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四岁,带着爸妈发家致富》 第1章 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爸 九零年冬。 冰城市桥东区,一间不足十米的小平房里。 刚下班的林松江感觉天都要塌了。 一进家门。 他就见到自己才四岁的儿子,正撅个小屁股,对著灶台的风眼使劲吹气。 而灶台內此时已经燃起著熊熊火苗。 天地良心,一个四岁的小屁孩,平时连划根火柴都不会,现在却在自己眼前点炉子? 这一刻,林松江心里的怒火,比灶台內的火苗还要猛烈。 “林深你干啥呢,我打死你个……” 小王八羔子几字还未出口,林深一见老爹发怒,便连滚带爬的冲向床边,拿起一份《生活报》,奶声奶气的飞快念了起来。 “停电通知,因线路检修,12月8日上午9时至下午15时,桥东区北三道街至北七道街范围內……” 念完这一段,他又抄起旁边的一本《三国演义》。 “第二回,张翼德怒鞭督邮,何国舅谋诛宦竖,且说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官拜河东太守……” 本想打儿子的林松江,一下就被林深这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整不会了。 然后过了十来分钟,爷俩並排坐在床边。 林松江不是个迂腐的人,並且相较於这个时代大多数所谓的大老粗,肚子里也还算有那么一些墨水。 只是当年差几分没考上大学,才不得已接父亲班,在锅炉厂当了一名安装工。 而他凭藉自学,不但考过了高级焊工,还在几年內就因为技术过硬,从小工升到了安装队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饶是如此,此时的林松江,还是感觉脑子有点不够使。 “所以,你说你是从三十多年后重生回来的?” 道理都懂,但这也太特么扯犊子了。 “嗯。” 林深点著小脑袋,伸手去够桌上的白灵芝。 被老爸一巴掌拍开后,这才訕訕的笑著说道:“嘿嘿,习惯了,毕竟后世我也算老菸民,这刚重生回来,多少还有点没太適应。” “我特么……” 林松江又要发火,但想了想还是没火起来,只是轻轻的嘆了口气。 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了儿子重生这个现实。 不然一个四岁的小屁孩,不但会生火点炉子,还能通读报纸和《三国演义》,这都已经不是天才儿童能解释的了。 要知道此前可从来没人教过林深识字。 而这也是林深在发现自己重生之后,为了取信爸妈,想到的最有效的沟通办法。 至於为什么直接摊牌。 那可是自己最亲近的爸妈,有必要瞒著? 真像小说里那样连爹妈都骗,整天藏著秘密跟个地老鼠似的,资金来源之类的常识性bug一大堆,偏偏爸妈还强行降智一骗就信。 就这种重生者,怕不是有啥大病。 “饿了。” “吃啥?” “水拉麵。” 父子间的沟通就是这么简单明了。 接著老林去灶台做饭,小林就捧著那本三国,有一搭没一搭的扫两眼。 但大多数时候,他目光都落在了此时腰背还没有佝僂的老爸身上。 不知觉间,视线早已朦朧。 趁老林还没发现,林深赶忙偷偷的抹了几下眼睛。 遗憾很多,愧疚很深,但既然已经重生,就先不煽情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对了,你怎么自己在家,你老叔呢,今天不是他上託儿所接你吗?”正做著饭的林松江突然问道。 也是之前衝击太大,以至於他到现在才想起这事。 “他说你们也快下班了,让我乖乖在家等,他还有事就先溜了,我估计是又跑录像厅去了。”林深嫌弃的撇了撇嘴。 然后见老爸皱眉,便又连忙劝解。 “行了行了,你还不了解他那德行,別说现在了,就是再过个几十年,他也还是那么不著调,反正以后留个心眼,重要的事別指望他就是了。” “对了,说起以后。” 林松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踌躇,但又带著几分期待。 “咱们家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都和和美美,没有別人家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烂事,具体的等我妈回来再一起说吧。” 林深打了个马虎眼,没直接说。 许多事他都还需要在脑子里捋一捋。 只有把前因后果都整理好,才能逻辑清晰的跟爸妈阐述明白。 並且其中还有很多坎坷的东西,林深也需要进行春秋润色,免得二老还未经歷那些磨难,就先“贷款”一波未来的忧心。 而听了林深的回答,林松江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便也没再追问。 只是他握著马勺的手,又下意识的紧了几分。 就这样。 等一锅香喷喷的水拉麵煮好,老妈李美娟也下班进了家门。 “大儿砸,来,让妈妈香一个。” 李美娟进门连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奔向四岁的小萌娃。 林深下意识的身体一僵,但在被老妈有些冰凉的手捧住脸后,马上就放鬆下来,带著丝哽咽的喊了声妈,一把扑进李美娟怀里。 妈,我好想你啊! “咋地啦咋地啦,是谁让我家大宝贝委屈啦?” 见儿子情绪不对,李美娟登时就紧张起来,赶忙拉起林深仔细端详。 等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遍,没发现异常才又急切问道:“是不是託儿所阿姨打你啦,还是有小朋友欺负你啦?” 林深眼眶通红,看著变年轻了的老妈那著急的模样,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愧疚,还夹杂著几分庆幸与欣喜,一时之间五味杂陈。 而李美娟没在儿子这里得到答案,就转头看向正在一旁看热闹的林松江,眼神很是不善。 老林秒怂。 躺枪的滋味那他可太熟悉了,条件反射的就转身去盛饭,嘴里还不停赔笑道:“先吃饭,有啥事吃完饭再说,儿子都饿了。” 林深这时候情绪也平稳下来,也跟著找补:“对,先吃饭先吃饭,我都饿啦。” 李美娟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隱约感觉这爷俩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水拉麵。 一种不能说是原创,但林深从没在別人家吃过的东西。 做法很简单。 就是和一块软麵团泡在水里,熗锅后用煮热汤麵的方式,靠手把软麵团揪成一个个薄面片下在锅里煮熟。 要说多美味惊艷肯定不至於,但劲道的面片配上热乎乎的麵汤,却也是冬季不错的家常美食。 关键这是林深记忆里老爸的“独创”。 是小时候每次生病,老爸都会做给自己吃的病號饭。 是一种独属於林深的记忆符號。 更是家的味道。 饭桌上很和谐,老妈带回来了“一副食”的棒肉,又是一种儿时的记忆。 林深吃的很香,努力让自己不去伤感,但胸口还是有些发堵。 终於,晚饭结束了。 六点半,动画片时间。 但今天的林深显然没心思去看电视,老林两口子也没有。 三人之间氛围严肃的有如开会,林深则在铺垫了预防针后,將自己重生这件事,又一五一十跟老妈讲述了一遍。 伴隨著“儿子你不是发烧了吧”和喜闻乐见的“读书看报”活动之后,李美娟最后还是信了。 然后她就从一个清奇的角度出发,开始计算林深重生前的年龄。 並最终得出结论。 “松江,要按这么说的话,不算身体,儿子实际年龄都已经四十岁岁啦,咱俩现在可都才三十多,他现在可比咱俩都大口牙。” 面对妻子这脑迴路,老林还能说啥,只能无奈的看向儿子。 父子俩默契对视。 然后。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林深,就下意的识脱口而出。 “要不,往后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爸?” 第2章 嫂子饶命 多久没被打屁股了? 別说,这滋味还真挺怀念的,感动值不亚於那锅水拉麵。 就是两顿连在一起,有点吃不消。 揉著其实並不怎么疼的后鞧(hou),林深继续面对老爸老妈的三堂会审。 “怎么说呢,如果从氛围角度来看,咱们家从始至终都是很美满的,没有別人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虽然也有些不和谐的东西,但基本都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混蛋,和你二老没啥关係。” 林深最开始就先给爸妈吃了颗定心丸。 然后带著三分扭捏,三分决然,三分愧疚的先把自己这条线剖析了一下。 基本没啥好事。 年少贪玩,考上大学后天天泡网吧浪费光阴,靠家里擦屁股才得以毕业。 毕业后本来亲戚给找了份好工作,可自己干了两年就因为心高气傲,觉得翅膀硬了要辞职单干。 结果辞职后才知道自己就是站在风口那头猪,离开了平台自己啥也不是。 接著就是到处打短工,三五年都没个稳定工作。 好不容易又有了个相对的稳定工作,却又因为迷恋写网文,中邪了一样辞职做了全职写手。 结果就跟魔障了一样,一扑扑到人过中年。 而在这期间,同龄人都已经结婚生子,有房有车,不说生活压力大不大,但起码都走在普世价值观下正常的人生路上。 而林深自己,除了一身凭实力养出来的病,则一无所有。 倒也不是。 银行欠款还是有的,且很多。 一边敘述,林深一边在心里自嘲,同时万分庆幸这次重生。 “我自己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脚上的泡都是我自己走的,怨不得別人,而就是这样,你俩还总觉得亏欠我,没能给我更好的物质条件,其实真没什么好亏欠的,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嘴里有些发乾,林深很想抽根烟,但怕疼。 “也就是说,咱家往后经济条件都一直不好?” 李美娟出了名惯孩子没够,见林深自责,便转移话题。 “差不多吧,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原因。” 林深先大体说了下今后几十年大环境的变迁,跟著看向林松江道:“爸,你们厂子其实现在效益就不好了吧,现在可是才90年。” 老林点了下头。 他所在的锅炉厂並不是一个大厂,市里另外几个厂可都是国家级的,因此在这种压力下,厂子八十年代还能活,但步入九十年代就彻底扑街了。 “后来你们厂子就被人承包了,包括你们安装队,只是承包后也只能吃点別人剩下的残羹剩饭,最后挺到96年也黄了,然后老爸你就失业了。” “这,我……” 林松江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能。 虽然他相信儿子说的都是实情,但从那个铁饭碗年代过来的人,又怎么能內心毫无波澜。 “后来吧,你认识了一个外地朋友,说有工程干,你就去外地忙活这事了,一去就好几年,但最终也没成,白白浪费了时间,等回来之后就有点一蹶不振的了,再往后也没起来。” 又是一段不太愉快的经歷。 眼看丈夫在儿子的描述下,肉眼可见的颓了下来,李美娟又赶紧转移话题:“那我呢,別光说你爸,也说说我,就你妈我这能力和性格,总不至於也不行吧?” “呃……” 林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相比於颇为內秀,更偏向技术性人才的老爸,老妈確实更外场一些,社交能力超强,风风火火的爱憎分明。 只可惜一张床睡不出两种人。 爸妈有一个共通的问题,也是在90年代变革大潮中十分致命的问题。 忠厚且胆小。 忠厚看上去是个褒义词,但换一个角度看,就是脑子不够活,没有进攻性,並且坚守著某些其实不一定非要坚守的东西。 而胆小则可理解为缺乏开拓精神,安於现状。 两者相加,在经歷到浪潮的时候,自然就会成为被淘汰下来的那一批,最终只换来一个“厚道人”的空头名堂。 “其实还是有机会的,只是都被错过了,但现在还来得及,毕竟我重生了嘛,嘿嘿。” 见气氛有些压抑,林深便没再去说老妈的经歷,而是换了一种打法,直接说解题思路。 爸妈闻言则是双双眼前一亮,期盼的看向林深。 “第一个,老爸你现在应该是正在做二院的工程呢吧?”林深比出一根手指。 林松江点头。 林深继续道:“这就是一个契机,在这次施工中,你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包括谈吐和文笔,都被那个分管后勤的赵副院长赏识。 估计你现在就应该能感觉到了,他挺喜欢你的,並且在工程快完工的时候,提出想调你到二院当总务科长,因为现在那个科长能力不行。” 李美娟闻言惊喜的看向丈夫。 林松江则回了个肯定的眼神,又有点小得意的挠挠头道:“差不多吧,反正跟那个赵副院长话题挺多的,还吃过两回饭。” “就是这样,只可惜人家想要调你过去,可老爸你最终却没答应,白白浪费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啊。” 林深小大人似的一脸惋惜,不过眼神却促狭的瞟向老妈。 而李美娟也果然不出儿子所料,那火爆脾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指著老林鼻子就一顿疯狂输出:“姓林的你要疯啊,这么好的机会你都不答应,你滴滴,滴滴滴滴……” 林松江只感觉自己比竇娥还冤。 无妄之灾了属於是。 可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事情居然会不答应。 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儿子。 而林深见老妈火力倾泻差不多了,这才好整以暇的继续开口:“是这样的,当时你得知消息后,就回来和老妈商量,结果老妈不同意,於是事情就这么黄了。” “啊?”x2。 讶异声不约而同从两口子嘴里发出。 刚刚还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老林同志登时咸鱼翻身,看向自己老婆就打算先上一波嘴脸。 而早已洞察一切的林深,却明白老妈並非是个好相与的。 只是他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正打算看戏,肉嘟嘟的脸蛋就被一双铁钳死死掐住。 “好你个小王八蛋,有啥话非不一口气说完,成心看你老娘笑话是吧?” “哎呀,吭吭吭!” 林深痛苦面具。 而战术欺骗成功的的老林则悄然退开身形。 远远一副你老子还是你老子的嘚瑟模样。 见此,林深哪还不知中计,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眼泪汪汪的看著老妈大声告饶。 “嫂子饶命!” 第3章 摸著大姨夫的脑袋过河 逻辑是这样的。 虽然有“你管我叫哥,我管你叫爸”的理论依据支撑。 但爹毕竟是爹,还是要聊表尊重的。 故而中和一下。 “弟弟”升格为“哥哥”,那“哥哥”的配偶自然也就是嫂子。 林深心里是这么盘的,但绝对不敢说出口。 不然刚重生回四岁就挨一顿男女混合双打,他这个小体格子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一家三口笑闹了一阵,然后继续正题。 见爸妈都好奇拒绝原因,林深也就不再遮掩,出言解惑道:“问题出在房子上面,二院那边目前的家属区还是一片平房,而且离太平间不远,所以老妈就没答应咯。” 说完林深还看向李美娟,又补充了一句:“老妈你也知道你自己啦,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胆小,离太平间不远你哪还敢去住啊,冬天下班天都黑了,而且室外公厕晚上你也不敢去。” 李美娟闻言一下子就颓了。 这个她还真是没法反驳。 “就是这样咯,也算是老爸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翻身机会,如果答应下来,我都不敢想之后咱家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其实哪是不敢想,林深重生前,包括林松江,爷俩都已经想过无数次了。 省会城市数一数二大医院的总务科长啊那可是。 稍微有点社会经验的都明白含金量吧。 哪怕不搞歪门邪道,那日子还能差了? 只可惜。 “那现在……” 林松江看向李美娟,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然明了。 眼下调动的事还没发生,纠错肯定来得及,只是问题却並没有解决,依旧还是房子离太平间太近的缘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哪怕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也知道错过这个机会,家庭后来会如何艰难,但生活不是写小说演电影,不能一个转场就一笔带过。 日子还是要一天天的过,老妈胆小这事,也不是说一咬牙一跺脚为了今后云云,每天住在太平间旁边就不害怕了。 那是扯淡!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就在夫妻俩犹豫不决的时候,林深又开了口:“大概再过两年吧,92年二院就开始建家属楼了,並且再过几年医院也不再设立太平间,统一都转移到了殯仪馆,所以只是个时间问题。” 说著林深又指了指自己:“毕竟我重生了嘛,现在更为便利,大不了你俩先分居一下,老爸住二院,老妈不行你就回姥姥家先对付一下,等二院建了家属楼,老爸一个总务科长专管这方面,还愁咱家分不到个好房子?” “那你呢?”老妈问。 “我跟谁都行,跟老爸更方便一些,我们爷俩三餐食堂解决,託儿所我就不上了,白天老爸上班,我自己在家玩就行,我一重生者40岁的人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 “而且什么?”x2。 已经有些拨云见日的爸妈,闻言又齐声追问。 “而且咱家要想过好,光老爸这一步走还远远不够,老妈你也得支棱起来,到时候你俩都忙起来,我在后面当军师,一家人就算再想过那种早八晚五的稳定生活,估计也过不成了。” 接下来,三口人没有再继续討论。 因为林深困了。 毕竟他的身体还只有四岁,晚上这一通叭叭叭已经清空了体力槽。 所以,碎觉! 转过天来。 爸妈还要上班,没人给他做饭,林深不得不又重温了一遍託儿所的奇幻之旅。 而对一个四十岁成年人的灵魂来说,那滋味简直是(______)。 不过闹心之余,林深也没閒著。 他开始盘点记忆中那些对今后有用的信息。 然后就“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股票不懂,金融不会,技术缺乏,连彩票都没背。 光看小说里重生投资bat了,但现实中那特么是你想投就能投的吗? 呸,天真。 所以说,並非每个重生者只要重生就和开了掛一样,本事还是那点本事,能力还是那点能力,先知掛就那么好开? 岂不闻预言家先挨刀呼? 最终,林深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周围人身上,想想前世那些成功了的亲朋好友,看有没有能套用的成功模板。 “现在有几个选项,咱们一起研究研究哈。” 晚饭后。 第二次家庭战略研討会正式开始。 林深经过一白天的冥思苦想,倒也找出了几个適合目前状况的发展思路。 “第一桶金!” 林深今天特地拿了个小本本来做记录,此时就把这四个字写在了上面,而后抬头看向爸妈。 “不管今后做什么,总归要有本钱,话说咱家现在积蓄有多少啊老妈?” “存摺上有七百。” “那你俩现在的工资呢?” “我一个月是一百零七块六,你爸安装队长多些,补助什么的乱七八糟加起来一个月能有一百四五,但这些钱平常过日子也剩不下多少。” emmm~~ 林深不由自主的皱起了小眉头。 这点钱还真不算多,不过精打细算一下的话,也勉强够用。 而后他就把白天想的路子说了出来。 “原本我是想先借下大姨的光,大姨上半年不是调到向阳小学当校长了嘛,按照原本的发展轨跡,大姨夫会在明年下半年停薪留职,去向阳小学里边开一家小卖店,咱们完全可以借用他的这个路子来整。” “小卖店?”李美娟脸上闪过一抹疑虑。 “这东西还能在学校里头开吗,而且你大姨是校长,这影响也不好啊,再说不会犯啥错误吧?” 林深笑了。 老妈就是这样瞻前顾后的性格。 不过也是生长环境和歷史原因造成的,想要扭转还得慢慢来。 於是便耐心解释道:“首先,错误肯定不会犯,我不是说了嘛,政策往后只会越来越放开,这一点你们放心。 其次呢,影响肯定会有,但小卖店是要给学校分润的,所以问题不大。 至於学校里能不能开小卖店,或者说开小卖店有没有前途,反正大姨夫干上两年就买了辆夏利。” 震惊! 林深从爸妈眼中看到的全是震惊。 要知道如今这个年代,私人买车几乎就等同於天方夜谭。 一辆桑塔纳要二三十万,一辆夏利也要六七万。 现在是1990年末。 这时候连“万元户”可都是会上报纸的。 不过爸妈也並没有被金钱蒙蔽住双眼。 只稍微震惊了一下,隨后就提出了另一个顾虑。 “既然这么赚钱,那咱们截你大姨夫的胡,这恐怕……不太好吧?” 林松江提醒儿子,说完还瞄了眼一旁的媳妇。 李美娟也不禁微微皱眉。 林深倒是理直气壮,小手一挥。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大姨夫那个店也没干长,连那辆夏利一起,后来都拍扑克机给输光了。” 说完他还嫌弃的撇了撇嘴。 林松江两口子恍然。 连桥/姐夫好赌这个事,也算是家族里的老大难问题。 最开始是组局打麻將打扑克,后来游戏厅里有了各种赌博机,他就开始隔三差五往里面钻。 “所以咯,他守不住的东西,还不如咱们来整,到时候赚了钱,大不了多拿出些贴补一下大姨就是了,也省得她堂堂一个大校长,平常连件好点的衣服都不捨得买。” 林深把笔尖往小本子上重重一顿,算是把这事定了性。 林松江一想也对。 与其让“他大姨夫”败家,倒不如自己挣钱再分给“他大姨”。 李美娟则更为乾脆。 想通后腾地起身就去够棉衣,一边还风风火火的道:“我现在就找咱姐商量这事去!” “嘟,停,打住!” 林深也是真服了自己老妈这性格,便连忙阻止。 “先不急去找大姨,毕竟开店这事,咱家眼下这点存款,压根就不够本钱。” 第4章 才四岁,就已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夜晚的雪有些大。 路灯昏黄。 林松江抱著林深,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著积雪前行,但劲头却十足。 因为这是条通往改变命运的康庄大道。 “真的能行?” “哎呀老爸你就放心吧,骗你我又没便宜占。” “可我这心里怎么总感觉不託底呢?” “……” 林深一阵无语。 真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明明可以说是双贏的事,但在性格忠厚的老爸看来,却好像是求人办事,甚至是找人借钱那么难堪。 对此林深表示理解,但不接受。 往后的日子如果不练就一副厚脸皮,那真就是开先知掛也改变不了命运。 “老爸,看见前边那个小铺没,你去买两瓶啤酒再买点花生米,到时候就跟曲叔说我妈今天加班,咱爷俩晚饭没著落,上他那蹭一顿,这样登门就显得不那么生硬了。” “哈,就你鬼机灵。” 林松江感慨了一声,但还是依言往小铺走去。 其实他心里是服气的。 起码林深提醒之前,他自己就想不到这种圆滑的操作。 林深则趁火打劫。 “再给我买瓶大白梨啊。” “行。” 这已经是林深重生的第三晚。 昨晚家庭会议上。 林深提出“摸著大姨夫的脑袋过河”——开小卖店的计划,但问题是目前家里的启动资金不够。 於是他就又提出了另外一个路子。 同样是借用成功者的经验。 也就是他们现在要去拜访的曲叔,曲道明。 曲叔和老爸之前是一个青年点的,关係处的不错,返城后老爸进了锅炉厂,曲叔则进了袜子厂。 原有歷史轨跡上。 曲叔就是在当下这个时间段,开始从他们厂里低价拿货出来摆地摊。 然后几个月时间,就赚够了第一桶金。 接著又去南方倒腾服装,回来再到周边的农村大集上卖。 一来二去就挣下了不小的身家。 根据重生前老爸的描述。 曲叔在92-93年那会,就已经在“金和地下”有了四个床子,自己也开上了在当时绝对算高档车的桑塔纳。 妥妥的大老板一枚。 林深的想法,就是复製曲叔的成功经验。 摆地摊本身没什么门槛,家里的七百块钱积蓄也够做本钱。 现在爷俩则是登门去解决货源的问题。 “爸你自己进去买吧,我在外头玩会雪。” 小铺门前,林深赶著老爸进去。 林松江也没多想,觉得儿子体內是个四十岁的成年灵魂,也不担心瞎跑,嘱咐一声就进了小铺。 而等看著老爸进门后,林深则飞快坐在台阶上,脱掉了左脚上的鞋子。 撕扯,揉搓。 最后实在逼急了,就扒开厚实的积雪,在水泥台阶上一顿磨擦。 这才终於把左脚袜子大母脚趾的位置,磨出了一个破洞。 然后他又飞快的穿上鞋,拍了拍屁股上沾的雪,假装跟没事人一样。 同样十来米的小平房。 火墙子烧的屋里十分暖和。 林松江和曲道明俩人坐在摺叠桌前,就著花生米和一盆燉酸菜,频频举杯缅怀从前在青年点的青葱岁月。 林深则抱著一瓶大白梨,安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显得格外乖巧。 然而他此时心中,却已经吐槽了自家老爸不下一百八十遍。 咋就干扯閒篇不提正事呢? 又不是跟人借钱或者断人財路的。 惆悵~~~ 不过还好,林深对自家老爸的反应早有先见之明,也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於是便放下大白梨,开始像个无聊小孩子那样,在屋子里东瞅瞅西看看的来回溜达。 接著没走几圈,又突然开始蹭鞋,跺脚。 就像是鞋里进了沙子一样。 而他的这种举动,自然便引起了旁边俩大人的注意。 “小深,咋地啦?” 问话的是曲叔。 林深则努力皱巴起小脸,委屈巴巴的看向自家老爸,又蹭了蹭鞋。 “难受。” 这下,俩大人都明白了过来。 林松江赶忙过去抱起林深,脱掉了他跺脚的那只鞋子。 “咋了,是不是脚脖子崴了?” 老林同志是真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林深左脚袜子上的那个破洞。 大母脚趾都顶出来了。 “哈,原来是袜子破了,看给他淘的。” 林松江先帮林深揪了揪袜子,然后衝著对面的曲道明无奈一笑。 曲道明也跟著莞尔,但隨即就好像想起了什么,把烟往嘴上一叼,起身去墙角拎过来一个大麻袋包。 林家爷俩对视了一眼。 林深则趁著曲道明背身的时候,使劲给老爸递了个眼色。 “来来来,找双合適的给孩子换上,破那么大个洞那穿著肯定不得劲啊。” 边说,曲道明就从那个大麻袋里,掏出来一堆各种各样的袜子。 “老曲,你这是……” 林松江指了指那个麻袋。 曲道明则挑了双小孩袜子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嗐,这不是厂子效益不好嘛,我就想著拿点货出来摆个地摊,看看能不能多挣两个。” 看的出来,哪怕是“折腾人”曲叔,在这个年代,刚开始练摊时,心理关也仍会有些过不去。 毕竟在如今人的观念里,摆地摊都是那些没有正式工作的“二溜子”才会去做的事。 投机倒把了属於是。 “能挣钱吗?” “谁知道呢,我也是今天才刚把货整回来,试试看吧。” “这都是你们厂子做的?” “对,那边那包里还有点裤衩和手绢……” 就这样,话题起了个头,便自然而然的聊了下去。 至於始作俑者林深,这时候则功成身退,重新坐回到小板凳上,美滋滋的继续喝他的大白梨。 直到老林和老曲彻底敲定货源,父子俩才顶风冒雪踏上回家的路。 而这一回,老林已经从来时的那种惴惴不安,开始变得踌躇满志起来。 *** “阿姨,刘子阳他打我。” “姜凡拉裤子啦!” “哇哇哇妈妈哇哇哇……” 託儿所的生態,永远是这么的“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但身在其中的林深只想感慨一声“我不明白”。 而他的不作不闹,对比之下,就显得有些不寻常了。 林深也考虑过,要不要故意弄出点动静,好让自己別显得那么不合群。 不过最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个年代的託儿所阿姨,脾气上来可是真打孩子。 甚至有那个別更年期提前的,还会掐人大腿里子,一掐一个大紫印的那种。 还好今天的闹心时光,就快要熬到头了。 “林深,你老叔来接你来了,快过来。” 隨著阿姨的一声喊,老叔身影出现,结合眼下的环境,便宛如救世主降临一般令人欢欣鼓舞。 然后他就被老叔抱著出了託儿所,安放在了自行车的前大樑上。 “坐稳了啊,害怕就把眼睛闭上。” 猛蹬前,老叔特意嘱咐了一声。 然后就骑著大二八,稳稳地在雪地上疾驰。 这是东北人必备的一项生存技能。 其实讲道理的说,老叔这人虽然有些不著调,但对小时候的林深还是很疼爱的。 不但经常接送上託儿所,而且时不时还会给他买些小零嘴吃。 等林深再大一点上了小学,那些偷偷上游戏厅的钱,基本也都是老叔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酒钱。 所以林深重生后,心里也盘算过该如何拉老叔一把。 只是相较於“靠谱”的爸妈,老叔这边绝对算得上地狱难度。 因此要想成事,就必须先想办法对衝掉他那种“不靠谱”属性。 然后等自己家先发展起来一些之后,才能通过爸妈再进行扶持。 想到爸妈,林深心里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今晚是“二老”第一天尝试摆地摊。 都说万事开头难。 且以老爸老妈那稍显老实的性格,恐怕这將不会是一段美妙的经歷。 