,先给警长点上,再给自己点火。 两个人在茶水间里面对面站著,各自吐出一口烟雾。 刚才在探视室里那层对峙的张力在烟雾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怎么称呼?”林克问。 “迈尔斯·怀特。” “我叫林克。” “我知道。” 迈尔斯咧了下嘴角,“克劳斯长官和丹尼尔都跟我提过你。” 林克低头笑了一下。 “看来你们是战友。” “对。丹尼尔是我在海军陆战队时的同期。” 迈尔斯的语气忽然变得隨意起来: “你知道的,老领导开口了,总要卖个面子。不过也不全是面子—— 我自己也想认识认识你。 丹尼尔那人,你是知道的,他是最骄傲的人。能让他服气的人不多。 他一直跟我聊你的故事,说你是相当有办法的律师,是能解决问题的律师。” “丹尼尔言重了。” 林克说:“不过是做了分內的事。” “不一样。” 迈尔斯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他跟我说你的时候,不是那种『找了个好律师』的语气。 他那种语气我只在兵营里听过。我说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林克看著眼前这个缉毒署警长: 他脸上的线条粗糙而真诚,说话时喜欢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躲闪,不绕弯。 这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底色的执法者,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方式分辨敌人和盟友。 “今天算是认识了。”林克伸出手,“以后有什么法律问题,可以来找我。” 迈尔斯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和克劳斯一样粗糙有力。 “好的。实话跟你说,干我们这行的,谁也保不齐哪天就碰上了麻烦。 什么程序违规、过度执法…… 到时候有个信得过的律师,比什么都重要。” 林克点了下头。 自己的关係网的节点,又多了一个。 “里面那傢伙。” 迈尔斯把菸头弹进垃圾桶,下巴朝探视室方向扬了扬: “不是什么角色。我们盯他有阵子了。 南非帮的外层成员,胆子小,就是倒卖点处方药。 跟他有关係的几个医生我们也清楚,但那些医生也只是小角色。 真正的大头在医院里面。” “我就要这个。”林克说。 “你要查费城综合医院?” 林克没有回答,只是把菸头也弹进垃圾桶,用鞋底踩灭。 迈尔斯耸了耸肩,也没有多问,只是接著说道:“行了,他的事也差不多结了。 交了保释金就可以走。我还有別的事,先去忙了。” “好的。以后联繫。” 林克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身回到探视室。 十五分钟后,洛斯在一份保释文件上签了字,交了钱,按了手印,然后跟著林克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他深吸一口外面的空气,那张焦虑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克律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林克摇了摇头,隨后將一张帐单递了过去,礼貌回应道:“不用谢,毕竟是交易关係。律师费的清单在这里,你看一下。” 听到这里洛斯的笑容淡了淡,隨后將那帐单拿在手中一瞧,顿时是出现了一抹苦笑: “不瞒你说,林克律师,我刚刚的那些积蓄全部交给了保证金了。 身上实在是没有钱了,连吃饭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我需要你等等我,这笔律师费我很快就还你!” “不急。律师费的问题之后再说。” 林克挥手打断他,仿佛早已知道了他的窘迫:“这一直到大中午,一顿饭没吃吧。走吧,我请们吃饭。啤酒炸鸡?” “啤酒炸鸡!那再好不过了。” 洛斯的眼睛亮了。 …… 【委託已完成。】 【客户满意度:完全满意。】 【正在结算奖励……】 【您获得:信仰点x100(当前信仰点已累计至500点,解锁下一阶信仰能力……)】 【正在抽取能力……】 林克关掉面板,暂时不再去看那些浮动的文字,专注於眼前这个正在往自己嘴里塞炸鸡的黑人药贩子。 他们坐在距离拘留所三条街之外的一家小餐馆里,塑料桌布上摆著两盘炸鸡和两扎啤酒。 洛斯狼吞虎咽地解决掉第三根鸡腿之后,终於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后他的情绪放鬆了很多,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你刚才问我什么来著?费城综合医院?” “对。你在酒吧里跟人说的那些药。 所谓的『实验室直接流出来的强效货』。那些药是谁给你的?” 洛斯放下啤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犹豫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我跟你说了吧。反正你也是我的律师。”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是南非帮的外层成员,主要在南区那边混。 有一回我在帮派地盘上的一个地下赌场看场子,碰到了一个医生。 那傢伙是费城综合医院药房的——我看见他的工作牌了。 他那天手气背,输了很多钱,脸都白了。 赌场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欠了钱还不上,那是要断手的。” “你帮他解了围。” “对。 我帮他周转了一下,让他翻了本。 从那以后我们就搭上线了。 他说他在药房做事,手里管著药品库存,能弄出一些市面上不好买的东西。 类固醇、止痛药、反正都是些小玩意儿。” “你俩的关係,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他很谨慎,每次碰头都换地方。” 洛斯用手指捏了一根薯条,在番茄酱里蘸了蘸,语气慢慢成了更微妙的抱怨: “我跟他合作也就是图个零花钱。 林克律师,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这点东西顶多算小偷小摸,根本不算什么。” 他压低声音像是要分享行业內幕道: “他跟我说过,他们医院里有些人,比他玩得大得多。我和他只是小巫见大巫。” “他有没有提过具体是谁?” “没有。他嘴很严,可能也怕惹麻烦。他只是说他们的领导,还有上面的人……” 林克端起自己的啤酒杯,慢慢转了一圈。 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层薄薄的泡沫。 药房主管。精神科主任。院务委员会。麻醉药品整箱外流…… 这些东西每一件单独看起来都是孤立的线索,但如果把它们拼接起来,或许会有一些意外的收穫…… 这幅完整画面后的,或许就就是那幕后主导者。 他把啤酒杯放下,擦了擦手指,然后抬头看著洛斯。 “我这里有个工作,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洛斯的手指停在炸鸡上,抬眼看他。 “什么工作?” “线人。” 洛斯立刻把鸡腿放在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著他: 那张被酒精和炸鸡油脂浸得油亮的脸忽然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我就知道。 你在酒吧里听我说那些话,在拘留所里帮我保释,又请我吃这顿饭,绝不是为了交个朋友。 你需要我。你需要我嘴里的那些信息。” “我需要你帮我查清楚那家医院里到底有哪些人在往外倒药。 作为交换,我帮你处理你目前的保释问题,同时按规定为你申请线人费。” 洛斯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復道: “成交,但有些话我们得先说清楚。” “说。” “第一,线人费怎么算? 我想要按周结,不是按月。 每周五百美金,现金,不报税。 第二,我只提供信息,我不出庭作证。 你们律师那一套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上证人席是什么后果,以后在南区我就没法混了。 第三,如果我被警察抓了,你要免费帮我打官司,不收律师费。第四……”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如果这些信息帮你们破了什么大案子,我要额外的奖金。 百分之五。不多,就百分之五。” 餐馆里安静了几秒。 林克没有说话。 他把啤酒杯慢慢放在桌上,杯底和塑料桌面接触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 “洛斯先生。” 他终於开口,声音十分低沉: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今天早上把你从拘留所里带出来,消除了一份可能让你吃五年联邦监禁的指控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討价还价的本事。” 洛斯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贪婪已经让他看不清很多东西。 他耸了耸肩,故作轻鬆地摊开手: “我没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个交易应该公平一点。 你帮我,我帮你。 你需要我的信息,而我现在是你唯一能接触到费城综合医院的渠道。 这个渠道值不值我说的这个价? 我觉得值。” 林克看著他。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餐馆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你说得很有道理。” 林克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但有一件事你还没搞明白。” 他话音刚落,洛斯忽然感觉周围的气氛充满了恶意,他四处张望著源头。 突然!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克: 这个刚才还在跟他聊天的华裔律师,已然完全变了个模样。 洛斯看到了一张通红的面容,是额角隆起的尖角,是那双深黑色瞳孔深处跳动著某种古老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oh shit——” 洛斯本能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塑料椅背上,差点整个人翻倒。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林克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嘴唇上。 洛斯的声音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任何声音。 隨后是他的整个身体,慢慢的开始不受控制。 “我不需要討价还价。” 林克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像是嘆息。 但每一个字完全刻在了洛斯的意识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需要的是忠诚。” 良久,洛斯缓缓坐下。 林克的脸也恢復成了平时那副模样。 【魔鬼僕从·已激活。(1/1)】 【技能描述:对已接受委託且內心產生明確服从意愿的当事人,宿主可通过直接对视施加精神烙印。 受烙印者將本能地遵从宿主的指令,且在面对宿主时会產生敬畏、信任与服从的复合情感。 该效果不受空间距离限制,不可被第三方检测或干预,不可被催眠、心理治疗或药物干预解除。】 【註:魔鬼不需要奴隶。魔鬼只需要心甘情愿的追隨者。】 这便是他自『魔鬼之眼』后所觉醒的第二项信仰能力。 林克在视野中划掉那几行浮动的文字,拿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走吧,洛斯。” 洛斯慢慢站起身。 他的站姿变得拘谨而恭敬。 “好的,先生。” 林克將外套搭在肩上,推开餐馆的门,阳光从费城的街道上倾泻进来。 “是时候去见你那位医院的好友了。” 第二十九章 理想主义者 医院暗线(二合一 4.6k) 费城,南区街角。 黄昏降临,“北极星”汽车餐厅的霓虹招牌在午后的日光下闪著粉红色的光。 停车场里,几辆落满灰的旧车歪歪扭扭地停著,上面满是枪孔和撞痕。 远处街角站也著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目光懒散地扫过每一个过路人。 这里不是谈正经地方,而这正是洛斯选它的原因。 林克坐在马路对面一家甜甜圈店里,面前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从这个位置透过玻璃窗,能清楚地看到汽车餐厅二楼临窗座位发生的一切: 洛斯靠在栏杆上,手里夹著一根烟,姿態放鬆得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而那个穿著一件洗得发旧的连帽衫,双手插在口袋的“医院鼴鼠”正低头穿过停车场,脚步匆匆地踏上楼梯。 “很紧张,胆子不大。” 这是林克对他的第一印象。 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在午后的停车场里走得这么快。 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將蓝牙耳机往耳道里推了推。 耳机里传来洛斯的呼吸声,还有汽车旅馆二楼走廊上的风声。 “怎么这个时候约我过来?你手里的货不够了?” 耳机里的呼吸声忽然急促起来,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紧绷的男声。 “没有。” 洛斯转过身,靠在栏杆上,语气沉重道: “我最近有点麻烦,缉毒署和药监局盯上我了。 昨晚我差点没出来! 他们把我摁在酒吧卡座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妈的整整两辆警车。 你猜我第一反应是什么?我以为是你被人盯上了,然后把我的名字供出去了。” “fuck!我?不可能!” 医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隨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压低下去,但压低之后语速反而更快了: “我一向谨慎,怎么可能被人盯上? 要出问题也是你的环节出了问题! 我在医院没人发现,我们的交易从来没有第三人知道! 你不是被抓住了吗?你怎么出来的?” “保释。有人帮了我一把。” 洛斯把菸头弹下楼,將手搭在医生的肩膀上: “但是,刚刚说你发生的问题,並不是毫无根据的! 因为在审讯室里听到一个名字: 费城综合医院。” 走廊上安静了。 一只鸽子从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扑稜稜飞起来,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响亮。 林克端起咖啡杯,眯起眼睛透过玻璃窗看著医生的侧脸: 那张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充斥著难以掩饰的恐惧。 “霍桑那件事……”医生脱口而出。 “噔——” 林克的手指停在咖啡杯边缘上。 “他们说你们医院的药房有问题。 麻醉药,处方药很多都在往外流。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已经有了证据。” 洛斯把菸头弹下楼,声音忽然压得更低: “他们提到了药房主管。提到了你们科室的人。 甚至提到了……一个命案!” 医生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那件连帽衫下面,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不是那种能扛得住压力的人,这从他的打扮就能看出来。 他可不是什么严丝合缝的情报官员,他只是个怯懦贪婪的普通医生。 一辈子在一片舒適的安全区里待惯了,你只需要给他一个糟糕的消息,他就会本能在脑中补充出最可怕的那个版本。 这正是林克选择让洛斯来传递这个信息的原因: 恐惧比任何精確的证据都更能撬开一个人的嘴。 “他们问了你什么?” 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都问了。 药从哪来的,谁给的,多少钱,多少次。我说我不知道,隨便编了几个假名字…… 但你也知道,我跟你是实实在在的交易。 他们要是抓到你和我的交易……” 洛斯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总之情况很麻烦。你是医生,你有正经工作。 我不能让他们查到你头上。 但我也不能一直替你扛著。” “那你找我出来……” 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后退半步: “你是在套我话?你想让我自己承认?然后好去跟他们做交易?” “我没那么想。” 洛斯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態: “我找你出来,是因为有个人想见你。 他能帮你。也能帮我。” “谁?” “我。” 林克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 医生猛转过身,肩膀撞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 林克走上楼梯,步伐不疾不徐,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装。 他两个桌前,朝著医生微微点了下头,唇边带著一抹平淡的笑容。 “下午好,医生。 我叫林克,是洛斯先生的代理律师,也是…… 正在调查费城综合医院医疗物资非法外流案的法律顾问。” 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下意识地往再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栏杆上,退无可退。 他完全没有听到林克的介绍,只是慌忙说道:“你是警察?你是联邦探员?你们——” “我不是,医生。我再重复一遍: 我不是警察,不是缉毒署,不是aed,不是任何执法机构的人。 我只是一个律师。 你和洛斯先生之间的那些小麻烦,我可以帮你处理掉。” 医生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连帽衫口袋里攥紧又鬆开。 再次说明,他不是一个能在高压下保持镇定的人,他的恐惧写在脸上。 看著他那模样,林克的笑意越发浓郁。 恐惧的另一面是软弱,而软弱是可以被引导的。 “我先问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在医院的哪个科室工作?” “药……药房。我是药房配药师。” 林克点了下头。 药房配药师: 不高不低的位置。 够得著所有药品的库存记录,但没有签字权;看得见每一批药的去向,但不需要对任何一批药的失踪负责。 这是一个最好的信息节点,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你和洛斯先生之间的交易规模,我大致清楚。 类固醇,止痛药,迷幻药。 每次大概上千美金,一个月数次。” 林克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財务报表: “这些东西在你们医院那些真正的大买卖面前,確实不算什么。 我在联邦案卷里见过类似的,甚至还有一些更特殊的交易。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说是什么。” 医生闭上眼睛。他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有。” 他终於说,声音沙哑: “都有。你说的那些,我们医院……都有。 麻醉药是最常见的,药房主管亲自签字把一批已经过期的麻醉诱导剂改成『在库可用』,然后通过外包废物处理公司转运出去。 手术用药被批量替换,新药拿出去卖,旧药补进来充数。这些我都见过。” 林克抬起头,看著那张惨白的脸。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著。 “还有。” 医生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像是在说出某个不该说出口的词: “器官移植协调中心的数据,和医院的死亡记录有系统性出入。 有些患者在死亡之前被列为『待移植』患者。 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些手术真正发生在手术室里。 只是记录。只有记录。” 走廊上的空气凝固了。 远处街角的车流声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活体器官交易。 林克心中微微感嘆,然后把它暂时放到一边。 这可能之后某个案子的一条线索,但现在自己要专注主线。 “医生。” 他將公文包放在地上,向前慢慢靠近了他。 “我现在代表纳撒尼尔·霍桑,你认识这个名字吗?” 医生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然后飞快地避开林克的目光,向旁边移开几步。 “我……我不认识。” “你在撒谎,医生。” 林克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你刚才在洛斯先生提到缉毒署调查费城综合医院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说了霍桑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和洛斯先生的关係,你也不知道今天这场会面的真正目的。 但你的第一反应已经告诉了我,霍桑和医院医疗物资外流之间存在著某种你认为理所当然的联繫。 我只需要你把那个联繫说出来。” 医生没有回答。 他低著头,浑身颤抖,像是站在一场已经开始的暴风雨面前,无处可躲。 “或者你不想说,也怕说出来。 那由我代劳,说个故事,你只需要告诉我对错与否,可以吗?” 对面的那道身影终於点了点头。 “纳撒尼尔·霍桑三年前开始举报你们医院的麻醉剂管理问题。” 林克的声音平稳而冷冽: “他举报的对象是药房主管,还有精神科主任莫里森。 他写了很多次举报信,寄给了费城公共卫生局和宾州医疗委员会,但所有举报信都石沉大海。 然后他被调离了手术岗位,被排挤,被孤立,被迫去看精神科。 而现在他坐在费城拘留所里,罪名是四起他不承认的谋杀。” 他偏过头,看著医生的侧脸。 “告诉我。那个把事情闹大到今天这一步的,是否就是为了霍桑? 他做了什么需要让那么多人联合起来给他布置这个陷阱? 你们医院里的人——药房主管、莫里森医生、院务委员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的是因为他是你们口中的『连环杀手』?还是因为他举报了你们的非法交易,扫清了你们最害怕暴露的灰色利益链?” 医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肩膀不再发抖了。 他靠在栏杆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纳撒尼尔·霍桑,”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他不是我们医院的人…… 我的意思是,他来这里之前,和我们不一样。 他是从小地方的医疗世家出来的,父母都是乡村医生,从肯塔基州那边来的。 他十六岁就考上了医学院,毕业的时候成绩排名全州第一。 他的技术是真的好——这你要承认。 心胸外科那三年,他主刀的手术失败率在费城所有医院里是最低的。 他能被挖过来,是因为费城综合医院当时拿到了胸外科的国家项目资金,需要好招牌。”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疲惫。 “但他来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多管閒事』。 他举报过药房库存异常,举报过手术记录造假,举报过麻醉剂使用超標。 每一次举报都写得很详细,有数据,有时间,有签名。 他绝不匿名——他说举报信如果不署名就没有可信度。 他觉得只要自己行得正,別人就不能把他怎么样。 他以为医院和法庭一样,是讲证据的地方。” 医生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他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 药房主管,几个麻醉科的人,甚至可能还有董事会的人——他们在这行混了多少年? 他在手术室里待了十六年,他拯救了数不清的生命,但他根本不懂怎么在医院里生存,根本不懂医院不只是医院。 这里是费城,这里不是他肯塔基老家的乡下诊所。 这里有黑帮和市政府,有联邦资金和国会拨款,有器官移植中介和医药代表,还有那些你不能碰、不能问、不能说的关係网络。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当那个乾净的人? 他越是不肯同流合污,就越是显得別人骯脏。 而那些骯脏的人,容不下一个乾净的参照物。” 医生转过头,看著林克。那双藏在连帽衫阴影里的眼睛忽然变得疲惫不堪。 “他不该在这里的。 他应该回肯塔基去,继续当他那个——乾净的小镇医生。 他不属於这里。”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 林克將这两条信息都记在心里,然后重新看向医生。 他还有更多的牌可以打,但那会更快也更狠。 “医生,我不需要你改头换面当英雄。 我也不需要你出来指证任何人。我只需要你在適当的时候,帮我確认几件事。 比如,哪些文件上签了谁的名字;哪些批次的药品被运到了哪些地方: 哪些手术记录和实际发生的手术不符。 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保证你不会被追究。 如果你拒绝,我会走,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对话。 但之后如果缉毒署查到医院医疗物资外流案,而你的名字恰好出现在那个案子里,我將无法替你提供法律援助。” 医生抬起头,嘴唇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那可能是久违的勇气。 就在他的心理防线彻底鬆动的那一瞬间,林克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乘胜追击,接著补充著,准备直接敲在医生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上。 “你是有用的。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相关的报酬和费用,也绝对不会少。” 他偏过头,隨机掏出了一份支票。 那人低头看去: 5000美元。 医生一时间有些如梦如幻。 林克看著他的表现,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 医生的肩膀不再抖了。 他慢慢靠在走廊栏杆上,抬起头看著林克,那双眼睛里的恐惧还在,但在恐惧之上,某种新的东西正在缓缓凝固。 那是一个被恐惧折磨了太久的人,终於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之后,本能生出的依赖。 “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回去继续上班。 如果有人问你今天去了哪里,你就说去南费城看了个朋友。 其他的,等我的电话。” 医生点头。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拉低帽檐,转身走下楼梯。 林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然后靠在走廊栏杆上,掏出手机,点开班尼的对话窗口。 他打下一行字:“医院內部的情况我已然了解。现在马上帮我约好霍桑的家人。” 第三十章 直面家人 造访受害者(4.6k 二合一 求追读求收藏) 两天后,费城西郊,切斯特纳特山社区。 班尼开著律所配的那辆黑色福特,停在一栋都鐸復兴风格的老房子前。 外墙是深褐色的半木结构,尖顶上的风向標已经锈蚀。 班尼熄了火,转过头。 “组长我们到了,霍桑太太在电话里说,今天全家人都在。 她们说,都在这里等林克律师。』” 林克点了点头,便推开车门。 冷风裹著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將西装外套的纽扣系好,朝那扇橡木门走去。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浅棕色头髮,素麵,穿著一件朴素的深绿色毛衣。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面容平静,仿佛已经哭干了所有眼泪。 “林克律师?” 这位家庭主妇声音很轻,但握手时的力道比想像中更坚定: “我是艾琳·霍桑。 纳撒尼尔的妻子。请进。”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壁炉架上摆著一排相框: 霍桑穿著手术服的职业照,夫妻俩在海边的合影,一个大概七八岁的男孩抱著一条金毛犬笑得露出豁牙。 沙发上坐著一对年迈的夫妇,老先生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老太太手里攥著一条手帕,两人的坐姿都很端正,像是去教堂做礼拜。 旁边站著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分別是霍桑的两个兄弟和妹妹。 角落里,一个小男孩正低头在画板上画著什么,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画。 林克在客厅中央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质疑,有审视,更多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不敢再抱希望的期待。 “我是林克,纳撒尼尔·霍桑的代理律师,之前的罗宾克律师因为种种原因不再代理,现在由我来全权负责!” 眾人这才仔细的打量著他,因为他比起罗宾克来实在太年轻了。 隱约有些不信任感是很正常的事情。 林克也是感觉到了现场的气氛,於是接著说: “我知道你们等了很多天。 我也知道之前的那位律师没有给你们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今天我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点。” 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坚定。 他挨著沙发坐下,班尼坐在他旁边,翻开笔记本。 “所以各位霍桑们,我们閒言少敘。 我需要儘可能的在你们身上了解,从而拼凑我那位已然被关押了的委託人的人物画像和性格是什么样的? 方便我在没有接触他的时候,做好一个心理预期,以及设计一个按键技巧。” 林克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停在艾琳·霍桑的脸上。 “首先是霍桑太太,我先问几个关键问题。 这些问题可能有些重复,但每一个答案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 艾琳点了点头。 “你的丈夫有没有精神疾病史? 他的家族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有没有任何被诊断或治疗过的精神疾病?” “没有。” 艾琳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纳撒尼尔从来没有被诊断过精神疾病。他绝不是他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很快稳住了: “他的父母都是退休的乡村医生,就在那里。” 她看向沙发上的那对老夫妇。 “从来没有精神病史,也没有服用过任何抗精神病药物。 那些诊断记录,那些利培酮和舍曲林的处方是费城综合医院的精神科在他被调岗之后才给他开的。 他是被逼的。他不去看精神科,医院就说他不配合院方管理,要停他的职。” 沙发上的老太太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坚定。 “我们没有遗传病史。我的丈夫,我的父母,我丈夫的父母全都没有。 纳撒尼尔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 他喜欢看书,喜欢研究手术视频,从来不惹事。 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太较真了。” 林克点了下头,將这些信息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在“家族无遗传病史”和“精神科诊断与调岗时间线重合”这两个条目下各画了一道重点线。 “第二个问题。 他被调岗之后,有没有对你说过医院里的具体情况? 有没有提到过某些人的名字?有没有和你討论过他正在面临的麻烦?” “他说过。” 艾琳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他以前很沉默,不太会把工作上的事情带回家。但那段时间他变了。 他跟我说,好像是…药房主管! 他说那个人姓什么我记不太清,但我记得他说那人是个『穿白大褂的商人』。 他说那个人把医院的麻醉药品当成了自己的私人仓库。 还有精神科的莫里森医生。 他说那个人是药房主管的老相识,两个人关係很近。 他说他在被调岗之后必须定期去莫里森那里做心理评估,但每一次评估都像是在审问他。 他们问他有没有幻觉,有没有被害妄想,有没有觉得同事在排挤他。 他说『我当然觉得同事在排挤我——因为他们確实在排挤我』。 但这话被莫里森写进了诊断记录里,作为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临床症状』。” “他有提到过其他人吗?院务委员会?董事会?” “有。他说过院务委员会的某个人,他没有说过名字直接否决了他的最后一次內部申诉。 那次申诉是他调岗前提交的,里面详细列举了麻醉剂库存异常的全部数据。 委员会给他的书面答覆只有一行字: 『经核查不存在你所反映的问题』。 没有签字,没有日期。” “他有没有向你提过与医院內部某些具体的人存在私人矛盾? 不是专业层面的分歧,而是人与人之间的衝突。” “有。药房主管。” 艾琳说: “纳撒尼尔第一次发现麻醉药库存异常时,就直接找了药房主管当面质问。那个人告诉他『別多管閒事』。 纳撒尼尔后来跟我说,那个人看他的眼神—— 好像在看死人一样。 还有莫里森医生。 纳撒尼尔有一次在接受心理评估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下子被莫里森给激起了愤怒,从而在整个院中都有所传播。 將我丈夫精神类的问题,从小范围的私事变成了大范围的传播。” “他有没有採取进一步的措施? 除了內部举报之外,他有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公开? 比如联繫媒体,联繫联邦机构,联繫医疗协会?” “他给费城公共卫生局和宾州医疗委员会寄过举报信。 他不匿名,每一封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艾琳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像是在替她的丈夫感到愤怒: “但后来那些信一封都没有收到回復。他说可能是被拦截了,也可能是医院上面的人比他想得更复杂。 但他没有证据。他只是一个外科医生,他不懂政治。” 林克在笔记本上写下“举报人身份暴露+无政治保护=完美替罪羊”。 然后他翻到新的一页。 “我现在需要问你一些关於那四位受害者的问题。 这些问题可能不太好回答,但我需要你尽力回忆。” 艾琳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她点了点头。 “那四名受害者生前与霍桑医生的关係如何?他有没有跟家里人提起过他们?” “他只提起过其中一个。” 艾琳说: “那个男孩是个大概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纳撒尼尔说那个男孩是他几年前做过心臟手术的患者,恢復得很好,之后每次来医院复查都会特意绕到他的门诊来打个招呼。 他说那个男孩是他的『小崇拜者』,因为他救了那个男孩的命。 他还说过,那个男孩给他写了一封感谢信,他把信贴在办公室里。” “他当时提到那个男孩时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高兴。” 艾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一个已经失去太久的东西: “他说那个男孩让他觉得,他在这家医院里还有值得留下的理由。” 林克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瞬。 “那位男孩是第四个受害者。 指甲缝里的dna就是在他身上找到的。” “我知道。” 艾琳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纳撒尼尔给他做过囊肿切除。那是一次门诊手术。手术记录上应该有日期和时间。” “医院方面声称那份手术记录存在异常,无法確认真实性。” “那是他们在说谎。” 艾琳的声音忽然不再发抖了,她抬起头,看著林克的眼睛: “纳撒尼尔做了十六年手术。他每一份手术记录都签了字,每一份都归档在案。 如果那份记录有问题,那问题不在他——在他们。” 林克看著她,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手术记录被篡改可能性。 院方主动提交精神记录的反常行为。 两条线索指向同一方向。” 他把笔记本合上。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四名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你是否有任何关於纳撒尼尔不在场的证据?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记忆?” 艾琳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第三名受害者被发现的那天晚上,就是那警方记录上的日期—— 纳撒尼尔在家。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他做了晚饭,我们一起看了电影,然后他辅导了孩子的数学作业。 我没有照片,没有录像,没有收据,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 但那天晚上他在家。整晚都在。” 林克站起来,朝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向门口。 推开门时,他停了一下。 前廊的摇椅上坐著那个金髮男孩,还在低头画画。林克蹲下身,和男孩平视。 “你在画什么?” 男孩把画板翻过来。 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和一个男孩。白大褂男人的胸口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几个字母: dad。 “我在画爸爸。”男孩说,“等他回家。” 林克看著那幅画,沉默了片刻,他把速写放在画板旁边,蹲下身来,举起铅笔。 隨后很快一张速写变快速製作了出来,上面记录的正是他的父亲。但此时此刻,他的父亲的脸上充满了平静的微笑。 林克的画技让小男孩嘆为观止,他呆呆的看到了桌上的那个父亲,一时间也呆住了。 林克对男孩轻轻说道: “你看,我也画了一张,你的父亲现在非常好,只不过他被坏人诬陷了,我们需要赶紧把他救出来。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是你爸爸的律师。 你在家里,我在法庭上。我们都在等他回家。” 男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林克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前廊的冷风里。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前院的草坪上站著几十个人。 他们穿著朴素的冬衣,有些还围著围裙,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走出来的。 他们的面孔很安静,没有人喊口號,没有人举標语,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著。 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旧羊毛大衣,手里捏著一顶褪色的棒球帽。 看到林克走出来,他向前迈了一步。 “林克律师?” “我是。您是——” “我叫刘易斯,是切斯特纳特山社区委员会的负责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林克的手。他的手粗糙而有力,布满老茧: “我们都是霍桑医生的邻居。” 他朝身后的人群偏了偏头,那些面孔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纳撒尼尔搬到这个社区很多年了。这些年里,每一年的社区健康日,他都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免费义诊。 他没有收过一分钱。 他给我女儿做过心臟听诊,给对面的老麦克唐纳太太量了整整三年的血压,有一次半夜两点邻居家的小孩发烧抽搐,他穿著睡衣披了件外套就跑出去了。 刘易斯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们认识他七年。七年。他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我们也知道那个男孩: 就是那个第四个受害者。 他是霍桑医生的病人,也是霍桑医生的小崇拜者。 霍桑对待他像学生一样,他也十分喜欢霍桑医生。要我说他绝对不会去害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小朋友。 他们简直可以算是忘年的伙伴。 我希望你赶紧查明清楚,社区里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平安归来。” 林克看著他,没有说话。 “律师先生,我们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 刘易斯把棒球帽叠好,攥在手里: “我们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愿意做任何可以帮助霍桑医生的事: 写信,签字,出庭作证,任何事。 如果需要人来证明他的人品,你可以把我们全社区的人都叫上。” 林克的目光越过刘易斯,扫过前院那一张张被寒风吹红的面孔。 他们安静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易斯先生,我需要证据证明他无罪。 我现在掌握的线索还不足以彻底翻案,而检方和医院方面的压力正在不断收紧。 我需要在警方的调查报告之外,找到被他们忽略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著刘易斯: “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男孩。他的家在哪里?” 刘易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指了指社区尽头那条岔路。 “奎斯家。往东走三个街,拐角那栋灰顶房子就是。” 林克微微侧头。 “他们家也住在这个社区?” “是的。他们家一直住在这里。 他们家是社区里比较困难的一户。 但最近……”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某个细节。 “最近他们家好像手头宽裕了很多。 换了新电视,院子里还堆了新的啤酒箱。 我以为是他家那个儿子在別处找到了工作,但没想到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林克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看向在了那排的橡树旁,落在那栋灰顶房子的方向上。 “带我去看看。”他说。 第三十一章 帮派骡子 献子求前程(4.5k 二合一 求追读 求收藏) 黄昏將切斯特纳特山社区的树梢烧成一片暗金。 班尼把福特车停在距离灰顶房子不远处的橡树阴影下,熄了火。 从这个角度透过挡风玻璃,能清楚地看到布罗姆利家门口那辆崭新发亮的旧皮卡和客厅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们已经等了將近三个小时。 班尼把第三个空咖啡杯塞进杯架,揉了揉眼睛,终於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组长,我们真的能蹲到什么吗? 负责人给我们的档案上写得明白: 尼克·奎斯那个死去的医科学生的父母完全是两个败类。 那个酒鬼老妈和癮君子老爸,说不定就在屋里喝酒喝到天昏地暗,嗑药嗑到不省人事。 我们在这乾等著……” “那我问你一件事。” 林克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平稳而不带任何不耐烦: “他喝酒的钱从哪来?他嗑药的钱从哪来?” 班尼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克没有抬头。他他还在阅读著腿上摊著的那份社区负责人送来的档案: 关於尼克·奎斯的家庭背景、经济状况和死亡前后的时间线。 他已经把这份档案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关键部分的纸张边缘被他用指尖折出了细小的摺痕。 “虽然我们是律师,不是警探,但对於线索和人物的了解,一定要有敏锐。” 林克翻到档案最后一页,终於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栋灰顶房子: “档案你也看了。 尼克·奎斯的父母是一对不折不扣的混蛋—— 贪恋酒精,沉迷毒品,混吃等死。 他们蜷缩在祖辈留下的房子里,靠著社区救济和不要脸皮活著,甚至拿著尼克的医学奖学金去挥霍。 你说,这样一个家庭,突然买了新车,换了新家具,院子里堆了新啤酒箱,钱从哪来?” 班尼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们已经知道医院內部有贪腐链条,而霍桑正是因为触碰了这条链条才被设计成替罪羊。” 林克將档案合上,放在仪表台上: “那么作为四名受害者之一的奎斯家,突然在儿子死后变得手头宽裕—— 这很难让人不往医院交易的方向想! 破案和辩护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假设奎斯夫妇之所以配合医院一方对霍桑进行指控,是因为他们收到了足够確切的利益—— 那么这个利益的来源,就是我们需要找出来的第一环证据。” 班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来也真是奇怪,奎斯夫妇那样的人渣,怎么养出尼克·奎斯这样一个能考上医学院的儿子?” “这其中的关键,很可能就是霍桑本人。” 林克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栋灰顶房子上: “刘易斯说过,尼克以前是霍桑的病人,也是他的小崇拜者。 两人都是在一个社区里,霍桑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尼克受祖父祖母的影响也是教会常客,这註定了两人是关係亦师亦友的。 一个从烂泥一般的家庭里挣扎出来的年轻人,能考上医学院,背后一定有人给他指过路。 而霍桑从肯塔基乡村一路走到费城心胸外科副主任的位置,我想他对於这样的年轻人是最为赏识的,因为他和他最像。” 他停顿了一拍: “还有一件事。 如果霍桑真的杀了尼克,那他就是亲手毁掉了自己倾注过最多心血的年轻人。 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他所有邻居、家人和同事对他性格的描述。” 班尼若有若思的点了点头,心中好像逐渐有了答案。 班尼没有说话,但他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拔掉了笔帽。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那扇亮著昏黄灯光的窗户忽然熄灭了。 班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林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 黑暗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一个酒鬼和一个癮君子不会在晚上八九点钟同时熄灯睡觉。 他们熄灯,是因为有人要出门。 果然,片刻后,一道人影从灰顶房子的侧门闪出来。 他走到房子前面那辆旧皮卡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头灯在黑暗中亮起,然后缓缓驶出车道。 林克拉开车门,將尼克从副驾驶换到驾驶座。 他没有开前灯,只是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等那辆皮卡拐过街角之后才踩下油门,保持著三个路口的距离远远缀在后面。 林克和班尼的车辆跟隨那奎斯家的人渐渐驶入了费城城区,准確的来说是那些腐朽破旧的老城区。 周边帮派的人员的身影逐渐变得稠密。 林克此时便从西装內袋掏出两个蓝牙耳麦,一个递给班尼,一个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拨通了一个號码。 “洛斯。看到我发给你的定位了吗?” “看到了,先生。我正逐渐向你靠近。” “很好,我需要你和我匯合,一起跟踪一辆车。” “好的,先生,那辆?” 耳机里传来洛斯的声音,背景里有车载音响低沉的节奏声。 “就是我现在的前面那辆蓝色皮卡,车牌號我发你了。 开车的人是尼克·奎斯的父亲,霍兰德·奎斯。我需要你和我一起跟上他。 我们现在应该已然误入了某些帮派的地盘。关於这些事情你比较在行。 