惆悵~~ 自己才四岁,居然就要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第5章 摆地摊也是有技巧的 “你爸你妈都有事,今晚你跟我走啊,一会先带你吃饭去,吃完饭我也有事要办,你到时候消停的別哭別闹知道不?” 骑著自行车,老叔又开始嘱咐林深。 从这就能看出这位爷有多么的不靠谱,即便是带著孩子,人老先生也没想著早点回家。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 国营前进饭店。 这又是一个林深印象深刻的怀旧点。 记忆中这家饭店只经营烧饼豆腐脑,起初只提供早餐和午餐,进入九十年代后,营业时间才拓展到了晚上。 这是一家生命力极其顽强的“国营”饭店。 直到林深重生前的2025年,他偶尔回老城区办事,还看见过这家饭店在开门营业。 不过那个时候感觉早就变了。 “国营”变成了卖情怀的噱头,售卖品类增加了炒菜,却反而失去了原本的特色。 老叔带著林深先在收款窗口买票。 就那种薄薄的票子纸,面额根据顏色区分,一块钱是红色,五毛钱是绿色,一毛钱是黄色。 买了票再去隔壁的窗口打饭。 打饭的老娘们儿一个个都是满脸的横丝肉,笑模样是压根別想,不摔摔打打就算今天的顾客点子正。 然而服务態度虽差,东西却货真价实。 林深看著面前一大碗用料十足的豆腐脑,和快赶上脸大的油盐烧饼。 晶莹的哈喇子不由自主就从嘴角溜了出来。 “快吃,吃完还有事呢。” 老叔催促了一声。 早就忍不住的林深,便飞快从桌上的搪瓷大茶缸里,拿了个泡著水的绿色掉漆大铁勺,开始呼嚕呼嚕的喝起了豆腐脑。 海米、虾仁、黄花菜,木耳。 嚯,居然还有榛蘑和蛤蜊(gala)肉。 该说不说,林深一个四十岁的灵魂,都快被这国营饭店捨得下料的行为给感动哭了。 良心吶! 另外一边。 林松江两口子就没有林深那种好心情了。 地摊摆了快一个钟头,可別说开张,就连过来问价的人都没有几个。 眼瞅著其他小摊都生意红火,两口子那心,真是比这十冬腊月的冰溜子还要拔凉拔凉。 “松江,要不,咱们也喊喊?” 李美娟捅咕了一下自家爷们。 林松江也正心里著急,闻言便鼓足勇气开口大吼:“裤衩袜子手绢了啊,卖裤衩袜子手绢,袜子手绢……” 只是越吆喝,林松江的声音就越小。 还没喊上几声,他那动静就变得连身旁媳妇都听不见了。 “我这……” 林松江无奈的一摊手。 李美娟也知道自家爷们儿的性格,便也没责难,而是自己扯著脖子吆喝起来。 “裤衩袜子手绢啦,都来看看啊,厂家直销裤衩袜子手绢,花样繁多结实耐用,都来看看啦……” 果然,女人嗓音就是比男人有穿透力。 才几嗓子,就引得周围许多人扭头观望。 而且李美娟不愧是在“一百”干营业员的,虽然没人教她,但也无师自通的用上了诸如“厂家直销”“结实耐用”等销售话术。 这一下,小小地摊终於开始有了客流。 *** 夜里九点多。 林深被老叔送回家。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爸妈的情绪不对,有点发蔫。 於是等老叔一走,便赶忙询问:“怎么了这是,摆摊不太顺利吗?” “就,还行吧。”老爸含糊的应了一声,又瞟了眼老妈说道:“就是有点太累人,你妈嗓子都喊哑了。” “別听你爸瞎说,没那么邪乎。”李美娟赶忙宽慰。 然而林深却听出来,岂止是老妈嗓子哑了,老爸那嗓子也没好到哪去。 看来俩人这一晚可是没轻了吆喝。 “收穫呢?”林深又问。 爸妈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最后还是老妈去包里翻出一个塑料封皮的老式笔记本,打算报帐。 “我自己看吧” 林深心疼老妈嗓子,便接过笔记本自行翻看起来。 纯棉裤衩:一块八一条,卖了两条,合计三块六。 混纺裤衩:一块五一条,卖了一条,合计一块五。 棉线袜子:六毛一双,卖了一双,合计六毛。 尼龙袜子:四毛一双,卖了五双,合计两块。 棉线手绢:两毛一条,没卖。 的確良手绢:一毛一条,卖了四条,合计四毛。 总计:八块一。 讲道理,真不多,哪怕是在这个年代。 但林深却露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不错不错,哈哈哈,我还以为没开张呢,想不到卖出去了这么多,那你俩还愁眉苦脸的干啥呀,不会是想玩个先抑后扬,给我个惊喜吧?” 林松江两口子面面相覷,没想到儿子是这种反应。 不过紧接著,两人原本灰暗的眼睛里,又重新有了光。 “真的……不错?” 林松江还有些不太確信的追问。 林深用力点头。 李美娟则更懂商业一点,稍微一琢磨,就大概明白了儿子的用意。 於是便道:“行了,別光安慰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办吧,要都按照今天这种销量,咱家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开小卖店的钱。” “还是老妈英明,嘿嘿。” “少贫嘴,说正事。” “遵旨。” 林深答应一声,不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切换到正经模式。 “其实我说的也没错,你俩第一天摆摊没啥经验,能有这样的成绩就已经很不错了,我甚至都做好了你俩掛零蛋的准备。” 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林深开始一本正经的进行分析。 “首先確定一点,市场需求是有的,不但有而且还很大,只是爸妈你俩还没掌握摆摊的门道,所以销量才这么点,但也正因为这样,才更证明了钱景的光明。” 仍旧是在打气。 从开始到现在,林深今晚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本就心存疑虑,又遭遇挫折的爸妈重拾信心。 这对刚创业的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然后才是具体分析。 “第一,地段,老爸老妈你俩今天应该就是隨便找了个地方吧,看哪有空位就摆在了哪里。” 见爸妈点头,林深便继续解释。 “这样肯定不行,往后得找人流密集的地方摆摊,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看到咱们,进而增加销量。” 感觉光凭嘴说还是太抽象,林深便找来纸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抢地盘。 “然后是促销手段。” 林深指了指堆在墙角的两个大麻包,问林松江:“老爸,咱家这些货,上货花了多少钱,好像很便宜对吧?” “对,光算货的话,两包总共花了不到六十,走的残次品,不过我额外给了你曲叔一百,让他买两条烟上下打点一下。”林松江回道。 那两个大麻包,里边的裤衩袜子手绢,每样少说也得有几百条。 六十块钱成本那就相当於白捡,哪怕再加上两条烟。 销售额也≈利润。 “所以,咱们这么干!” 林深小嘴一翘,又抬笔飞快的书写起来。 林松江两口子好奇之下凑过去看,就见纸上满是“吐血”“挥泪”“跑路”的夸张字眼。 夫妻俩不由得面面相覷。 心想这嚇人倒怪的,儿子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林深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成本可以忽略不计,那就不妨搞快一点,弄各种促销打折,以求用最快的时间把货清理掉,再往復循环几波。 反正摆摊的目的又不是图这份事业前程远大,而是赶紧攒够本钱开小卖店。 甚至在林深的构想当中,小卖店也只不过是他play中的一环。 林深运笔如飞,很快一份促销计划书,就被他写了出来。 內容无非是打折,买赠,抽奖之类的东西。 然而仅仅只是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手段,在此时的林松江夫妻看来,却有些惊为天人的感觉,宛如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此前两人可从没见识过如此眼花繚乱的卖货手段。 包括身为营业员的李美娟。 要知道90年代初的国营商店,仍然还是那种“我就在这里,你爱买不买”的卖方心態,压根不会去想搞什么促销活动。 欣喜之余,夫妻俩便开始討论起来。 “全都半价往外卖,这,这能行吗?” “我倒觉得这个买五送一,买十送三法子不错,尤其对那些爱贪小便宜的,绝对有吸引力。” “还有这个和其他小摊的联动抽奖,那人家能答应吗?” 面对爸妈这些稍显“稚嫩”的疑惑,林深由於重生者的优越感,心里多少有点憋不住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时代局限和眼界问题,怪不到爸妈头上。 而且具体操作还得靠“老二位”。 於是便耐心解释。 “半价看著亏,但咱来货也便宜啊,而且是走量,只有买到一定量了咱才给他半价。” “也不一定非得买啥送啥,比如只买两双袜子的,咱也可以送他一条手绢嘛,反正只要肯掏钱买货的,咱就要给人家一种占了便宜的满足感。” “……” 就这样。 三口人你来我往的有问有答,一直折腾到快十二点,才总算把所有问题都理清。 同时老爸老妈也学会了一些怎么应付讲价,如何去跟其他摊贩搞联动促销之类的话术。 “那就这么定,明天老爸你先去借台三轮车,老妈你找点纸壳板子,咱先把促销招牌写出来,正好明天礼拜天,我和你们一起摆地摊去。” 最后,林深小大人似的,进行了总结髮言。 只是可能太过激动。 他刚想站起来挥个手鼓舞下士气,身体中后偏下部位,就突然拉起了一道长音。 咘~~~~~ 然后不足十米的小屋,就彻底呆不下人了。 老爸慌忙起身跑去开门通风。 老妈则一边用手扇鼻子,一边没好气的数落:“不是,小林深你晚上吃什么啦,放屁咋这么臭?” 林深此时也有些尷尬。 闻言不知是脑抽,还是被熏晕了。 直接就回了句:“闻闻就得了唄,还要啥配方啊?” “我打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第6章 难受是可以被顶替的 “星期天的早晨我多么快活,带著月票上了汽车,二母手指我一……誒呦!” 三轮车上,林深正唱的起劲呢,后脑勺就被老妈给来了一巴掌脆的。 “不学点好。” 面对自家老妈的教育,四十岁的灵魂也只能认栽。 不过林深显然不想就这么屈服。 於是没过一会,就又开始笑嘻嘻的念念有词。 “星期天的早上白茫茫,捡破烂的老头排成行,队长一指挥,冲向垃圾堆,破鞋破袜子往你嘴里sei……” 这一回李美娟倒是没再拦著。 她能感受到儿子那发自心底的高兴。 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通过林深先前的讲述,也知道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已经人过中年的儿子,活的有多么不容易。 想到这,李美娟的眼眶也不禁有些微微泛红。 还好,还来得及。 看著还跟那傻乐呵的林深。 李美娟心里暗暗决定,不管再难,这个家也必须要做出改变。 由於是星期天,街上的人多了很多。 等到一家三口驾著三轮车,来到“十六道街”市场的时候,街道两边已经稀稀拉拉的有了一些摊子。 而这才刚上午九点不到。 “就在这摆吧。” 林深根据前世印象,选了个客流量匯聚的街口。 还好三口人今天来的早,否则要是下午出摊,这地方不可能还有空閒的位置。 “妈我想吃那个。” 林松江两口子正在把货物铺摆开,林深就指著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车开口嚷嚷。 李美娟闻言一脸的不耐烦,但拗不过儿子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领著林深过去打算买糖葫芦。 只是没人知道,俩人现在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其实都是昨晚商量好的。 “大哥,糖葫芦咋卖的?” “五毛钱一串。” “那来一串吧。”李美娟开始掏钱,又低头数落林深:“就你嘴馋,我和你爸摆一天摊,都不够填你这张嘴的。” 那糖葫芦大哥闻言,就习惯性的劝了一声。 “小孩嘛,都爱吃点零嘴,块八毛的,不行这串糖葫芦我送你也没啥的,快別说孩子了,一会再给说哭嘍。” 其实谁都知道,这就是个漂亮话,一个不可能真送,一个也不可能白要。 可也就是这么个话,却打开了李美娟和糖葫芦大哥间的话匣子。 一来二去也就说到了正题。 “大哥,那地方之前没人占吧?” 李美娟回头指了指自家摆摊的位置。 “这有啥占不占的,天不管地不管,还不是谁先来就算谁的,谁要说你占了他的地方,你就问问他给钱了么,还他的地方,惯的毛病。” 这糖葫芦大哥也是个热心肠。 李美娟见状便一连串的好言感谢,最后还让林深跑腿拿来几双袜子相送。 这一来,反倒整的糖葫芦大哥不好意思了,不住的说:“大妹子你就在这摆,有啥事跟我说,大哥肯定不能在一边看著。” 计划通! 和周边摊贩搞好关係,这是每个摆摊人的一门必修课。 否则光左邻右里找茬就能霍霍死人。 上午毕竟客流少。 林深和老妈回到自家摊子后,一串糖葫芦都吃完了,买卖才开了头一张。 不过光这一单,就赶上了昨晚的大半截收入。 “大娘,你就看吧,咱家这袜子质量槓槓滴,咋洗都不带掉色的,而且你看这厚度,绝对比你以往买的都结实……” 李美娟拿著只棉袜在那又抻又拉,还特意翻过来给老太太看看针脚。 质量確实没的说。 再加上买赠优惠,老太太一咬牙就直接买了十双。 等人走后,肉眼可见的,爸妈脸上都多了几分初尝成功滋味的笑模样。 李美娟更是乐的原地蹦了好几下,最后还蹲下身捧住林深小脸,得意洋洋的询问:“怎么样,你妈我厉不厉害?” “腻害腻害。” 林深还能说啥? 不过他也是真心佩服自家老妈,这么快就已经进入了角色。 反观一旁那位只会傻乐的老林同志。 惆悵~~ “卖袜子嘞,新鲜出炉的袜子……”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林深吆喝时,怎么都改不了“新鲜出炉”这个前缀。 可能是前世顶级过肺看多了闹的。 不过他也没力气喊了。 才刚中午,不光是林深自己,包括老爸老妈的嗓子,就都已经快要冒烟。 虽然相应的也卖出了不少货,但总这么喊也不是个事。 除非一家三口都不打算要嗓子了。 但那可不行。 林深自己这个马家沟小麦霸不提,老爸那可是卡拉ok流行起来后,各种唱歌场合下的绝对c位。 那一口浑厚的男中音。 不管是什么《三套车》,还是什么《红莓花儿开》的,只要老林同志一开嗓,就绝对能引起全场人的尖叫和掌声。 “妈,给我爸拿点钱,我俩买东西去。” 趁著中午饭口客流少,林深便把老爸老妈叫到了一起。 “买啥啊?” “买个喇叭,不然光凭咱仨的肉嗓子,到不了天黑就全得趴窝。” 说著林深还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其实早在八十年代,国內就已经有那种能录音的手持扩音器了,只是用场比较少才不常见。 要等到九十年代,一大批摆摊的个体户出现,这东西才慢慢普及起来。 而林深现在,就要做这个站在时代风口浪尖上的赶潮人。 十六道街上本身就有一家“八百”,所以林深爷俩也不用走远。 然而等到了卖喇叭的柜檯,二人却傻了眼。 “夺,夺少?” “九十五。” 女售货员一脸不耐烦的隨口应付。 並且这还是看在林深虎头虎脑长得可爱的份上,不然可能连个话都懒得多回一句。 要知道也就是几年前,商场里还贴著“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奇葩標语。 不过林深此时也已经没心思顾及对方的態度了。 尼玛,九十五。 进那老多裤衩袜子也没用上这么些钱。 林松江也有些犹豫,毕竟都快赶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於是爷俩走远了一些,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和你妈轮流吆喝也累不到哪去,你就別跟著凑热闹了,回头再把嗓子喊坏了。” “那你俩光这么喊也顶不住啊,再说这摆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俩还能天天喊?” “那要不……” “买!” 林深咬了咬牙。 “这玩意好歹也算个生產工具,再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喇叭可比人嗓门声音大多了,到时候引来的客流也多。” “行,那就买!” 老林同志也是咬咬牙,最终拍板。 於是爷俩又回到柜檯前,花九十五买了个能录音的扩音喇叭,又花五块钱买了两联一號电池。 刚好干掉了一百元整。 心疼! 不光老林心疼。 重生回来,对当下物价概念还有些模糊的林深也十分心疼。 直到下午收钱收到了手发酸。 一种难受才终於顶替了上一种难受。 第7章 商品基础,宣传就能不基础 “松省冰城,松省冰城,江北针织厂倒闭啦……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厂长……带著他的小姨子……跑路啦……” 魔性洗脑的声音,透过大喇叭朝四面八方扩散,一遍遍的循环往復不停。 而且还是童声。 这给本就热闹的市场,又平添了几分躁动。 九十年代初的人哪见识过这个? 凡是听到的人无不驻足观望,甚至有那爱凑热闹的,不远万里也要从几条街外,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就这样,林家小摊前,不出片刻就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而当人们发现这只是在卖东西的时候,大多都已经被写在纸壳板上的促销內容,吸引住了眼球。 同样的质量,比商店里便宜近一半的价格,多买还有赠送。 这还有啥好说的? 买啊! 汹涌的人群开启了疯狂的抢购模式。 包括林深在內,一家三口瞬间就被挥舞著钞票的手给淹没其中。 一开始。 林深还只是见到无数的腿在自己眼前晃悠。 他个头小没法卖货,所以只能力所能及的在爸妈收钱后,把袜子裤衩啥的递给顾客。 然而买东西的人实在太多。 没过多久,他自己眼前也出现了无数的手影。 那是一些顾客发现他这个“小大人”也能办事,便试著把钱给他,结果一看还真可以,於是就又多了条抢购通道。 再然后,林深眼中便已经没有了什么腿影手影。 全都是钱。 花花绿绿的钱。 而他自己则化身为一个莫得感情的贩卖机器,一手收钱一手交货,忙得不亦乐乎且晕头转向。 “唉,別拽我衣服啊!” “別著急都有份!” “价格牌子上有,想买啥的都准备好零钱啊,现在没工夫找零。” 李美娟一边卖货,一边扯开嗓子试图维持下秩序。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人实在太多,压根就没人听她说话。 或许是这年头的人,还没见过这种“打折”+“买赠”促销方式。 以至於效果特別显著。 那感觉就跟不要钱似的。 所有人爭先恐后,生怕晚一步就捞不到便宜。 於是场面一时之间就变得异常混乱。 甚至有没有人少给钱却多拿了东西,不给钱却偷拿东西,林家三口这时候都已经顾不上了。 实在是收钱收到手发软,看钱看到眼发昏。 然后从某一刻开始,买货的人终於开始逐渐变少,一点点的,並最终归於平静。 而林家三口,则仿佛刚参加完一场世界大战。 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是酸的。 “妈,我线衣线裤都湿透了。” 浑身不得劲的林深找老妈诉苦。 其实俩大人现在也都差不多的情况,於是林松江便提议今天先收摊。 不然这寒冬腊月的,真弄感冒了也是个麻烦。 且最关键的,两个大麻包都已然见了底,货基本上都卖光了,继续留下也没多大意义。 於是三口人便“班师回朝”。 只是来时精神抖擞,返程却显得有些狼狈。 不过这却丝毫不影响一家人激动的心情。 甚至直到回家换了套乾爽內衣,林松江两口子都还有一种犹如做梦的不真实感觉。 “才一天就……就全卖光了?” 看著只剩下点货底子的麻包,林松江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李美娟则更为实际一点,虽然也兴奋,但还是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算起了帐。 至於林深。 他则是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话说后世那些抢超市打折鸡蛋的大爷大妈,跟今天这些在自家小摊上疯狂扫货的人,貌似好像是同一代人哈? 而这样一想,先前那种无比夸张的抢购场面,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无比合理起来。 这万恶的物资缺乏恐惧症啊! “算出来了,今天一共挣了一千一百九十三块。” “夺少?”x2 两个姓林的同时惊呼。 李美娟也是一脸难掩的喜色,加重语气重复道:“一千一百九十三!” “耶!” “哈哈哈!” 林家父子同时激动的蹦了起来。 林松江张开双臂。 “老爸!” 林深也同样伸出小手。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著激动的老父亲与自己擦身而过,和同样激动的老妈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果然,我只是个意外对吗? *** 饭桌前。 林深抱著一罐铁听的健力宝,一口一口的用吸管嘬著。 桌上摆著他最爱吃的鱼香肉丝,一盘溜肥肠,一盘拔丝地瓜,还有二两三鲜馅的热乎锅烙。 老爸的肥肠配啤酒。 老妈爱吃甜食。 一家三口各有所好。 而这种下馆子搓一顿的场景,也是林深记忆中,儿时的温馨片段之一。 那时候,爸妈还都是捧著“铁饭碗”的企业职工,收入稳定不用为生计发愁,社会上也没有后来那么大的贫富差距。 生活好像总是那样的无忧无虑。 他记忆中爸妈隔三差五,就会带他来头道街的这家“迎春饭店”,就像今天这样点上几个菜。 自己一罐健力宝,老爸一瓶啤酒。 三口人美滋滋的改善下生活。 然后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一家人下馆子的温馨场面,突然就消失在了林深的记忆当中。 等再出现时,已经是他写小说拿到第一笔稿费,带著已经年迈的爸妈,吃和牛的三十年后了。 回忆真是个操蛋的东西,总会让人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心头髮堵。 眼下明明是挣了钱后的庆功宴,应该高兴才对。 “呦,还记仇吶?” 见儿子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林松江便出言调侃,试图缓解气氛。 “哼,果然你俩才是真爱,我只是个意外。” 林深就坡下驴。 林松江闻言直接就气消了,点著林深的脑门儿道:“那你说吧,怎么才能不记仇。” “我要买克赛帽。” “买!” “我要买变形金刚。” “买!” “我还要小霸王游戏机。” “买买,都给你买总行了吧。” 父子俩一顿极限拉扯。 然而林松江还是吃了没有重生的亏,一不小心就掉进了临时的陷阱。 “买什么啊,小霸王91年才出呢,现在根本就买不到!” 林深虎著张小脸瞪视老林,然后又转头委屈巴巴的朝李美娟告状。 “妈你看他呀,就知道忽悠我,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去,少跟我在这耍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你也不嫌磕磣。” 李美娟没好气的白了儿子一眼。 林深则振振有词。 “那我就算活到一百岁,不也还是你儿子嘛。” 这一下,李美娟的心算是彻底化了,於是便伙同儿子,开始朝自家爷们儿开炮。 “你也是的,就知道买买买,这才刚挣几个钱啊就开始大手大脚的了,我看你也是狗肚子里装不下二两香油。” 二打一! 认清形势的林松江还能说啥,只好认栽。 然后便开始凭藉丰富的斗爭经验,强行转移话题。 “来来来,快吃菜,再不吃一会都凉了。” 於是一家人开始动筷。 几口之后。 “来儿子,媳妇,咱们仨来碰一个。” 林松江端起一杯啤酒。 林深和老妈则拿起健力宝,同时等待老爸这个一家之主的发言。 “今天这顿饭,从小处讲,是为了庆祝咱们摆地摊首战告捷,而从长远来说,则是咱们这个家改变命运,向著更好生活迈进的第一步,而在这当中,发挥最关键作用的就是林深。” 说著,林松江看向自家儿子。 “要不是你,我和你妈可能还抱有那种老观念不想改变呢,所以不管怎么说,你都是首功,而且不论是摆摊的主意,还是今天你用喇叭整的那些事,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听老爸夸奖自己。 林深顿时一脸的喜气洋洋。 心里更是为自己能够重生,能够改写家庭命运而感到万分庆幸。 林松江则又转头看向自家媳妇。 “小娟你同样也是劳苦功高,这两天可把你给累坏了,尤其昨天晚上,要不是你那么使劲的吆喝,可能咱俩第一次做生意就得掛个零蛋,你看你嗓子现在还哑著呢,这杯酒我敬你,为了这个家你辛苦啦。” 林松江满怀深情。 李美娟也被他说的眼神温柔。 一家三口都为能成功迈出改变命运的第一步而感到高兴。 气氛热烈之下,便异口同声举杯高喊。 “乾杯!” 接下来,三口人边吃边聊。 林松江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后开怀道:“哈哈,小娟我跟你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钱呢。 一千多啊,都快赶上我一年工资了,结果一天就被咱给挣到手了,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可不咋地。”李美娟也是一脸唏嘘:“我在商店倒是经常碰钱,但那都是公家的,这一千多可是咱自己家的,其实我现在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正常。” 插言的是林深。 “等再多挣几次你们就习惯了,而且这些都是咱付出辛苦挣来的,也不存在什么暴发户心態。” “哈哈,还是咱儿子想的明白。” 林松江轻轻揉了揉林深的小脑袋瓜。 李美娟也投来讚许的目光。 结果还不等林深洋洋自得臭嘚瑟一下,老林同志就又话锋一转。 “就是有点淘,一天到晚总想著给他老子我挖坑,还有那个什么『江北针织厂』,也不知道他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管用就行唄!” 李美娟不乐意了,护犊子的瞪了林松江一眼。 “要不是儿子想出来的这招,凭你个闷葫芦,今天能卖出去那么多货?” “那我不也跟著忙活了么?” “那顶多也就算个力工。” “力工不是人啊?” “反正没咱儿子的功劳大……” 夫妻二人开始日常斗嘴。 而这方面从来不是老林同志的强项,於是没几句就败下阵来。 最后被逼急了,林松江便不得不拿出了压箱底的杀手鐧。 “那,那最后大喇叭还是我闭的呢,要不然一直开著嚷嚷,估计咱仨现在还得被堵在十六道街出不来。” “呃……” 这回轮到李美娟没词了。 “行了,说正事。” 她脸色一板。 真·一家之主词穷后,便立刻发动了传统艺能。 憋闷的林松江只好转向儿子求助。 但林深却不想引火烧身,便只能报以一个爱莫能助的无辜眼神。 “既然今天已经把货都卖的差不多了,那晚上你是不是再去老曲那一趟,看看能不能再进点新货?” 李美娟真谈起了正事。 林松江见状,便也收敛起嬉笑的表情。 “行,待会吃完饭我就过去。” “別空著手。” 李美娟拿过钱包,从里边点出来三百块钱。 “这回咱们多要点货,进他两百块钱的,剩下一百你是买烟还是什么的,总之好好谢谢人家老曲,要没人家咱上哪找这么便宜的货源去。” “不至於的,都哥们儿。” “那也不行,正因为是哥们儿,才更要好好维护。” 其实林松江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於是便接过钱不再多说什么。 男人有时候是这样的。 “对了老妈,明天我能不能跟你上单位啊?”林深这时候突然开口。 “怎么了,不想去託儿所遭罪了?”李美娟笑著调侃。 “一方面吧。” 林深点头。 “主要是想去一趟北极街,看看现在都流行什么玩具和小食品,咱们开小卖店的计划,也差不多该准备起来了。” 第8章 小卖店也能搞垄断经营 林深的印象里,北极街是一个自发形成的,以小食品、副食调料等为经营范围的露天批发市场。 就像十六道街市场那样,主打一个混乱。 然而等到了实地一看,却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人家头顶上已经“扣大棚”了。 下面一个个的床子井然有序,虽然还是存在乱堆乱放等“脏乱差”的问题,但显然已经脱离了无序野蛮的原始状態。 “原以为是个普通难度的本,没想到居然是新手教学模式,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徜徉在小食品的山海之中,林深左顾右盼直看得眼花繚乱。 那些存在於他记忆里的儿时小零嘴,在这边都能找到对应的货源。 巧酸梅、甘草杏、果丹皮、小淘气。 一毛钱一包的“小菜”和牛板筋,能吹响的哨糖,主要为了攒那些花花绿绿小勺子的蜜桃精。 还有大大泡泡糖、麦丽素、卜卜星、无花果…… 林林总总的小食品,看得林深一个四十岁的灵魂,都忍不住直咽口水。 以至於他不停的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不是嘴馋,是回忆的感动。 李美娟手上拿著她那个塑料皮笔记本。 遇到某个商家说什么货好卖,她都会记录在上边。 娘俩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先趟一趟货源。 来之前还以要费劲寻找一番,哪成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隨便哪个摊位,都能把货源给凑出个七七八八。 