跟紧他,抓紧他,得到信息告诉我。 告诉我他要去哪,要见谁。” “收到。”洛斯没有废话。 片刻后,一辆深灰色轿车从侧面的路口缓缓滑出,匯入车流,远远地跟在皮卡后面。 班尼透过侧窗看著那辆车,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那是……” “我的线人。也是我的助手。” 林克说,目光仍然盯著前方那两点红色的尾灯: “他叫洛斯,南非帮的外层成员。 你作为律师迟早会知道一件事: 律师並不是万能的,我们要接触的也不一定总是那些上流社会的东西。 例如我们对酒鬼毒虫的生活网络和地下规则就並不了解。 你需要一个人替你从另一个角度观察问题。 他负责观察,我们负责解读。 这就是团队。” 班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只是在笔记本上牢牢记下林克的教诲。 皮卡没有绕路。它的路线很有目的性—— 穿过切斯特纳特山社区,拐上北向的主干,然后逐渐驶入一片灯光稀疏的工业区。 街道两侧的路灯越来越少,墙上开始出现斑驳的涂鸦。 便利店门口不再有閒聊的老人,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站在暗处的年轻人。 耳机里传来洛斯压低的声音。 “先生,他正在进入血手帮的地盘。 北区第十七街到第二十一街之间,全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这块地方我很熟,南非帮和他们有过节。 我不能再往前开了,再近会被他们盯上。” “够了。你把车停在外围,保持通讯畅通。” 林克把凯迪拉克拐进一条岔路,熄了火,关掉所有灯光。 从这个位置,透过路边废弃厂房的缝隙,能隱约看到两个街区外那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 皮卡正停在那片空地的边缘,远光灯照亮了空地中央几个靠在一辆旧拖车旁边的男人。 那人正是尼克·奎斯的父亲,霍兰德·奎斯。 霍兰德·奎斯从驾驶座下来,绕到皮卡后斗,掀开防水布,开始往下搬东西。 班尼已经端起了相机。 他透过取景器,手指按在快门上,一张接一张地拍。 皮卡停在空地中央。霍兰德弯下腰,从后斗里搬出一个纸箱递给靠拢过来的陌生男人。 纸箱不大,但份量似乎不轻。第二箱,第三箱。 然后一个男人撕开纸箱封条,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密封袋,借著车灯的光晃了晃。 密封袋里是整齐排列的药瓶。 班尼放下相机,转过头看著林克,眼睛里有一种混合著兴奋和震惊的光。 “组长——那些箱子里装的是……” “我知道。” 林克从仪表台上拿起那份档案,將奎斯家的照片重新翻到最上面一页,看著照片上那扇破旧的灰顶门: “继续,把他搬的每一箱都拍清楚。”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半个小时后,皮卡的远光灯重新亮起。 霍兰德·奎斯坐回驾驶座,手上多了一个信封,信封装在夹克內袋里,鼓鼓囊囊。 他发动引擎,皮卡原地调头,捲起一阵尘土,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皮卡的尾灯消失在工业区尽头之后,林克才发动引擎,打开近光灯,缓缓驶出岔路。 …… …… 三条街外的一家二十四小时餐厅里,林克、班尼和洛斯围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但没有人注意。班尼把相机放在桌上,液晶屏上滚动著刚才拍下的照片—— 每一帧都清晰地记录了霍兰德·奎斯搬运纸箱的动作、纸箱上的標籤细节,以及从纸箱里被取出的密封袋里那些药瓶的轮廓。 “奎斯家的经济状况我彻底查了一遍。” 班尼翻出笔记本,指著上面几行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们家过去三年的报税记录几乎是空白,靠社区救济和食品券活著。 去年尼克的奖学金还被这对夫妻拿去还了酒债,这事在社区里不是什么秘密。 但最近就在尼剋死后,他们家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照片里的那个信封,將吗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了。 他开始成为帮派的骡子了。” “是了,如果是血手帮那就不奇怪了。他们这几年一直在扩张药品线。” 洛斯把咖啡杯放下,摇了摇头: “但说实话,像芬太尼和管制类处方药这种纯医疗级的货,不是街头作坊能仿出来的。 必须有医院渠道。 血手帮再凶,也变不出手术室用的药品。” 林克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几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排列成一排,然后用手指点著照片上纸箱边缘露出的標籤轮廓。 “史蒂夫应该能看清这些標籤。” 他说。 他掏出手机,將几张最清晰的照片发送给了那个药房配药师史蒂夫—— 就是那个在汽车旅馆二楼走廊上被他收服为棋子的医生。 片刻后,手机屏幕亮起。无数条简讯就像是在黑暗中投下了一颗颗照明弹: “图2纸箱上的橙色標籤是费城综合医院药剂科专用封条。那个顏色的標籤只有药房有权限列印。” “图5那个密封袋的尺寸是芬太尼注射剂標准內包装尺寸。 这种规格的芬太尼属於schedule ii管制药物,医院採购需要dea特別许可。” “图7红盖药瓶是咪达唑仑。 同样管制级別。这批货跟我们科上个月盘点的库存缺口完全对得上,我一直以为只是记录出错。” “图8药瓶上是费城综合医院的批號格式。 那个批號段对应的是一批今年初入库的麻醉药品,主管签字確认已全部消耗。但它们不应该出现在医院以外的任何地方。” 班尼低头看著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嘆。 “光是非法持有芬太尼这一条,就够他联邦刑期。” 他抬起头:“组长,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父亲是医院的骡子?” “从刘易斯说他们家忽然变有钱开始。 一个贫民窟家庭的儿子死了,父母没有沉浸在悲伤里,反而开始疯狂消费。 这说明儿子的死给了他们某种『收益』。而如果这个收益最直接的关联就是: 费城综合医院! 可能是一种封口费,也可能是一份工作的报酬。现在看到这些照片,我更倾向於后者。” 他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皮卡的轮廓。 “他那辆皮卡。你注意到没有,车身很新,至少是近才换的。 一个领救济金的家庭换新车的时间点,恰好和他儿子开始频繁接触费城综合医院的时间线吻合。 他很可能不是在他儿子死后才拿到这笔钱,而是在他儿子死之前就已经在替医院运货了。”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著: “一个长期酗酒的底层白人,废物一般的蛆虫凭什么能得到医院一方的信任?在帮派的地盘上替医院搬运管制药物。 作为一个早已泯灭了人性只遵循欲望的人来讲只有一个可能。” 班尼愣住了。 “你是说……霍兰德·奎斯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了投名状?” “或许也可能是医院主动找到了他。” 林克说,声音冰冷而平稳: “他儿子和霍桑走得太近了。 一个医学院预科生,把霍桑当成人生导师,整天往霍桑的办公室跑。 如果霍桑发现医院有人在往外倒药,他的小崇拜者会不会也成为某种潜在的泄密点? 医院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既除掉霍桑,又封住所有可能的消息源头。 而霍兰德·奎斯已经替他们运了一段时间货,他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或许他们只需要告诉他: 让你的儿子在合適的时间出现在合適的地点,然后让他永远闭嘴。” 班尼沉默了很久。 这个善良的年轻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悲哀。 “尼克·奎斯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崇拜了一个不该崇拜的人。” “不。” 林克说,把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 “他崇拜了最该崇拜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才成了这场谋杀中最不能留的那个证人。” 第三十二章 案件蓝图(4.4k二合一 感谢大家月票,话不多说 明天加更 三人再次从二十四小时餐厅出来时,费城已然来到了午夜。 今日短暂的集合三人小组即將分开。 洛斯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朝林克说道: “林克先生,那我就先走了。” 对於这位自己私下的魔鬼僕人,林克点了点头,隨后继续补充说道: “血手帮那边我需要你继续盯著,霍兰德·奎斯的动向你会要留意。 医院那边的史蒂夫,你照常跟他保持联繫,该拿货拿货,该交易交易,保持原样就好。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变化。” “好的,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吩咐?” 林克將西装外套的纽扣扣上,冷风从领口灌进去,他的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 “还有就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卖药,找客,在帮派地盘上交际。 唯一的不同是,你卖出去的每一颗药、听到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我的信息。 我要你知道血手帮从医院拿货的频率、数量和大概的经手人。 我要知道霍兰德·奎斯下一次运货的时间、地点和接触的人。 要是在其中遇见了麻烦……” 林克顿了顿,从手中拿出一个纸条递给了他: “打这个电话,名字叫丹尼尔,你就说是林克律师的线人。 我的名头唬不住流氓,但是他们可以。但记得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明白。” 洛斯没有废话。 他的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这是一种深层的、发自本能的忠诚。 他朝班尼隨意挥了下手,然后转身走向自己那辆深灰色轿车。 尾灯在街角闪了两下,消失在老城区的夜色深处。 林克目送他离开,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班尼发动引擎,把暖风开到最大,福特车的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 两人沉默著穿过老城区的街道,路灯的光一道接一道从车窗上掠过,明暗交替,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器。 班尼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今晚那些照片在相机屏幕上滚动时的兴奋,那种兴奋被压抑了好几个小时,此刻终於找到了出口。 “组长,今晚的收穫太大了。 霍兰德·奎斯,那个在媒体上哭诉儿子被连环杀手残忍杀害的父亲,居然是医院的运药骡子! 他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开著新皮卡,把管制药品往血手帮的地盘上搬。 这下照片、车牌、时间线……全部都有。 光凭这些照片,我们就够起诉费城综合医院至少三条联邦罪名。 非法贩运管制药物、欺诈联邦医保系统、与犯罪组织共谋!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重罪。有了霍兰德这条线,我们完全可以反守为攻。 他作为受害者家属,却替医院当运药骡子,明显是在霍桑那个案件上面有特殊的经济往来。 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我们最有利的证据支撑。 我们可以从这条线切入,把医院內部的药品倒卖链条全部暴露出来,然后把霍桑从被告席上拉到原告席: 反诉费城综合医院恶意控告、偽造证据、製造冤案。” “继续,说说你的想法。” 林克不置可否,只是靠在副驾座椅上,闭著眼睛当时在思考些什么。 “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辩护思路。” 班尼知道这是林克在考他。 他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开始组织语言。 “霍兰德这条线已经將我们之前的推断所证实: 那就是费城综合医院內部確確实实是存在一个系统性的处方药物外流链条。 他们利用联邦医保的集体採购和补贴政策低价获取大量管制药品。 然后通过外包废物处理公司、偽造消耗记录和与帮派的直接合作把药品转运出去,以市场价卖给血手帮,再由血手帮分销到街头。 这中间的利润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而这条链条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证明医院內部有人有组织地在进行非法活动。 所以我们的委託人,所谓的医院连环杀手霍桑正是因为触碰了这条链条才被陷害。 这个逻辑链我们已经有了证据支撑。 所以我的想法是: 我们可以不再做单纯的刑事辩护,而是反守为攻,直接提起反诉。 告医院恶意控告、偽造证据、製造冤案。把霍桑从连环杀人案的被告,变成揭露医院黑幕的原告。 霍兰德·奎斯这条线,就是反诉的第一把刀。 只要这把刀扎进去,医院方面就必须同时应付两场官司,而我们手中的主动权会大大增加。 甚至可以让刑事案的陪审团看到—— 你们要判刑的这个人,正是被你们面前那些所谓『证人』所陷害的替罪羊。” 他说完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从出风口吹出的闷响。 班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著,等著林克的回应。 “然后呢?” 班尼愣了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暖风从出风口吹出的闷响。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他明明有许多想法…… 关於证据链条的构建,关於反诉的诉讼策略,关於如何在法庭上逼问霍兰德让他当场翻供…… 但所有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是清晰的,到了嘴边却怎么也理不顺。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他可以整夜整夜地整理案卷,把每一条证据的来源和去向標註得一清二楚。 但当他需要把这些东西用语言表达出来时,那些逻辑就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勤於行,而拙於口。 林克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的耐心。 他靠在副驾座椅上,再次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假寐。 但班尼知道他没睡——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正以极慢的节奏轻轻敲著,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的方向是对的。” 许久,林克方才发声: “从霍兰德这条线切入,把霍桑从被告转为原告,用反诉撕开医院的防线。 这个框架没有问题。 但框架搭好之后,你需要往里面填东西。 你觉得在这其中还需要填充些什么呢?最有利於我们这次案件的完成?” 班尼沉声回应道: “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证人?” “错了,是一个我们一直忽略的东西。 同时也是我们的对手对面的律师事务所以及院方精心设计的一份陷阱。 那就是一个標籤,一个故事。 一个连环杀人魔的故事。” “哦!是了。现在已然有了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关注了霍桑这件事情。 但无一例外都重点报到了这个。” “所以我们也可以用故事来对抗故事。 霍桑不仅仅是一个被诬告的被告——他是一个来自肯塔基乡村的天才外科医生。 他十六岁考上医学院,毕业时全州第一。 他在费城综合医院做了十六年手术,失败率全市最低。他发现了医院的贪腐,写了举报信,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被调岗,被排挤,被逼著去看精神科,最后被指控为连环杀人犯。 你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什么?” 班尼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 “一个英雄。一个悲剧英雄。” “对。一个悲剧英雄。” 林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不是针对班尼,而是针对这个词本身所代表的那套敘事逻辑: “现在那些热播的美剧和自媒体,对这种稿子的开价能达到上万美元。 这个社会真正稀缺的不是信息,是故事。 一个来自乡村的天才医生,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而被自己所在的医院系统性摧毁 ——这是最好的故事。 它比检方的『连环杀手』敘事更简单,更乾净,也更有力量。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舆论武器。” 班尼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重新亮起来。 “对,这就是我想说的。 我们用霍兰德的证据撕开第一条口子,然后把霍桑的故事推出去,让舆论站在我们这边……”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克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课堂上向学生提出一个需要深思的命题, “光靠霍兰德这条线,能撕开那家医院吗?” 班尼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对上了林克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有一种让人无法迴避的锐利。 “你刚才提到了史蒂夫,我们那个在医院里埋下的暗线。” “是的。” 班尼点头,语气变得谨慎起: “史蒂夫是药房配药师,他可以出庭作……” “那如果对方反过来质疑史蒂夫的证词可信度呢?” 林克的声音依然平稳: “史蒂夫本身参与了非法药物交易。 他和洛斯之间的买卖关係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检方只需要抓住这一点,就可以在法庭上把他的证词可信度打掉。 他们会说: 一个和南非帮成员做地下药品交易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证人席上指控医院的药品管理制度? 对於这种规模的腐败网络来说,舍卒保帅是標准操作。 他们完全也可以在法庭上说:『霍兰德·奎斯是我们外包物流公司的临时工,他的个人行为与医院无关。』 他们可以把霍兰德一个人推出来当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装在他一个人身上,然后在法律程序上和霍桑案彻底切割。 至於史蒂夫,他们甚至可以反咬我们一口! 『辩方律师用非法手段策反医院內部人员,利用其自身的违规行为对他进行胁迫,让他做出对院方不利的证词。』 污点证人的可信度,你是知道的。” 班尼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懂了。 不是听不懂法律逻辑,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乐观有多脆弱。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膝盖上。他垂著头,肩膀微微塌陷,刚才那股兴奋像是被一根针戳破的气球,迅速从他身上流失。 “所以……我们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用吗?” “不是没用。” 林克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偏过头看著班尼的侧脸: “你说得对,霍兰德是第一把刀。但第一把刀不是用来砍死对方的,是用来切开伤口、让里面的东西暴露出来的。 你刚才提出的反诉思路、舆论策略、用霍兰德撬开医院黑幕—— 这些是完整的框架,是我们打贏这场仗的必要条件。 你犯的错误不是方向错了,而是你以为找到了霍兰德这条线,就找到了整个案件的破局点。 但霍兰德只是一块拼图。一块拼图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仪表台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们需要史蒂夫在医院的药品库存系统里找到直接指向药房主管签字造假的原始记录。”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需要洛斯从血手帮那边確认对接人的身份——最好能追溯到某个具体的管理层人员。”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需要霍桑本人的举报信原件作为时间线上的铁证。 以此证明他在被陷害之前就已经在举报这条链条。” 他把手放下,看著班尼。 “只有这些东西全部被串联起来,霍兰德·奎斯这根线才能真正引爆。 你刚才提出的反诉思路、舆论策略、英雄敘事…… 这些是我们整个辩护策略中的环节。 它们有用,也有开创性。但单靠这些还不够。你需要更多。 你需要所有这些力量同时从不同方向发动攻击,才能真正撼动那家医院。” 班尼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肩膀慢慢挺直。 他脑子里的那些乱麻开始慢慢梳理开来…… 不是全部理清了,但至少找到了线头。 他忽然想起林克刚才问他的那句话——“然后呢?” 他当时答不上来。但现在他开始明白了。 霍兰德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我明白了,组长。霍兰德只是一环,我还需要找到更多的环。” “还有一件事你说得对! 这场官司,我们不能只打刑事辩护。我们必须反守为攻。 但不是现在。 反诉需要时机。证据要足够完整,火力要足够集中。” 林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將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暖空气: “你今晚提出的那些东西,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蓝图。你做得不错。” 班尼没有说话。 但他的背挺直了一些,握著方向盘的手也不再紧绷。 他脑子里还在反覆咀嚼林克刚才的话: 反诉,英雄敘事,多线並进。 他知道今晚回去之后,自己又要在办公室里待到凌晨,把所有这些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但这一次,他觉得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好像通了一点。 黑色福特驶过费城市中心,街灯在车窗上拖出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市政厅的塔楼在前方若隱若现,楼顶的钟在夜色中敲响了十二下。 声音穿过空旷的街道,传进车內,像是某种沉闷而悠长的提醒。 今天已经结束了,明天才刚刚开始。 班尼握著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车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段沥青路面,再远的地方仍笼罩在深沉的夜色里,但方向不会再错了。 第三十三章 无能者的挣扎 游戏开始(一更 感谢月票 求追读,求收藏) 费城市中心,双子峰大厦。 这栋三十五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金黄的光芒。 这是独属於梵斯克律所的大楼。 来往的律师和助理们步履匆匆,胸前的工牌在灯光下泛著冷光。 昔日在法庭、报纸上常常出现的法律界封面人物在这里多如恆沙。 这就是费城五大律所之一的底蕴。 它是真正在费城法律界拥有话语权的庞然大物。 罗宾克站在大厦门口,把领带往上推了推,从口袋里掏出邀请函递给门卫。 门卫扫了一眼,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三十层,有人接你。” 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在液晶屏上跳动。 