等要离开的时候,李美娟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好几页纸內容,挎包里更是积攒了一大摞价目表和名片。 “进货是个问题,这里大部分都是不包送货的,回头店开起来,还得研究弄个三轮车。” 返程路上,李美娟和林深聊起了自己的想法。 “临时雇就行,而且大头也不在这上面。” 林深倒是不以为然。 “什么意思?” 李美娟不解。 “意思就是说,北极街这边的东西,咱们开店不能没有,但绝对不是盈利的大头,需求量也有限,所以一个礼拜来进一次货就行,车完全可以到时候现雇。” “那大头是什么?” 李美娟更疑惑了。 北极街里的小食品小玩具,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一应俱全,也都是最吸引小孩子的东西。 可林深却说那些还只是小头。 “我之前没说过吗?” “没啊。” “那可能是我忘说了吧,最近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要不我现在说说吧。” 接著,林深就把自己的思路,和老妈讲了一遍。 之所以不靠那些零食小玩具为主要盈利点,原因就在於小卖店是开在学校里,而不是校门外或者一般的居民区。 这当中差別很大,赛道也不一样。 从备货层面来讲,不用像外头的小卖店那样,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面面俱到。 节省了压货资金。 而从客户群体来说,大姨当校长的向阳小学,有將近两千名学生,光是这些孩子每天的零花钱,就足够让小卖店短时间內挣到大笔利润。 林深给老妈举了两个例子。 都是他前世的亲身经歷。 第一个。 小学一般是不会占用体育课和体活课的。 由此完全可以和各班的班主任讲好,在每次体育课体活课之后,从小卖店里抬两箱汽水,在班级里代售。 根据林深的记忆。 他小时候每次两箱汽水都不一定够卖。 而这种依託於校內,近乎於垄断的模式,才是自家小卖店的主要生財之路。 並且这个办法不但能挣钱,同时还能和老师们形成利益捆绑。 到时候非但不会有人说大姨的閒话。 甚至如果操作的好,大姨在学校的威望还能够更上一层楼。 第二个。 从九一年开始,冰城市的小学当中,曾开展过好几年的“课间食”活动。 大概就是每天上午两节课后,会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用来给学生们吃些饼乾水果,补充下营养。 最开始学生可以自己带吃的。 但没过多久,就以“卫生”为由,改为了学校统一准备餐食。 学生每个月交十块钱。 后来又增设了“豆奶”。 林深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刚好赶上了这个活动的尾巴。 那会每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后,当天的值日生就会用专门的大保温桶,去后勤打一桶豆奶回来,然后班上的同学排队打豆奶喝。 他还记得那时候每人都要准备一个“花园杯”,就是专门干这个用的。 直到过了很多年以后,他才从已经退休的大姨口中得知了真相。 间食也好,豆奶也好,其实当年都外包给了校內的小卖店。 然后上头还会专门拨下来一笔补助款,再加上学生每个月交的十块钱,利润不能说十分可观,只能叫盆满钵满。 “不然你以为大姨夫为啥两年就买车了?” 说完方案的林深有些得意洋洋。 李美娟也是一时恍然。 就说不会那么简单,不然大街上的小卖店多了,也没见谁家靠这个真发了財。 下午的时候,李美娟继续上班。 林深就在职工休息室里自己玩,挺百无聊赖的。 原本他还想在商场里溜达溜达,感受一下这个年代国营商店的商业氛围。 结果猛然又想到,如今可不是后世那种监控遍布的安全模式。 仍有不少“拍花子老头”到处拐小孩。 他可不想自己被人卖到偏远山区,去给老绝户当便宜儿子。 於是只好作罢。 整个下午都待在休息室里,拿著开票本的背面画小人玩。 终於,到了下班时间。 林深被老妈领著去坐通勤车。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特別羡慕跑“桥西”的那条通勤线,因为用的是体面又暖和的大客车。 而他们这条跑“桥东”线的,则是一辆加装了帆布篷的大解放。 乘车的人要站在后车斗里,冬天死冷不说,那一路的顛簸就能要了人半条老命。 “来小深,喊张叔叔。” 通勤车司机正在车头前抽菸,李美娟便带著林深过去打招呼。 前世林深打小就是那种靦腆的性子,小时候遇到这种事不是张不开嘴,就是怯生生的往爸妈身后躲,一点都不大方。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为了回家这一路能舒服点,他不但在老妈的要求下大方问好,而且还自己加戏。 “张叔叔你真腻害,能开动这么大的大汽车,我长大了也要像张叔叔你一样,也开大汽车呜呜呜的跑。” 林深的话童真童趣,但吐字清晰。 要知道四岁大点的孩子,现在很多连话都说不明白呢 这一下就把司机老张给稀罕的够呛。 於是自然而然的,林深和老妈就享受到了这趟车的“头等舱”待遇,坐上了温暖舒適的“舵楼”,也就是副驾驶。 然后一路上,林深都开启著卖萌模式,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竟说好听的。 直把司机老张哄得眉开眼笑。 甚至一大一小还“拉鉤”约好,往后只要林深还来乘车,这“舵楼”就永远是他的专属宝座。 “怎么样老妈,你儿子够我机灵吧?” 下了通勤车后,稍微走远一些,林深就开始邀功。 李美娟却压根不吃这套,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还不知道你?” “我咋啦?” “你不就是不想上託儿所,想天天跟我上班,才演的这一出么?” 得,被发现了。 难怪都说知子莫若母,自己重生了都没逃过这条铁律。 不过其实他也是真的心疼老妈,不想让老妈在这大冬天里,继续去挤通勤车那四处透风的后车斗。 “看,你爸在前边等咱们呢,誒你看看他旁边那个是不是你曲叔?” 李美娟抬手一指。 林深顺著望去,就见自家老爸一手扶著三轮车把,正和旁边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抽菸说话。 那人正是给自家小摊提供货源的曲叔曲道明。 按原本的计划,林松江昨晚去找曲道明二次要货,定的是今天下午到厂子提货,然后直接来十六道街摆摊。 林深娘俩下班也直接过来,三口人在市场匯合。 可没成想曲道明也跟了过来。 他怎么来了? 林深下意识有些纳闷。 但转念一想,就也大概猜出了因果。 於是他就扯了扯老妈的衣角。 娘俩先小声的密谋一番,然后才快步朝林松江那边走去。 第9章 摆地摊也需要核心竞爭力 “曲叔叔好。” “噯,深深真乖,嫂子。” “老曲,你穿这么点不冷……” 碰面后,自然先是一番寒暄。 隨后林松江跨上三轮车,李美娟在旁边帮忙推,林深则被曲道明抱起,一行人直奔市场找位置摆摊。 “老曲,那你今天跟著我们,你自己『北三』的摊就不出了啊?” 李美娟一边推车,一边和旁边的曲道明閒聊。 曲道明:“不出了,耽误一天没啥,也就挣个一头二百的,我可是听老林说了你们这边有西洋景,昨天一天就挣了一千多,这不就想著跟过来看看嘛。 好傢伙,两大包货一天就全卖光了,嫂子我说句话你別不乐意听啊,我咋就那么不信邪呢?” 李美娟闻言倒也没啥不快,只是笑著道:“啥西洋景啊,你別听老林跟你满嘴跑火车,我们也就是瞎折腾,还是仗著十六道街这边人多的关係。” 曲道明眉毛一挑。 李美娟的话他听明白了,虽然是在谦虚,但却並没否认一天就卖光了了两大包货的事情。 这也是他今天跟过来的原因。 他担心林松江一家刚开始不懂行被人骗,或者打肿脸充胖子,货还没卖完就著急进第二批货。 想到此,曲道明便又说道:“嫂子,你要说客流,北三那边比十六道街人还多呢,我昨天一天也才只卖了三百多块,要我说嫂子你和老林真没必要多压货,厂子那边我都熟,卖完了再去拉就行,这么整也更把握点。” 这话是实打实的好心提醒。 林松江两口子也不是不懂好赖的人,便忙不接的连声道谢。 这工夫,几人已经在市场里走了好一段距离。 可稍微好点的地段,都已经被人给占住了,压根就寻不到一个適合摆摊的地点。 无奈之下,李美娟只好提议,再去昨天摆摊的街口看看。 林松江:“能行么,我咋感觉够呛呢?” 李美娟:“试试唄,万一呢。” 於是林松江就不再多说,蹬起三轮直奔昨天那个街口。 片刻之后。 林松江猛地一脚剎车。 只见昨天摆摊那处人流如织的街口,此刻本该被人占了的位置,居然空出来了一大片的空地。 而且不光是空著,地面上还被人用几块转头给圈了起来。 怎么回事? 这边几人相互对视,眼中都有不解。 而就林松江犹豫著要不要把三轮骑过去的时候,昨天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哥,已经发现了他们。 “大妹子,李大妹子,这边这边,可算把你们给盼来啦!” 糖葫芦大哥那嘹亮的嗓门穿透人群。 几人闻言便赶忙凑了上去。 走近了,林深发现,不光是糖葫芦大哥,周围其他摊贩也都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这一行人。 並且三轮车刚一停下,这些人就都热情的围了上来。 卖针头线脑的妇女:“大妹子,你们咋才来呢,我这都眼巴巴的等老半天了。” 卖冻梨柿饼的小伙:“是啊林哥,快把摊子支上吧,我今天特意早来,预先帮你们占的地方。” 卖水果的豁牙子:“对对对快摆摊,这时候都不早了,我还担心怕你们今天不来了呢。” 一帮人乱鬨鬨的你一言我一语,直说的3+1满脸懵。 还是糖葫芦大哥替几人解了惑。 “都盼著你们呢,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不昨天你们那大喇叭一喊,招呼来那老多人,我们也都跟著占光了,远的不说就说我自己,比平常多卖了一半的糖葫芦呢。” “是啊是啊,我那苹果往常连半筐都卖不完,昨天直接卖了两筐,晚上回家一说我媳妇都乐屁了。” “还有我,昨天柿饼子都卖光了,我今天又新上的货。” “可不是嘛,我们都没少卖,尤其卖爆米花那老刘头,炉子都快让他摇冒烟了。” “多亏了你们啊!” 眾人七嘴八舌的附和。 林家三口这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后就是赶忙客气+道谢。 而一旁还抱著林深的曲道明,此时则早已被这嚇人的阵仗,给惊讶得好悬没掉了下巴。 啥情况啊? 平常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好位置,居然有人主动给这两口子留著? 一个个都还贼主动热情。 太反常识了。 不过这也彻底勾起了曲道明的好奇心。 倒要看看林松江到底起了什么么蛾子,才能让这些人精一样的小贩,把他两口子当祖宗似的供著。 “来吧大妹子,赶紧把摊子支上。” 糖葫芦大哥上前把三轮车上的一个大麻包拎了下来。 其余人也纷纷动手。 几乎没怎么用林松江两口子出力,小地摊就被这群热情的“邻居”们,七手八脚的给铺张开来。 “谢谢啊,谢谢大伙了。我们这……” 两口子忙不迭的转圈道谢。 糖葫芦大哥大手一挥。 “谢啥,我们都跟著沾了光,出点力那还不是应该应分的?” “就是就是。” 其他人也跟著不住的点头。 这一幕落在林深眼中,心里则不由得一阵偷笑。 这就是流量的魅力。 九十年代的这些小摊贩们,別看模样粗獷,文化水平也普遍不高,但其实一个个的都精明著呢。 昨天的那一通骚操作,不但自己家卖了货,同时也带动了周边的生意。 这些人是先尝到了甜头,所以今天才会这么热情,又是帮忙摆摊又是提前给占地方的。 否则你试试。 別说帮你占地方,碰见那不讲理的,你先占了他都要过来爭抢一番。 而且林深还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那个卖水果的三轮车把手上,也掛著一个和自己家一模一样的录音喇叭。 所以说千万別小看这个时代的人。 质朴或许是这个时代人群整体的底色,但也永远都会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动脑筋,善於从细节中寻找机会。 就比如卖水果的豁牙子。 这人就有样学样也整了个喇叭。 但那货显然还只是学到了“表”,而没有弄明白“里”的逻辑。 自家的核心竞爭力是大喇叭吗? 是那魔音入耳的“江北针织厂”吗? 在这个“质朴”的年代,或许是,但绝对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关键还是在於自家的货来的便宜,有能力疯狂打折,甚至打骨折。 而这才是自己家昨天销量那么好的根本原因。 不用想林深就能猜到,卖水果的豁牙子今天也用了大喇叭,甚至也吸引了一大群人过来围观。 但他进货成本在那摆著,没办法便宜太多。 所以被吸引过来的人也只是看看,发现没便宜占自然也就散了。 如此形不成集群效应,自然也就无法带动自身和周边销量。 於是这群小摊贩们,才会如此热切的盼望自家到来,甚至不惜把“寸土寸金”的黄金位置让出来。 道理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曲道明这时已经放下林深,跑去帮忙一起张罗摊子。 林深便趁机跑到老妈身旁,拽了拽衣角,仰起小脸奶声奶气的大喊:“妈,我想吃糖葫芦。” 又来? 李美娟先是一愣。 但跟著就反应过来。 自家这“大宝贝”,怕不是又想出了什么特殊的鬼点子。 第10章 这林家,怕是要发 “就你嘴馋。” 没好气的拍了下林深的小脑门儿,但李美娟还是一边掏钱,一边去找糖葫芦大哥。 “大哥,来串……” 结果不等她把话说完,那边大哥已经举著串糖葫芦,走过来笑眯眯的蹲在林深面前。 “小朋友,来拿著,今天这串叔叔请你吃。” “那哪行啊,不合適。” 李美娟见状就要递钱,但手却被糖葫芦大哥给死死拦住,俩人就这么来回来去的推让起来。 糖葫芦大哥是真不想要钱,便言辞恳切道:“別撕吧了大妹子,不就一串糖葫芦么,咱这邻里邻居的,往后日子还长著呢,別整的那么外道行不?” “你看,这……” 李美娟很是不好意思。 结果还不等她再说些客气话,周围那些小摊贩,也都纷纷拿著各自卖的东西送了过来。 这个给一包瓜子,那个给俩冻柿子。 不出片刻,林深小小的一个人,怀里就抱满了各种各样的零嘴儿。 “馋死你得了。” 李美娟没好气的剜了林深一眼。 林深则一脸的委屈巴巴,却趁机偷摸给老妈递了个眼神。 一旁眾小贩则纷纷打起了圆场。 “一点吃的算啥,孩子想吃你就让他吃唄,別老训孩子。” “就是,又不值几个钱。” “孩子你敞开了吃啊,別听你妈嚇唬你,吃完了再过来找阿姨要。” 最开始,李美娟虽然明白儿子又有了新招,但其实並不知道具体要怎么配合。 直到一群小贩送吃的时,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於是此刻便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大家先静一静,我突然有了个新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正好大家都帮著参谋一下。” 眾人闻言便都围拢过来。 李美娟则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大伙的热情,我们一家都感受到了,很感激,也明白各位图的是啥,那咱就不玩虚的,从今天开始,凡是在我这边买了货的,我们自己送啥不论,都额外让他们再去大伙摊子上选一样当赠品,然后赠品的钱回头我再给你们结。” “就比如大哥你。” 李美娟一指糖葫芦大哥。 “假设有人在我这买了十双袜子,我就让他去你那再领一串糖葫芦,你不用收他钱,这钱回头我跟你算。” “那大妹子你这是图啥啊?” 糖葫芦大哥不解。 李美娟便进一步解释。 “图多卖货啊,这样不但我们自己能多卖点,还能照顾到大家的生意,比如卖冻梨的大兄弟,我这顶多就送一个冻梨,那客人都上门了,你就不能忽悠他再多买几个?” “能能能,那肯定能啊。” 冻梨小伙一脸傻乐。 其他人也都听懂了李美娟的路数。 就是把昨天那种大喇叭喊来的散客,精准引流到附近的各家小摊上。 这种模式,在当今这个年代,还是头一次出现。 但一群做小买卖的没有傻子,很快就分析出了其中的利弊。 这事成与不成对他们来说都没啥损失,於是一群人便全都眼巴巴的望著李美娟,就等她大喇叭一开,大家都忙活起来。 另外一边。 林松江在看到妻子跟人谈合作时,就已经先一步去买了几本收据票子。 都是之前商量好的。 这边卖裤衩袜子给顾客开票,顾客再拿票去换糖葫芦等赠品,回头其他小贩再拿票回来结算。 如此形成闭环,防止有那爱占小便宜的,买了东西去多领赠品。 一旁。 林深啃著糖葫芦,看著在一群小贩中,越发挥洒自如的老爸老妈,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 就是要这样。 只有当老爸老妈开始进入角色,再加上自己这个重生者的参谋。 这个家才能拧成一股绳,走上和前世不同的致富道路。 只是林深却不知道。 在他眼中只是才开始进入角色的老爸老妈,在全程旁观的曲道明眼中,却已经是惊为天人。 曲道明了解林松江和李美娟。 整个八十年代,大家同样都是在“铁饭碗”里一起搅马勺的。 也没见两口子有什么经商头脑。 没成想现在出来尝试摆地摊,却“一遇风云便化龙”了。 不提別的。 光是李美娟刚刚提出的合作方案,就是他这个自詡还算思想灵活的“折腾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点子。 且这还不是关键。 那个能让这么多小贩趋之若鶩的“西洋景”,到现在可还没展现呢。 想到这,越发好奇的曲道明,就过去给林松江递了颗烟,点燃后顺手比出个大拇指。 “老林,嫂子是这个!” “那你看,也不看看是谁媳妇。” 林松江抽著烟一脸的得意。 “那你先前说的西洋景,是不是也该给我展示展示了?” “那就开整!” 林松江把烟往嘴上一叼,顺势抄起自家的大喇叭。 然后那魔性又洗脑的童声吆喝,就再次在喧闹的市场中猛然炸开。 “松省冰城,松省冰城,江北针织厂倒闭啦……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厂长……带著他的小姨子……跑路啦……” 噗—— 毫无准备的曲道明顿时就喷了。 菸头被他吐出去老远,嗓子眼里也狠狠地呛了几口凉风。 “不是……咳咳咳,你这……” 与此同时。 市场上原本分散的人群,也开始被声音吸引,就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纷纷朝这边匯聚过来。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小摊前就再次出现了昨天那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盛况。 林家三口便也隨之忙活起来。 开始不停的重复著收款、开票、出货,收款、开票、出货…… 曲道明这回算是彻底服了。 如果说先前老林家的做法,还算在他的认知范围以內,那么接下来这魔性洗脑的吆喝,和隨之產生的庞大客流,就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褶皱,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熨平。 这特么,这特么…… 借用林深的一句话。 九十年代初的人哪见过这个啊? 別说国內,就算先进的大洋彼岸,眼下也没人见过这种“病毒”式的营销手段。 “別干看著啦,快帮忙啊!” 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林松江,转头瞧见好友还在那发呆,便赶忙招呼。 被惊醒的曲道明先是一愣,跟著便也屁顛顛儿的,加入进了忙碌的卖货当中。 同时一股念头也在他的脑中油然升起。 这老林家,怕是真的要发大財了! 第11章 二院来消息了 大財先不提。 但从晚上六点多到八点,不到两个小时时间,今天新进的这批货,就又被卖了个精光。 而始终没得閒的3+1组合,也已经是累的精疲力尽。 然后就到了愉快的胜利结算环节。 “大哥,这是你的糖葫芦钱……老弟你这冻梨今天可没少卖啊……孙姐你別跟我撕吧啊,都定好的事了,哪能不要钱呢……” 要不说这个时代的人朴实呢。 哪怕是这群脑子灵活的小摊贩,在最后结算时,好多人也都提出了不要钱。 理由很直白。 因为林家,他们已经比平常多卖出了最少一倍的货,所以赠品那点钱就不打算要了,也算以此来进一步拉拢和林家的关係。 但这种提议都被李美娟给严词拒绝了。 定好的事就不能变卦。 大家做点小买卖都不容易,本来利润就薄,要是再不收赠品钱,那这种合作就註定长远不了。 对此,一眾小贩都报以了热烈的回应。 纷纷表態往后每天都帮林家小摊占位置,遇到啥事也都是大伙齐心合力的一起上。 算是有了个抱团取暖的基本雏形。 林深对此甚是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否则每天光跟周围摊贩勾心斗角,就够自己爸妈喝一壶了。 收摊后。 因为曲道明的存在,林家三口原本是打算请客下馆子的。 但曲道明没答应。 他需要赶紧回家好好消化一下今晚的见闻,看看能不能获得什么启发。 於是便定了明天林松江再去进货,俩人到时候再详谈。 至此3+1组合便在市场就地散伙。 而林松江两口子也没力气再做饭,就在市场里买了只烧鸡和几个馒头,一家人兴高采烈的赶回了家。 “不喝瓶啤酒啊?” 温暖的小家里。 看著掰扯完烧鸡,正打算坐下吃饭的丈夫,李美娟提议。 “今天高兴,整点白的。” 林松江嗦了著手指,去柜子上拿过来一瓶开过封的玉泉方瓶。 林深见状便赶忙提醒。 “那你可悠著点啊,吃完饭咱还得说正事呢。” 对於自家老爸的酒量,林深可是有深刻体会的。 啤酒一瓶正好,两瓶就高,三四瓶之后倒也还能坚持,但下了桌就得明天见了。 至於白酒…… “那也喝点,今天又挣了小一千,我这心里啊,现在就跟揣了个小耗子似的,在那不停的乱蹦躂。” 林松江嘿嘿直乐。 李美娟也是面泛笑容,但还是不忘敲打自家爷们儿。 “瞅给你烧包的,没点深沉。” 一家人至此开始享用辛苦劳动后的丰盛晚餐。 席间自然是一派欢声笑语 林松江两口子甚至还畅想起了光明的未来。 察觉到爸妈心態上的变化,林深心里同样十分高兴。 但高兴之余,他也不得不给俩人再泼点冷水。 “老爸老妈,我估计从明天开始,咱家的生意可能就不像头两天这么好了,甚至有可能销量直接减半。” “啊?”x2。 夫妻俩同时愕然。 林深便给二人进行了分析。 “你们想啊,昨天今天之所以这么火爆,主要是因为咱们刚开始卖,再加上先前市场完全空白,但经过这两天时间,该买的都已经买过了,所以我才说往后的销量会降低,毕竟裤衩袜子这东西又不是吃的,用不著天天都买。” “是这么个道理。” 李美娟表示赞同。 林松江则放下了手里的酒盅。 林深一见以为老林上火了,便又赶忙宽慰。 “这都是正常现象,原本我也没打算每天都像这两天这么火爆,其实咱们正常卖就行,翻过年去怎么都能凑够开小卖店的本钱。” “这我倒是不担心。” 林松江见儿子会错了意,便出言解释。 “我就是想如果能快点把本钱攒够,你妈也能少遭点罪,毕竟这大冬天的,而且我可能马上也要忙起来了。” “忙起来?” 娘俩不解。 “对,今天二院的赵院长正式找我谈了,我俩中午一起吃的饭。” 林松江重新拿起酒盅一饮而尽,而后看向林深道:“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打算调我过去干总务科长,问我的意见。” “你咋回的?” 林深和李美娟娘俩顿时打起了精神。 “我当然是答应他啦,哈哈。” 林松江畅快一笑。 这次自己终於没有重蹈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覆辙。 隨后又道:“我答应他了,但后续也就要忙活起来,首先是目前的工程必须整的漂漂亮亮的,给院方留个好印象,然后还涉及到一系列的调动问题,这些都要占用很多时间,所以后续摆地摊,我可能没办法一直跟著。” 林松江提出一个实际困难。 摆摊是个累人的活,像今天一家三口+曲道明,四个人忙活都累得跟三孙子似的。 要是往后只剩李美娟一个人张罗,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没事!” 李美娟大手一挥,面容坚毅。 “你该忙忙你的去,调动的事是大事,摆摊这边你就不用管了,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可是……” 林松江还是很不放心。 “不还有我呢嘛!” 林深举起小手。 爸妈两人看过来,上下打量,眼中都带著一种“看小孩子装大人”的打趣笑意。 “不是,你们小瞧人是不?” 林深不乐意了。 “要不是我,你们能想到出来摆地摊吗,你们能想到用大喇叭搞宣传吗,你们能把周围那些小摊都串联起来吗?” 看著儿子气鼓鼓的可爱模样,林松江两口子再也绷不住,都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对对对,我家大宝贝最厉害啦!” 李美娟轻抚爱子狗头,不自觉就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 林深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能赶紧长大。 四岁的身体实在太不方便了。 “不过咱儿子说的也没错。” 笑闹了一阵,李美娟又看向林松江。 “今天你也都看著呢,周围那些邻居都挺热情,往后有他们帮趁著,我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倒也是。” 林松江点头。 李美娟便再次劝说。 “所以你就踏实办你的事,地摊这边就不用管了,我们娘俩肯定能忙活过来,你说是吧儿砸?” “没错,老爸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吶。” 至此,一家人算是敲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各自要忙碌的方向。 晚餐也在欢声笑语中宣告结束。 李美娟把今天挣到的钱,和昨天那些归拢到一起藏好。 林深则被老爸带著去上户外厕所。 他实在受够了在屋里坐“便罐”的感觉。 对於一个拥有四十岁灵魂的成年人来说,那滋味別提有多彆扭了。 “能行吗你?” 老爸举著手电照亮,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个年代的旱厕都十分简陋,基本就是一个大坑,上面架著几块长条形木板。 尤其现在还是冬天。 木板上都因某些不忍言之缘故,冻著一层厚厚的冰。 “没事,不还有你呢嘛,你拉著我点就行了。” 林深心里其实也有点打怵。 脚下呲溜滑的。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提上裤子再回去吧? 於是便一咬牙,不敢跺脚,攥著老爸的大手,身子慢慢蹲了下去。 这正所谓: 手拿秘密文件, 脚踏黄河两岸。 前方机枪扫射, 后方炮火连天。 第12章 洗澡 东北的冬天,夜晚气温基本都在零下二三十度左右。 说尿尿直接冻成冰柱,或许有些夸张,但一口唾沫落地直接冻成坨,或者什么泼水成雾的绝对都是事实。 这点后世那些“小土豆”一定深有体会。 而在这样极度寒冷的条件下,暴露在外的肌肤,可想而知是个什么滋味。 按林深的总结,就俩字。 冻腚! 再加上脚下打滑。 一次普普通通的上厕所,就让他產生了一种像是在討伐“冰封王座”的艰难错觉。 太特么的坎坷了! 而由此,林深也开始在心中盘算,该如何加快家庭条件的改善。 不为別的,就为能用上室內厕所。 然后这一晚,他罕见的失眠了。 *** 接下来一周多时间,林深都没有再去託儿所。 自打上次和通勤车司机搭上线后,他就以此为藉口天天赖著老妈不放。 李美娟是出了名的惯孩子,再加上也確实不想在通勤车的后车斗里遭罪,於是娘俩便开始出双入对,每天一起上下班,晚上一起摆地摊。 而从那晚聊过之后,林松江也变得忙碌起来。 为了把二院的工程干漂亮,他整个人几乎就住在了那头,就算偶尔回家,也都是临近半夜才进门。 就这样,时间在一家人的忙碌当中飞速流逝,转眼便到了年底。 元旦的前一天。 林松江还在二院那边忙活。 工程已经提前结束了。 但还剩下点收尾工作,需要他这个安装队长处理,而这也正好是个在甲方面前表现的机会。 李美娟则请了一天假,在家里搞搞卫生什么的。 虽然国人的观念里,对阳历年的重视程度远远赶不上春节,但毕竟也算辞旧迎新。 更主要的是她还要整理下这些天摆地摊的收入。 等明天娘家这头聚餐,趁机和“林深他大姨”,商量一下开小卖店的事。 而林深今天也有自己的任务。 洗澡。 这在九十年代的东北,绝不是南方人理解中的“冲凉”那么简单。 算是一项大工程。 因为这个年代,普通人家里几乎都不具备洗澡的条件,想要彻彻底底的洗个澡,就只能去外面为数不多的大型国营澡堂子。 以往洗澡,林深都是跟著自家老爸(再小点的时候也跟过老妈,据说)。 但眼下林松江分不开身,这活自然就落在了老叔林长河头上。 才七点出头,林深就被老妈“温柔”的一巴掌拍醒。 他一边睡眼惺忪的穿衣服,一边吐槽自己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我还是个孩子啊!” “脸呢?” “你不爱我了。” “別墨跡,多大个人了,我都替你害臊,赶紧穿衣服。” 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蚕蛹。 林深很想有理有据的继续反驳,但为了小pp的安全著想,最终还是打消了这种作死的念头。 “好歹你也帮我穿下衣服吧,我身体年龄才四岁啊,很难的。” “穿穿穿,就你事多。” 正对帐的李美娟被烦得脑仁疼,只得先把手头的活放下,翻著白眼给林深套上了衣服。 而穿好衣服的林深则蛄蛹著爬到桌旁,一边翻看帐本,一边笑嘻嘻的询问老妈。 “一共挣了多少啊?” “五千七。” 李美娟回答的风轻云淡,绷起脸来故作矜持。 但其实她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五千七啊,都够买时下最高档的21寸大彩电两台了。 不算不知道。 当她刚才第一次把总帐拢出来时,整个人都產生了一种踩在棉花上的虚幻感觉。 如果不是儿子重生。 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在这短短的小一旬时间里,挣出相当於正常上班四五年工资的巨大財富。 而这,据儿子说,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李美娟甚至都不敢去想,自家今后还会挣到一个多么庞大的天文数字。 更想想不出,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富足生活。 一旁。 林深见到自家老妈那故意板著脸,却又比ak还难压的嘴角,不由得也是一阵开心。 便配合著瞪眼张嘴,装出一副夸张的惊愕表情。 “这么多?” 见儿子搞怪,李美娟也不再绷著。 洋洋得意的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可把我给牛逼坏了”的表情包。 “那你看,也不看看你老妈是干啥的,这都不算个事。” “不错哦,超屌的。” 林深真心实意的给老妈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就被老妈以“不许说脏话”为由,按在床上给狠狠的“格机”起来。 “唉哟,你干嘛~~” “我错了……哈哈……妈我错了……” “哈哈哈……快停手,喘不上气了……哈哈哈哈……” 娘俩嬉闹了一阵。 李美娟心满意足的“得胜还朝”。 林深则缩在被乎垛里瘪起嘴。 一副刚遭受完凌辱的委屈小娘模样,主打一手弱小,可怜,又无助。 但能吃。 “多吃点啊,待会和你老叔洗澡,不吃饱了容易迷糊。” 李美娟端上桌一碗热乎乎的肉丝浑汤麵,里头还臥了两个鸡蛋。 闻见香吻的林深便一个幼虎扑食。 捧著二大碗,呼嚕呼嚕的嗦起了麵条。 真香啊! 老妈做的饭,一辈子也吃不够呢。 *** 上午八点多,林长河来接人。 可刚一照面,林深就发现对方今天打扮的格外“溜光水滑”。 不但破军大衣换成了崭新的皮夹克,裤线也熨的笔直,而且脚上更穿了双鋥光瓦亮,刚打过鞋油的三接头皮鞋。 有情况! 林深瞬间就警惕起来。 某些不太好的记忆,也隨之从心底翻涌而出。 “长河来啦,快先进屋。” 李美娟这时候正在外屋地透炉子,见小叔子到来,便赶忙往里面让。 但紧接著她也发现了林长河身上的不对劲。 “长河,你这脸上是怎么整的?” 林深这才注意到,老叔右眼角下方,有一道已经结痂了的长条血口子。 “啊没事,前两天没注意嘛不是,让电焊给呲了一下。” 林长河的语气有些遮遮掩掩。 但这种小伤在厂子里干活都是难免的,林松江也弄出来过,所以李美娟便没多想,只是叮嘱小叔子往后干活注意点。 然而自家老妈信了,林深却知道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那伤其实是老叔跟人干仗弄出来的。 並且这一仗,还打出了老叔一段並不美满的婚姻。 甚至影响了后半生。 “快穿衣服,今天澡堂子肯定人多,咱俩得赶紧过去排號去。”林长河一边帮林深套棉裤,一边又转头对李美娟道:“嫂子,待会我领小深洗完澡,我再带他吃饭去,完了下午我俩再上头道街溜达溜达,等晚上我再给他送回来啊。” “呦,那敢情好,这我可省老心了,正好消停的在家收拾收拾屋子。” 李美娟正巴不得呢,便满口答应下来。 林深也没有吭声,只是不经意间小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八九十年代的东北澡堂子,主要特点就是突出一个大字。 和往后那些个人开的便民浴池不同。 这种国营的大澡堂子,不说其他,光是泡澡用的大池子,一个挨一个的就有十来个之多。 且占地面积比个篮球场也小不到哪去。 而这还没算上同等规模的淋浴区,和更加庞大的躺椅休息区。 然而饶是如此大的面积,当林深被老叔领进来之后,却还是產生了一股喘不上来气的难受感觉。 不光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湿热怪味儿。 还有那种人挤人的窒息感。 大家都是赤条条的,却摩肩接踵。 走路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和身边的人,来个毫无间隔的零距离接触。 而且还不只如此。 隨便扫两眼,林深就见到那些泡满了人的大池子里,有人正很不讲究的搓著泥儿。 身上那“黑居律”成片的往水里头掉。 也不知道那些爱泡池子的人都是咋想的,明明水那么埋汰,一个个的都还好像很享受似的,时不时就要哼唧两声。 咦惹~~ 不忍直视的林深赶忙挪开目光。 然后他就又被几个甩著小豆丁,在休息区叫喊著追跑打闹的“小屁孩”给烦到了。 虽然他自己当下也才四岁。 但面对这些正是“七岁八岁淘狗嫌”的“大哥哥”,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无力吐槽的烦躁感。 还有这里的环境也十分嘈杂,乱嗡嗡的堪比菜市场。 不大声喊,別人压根就听不清你再说啥。 而这一切,对於习惯了后世自己在家洗澡,或是去有充足私人空间的洗浴中心的林深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你在这排著啊,我去那边排去,要有空出来的你就喊我。” 老叔嘱咐林深。 没错。 冲个淋浴也要排队。 这就是当下这个时代,国营澡堂子里的真实状况。 因为偌大一个省会城市,每个区也不过只有一两家这样的澡堂。 全区的人想要洗澡,就只能都匯聚到这里。 他大爷的,等哥们儿以后挣到钱,一定开家超大號的洗浴中心。 然后不对外营业,哥们儿到时候就挨个喷头底下来回乱跑,把所有水龙头都开著。 噯,不洗澡,就是玩! 一边看著前方那个死胖子,在淋浴下欢快的“蹦擦擦”,林深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狠狠畅想。 並非不可能。 以自家目前的发展趋势,只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开洗浴那点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问题在於这玩意儿不能碰。 尤其是在九十年代。 除非林深想让自己爸妈,隔三差五就被那些黑白两道的反覆刁难。 倒是经常跑录像厅,社会上也有些朋友的老叔…… 想到自家这不省心的老叔,林深的心情便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先不说开洗浴那些有的没的。 眼下就有一个难题正摆在林深面前。 第13章 捞女的初级形態 在林深心里,老叔是个挺复杂的形象。 说他著调吧? 他现在成天的不著家,下了班不是去录像厅,就是去撞球室里瞎混。 但说他不著调吧? 他在工作方面却又没得说,技术过硬。 而林深前世,老叔之所以也过的不好,拋开大环境因素,最主要的还是他那失败的第一段婚姻。 而起点则就在当下。 老叔脸上的伤,是跟人干仗造成的。 倒不是什么混混打架。 用浪漫点的词汇来形容,可以算是一场狭路相逢的“英雄救美”。 他前两天深夜,在一个小胡同里,救下了一个正被人劫道的年轻姑娘,而那姑娘后来就成了林深的第一任老婶。 挺狗血,但也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只是生活却並非童话。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深这个第一任老婶,可以说除了长得漂亮点之外,压根就不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小心眼,事多,爱攀比这些生活中的琐碎就不提了。 俩人结婚后,老叔都已经改邪归正,开始顾家。 可这老婶却还是喜欢去外头玩,一天天的不是泡舞厅就是打麻將,然后还总朝老叔要新衣服,要漂亮首饰。 那时候,老叔一个月工资,都不够这娘们儿几天霍霍的。 甚至到后来,为了让她不继续作闹,老叔都不惜去找朋友借钱,只为填补这女人那深不见底的欲壑。 然而哪怕是这样,这女的还是不肯消停。 那会就已经到了九十年代中期,社会上也有了些所谓先富起来的人。 於是典中典的“傍大款”“搞破鞋”桥段便应运而生。 俩人的婚姻也因此走向了终点。 那个年代,离婚在老百姓眼里,还是个很罕见事情。 尤其是老叔这种被“戴帽子”的情况,更是会遭受周围人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 於是老叔整个人就颓了,开始酗酒。 而这一颓,就再也没能爬得起来。 哪怕后来又结了婚,但那时候他整个人已经被酒精弄废了,不但一身技术丟了个一乾二净,而且身体也出了问题,导致再也无法生育。 所以再见到这个名叫丁丽英女人时,哪怕对方装出一副“喜欢小孩子”的亲昵模样。 林深心中也只有深深的厌恶。 “老叔,我要吃蛋卷冰淇淋。” 彤记商场门前,林深走到这就不肯再挪窝。 林长河无奈,只好先把他交给丁丽英看著,自己跑去排队。 而等林长河一走,丁丽英便立时卸下偽装,斜睨著林深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不演了? 林深心里冷笑。 从刚刚他被老叔领著和对方碰面起,这娘们就表现出一副假惺惺的热络模样,实在是令人作呕。 並且她还通过聊天,旁敲侧击打听林家的情况。 问些诸如“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妈妈是做什么的呀?”之类的问题,然后再隨便夸两句“你真聪明”。 林深自然明白对方的用意,那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因为在如今这个年代,丁丽英一个街道集体小厂子的工人,嫁给老叔这种国营大厂职工,算是高攀。 而林深已经想好了该怎么把老叔拉出火坑。 於是便虚与委蛇,装著小孩子的口气回答问题,只是会不经意间,將自家的情况进行一些夸大。 旁边的老叔也不会纠正。 毕竟夸大的有限,而且还涉及到男人的面子问题。 然后这一路走下来,老叔和丁丽英两人之间的关係便迅速升温,甚至都开始谈论起一些婚嫁方面的话题来。 要不说这年头的人朴实呢。 像丁丽英这种烂桃花,在林深看来也只是烂,却並不聪明。 还完全不具备后世“捞女”的那种精於算计的特质。 就连演技也是渣的一批。 “丁阿姨,你真漂亮。” 林深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不要钱的漂亮话张嘴就来。 丁丽英闻言则先是一喜,但看著林深只是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表情又瞬间冷了下来。 不过她还是反问道:“有多漂亮?” 林深咬著手指,仰起头一脸认真萌萌噠的道:“就,就可漂亮可漂亮了呢,比电视里的新娘子还要漂亮。” 这下丁丽英是真高兴了。 蹲下身捏了捏林深的脸蛋儿,又问:“你懂什么是新娘子吗?” “怎么不懂!” 林深挣扎著抗议。 等对方鬆开手,便又小大人似的说道:“新娘子,就和我妈妈一样,我妈妈是我爸爸的新娘子,你是我老叔的新娘子。” “咯咯咯咯~” 丁丽英大笑出声。 这是真被林深给逗得心花怒放了。 不过紧接著她眼珠一转,便又问道:“那我给你老叔当新娘子,有什么好处啊?” “有……有……” 林深假装犯起难来。 然后在丁丽英快失去耐心时,才又大声说道:“让我老叔给你买好吃的,我老叔可好了,总给我买好吃的,还给我买新衣服,还有,还有让他给你买大金戒指!” “你个小屁孩懂啥叫大金戒指吗?” 丁丽英假装没好气的点了点林深脑门儿,又道:“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林深则叉起腰,气鼓鼓的表示不服:“我妈妈说的,我妈妈说她当新娘子的时候,奶奶就给了她好多好多大金戒指,还给我看过呢。” “那你奶奶……” “什么奶奶啊,你跟这小玩意儿嘮什么呢?” 林长河的声音在丁丽英背后响起,打断了她的问话。 丁丽英嚇得好悬一激灵,赶忙回身挤出个笑容,支支吾吾道:“没,没啥,我问小深谁最疼他,他说是他奶奶。”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瞎我给你买的冰淇淋了,我不疼你?” 林长河佯怒的给了林深一脑瓜崩。 林深则委屈巴巴的瘪起嘴,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隨时哭给你看的可怜模样。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看给你馋的。” 林长河见状心软,递过来一支蛋卷冰淇淋,另一支则给了丁丽英。 那女人接过去后先自顾自的舔了一口,然后才后知后觉的问林长河道:“你的呢,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个啊?” 林长河嘴硬道:“我不乐意吃这玩意,甜了吧唧的。” 林深却心中暗笑。 自己老叔哪是什么不爱吃甜的,分明就是心疼钱,还非要打肿脸跟这充胖子。 毕竟这种才时兴没多久的蛋卷冰淇淋,一个就要两块钱。 而他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才一百多。 林深可太明白这种在心仪女子面前充大方的男人心態了。 而这也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14章 人教人不行,害得看事 轧马路。 一个很多九零,零零后都没听说过的词。 但这个词又与他们息息相关。 毕竟很多人之所以能来到这个世间,就源於父母年轻时候,刚开始搞对象的一次轧马路。 很美好是吗? 不! 林深只想说不! 因为这特么的轧马路,就真的只是在轧马路啊。 没有咖啡馆,没有冷饮厅,没有电影院,甚至都不会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一会。 就遛腿,噯,就遛腿。 主打一手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以至於他晚上被送回家时,整个人已经被累得心如止水,无欲无求,生无可恋,只求速死。 老爸今天回来的挺早。 林深进门时,见他正口沫横飞的跟老妈说著什么。 但林深已经被轧马路搞得身心俱疲,因此也没搭理俩人,扑进大床里自顾自的倒头就睡。 年轻就是好啊。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脑海中最后一缕念头。 *** 夕阳如橘,把整座操场染得一片橙红。 37中校门前,一阵阵的车龄声,鬨笑声,预示著轻鬆愉快的放学时光即將开始。 前方的“捷安特”旁。 她一袭红裙,白色短袜外包裹著时下还不多见的“玛丽珍”,马尾辫一晃一晃的,正被身边男生逗得咯咯发笑。 再远一点。 班上几个满头啫喱水的“毛寸”混子,正围著一台“大船”,和几个一看就是校外人的社会青年抽著烟。 看状况是在等人集合。 不用想都知道。 这些傢伙接下来,不是打算去其他学校“闹校”,就是要去撞球厅或者迪吧里面瀟洒。 林深下意识的朝前走著。 周围的同学们仨一帮俩一伙,不是追逐打闹,就是兴高采烈的聊著什么。 只有他形单影只。 然后他猛然间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 洗的掉色的校服,布满灰尘的“大博文”,还有肩带开线被老妈缝补了数次的防水布旧书包。 初中,吗? 林深的脑子开始混乱。 无数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的奔涌出来。 有三四十岁时的落寞,也有重生回四岁时的喜悦。 可眼下…… 林深四顾。 並没有见到什么“周围同学的异样眼光”。 但亲身经歷过这个阶段的他却知道,有些时候,不搭理你,比打你还疼。 驀然间。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打断了林深的思绪。 不及细想,他便看见一辆漆黑鋥亮的虎头奔停在自己面前,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朝自己微微躬身。 “少爷,请上车。” 这一刻,四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鸦雀无声。 林深余光瞥见,不论是她,还是他,亦或是那群混子,以及更多放学的同学,此时都正看向自己,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表情。 什么特喵的爽文剧情啊? 林深脑子里更混乱了。 然后一阵凉爽的微风拂面。 起风了。 咻~~~咻~~~ 嘘~~~嘘~~~ “大宝贝,起来吃饭啦。” 脸蛋有些发痒。 林深想抬手去挠,但却发现自己怎么都使不上力。 同时眼前校门口的景象也在飞速坍缩,自己就好像陷入了一个黑洞。 林深慌了。 然后在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 屁股蛋子上猛然一疼。 耳边更炸响老妈那穿云裂石般的虎啸。 “快点起来你个小王八羔子,还真拿自己当小奶孩儿啦?” “臥槽!” 林深猛然间惊醒。 接著屁股蛋子上就又被老妈给来了一巴掌脆的。 “不许说脏话!” 瘪著嘴打量四周,当发现还是自家这破旧的小平房时,林深心里一颗大石头才总算落地。 原来只是个梦。 不过想想也挺爽的,典中典的爽文剧情,还有那个她。 谁来著? 清醒过来的林深记不起来了。 或许只是自己多年来对异性幻想的结合体吧。 反正上初中那会,自己可没有某个具体的暗恋对象。 只要好看的都喜欢。 接下来,在整个吃饭的过程中,林深都在回忆刚才的那个梦。 如果自己家按照现在的方向继续发展下去,那等到自己上中学后,梦想也未必不能照进现实。 这么一想,饭桌上的林深就瞬间化身成了翘嘴。 而爸妈看到他这副傻乐的倒霉德行,对视一眼后,便由老妈亲手一巴掌將他给重新拍回了现实。 “別跟那傻乐了,有正事问你。” “哈?” 林深仰头。 还沉浸在美妙幻想中的他,眼神清澈且愚蠢。 “你老叔是不是搞对象了?” “呃……” 林深这才彻底回魂。 然后他略微组织语言,就把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以及前世老叔和丁丽英的纠葛,跟爸妈讲述了一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这特么长河……” 林松江一脸愤懣。 他想不到自己弟弟竟是这么个没出息的玩意,恼火之余,心底更是升起了浓浓的担忧。 李美娟同样紧皱眉头。 在商场干营业员的她,平常见多识广,接触的年轻姑娘也多,可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想不到自家小叔子竟然摊上个极品。 “不行,我找长河去。” 林松江左思右想,按捺不住情绪,便起身要穿衣服出门。 李美娟赶紧一把拉住。 同时林深也从旁边出言相劝。 “老爸你先別激动,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这事也急不来,而且我也已经想好办法了。” “有法子?” 林松江这才勉强稳住了情绪。 李美娟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於是接下来,林深就把自己的计划,向爸妈和盘托出。 “爸妈,你俩都是过来人,应该明白我老叔这种情况,肯定不是靠说教就能挽回的对吧?” 夫妻二人点头。 林深便又道:“所以咯,有句话说的好,你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而我老叔现在就是这个装睡的,而要想让他清醒,也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他感觉到疼。” “至於怎么疼嘛……” 林深小大人似的揉捏著下巴。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咱们事上见。” 计划並不复杂。 林深首先確定自己家,有能够承载这份计划的能力。 也就是钱。 然后就是顺著老叔和丁丽英的路子走。 在今后一段时间,不论他自己,还是老爸老妈,在面对老叔或丁丽英时,都要通过不经意间的语言或行动来进行暗示,以此来放大丁丽英的贪慾。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丁丽英开始不断朝老叔要这要那。 歷史已经证明了。 丁丽英这女人,只长了一个捞女的心,但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精明头脑。 而老叔呢,现在已经钻了牛角尖。 不论出於面子也好,出於追女也罢,总之就是入了迷,不管丁丽英提出什么要求,都会儘可能去努力满足。 然而现实条件又在那摆著,有限的收入,又不允许他这么做。 於是这就导致早晚有一天,老叔的经济能力,无法再满足丁丽英无止境的欲壑。 那么计策就成了。 这种局面下老叔会怎么办呢? 以林深对其的了解。 老叔大概率不会幡然醒悟,而是会开始靠借钱来继续去填坑。 可如今这个年代,不但没有后世的各种唄,而且人们的经济条件也都普遍不高,没谁有閒钱可以总借给老叔。 於是结果便可想而知。 老叔不但会欠上一屁股债,每天活在压力之下,而且还要面对丁丽英索取无果后的各种作闹。 彻底被逼到墙角。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切实感受到疼,进而斩断和丁丽英的关係,不再抱有幻想。 “你这样……能行吗?” 听了儿子的计划,林松江心里就开始一阵打鼓。 这法子太狠,他怕自己弟弟承受不住。 李美娟倒是先眼前一亮,不过紧接著也开始有些犯嘀咕起来。 好歹小叔子平常和她这个嫂子处的不错。 这让她有一种在背后算计人的负罪感。 隨后夫妻俩便將各自顾虑说给了林深。 “简单!” 林深小手一挥。 “爸妈你俩首先要先明確一点,咱们这么做不是要坑老叔,而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把他拉出火坑,是在救他。 其次,並不是说把老叔逼到墙角就不管了,等他清醒之后,他欠的那些钱,完全可以由咱们来帮他还上。 而根据我的判断,就丁丽英那眼皮子浅的玩意,拢共也坑不了老叔多少钱,顶多就是买点衣服下下馆子这种。 以咱家目前的收入完全还得起,这也是我选择这种方式的底气所在。” 听了林深的解释,林松江两口之便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道理都懂。 但真要这么整,心里多少还是会感觉有些彆扭。 最终还是李美娟拍了板。 “就这么定了,过后长河要是有啥意见,让他来跟我这个当嫂子的说,小样,还治不了他了我?” 李美娟声音提高八度,一副嘎巴溜脆的做派。 只是紧跟著又捅了捅林松江。 “不过回头这钱,咱帮他还上之后就拉倒吧,你们毕竟是一奶同胞,不行就当是我这个嫂子给他买酒喝了,只要他往后好好的就比啥都强。” “娟儿啊,我这……” 林松江心头一暖,拉过媳妇的手。 林深则偷偷的抹了把眼睛。 心想终於又见到了那个大事毫不含糊,敢於拿主意,却又外刚內柔的颯爽老妈。 前世,老妈走的早。 一辈子操劳,却没享过儿子一天的福。 这辈子,林深发誓,一定要让老妈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接下来,林深又提了两点补充。 其一: 为防止老叔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一些歪门邪道的事,他建议老爸这段时间在厂子里多留意点对方的动向,以便发现情况不对及时阻拦。 二院工程已经结束,临近年根事少,老爸完全有这个条件和时间。 其二: 让老妈找个机会告诉老叔,今后买东西都要索取收据保留,就说是老妈商店需要这些收据统计东西,总之隨便找个理由。 目的是留作证据。 真到最后撕破了脸,这些收据就是丁丽英“捞女”的证明。 不说挽回多少损失,但起码要有理有据才能理直气壮。 否则光老叔遭罪,哪怕最终能將其拉出火坑,但林深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到时候丁丽英那边必须得有个说法。 对此,林松江两口子稍作犹豫,便答应下来。 人厚道不代表傻。 这都欺负到眼皮子底下了,俗话说土地爷还有三分火气呢。 这件事定下来。 笼罩在一家三口头顶上的乌云就算暂时散了。 气氛又重归祥和。 然后便又开始研究明天过元旦的具体安排。 本来也没啥。 奶奶陪爷爷在江北的明月岛工人疗养院养病,要春节前才能回家,元旦晚上就不聚餐了。 主要是姥姥家这边。 按惯例逢年过节,家庭聚会都是老爸掌勺,这没什么说的。 关键是明天姥姥家这边聚会,老妈要趁机和大姨提一下开小卖店的事。 这才是三口人今晚要討论的中心。 该怎么去说服大姨帮忙。 第15章 1991,从一场家庭小风波开始 1991年1月1號,元旦。 新的一年,林深是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哐当声给吵醒的。 睡眼惺忪中,他就看到自家老爸正撅著个腚,艰难的从写字檯底下,挪出一个破旧的纸壳箱子。 老妈也在一旁帮忙。 於是便好奇问道:“你俩嘎哈呢?” 李美娟正拿著块抹布擦纸壳箱子上的灰,没工夫搭理林深,便隨口回了句:“没你的事,接著睡觉去。” 林深闻言撇嘴。 心说都已经把人给吵醒了,那觉是说睡就能接著睡的吗? 不过这么一来一回,他也算彻底清醒过来,並且还认出了那个纸壳箱子,正是老爸宝贝得不行的“藏酒库”。 好傢伙,不过啦? 林深忍不住默默吐槽。 因为他已经猜出了爸妈这番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 拿酒。 同时心底更升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阻拦衝动。 老爸虽然酒量有限,也不酗酒,但却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都有收集白酒的喜好。 从他刚参加工作那会起,每个月工资除了固定开销,节省下来的钱,就大多都被他买了酒。 就茅台五粮液啥的,还有什么西凤,瀘州老窖。 七八十年代,虽然物资匱乏,但高档白酒还远不像后世那样被炒到天价,从消费品变成了金融投资產品。 普通老百姓还是能买得起的。 就这样,进入九十年代。 老爸通过多年积累,已经攒下了一纸壳箱子的各类名酒。 然后这些藏酒就都被消耗光了。 通过家庭聚会。 老爸家这边,爷爷身体不好不喝酒,老叔只喝啤酒,因此倒是没什么消耗。 主要是老妈家这边。 最开始是大姨夫先起的头,在酒桌上吹牛显摆嘛,说自己有多少多少好酒。 结果被大姨一句“你那么多酒,也没见拿来让我家人尝尝”给架住了。 於是下次聚会,大姨夫就带了大半瓶开过封的茅台。 老爸这人心眼多实在啊。 见大姨夫都拿酒了,同为女婿的自己自然也不能落后,便也开始拿酒。 只是和大姨夫不同,他拿的都是整酒。 然后这么一来二去的,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但凡逢年过节,或者长辈过寿,只要是家庭聚会,老爸都会开一瓶好酒为大家助兴。 倒是大姨夫那边,自那半瓶茅台之后,就再没拿过好酒。 多年以后。 老爸的库存已被清空。 等再到家庭聚会,尤其是大姨家请客时,大姨夫都会把他那些留存的藏酒拿出来显摆。 每每这种时候,林深都会从老爸眼中,看到一抹羡慕。 后来他也曾问过老爸心不心疼。 老爸的回答则永远是“冲你妈面子”“大家乐乐呵呵挺好”“一家人,都实在亲戚”这种话。 至於是否真的不心疼。 父子间心照不宣罢了。 “你拿那瓶茅台嘎哈啊!” 老妈不满的声音,打断了林深的回忆。 他抬眼望去,就见老爸手里正捧著一瓶標籤已略微泛黄的老款飞天。 林深登时大惊。 要知道这种八十年代的飞天茅台,在后世可是天价,最高时候一瓶酒就能抵得上二线城市半套房。 “別……” 林深刚想出言阻止,话头就被老妈打断。 但意思相同。 只见老妈一把夺过那瓶飞天,没好气的瞪著老爸数落:“就剩这一瓶了你还往出拿,你虎不虎啊?” 老爸则一脸憨笑,挠挠头道:“那我不寻思过节了嘛,喝点好的,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那也不行!” 老妈义正辞严。 “这都多少回了,每次都是你拿酒,他孙彦军那些酒就光留著下崽啊,再说元旦算啥破节啊,你至於拿茅台?” 孙彦军就是大姨夫。 林深见老妈已经拦下老爸,便没再急於吭声。 “那换瓶五粮液?” “不行!” “瀘州老窖呢?” “不行!” “……” 老爸把手头剩余的藏酒都念叨了一遍,但全都被老妈否决。 林深算是看出来了。 老妈今天就是不想再让老爸拿酒。 “五粮液还剩两瓶,我做主了,今年我爸过生日你拿一瓶,剩下的都不准动了!” 老妈最后拍板。 而后还不满的继续嘮叨。 “你说你平常也没啥爱好,就喜欢收藏点酒,结果还都献出去了,你自己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 要么说老妈明事理呢。 这分明是往她娘家拿酒,相当於给她涨脸。 要换个那种不懂事的,別说拦著,不多拿几瓶就算好的了。 