罗宾克看著镜面电梯门上的倒影,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电梯门开了。 “是罗宾克律师?”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电梯口,脸上掛著標准的微笑。 “我是。” “你好,我是欧米尔律师团队的助理。他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隨我来。” 罗宾克跟著助理穿过走廊,直到来到一个装修豪华的会议室门前。 此刻会议室的门已经打开了。 欧米尔·萨迪奇从会议桌后站起来。 他四十岁出头,棕发蓝眸,轮廓分明,穿著一件合身奢华的浅灰色西装。 他笑著招呼道:“罗宾克律师!久仰大名。请坐,咖啡还是茶?” “咖啡,谢谢。” 罗宾克在会议桌一侧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皮椅的扶手。 是有点紧张,看来他有难言之隱。 欧米尔眯起眼看著那微小的动作,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助理端来两杯咖啡后退出了会议室,顺手带上了门。 他面色平淡打量著罗宾克,隨后笑著说道: “罗宾克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现在好像分属两方,正在围绕费城医院连环杀人案进行辩论。 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双方现在还是敌人。 这个时候你主动到访,你的当事人那边恐怕会有些微词吧?” 罗宾克听到这里,却满不在乎道: “这本来就不是我想接的案子。我当初接这刑事被告的案子,完全是情势所迫。 实不相瞒,当时也是一时衝动过后,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悔。” 欧米尔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掛闪过一丝讥讽。 “罗宾克先生,你刚刚的那些话难免有些不遵守律师职业道德的嫌疑。 虽然我们分属两方,但对於委託人,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要遵守的。” 罗宾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隨即飞快地解释道: “不,不,欧米尔先生,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不是霍桑案的主理律师了。 对於这个案件,我不再有任何相关的利益牵连,所以才能来见你。” “嗯?” 欧米尔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审慎的看著他。 “我…我被柯蒂斯律所开除了。” 罗宾克绝望的坦白了,言语中充斥著怨毒和恨意。 “fuck!我在柯蒂斯待了这么多年,他们就这样把我踢了出来!” 情绪激动之余,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拍打著桌子。 “该死!该死的迪伦·麦克莱恩,该死的林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林克?” 欧米尔没有去在意他的失態,而是在仔细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这个时候,在一旁站立的助理適时补充道: “就是那个办温斯罗普案的华裔律师。 新闻照片您也见过。” 欧米尔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就是他。” 罗宾克咬紧后槽牙,肥硕的下巴都在微微发抖: “是他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的案子,把我从柯蒂斯撵了出来。 他在別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但我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一个投机取巧、忘恩负义的黄皮! 欧米尔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他没有附和对林克的辱骂。 只是在思考之后,淡淡说道: “那么罗宾克先生,是希望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罗宾克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给你提供情报。 我可以告诉林克这个人的工作方式、思维习惯、弱点。 他在我手下干过大半年,我了解他。 除此之外,我这里还有柯蒂斯律所內部关於霍桑案的进展。 虽然我现在被赶走了,但那些案件材料我经手过,我对其了如指掌。 我可以把这些信息都给你,只有一个要求。” “嗯?” “给我个位置,你团队中的组长位置。 我们一起合作,狠狠击溃柯蒂斯律所。狠狠的惩戒那个狂妄的华裔猴子。” 欧米尔沉默不语,嘴角仍然保持著礼貌的弧度,但眼里的讥讽意味越发浓郁。 但面上,他依旧开心地说道: “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相关的您想提供的信息可以在之后通过邮件和文件发送给我。 我会认真考虑您在我团队中的职位,感谢你今天的来访。” 罗宾克开心地站立起来,重重地握住欧米尔伸出的手。 临走之前又再次强调一遍自己的价值,这才恋恋不捨地离开。 门在罗宾克身后轻轻合上。 片刻后,助理推门回来。 欧米尔正站在落地窗前,面色淡漠地看著费城的天际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生,我们真的要为这个罗宾克在团队里留一个位置吗?他的能力在圈內……” “谁说我要给他留位置的?他配吗?” 欧米尔转过身,声音里的温和礼貌已经褪得乾乾净净: “这个废物老东西老实待在柯蒂斯当他的组长,接手霍桑案,最后像一只温顺的绵羊被我按在法庭上屠宰掉,不好吗? 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还给我们带来了新的麻烦。” 他走回会议桌前,鬆了松领带,平復著忍耐许久的怒气。 助理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 “林克算是费城法律界最近有名的新秀,温斯罗普一案有著教科书级的表现。 胆子大,下手狠,逻辑严谨,功底扎实,跟这种人打官司,不能用常规策略。” “我知道。 罗宾克这个蠢驴一样的东西。 来到这里不说些乾货,尽说些什么投机取巧、忘恩负义。” 欧米尔长吐了一口浊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助理便立刻送上了一根点燃的香菸。 “一个能在初登法庭就有这样表现的年轻人,他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和控场能力,罗宾克这辈子也学不会。 林克值得我认真对待。” 助理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迟疑。 “那罗宾克提供的信息……” “还算有用,先拿到手做参考。” 欧米尔拿起刚才助理放在桌上的会议记录,扫了一眼: “看来我们之前所收集和总结的那些东西,要重新开始了。 但我们的胜算依旧极大。 联繫一下我们沟通的那些媒体,去试探一下,给这个年轻人一点压力。” 助理点头,记下了欧米尔的命令。 “您觉得林克下一步会怎么做?” 欧米尔专注地盯著手中燃烧的菸草,在那团团雾气中,低声说道: “这个人喜爱主动,绝不会坐以待毙,老实当个被告,在原地接招。 但幸运的是,他的前任律师是罗宾克,在他接手前,我们已然占据了主动。 不过不要鬆懈,时刻关注他。 一旦发生什么异动,我们必须知晓,然后先发制人。” 隨后又是吩咐了些安排规划后,助理也离开了这座豪华的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之中,只剩欧米尔一人。 这位身经百战的律师喃喃自语道: “游戏开始了。” 第三十四章 恶意轰鸣 美救英雄(二更 感谢星空茂寅月票 求追读求收藏) 三日后的清晨。 林克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正举著三明治往嘴里送。 卡罗拉的引擎在晨间车流中发出老牛般的闷响,悠哉悠哉地朝著律所前进。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裹著柴油味灌进来。 他从副驾座上的纸袋里摸出咖啡杯,灌了一口,苦味在舌根炸开,把残存的困意冲淡了几分。 费城的太阳难得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挡风玻璃上,把那些细密的划痕照得清清楚楚。 车刚从修理厂取回来,仪錶盘上的故障灯总算熄了,但空调出风口里还是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妈的,把这一票干完,一定要换车! 狗屎一样的卡罗拉!谁再开谁孙子。” 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腾出手去摸手机,想看一眼今天的日程提醒。 这才发现屏幕是黑的。 按了两下电源键,没反应。 他这才想起来: 昨晚加班到凌晨,回到家倒头就睡,手机插在充电器上,但充电器那头的插座根本没插上。 再加上 iphone的电量…… 唉,算了。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没有太在意。 正好落得清静,可以在脑子里把今天的计划再过一遍。 上午让席琳把史蒂夫发来的药品库存异常清单整理成证据摘要。 下午和班尼与洛斯碰头,把血手帮那边的线索和医院內部的財务数据做一次交叉比对。 然后……如果时间够的话,他需要开始准备那份反诉状的初稿。 这份东西的每一个字都必须精准到位,不能有任何漏洞,因为一旦提交,就不再是防守,而是反攻。 他在脑中逐条过了一遍反诉状的逻辑框架,从被告主体资格的確认到证据目录的编排,从诉讼请求的措辞到管辖法院的选择。 这是他前世在天朝律所养成的习惯: 案子一旦进入关键阶段,脑子里就装著一份活的法律文书,隨时可以调出来修改。 卡罗拉拐过老城区最后一个路口,驶入柯蒂斯律所后面的停车场。 林克熄了火,把咖啡杯丟进纸袋,推开车门。 冷风扑面而来,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正准备绕到前门进律所,就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停车场入口处,正朝他拼命挥手。 班尼,自己那个平时沉稳內敛的助理律师,此刻正踮著脚尖,手里攥著一份捲起来的报纸,四处好像在寻找著什么。 他旁边是席琳,私人助理,酒红色的短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怀里抱著记事本,脸上写满了焦急。 林克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茫然。 这是啥子情况? 怎么今天突然还出来接我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想去联繫他们—— 空的。手机没电。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这个早晨与外界的所有联繫都被切断了。 “组长!別来,別过……” 班尼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后半截。 林克还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也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只见停车场的阴影里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林克下意识地遮下了眼便看见: 十几盏手机补光灯、相机闪光灯、便携led面板灯同时从停车场入口两侧的墙后涌出来。 像是一群埋伏已久的掠食者忽然扑向猎物。 …… “林克律师?你是林克律师! 我是费城真实故事频道的记者,请问作为费城连环杀人案的委託律师,你真的打算做无罪辩护吗……” …… “律师先生! 《费城问询报》今天早上的评论文章说霍桑的精神科记录足以证明他有暴力倾向,你认为这份记录有可信度吗?” …… “林克律师你好,这是安妮的自媒体频道,四名受害者的家属说你收了杀人犯的钱替他洗白,你怎么回应?” …… “听说你身为实习律师时,就一手主持了温斯罗普案件,所以一战成名。 大家都认为你是法律界新秀,认为你是公义的化身。 但现在你贸然为一个连环杀手辩护,是否忘记了身为律师的本心?” …… “霍桑杀了那么多人,你替他辩护的时候良心不会不安吗?” …… 无数的问题,嘈杂的乱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克的视野被晃动的手机屏幕和收音麦克风填满了。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录像,有人把自拍杆伸到他面前,屏幕上滚动著实时弹幕。 他努力辨別,飞快地扫了一眼人群: 扛专业摄像机的大多是费城本地小报和新闻网站的记者 举著手机做直播的则是tiktok和ins上的自媒体博主。 这些人互相之间並不认识,但他们提出的问题措辞高度一致。 这不是隨机採访,这是有口径的集中轰炸。 林克侧过头看了班尼一眼,终於看清楚了他伸手递过来的报纸。 上面的头版上印著霍桑的照片和一行加粗標题: 连环杀手案即將开审,精神科记录揭示暴力倾向。 旁边配了一篇评论,標题写著: 谁来为四个破碎的家庭討公道? 林克收回目光,將报纸折好夹在腋下。 他转过身,面对那片晃动的镜头和麦克风,他强压情绪。 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职业性的平静。 “各位,各位! 关於霍桑案,目前案件正在审理阶段,所有相关信息將通过正式法律程序在法庭上公开。 请各位关注庭审记录,而非未经核实的舆论信息。谢谢。” 他的声音高昂,保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耳中。 然而他刚转身准备迈步,身后的声浪不但没有退去,反而更猛地涌了上来。 …… “林克律师!你不回答问题是不是因为心虚……” “你的当事人有没有对你承认过罪行?他是否在乞求著所有人的原谅?” …… “有人说你收了六位数的律师费和很多好处才接这个案子,这个数字准確吗? 您是那种为了金钱什么都能做的律师吗?” …… “你不觉得替连环杀手辩护是对受害者家庭的又一次心灵凌迟吗?我觉得你现在就是那位连环杀手的帮凶!”” …… 那些问题越发夸张露骨,仿佛不再是採访,而是审判。 自拍杆伸得更近,补光灯的白光几乎贴上了林克的脸颊。 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手机镜头几乎懟到他鼻尖。 林克甚至在一些人的手机上清晰地看到,有人在直播弹幕里刷著: “打断他的鼻子”、“看看这个黄皮律师能不能站著走出去”。 诸如此类的暴力发言,而在人群中的居然有人正在寻找袭击的机会。。 林克目光沉凝,【危机预感·专家级】发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人群在收窄,不管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的。 那些声音不再是零散的提问,而是匯成了一道持续的、带著恶意的轰鸣。 林克仍然站在原地,表情没有变,脊背没有弯,但他的眉梢微微压低了一寸。 但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是重型机车的排气声浪! 他那低沉、密集的气浪,带著某种不加修饰的攻击性! 人群下意识地转过头,一辆黑色重型摩托正朝这里杀来! 无视前方的它完全没有减速,就直直地朝人群方向衝过来,引擎声在律所门口的狭窄街道上迴荡成一道低沉的雷鸣。 人群开始骚动。 站在最外围的几个自媒体博主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举著自拍杆的手抖了一下。 有人被台阶绊了一下,踉蹌著撞在同伴身上,手机差点脱手。 “都让开!” 柯娜的声音从全盔后面传出来,闷响但尖锐。 摩托车前轮压上人行道边缘,发出刺耳的橡胶摩擦声。 人群终於像被刀切开的黄油一样朝两边裂开: 有人跳进了绿化带,有人把摄像机高高举过头顶才勉强躲过后视镜。 摩托车在停车场中央划了一个极短的弧线,稳稳停在林克和那群人之间。 一夫当关。 第三十五章 舆论爆破 对家出手(三更 感谢大家的支持 求收藏 求追读) 柯娜摘下头盔,一头金髮从盔沿下倾泻出来,被冷风吹得凌乱。 她把头盔往油箱上一搁,一条腿跨下摩托,修长的身姿裹在那件深棕色皮夹克里。 湛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面前那群还没来得及重新举起手机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 堵在这里,是想要我报 911,说这里有集体暴动? 还是想让我把柯蒂斯律所的安保监控从头放一遍,把你们每一个人的脸截下来做成骚扰证据?” 这一声震慑下来,没有人回答。 一个举著费城地方新闻台標誌的记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正规媒体,但柯娜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们说你们中间有正规记者? 正规记者不会堵在律所后门的停车场里等一个还没开庭的律师,问一些连检察官都不敢在庭上问的诱导性问题。 你们是媒体还是马戏团?”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同样举向他们: “我现在就记录下你们!你们也知道,如果在律所门口骚扰律师这条罪被正式立了案,那各位可真的要背上官司了。 你们要跟律所打官司吗?” 这群乌合之眾,鸦雀无声 席琳和班尼趁机迅速挤过人群,一左一右护在林克身后。 班尼把手里的报纸捲成一团塞进公文包,然后侧身挡住了一个还在试图往前挤的自媒体博主。 席琳则用自己纤瘦的身体挡在林克和那群人之间,把记事本护在胸前,紧跟在林克身后。 三个人加一辆摩托,在停车场中央挤成一个小而紧密的方阵,慢慢朝律所后门的防火通道门退去。 防火通道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的那一刻,停车场上那些补光灯仍然在薄雾中闪烁,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还残留在走廊的冷空气里,嗡嗡作响。 …… 走廊里终於安静下来。班尼靠在墙上,喘了口粗气,把那份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报纸递给林克。 “组长,这些人都是今天早上突然涌出来的。 玛丽说她七点半到律所时,前门已经堵了一堆人。 后门也有人蹲守,停车场那群是藏在垃圾箱后面等了將近一个多小时,就等你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条推送,递给林克。 屏幕上连续滚动著好几条相似的內容: 费城综合医院连环杀手案,独家揭秘嫌疑人的精神病史。 受害者家属呼吁正义,律师团队能否给个说法? …… 林克接过手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条推送的角度都不同,但核心信息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有人替他们统一了口径。 林克闭眼沉思。 忽然,他像是想起些什么,刚刚有些低沉的面孔霎时间豁然开朗,沉静说道: “我去洗把脸提提神,同时將手机充上电,收集到信息。 叫上柯娜,我们准备开会!” …… 半个小时后,林克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会议室的门已经提前被推开。 班尼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沓资料,表情焦灼。 席琳站在他旁边,怀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著十几个瀏览器標籤。 柯娜靠窗站著,手里捏著一杯咖啡,看到林克进来,冲他扬了扬杯子。 “早,网红律师。” 她的语气带著调侃,眼神满是笑意。 林克接过席琳递来的热咖啡,拉开椅子坐下。 “怎么?你想加入我的小组,成为我的组员吗? 我说你今天怎么会骑摩托来上班?不过误打误撞倒是帮我解了围。” 柯娜听到林克这略显有些直男的回应,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隨后开口说道: “骑摩托是我的自由。 而成为你的组员……我想我是来加入你的这个案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並不代表我要成为你的组员。 我想的是可以在这场大案里面向你学习一些东西,比如你的特质?” “也行,欢迎你的加入。我一定让你不虚此行,来报答你今日的帮助。” 林克笑著向前握住了柯娜的手。 班尼和席琳也和这位合伙人家的贵女握了握手。 “终於来感谢我今天的英雄救美了,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林克律师。 我没来之前,今天在门口被堵了多久? “从停车场到正门,大概十几钟?” “十几钟已经够你上三个短视频了。 我刚才翻了翻tiktok,有一个標题叫『连环杀手的恶棍律师,无视受害者家属质问』。 评论区第一条是『他看起来就像个冷血动物』。 第二条更绝! 『亚洲人,难怪,他们本来就没有同情心』。” 柯娜说道:“你还想继续听吗?” “不用,剩下的內容我基本能猜到。” 林克抿了一口咖啡,將杯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 “舆论的到来,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时间上確实比我想的要早。 你们都说说你们各自所掌握的情况。” 班尼第一个开口。 他把那沓资料摊在桌上,从中抽出几页。 “今天一上午我已经接到了不下十通媒体来电,有小报的,有本地电视台的,还有几个自称『独立调查记者』的人。 问题集中在几个方向: 第一,霍桑的精神科诊断属於后发性质的精神行为,不能用於脱罪。 第二,你是否在利用程序漏洞替杀人犯脱罪。 第三,受害者家属对你的代理行为表示强烈不满,你是否考虑过退出。” “这些问题的措辞几乎一模一样。” 席琳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林克,指著屏幕上几篇已经发布的报导: “《费城问询报》法製版今早发了一篇关於霍桑案的长文,標题是: 《沉默的被告——连环杀人案背后的精神科档案》。 內容大量引用了费城综合医院提交的精神科诊断记录,花了很长的篇幅描述霍桑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和『情感淡漠』……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质疑辩护方是否在试图利用程序漏洞帮助一个『已知的精神病患者』逃脱法律制裁。 结尾还特意提到了你! 说你是『曾在一起轰动性法庭枪击案中因镇定表现而成名的年轻律师』,现在正试图用同样的冷静来掩盖『一个可能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的被告』。” 林克皱起眉头: “这篇报导的人眼光相当毒辣。 这件事情我连你们都没有提起过,想不到他已经想到了。 没错,我在之后的计划里的確有想利用我们的委託人精神疾病相关的內容进行脱罪。 没想到他们这里已经开始脱敏了,看来是准备堵死这条路了。” “这不是绝对什么偶然的报导。” 柯娜冷冷说道,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这是有人提前写好的稿子,分发给不同媒体同时发稿。 我看了《费城问询报》这篇,又看了两个地方小报的报导,它们引用的段落几乎一模一样,连形容词都是同一个词库里的。 这是舆论战的第一波炮火!” 第三十六章 他们打他们的 我们打我们的(四更 加更完毕求追读 求收藏) 柯娜对於今天早上这场闹剧一针见血的总结迴荡在办公室內。 所有人都已然明白了这场无声的战斗有多么的恐怖。 林克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著,嘴角那条惯常的弧度重新浮现。 “刚刚我已然查询了我们律所门口的监控,同时席琳的总结让我们確定了他们的身份。 今天早上外面那群人,有费城本地法制小报的记者,有insight philly的撰稿人,有tiktok上做真实犯罪內容的博主,还有几个ins上的法律类自媒体。 这些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联繫的媒体和个人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在我们律所的门口,问的问题方向完全一致。” 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公关舆论定点爆破。 而这熟悉的味道,我想各位肯定不会陌生。这正是我们那些同行爱做的事情。” “我想是他来了。梵斯克的那位欧米尔律师的团队。 这位沉寂已久的律师终於向我们露出了獠牙。 