林深对此颇为欣慰。 然后在吃早饭的当口,就把后世有关於这些酒的情况,和爸妈简单讲述了一下。 “你看,我就说吧,他孙彦军就是个小抠,成天光动嘴不办事,咋咋呼呼的没事还总爱显他那大皮燕子。” 老妈又开始愤愤不平。 老爸则赶忙安抚。 倒是林深突然间想到了一节,便出言提醒。 “老妈,要不今天还是拿瓶酒吧,也不用太好,西凤之类的就行,毕竟咱不还有任务呢嘛。” “哎呀,我把这茬给忘了。” 李美娟也反应过来。 不过还是兀自嘴硬道:“反正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一出,也別整的好像咱截胡他似的,你不也说了吗,他自己开店也没守住,到最后都给扑克机做贡献了。 要我说,还真就不如咱自己干,到时候挣钱了多贴补贴补你大姨,也省得你大姨堂堂大校长,连件贵点的衣服都不捨得买,也太那个啥了。” “嗯嗯嗯,老妈英明。” 林深赶紧马屁送上。 李美娟这才慢慢地平復了情绪。 然后林深又对林松江说道:“老爸你也犯不著心疼,不就几瓶酒吗,回头等咱家挣到钱了,茅台咱就成箱成箱的买,到时候你自己留著稀罕也好,等价格上来了卖钱也行,反正都还来得及。” “我可没心疼啊。” 林松江赶忙否认。 林深则略带嫌弃的丟过去一个白眼。 心说老爸你可真是个“二十四孝”的“模范丈夫”。 就这样,一场小风波平息下来。 三口人吃过饭,简单收拾一下,就穿著“崭新”的衣服出了家门。 毕竟是过节,还是要打扮一下的。 而此时的时间,不过才上午十点多钟。 “回头你跟咱姐好好说啊,別著急。” 走在街上,林松江不忘了叮嘱李美娟。 “我急啥?” 李美娟不满抗议。 林松江笑了。 “还你急啥,这事咱姐到时候肯定不能马上答应,就你那脾气,还不得当场直接炸庙了啊。” 林深在一旁偷笑。 对老爸的勇敢深表钦佩。 “我有那么没深沉吗?” 李美娟声音高了八度。 林松江则赶紧解释。 “反正我就是提醒一下,毕竟你们姐俩谈的时候,我不好多说什么。” “这倒也是。” 李美娟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过她马上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 低头瞟了眼林深。 “不还有咱儿子呢嘛,到时候让他在旁边给溜溜缝不就得了” 昂? 林深人麻了。 咋还有我的事呢? 第16章 君子报仇,重生不晚【求追读、月票】 姥姥家也是平房。 但不像林深家是在临街。 而是一个套在大杂院里的小院子,有三间住房和一个煤棚子。 夏天的时候,姥爷会把小院子里种满花草,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满墙的爬山虎,和垂到竹架下的青绿色小葫芦。 不过现在是冬天,院子里只有积雪。 三口人到来时,老舅李国梁正在小院里劈绊子,就是那种木头劈柴,冬天烧炉子用的。 外头太冷,两边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自家人没那么外道。 结果林深刚进屋,就抬眼见到表哥孙磊坐在电视机前,拿著个手柄在那打电子游戏。 於是一段不算太美好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孙磊是大姨家的孩子。 比林深大三岁,现在这个时间已经上了小学。 对於自己这个表哥,林深表示挺难评。 简单总结就是儿子隨爹。 他记得前世那会,两家处的不错,表哥一到礼拜天就会来自己家玩,老妈则会炸一大盆肉段给俩小孩吃。 焦点是游戏机。 大姨家条件好嘛,那种山寨的任天堂红白机刚出市面,就给表哥买了一台。 表哥也把那东西当个宝,不论走哪都带著。 就像今天。 然后每次来自己家,表哥就拿著“主舵”自顾自的一个人玩。 林深则只有眼巴巴在旁边看著的份。 虽然偶尔也会捞到拿“副舵”的机会,但也仅仅只是偶尔,並且每次没玩多久,就会被表哥以“总死人”的理由“驱逐出境”。 而这也在当时还年幼的林深心中,蒙上了一层在成年人看来颇为可笑的小小阴影。 以至於很多年后,他对诸如《魂斗罗》《超级玛丽》这些fc游戏,都有一种很强烈的特殊执念。 甚至不惜耗费大量时间练那种一命通关。 “姥姥姥爷元旦快乐!” 没去理会打游戏的表哥。 林深进门后,就直接先甜甜的问了声好。 这种事前世那个害羞的他可干不出来。 但毕竟重生了嘛。 四十多岁的成年人灵魂,哪怕不曾熟读《情商》,也懂得“嘴甜的孩子有糖吃”这种朴素道理。 “噯,大外孙真乖!” 正在床头摘菜的姥姥连忙起身,一边给林深脱棉袄,一边在他脑门儿上狠狠亲了一口。 看报纸姥爷则更为直接。 等林深脱完衣服,就剥开一颗大虾糖,餵进了外孙子口中。 “爸,你就惯著他吧,等回头长虫牙他就老实了。” 李美娟假嗔似怪的朝老父亲抱怨。 老头却压根不当回事。 先宠溺的揉了揉外孙脑袋,又不经意的扫了眼还在那闷头打游戏的表哥,而后才回头看向闺女。 “偶尔吃一次没事,这大过节的。” 李美娟翻白眼。 林松江则自然而然的从丈母娘手中接过菜盆。 一边继续摘菜,一边问道:“妈,今天都准备啥了,我看看一会怎么整。” “不著急,你先歇会暖乎暖乎,今天就是燉只鸡,炒几个毛菜,还有条三道鳞,彦军下午可能还带来点肉联红肠和正阳楼的松仁小肚儿。” 姥姥一脸的笑容可掬。 对这个二女婿她可是太满意了。 不说逢年过节掌勺干活。 光是本分厚道对女儿好这些点,就足够让她这个做丈母娘的十分欣慰。 “孙磊自己来的啊,我姐和姐夫呢?” 李美娟把三口人的外衣整理好,转头问姥姥。 “自己来的,也不知道你姐咋想的,这么点的孩子就让他自己瞎跑,这万一要……” “呸呸呸,大过节的妈你可別瞎说啊。” 李美娟赶紧拦住母亲话头。 不过紧跟著也开始声討。 娘俩就这么坐在床边开始嘮起了家常。 其他人也继续各干各的。 林松江忙活做饭,姥爷继续看报纸。 等老舅劈完绊子回来,和林松江閒扯几句,就回到他自己的小屋,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至於林深,自然是凑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闷头打游戏”的表哥跟前。 “给我玩会唄。” 林深故意央求道。 “不给,你总死人。” 表哥头也不回的直接拒绝。 不过他毕竟比林深大上几岁,已经上了小学,知道疼自己的老姨就在跟前,於是跟著便又改口。 “等下把的,下把带你玩一次,不过你死了可別跟我借命啊。” “嗯嗯,保证不跟你借。” 林深赶忙假装兴高采烈的答应。 不过心里却一阵坏笑。 今天非得治治这“独头蒜”表哥的小抠毛病。 表哥玩的是《魂斗罗》。 在答应下把带林深一起之后,没过多久,就因为操作失误,被第五关小兵用一发子弹愉悦送走。 气得他一阵咬牙切齿,脸色胀红。 但讲道理的说,其实表哥已经挺强的了。 在当今这个年代,小孩子中靠三条命能打到第五关的还並不多见。 “这把该带我玩了吧?” 等表哥情绪稍微平復一些,林深又再次央求。 对方则不情不愿的把“副舵”递了过来。 然而林深却没有去接,反而一脸天真的问道:“哥,你会调三十个人吗?” “啥三十个人?” “就是,就是……” 林深装作语言卡顿,故意不说。 而表哥这会却已经反应过来,连忙急切的追问:“是不是三十条命,你会调吗?” emmm~~ 林深继续闭嘴吊人胃口。 直到见表哥抓耳挠腮一副猴急的模样,才又接著开口说道:“我会调,不过那是欢欢他哥教我的,不让我告诉別人。” “欢欢他哥是谁?” 表哥再次急切追问。 可林深心里却一阵翻白眼。 心说我上哪知道欢欢他哥是谁去,连欢欢本人都是我隨口编的好吧? 不过心里这么想,林深表面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表哥见状,便越发的急切起来。 隨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我是你哥,能算是別人吗,欢欢他哥教给你,你再告诉你哥我,这不正好的么,快点说,大不了今天多带你玩几把。” 玩几把? 大哥这东西可不兴瞎玩啊。 林深心里好笑。 言语则开始谈条件。 “我要自己单玩。” “行!” 表哥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我玩的时候,只要不死,你就不能抢。” “也,行吧。” 表哥稍微犹豫,便再次点头。 在他看来,林深一个四岁的小屁孩,而且玩的那么菜,死人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而自己搞来了秘籍,回头到学校那,就是班里王者中的王者。 不亏! 於是算计一番后,表哥又再次保证。 林深这才答应传授秘籍。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林深一边嘴上嘟噥,一边拿著“主舵”实操。 游戏里代表“命”的勋章,果然也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玩过《魂斗罗》的小伙伴都知道,这就代表了“三十条命”的秘籍输入成功。 “还真行啊!” 表哥一脸惊喜。 林深则操作著人物,开始进行游戏。 然后没过多久,表哥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因为林深非但不死,並且一命通关。 “我去,你这……” 表哥指著电视,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 林深则得意洋洋,一边重开了一局《超级玛丽》,一边扭头提醒。 “说好的,我不死你不能抢噢,通关可不算死人。” “我……” 表哥卡壳。 虽然他心里很是不爽,但身为哥哥的尊严,不允许他在弟弟面前出尔反尔。 於是接下来表哥就杯具了。 林深先是开了局《超级玛丽》,通关后又开始玩《绿色兵团》。 紧接著是《坦克大战》《影子传说》《赤色要塞》《冒险岛》…… 到最后甚至都玩起了相对无聊的《俄罗斯方块》,却愣是一把没死人,並且超神。 表哥人都麻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委屈。 一番天人交战后。 他內心中对於旁观的不甘,和对玩游戏的渴望,终於战胜了对弟弟的承诺。 可就在表哥刚想“拉完屎往回坐”,强行收回游戏权时,却被他爸,也就是林深大姨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击碎了所有念想。 “別玩了,洗手吃饭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此时老爸已经张罗好了一桌饭菜,大舅一家和大姨两口子也都悉数到场。 林深不动声色的放下游戏手柄,鸟悄的去洗手。 但表哥一直没捞著玩,心里正不甘,便没有挪窝。 可这么一来大姨夫就被落了面子,於是抬手照著表哥后脑勺就又给了一巴掌。 且这一下带著恼怒,力道就稍微重了一点。 而表哥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七岁的小孩。 先是玩不到游戏的憋屈不断累积,现在又被他老爹狠拍了一下。 种种委屈积压,情绪便瞬间崩溃。 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第17章 元旦家宴【求追读,月票】 孩子哭了怎么办? 2026年版本:哭著吧,累了就不哭了。 1991年版本:打一顿就好了。 所以说不论版本怎么更迭,底层逻辑都是一样的,只是玩法不同而已。 当然了,大元旦的,又是家庭聚会。 孩子肯定没法打,自有长辈在一旁劝说护持。 但大姨也並非善与之辈,前有身为老师的先天属性加成,后有作为亲妈的血脉压制,再加上平日里积威已久。 只一记死亡凝视,便让还欲嚎啕的表哥瞬间止啼。 吃饭! 餐桌上。 因为要扫掉表哥大哭產生的负面气场,所以氛围显得格外热烈。 身为一家之长的姥爷率先动筷叨了口鱼。 然后全家人便兴高采烈的吃喝起来。 而这其中,就属大姨夫孙彦军最为活跃。 他先是先是献宝一样,给姥姥姥爷各夹了一块鸡胸脯,然后又面向林松江,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凉盘。 “来松江,尝尝这个干肠和小肚儿,我中午特地去正阳楼排队买的,我跟你说,要说味儿正还得是正阳楼,別地方的都不行,白给我都不吃。” “行,姐夫,我自己来自己来。” 老爸赶忙客气。 老妈则悄悄撇了下嘴。 对大姨夫这种吹吹呼呼,还“借花献佛”的行为十分不屑。 那鸡是自家老爷们儿燉的,轮得著你这工夫献殷勤? 接著吃过几口菜,眾人又端起了杯。 大舅和姥爷都酒精过敏,老舅吃完饭还要去跑出租,所以其实就只有老爸和大姨夫这对连桥,杯里装的是酒。 大姨夫端起杯来抿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似有意似无意瞥了眼桌上的西凤酒瓶。 微微摇头道:“嘖嘖,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接著不等老爸回应,又自顾自的道:“松江你还记得我上回拿的茅台不,那酒喝著才够滋味,喝完以后还不上头。 前天我和派所那帮人吃饭还剩下半瓶,回头拿来你尝尝,保证你喝完之后,別的酒就再也咽不下去了,白给都不稀得喝。” 操! 这下別说老妈。 连正啃著一支鸡大腿的林深都听不下去了。 啥意思? 挑理了唄? 就显你能耐,还特么白给都不稀得喝。 真有本事你別半瓶半瓶的拿啊,你拿瓶新的来,怎么丟人现眼的事,在你嘴里反倒还成本事了。 不过这些话,林深也只能是在心里想想。 就算他现在不是四岁身体,长辈之间说话,也轮不到他一个晚辈出来插嘴。 愤愤不平下,林深又偷眼看向老妈。 发现老妈脸色也有点难看。 只是一来不愿破坏桌上氛围,二来这些年也早对大姨夫这种做派有了抗性,所以才没有发作。 倒是老爸一脸的云淡风轻,丝毫不见慍色。 先端起酒杯陪了一口,而后才不疾不徐的开口说道:“茅台是好喝,我还记得前年咱爸过生日那会,姐夫你不就带了半瓶来么。 当时我就喝好那酒了,完了去年八月节我不也拿来一瓶么,结果当时还因为不会开盖闹了个笑话,你还记得吧姐夫?” 听话听音。 半瓶对整瓶,只有新旧需要开盖。 老爸这软钉子一出口,大姨夫脸色便开始有些不自然起来。 赶忙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但这还不算完。 只听老爸又继续说道:“其实要说西凤这酒也不错,和茅台同为全国四大名酒之一,打商朝那时候就有,到现在都已经两三千年歷史了,只不过咱这边都喝惯了酱香型的酒,可能口感上不太適应西凤的凤香型。” 绝杀! 林深在心里为老爸叫好。 每回都是这样。 大姨夫一旦开始吹嘘他那些社会上所谓的朋友,或者说一些市面上道听途说来的掌故,用以彰显其牛逼,压老爸一头时,老爸就会像刚刚那样引经据典。 也不正面反驳。 但说出的內容却全都有据可查。 从侧面对大姨夫那些不著四六的话进行软回击。 老爸只是实在,但真不傻。 论肚子里的墨水,更是能甩平时不看书看报的大姨夫好几条街。 这也就是家庭聚会閒聊。 要换个稍微正式点的场合,就俩人这一番交谈,明眼人立刻就能分辨出二者的水平高低。 不过大姨夫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於是在喝过几轮酒之后,就又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松江,你们厂子,最近效益咋样啊?” “还行吧,就那样。” 老爸隨口应付了一声。 大姨夫一听便来了劲,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又道:“就毛织厂的小刘,你知道吧,他小舅子不是你们厂的么,我听他说你们厂今年效益一般啊,不少人都开始研究出路了。 松江,不是我说你啊,现在光守著厂子的那点死工资是真不行了,脑子得活泛起来,得折腾,像你似的技术再好,肚子里墨水再多有啥用,一个月不还是挣那点钱么?” 饭桌上。 姥姥夹菜的筷子微微一顿。 大舅则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闷头喝汤。 倒是大舅妈和老舅抬起了头。 而大姨夫则先是环视眾人,目光在老妈脸上停留片刻,才又意有所指的继续开口。 “远的不说,你就说我吧,前两天刚卖了块西铁城,到手这个数。” 大姨夫比出两根手指,脸上掩不住的得意。 “我还说过两天给你姐再买个金戒指呢,这老爷们儿啊,就得让媳妇跟你过上好日子,那才叫真本事。” 话音落下,桌上一片安静。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大姨夫这话里带著刺呢。 姥爷垂著眼没吭声,只是轻轻放下了筷子。 姥姥倒是犹豫著想说点什么。 只是还不等开口。 大姨就抢先一步懟起了大姨夫。 “轻点吹吧你可,喝点猫尿嘴里就没个把门儿的了,还买金戒指,这么些年我也没看你给我买点啥啊!” “你看,我这不劝松江呢么,嘿嘿嘿嘿。” 大姨夫立马嬉皮笑脸的服软。 桌上气氛便又恢復正常,开始继续吃吃喝喝。 若是林深没有重生。 以老爸的性格,听到大姨夫说这种话,最多也就是面上略微尷尬,隨便应付两句。 权当是酒桌上的閒扯。 但此时。 老爸却一脸平静,没有急於吭声,而是目光先朝老妈那边瞥了一眼。 刚好。 老妈也正看过来。 两口子目光交匯,都看出对方眼中的一抹意味深长。 而这一幕被林深捕捉到,不由得心中暗笑。 他还担心爸妈该怎么切入“小卖店”的话头呢,想不到刚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大姨夫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於是便不著痕跡的给老妈使了个眼色。 老妈心领神会,接著便加入话题。 “姐,姐夫,其实我松江商量过,也打算出来自己干点小买卖,这不正想跟你和姐夫俩一起研究研究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尤其是大姨。 看向老妈的眼神,就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愣了愣神才劝说道:“小娟儿,你『一百』的工作那么好,不干了多可惜啊,別听你姐夫在那胡咧咧,他那嘴里就没两句是实在话。” 大姨还以为老妈是被大姨夫的话给架住了,面子过不去才这么说的。 老妈则有些哭笑不得。 隨后就面色一正解释道:“姐你误会了,我俩是真想自己干点啥,就像姐夫说的,松江他们厂子效益不好,其实我们『一百』也差不多,我俩要是再不想想招,过两年小深一上学,日子过的就更紧吧了。” “而且我俩也已经想好了路子。” 老妈一脸的郑重其事。 大姨闻言则越发纳闷,於是便问:“啥路子,怎么还要跟我和你姐夫商量呢?” “是这样。”老妈又看了眼大姨夫,才继续介绍:“我听说,现在好多中小学里,都开起了那种校內小卖店,姐你不是刚到向阳校么,我就想咱两家合伙在那边开个店,回头挣多挣少的,总归也算个贴补。” 大姨沉吟起来。 小卖店这事她是知道的,向阳校里现在也確实还没人整。 只是妹妹突然提出,让她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倒是大姨夫先反应过来。 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小娟儿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路子能行吗,別的不说,就你和松江你俩那性子,就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你俩太实在了,估计到时候连帐都算不明白。 再者说,开小卖店能挣几个钱啊,还起早贪黑的,別回头把本钱都赔进去了,再对你姐造成点啥影响,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反正我不看好这个事,你也別怪姐夫说话直啊,要我说这事你俩趁早打住,那就不是咱这种老实人家能干的营生。 而且我最近刚看上了几块好表,打算倒腾过来,也没钱往你们那里边投。” 李美娟闻言顿时就不乐意了。 心说刚才分明是你先起的头,架拢我们两口子出来干,结果现在我们真打算出来,你又开始敲破锣。 不就是害怕我们亏本,把你那份也一起赔掉么? 整那么多没有用的。 要不是觉得“截胡”这事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不带著你我们自己干还更方便呢。 想到这,李美娟的心火就开始压不住。 便语气带著点冷硬的回嘴说道:“姐夫,这话我可不乐意听了啊,松江人是实在了点,但也不傻啊,况且我好歹也在『一百』干了这么多年,还能像你说的连帐都算不明白?” “你看,我这不也是为你们考虑嘛,小娟儿你咋还激眼了呢?” 大姨夫又耍起了无赖。 他这人就这样。 说怪话一个顶俩,但稍微被懟就立刻装怂。 显得他好像多无辜似的。 一旁。 林深见老妈红温,就知道事情要坏菜。 自家毕竟是要托大姨办事,这会真吵起来关係一僵,后面的事就不好提了。 不能再任由衝突继续升级! 於是他便伸手去拿面前的大白梨瓶子。 然后假装一个没拿稳,把汽水洒得满哪都是。 “妈妈,妈妈,汽水洒啦!” 林深惊声尖叫。 第18章 说服【求追读,月票】 汽水洒了一桌子。 全家人登时闹得鸡飞狗跳。 李美娟也没心思再和孙彦军斗气,赶忙起身过来帮林深收拾。 一边擦还一边没好气的数落。 “毛毛躁躁的,你就不能拿稳点啊?” 同样帮忙收拾的姥姥闻言,便怒瞪老妈。 “你说孩子干啥啊,他才多大,那么老大个汽水瓶子他能拿得住吗?” 一级压一级。 老妈瞬间哑火。 林深则赶紧討好的冲姥姥甜甜一笑,又回过头好像卖乖似的,对老妈眨了眨眼。 李美娟会意。 冷静下来之后,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衝动。 便轻抚爱子狗头以示表扬。 这工夫。 饭其实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被林深这么一搅合,全家人便都撂下了筷子。 开始张罗散席。 爸妈加上大姨负责撤桌,大姨夫则酒足饭饱的坐在沙发上抽菸,一副养大爷的做派。 对此一家人也早已经见怪不怪。 便继续各干各的。 老舅打过一圈招呼后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他是退伍兵出身,因为在部队里学了开车,回来后就进了市里的计程车公司。 现在全家就只有他还在打光棍。 他也急。 所以工作上就非常卖力气。 哪怕明知道元旦街面上人少,也惦记著出去再跑两趟,看能不能多挣点钱好娶媳妇。 大舅一家子也走了。 只是临走前,大舅悄悄凑近老妈。 告诉老妈有啥困难就吱声,他那边多少还有些积蓄。 姥爷去了他的“工作室”。 就是小院儿对面单独的一座小平房,面积不大。 被退休前身为“八级工(最高级)”修表师傅的姥爷,用来继续发挥余热外加创收。 大姨夫也屁顛屁顛的跟了过去。 因为他听说姥爷最近,新得了一块市面上不多见的“英格”。 一切都收拾完毕。 老爸在外屋地刷碗。 老妈则拉著大姨,继续商量开小卖店的事情。 “娟儿啊,你和松江到底咋考虑的,你能不能先和我说说?” 大姨没有像大姨夫那样,一上来就直接拒绝。 还是那句话。 毕竟一奶同胞。 如果有可能,大姨自然也希望老妈日子过的能好一点。 於是老妈就把先前经过三口人商量,制定出来的策略说了一下。 “姐,小卖店这事,现在挺多学校都开始整了,我看上头也没管,所以政策这方面我感觉应该没事。” 大姨点点头,静等下文。 “再一个就是影响问题,我明白你刚到新学校,可能还没站稳脚,怕把我这个当妹妹的弄去开小卖店,学校里会有人说閒话,对吧?” 大姨继续点头。 这也正是她所顾虑的一个重要方面。 只是听老妈主动提出,就猜到应该有解决办法。 便开口回应:“確实有这方面的顾虑,而且小娟你要知道,我虽然是校长,但学校也不是我的一言堂,方方面面的也都得考虑周到,否则我不但没法跟学校里那些老师交代,教委那边我也说不过去。” “明白!”老妈自信一笑:“不过要我说,这其实並不算是个问题,反倒是你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的一个机会。” “哦,怎么说?” 大姨一下子来了兴致。 老妈则按照林深之前教的话术开始分析。 “很简单,让利。” 她轻轻一挥手,面容篤定。 “姐你想啊,现在別的学校都开小卖店了,你们校迟早也得开对吧,那学校老师为啥会说閒话呢? 是因为无利可图,说到底都还是钱闹的,可如果你让他们有利可图呢,那他们还会说你閒话吗? 要我说他们非但不会说閒话,反而还会拥护你,让你迅速在学校树立起威信,因为你让他们都多了一笔工资之外的额外收入。 这种关係一旦建立起来,回头就算真有人想整你,那帮老师也都会站在你这边,因为换个校长,没准他们那些额外收入就都泡汤了。” 大姨陷入了沉思。 就如老妈说的那样,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钱闹的。 她也认同“利益捆绑”这种方式。 於是片刻思索后,她又提出了第二重担心。 “那你一百的工作就不干了?办停薪留职?那松江呢?” 大姨在为老妈可惜。 毕竟这个年代,“一百”可以算是冰城最大的百货商店,且在全国也都能排的上號。 属於是国营企业中含金量最高的那一批。 虽然工资只是一般,但平常买点啥紧俏商品却都十分方便。 跟人提起来脸上也有光。 可谓是里子面子俱全。 而老妈能在这种单位工作,能力自然不会差,熬一熬也未必没有升职的机会。 可一旦办了停薪留职,那就是两回事了。 就算没彻底跟单位断了关係,但如果小卖店的生意不成,她再想回去就又得重新开始,而且到时候还有没有岗位也是两说。 听大姐李秀云这么问,李美娟就明白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心头不禁一阵热乎。 不过因儿子重生,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於是便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明起了情况。 “姐,我跟你说你先別外传啊,松江过了年就要调工作了,二院那边要调他过去干总务科长。” “啊?” 李秀云惊呼出声,然后又赶忙捂住了嘴。 这条消息可著实把她惊讶够呛。 要知道二院的总务科长,真论起来社会地位,比她这个小学校长都高很多。 在任何时代背景下,医疗口都永远是受人追捧的香餑餑。 “所以啊,等松江调过去之后,工作肯定会很忙,小深这边又不能没人管,我一想还不如我停薪留职出来呢,这样一边开店,同时还能照顾孩子。” 李美娟接著解释。 李秀云这次倒是颇为认同。 虽然妹妹“一百”的工作也不错,属於“铁饭碗”中的“铁饭碗”,但和妹夫即將调岗的“金饭碗”相比,却还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时,李秀云心中的天平,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產生了倾斜。 不过她仍然还有顾虑。 便道:“那你们开店的本钱呢,就算我给你开绿灯,房租钱可以先缓缓,但你进货加买冰柜啥的,这也是不少钱呢,你从哪整?” “所以我才说让你和姐夫一起合伙啊。”李美娟嘻嘻一笑,又故作惋惜道:“可惜姐夫不答应。” 李秀云也是无奈。 不过这事她也没法说啥。 哪怕是很想帮妹妹一把,可自家丈夫不同意,除非她想往后天天吵架,闹的家宅不寧,否则就不可能硬来。 “我这……” “放心吧姐,本钱的事我们已经解决了。” 李美娟看出了大姐的为难,便赶忙安抚。 这下李秀云是真惊讶了。 同时一股担忧也从心底生出,便赶忙压低声音,一脸郑重的发问:“怎么回事,你借钱了,跟谁借的?” 李美娟见状不禁莞尔,道:“没借钱,其实……” “其实啥?” 李秀云紧张的追问。 “其实前段时间,我和松江下班以后,一直都在十六道街摆地摊来著,也挣了一些钱,大概有五六千吧,这基本就够用了,回头我俩还能继续出摊,反正本钱方面你不用担心。” !!! 李秀云目瞪口呆。 如此接二连三的衝击,已经让她的大脑短暂失灵。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妹妹一家別看平时蔫不吭声,可这一憋就突然憋出来个大的。 好傢伙,五六千吶! 自己当校长,也得好几年才能挣出这么多钱来。 原以为妹夫调岗二院这事,就已经够让人震撼的了。 想不到还有高手。 足足愣了有两三分钟,李秀云都没有再吭声说话。 她实在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进行缓衝,以適应妹妹一家在自己心目中固有印象的顛覆。 然后过了片刻。 把一切都捋清了的李秀云,才又再次开口。 “所以说,其实你和松江,你俩都已经准备好本钱了,五六千块?” “是啊,现在就等著姐你给我们开绿灯了,嘻嘻。” 李美娟开始和大姐撒娇耍赖。 而李秀云,则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妈妈,什么小卖店呀,你和大姨说啥呢?” 林深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两人的身边,这时候突然奶声奶气的发问。 李美娟顺势把他抱在怀里。 李秀云则颳了刮他的小鼻子,调笑道:“我跟你妈谈正事呢,你个小屁孩儿过来凑什么热闹,能听懂吗你?” “怎么不能,我可聪明了呢!” 林深鼓著腮帮一脸严肃。 而他这小大人般的举动,登时就把老妈和大姨逗得忍俊不禁。 笑了一阵,大姨便又问道:“那你说,我们俩谈什么呢?” “就是,就是……” 林深先吃手手。 