我不是罗宾克,他对我並不熟悉。 所以才有了这第一波攻击的试探。 先用精神科记录和受害者家属的情绪做第一波炮火,试试我的反应。 如果我急於辩解,他就会加码心理攻势。 如果我选择沉默,他就会把沉默解读为『默认』,然后用更密集的炮火覆盖过来。 如果我情绪化了:例如在媒体面前发了火、说了过头的话、或者被拍到任何失態的镜头,那他就贏了。 这些镜头会在今天之內被剪成短视频,在tiktok上反覆播放,配上一行字—— 『连环杀手辩护律师失態』,正义终將战胜邪恶。』 然后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拆开来解读,证明我的色厉內荏。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他將目光转向柯娜:“柯娜,既然你加入了我的团队,我觉得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做。 欧米尔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 “当然,我来加入你的团队,当然不会什么功课都不会做。” 柯娜点了点头,隨后补充道: “作为律所的掌舵人之一。 我的父亲对於自家律所和律师在费城舆论场上的重视程度无疑是特別高的。 昨天下午我父亲跟其他律所的好友参加一个晚会,我当时在场。 他们就在酒桌閒聊之间提到,欧米尔团队最近几天密集联繫了费城好几家媒体机构…… “这就是他们的打法。在正式开庭之前完成舆论定罪。” 班尼一下子就惊呼了起来。 “他们在强化故事、强化连环杀人魔的標籤形象!” “没错!让霍桑在走进法庭之前就已经是公眾心目中的连环杀手。” 林克的指尖在报纸標题上轻轻一点,翻过面来,对著室內的大家: 本频道致力於全程追踪连环杀手案件,希望这位来自人间恶魔,终下地狱! “这就是故事的魅力,这就是情绪的强大。 这些人不需要看法庭上的证据清单,也不需要读精神科诊断报告的原件。 他们只需要一个概念:杀人犯,辩护律师,受害者家属在哭…… 就像演美剧一样,你懂的,剩下的东西他们自己会脑补。 而欧米尔替他们把材料准备好了。” 班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交握,脸上的表情从停车场里的慌乱变成了现在的冷静。 “原告手里確实有好牌。 精神科记录,dna,麻醉剂配方,四名受害者的背景…… 每张牌都有媒体价值。 他能用这些牌製造舆论压力,影响陪审团的观感,甚至用舆论给……。” 林克打断了他发言,继续说道: “但这不是致命的。 所有这些东西,它们都是噪音。 噪音的作用是什么? 是让你分心。 让你把精力花在应对媒体上,花在解释自己为什么替霍桑辩护上,花在和那些永远不会站在你这边的人爭论上。 而当你忙著应付噪音的时候,你真正该做的事: 调查,取证,构建证据链就会被拖延,被搁置,被埋在公关危机下面。 这就是他的策略。传统,但不蠢。” “那我们怎么应对?”班尼问。 “很简单。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对方发动的舆论攻势,我们不能完全沉默——但我们不需要辩解霍桑有没有杀人,我们只需要告诉所有人霍桑是一个怎样的人。 霍桑不是『连环杀手』这四个字。他是一个英雄。” 席琳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敲著,把林克的话逐条记下。 林克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班尼扫向席琳: “从现在起,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们再也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敌人已经把目光盯上了我们。 班尼,每天早上你过来上班时,留意一下律所门口和停车场有没有蹲守的媒体。 如果有人试图跟隨律师进入律所或者擅闯停车场,立刻联繫大楼安保。 然后通知霍桑的家人,从现在起拒绝所有媒体的採访请求。 包括霍桑太太、霍桑的父母、还有孩子,让他们拒绝对於任何形式的採访、拍摄、录音。 如果有媒体找到他们家门口,让他们直接报警。” “明白。”班尼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 “席琳”林克的目光转向私人助理: “你继续整理史蒂夫发过来的资料,药品库存的异常清单、批號对照表、供货商备案文件全部按时间线排列。 同时帮我找出那四名受害者的背景里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地方。 就医记录、社保状態、最近一次报税——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 “收到。”席琳点头。 “柯娜,” 林克转向她,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些: “帮我协调一件事。我需要一场正式的庭前新闻发布会,不是现在——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提前帮我把流程走通,地点就在我们律所的会议大厅。你去问一下迪伦先生是否同意。 用时还有相关的媒体名单和发布口径你和我一起准备。” “交给我。”柯娜没有多余的话。 林克站起来,走到窗前。 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几道苍白的光线,还有外面的情况。 他微微拨开一片扇叶,看著律所周围各个隱蔽角落中还在游荡的身影。 “欧米尔以为他在逼我做出反应。 他在等著看我今天下午会发什么声明,明天早上会安排什么採访,他会根据我的反应调整下一步棋。” 他转过身,看著面前的三个人,嘴角终於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他忘了一件事。连环杀手案是他给我设定的战场。 这场舆论仗,他要按他的规矩打——用被害者家属的眼泪做弹药,用精神科记录做盾牌,用连环杀手的標籤做围栏,把我困在刑事辩护的牢笼里。 而我从来就不打算在他的战场上接招。” 班尼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林克已经拿起了桌上那份反诉状的草稿。 他的指尖落在封面上那行尚未完成的標题上,目光安静而锐利。 “他要我当被告律师,我就当原告律师。 他要打连环杀手案,我就打医院贪腐案。 他要用媒体把霍桑定罪,我就用新闻发布会把费城综合医院的药品走私、器官交易和系统性诬陷全部摊在公眾面前。 他不是在跟我下棋。他是在替一家即將被撕开的腐败医院爭取最后一点时间。” 林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著班尼和席琳。 “还有一件事。那些在社交媒体上出现的支持霍桑的声音——那些在评论区里跟风刷屏的人——不要忽视他们。 他们现在虽然只是少数,但他们证明了一件事: 这个社会对『举报人被报復』这个敘事是有共鸣的。 还有安排一下,这几天,我要去见霍桑本人。” 第三十七章 释放兽性 为自己而愤怒(6.2k 大章 二合一 求追读收藏 午后,费城东北。 霍姆斯堡社区旁的州际公路旁,阳光终於撒进了费城惩戒所。 这座由四座住房楼和一座行政楼组成的建筑群,是费城监狱系统里的最大设施。 这仿佛被费城遗忘的角落,关押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的骯脏、压抑的偏远之地,正门外的空地上,居然稀稀拉拉地扎著好几顶帐篷。 帐篷外面掛著几块手写的牌子,字跡歪歪扭扭,但上面赫然写著: “正义永不眠”,“杀人偿命”,“四名受害者的血不能白流”等,抗议招牌。 霍兰德·奎斯此刻正站在帐篷的人群最前面,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正对著监狱的高墙嘶吼著口號。 他的声音沙哑而高亢,每喊一声,旁边几个志愿者就会跟著附和,举起手中的標语牌朝监狱方向晃两下。 往日的他是一个蜷缩在灰顶房子里、靠社区救济和嗑药混日子的蛆虫。 但此刻,他站在抗议人群的最前方,像一个义愤填膺的父亲,像一个为了死去的儿子討公道的悲壮英雄。 只他那眼眶泛红,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今天早上灌下去的那半瓶威士忌。 “纳撒尼尔·霍桑!你这个魔鬼!你杀了我的儿子!你杀了四个无辜的人!你不配活著——” 他喊得声嘶力竭,口號每隔几句就重复一遍,像是在执行某种机械化的任务。 他的嘴巴在吶喊,他的眼睛却机敏地四处打量著监狱的出入口,扫过每一辆靠近监狱大门的车辆,每一个试图走向探视登记处的身影。 看到正午时分依然没有熟悉的面孔出现,他不禁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话筒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人群中其他几个盯梢的人继续留守,然后自己悄悄退出队伍,朝帐篷区后面走去。 帐篷区后面停著一辆不起眼的深蓝色轿车。 车窗贴著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霍兰德走到车旁,车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他弯腰钻进去,车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穿著深色西装,面容精干,正是那天在梵斯克律所接待罗宾克的那个助理律师。 他是欧米尔团队的核心心腹。 另一个人戴著口罩,穿著深灰色大衣,衣领竖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从口罩上方那双阴沉的眼睛和微禿的额头来看,霍兰德知道他是谁—— 艾伦·莫里森。 费城综合医院精神科主任。 那个曾给纳撒尼尔开出精神疾病诊断、让所有人相信他有精神问题的心理医生。 “今天有动静吗?” 助理律师问道。 “没有,先生。我们一直盯著。 今天中午是探视高峰,但纳撒尼尔的家属和律师都没有出现。” 霍兰德说话时声音早已没有了在外的义愤填膺,但语调变得恭敬而轻快。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补充道: “我让几个人继续盯著了。如果他们要来,应该会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之前那个罗宾克就是这么来的。” “罗宾克不会来了。现在换了新律师。” 助理律师眉梢微微动,平淡地回復著,隨后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医生: “艾伦医生,院方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前不久我们已经通知贵院,柯蒂斯那边换了代理律师。 在这个关键节点,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一些。” 艾伦·莫里森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轮廓瘦削、皮肤苍白的面孔。 “接到贵所的消息之后,医院內部已经加强了控制。 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的药品管理记录、手术排班表和精神科病歷都重新覆核了一遍。 那些在帐面以外的东西也暂时停了。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確认一件事。 那个新律师,到底有多难对付?” “比罗宾克难对付。” 助理律师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之前案件表现我们都復盘过。 他接手的案子,往往看起来困难重重,但他总能化险为夷,可以说是我们的劲敌。 欧米尔先生的指示是: 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时间和空间。 所以需要你们確保两件事: 第一,纳撒尼尔·霍桑本人不能和他的律师团队有任何实质性的沟通。 第二,医院內部的那些东西,不能被外人挖出来。” 艾伦靠在椅背上,闭目思考了一会,隨后回復道: “这些你们可以放心。 纳撒尼尔·霍桑在被捕之前就已经在我的精神科治疗体系內了,我用了些手段。 我对他的精神状態了解得很清楚。 他现在的状態很不稳定,对外界刺激的反应越来越弱。 只要不给他接触任何能让他恢復信心的信息,他自己就会慢慢垮掉。 至於医院那边,算是准备妥当了。” 助理律师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霍兰德·奎斯,轻笑道: “奎斯,你继续守在这里。 如果有人试图绕过前门,我需要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你的儿子是一个好孩子,我们当然要为他“討回公道”,不让凶手逃离。” 霍兰德用力点头。 他推开车门,重新朝帐篷区走去。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助理律师重新把车窗摇上来,然后转过头看著艾伦: 你觉得那个林克接下来会怎么做?” “他今天没有出现,倒是非常令我意外,不过我想他可能会想办法绕过我们的布置。 但这需要时间。 如果他一直没有来,那说明我们的封锁线起了作用。” 艾伦·莫里森抬起那双凹陷的眼睛,目光阴沉而平稳: “不管怎样,霍桑的精神状態只会越来越糟。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开口说话的人,是无法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的。” 助理律师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没错,毕竟像纳撒尼尔·霍桑这样的连环杀人魔,早就应该接受主和公民的审判,带著满腔罪恶,无声地死去。” “是啊,这样的话,对谁来讲都是最完美的结局。” 话音落下,在场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心的大笑了起来。 车厢內一片轻快。 …… 霍兰德·奎斯回到人群中,依旧是那个披著“受害者父亲”外衣的抗议先锋。 他接过志愿者递来的喇叭,正准备扯著嗓子继续喊口號,忽然看到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出现在监狱侧门入口。 他眯起眼睛,拿起对讲机朝旁边一个盯梢的同伴问道: “那辆车怎么回事?我怎么没见过? 是律师团队的车吗?去问问?” 过了许久,对讲机里才传来同伴的回覆: “布草公司的车,一个月来一次,给监狱送床单被套的。有备案,没问题。” 霍兰德这才放鬆下来,把对讲机掛回腰间,重新举起喇叭,继续他声嘶力竭的表演。 白色货车缓缓驶入监狱卸货区。 捲帘门在车后落下,三个穿著灰色工作制服的身影从驾驶室和车厢里跳下来,迅速环顾四周。 卸货区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走廊里偶尔传来狱警的脚步声。 领头的那个人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一张稜角分明的亚裔面孔。 林克。 他身后跟著班尼,正笨拙地把工作服拉链往下拉。 第三个人身形高瘦,脸上带著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 迈尔斯·怀特,缉毒署警长。 克劳斯的战友,那间拘留所茶水间里和林克互点香菸的男人。 卸货区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狱警制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径直迎向迈尔斯。 两人在灯光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桑尼。好久不见了。” 迈尔斯拍了拍他的背。 “好久不见,老伙计。” 桑尼鬆开手臂,看了看迈尔斯身后的两个陌生人,目光在林克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对。他们在正门遇到一些麻烦。感谢你这次帮忙。” 桑尼摆了摆手,表情平淡。 “客套话就不说了。你们要见的人已经安排在会面室了。我打好了招呼,这段时间没人会来打扰。” 林克脱下布草公司的工作服,重新整了整西装领口,走上前去与桑尼握了握手。 “桑尼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协助。 为了表达我们的谢意,位於费城市內的一家名为桑尼自助洗衣房的门店,將会收到一笔价值两千美元的合作协议。 我想这份礼遇足以弥补您今天为我们协调所耽误的时间与精力。” 桑尼原本態度平淡,直到听到“两千美元”和“洗衣房”这几个词,他的眼神才有了变化。 他用力握了握林克的手,嘴角浮起一抹货真价实的笑意。 “那最好不过了。谢谢林克律师了。” 林克点了点头,鬆开手,转向迈尔斯·怀特。 “迈尔斯先生,也感谢你的引荐和疏通。我提到过的那份谢礼,会在不久后让你亲自过目。” 迈尔斯咧嘴一笑,拍了拍林克的肩膀。 “拭目以待。去吧,桑尼说会面室已经准备好了。” 他搭著桑尼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朝狱警休息室走去,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战友在敘旧。 林克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向班尼。他整了整西装衣领,將公文包夹在腋下。 “走吧。该去见见我们的委託人了。” …… 会见室不大,四壁是冰冷的灰色混凝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房间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桌子,两侧各放著一把同样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子。 防爆玻璃隔板將房间一分为二,玻璃那头已经坐了一个人。 纳撒尼尔·霍桑。 林克看过无数张霍桑的照片。 霍桑穿著手术服站在手术台前的医院宣传照上,眉眼间有一种自信从容的光芒。 霍桑和家人在海边度假的合影里,笑意温暖而內敛。 霍桑与尼克·奎斯在社区教会活动中的合照,他低头看著那个瘦削的年轻人,眼里满是期许。 但此刻,坐在玻璃对面的这个男人,和他记忆中任何一张照片都对不上。 霍桑的肩膀是塌的。 他的脊背是弯的,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十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却又不敢。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嘴唇乾燥起皮,喉咙里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只是在呼吸。 他穿著一件橙色的囚服,领口松垮,露出锁骨下方一小块青紫色的淤痕。 班尼站在林克身后,看著霍桑这副模样,眉头紧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克拉开椅子,在玻璃隔板前坐下。 他將公文包放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平稳而不带任何压力的语调开口。 “纳撒尼尔·霍桑先生。 我是林克,柯蒂斯律师所的律师。 从现在起,你的案子由我全权负责。 这位是我的助理律师,班尼·弗里斯。” 沉默。 霍桑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仍然盯著自己蜷曲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知道你之前的律师是罗宾克。 他没有给你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我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一点。” 林克继续说道: “你的家人,你的妻子艾琳,你的父母,你的孩子他们都很好。 他们现在住在你的房子里,每天都有邻居来送吃的。 你社区里的人都在等你回家。” 霍桑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医院方面对你提出的指控非常严重。 检方指控你四项一级谋杀,四项绑架致死,四项侮辱尸体。 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已经明確表示將寻求死刑。 你目前面临的是费城近两年来最严重的一起连环杀人案件。” 霍桑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轻,像是冬眠的动物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一缕冷风。 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班尼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组长,他的精神疾病越发严重了。 上次罗宾克来的时候,他的状態还比现在好。 现在连最基本的回应都……” “我知道。” 林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並没有责怪纳撒尼尔的精神状况,只是突兀地想起了资料上的內容: 艾伦·莫里森。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像一枚沉入水底的铁锚。 这位极其可疑的医生,说不定就是那张腐败的医院网络对付纳撒尼尔的利器。 一个心理科医生,最清楚如何治癒一个人,也最清楚如何摧毁一个人。 或许定期的心理评估,每次都在霍桑心理防线最脆弱的时候,用最专业的方式,一寸一寸地拆解他的自我认知。 让他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林克再次睁开眼,看著玻璃对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 这个人被当成替罪羊扔进了监狱,被持续三年的诊断和药物削弱了精神,被隔离监禁切断了所有外界支持,被一群抗议者堵在监狱门口让他见不到家人和律师。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腐败网络为掩盖自身罪行而设计的狠辣毒计。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將身体微微前倾,再次开口。 “霍桑先生,我不知道你经受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个精神科医生对你说了些什么,给你注射了些什么药物,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但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不管你听到了多少詆毁自己的话,你绝不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人。” 他把第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在三年前开始举报费城综合医院的麻醉药品管理漏洞。 你一共寄出了十七封举报信,署名全部是你自己的名字。 你不匿名,以此来彰显你自己的態度,我相信,这样坚韧不拔的你,绝不会被他们击倒。” 霍桑的睫毛又动了一下。 “然后你被调离了手术岗位。 你被排挤,被孤立。 你被迫去看精神科。 你的精神科同僚——艾伦·莫里森和那个被你举报的药房主管,是同一个网络体系下的共谋。 他把你的每一次申诉都记录为偏执型人格障碍的临床症状。 他把你锁在一套诊断里,然后所有人都相信了你是一个精神病人。” 霍桑的呼吸变重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林克捕捉到了。 他继续往下说。 “你原来的律师罗宾克没有给你任何帮助。 但我不是他。 我在药房里安插了自己的线人,史蒂夫。你应该认识他。” 霍桑的目光终於动了。 像是蒙在瞳孔表面的一层灰尘被轻轻吹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药房配药师史蒂夫 “史蒂夫把医院三年来的药品库存记录发给了我。 记录显示,那些本该被销毁的管制药物——芬太尼、咪达唑仑、丙泊酚—— 全都被人偽造消耗记录,通过外包废物处理公司转运到帮派的地盘上。 药房主管签的字。 费城综合医院內部存在一条完整的非法药品外流链条。 这条链条和你在三年来举报的內容完全一致。” 霍桑缓缓抬起头。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班尼能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每一块肌肉在勉强支撑著一个已经太久没有抬起的头颅。 “还有一个你认识的人。” 林克把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那个灰顶房子门口那辆新皮卡,是血手帮地盘上的废弃工业区,是霍兰德·奎斯从皮卡后斗搬下纸箱、纸箱上贴著费城综合医院药剂科专用封条的画面。 他把照片推到玻璃隔板前。 “霍兰德·奎斯。你的学生尼克的父亲。 他和血手帮有固定的交易接触关係,长期替医院向帮派运送管制药物。 尼克一直想当医生,他把你当作人生导师。尼克崇拜你。 他崇拜一个全费城最乾净的外科医生,崇拜一个不肯同流合污的人。 但最后的结局却被是当作投名状卖给了医院的腐败网络。 出卖了你的挚友和学生尼克·奎斯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亲手把尼克推到了凶手的刀下,然后穿上丧服,站在媒体镜头前面,扮演一个痛失爱子的父亲。” 霍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被诊断书和药物折磨得麻木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与木然无关的情绪: 那是愤怒。 他的手原本放在膝盖上,此刻不自主地抬起来,按在了桌面上。十个指节同时泛白。 “你的妻子艾琳每天从社区教堂回来,都会为你祈祷。 你的孩子在那间老房子的前廊上画著你伟岸的形象。 你的父母坐在你的客厅里等你,他们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乡下医生,他们只是反覆告诉我,你的为人。 他们都在说: 你是对的,你是清醒的。他们都在等待著你的归来。” 霍桑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眼泪。 林克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隔板前。 那是他几天前在霍桑家前廊上画的那张速写: 穿白大褂的父亲和举著画板的男孩。 白大褂男人的胸口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两个字:dad。 然后他又翻到另一张照片,那是他从霍桑家客厅的相框里找到的: 纳撒尼尔·霍桑和尼克·奎斯在教会活动中的合照。 照片里的霍桑穿著那件手术室外的白大褂,一只手搭在尼克瘦削的肩膀上。 那个瘦弱的医学生仰头看著他的导师,脸上掛著灿烂的笑意。 霍桑死死盯著那张照片。他的嘴唇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被撕裂的呜咽。 然后他的拳头落在桌面上,用这疯狂粗暴的举动,在唤醒自己的心神。 这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还拥有痛感时,用尽全力向这个世界发出的第一声回应。 林克站起来,双手撑在防爆玻璃隔板前的金属桌面上,低下头,隔著玻璃直视霍桑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而清晰,直直敲进霍桑耳边。 “纳撒尼尔·霍桑。 你的儿子在等待著伟岸的父亲归来。 你死去的学生在期待著可靠老师为自己声张正义。 纳撒尼尔,不要再为你扭曲的內心而折磨自己。 拋弃那些所谓的人性,將自己那疯狂的兽性释放出来。 我们一起去撕咬那些大义凛然,虚偽至极的狗娘养的。” 纳撒尼尔听到这里,死死地盯著林克,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重回清明。 “我不管那个精神医生对你做了什么,我不管那些人渣给你灌了什么狗屁诊断。 我现在在这里告诉你: 扳倒费城综合医院算我一个,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把手按在防爆玻璃上,压低了嗓子,那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於诱惑的力量,仿佛魔鬼的囈语: “为你自己愤怒。然后站到我身后。” 第三十八章 暗网浮现 破口已至(4.6K 二合一 求收藏 求追读) “为我……自己而……愤怒……” 对面的囚徒终於完整地说了句话。 他的声音嘶哑而无力,每一个音节都有著一种特有的钝涩。 那是因为声带太久没有用过的表现。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和这一处可怕阴森的监禁之下,他已经把自己封闭了太久太久。 听到这句嘶哑的回应,林克缓缓落座,在椅子上轻轻吐了一口长气。 自己来到这的第一目的算是完成了。 “没错,就是为了你自己。” 林克继续回应道: “那些冤枉栽赃你的人,现在还站在阳光底下,衣冠楚楚地在媒体上对你的事情『深感震惊』。 那些腐败墮落的网络,还在暗处吞噬著公义,残害折磨著眾生。 我需要你振作起来。 之前你的案件被一个无能者所耽误。 而我有著充足的准备,也有著必胜的决心,为你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纳撒尼尔颤抖著吸了口气,打起了精神再次开口道: “林克律师。告诉我你现在都准备了些什么。你知道了些什么。” 林克微微点头,表情恢復了惯常的冷静,已然进入了状態。 “首先,你的案子我是临时接手的。 在我之前,你的代理律师是罗宾克,是出於衝动下的情绪作战,他根本没有什么准备和规划。 所以当我接手时,一切从零开始。 不过我並没有坐以待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从医院和检方的证据结构里找到了几个不该存在的漏洞。 然后,在机缘巧合下,我通过一个帮派线人找到了费城综合医院药房內部的一个暗线。 他叫史蒂夫。你应该认识他。” “我知道,那个药房的配药师。” “是的。就是他。史蒂夫向我確认了医院內部確实存在系统的药品外流。 在药房主管的亲自操作下,那些稀缺的管制药物流落在外,主要去到了血手帮的地盘。 但这些资料只能证明医院存在贪腐,不能直接证明你无罪,所以我需要更多的消息。 接下来的调查我去了你家,见到了你的家人。 但我能感觉你没有將你在工作上的事太多告诉你的家人。” 纳撒尼尔垂下眼,声音沙哑而疲惫: “是的,因为我走的是条危险的路。 我知道我在举报的是什么角色。 我不在乎他们报復我,但我的家人是无辜的。 我没有告诉他们太多,我以为只要他们不知情,就不会因为我的事受到牵连。” “你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也是一个爱护家庭的人。” 林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直接:“但我想你没有告诉家人的事情,但肯定告诉了另外一个人。 你的学生,你的好友。 在教堂的誓言下,与你一起践行医德之路的同伴。 尼克·奎斯。” 听到这里纳撒尼尔闭上了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再次有泪光闪烁。 “尼克。我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一场社区举办的聚会上认识的。 那时的他是那么的善良,但同时是那么的懦弱和胆怯。 他跟我说他的身体不好,所以他梦想成为一名医生,使得所有的人都免受病痛的折磨。 后来我们就成为了亦师亦友的伙伴,我开始帮助他。 在我为他做完了那一道手术之后,彻底將他的內心所改变。 他要学医! 於是就在那样的一个家庭之中,他依旧逆流而上,最后成为了一名医生。 我无疑是为他高兴的,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职业者,同时我们內心的操守和三观都非常一致。 后来待到他开始实习之后,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往我的办公室跑,他开始问我一些问题 ——关於药品库存,关於手术记录,关於院务委员会的某个会议纪要。 这些正是满是正义感的我正在探寻的事情,没想到他也察觉了有些异样。 於是我视其为推翻这层腐败网络的挚友,並开始了频繁交流。 然后……他就死了。” 纳撒尼尔抬起手,用手掌慢慢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还有那么好的年华。一位医生的道路,这才刚刚开始。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我?” “因为他不够格。” 林克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因为他背不上费城综合医院想要的锅,也没有写举报信的记录。 没有精神科档案,也没有在媒体上被塑造成『连环杀手』的资格。 他只是一个小人物,一个无关紧要的可怜学生。 但这样一个小人物一旦和你牵连上关係,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於是他们杀了尼克,把罪责推给你,同时达成两个目的: 除掉你这个举报者,再砍掉你这个举报唯一的助手。 尼克是你在这条路上的同伴,也是你留在外面的证人。 他死了,你就被彻底孤立了。 这就是他们的逻辑。残忍,但精確。” 纳撒尼尔將食指插入发缝之间,掩面而泣。 林克没有留给他沉溺在悲伤里的时间,继续说下去: “再者说,你与尼克的处境也截然不同。你和家庭的关係和尼克与他自己家庭的关係,本质上是相反的。 你有一个爱你的妻子、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支持你的社区。 但尼克的母亲是一个酒精依赖症患者,他的父亲霍兰德是一个癮君子。 而这位父亲,现在正替费城综合医院向血手帮运输违禁药物。 一个刚刚失去了儿子的父亲,在儿子的葬礼结束之后不到几天就开始用医院配的药换现金。 他开的新皮卡、他院子里堆的新啤酒箱、他往血手帮地盘上搬运管制药物的夜路,全都被我的人拍了下来。” 他將最后一张照片放在玻璃隔板前。 照片上是霍兰德·奎斯从皮卡后斗里搬下纸箱的动作特写,纸箱上费城综合医院的橙色封条清晰可辨。 “尼克是你的学生,是你的战友,是你在这条路上最信任的人。 而尼克的父亲,却是那个把他推到凶手刀下的人。 他亲手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他进入医院腐败网络的通行证。 一个崇拜正义的年轻人,被他自己的父亲献祭给了这一场骯脏的贪腐交易网。 现在又穿上丧服,站在监狱门口,在媒镜头前流泪。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笑话。” 纳撒尼尔没有回答。只是眼眶泛红,嘴唇在无声地发抖。 “该死的霍兰德,该死的毒虫!” “就是这样,保持愤怒。你的对手害怕的就是这个。但是同时你不能沉溺其中。 林克张口打断了他,接著语气从共情重新切换回了业务层面的精干。 “我已经掌握了医院腐败网络大体事实。 但我毕竟不是你,调查了这么多年。 我对於內部架构: 具体的层级、人员分工、关键决策者等等这些还没有完整的拼图。 我需要你盯这么多年积累下的东西。 最基本,先告诉我综合医院的腐败网络里,有哪些人,具体负责什么环节。” 纳撒尼尔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打开了一张用了数年时光绘製的名单。 “费城综合医院的非法药物走私网络分三层。 最底层是医院外部的分销渠道。 他们有的是帮派成员,有的是外包废物处理公司的货车司机,还有一些是被收买的社区药房经营者。 他们是这张网的皮毛,只负责运输和分销,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 中间层是数量不少的主治医师和住院医生,他们是这张网的血肉。 他们负责开设假处方、偽造手术用药记录,用医院內部的名义让这些非法药品在帐面流程上走得通。” “来组织网络的上层,费城综合相关的骨干成员有三个。” 说到这里,他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声音恢復了力道: “药房主任,汤姆斯·谢洛尔。 他是整张网的中枢节点。 每一批从药房库房里流出去的管制药物,从批號註销到装车外运,所有环节都需要他亲自签字確认。 没有他的配合,这一切的生意都无从谈起。 特聘心理主任,艾伦·莫里森。 他的职责不是贩卖药物,而是在医院之中,面对发现他们网络的异见者进行扣押和打击。 他用精神科诊断和强制药物把一个正常人锁进精神病的標籤里,確保任何试图反抗这个网络的人都能在开口之前就被打上『不可信』的烙印。 他不是这张网的赚钱主力,但他是这张网的安全主管。 第三个是后勤处主任,丽雅·怀兰特。 她负责的是后勤和物流。 所有从医院运出去的违禁药品,在帐面出口上都要经过后勤处。 她的签名是药品离开医院的最后一道合法手续。 这三人之上,至少有一名副院长甚至院长级別的决策者。 但我花了三年时间也没能確定具体是谁。 这个人从不直接参与交易,每次內部出了风声,都是通过这三个人向下传达。他把自己藏得很深。 我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的位置足够高,高到可以单方面否决院务委员会的调查决议。” 林克飞快地將这些信息逐条纳入记忆。 班尼在旁边奋笔疾书,笔记本上的字跡密集而潦草,每一行都是以后必须被兑现的证据清单。 “还有一件事。 关於那四名受害者。我需要在更精確的层面了解他们和你的关係。 因为如果要推翻检方的指控,除了医院腐败的主线之外,这四起谋杀的具体案情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翻盘解释。 你还有没有关於这几人的相关印象,除了你的学生尼克奎斯以外。 回忆一下你们的日常关係,尤其是否存在任何隱藏的矛盾或仇恨? 还有哪些诡异蹊蹺之处?” 纳撒尼尔摇头。 “除尼克之外,另外三位受害人都是我的患者。 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 她们都很友善,从来没有跟我发生过任何衝突。 他们的手术结果都很顺利,术后隨访记录也都是正常的。 我知道检方拿他们体內的麻醉剂残留作为关键证据来指控我—— 但那正是他们高明的地方。 这四位受害者生前都在费城综合医院就诊或住院过,他们都接受过需要使用麻醉药物的手术或检查。 凶手只需要从药房的非法外流库存里拿到这些麻醉剂,把剂量调高,然后把尸体拋在跨郡的地点,再用我的手术记录作为时间线的佐证。 这不是隨机作案,这是精准的栽赃。 每一个受害者都恰好和我有关联,每一次死亡都在警方调查的最佳时间点发生,每一个证据都指向我—— 但每一条线索追到尽头,都需要依赖费城综合医院內部的药物管理系统和手术记录档案。 这些系统,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所以他们可以在我碰不到的地方製造证据,而我被关在这里,只能等著一堆被篡改过的文件被当作事实接受。” 听到这里,林克不由得也点了点头。 “所以说,在这场所谓的四人连环杀人案中其他三个人並不能再多做文章,我们的突破只能在那个无辜的尼克身上。” “没错。这四人当中有三位是患者已然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我百口莫辩。 但唯有尼克身上或许有著一丝突破口。” 林克点点头。 然后他靠向椅背,將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重新变得审慎。 “纳撒尼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被逮捕时,你所关於医院的举报信和证据我一个都没有看见。 家里的文件柜里应该存有。 但我去过你家,那些文件柜是空的,那个东西在哪里?” 纳撒尼尔的目光闪了一下,隨即黯淡下来。 “那些东西在这些年被我不断地上交,也在被我不断地增添,不断地叠代。 直到我入狱前,他被我分成了两份。 一份原本放在我家里,但在我入狱后,医院第一时间应该就已经派人处理掉了 ——那东西不可能还留著。 另一份……我交给了尼克·奎斯。 在他死之前,我让他帮我保管的。 但他没有告诉我他把东西藏在哪里,就死了。 而我又被指控为杀他的凶手,被关进了这座监狱。 这份证据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林克目光一凝。 这个答案和他预感的东西对上了—— 尼克·奎斯手上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副本,至今下落不明。 而医院方面至今没有找到这份东西! 否则他们不需要在监狱门口继续派人蹲守,不需要让霍兰德·奎斯继续对著监狱高墙喊口號。 这就意味著,纳撒尼尔·霍桑和尼克·奎斯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份底牌,还没有被翻开。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纳撒尼尔也慢慢站起来。 他的身形仍然瘦弱,脊背仍然没有完全挺直,但他的头抬了起来。 他看著林克,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著迷惘和疲惫,但在痕跡之下,某种东西已经开始重新燃烧。 “林克律师。 感谢你的服务,也感谢你的激励。 感谢你没有放弃我的案子,还在尽心尽力的推进。 感谢你一番言语重拾我的信心。我在无数的经歷和绝望中已然陷入了迷茫。 我甚至忘记了我的愤怒和不甘,你帮我找了回来。谢谢。” “不用谢。纳撒尼尔先生在监狱之中,希望你养护好身体,注意自己的安全。 等待著庭审,等待著我的好消息。” “好的,期待与你的再次见面。” 林克將公文包夹在腋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那道玻璃后面的男人,也缓缓站起身来,向著监房归去。 他推开会见室的门,走进了走廊里那排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下,再一口气奔向自由室外。 班尼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那本记满了笔记的本子。 “组长,我们现在去哪里?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去找到尼克·奎斯留下的东西,去探寻这个为正义牺牲的少年的死因。” 第三十九章 法为人定 一鱼两吃(5K 大章 求追读,求收藏。) 傍晚,血手帮的地盘边缘。 霍兰德把最后一箱来自费城综合纸箱从皮卡后斗搬下来,交到两个穿著连帽衫的帮派成员手里。 交接很利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那叠现金的厚度一如既往地让人满意。 最后打了声招呼,他便哼著小曲坐进那辆蓝色皮卡的驾驶座。 没有急著发动引擎,而是先从手套箱里摸出那个鼓囊的袋子,用拇指拨了一遍钞票的边角。 確认数目无误之后,他他笑容越发灿烂,隨后又摸出一个小塑胶袋—— 里面装著几颗从血手帮那边低价拿来的强化剂。 他捏出一颗,用打火机底敲碎,深深吸了一口。 那味道顺著鼻腔衝进大脑,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世界都变得更亮了。 “这才是生活。” 他对著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浮肿的脸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被毒品和廉价菸酒腐蚀得斑驳的黄黑牙齿。 早上在监狱门口喊口號,晚上替医院送货。 一天的收入以前敢都不敢想。 没了那个绊脚石在他耳边念叨要他戒毒戒酒,自己想吸多少吸多少,家里的酒柜想塞多少就塞多少。 至於那个整天把“医德”掛在嘴边、劝他戒酒戒毒、劝他去做社区义工的儿子—— 他甚至心里没有一丝念想。 他活著的时候,只会碍手碍脚。 现在他死了,反而给自己的老爹留下了一份赚钱的营生。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他扭动钥匙,皮卡引擎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皮卡在工业区空旷的街道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右后轮胎的胎面上有一道被锐器划开的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深夜的公路上,路灯越来越稀疏。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皮卡拐上一条穿过废弃厂区的荒凉道路,两侧是铁丝网和野草丛生的空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车速越来越快。霍兰德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被强化剂刺激得发红的眼睛,正准备再吸一口——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正前方炸开。 定向的强光精准地打在他的挡风玻璃上,整面玻璃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白幕。 他本能地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踩下剎车。 剎车踏板一脚踩到底,完全没有阻力。 车速不减,车头已经偏离了路面,右前轮撞上路肩,整辆车在剧烈的扭转中失去了控制。 皮卡侧翻进道旁的排水沟,车顶朝下,金属框架在撞击中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不知过了多久,霍兰德睁开眼。 他没有系安全带习惯—— 一个长期嗑药的癮君子从来不会记得这种事。 他整个人被甩在驾驶座和副驾之间的空隙里,肋骨传来一阵钝痛。 他挣扎著从变形的车门里爬出来,跪在杂草丛生的沟渠边大口喘气。 手机。 他哆嗦著伸手去摸口袋。 但旋即想到他不能打911,毒驾加毒品加违禁现金,报警等於自投罗网。 但他在给他那酒鬼老婆打电话,让她过来接人。 他刚把手机摸出来,还没按下號码,后脑便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 整个世界仿佛旋转了半圈,然后沉入黑暗。 昏倒前,他隱约听见两个声音在交谈: “洛斯,就是他吧?” “就是他。给血手帮送货的。有人出钱要见他。带走。” …… 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白光又来了。 霍兰德本能地闭紧眼睛,等瞳孔慢慢適应之后才重新睁开。 他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把破旧的金属摺叠椅上,身处一个空旷的废弃建筑內。 天花板的钢樑锈跡斑斑,墙壁上满是涂鸦。 四周站著几个身形壮硕的黑人,手臂和脖子上爬满纹身,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急忙呼喊道: “我是霍兰德·奎斯! 我是给血手帮送货的! 我认识血手帮的杰勒德先生! bro,求你们放过……” 话没说完,旁边的壮汉一拳砸进他腹部。 胃液和胆汁同时翻涌上来,他哇地吐出一口混合著血丝的酸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住肚子的虫子一样蜷缩在椅子上。 “这么说,你是血手帮的人了?” 打他的壮汉揪住他的头髮往后扯,逼他仰起头来: “fuck! 血手帮最近快把费城北边的药品黑市全他妈垄断了,害得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你还敢在这里提血手帮的名字?” 旁边的几个黑人同时起鬨,辱骂声此起彼伏。 就在霍兰德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建筑深处传来。 三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健壮的黑人,身后跟著一个穿炭灰色西装的亚裔男人,旁边还有一个抱著相机的年轻白人。 “洛斯。” 揪住霍兰德头髮的壮汉鬆开手,走过去和来人击掌握手,下巴朝霍兰德的方向扬了扬: “这个狗娘养的,按你说的带来了。 犯罪现场已经打扫乾净了,放心,他现在就是人间蒸发状態。” 洛斯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美金,逐一分发。 几个帮派成员接过钱,和洛斯寒暄了几句便吹著口哨离开了。 废弃建筑里只剩下三个人面对著霍兰德。 班尼在旁边的破旧木桌后面坐下,打开相机镜头盖,翻开笔记本,拔掉笔帽。 林克站在霍兰德面前,低头看著他。 那目光冷漠而锐利。 “霍兰德,认得我吗?” 霍兰德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他勉强扯出一个討好的笑容,声音哆嗦著开口: “看你的打扮,你是律师先生……对吧? 这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是受害者,我是尼克·奎斯的父亲。 我儿子被纳撒尼尔·霍桑杀了,我和你们是一边的。” “不用假装不认得我,我想欧米尔律师那边早已把我的照片告诉你了。” “你在尼克·奎斯死亡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克的声音平稳而冷冽,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切入了第一个问题。 霍兰德的眼珠快速转动了一下。 那双眼珠被强化剂刺激得布满血丝,但血丝底下藏著一种属於毒虫的、本能的狡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尼克是我儿子,我是受害者家属!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要报警,我要……” “他所遗留的东西,他所剩下的东西在哪里?” “什么东西?尼克的遗物?他那些破书旧笔记? 