等抻的差不多了,才又结结巴巴道:“就是小卖店啊,里边有好多好吃的,还有橡皮泥,还有,还有铅笔和小本本,能用来画小人噠。” “哈哈哈哈~~~” 大姨和老妈又是一阵大笑。 可笑过之后,大姨却猛然间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脸色瞬间严肃起来。 铅笔和小本本。 文具! 上个月,冰城市教育口曾发生过一件大事。 起因是某小学,一名学生上数学课时,忘记了带圆规。 然后那个老师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 就非要学生立刻回家去取。 结果在这个过程里,那名学生过马路时,不小心就被车给创了。 这事在当时造成了很大影响。 以至於教委下了严令,今后各中小学在上课期间,一律禁止让学生离开校园。 如果校內的小卖店里有文具卖…… 这一刻。 大姨心里有关开小卖店的防线,终於彻底產生了鬆动。 又再次权衡一番,便答应老妈,帮忙张罗相关事宜。 “这样,我明天到学校先开个班子会探探口风,你这边也准备著,包括营业执照,健康证啥的,然后等我消息。” 第19章 预约一座小金人【求追读,月票】 小孩子不可能一直老实呆著。 大姨刚一鬆口,林深就从老妈怀里挣脱出来,出溜到地上,噠噠噠的跑去了外屋地。 这工夫。 老爸已经刷完了碗,正偷閒的抽根烟。 林深过去先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才招招手,示意老爸降低点高度。 他要“咬耳朵”。 “咋地啦?” 林松江蹲下身。 林深趴在他耳边先是报喜。 “大姨同意了。” 林松江顿时喜不自胜。 然后等老爸先乐呵完,林深才又继续说道:“爸,你今天戴表了没?” “戴了啊。” 林松江有些纳闷,但还是擼开袖子给儿子看。 同时纳闷问道:“啥意思?” 林深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继续追问:“这表啥牌儿的,当时买花了多少钱呀?” 林松江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过既然儿子问了,又不是啥国家机密,他便简单回忆了一下,而后答道:“北方牌,就咱们本市表厂出的,当时买好像是花了……六十块钱。” “那妥了!” 林深双眼放光。 可林松江却被他这怪异举动,给整的越发摸不著头脑。 於是又再次问道:“到底啥情况啊?” 林深就把自己的打算,悄悄和老爸说了一下。 姥爷最近新收了块进口的“英格”。 这表全名其实应该叫“英纳格”,是个瑞士品牌,只是北方人说话习惯吞字,就像派出所被叫成派所,於是“英纳格”也就变成了“英格”。 大姨夫听说这事后,就惦记上了这块表。 想从姥爷手上以成本价收走(相当於白嫖)。 他总干这样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对此,姥爷心里自然是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碍於女婿情面,不好拒绝。 今天就是这种情况。 刚才大姨夫屁顛屁顛跟姥爷去了工作室,林深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其他事也就罢了。 但今天这事,林深打算小小的拦上一手。 因为前世,姥爷在去世前曾和老妈说起过,那块“英格”,其实是他收来打算送给二女婿的。 毕竟同为女婿。 孙彦军这大女婿从他这拿走过不少好表,没轻了占便宜。 而二女婿林松江却从未要过什么。 哪怕孙彦军本身就倒腾表。 但姥爷这个做老丈人的,也想要在俩女婿间,儘可能的把一碗水端平。 只是后来实在架不住大女婿成天软磨硬泡。 那块“英格”才最终进了狼口。 至此,这件事就成了姥爷的一个心结。 后来想再收块好表给二女婿,却再也没碰见那么合適的了。 直到几年后姥爷去世。 都还对这件事一直耿耿於怀。 才会在临走时和老妈提起。 听完儿子的讲述,林松江抽菸的频率便不自觉加快,两三口就抽完了剩下的大半截。 他此时內心有些矛盾。 按本心,他是不想理会这些事的。 以往也是如此。 倒腾表这些,都是老丈人和大姐夫之间的专业交流。 他身为局外人从不掺和。 同时也从没感受到什么不公。 甚至要不是儿子现在提起,他连这种意识都生不出来。 只是儿子也说了,这事后来会变成老丈人的心结,甚至一直带进了棺材里。 这才让林松江內心產生了触动。 不知道也就罢了。 可现在听说后,如果再不做点什么,那就有些对不起老丈人对自己的一片心了。 想到这。 林松江便问道:“你打算怎么整?” 林深则神秘兮兮的笑道:“简单,你先给我穿衣服,咱俩上外头说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呀你,满肚子花花肠子,也不知道是隨了谁。” 林松江没好气的点了下林深脑门儿。 不过这些天,他也已经適应了儿子的人小鬼大。 便也不再多说。 爷俩穿好外套就出了屋门。 大院里。 林深四下打量一圈。 见周围没人,便指著地上一块砖头,下达指令。 “爸,看见那块砖头了没,拿起来,砸表!” “啊?” 林松江傻眼。 好好的一块表,砸了多可惜啊。 但看到儿子那坚定的眼神,林松江最后还是妥协了。 並且他也已经隱隱猜到了儿子的用意。 “別太使劲啊,把錶蒙子砸碎,再把錶针掰下来就行,整太破就出戏了。” 林深又补充提醒。 林松江便跟著照做。 於是好好的一块手錶,就被这爷俩合谋给整成了个破烂儿。 “接下来干啥?” 林松江扔掉砖头又问。 林深却没再吭声,只是一味地躺在雪地上打滚,把今天刚换的一身乾净衣服给整了个埋埋汰汰。 並且这还不算完。 他又在“乾净”地上抓了两把土。 给自己的脸抹成了一个“小花猫”。 “咋样?” 做完这一切的林深仰头看向自家老爸。 林松江嘴角直抽。 刺客他已经全然明白了林深的意图。 只是看著儿子这副故意偽装成“事故现场”的倒霉模样,心里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感到好笑。 “行啦,你回屋吧,接下来就看我的了,这事你就装压根不知道就行。” 林深坏笑著挤了下眼睛。 林松江哭笑不得。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任由林深继续发挥。 另外一边。 小工作室里。 姥爷坐在工作檯前,头上戴著那种专门的修表放大镜,手里拿著螺丝刀和小镊子,正处理一块坏表。 大姨夫猫腰陪在身后。 貌似是在虚心的学习技术。 可只要有第三个人在场,就能发现此时的他脸上,正展现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爸,你的那块英格……” “姥爷姥爷,哇哇哇哇,姥爷,呜呜呜!” 小孩子哭喊的声音,突然从门口那边传来,打断了大姨夫接下来要说的话。 俩大人闻声看过去。 就见一个浑身埋了吧汰的小人儿,正跌跌撞撞的推开门跑了进来。 姥爷一下就慌了。 赶忙起身去一把抱过林深,急切问道:“咋地了咋地了。” 林深则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只拼命往姥爷怀里拱。 一边拱还一边哽咽,语气惊恐的断断续续说道:“狗……有大狗追我,呜呜……可嚇人了,呜呜呜……” 这下姥爷和大姨夫都明白过来。 姥爷则赶忙把林深从怀里扥出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同时嘴上更紧张的询问:“咬著你了没有啊,咬哪了,快给姥爷看看。” “没……没咬著。” 抽泣著的林深,脸上还带著惊恐。 但听完这话的姥爷却是大大的鬆了口气。 紧接著就打算去拿手巾,给造的跟小花猫似的林深先擦擦脸。 结果还不等转身,就又听见外孙叫自己。 “姥爷。” 林深仰起小脸。 同时把手向前摊开,露出掌心一块“摔的”破烂的手錶。 姥爷见状,便不禁好奇询问。 “这是谁的表啊?” “我,我爸爸的。” 林深一脸怯生生模样的回答。 然后也不等姥爷再问话。 就吭吭哧哧的自己主动进行了坦白。 “我,我就是想玩玩,完后,完后就有大狗追我,我就跑,就卡了,这个就坏了……呜呜呜呜……” 说著说著,他还重新哭出声。 脸上做足了委屈的表情。 甚至还从眼睛里,又努力的挤出来几滴“小金豆”。 看著小外孙这可怜巴巴的模样。 姥爷纵然有心想要训斥下这个小淘气包,可严厉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 最终也只能苦笑摇头。 从林深手中拿过了那块“摔坏”的手錶。 “行了行了別哭了,这表姥爷给你修,但下回你可不行再这么淘气了知道吗,表摔坏了是小事,你要是卡坏了胳膊腿,那姥爷我得多心疼啊。” “哦,知道了。” 林深垂下头,仍然噘著小嘴。 姥爷一看外孙还闷闷不乐,便又出声询问:“又咋地啦?” “就是,就是……” 林深盯著自己脚尖。 吭哧了老半天,才最终期期艾艾的央求出声:“就是,姥爷你別和我爸说唄,我把他表整坏了,他知道以后该打我屁股了。” “哈哈哈~~” 姥爷一阵忍俊不禁。 这种小孩惹了祸怕大人打的模样,在他这个隔辈亲的姥爷眼中,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招人稀罕的天真可爱。 於是便大包大揽的手一挥。 “你不用管了,这事姥爷处理,保管你爸不打你屁股。” 而另外一边。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大姨夫,此刻心中却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 ps: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在这里祝福各位读者大佬们,小年安康,闔家幸福! 同时也祝我自己吧,好好写这本小说,能给各位读者大佬带来温馨与欢乐,也给我本人带来安寧与追忆。 第20章 唯有……不曾辜负八零后【求追读,月票】 根据墨菲定律显示。 人往往越是担心发生什么事,那么这件事就越有可能发生。 孙彦军的预感成真了。 老丈人並没有把那块“英格”给他。而是给了暂时没有表戴的妹夫。 这让孙彦军心中忍不住一阵光火。 可有火他也没地方发。 不然总不能说让妹夫先別戴表了,这块表自己这个当姐夫的,要先拿到市面上去倒卖吧? 那也太逆天了。 再不然就是去怪孩子。 可林深眼下才只有四岁。 他但凡要是敢冲这么点的孩子“齜牙”,那都不用別人出手,他自己媳妇就能亲手把他给撕了。 憋气,窝火。 无处撒气的孙彦军,最终把目標盯在了自己家孩子身上。 於是吃完饭刚捞著玩一会游戏机的表哥就倒了霉。 大姨夫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怒声道:“別玩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家,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游戏,我看你那眼睛是不想要了,等回头『卡二饼』了我看你怎么办!” 表哥一脸委屈。 无妄之灾了属於是。 不过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的他,也不敢和自家老爹犟嘴。 於是就只好默默关掉游戏收拾起来。 只是一边收拾东西,他眼圈就逐渐泛红。 片刻后红白机上就沾染了几滴湿润。 “打孩子干啥啊你,有病啊,吃饱了撑的。” 大姨不满的懟了大姨夫一句。 但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她,同样也不太喜欢表哥总玩游戏机。 因此也没有阻拦。 老爸老妈,以及姥姥姥爷都在一旁劝说。 然后这点小事,就在全家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和稀泥中,算是翻过了篇。 林深一个人悄悄的躲在角落当里。 看著大姨夫那恼羞成怒,却只能拿表哥撒气,且还没法明说的憋屈模样。 心里就忍不住一阵畅快。 身为“幕后黑手”。 没什么比自己功成身退,还能亲眼见证对方一拳打在棉花上更爽的了。 大姨夫这人就得这么治他。 否则让他在这个家里事事顺心,那他今后只会越发张扬,心里越来越没点ac数。 最终导致一些不和谐的事情发生。 “我这是在救人!” 行走在回家的人行道上。 林深气鼓鼓的朝老妈发出抗议。 因为他自己后脑勺也挨了一巴掌,哪怕很轻。 “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懂不懂啊,今天我要不这么干,不说姥爷会有心结,对大姨夫往后也未必就有好处。” “你还有理了是吧?” 老妈没好气的丟过来一个白眼。 林深只好委屈的向老爸求助。 然后他就发现自家老爸也是个靠不住的。 人老先生压根就不接这茬。 只是走两步就抬手看看那块新得的手錶,脸上始终掛著一种没心没肺的饜足笑容。 累了,毁灭吧。 林深肩膀一塌,满脸的生无可恋。 嗖——啪! 窜天猴爆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就仿佛一声发令枪。 然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开始不断在街面上炸响。 真好。 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爆竹声。 林深心情又瞬间美丽起来。 耐不住激动的噠噠噠朝前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欢快的高声歌唱。 “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正义的来福灵,正义的来福灵,一定要把害虫,沙司,沙司……” 身后。 爸妈看著林深那欢脱的模样,也禁不住一阵畅快大笑。 李美娟看向自家爷们儿。 “真好,对吧?” 林松江又看了眼腕上手錶,点头。 “嗯。” “我是说小深。” “嗯,这孩子打小就年轻。” “……” 元旦毕竟不是春节。 所以街面上虽然有鞭炮声,但並不密集。 一家人就在这仿佛礼炮声的陪伴下,欢欢乐乐的回到了家。 “快开电视,《渴望》这两天好像就要大结局了。” 还没脱完衣服,李美娟就迫不及待的朝自家爷们儿发號施令。 “急啥,这才六点多,离八点还早贺的呢。” 林松江表示无奈。 但还是听媳妇的话,乖乖去打开了电视机。 “我都好几天没看了。” 李美娟有点小委屈的嘟噥。 这一阵她每天晚上都要去摆地摊,回家时电视剧就只剩下个尾巴,有时候更是连片尾曲都赶不上。 这就导致白天上班时,同事们都津津有味的聊昨晚剧情。 可她却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著插不上话。 在这个娱乐资源匱乏的时代,《渴望》的播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万人空巷。 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男女老少。 不论什么人都在看这部电视剧。 平常更是如果不和人聊上几句剧情,就好像被全世界拋弃了一般。 那滋味別提多难受了。 不过林深对此倒是无感。 毕竟他当年还小,虽然陪爸妈一起看过,但也只隱约记得这部剧总是“哭几赖尿”的,磨磨唧唧整的人心情贼拉压抑。 “我要看动画片!” 眼瞅时间到了六点半,林深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老妈白了他一眼:“都多大个人了还看动画片?” 林深则理直气壮的回瞪:“四岁!” 老妈瞬间败下阵来。 老爸见娘儿俩又开始斗气儿,则努力降低存在感,躲到一旁偷偷的捡笑。 只是他不知道。 在后世,別说四岁小孩看动画片了。 连那些鬍子拉碴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许多也照样天天嚷嚷著什么追番,赛高之类的话。 二次元基因早已经深入骨髓。 没办法。 实在是小时候吃的太好。 全是细糠。 就比如现在电视上正播放的《忍者神龟》。 当四只绿色小王八,伴隨著激昂的英文片头曲,从下水道里跳出来时。 林深那隱藏在心底的某种因子,便又再次欢快的跳动起来。 让他忍不住跟著一同哼唱。 “一路丝加插销,奔儿嘍泡。” 这一版。 四只小绿王八的名字分別叫“达文西”“拉斐尔”“米开朗基罗”和“爱因斯坦”。 前世小时候看的时候他並没在意。 只是等后来长大了再一回想,就有点闹不明白,为啥这“文艺復兴三杰”能跟一物理学家凑到一起。 相信这也是许多同龄人埋在心底许久的困惑。 还有那黏糊糊的“义大利馅饼”,这东西在当时还没有“披萨”这种统一的翻译名称。 但看起来是真有食慾。 以至於后来林深每次吃披萨,都要感慨那芝士拉丝不如动画片里的诱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 动画片还是好看的。 不单是这部《忍者神龟》。 林深记得之后还有《圣斗士星矢》《太空堡垒》《机器猫》《灌篮高手》等等。 总之借用后世的一句话。 唯有动画片没有辜负八零后。 其实何止是动画片。 包括流行歌曲,影视剧,甚至那些各有特色的漂亮女明星,也全都没有辜负这一代的孩子。 只是当时太小,还不懂事。 光顾著看“卡布达”变身了,压根就没注意到旁边的漂亮警花姐姐。 回忆一点一滴在心间泛起。 以至於等林深回过神来时,一集动画片都已经播完了。 可他还压根不知道这集演了个啥。 但不重要。 能享受到这片刻的寧静美好,就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最大恩赐。 接下来的《新闻联播》林深没再去看。 折腾一天他也累了,便小小的眯瞪了一会。 等再睁开眼时,电视里正在播放央视的《1991年元旦晚会》。 至於老妈眼巴巴惦记的《渴望》,今晚怕是看不成了。 不过看情形,她也没多闹心。 毕竟晚会在这年头也是很不错的消遣方式。 尤其是当“杰森斯坦森”和“达康书记”出来换大米时,不仅逗得爸妈接连捧腹大笑,同时也让林深自己在心里玩梗玩到了爽。 当晚会结束,时间临近深夜。 一家人便洗漱就寢。 林深也愉快度过了自己重生后的第一个元旦。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日子依旧过得是忙碌且有奔头。 自从大姨答应在小卖店这事上帮忙,小家庭的创业之路,也跨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爸妈先去办了健康证。 但营业执照这东西比较复杂,尤其涉及到当下这种时代背景。 要跨过的门槛儿还很多。 於是在跑这件事情的同时,老爸就开始准备开店所需的一些设施。 也就是货架柜檯之类的东西。 这些都犯不著去买新的。 老爸隨便在厂里找些废铝板边角料,自己动手就能製作出来。 如此不但能解约开店成本,同时还能把老叔拴在身边帮忙干活,隨时留意他和丁丽英之间的动向。 说起这俩人,发展的那真那叫一个迅速。 据老爸讲,老叔现在成天都魂不守舍的,干活时候经常溜號,还动不动就自己在那发呆傻笑。 可一到下班时间,这货却跑的比兔子还快。 好几次老爸只是转个身的工夫,就见他已经蹬著大二八,火急火燎的衝出了厂大门。 然后还有借钱这事。 目前厂子里已经有了些风言风语。 不过老爸按照先前的计划没去多管,只是默默的留意著老叔,让他不至於因此而走上歪路。 老妈这边相对来说就要简单许多。 只是更加辛苦。 不但白天要正常上班,晚上还得带著林深,继续顶风冒雪的贪黑摆地摊。 拢共才不到半个月时间。 但林深已经发现,老妈比自己刚重生那会瘦了整整一圈。 对此老妈只有一句话。 当减肥了。 然而就在一家人正齐心合力,向著更好的生活努力拼搏之时。 这一天晚上,老爸却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调去二院的事,被卡住了。 第21章 卡脖子【求追读,月票】 这一晚,林家罕见的没有摆地摊。 或者说摆了,但因为林松江调动的事,又赶忙收了摊。 毕竟少挣一晚上钱没啥。 但调动可是大事。 一家人在路上隨便买了些熟食充作晚饭。 可回到家后,面对一桌平常算改善生活的美味,三人却全都没有动筷子的欲望。 最后还是李美娟拿主意。 看向林松江道:“还是先说事吧,不然这饭也吃不消停,到底咋回事啊,具体卡在哪了?” 林松江烦躁的搓了搓脸,又点上根烟。 隨后便將今天白天的经歷,一五一十讲述了出来。 起因是他接了一通电话。 是二院的赵副院长打来的。 说二院那边总务科长位置已经腾出来了,原来的转业兵科长急著调去保卫科,所以这事办的特別利索。 而这话说起来,都已经是一个多礼拜之前的事了。 然后二院那边很快就开始走流程调人。 结果材料报上去却迟迟不见回音。 今天还是赵副院长想起这事,亲自过问了一下,才发现原来问题出在了锅炉厂这边,所以才给林松江打了电话。 “那到底是卡在哪一步了啊?”李美娟紧皱眉头。 “劳资科!”林松江狠劲的嘬了口烟。 这下不光李美娟懂了。 连一旁始终没吭声的林深,脸上也不禁闪过一抹恍然。 怪不得。 要说这事也是赶的寸。 自己爷爷就是在劳资科长这个位子上病退下来的。 现在的科长刘喜,属於是接了爷爷的班。 按常理说,这种承前启后的关係,刘喜怎么都应该给老领导一个面子。 但事实却並非如此。 因为爷爷在当劳资科长的时候,就和刘喜的关係不太融洽。 爷爷是打过“抗美援朝”的老兵。 在部队那座大熔炉里,锻打出了一身正气。 而刘喜则是个典型的小人,平常奸懒馋滑不说,还爱占点小便宜,厂子里更是一度传闻这傢伙还收过礼。 要知道,那会可才七十年代。 收礼这种事还不像后世那样习以为常。 因此,爷爷和刘喜之间,俩人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工作上也没少產生矛盾。 后来爷爷因为脑梗导致半身不遂,只好病退。 而刘喜则顺势接位。 於是就有了现在这种卡脖子的情况发生。 这事难办了。 三口人之间,气氛变得越发压抑。 林松江一根接一根的抽菸。 李美娟则是拧著眉来回踱步,脸上表情难看得像要把谁撕了一样。 “爸,就算是刘喜想卡人,他也得给个正规说法吧,毕竟这事是上边下来的调令,他一个劳资科长还真敢一手遮天?” 林深这时候发问。 他感觉事情並没有这么简单。 否则就算是刘喜想卡人,但也只能找藉口拖延时间,並不能从根本上把调动的事给搅黄。 果然。 老爸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林深的这一猜想。 “刘喜说是厂长不同意,所以他才把材料给压下来的。” “厂长?” 老妈有些不解的侧目。 “就是付青山,当初他下到厂里的时候,我不是和你提过么。” 老爸解释了一句。 老妈则立刻追问:“那你就找付青山去啊,问问他到底为啥不放入,难道这么大个锅炉厂,离了你林松江就转不起来啦?” 老爸沉默。 良久后才幽幽的嘆了口气。 “找了,但没用,一开始付厂长好像还不知道这事,可等我把情况一说,他反倒劝我安心留下来,还说什么下半年要成立安装公司,到时候我当经理的可能性很大。” “臥槽,真就画大饼唄!” 林深都惊了。 没想到“画饼”这套路,这么早就有人开始用了。 爸妈闻言则是投来探究的目光。 林深便简单讲了下“画饼”的意思。 然后稍稍回忆后,又篤定的说道:“这付青山绝对是忽悠你呢,我记忆里老爸你可没当过什么经理。 具体细节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后来他又调走了,然后就是厂子效益不好,哪怕后来真成立了安装公司,但那都承包给个人了,经理肯定也轮不到你当。” “……” 老爸沉默不语。 老妈则是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坐在那暗气暗憋。 林深同样没有再继续吭声。 他现在也已经意识到,这调动的事,阻力看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林深也並没有就此放弃。 事情虽然棘手,但还没到完全无解的地步。 这种事他后世见得多了。 扯別的都没用。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利”字。 他现在是在考虑,该如何在不惊动二院那边的前提下,以最小的代价,让调动这件事安稳落地。 “实在不行,让咱爸出面试试呢?” 老妈也是被逼急眼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但这个提议立刻遭到了老爸的否定。 不提什么人走茶凉。 单是爷爷眼下半身不遂,行动不方便这一点,就让老爸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 “咱们这样!” 林深突然开口,接过了话题。 爸妈立刻看过来,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可林深却没有马上说出办法。 而是按照老规矩,先拿出纸和笔,然后在白纸中间画上一道横线,最后才抬头看向爸妈。 “这事得分成两部分来看待。” 他在画线的上半部分,写下了“刘喜”的名字。 又在下半部分写上了厂长“付青山”。 隨后停笔。 “这俩人虽然都想压下老爸的调动,但从出发点来看,二者的诉求却並不相同,这也给了咱们逐个攻关的机会。 首先我们来看刘喜,他的出发点很容易推断,无非就是和爷爷不对付,现在逮到机会就顺手坑老爸你一把。 像什么厂长不同意云云,按老爸你的描述,我看多半是他自己编出来的理由,只不过碰巧和厂长意见相同了而已。 我说的对吧?” 林深看向老爸求证。 林松江稍微回忆了一下白天的情境,便缓缓点头。 而得到肯定答覆的林深则继续分析。 “所以说,他这边相对好办,我看这货想坑人是真,但真要说因为和爷爷的旧怨就下死手,我看也不见得,毕竟这样做除了能出口气之外,他本身得不到任何好处。 而以这货那见利忘义的性格,只要有好处拿,那他多半就不会再继续刁难咱们。 所以问题关键还是在厂长身上。” 说到这里,林深用笔尖重重在“付青山”的名字上点了两下。 “这个付青山才是真的难搞,话说老爸,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这个新厂长,好像也没比你大上几岁吧?” “对,比我大四岁。” 林松江肯定回答。 “所以咯。” 林深摊手。 “这傢伙就不是光靠请客送礼能解决的了,而他不想你调走的原因,可能也是从厂子发展的层面出发。 毕竟整个安装队就你技术最好,他但凡想在厂长的位置上有所作为,就肯定不能把你这员大將给轻易放走。” “那该怎么办?” 林松江急切追问。 林深便把目光转向老妈,胸有成竹的给出了方案。 “咱们这样,首先,老妈你明天多拿点钱,等上班之后,按我说的去买……” 第22章 你他娘还真是个人才【求追读,月票】 翌日。 林松江正常上班。 等到约莫十点多钟,早会什么的都开完之后,便敲响了付青山办公室的房门。 “厂长,忙著吶?” 付青山正闷头写一份材料,见是林松江到来,不禁微微一愣。 他记得自己昨天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 想不到林松江今天又找上门来。 不过他还是起身热情的接待。 “松江来啦,来,先进来坐。” 付青山把林松江让进办公室,一边拿起暖壶给倒了杯热水,一边示意林松江在长条沙发上落座。 他自己也坐在另一边。 平易近人的姿態尽显无疑。 “怎么,有事啊?” 將水杯递给林松江,付青山顺势询问。 林松江则是先道了声谢,又喝了口水,然后才把茶杯放下,抬起头来和厂长目光相对,眼中流露出自信的神采。 付青山见状又是一愣。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记得林松江昨天可不是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为了调动的事,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急躁。 不但说话语无伦次,而且姿態也放得很低,就差跪下来求自己了。 “还是昨天那档子事。” 林松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我回家之后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厂长你说的很对,咱们厂想要摆脱目前的困境,真就需要头脑灵活一些,与市场接轨,开设安装公司和销售公司。” 付青山今天第三次的愣住了。 在林松江开口前,他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 想著该如何劝说这名技术骨干安心留下。 可哪成想林松江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这就让付青山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不禁泛起一抹诧异。 暗想难不成是自己想差了。 对方今天来不是想要调动,而是想把昨天说的经理一事做实? 想到此。 付青山便表面上不动声色,仍然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甚至还抬手示意林松江继续。 倒要看看眼前这位安装队长,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然而他这一想法,却正中了林松江的下怀。 “我仔细想了一下,如果从技术角度出发,我確实有资格竞爭安装公司的经理职务,而且优势还很大。” 来了来了。 付青山暗笑。 他就说这傢伙今天怎么又找上门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 看来自己昨天的封官许愿果然有了效果。 想到这,付青山心里就不免有一些小小的得意。 可林松江接下来的话,却让这股刚生出来的得意之感瞬间消散。 “不过!” 林松江语气顿了顿。 付青山心头一突。 就听对方继续开口。 “不过我觉得,安装公司的经理,除了技术之外,更重要的还是管理能力和交际能力。 虽说这是一个施工部门,但毕竟是对外的,在施工过程中会经常和甲方打交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抓到机会,给厂子打开新的销路。 而在这两个方面,我感觉自己的能力还很不足,倒是队里的老申,技术不比我差,脑子也活泛,还有二车间的小许,整装线的王友才,他们都比我更適合当这个经理。” 付青山轻轻皱了下眉头。 他是真没想到林松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原本他还以为对方是要爭经理位子。 可哪成想竟是推荐別人。 看著林松江说完话后,一副气定神閒的模样。 付青山心头微微一动。 驀然间反应过来。 今天这次谈话,好像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失去了话题的主动权,接二连三被对方的各种反转给打乱了节奏。 想通这一节,付青山便有些懊恼。 但紧接著,一股激动情绪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再看向林松江时,眼中也不禁带上了几分热切。 “哈哈,人才啊小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口才这么好呢,你还跟我谦虚,说什么自己交际能力差,要我说就凭你刚刚这一番表现,就足以胜任安装公司经理的职务,甚至就算去销售公司当个经理都绰绰有余。” 这一刻,付青山已经动了爱才之心。 如果说昨天的封官许愿,还有一部分“画饼”的成分在里面。 那么此时,他是真想让林松江当这个经理了。 “厂长你过奖了。” 林松江还是那种不卑不亢的態度。 对方反应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也进一步增强了他的信心。 於是接下来便继续说道:“当经理这事先不急,毕竟公司都还没成立呢,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向厂长你请教一下。” “哦?” 付青山来了兴致。 面对今天仿佛换了个人一般的林松江,他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 想看看这位以往被“明珠蒙尘”了多年的安装队长,接下来还能有怎样的出色表现。 於是便抬手示意。 “但说无妨。” “是这样。”林松江清了清嗓子:“厂长你调到咱们厂之后,推行的一系列举措,还有起早贪黑的工作態度,我们这些下面的工人也都能看得见,我想厂长你之所以这么拼命,一定是想要带领全厂拜託眼下的困境,打开局面,我说的对吧?”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领导既然信任我,把我派来咱们厂,那我就必须要干出个样来,上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下也对得起咱们全厂职工。” 付青山鏗鏘有力的回答。 林松江闻言则是微微一笑。 然后继续提问。 “那我现在做一个假设,假设啊,就是如果我留在厂里,即便是当了经理,那么我能给厂子带来什么呢,或许会有些成果,但也很可能无法胜任。 可如果我调到二院,那么结果就是一定的,厂长你也知道我调过去是干总务科长,到时候后勤这一摊都归我管,而二院今年就要进行扩建改造。 到时候只要我点头,那么不管是新增锅炉房,还是老设备的淘汰更新,就都可以交给咱们厂来做,而这可是实打实的业绩。 我想厂长你也能想明白,在虚无縹緲的前景,和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实惠之间,哪种方式对咱们厂子帮助更大吧?” 怎么又提起调动的事了? 付青山轻轻蹙眉。 不过他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反而真的开始思考起林松江所提的问题。 然后片刻之后。 “松江啊,你说的情况,也確实是这么回事,但我认真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留你在厂里发光发热,比你去二院给厂里带来的好处更多。 毕竟再怎么说,二院也只是一个单位,可如果你留下,凭你今天这番表现,將来肯定能给厂里拉来更多的销路。” 一边说,付青山一边死死盯住林松江的双眼。 眼神里那种篤定和热切,几乎就像是要把林松江给一口吞掉似的。 因为越聊下来,付青山就越能感觉到林松江的不凡。 就好像是挖宝一样。 眼前的林松江,在付青山眼中,儼然已经变成了一座有待开发的大金矿。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对方还能给自己什么样的惊喜。 同时也打定主意。 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这样一个人才给留住。 第23章 天高任鸟飞【求追读,月票】 “松江啊,来,抽根烟。” 付青山掏出自己的希尔顿。 林松江见状,赶忙划火柴先给对方点上。 然后两人才继续交谈。 对於付青山还是不肯放自己离开这点,林松江心里也早有准备。 昨晚儿子已经把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进行了分析。 並且还给了最后的杀手鐧。 而此刻,就到了他祭出这个杀手鐧,一锤定音的时候。 不过林松江也没有急於开口。 而是先抽了两口烟,在脑子里把昨晚定好的策略又快速捋顺了一遍。 隨后才又继续说道:“看来厂长你是一定要把我留下来了?” “那肯定啊,谁让你这么优秀呢,哈哈。” 付青山开怀大笑。 一副吃定了他的模样。 而林松江却仍旧是不慌不忙。 先和对方对视了两秒。 而后才又继续说道:“既然这样,那厂长我今天就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吧,要是有什么说的不到位的,厂长你也別往心里去。” “你儘管说,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 付青山豪气的大手一挥。 结果林松江却话锋一转。 “先说句题外话哈,厂长你见多识广,我想请教一下,在厂长你看来,从古到今这个世界上,究竟是那方面的资源,能够称得上是稀缺资源。” ??? 付青山一脑袋问號。 虽说林松江已经表明了是题外话。 但这个问题也未免太“题外”了点,压根就不再付青山的预想范围之內。 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起来。 並且很快根据两人之前的交流,找出了一个足够切题的答案。 “人才!” 付青山一副智珠在握的篤定表情。 进一步解释。 “一定是人才,不管在哪朝哪代,人才永远都是不可多得的,就像松江你一样,对於咱们厂来说,就是宝贵的稀缺资源。” 说完,他还大有深意的看了眼林松江。 眼中意味则是不言而喻。 不过林松江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能算错,因为这问题本身就没有一个標准答案,不过要我说的话,我倒是觉得医疗资源,才是更切合当下实际的稀缺资源。” “怎么说?” 付青山初闻还有些不太服气。 但细想一下,好像还真有一定的道理。 看病老大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並且人命关天的。 说是稀有资源也毫不为过。 不过他还是想听听林松江提起这事的用意所在,於是便做出一副仔细聆听状,抬手示意对方继续。 林松江也不怯场。 便继续道:“现如今看病有多难,我想不用我多说,厂长你肯定也能明白,就拿我父亲来说,当初他突发脑出血,如果不是耽误了抢救时间,可能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费劲。” 付青山点头认同。 林松江则继续道:“所以我才说医疗资源是稀缺资源,咱打个比太恰当的比喻啊,像厂长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自己上医院能找著合適的大夫吗,或者情况紧急,又想找专家看,能排的上號吗?” “好像……还真,不能。” 付青山还想要挣扎。 可想像一下这种情况,再结合自身的人脉关係。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便涌上心头。 最终只能无奈嘆息。 “因此我才说医疗资源是稀缺资源,就连厂长你这种领导都没有办法,那可想而知这个社会上,还有多少和厂长你一样的领导,也都面临著这个问题。” 林松江给出了结论。 而付青山显然已经被他这番话带进了“沟里”。 闻言便下意识点头。 而林松江见对方是这种反应,心里就又多了几分说服的把握。 隨后便继续发挥。 “那么话说回来,厂长你刚才说,我调到二院只能给厂里带来一笔业绩,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我调过去之后,手里就掌握了一定的医疗资源,而通过这种资源,就能够结识许多社会上方方面面的关係。 在这些关係当中,保不齐就有哪家单位的领导。 而一旦这些单位有採暖锅炉方面的需求,那么看在我这层关係上,大概率就会把咱们厂定为採购单位。 毕竟我人虽然走了,但这么多年对厂子的感情还在。 更何况咱厂子的產品质量也没的说,差的只是拓展关係这临门一脚。” 图穷匕见。 林松江终於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而付青山这时候,也已经不復先前的坚定,被这套“资源”理论给说动了心。 因为情况都是明摆著的。 人家说的在理。 而见到付青山面露犹豫之色。 林松江便继续乘胜追击。 “所以厂长你选吧,是想要一个可能出不了成绩的安装公司经理,还是想要一个掌握了医疗资源,能给厂里拓展销售渠道的朋友。” 在最后“朋友”两个字上,林松江特意加了重音。 他相信对方一定能听的出来。 自己这个“朋友”的含义,绝对不光是能给厂子带来销路那么简单。 付青山也的確听明白了。 同时,他也知道林松江说的是对的。 是人就有私心。 哪怕他是真想要在厂子里干出一番事业,也不耽误为自身的利益考量。 並且二者还並不衝突。 林松江的提议,可谓是刚好切中了他的全部需求。 可谓是公私兼顾。 既能给厂子带来效益,又能建立起一条医疗资源的人情关係。 回头不论是自己有这方面的需要,还是人脉搭桥,都能获得一个比留下林松江更大的多重收益。 想通这些,付青山便也不再纠结。 先起身给林松江的茶杯里续上热水,而后才转换成一副老大哥的模样,拍拍林松江的肩膀,笑著说道:“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人。” 林松江赶忙抬起屁股谦虚。 又被他一把按回到沙发上做好。 然后才继续。 “松江啊,今天你这一番表现,可真是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刮目相看了,那句话怎么说来著,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我看你小子这就要一飞冲天了。” “借您吉言。” 林松江笑的憨厚。 但付青山此时,却丝毫不敢再小瞧眼前的这名“普通工人”。 因为有些话林松江虽然没提,但他自己也想的明白。 若是谈到这一步,自己还要强留人。 那么就算把人留住,也只能得到一个带著情绪“磨洋工”,於公於私都毫无益处的下属职工。 这笔帐但凡脑子没进水,就都知道该怎么算。 於是付青山便不再拖延。 乾脆同意了林松江的调动请求。 办公室门外。 起身相送的付青山拉著林松江的手。 笑容感慨。 “老弟啊,多的也不说了,老哥我就祝你到了新环境,能够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等你今后发达了,也还能记得厂子这些年对你培养,別忘了这段缘分。” “那肯定不能忘啊,而且也不用以后,咱哥俩平常也多联繫,我可听说厂长你酒量不错,看看啥时候你方便了,咱哥俩试吧试吧?” “哈哈哈哈,你啊你,还是先办正事吧,我下午要回趟局里,等明天我给劳资科那边打个招呼,你再去办手续就行。 吃饭的事不著急,等你这边都办利索了,老哥我再设宴给你饯行。” “一言为定!” “哈哈,一言为定!” 就这样。 厂长这一关算是过了。 等出了行政楼,林松江转身回望,只感觉浑身轻鬆,不由得重重呼出口气。 隨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劳资科的那扇窗户上。 心里暗想接下来,也该去会会刘喜那个瘪犊子了。 第24章 挖个坑【求追读,月票】 其实按道理来说,解决了厂长这关,调动的事就算成了。 但林家,尤其是林深却不这么想。 所以他给自家老爸出的主意里,有一半是落在刘喜这个劳资科长身上的。 敢卡老爸脖子。 那咱就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同时也算是替爷爷和对方的恩怨画上一个句號。 所以当天晚上,一家人依旧没有出地摊。 李美娟白天带著林深,在商场中一番“精心”挑选,花了不菲的价格,有针对性的购买了几件高档礼物。 分別是一件长款的水貂领真皮大衣。 一双小羊皮的女式长筒靴。 一个力派书包(注1)。 林松江下班回家拿上这些,就直奔了刘喜的住处。 刘喜家住的是楼房。 就那种带阳台,一层两到三户,七或八层的多层居民楼。 这种楼后世很常见,很多年头久的都被规划成了“老破小”。 但在如今这个年代,却是高档住宅的代名词。 是一种身份的象徵。 敲响崭新的蓝灰色防盗门。 林松江侧耳倾听。 须臾一阵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响起。 同时刘喜略带些不耐烦的念叨也从门里传出。 “谁啊,大晚上的都不让人消停。” “是我啊刘科,松江。” 林松江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 刘喜那张肥嘟嘟的油腻胖脸便显露出来。 “你怎么来了,有啥事不能白天上班说吗,再说我不都告诉你了么,是厂长那边不同意,你找我也没有用啊。” 刘喜堵著门。 上来就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一通埋怨。 昂著头拿鼻孔看人。 不耐之色直白的掛在脸上。 直到他视线转移,见到林松江手里拎著的大包小裹。 “你这?” “哈,这不好长时间没走动了嘛,正好今天我媳妇她们商店,新到了几样稀罕货,就想著拿过来给刘科你先看看。” 林松江笑容真诚。 丝毫没有因对方的无礼而表现出不悦。 虽然心里腻歪的不行。 但儿子也说了,这是一个“送礼人”的基本素养。 想要办成事,有些时候就不得不先委屈下自己。 “啊,先进来吧。” 看在礼物的面子上,刘喜没再阻拦。 不过態度仍是不咸不淡。 因为在他想来,林松江一个破工人能送啥值钱东西,无非也就是点吃吃喝喝罢了。 但吃吃喝喝,那不也是白来的么? 刘喜这时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礼照收,但事绝对不给办。 隨手带上们,林松江跟在刘喜身后进了屋。 路过厨房时候,见刘喜爱人正在里头做饭,就赶忙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嫂子,忙著吶?” 刘喜爱人却是连头都没抬。 只用鼻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就算是给了回应。 林松江也不著恼。 只是心头突然闪过了儿子前几天说过的一句话。 一张床上果然睡不出两种人来。 “坐吧。” 刘喜率先坐在沙发上,然后才指了指对面的摺叠椅,翘起二郎腿来,自顾自的点了颗塔山。 “小林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整这些没用的嘎哈,想当初我和你爸都是同事,要能办我还不给你办咋地,实在是厂长那边不鬆口,我这边也没办法啊。” “是是,我理解刘科你的难处,咱先不说那个。” 林松江没有马上落座。 而是先赔著笑脸,拉开装礼物的大包。 “主要是確实淘换到了点稀罕物,这不就想著拿来给刘科你看看么。” “嗤,净整些虚头巴脑的,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工……” 刘喜原本还想先鄙夷一下,来显得自己清廉。 结果当见到林松江从包里拿出的东西时,后半句花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一瞬间。 刘喜双眼微张。 因为他看清了林松江提著的,是一件当下很时髦,並且价格十分昂贵的水貂领长款真皮大衣。 之前他曾在商场里看到过。 一件就要小一千块,当时他都没捨得买。 几乎是下意识的,刘喜放下了翘著的二郎腿,身体前倾。 “你这……” 然而林松江掏东西的动作还没有停下。 只见他又从大包里,拿出一个超大號的鞋盒。 打开后。 露出里面一双小羊皮质地的红色女款长靴。 “这是给嫂子的。” 没去管刘喜那双眼圆睁的丑態。 林松江又掏出来一个款式新颖洋气的书包。 “这是给孩子的。” 他把三样东西平铺在沙发上。 然后才退回到摺叠椅旁安然落座。 “一点小心意,刘科你先看看合不合適,要不合適我再让我爱人拿回去换。” “哎呀,哈哈哈!” 刘喜光速变脸。 赶忙起身先给林松江递了颗烟,而后才拍著他的肩膀,似嗔实喜的说道:“你说你,这么破费干啥,咱哥俩什么关係啊,至於整这一出?” “应该的,这些年也没少受你照顾,总得表示表示。” 林松江也跟著起身客气。 不过心里却在暗笑。 心说这货话说的倒是好听,但里外里也没见提哪怕一句的“不要”。 而且明明是在和自己说话,可那眼睛都快要长在三件礼物上了。 “赶紧试试吧,看和不適身,还有嫂子的鞋。” 一边说著,林松江一边拎起那件皮大衣。 刘喜则赶忙欢天喜地的穿上,又跑到镜子跟前,这摸摸那瞧瞧的好一通臭美。 最后才一脸满意的回过身,当著林松江的面转了个圈。 满脸灿烂笑容的点头。 “不错不错,挺合身,要说弟妹不愧是在大商店里上班的,这买东西就是有眼光,松江你可是找了个好媳妇啊,哈哈哈哈。” 看著对方这种见钱眼开,前倨后恭的丑態,林松江心里禁不住好一阵腻歪。 不过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 便又指著那双高筒靴,岔开话题道:“羊皮的,软乎穿著不挤脚,赶紧让嫂子也试试吧,看合適不合適” “对对,哈哈。” 刘喜忙不迭答应,然后就大声招呼他媳妇过来试鞋。 他爱人见到这些礼物后,也是一番喜不自胜。 於是就一边换鞋,一边各种不要钱的漂亮话,开始连串儿的往林松江身上扔。 和先前只轻哼一声的打招呼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两口子啊…… 林松江暗自摇头。 “凤珍啊,赶紧的,先別摆弄你那鞋了,赶紧去整两个硬菜,今晚我好好的陪松江喝上两杯。” 刘喜大声吩咐媳妇。 接著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向林松江一拍脑门儿。 “誒呀呀,差点给忘了,前两天一车间老孙来我这,把家里的白酒都给喝光了,要不今晚咱俩先整点啤的?” 杀鸡问且(客)呢这是? 林松江无语。 不过他也不想跟刘喜这货多待,现在既然礼已经送出去了,便顺势客气的婉拒。 “別麻烦嫂子了,回头我请刘科你和嫂子上外头吃去,也省得嫂子忙活,今天家里还有点事,那我就不多留了。” “你看,你看这事整的。” 刘喜故作无奈。 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惋惜之意。 然后等送林松江出门时,才又模稜两可提了一嘴。 “那什么,松江,明天你上我办公室来一趟,到时候咱哥俩再好好合计合计,看怎么想个招,把你调动的事给办了。” “行,那就麻烦刘科你费心了啊。” 林松江赶忙道谢。 只是等下楼之后,回头看了眼漆黑的楼门洞,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冷笑。 调不调动的回头再说。 只要你今天肯把这礼收了就行。 ———————— 注1:91年初还没有力派书包,大概要到93年才会有,文中调整了一下时间。 第25章 埋点土【求追读,月票】 转过天。 阳光明媚。 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林松江走在路上,那往日里刺骨的冷空气,今天也只让他感到神清气爽。 贼提神。 上午开过例会,林松江便到了劳资科。 而不出他预料的。 刘喜今天又换了一副新的嘴脸。 “松江啊,这个事……真的是让我很为难啊。” 坐在办公桌后,刘喜抽著烟,故意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他在求人办事一样。 林松江没吭声。 知道对方话没说完,便静待下文。 果然。 矫揉造作了一会,刘喜又继续开口。 “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又仔细想了下你这件事,原则上厂长不同意,这事就办不下来,可谁让咱俩是铁哥们呢,我也是左思右想,才勉强想到了一个办法。” “嗯,刘科你说。” 林松江点点头,语气淡淡。 刘喜则好像看不出眉眼高低似的。 也不管林松江此时的態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只是继续鬼扯。 “是这样,虽然厂长不同意,但这厂子也不是他的一言堂,不还有几个副厂长呢嘛。” 说到这,刘喜身子前倾。 今天第一次的开始拿正眼看林松江。 “你这么地,回头你再准备点东西,我帮你给几个副厂长送过去,只要把他们的工作做通,你调动这事也就有眉目了。” 这个瘪犊子,都这时候了还不肯给句准话。 林松江暗自冷笑。 但脸上却露出一副欣喜的模样。 “能行?” “那我还能骗你咋地?” 刘喜面露不悦。 心里则在想等回头拿了东西,就说副厂长们也不同意,反正东西都到手了,你姓林的有能耐,就找几个副厂长要说法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松江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故作沉吟的思索起来。 半晌后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狠狠的一咬牙。 “干了,刘科你说都准备什么吧。” 刘喜开心了。 跟著先丟过来一根烟。 隨后才道:“马厂长爱喝酒,给他你整两瓶酒就行,也不用太好,就茅台吧。 孟厂长家孩子今年上高中了,还缺个自行车,我看现在外头有那种能变速的山地车,你给他送个那种的就行。 还有工会那边的杨大姐,女同志都嘛爱美,你就看著买点化妆品衣服啥的,最好是牌子货。 只要把这几位都安排明白,到时候你这事也就容易办了。” 好傢伙! 林松江直呼好傢伙。 刘喜这瘪犊子也是真敢狮子大开口。 就他开的这副“药方”。 没有个一两千的都整不下来。 “这个……” 林松江故作犹豫。 其实如果刘喜真能办事的话,他也不是捨不得掏这些钱。 毕竟家里这些日子摆摊也挣了不少。 只是儿子有言在先。 像刘喜这样的损篮子,那就是个贪得无厌的无底洞。 林松江甚至敢肯定,对方现在要的这些东西,压根就没打算送给什么副厂长,而是想要偷偷密下来。 反正回头死无对证,自己又不可能真去堵副厂长的门。 “咋地,信不过老哥我啊?” 像是看穿了林松江的想法,刘喜便出言反问。 林松江赶紧否认。 只是以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做为藉口。 闻言,刘喜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指著林松江没好气的道:“反正路子我都已经给你指明了,到底怎么办你自己想清楚,別回头耽误了正事,你再来怨我不给你出力。” “可是,我是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啊。” 林松江哭穷。 刘喜则一脸冷笑。 “没钱,没钱你怎么办事,这年头你不把上上下下都给答对明白,谁是你家亲戚啊给你白帮忙? 而且我还告诉你,厂长那边可是已经放出话了,像你这样的……” 铃铃铃~~~ 刘喜还打算威胁一番,结果话刚起个头,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他先是没好气瞪了林松江一眼,然后才拿起听筒。 结果才听了没几句,脸上表情就骤然一变。 然后额头鬢角就肉眼可见的渗出了丝丝冷汗。 “是,是,明白,厂长您放心,我一定当个事办,保证从速解决,绝不拖沓。” 电话掛断。 刘喜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沉默好半天都没有再吭声。 刚刚在电话里,厂长付青山明確下令,关於林松江调动的事,他这边不得拖延,必须立刻马上,加急加快的进行办理。 必须在今天中午之前,把厂內流程全部走完。 否则他这个劳资科长就不用干了。 听到这番话,刘喜顿时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以为昨晚收礼的事露了馅。 好在付青山没有提这方面的事情,才让他不至於当场嚇出心臟病来。 只是这样一来,卡脖子藉机收礼的事,也跟著泡了汤。 等刘喜再重新抬头看向林松江时,脸上就呈现出一种羞愤、不解、憋闷、担惊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情。 “小林,你和厂长……” “怎么了刘科,是厂长的电话,他说啥了?” 林松江装傻。 心里却有如三伏天啃了块冰镇西瓜,別提多痛快了。 “我这,你这……唉!” 刘喜重重的嘆了口气。 他有要心质问林松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咋问? 问“是你小子把厂长给引过来的”? 那不纯二傻子么! 而且看林松江此时流露出来的懵然,也不像是提前知道什么的样子。 否则对方要是先做通了厂长的工作,晚也不至於再来给自己送礼。 並且事已至此,对方是否知情也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按厂长指示精神办,立刻马上把林松江的调动手续办好。 同时还要防著对方把自己昨晚收礼的事给捅出去。 想到此,刘喜就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甚至有些討好的嘴脸。 “松江啊,哈哈哈,还是你小子有本事啊。” 他绕过办公桌,主动递过来一根烟。 又划著名火柴帮忙给点上。 然后才並排坐下,拍著林松江的腿笑眯眯说道:“刚才厂长来电话了,让我抓紧给你办调动的事,我说你小子行啊,没看出来,这不声不响的就把厂长工作给做通了。” “啥,厂长同意了,真的假的?” 林松江装作一脸惊讶。 刘喜则仔细打量。 等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才又拐弯抹角的把真实诉求提了出来。 “你看看,啊,这个,昨晚,你看……要不你把那些都拿回去?” “嗐,我以为啥事呢!” 林松江故作恍然。 “刘科你放心,送出去的东西我肯定不能再往回要,何况我都要调走的人了,也没必要再蹚这个浑水。 咱说句到家的话,揭发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临走临走也犯不上再多惹是非,只要这事能顺利办完,咱俩之间就算两清,我绝对不找后帐。” “这可是你说的啊。” 刘喜手指点了点林松江。 “我姓林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林松江信誓旦旦。 这样一来,就算刘喜还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然后他当著林松江的面,在调动手续上签了字,又派人去走下一步流程,最后才再次一番隱晦恳求,总算把这尊“瘟神”送出了门。 而林松江离开后,则是一阵欣喜若狂。 事情总算办成了。 至於刘喜…… 第26章 数个一二三四五【求追读,月票】 “刘喜的话,就先让他再蹦躂几天吧。” 晚饭时。 林深对自家老爸这两天的表现,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先前他虽然制定出了解题思路和话术,但毕竟还要看实际操作的效果。 而以老爸往常的性格,他也不免有些担忧。 怕老爸临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出口,或者行为举止上露了馅,那样一来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可哪成想,老爸居然交出了一张满分答卷。 “怎么样,你爸我厉害不?” 一口酒下肚,林松江也是颇为兴奋。 其实这两天下来,他心里也一直紧张的不行,始终都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哪怕儿子制定好了策略,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头回这么“演”人。 