都在家里,你们隨时可以去看! 要不然你们先把我解开,我带你们回家,慢慢聊——” “在费城综合医院中,你的直属上级是谁?” “医院?我没在医院工作过,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 “在血手帮中,你所对接的帮派头目和负责人是谁?” 霍兰德的嘴唇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情绪,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在逐条兑现一张早已写好的清单。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换个策略,声音忽然变得卑微而諂媚。 “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我儿子被人杀了,我就是想替他討个公道。 我早上在监狱门口站著,那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我就是想为我儿子做点事。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你们是律师,律师不能打人,律师要讲法……” 他的嘴停不下来。 他开始诉苦,说他小时候有多惨,说尼克的母亲怎么虐待他,说社区怎么歧视他们家,说酒精和毒品不是他的错,是这个社会逼他成这样的。 他说得声泪俱下,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那张浮肿的脸上糊成一片噁心的湿痕。 但那双眼睛始终在骨碌碌地转著,每说一句都在观察林克的反应,在试探哪句话能让对方心软,哪句话能给自己爭取更多时间。 班尼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住了。 他抬头看著霍兰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闭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霍兰德被他这一吼嚇得缩了一下脖子,但隨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像班尼这样方寸大乱,证明他们完全对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他觉得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但林克举起一只手,示意班尼坐下。 然后他朝旁边偏了偏头,叫了一声: “洛斯。” 洛斯从建筑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与他一起到来的,是靠在墙壁一系列早已准备好的刑具。 霍兰德面色一愣,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先用刺鞭打他二十下。 然后我要他三根手指。 你经常接触药剂,应该会一点止血的方法,打完手指之后替他包扎。” 洛斯毫不犹豫地转身,从墙边拎起那条布满金属倒刺的皮鞭,又弯腰捡起地上的便携电锯。 刺鞭的金属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冷光,霍兰德看著那东西,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但他仍然没有完全放弃侥倖心理—— 直到洛斯走到他身后,一把撕开他后背的衬衫。 “啊啊!!” 第一鞭落下,金属倒刺连皮带肉刮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霍兰德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建筑里炸开。 身体本能地拼命蜷缩向前,但被绳子绑得死死的。 脊椎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弓起来,后背一道鲜红的沟壑正在往外渗血。 “霍兰德先生,你这也太不小心了。” 林克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隨意得像在閒聊: “开车的时候吸食强化剂,栽倒在道旁,把自己的背都伤成了这样。” “不是,我…我……” 第二鞭。 惨叫再一次撕裂空气,尾音碎成了一串喉咙深处的呜咽。 “不要,不要再打了…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先说一件事……” 第三鞭。 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有丝毫的停顿,只有鞭子落在骨头上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霍兰德的瞳孔猛烈收缩,嘴巴大张,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看来你还没有准备好说实话。” 林克嘆了口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洛斯便依然会意,弯下腰,含了一口盐水,对准霍兰德血肉模糊的后背喷了上去。 霍兰德整个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起来,惨叫的声量突破了之前所有极限,变成了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嚎。 几番折磨之后,他终於崩溃了。 “尼克是我杀的……不是,不是我杀的,是我和医院一起乾的…… 他们让我把他骗到血手帮的地盘上,他们说他太接近霍桑了,不能留著……” 林克打断他: “从头说。 尼克·奎斯是怎么死的。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字不漏。” 霍兰德垂著脑袋,泪水、鼻涕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 他的声音变得低而模糊,但在痛苦面前,他终於放弃了所有迂迴和偽装。 他说出了真相。 在纳撒尼尔·霍桑被捕之后,尼克·奎斯变得十分警觉,他不再信任医院,不再信任任何人,甚至不再信任自己的父母。 但他终究疏忽了。 他没有办法不信任自己的父母——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霍兰德和他的妻子以“我们想戒毒,求你帮帮我们”为由,把尼克骗到了血手帮的地盘上。 然后他们就走了。再见到尼克时,已经是一具被精心布置、全身裹满纳撒尼尔痕跡的尸体。 “他的遗物在哪里? 他生前的那些东西,笔记、文件、日记。” “都在教堂。 那些都是破烂,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有一堆书和几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 他说过死后要把所有东西捐给社区教堂。 我们懒得处理,就叫教堂的人上门来收了。 他的东西,从衣服到书,全都在教堂的储物室里。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你在费城综合医院的直属上级是谁?” “艾伦·莫里森。 所有的事都是他安排的。 是他让我替医院运货,是他让我在尼剋死后去监狱门口喊口號,是他和梵斯克律所那边的人对接—— 我的任务就是这些。 他让我盯住纳撒尼尔·霍桑的家人和律师,不让他们进监狱探视。” “在梵斯克律所,和你联繫的人是谁?” “奎尼尔。 欧米尔律师身边那个助理。帐篷后面那天他和莫里森在一起。 他负责告诉我每天要喊什么口號,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可以走。 我在监狱门口的活儿全是他安排的。” “血手帮里和你对接的人是谁?” “杰勒德。 他是血手帮的头目,所有从医院出来的货都是经他的手往外散的。 尼克……尼克也是死在他手上。 他不让我看,我只知道他亲自处理了尼克的尸体,他说这样才能確保不会留下后患,確保让人查不到任何帮派痕跡,让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纳撒尼尔。” 班尼停下了笔。 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要点,每一行字都是將来在法庭上可以用来交叉询问的弹药。 林克朝洛斯使了个眼色。 洛斯放下鞭子,开始为霍兰德止血包扎。 林克和班尼转身朝建筑外走去。班尼跟在后面,沉默了很久。 “组长,” 他终於开口,声音有些犹豫: “我们刚才做的那些……这样对待一个人,合適吗?” “毒虫是人吗?” 林克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平静而冷冽: “法律是跟人讲的。 但对於畜生,法律不存在,规则也不存在。 我们必须用更原始的方法拿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尼克·奎斯的命,纳撒尼尔·霍桑的自由,四名受害者的公道—— 这些加起来,值不值二十鞭?” 面对林克,班尼沉默了片刻。 “值。” 过了许久,他们等待的人终於来到。 建筑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姍姍来迟。 车门打开,迈尔斯·怀特从驾驶座下来,缉毒署警长今天没穿制服,一件深色夹克,嘴角掛著朋友见面时特有的隨意。 “我的林克大律师,你说的礼物呢?在哪里?” 林克微微一笑,朝班尼偏了偏头。 班尼將一叠资料和霍兰德交易的照片递给迈尔斯。 迈尔斯接过,隨手翻开第一页,笑容就凝固了。 他继续往下翻,越翻越快,最后合上资料,抬头看著林克,眼睛里闪烁著属於执法者特有的、闻到猎物气息时的精光。 “霍兰德·奎斯。这可真是一条大鱼。” “这个霍兰德所运送的东西,所转移的违禁药品,你和fda应该求之不得。 他现在就在里面,我的助手在给他处理伤口。 我相信您现在去搜他家,还能找到更多。 把一些东西交给fda的朋友,对您的帮助也更大。 连续侦破两份大案件,这可是不小的功劳。” 迈尔斯低头看著手里那叠资料,笑容越来越深。 “林克律师,多谢了。” 林克淡定地摆了摆手,但隨后压低声音,向前迈了半步。 迈尔斯的眼中看到了林克流露出一种別有意味的笑容。 那是一种诱惑,一种邀请。 “迈尔斯警长,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大的礼物,不知道你想要还是不要。 在这件事上,我们双方都有利益可得,这无疑是一块无比甜美的蛋糕。” “哦?是什么?” 迈尔斯挑起眉毛。 “费城综合医院集体药品贪腐案。” 第四十章 拉拢官方 点燃火药桶(5K2 二合一 求追读 求收藏)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黑夜下的废弃建筑,空气仿佛凝固。 班尼愣住了。 把费城综合医院贪腐案的內情透露给迈尔斯…… 这个决定林克在开口之前从未向他透露过一个字。 他看著林克那张平静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迈尔斯是缉毒署的人,缉毒署是联邦执法机构。 他们手中关於费城综合医院的证据到目前为止大部分是通过洛斯、史蒂夫以及今晚这场不太合法的审问拿到的。 如果只是一个简单的利益交换,也就罢了。 把这些东西全部摊在一个联邦警长面前,岂不是自投罗网? 站在废弃建筑外的冷风里,林克的西装外套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仿佛风雨欲来。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安。 他为什么这么有把握?他为什么敢这么直接的对著他到处实情? 原因都在他那双悄然化作横瞳的【魔鬼之眼】中: 【权欲执行官(半人半恶魔种): 行走在黑暗都市中的执行官。 常年行於都市的隱蔽处,与黑暗和恶徒打交道。 邪念扭曲的环境將其逐渐浸染,他开始变得圆滑而贪婪。 他渴望更高的权柄,更多的收穫,將更多的黑暗与恶徒化作他前进的燃料。 若继续沉迷其中,则將化为权魔。】 (迈尔斯·怀特: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倒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早就查过了他的底细,他在几周前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现在居然一帆风顺,查到了这样的案件。 根据他之前的成功,还有我的直觉来判断,这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大型团体贪腐案好像並不是天方夜谭。 该死,这件事要是真的,要是被我拿下了,我得到的功劳和勋章应该足够我连升好几级了。) 林克將这一切尽数看在眼中,心中暗暗发笑。 今夜的两位恶魔种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秘密。 刚才那只名为霍兰德·奎斯的【腐坏蛆虫】,內心的脆弱与扭曲让自己很快抓到了他的痛处。 而眼前这位【权欲执行官】,对自己这剂猛药不可能不上鉤…… 他甚至会拼命地希望它是真的。 “费城综合医院集体药品贪腐案。” 迈尔斯眯起眼睛,把这几个词在嘴咯里重新咀嚼了一遍: “林克,你是律师,你应该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切案件都需要有法律的基础,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我敢说这个话,必定是有把握、有证据、有事实。 我送给你的这个霍兰德,就是这个案件的开头。” 林克右臂一挥,指向旁边废弃建筑的方向,然后在班尼从旁边搬来的两把旧椅子上坐下。 迈尔斯盯著他看了片刻,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说下去。” 林克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从刚才的轻鬆转为沉稳。 “关於费城综合医院贪腐网络这一案件,我並不是从一开始就得知的,而是从我经手的另一个案件才挖出了这条线索。 那个案件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费城综合医院连环杀手案。” 迈尔斯点了点头。 “这个我知道。你今天去惩戒所见的那个人——纳撒尼尔·霍桑。 他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我也接到过风声,有人想在狱里弄死他。 不过最近上面盯得紧,倒是没人敢封口作案,要不然你今天可见不到他了。” 林克的目光一凝。 这个消息和他之前的推断完全吻合! 医院方面確实想要霍桑的命,但他们的能量还没有大到能在联邦监狱里隨意杀人的地步。 他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然后打了个响指。 班尼会意,將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公文包送上来。 打开。 里面全是史蒂夫提供的药品库存异常记录复印件、纳撒尼尔·霍桑的举报信副本、霍兰德·奎斯在废弃建筑里招供的全部口供记录。 林克將这三份文件依次摆放在迈尔斯面前。 迈尔斯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严肃,从严肃变成沉默。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將文件还给林克。 “你的证据非常充分。 这样一个犯罪网络確实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但我想你也知道,这样一个网络的存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有些事情存在即合理,谁也不知道这个网络背后有多么深厚的关係。 我怕这其中有我动不了的禁忌。”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强大,纳撒尼尔·霍桑早就死了。 在狱中背后中枪,自杀身亡…… 要製造一个囚犯的意外死亡对他们来说太容易了。 但他们没有。 他们不惜花这么大的功夫去设计一个连环杀人案的陷阱,去偽造证据,去收买霍兰德·奎斯,去让艾伦·莫里森用精神科诊断一点点摧毁霍桑的精神—— 恰恰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直接杀了解决掉我的当事人。 真正有能量、有势力的犯罪网络,不需要这么费事。 他们选择用最复杂的方式来除掉一个举报人,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的势力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一群躲在医院走廊里、利用体制漏洞苟延残喘的寄生虫。” 迈尔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下头。这个分析他无法反驳。 “但血手帮不一样。”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看了你给我的这些材料。费城综合医院的药品外流链条最终是通过血手帮进行分销的。 血手帮在费城北区的势力根深蒂固,和多个地方议员都有牵连。 他们的头目杰勒德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 这不是一群躲在走廊里的寄生虫,这是真正的猛兽。” “帮派问题不需要您出手。” 林克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著明確的边界感: “我需要的是缉毒署在药品贪腐案上的立案支持,以及后续我在召开新闻发布会时,您以官方代表的身份出席,为调查的合法性背书。 至於血手帮,我自有打算。” 听到“自有打算”这几个字,迈尔斯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著林克,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一个律师,面对一个连缉毒署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帮派,说他“自有打算”…… 这个林克有点他不知道的势力和背景啊! 他没有追问。 这是他喜欢林克的地方,也是他警惕林克的地方。 这个律师总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確定不需要执法力量介入?” “我只需要您在最后时刻出现。至於中间的过程,您不需要了解。” 迈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林克律师,你果然厉害。 这件案件只要你需要,我代表缉毒署必定全力配合。 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我看到更多的证据,让这个案子足够扎实。 你知道我的意思。” “当然。你会看到的。” 林克握住他的手。 迈尔斯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上去像是在握一块被太阳晒热的石头。 两人相视一笑,那个笑容里没有信任,只有默契。 “那霍兰德这个人我今天就不带走了,反正也是为了我们更大的目標。” “理解理解。” 迈尔斯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黑色轿车在夜色中驶离,尾灯逐渐消失在工业区的荒凉街道尽头。 班尼快步走到林克身边,语气里压抑不住激动。 “组长,我们这算是得到了官方的支持吧? 迈尔斯警长答应得那么痛快,看来我们这场反诉把握很大了。” 林克摇了摇头。 “他只是口头答应了,班尼。你没有注意到吗? 他说的是『只要你需要,我必定全力配合』——这是承诺,但也是条件。 他不会在现在这个阶段拿出任何实质性的执法资源来支持我们。 他要先看证据,看我们能把这件案子推到什么程度。 如果我们的证据足够扎实,能让他看到胜算,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上这辆战车。 但如果我们在半路上出了差错,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撤回所有承诺。” 班尼愣了片刻,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这就是现实。 他们想要的是功劳,不是风险。 风险我们自己扛,功劳分他们一半 ——这是最划算的交易。”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回律所?” 林克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去教堂。先把尼克·奎斯的遗物拿到手。 然后之后再去血手帮,搞定了杰勒德。 我们就可以完全解开这起连环杀人案中第一个受害者的死因。 检方对霍桑的指控链只要出现一个缺口,整条证据链就会从內部开始崩塌。” 班尼快步跟上。 “可是迈尔斯都不敢动血手帮,我们怎么对付杰勒德? 那个人可是帮派头目,手上有的是亡命之徒。” “对付帮派,当然要用帮派的力量。 迈尔斯不敢动他们,是因为地位所限 ——他的出手是秩序力量对整个地下帮派的宣战! 这对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所以我们可以用另一种规则。”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等班尼在副驾驶上坐稳后才开口继续说下去: “你还记得洛斯是哪个帮派的人吗?” “南非帮。他是南非帮的外……” 班尼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在废弃建筑里,那几个帮洛斯绑来霍兰德的壮汉说的那些话…… “血手帮把费城北边的黑市全他妈垄断了,害得我们连饭都快吃不上……” “族长,你是说他们的帮派矛盾……” “exactly!” 林克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些南非帮的隨口发的牢骚,绝不能小看。 那是一个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帮派在表达真实的愤怒。 血手帮之所以能垄断北费城的药品黑市,是因为他们和费城综合医院建立了排他性的合作关係。 而这种垄断,必然以其他帮派的生意为代价。 南非帮就是那个被挤掉的对手之一。” 班尼喃喃说道: “这就是我们可以大加利用的地方。” “准確的来说,这是一个即將爆炸的火药桶。 而去点燃它的人,就是我们。” 林克笑著回应道,隨后打了电话,让洛斯將霍兰德好生安置,也吩咐著安排会见南非帮的事宜。 隨后班尼带著他上了停在一旁的车上,踩下油门。 轿车驶过空旷的工业区,朝老城区的方向开去。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林克一头黑髮狂舞。 …… 几日后,费城南区。 南非帮的总部並不在班尼想像中的那种地下赌场或废弃仓库里。 它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商业建筑中。 一楼是一家正规经营的货运代理公司,二楼是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办公室,三楼以上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从外表看,这里和费城任何一家中小型贸易公司没有任何区別—— 穿西装的前台接待、墙上掛著的营业执照、走廊里摆著的绿植…… 唯一不同的是,每一个进出的人都带著某种老派帮派分子特有的气质。 洛斯走在最前面,推开二楼会议室的门。 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精瘦男人从会议桌后站起来。 他大概五十岁出头,头髮剃得很短,露出后脑勺一道陈旧的伤疤。 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手腕上是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劳力士。 他的站姿很鬆弛,但鬆弛得像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豹子 ——隨时可以扑出去。 “曼克拉先生,这位就是我提到的林克先生,他是一名律师,也是一个比较有渠道的商人。” 洛斯恭敬地介绍。 那位黑人目光一挑,也没有问他的来意,只是淡淡用那嘶哑的声音说道: “请坐。” 林克走上前,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他的坐姿和对面那位曼克拉头目一样鬆弛,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那位头目身后墙壁上掛著的一幅组织架构图上。 那幅架构图按层级和部门排列,標註著每一个分支的负责人和业务范围,下面用细线连接著各个部门之间的匯报关係,旁边还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標註。 整张图看起来和任何一家中型企业的管理架构图没有任何区別。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些好看的匯报关係和部门名称上,而是直接移到了页面底部—— 那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手写的批註,有几行被加粗画了底线,而最靠近底线的那几个数字让林克的表情微微一凝。 【商业思维·专家级。已激活。】 这是他从塞繆尔身上得到的能力。 整个图表在他眼前迅速被重新解析。各分支的收入数据被排列成两组对比序列,標註著同一时段內的变化趋势。 一个曾经在整个网络中占据相当份额的分支,其收入曲线在过去几个季度里呈现持续下跌的形態! 而每条下跌曲线的拐点,恰好与血手帮在相应药品品类上的市场占有率上升节点相吻合。 市场份额被蚕食,利润被压缩,现金流绷紧,成本结构不变而收入端持续萎缩—— 任何一个商学院教授看到这张图都会直接给出诊断: 这家企业正在被竞爭对手系统性绞杀。 “曼克拉先生。” 林克將视线从那周围移开,重新落在这位南非帮掌舵人的脸上,轻鬆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一笔能帮你解决眼前困局的生意。” 曼克拉靠在椅背上,用两根手指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动作很斯文,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被轻微冒犯的冷意。 “我们南非帮在费城几十年,什么生意都做过。什么样的人,也都见过。” “那我直说了。” 林克微微前倾身体,他的指尖在桌面上一张展开的地图上轻轻敲了敲—— 那是费城北区帮派势力分布图。 血手帮的势力范围用红色標註,南非帮的势力范围用蓝色標註。 两者的交界处有几处重叠区域,其中一个重叠区域的周边正是血手帮几个最大的药品分销点的所在地。 “你最近几年在费城北区的药品分销网络已经被血手帮蚕食了超过一半。 主要原因是他们和费城综合医院达成了独家合作关係,能以低於市场价数倍的採购价拿到管制级別的处方药。 而你只能从非医院渠道进货,成本是他们的一倍以上。 你的现金流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恶化,你的市场份额在每个季度都在流失。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不久,你在整个北区市场份额將被蚕食乾净。” 曼克拉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墙角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的低频嗡鸣。 然后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樑。 “你是个律师,为什么要来跟我谈这些?” “因为费城综合医院也是我的敌人。 我想做的,和你需要做的,正好是同一件事—— 把血手帮的药品供应链从医院那边彻底切断。 你缺的是渠道,血手帮缺的是对手。 而我缺的是一个能在帮派的游戏规则里把杰勒德从牌桌上拉下来的人。” 他伸出手,那只手悬在会议桌上方,五指修长而稳定: “你有足够的利益驱动去对付血手帮,我有足够的法律资源在帮派衝突结束后帮你把生意重新摆上正轨。 我们各取所需。” 第四十一章 突袭血手 战爭巨兽的到来(一更3.3K 求追读,求收藏。) 数日后的清晨,费城北区。 南非帮与血手帮势力范围交界处,一条被废弃铁轨隔开的狭长缓衝带上,凌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 街角的涂鸦墙上,血手帮的红色手印標誌和南非帮的黑色盾牌標誌各占一边。 这是两个帮派地盘的划分,是双方势力范围的界定。 一辆黑色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靠近南非帮一侧的道理旁。 南非帮的头目的曼克拉,这个斯文的黑帮头子正坐在后座,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光。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战术夹克,看著腕錶的秒针走完一圈,抬头对前排的司机点了点头。 司机推门下车,朝帮派深处的集结点走去。 “確定好位置了吗?杰勒德他们?” 曼克拉拿起对讲机,用科萨语低声说了几句。 对讲机里传回两声短促的静电噪音作为確认。 他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正靠在后座上悠閒划著名手机的华裔律师。 “the big wig is coming!” 林克只是笑著回復道。 “good news.” 他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屏幕上敲完最后一行字,然后切换到通话界面,拨出一个號码。 “我说,还有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丹尼尔粗糲的嗓音,背景里隱约能听到柴油引擎的低沉轰鸣。 “马上。今天给你来了点狠傢伙。” 片刻之后,街道尽头传来重型引擎的咆哮声。 绝不是普通改装轿车的引擎,那是种只有在军事 convoy行进时才能听到的低沉、密集、带著压迫感的柴油机声浪。 曼克拉和林克回头望去: 只见两辆无法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巨兽从晨雾中缓缓驶出。 曼克拉推开车门,站直身体,仰头看著那两座正在向他缓慢靠近的怪物。 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 他是个见惯了街头暴力的人—— 在约翰內斯堡的贫民窟里用砍刀和铁棍打地盘,在费城北区的暗巷里用手枪和霰弹枪抢黑市。 但他这辈子从没在帮派火併的现场看到过这种东西。 “这是…这是什么……” “当然是增援了,曼克拉先生。” 林克终於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车门走到曼克拉身边。 晨风吹动他西装外套的下摆,他看著自己的援兵停在街道中央,嘴角浮起一抹欢快的笑意。 “我说过,我找你合作也有我的资本。 现在,战斗开始了。” …… …… 血腥天使酒吧。 血手帮的总部就藏在这栋三层砖楼的底层,楼上是他们的地下药品黑市—— 那些从费城综合医院流出来的芬太尼和咪达唑仑,就是在这里被拆成小包装,流入街头。 此刻正是清晨,血手帮的大部分成员还在宿醉和睏倦中没完全清醒。 门口两个放哨的年轻人靠在墙根上,正分著一根烟。 但就在这时,一个他们绝不可能忽视的动静把他们的睡意全部给震散。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低沉的机械咆哮。 其中一个人竖起耳朵寻声朝街角望去,隨后嘴里的烟从唇间滑落。 他看到了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两辆漆黑的装甲车正从晨雾中並排驶来,车顶的防爆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装甲车的后厢门同时打开,从里面涌出十几道穿著深色战术背心、头戴防弹头盔的身影。 他还没来得及跟著旁边的同伴嘶吼预警,两声消音器的声响便已经传出。 隨后他只感觉头部一阵剧痛,霎时间天地旋转,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两名举起枪的安盾成员並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解决完他们,迅速归队。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喊话,没有鸣枪示警,只有对讲机里简短的口令和靴底踏在人行道上的密集脚步声。 为首一人正是丹尼尔·卡特罗,前海军陆战队侦察狙击手,安盾保安公司战术行动小组组长。 “正面突入。无人机升空。 所有出口封锁。在场无非战斗人员,持武器者自行判断,自行猎杀。 go!go!go!” 一架微型侦察无人机从装甲车顶部弹射升空,在酒吧上方盘旋,將楼顶和后巷的实时画面同步传送到丹尼尔手腕上的战术平板上。 “后巷两人,持手枪。 楼顶一人,持霰弹枪。” 他对著耳麦说了一句,然后做了两个手势。两名老兵无声地从侧翼包抄过去。 片刻后,后巷方向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 又是消音武器,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无人机画面里,楼顶那个持霰弹枪的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找掩体。 一枪未发,三个外围哨点全部清除。 装甲车继续向前推进,撞角式的前保险槓直接撞开了酒吧的铁柵栏门。 里面的血手帮成员终於反应过来,有人从二楼窗户探出身,举著衝锋鎗朝装甲车扫射。 子弹打在装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但装甲车毫髮无伤。 车顶的防爆探照灯转向那个窗口,白光刺得枪手本能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发催泪瓦斯从车窗缝隙射入二楼,整层楼瞬间被呛人的白色烟雾吞没。 …… 血手帮核心区域的动静慢慢传开。 “所有南非帮的!go!go!” 曼克拉的声音从街对面传来。 他站在一辆皮卡后斗上,手臂一挥,几十个手持砍刀、棒球棍和手枪的南非帮成员从他身后涌出,朝酒吧两侧的侧翼通道包抄过去。 他们的任务不是核心区域的战斗—— 因为哪里是安盾的老兵们的乐园。 ——他们是来清理那些被催泪瓦斯和装甲车逼出来的溃散帮眾。 血手帮的成员从后门和侧窗里跌跌撞撞地逃出来,还没等看清周围的情况,就撞上了南非帮的刀锋。 街头帮派之间的火併从来都是混乱而血腥的,但今天不同。 今天的混乱有无人机在天上盯著,有两辆装甲车在正面碾著,有十几个百战老兵在每一个关键节点精准地补位。 这不是火併,这是联合收割。 战斗持续了將近一个上午。 枪声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零星。 这条街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连附近的野狗都夹著尾巴躲进了下水道。 没有一个警察到来。 坐在车上掌握全局的林克知道,外围有迈尔斯·怀特的缉毒署封锁线。 警用频道里今天这片区域被標记为“联邦执法行动区域”,任何地方警力都被挡在警戒线之外。 待到枪声渐渐平息,曼克拉已经带著他的帮眾开始清扫残局。 天空中那架无人机仍在盘旋,偶尔朝某个角落射出一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 那是丹尼尔在给南非帮標註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散兵游勇。 每道红点落下,都会紧跟著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红点移向下一个目標。 林克独自开著那辆黑色轿车,朝血腥天使酒吧的方向缓缓驶去。 中控台上摊著三部手机,分別连著班尼、曼克拉和丹尼尔。 班尼负责在外围和迈尔斯的缉毒署队伍对接,实时监控那些试图逃离封锁区的閒散帮派分子,把他们一一拦截、缴械、按在警车引擎盖上戴手銬。 曼克拉匯报外围清扫进度—— 血手帮在酒吧外围的七个据点已经全部被端掉,被俘人员正在被分批押上货车。 丹尼尔则报告核心区的扫荡情况: 酒吧內部已经全部肃清,安盾小队正在逐层搜查杰勒德的私人区域,但目前没有发现杰勒德本人的踪跡。 车窗外,一片狼藉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然后是南非帮成员粗野的吆喝声。 林克面无表情地听著三方的匯报,目光始终盯著前方。 然后他听到了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 不是安盾的带来的战术摩托,不是南非帮的皮卡。 那是一辆红色重型机车,正从酒吧后巷里衝出来,后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焦黑的弧线,朝自己的方向疯狂逃窜。 骑手身形壮硕,穿著一件沾满血污的白色衬衫,右手里还攥著一把手枪。 林克看到了那张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就是血手帮的头目,杰勒德。 林克冷静冷静踩下剎车,然后推开车门作为掩体。 紧接著右手从肋下抽出那把格洛克17,最后举枪。 【枪械射击·专家级】,发动。 准星在挡风玻璃上方停住,呼吸下沉,扳机在指尖压到临界点。 “砰——” 第一枪。 摩托车后轮爆胎,车身猛然侧倾,杰勒德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飞出去。 他单手死命拽住车把,想把车重新拉正,左手举枪朝林克的方向胡乱扣了两下。 子弹打在轿车车门上,溅起一串金属火花。 “砰——” 第二枪。 杰勒德的左肩炸开一团血雾,手枪从鬆开的五指中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打著旋滑出十几英尺。 他整个人从摩托车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柏油路面上,右腿被压在车架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惨叫。 林克隨后缓缓站起,那后面的两辆笨重的装甲车这才从街道两头同时驶来,稳稳停在杰勒德身前和身后。 安盾公司的安保人员迅速將那个正在痛苦呻吟的男人团团围住。 丹尼尔也从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又看了看那靠在车门旁、正把格洛克收回枪套的林克,不禁朗声说道: “两枪。后轮加左肩。移动靶。” 他走到林克面前,用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他妈不去当兵真可惜了。” “运气罢了。” 林克整了整西装衣领,將枪套重新藏回肋下,然后慢悠悠地朝杰勒德走去。 杰勒德仰面躺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左肩的伤口正不断往外渗血,右腿被摩托车的车架压著,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的呻吟。 他的眼睛仍然凶悍,但那凶悍里已经掺了太多恐惧。 林克在杰勒德面前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把他那张平静的面孔笼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抹笑意显得格外清晰。 “您还真难请啊,杰勒德阁下。” 第四十二章 各自收穫 怀特家族(二更 3.1K 求追读,求收藏。) 三方的人马在血腥天使酒吧的大厅里齐聚。 大厅的墙上还掛著血手帮的红色手印旗帜,但此刻旗帜上多了几个弹孔,透过弹孔能看到后面那排被震碎的酒瓶。 空气中瀰漫著催泪瓦斯的残余气味、火药燃烧后的焦臭和洒了一地的威士忌。 丹尼尔正在清点安盾小队的装备和人员。 十二名老兵,全员到齐。 唯一一个受伤的是在破门时被反弹的碎片砸中手臂,骨裂,已经用战术绷带固定好了。 对比血手帮在这场突袭中的惨重伤亡,这个数字近乎荒谬。 曼克拉的南非帮成员则挤在酒吧的另一侧,有人用撕碎的衬衫包扎手臂上的刀伤,有人正往嘴里灌止痛药。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伤痕,但情绪亢奋,仿佛刚刚吸大了一样。 林克和班尼站在吧檯旁边。 班尼正拿著手机,屏幕上滚动著迈尔斯发来的封锁线报告。 柯娜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这里,靠在吧檯上,手里端著一杯她从满地碎玻璃里抢救出来的、唯一一瓶还没开封的波本威士忌。 林克看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明明说了让你和班尼待在外围。” “在外围太无聊了。 你说这是场新奇有趣的活动,我总不能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柯娜晃了晃手中的酒瓶,笑得漫不经心: “再说了,我还没见过一个律师能在同一个上午同时指挥私人安保公司、官方缉毒署和帮派三方力量打一场联合突袭。 这场戏,花多少钱都买不到门票。” 林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目光確认了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然后转向朝他走来的丹尼尔。 两人在酒吧大厅中央碰面,丹尼尔张开双臂,林克迎上去,两人狠狠拥抱了一下。 “想不到克劳斯先生把你给派来了。” 林克用力捶了捶他的胸口: “怎么样?这场战斗过癮吗?” “说实话,这群路边的野狗甚至还赶不上中东那些妇女和娃娃兵。 起码那些孩子身上揣著倒计时的闹钟,有赴死的决心。 这群人连掩体都不会找,就知道站在原地开枪,像是在拍他妈的黑帮电影。” 丹尼尔鬆开手臂,笑著摇头。 “你这话留著等会儿跟克劳斯匯报去。” 林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时间跟他说这些地狱笑话,只是转向正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曼克拉。 曼克拉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麂皮布仔细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 他那张斯文的脸上溅了几道血跡,衬衣领口也被扯掉了一颗扣子,但整体仍然保持著那种刻意的绅士的体面。 他伸出手,林克握住。 “外围情况怎么样?”林克问。 “你的人在外面围了个大口袋,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大部分被我们控制住了,有几个试图反抗的……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好,那张疲惫但亢奋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血手帮死了。” 林克也笑著说道。 “是啊,血手帮死了。” 又是一阵寒暄过后,看著眾人迫不及待的表情,林克微微一笑著宣布道: “战后分配正式开始。” 曼克拉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了地盘和残留势力。 血手帮在费城北区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黑市网络,从药品分销点到地下赌场,从保护费地盘到走私通道,全部由南非帮顺理成章地接手。 这是他们应得的战利品,也是林克从谈判之初就承诺给他的那一块蛋糕。 作为代价,其他东西他们不再染指。 隨后林克和丹尼尔在几个被俘的血手帮会计指引下,找到了杰勒德的私人库房。 库房藏在杰勒德臥室的步入式衣帽间后面,隔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 成堆的美元,被整整齐齐地码在钢製货架上,粗略目测至少七位数。 没有连號,没有標记,全是旧钞—— 这是杰勒德多年来从毒品交易里攒下的私人积蓄。 一时间,安盾和律所双方都有些沉默。 但隨后林克轻轻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默。 “先生们,还等什么? 我早就和外面的警察朋友们说好了,这是属於我们的东西,也是今天各位的报酬。” 安盾的老兵们发出一阵压抑著的欢呼声。 十二个人分工明確,点钞、装袋、登记,动作之高效不亚於刚才在战场上的战术配合。 林克从库房里走出来时,外套口袋鼓鼓囊囊,脸上掛著一种让班尼觉得有些陌生的笑容。 等他和那队老兵从酒吧门口走出来时,曼克拉已经站在路边等著了。 他的身后停著一辆被深色防水布盖住的车,轮廓在布下隱约可辨。 “林克律师!” 曼克拉的语气里带著某种不易察觉的討好: “感谢您今天的帮助。 刚刚我们在清点杰勒德的收藏时,发现了一个不错的玩意儿。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哦?” 林克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隨后曼克拉朝手下打了个手势。两个南非帮成员同时掀开防水布。 那是一辆车。 一辆哑光黑色的阿斯顿·马丁dbs,车身线条流畅而凌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傲人的光泽。 真皮內饰是深酒红色的,手工缝製,方向盘上的金属徽標还带著保护膜—— 杰勒德显然还没来得及真正开过它几次。 轮轂是定製锻造的,黑色多辐设计,卡钳是哑光金色。 整辆车停在满是弹痕和玻璃渣的血手帮总部外面,像是一颗被遗忘在垃圾堆里的黑珍珠。 “这是杰勒德最得意的座驾。” 曼克拉说,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谦恭: “我觉得它停在这个地方太委屈了。也许在您手里会更合適。” 林克围著那辆阿斯顿·马丁慢慢走了一圈,手指从引擎盖的轮廓线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想起他那辆银灰色的卡罗拉—— 那辆引擎声像老牛、空调出风口永远飘著机油味、每次点火都要祷告三次的破烂货。 他笑了一声。 “会不会太张扬了点?” 曼克拉恭敬地摇了摇头: “配您恰如其分。” “那我就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我的荣幸。” …… 与此同时,几个街区之外。 缉毒署的封锁线在晨光中拉成一道蓝色的长链,巡逻车的红蓝爆闪灯在安静地旋转著。 迈尔斯·怀特靠在警车引擎盖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他旁边站著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深棕色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穿著一身剪裁极为合身的深色检察官套装,將一身傲然的曲线框在了其中。 她的五官和迈尔斯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锐利,眼神更冷。 爱伦娜·怀特。 费城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刑事重案组副主管,迈尔斯的妹妹。 “迈尔斯,你今天把我从三个案子里拽出来,让我陪你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喝冷咖啡。”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检察官特有的、不加修饰的直接: “你说有好处。我现在还没看到好处在哪里。 我只看到你带著整个缉毒署的人围著一片帮派地盘,听著里面枪声大作,然后什么都不做。 我过来是看戏吗?” “当然是看戏。而且是看大戏。 结局马上就到了。” 迈尔斯喝了口咖啡,嘴角掛著狡黠的笑意: “你知道的,你哥哥我最近实在是急需一份拿得出手的功劳。 而你,作为怀特家族的检察官,最近也是小案子不断,大案子没有。 我们兄妹俩在这个城市里打拼这么多年,怀特家族的血脉总不能永远庸碌无为下去。” 爱伦娜双手环胸,眯起眼睛。 “你有大案子?还是说你的案子就在里面?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抓人?” “自己去拿多麻烦。” 迈尔斯把咖啡杯放在车顶上,目光越过封锁线,落在远处那片安静的街区上: “作为警长和检察官,我们想要的东西有时候不需要自己亲手去拿。 有些事需要自己亲自去做,比如把费城这个铁桶一样的地方撕开一道缝隙。 而有些时候,你只要会等待就好了。 一个真正聪明的人会把你要的东西送到你手上,附带一份完整的证据清单。” “要是他来不了呢?” 迈尔斯淡然一笑。 “那他就不是我要等待的人。” 就在两人交谈完不久,那座混乱的社区远方便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哑光黑色的阿斯顿·马丁正沿著空旷的街道缓缓驶来,车身在晨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缉毒署的警员们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几只手同时按在了配枪上。 但那辆车没有加速,没有躲闪,只是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態稳稳地停在迈尔斯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 林克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朝迈尔斯挥了挥。 “先生,我想你等的结果来了。” 说完,他便推开车门,站起来,握住迈尔斯伸出的手。 两人的手在晨光中紧紧一握。 迈尔斯看了一眼林克身后的街道—— 早已重归了秩序。 他笑著拍了拍林克的肩膀。 “看来这场戏我没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