不確定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为了工作调动,为了这个家能有个美好的未来,他也只能拼了。 好在没出什么紕漏。 “厉害的厉害的。” 林深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眼睛更笑弯成了月牙。 “就你这演技,放电影里都能拿小金人了,绝对影帝级的表现。” 说著林深又端起了健力宝。 “来老爸,咱爷俩碰一个,庆祝你这次调动圆满成功!” “来,乾杯!”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 老妈在一旁同样也是欣喜不已。 三口人共同沉浸在这种渡过难关的欢快氛围当中,直到晚餐结束,才又收拢心思继续聊起了正事。 “刘喜那边就不用管了,他暂时应该会先消停一阵,不过以他那种性格,等风头过了还是会嘚瑟起来,到时候就有他好果汁吃了,嘿嘿。” 林深给出了最终结论。 这也是他计划中,哪怕已经说服了厂长,也要继续给刘喜送礼的原因。 其实就是在挖坑。 礼物方面。 不论大衣靴子还是书包,都是价格昂贵的高档货,穿戴出去有面子,刘喜肯定愿意收。 但也正因为这样,一旦他穿了出去,就难免会被人看到,產生各种流言。 至此坑也就挖成了。 毕竟调动这事,老爸只给他送了礼,但厂长付青山那边却什么也没有收到。 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就算付青山一心为公,可这种事心里就真会没一点想法? 不可能嘛! 刘喜这不单单是收礼的问题,更是在公然挑衅付青山身为厂长的权威。 那么结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並且最巧妙的,因为今天打电话这事,刘喜最近肯定要低调一点,不会马上就把那皮大衣穿出来显摆。 这就给老爸的调动留出了时间。 厂长那边的雷不会马上引爆。 等调动完成。 付青山就算也会对老爸没给他送东西有些想法,但人都调走了,而且还有后续利益牵扯,应该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同时这方面的不满,也会全部转移到刘喜身上。 而老爸也没有食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找付青山揭发刘喜,也並不会去找后帐。 至於刘喜今后是否倒霉,那就全看他自己会怎么做了。 不过以林深的判断, 这傻缺等风头一过,肯定会忍不住把皮大衣穿出来显摆。 尤其眼瞅著就要过年,更是个走亲访友大肆显摆的好契机。 刘喜不可能忍得住。 “你呀你呀,这些鬼主意也不知道都跟谁学的,还一套一套的,我现在都有点替刘喜那瘪犊子感到绝望了。” 老妈笑著点了下林深脑门儿。 林深却是一脸正容的看向老爸。 “这就叫莫伸手,伸手必被抓,如果不是起了贪心,也就不会有后面的麻烦,而这件事老爸你也要引以为戒。 尤其往后到了二院,总务科里边的水更深,会牵扯到各方面的利益纠葛,但只要老爸你不起贪心,立身持正,那就不会有大麻烦找上门来。” “儿子说的对!” 老妈也在一旁附和。 “往后松江你在二院就好好工作,別想別的,至於挣钱的事,不还有我和儿子呢嘛,你只需要处理好各方面关係,用医疗资源结交人脉,给咱家往后的生意保驾护航就行了。” “我懂!” 老爸郑重点头。 至此,他调到二院后的处事原则,也基本上有了一个雏形。 接下来三口人又聊了聊开店和摆摊的事。 都在有序地按部就班推进。 大姨那边已经和学校谈妥了条件,场地就用教学楼对面的小平房。 那里以前被当作仓库,收拾一下基本够用。 租金则可以推迟几个月,等小卖店利润稳定后再交。 这也算大姨提供的便利条件。 营业执照同样有了眉目。 虽说现如今大气候还相对保守,但也已经能够办理正规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只是办手续的流程比较繁琐,拖的时间也很长。 这方面大姨帮忙找了关係,省了不少事。 只要老妈那边办理完停薪留职就能去走手续。 同时老爸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把柜檯货架这些都打造完,爭取再抽时间弄弄装修的事。 其实无非也就是刮个大白。 再就是货源问题。 一般的零嘴儿小食品,还有文具这些,直接去北极街进货就好。 主要是需求量大的汽水,和保质期短的麵包。 这两样需要直接对接厂家。 林深已经做好了预案,老妈过两天就会去上门洽谈。 至於地摊。 在小卖店开业前自然还要继续出。 老妈拢了下帐。 虽然因为给刘喜送礼的缘故花掉不少,但还不至於伤筋动骨。 目前刨去进货的备用金。 纯利已经攒了有一万两千多块。 开小卖店的本钱肯定是够了。 並且据老爸说,曲叔那边的生意也特別红火。 自从上次他到自家这边“取经”之后,就也有样学样的搞起了“大喇叭”宣传,和区域联合促销。 效果十分显著。 目前在“北三”那片,他已经闯出了一些名气,钱也挣了不少。 估计年后就会如前世那样,开启上南方倒腾服装的行程。 总之。 包括老爸工作调动,摆摊,开店这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目前唯一还让三口人不放心的,就只剩下老叔和丁丽英间的那点事情。 “对了,咱爸咱妈这个礼拜六回家,完了长河说,礼拜天他想带那个女的上家里来吃顿饭,也算是给咱们都见见。” 老爸突然间拋出来一个新情况。 老妈闻言就一皱眉。 “咱爸咱妈回来没啥说的,毕竟眼看快过年了,礼拜六你去接人,我早点过去收拾收拾屋子啥的,就是长河这边……” 老妈犹豫著,没想好这话该怎么说。 老爸同样无比纠结。 嘆了口气道:“我就是担心这个事呢,就咱爸那脾气,要知道长河找了这么个玩意儿,那还不得气出个好歹来啊。” 两口子相顾无言。 毕竟见过家长,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第27章 爷爷的军功章 时间一晃就到了礼拜天。 昨天老爸已经去江北疗养院,接了爷爷奶奶回家。 老妈也已经收拾好了屋子。 不过俩人都没多说什么。 关於丁丽英要来家里吃饭这事,最终还是林深提了几点建议。 首先这事拦不住,也不能拦。 其次来就来,正好也让爷爷奶奶看看对方的成色。 爷爷虽然身体不好,但心里並不糊涂。 奶奶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二老只要一打眼,就能看出丁丽英到底適不適合做儿媳妇。 至於老爸担心爷爷生气的事。 林深倒是有不同见解。 不高兴是在所难免的,但爷爷这辈子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还不至於没深沉的当场发火。 只要后续等人走了,老爸及时的跟爷爷奶奶说明下情况,二老也就能转过弯来。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控制现场氛围和爷爷的情绪。 让老头儿不至於过分激动。 而这个任务,自然就落到了林深这个小孩的头上。 他对此也是责无旁贷。 “行了行了,你俩都別愁眉苦脸的,办法我不都说了么,咱照著做就行,至於我爷那边你俩也不用担心,我有在呢。” 爷爷家楼下。 林深看著还有些忧心忡忡的爸妈,便压低嗓音进行宽慰。 其实道理俩人都懂。 只是一时之间控制不好情绪。 於是在林深劝说之后,爸妈便都重新振作精神,领著他一起上楼。 “爷爷奶奶,我可想死你们啦!” 刚一进门,林深就开始耍宝。 二老见状顿时开怀大笑。 奶奶更是过来一把抱起大孙,在林深小脸蛋上狠狠的亲了好几口。 “奶奶也想你呀!” “那爷爷呢,爷爷你想不想我呀?” 林深又转头去问。 “也想也想,怎么不想呢,不想我大孙子还能想谁去?” 爷爷坐在床沿儿,手里拄著拐棍。 这工夫就想要起身来看看孩子。 只是他现在半身不遂,只有一侧身体能使上劲,颤巍巍的起了两下也没能站起身来。 “慢点慢点,我扶著你。” 老爸连忙过来搀扶爷爷。 林深则偷眼看向老爸。 也许是父子之间心有灵犀,二人目光交匯,就都读懂了对方眼神的含义。 爷爷见好! 原本说话都还不怎么利索呢。 可这次见面,林深却发现爷爷在语言交流上,已经基本没了问题。 然后还有身体。 老头儿居然能自己拄拐棍站起来了。 虽然还有点费劲。 但这相对他的病情来说,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你个混老头子,咋那么不让人省心呢,赶紧坐下別摔著了。” 奶奶不满的埋怨了一句。 不过还是顺势把林深,放在了坐下的爷爷腿上。 至此,爷爷总算心满意足的抱上了孙子。 “爷,听说我老叔找对象啦。” “哈哈,你这小玩意儿,懂啥叫对象吗?” “怎么不懂,我可聪明了呢。” …… “爷,你今天想吃啥,我让我爸给你做。” “我呀,最想吃我大孙子做的饭。” “那,那,那我就快点长大,长大了给你做好吃的。” “啊哈哈哈哈!” …… “爷,你给我讲你以前打仗的故事唄。” “你愿意听吗?” “嗯嗯嗯,我最喜欢听打霉果鬼子的故事啦!” …… 祖孙俩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扯閒篇。 林深也没有像其他小孩那样,“屁股上长刺”似的片刻不著消停。 他乖巧的被爷爷抱著,时不时几句童言童语,就能把老头儿逗得哈哈大笑。 而这工夫。 老爸老妈已经去厨房帮奶奶张罗饭菜。 今天毕竟有外人登门,该有的体面还是要保持住的。 “松江小娟,长河的这个对象,你俩知道咋回事不?” 一边做饭,奶奶也不忘了提前打听情况。 不过林松江两口子早商量好了说辞。 这时也不用去对眼神。 便都说不了解情况。 现在还不是交代问题的时候。 说的太多,又解释不清消息来源,就可能把林深卖出来。 虽然爷爷奶奶也不是外人。 但重生的事毕竟干係重大。 为了安全起见,除一家三口之外,最好还是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祖孙这边。 爷爷接连讲了好几个战场上的故事,精神头已经隱隱的有些透支。 林深便让爷爷先眯瞪一会,他自己玩就行,然后又藉机提出想要看看爷爷获得的军功章。 老头疼孙子,也就没拒绝。 奶奶倒是有些不太情愿。 担心小孩子不懂事,再把爷爷视若生命的军功章给玩坏了。 结果爷爷直接来了句:“怕啥,这些早晚还不都是他的?” 於是奶奶也就没了脾气。 只嘱咐林深千万小心,別拿牙咬,別往地上摔。 林深自然知道轻重。 而且他提出这个要求也並非是为了好玩。 这话还要从前世说起。 那时候老爸都已经奔七十了。 有天在饭桌上回忆过去,就提起了爷爷的这些军功章。 说爷爷还活著那会,对军功章宝贝的不行,连他这个亲儿子都轻易不给看。 而等爷爷去世后,这些东西就改由奶奶保管。 但后来奶奶临走之前已经九十多岁,人早就已经糊涂了。 等最后清理遗物的时候,老爸却怎么也没能找到爷爷当年留下的军功章。 这也算老爸埋藏在心底的一桩小小遗憾。 於是重生回来的林深才想,自己是不是能提前做点什么。 军功章被放置在一个红色小木箱里。 还上了锁。 奶奶打开箱子后,林深惊讶的发现,里面的军功章竟然有十几枚之多。 並且每一枚都被用手绢仔细的包裹起来。 他一枚枚的打开来看。 就发现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勋章。 我去! 林深这下是真惊到了。 一等功! 就算他再如何孤陋寡闻,也明白这枚勋章所代表的含义。 然后他又看了眼在旁边打盹,已经睡著了的爷爷。 还是活著的一等功。 虽然爷爷当兵那会,还存在“特等功”那种逆天的荣誉。 但全军也不过只有两三百人。 况且还是战爭年代。 因此当年这些一等功的“含金量”,可以说丝毫不亚於后来和平年代的一等功,甚至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多。 而除了这枚一等功勋章之外。 爷爷还获得过好多次二等功和三等功。 这当中有个人也有集体。 军功章下面压著的那一摞子证书就是证明。 好傢伙。 这不看不知道。 林深现在才明白过来,难怪前世老爸都七十岁的人了,还仍对这件事念念不忘。 原来爷爷这不声不响中,居然还藏了个大的。 在前世。 林深刷短视频时,偶尔就能刷到那种后世子孙,展示父祖辈军功章的视频。 当时就把他给羡慕的够呛。 也想过自己爷爷曾经也当过兵打过仗这件事。 只是苦无依据。 现在好了。 林深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想个招,看看怎么把这些军功章,从老头儿手上给要过来。 老头儿自己不都说了么。 这些早晚都是他这个大孙子的。 也免得回头忙忙活活,再像前世那样给弄丟了。 另外…… 林深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琢磨,外屋地那边就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老叔和丁丽英到了。 第28章 计划提前【求追读,月票】 丁丽英今天的打扮,怎么说呢,就有点难评。 不能说不好看。 哪怕以林深后世的审美眼光来看,也能给打个八九十分。 但就是十分违和。 那副花枝招展的样子,压根就不像女孩子家家第一次来见男方家长,反倒像是要去参加模特表演,或者是去舞厅里面跳迪斯科。 如果想像不出那种感觉。 你就想想后世那些夜晚去酒吧的女孩,都是什么样的造型。 再想想正常人见家长应该选择什么风格的衣品。 类比一下九十年代。 应该就能有画面了。 反正就是看起来贼拉彆扭。 这也导致奶奶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不著痕跡的轻轻皱了下眉头。 但表面上还是该寒暄寒暄,该热情就热情。 冲老叔的面子。 丁丽英也不是真的二傻子,並没有空手上门。 只是她带过来的礼物…… 仍旧是很难评。 “大娘,这是我给您买的围巾,今年最时兴的新款,花了三十多呢,您赶紧戴上试试。” 一条大红色丝巾被递到了奶奶手上。 老太太手里攥著这么个东西,脸上表情那叫一个尷尬。 如今可不是后世。 九十年代初人们的思想还相对保守。 她一个快六十岁的人,如果扎这种大红色的丝巾上街,那非得让人当老妖精给抓走不可。 不过奶奶的尷尬也只是一瞬。 那丝巾就算再不合適,好歹也是人姑娘的一份心意。 因此便笑眯眯的收了下来。 然后丁丽英又拿出了给爷爷的礼物。 一瓶瀘州老窖。 emmm…… 反正林深不认为以爷爷目前的身体状况,还有喝这瓶酒的机会。 但这时已经被吵醒的爷爷,还是欣然笑纳。 並且乐呵呵的嘱咐丁丽英不用拘束,就和在自己家一样。 还让老叔去给她拿花生瓜子。 显得极为隨和热情。 而接下来就轮到了林深本人。 “小宝贝,看阿姨给你带什么来啦?” 丁丽英举起一个精致的包装盒。 “呀,变形金刚!” 林深故作惊喜模样。 丁丽英则为了树立喜欢小孩的印象,上前搂过林深,把他给抱在怀里。 然后就发现了林深手中把玩的军功章。 “这个是什么呀?” “军功章,我爷爷噠。” 林深献宝似的炫耀。 丁丽英闻言却是眼珠一转。 “能给阿姨看看不?” “嗯……那好吧。” 林深表现得有些不舍,但最终还是递了过去。 丁丽英接过后,则先是看了看那镀金的表面,又掂了掂分量,最后才翻到背后,看到那个“一等功”的字样。 猛然间,她双眼就是一亮。 隨后也不知是脑抽还是压根没过脑子。 接著就来了句:“这东西得值不少钱吧?” 一旁的爷爷闻言,脸色就是一沉。 但好在老叔这时候拿来了瓜子花生,並顺势邀请丁丽英去他那屋坐坐。 这边。 等俩人离开,奶奶就赶紧把军功章重新包好,锁上了盒子。 林深则在心里暗笑。 给你机会你还真“中用”啊! 爷爷奶奶並没有多说什么。 但老两口过了一辈子,一个眼神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而这一切也都被林深看在眼中。 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己今天的任务。 於是就继续缠著爷爷各种耍宝,没一会工夫就又哄得老头儿开怀大笑。 厨房里。 老爸见此情形,便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而老妈则跟去了老叔那屋。 她这个当嫂子的,“未来妯娌”头一回上门,自然是要出面接待。 同时也能直观判断一下丁丽英这个人。 “嫂子你在一百上班呀,这可真是太好啦,那我以后买衣服啥的能不能找你呀?” “我可羡慕你们干营业员的了,平时上班也不累,工作还体面,而且有点啥新鲜东西也都能提前拿到手。” “嫂子,这房子是大爷单位分的吗,现在住这种楼房的人家可不多见。” “那你和大哥……” 没一会,老妈就从老叔那屋给熏出来了。 实在是味儿太冲。 当然表面上的理由,还是给老叔俩人留一些独处空间。 “嘖嘖嘖。” 厨房里,老妈捅了捅老爸胳膊,轻轻摇头。 老爸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厚道的帮忙找补了一句:“我看还行,再说那些见面礼也都不便宜,人姑娘明显是用了心的。” “你快拉倒吧。” 老妈翻了个白眼。 “儿子不都说了么,要我说那些八成也都是花长河钱买的。” 老爸无力反驳。 接下来一直到吃饭,老叔和丁丽英俩人都在他那小屋里嘀嘀咕咕。 这倒没啥可挑理的。 头回上门,谁也没指望人家姑娘出来帮手干活。 当然了,如果有肯定是加分项。 但没有也正常。 就连明白前因后果的林深,对此也没有过多想法。 然后等晚饭做好,一家人就开始上桌吃饭。 按道理说。 这种有客人登门的情况下,爷爷身为一家之主,是应该讲两句的。 但毕竟身体条件不允许。 於是这活就落在了老爸身上。 而老爸也没说太多,只是向丁丽英表示了欢迎,让她別太拘束,然后就开始了用餐。 席间。 丁丽英表现的还算不错。 毕竟不是真傻。 也知道向两位老人嘘寒问暖。 嘴还挺甜。 只是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一些细节,让爸妈还有奶奶,偶尔会停顿一下筷子。 比如和爷爷说话的时候。 “大爷,我听长河说,您退下来之前是劳资科长,那应该有级別了吧,现在是不是能住高干病房啊?” 再比如。 “大娘你做饭可真好吃,比我妈强多了,听长河说您退休前是在厂子食堂,我还琢磨也练练做饭呢,看有没有机会接您的班。” 这些话,丁丽英都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来的。 可听话听音。 谁还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了? 但这种希望提高生活质量的想法,也算人之常情。 无非市侩了点。 爷爷奶奶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能对老叔好…… “长河,帮我拿张餐巾纸。” “长河,帮我夹块那个松花蛋。” “长河,这个汽水我打不开。” 可能是想要在长辈面前秀一波恩爱。 有好几次。 明明都是丁丽英自己能到做的事,却偏要去指使老叔。 林深在旁边看著,就忍不住暗自吐槽。 心说这娘们儿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者是理解错了恩爱的含义。 这哪有当著別人父母的面,就指使人家儿子干活儿的道理。 见家长欸,装也要装的贤惠点吧? 然后某一时刻。 突然间。 “林长河你咋回事啊,挑鱼刺也不知道挑乾净点,扎死我了。” 那一瞬,整个餐桌都因她那尖利的嗓音而为之一静。 林长河赶忙赔礼道歉。 而爷爷奶奶,以及老爸老妈,见此情形便都不由得眼中多了几分凝重。 一个人下意识的举动,是偽装不出来的。 刚刚丁丽英的反应,则体现了她的某些性格,和与老叔俩人之间的日常关係。 不过出於礼貌,一家人还是没有就这个事多说什么。 而林深也適时地出来插科打諢。 餐桌上便始终维持著尷尬而又不失温馨的和谐氛围。 “大爷大娘別送了,让长河送我就行,等下回我再请您二老吃饭,还有大哥大嫂,咱下回去那个新开的天鹅饭店,我跟你们说那里边可豪华了,桌子都是带大转盘……” 丁丽英总算走了。 但爷爷奶奶的心头上,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不过这种情形林深之前已经有所预料。 见状便给老爸使了个眼色。 老爸则依计行事。 开始一边劝慰爷爷奶奶,一边有策略的,將刪减掉敏感內容的计划,向二老和盘托出。 “再看看吧,这姑娘我看……” 爷爷本著看人先往好处想的习惯,拦了一下。 不过也找不出什么恰当的藉口。 就只能以“还年轻”作为理由。 而相对理智的奶奶则同意老爸的观点。 看老叔那“著了魔”的样子,要是不下点猛药,还真不一定能让他清醒过来。 “丟人吶!” 爷爷最终嘆息一声,也同意了方案。 而为了抵消林长河引发的“家门不幸”,以及证明自己有能力替弟弟“擦屁股”。 老爸就將自己调到二院,和摆摊的事情说了出来。 “总算还有个爭气的。” 爷爷轻哼一声,但面色却已然转忧为喜。 奶奶同样被这消息弄得惊喜交加。 拉起老爸的手就一通嘱託。 “好,好啊,还是松江你有出息,那长河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別让你弟弟陷进去啊。” “放心吧妈,有我在呢,长河肯定出不了事。” 这句话,林松江说的底气十足。 同时也想起了在隔壁屋,继续装小孩玩变形金刚的儿子。 如果不是这小子重生。 自己就算知道了林长河的事,也没有能力把这个弟弟给拉出来。 可现在。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另外一边,隔壁屋。 “妈,看来咱这计划必须得提前进行了。” 林深枕在自己老妈腿上,脸色却异常凝重。 通过今天的情形,他已经感受到了爷爷奶奶的担忧,也判断出了老叔的深陷程度。 为了让两位老人安心,也为了让老叔儘快解脱。 他决定在过年之前,就要把丁丽英这朵烂桃花给彻底剪掉。 长痛不如短痛! 第29章 南坎汽水【求追读,月票】 九十年代初的冰城汽水市场,还远不像后世那样的种类繁多五花八门。 但却可以称得上一句“百家爭鸣”。 高端领域。 【健力宝】是无可爭议的王者。 这个国產品牌本就有著不错的群眾基础,再藉助亚运会的东风,在当时饮料市场可以说是风头一时无两。 但【可口可乐】也是紧追直上。 其凭藉洋品牌的优势,雄厚的资本,利用国人当时对“外来和尚”的盲目追捧,很快就打开了局面。 深受当时年轻人群体和先富阶层的青睞。 甚至成了“时尚”的代名词。 好多小青年逛街时,都要拿著一听【可口可乐】来耍帅。 只是这两种汽水,价格都相对高昂。 一听330ml的易拉罐,就要卖到两块钱。 而当时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多块。 中低端市场,则是本地品牌的自留地。 像京城的【北冰洋】,海河的【山海关】,古都的【冰峰】和山城的【天府】。 这些都是一代人的童年回忆,群眾基础甚至比健力宝还要扎实。 而冰城这里,最有代表性的则是【大白梨】。 当然了。 大白梨也只是一个泛称。 形容那些五毛钱一瓶,用墨绿色啤酒瓶子灌装的汽水。 但口味却不只梨子味一种。 常见的还有像蜜桔露、菠萝奶、野果露这些。 在如今这个“大塑”还不普及的年代,这种玻璃瓶汽水,就承载了许多人对逢年过节“家庭聚会”的童年回忆。 但还有一种。 林深同样是印象深刻。 甚至能算一个儿时的小小心结。 就那种透明玻璃瓶装,容量只有【大白梨】一半,售价同样是五毛钱的果味汽水。 记得上小学那会。 每次上完体育课之后,班里都会去学校小卖店,抬两箱这种汽水。 班上那些“有钱”同学,都会爭抢著买。 有人甚至会一口气买两三瓶。 而他因为囊中羞涩,只能一边喝从家里带来的凉白开,一边朝那些“有钱”同学投去羡慕的眼神。 其实偶尔也会攒钱买上一瓶喝的。 但这种“远水”根本解不了“近渴”。 只会让他在尝到甜头后,心里越发对这种“甜头”產生渴望。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要尝会相对好些? 林深不知道结果。 他只记得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一款菠萝味的汽水。 透明玻璃瓶能显露出汽水本身黄绿的顏色。 看上去十分馋人。 尤其在体育课上疯跑完之后,回班级里美美的喝上一口,那沙口的清爽感觉,在一个六七岁孩子心里,没什么比这更享受的了。 以至於很多年后,他都会偶尔去买一瓶菠萝味的【芬达】。 用那种相似的味道,来缅怀儿时那个无忧无虑,只有些在长大后看来“不过尔尔”小烦恼的那个自己。 南坎汽水厂。 林深和老妈被一名叫作苏小曼的年轻销售科员,带到了厂长办公室。 “王厂长,这位是李姐,是来咱们这谈进货的。” 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三人进门前,厂长王有福正在和几个同事打扑克。 嘴上还叼著半截烟。 结果就被苏小曼打了个措手不及。 “谈进货你就和她谈唄,没看我这正忙著呢么?” 王有福没好气的白了苏小曼一眼。 碎碎念叨。 不过既然客人已经登门,他也不好再撵人走,於是就先把几个牌搭子轰出去,再象徵性的和李美娟握了下手,示意坐下来聊。 只是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脸上的那种不耐烦態度。 “大妹子是哪家商店的啊,看著脸生,咱以前好像没见过吧?” “不是哪家商店的。” 李美娟平静回应。 来之前她就通过林深的分析,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知道以自家小卖店的体量,这会是一场难打的硬仗。 所以也没指望对方一开始会多重视自己,更没想过谈一次就能达成目標。 “那是搞批发,饭店?” “都不是。” 李美娟再次摇头,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打算开一间小卖店。” 王有福闻言登时就火了。 狠狠瞪向旁边陪坐的苏小曼。 那意思分明在说,就一开小卖店的你往我办公室里领什么? 苏小曼被这眼瞪得心里一慌,脸色瞬间发白,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也为了给厂子留住这笔订单。 她还是鼓起勇气想要解释。 “厂长,李姐他……” 只是不等她说完,李美娟就开口接过了话头。 “王厂长,你別怪小苏,是我提出想要来见你的,而且以我的进货量,小苏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王有福都给气乐了。 心说一个破小卖店能进多少货,还小苏做不了主。 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这一来,他看向李美娟的眼中,就又多了几分轻蔑和不耐。 王有福站起身。 “小李是吧,我这边还有点……” “两百箱。” 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李美娟直接比出连根手指。 语气淡淡。 丝毫没有因王有福的失礼而情绪起伏。 她只是平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从容的与对方对视。 两百箱? 王有福脑中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一箱汽水有24瓶,普通小卖店一次进货,能要个两三箱就已经顶大天了。 可对面这位说什么? 两百箱。 他甚至都想不出这么大的量靠零售要怎么卖。 李美娟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等王有福从恍惚中挣脱过来,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后,才缓缓的勾起了嘴角。 “坐下继续聊会?” 她气场十足的翘起二郎腿,身体鬆弛的靠在沙发背上。 不理会王有福那看神经病一样的荒诞眼神。 只是淡淡的继续说道:“不知道一次性进货两百箱,王厂长能给我一个什么价格?” “你真能要两百箱货,不是逗我玩呢吧?” 王有福还是不敢相信。 要知道別说一个破小卖店,就连北极街那些搞批发的大客户,都没几家敢一次性压这么多货。 因为瓶装汽水这东西,保质期並不长。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內卖出去,等跑了汽就没人要了。 “三月初,我小店开业,到时候王厂长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忽悠你了,何况大家都这么忙,我也没閒工夫特意跑过来专为逗你玩。” “那也要等到三月初。” 王有福重新落座。 脸上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不耐烦。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进入到了李美娟的谈判节奏。 第30章 风口【求追读,月票】 “妈我要喝汽水!” 略显凝重的谈话氛围,被小孩子的一声叫嚷打破。 李美娟立刻从“女强人”的模式退出,切换到了东北虎妈的角色。 “喝啥喝,一天到晚的馋死你得了,没看我这说事呢吗,赶紧老实的坐好,別整那一出让人笑幻。” “不嘛,我就要喝,就要喝。” 林深开始耍赖。 王有福见状倒是心中暗鬆口气。 实在是李美娟先前表现出来的气势,让他有一种去上头开会,面对领导时的感觉。 “小苏。” 王有福给苏小曼递了个眼神。 苏小曼心领神会。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便一把抱起林深,模仿小孩子的口吻。 “小朋友,阿姨带你去喝汽水好不好呀,还有好吃的夹心饼乾,让你妈妈在这继续和厂长伯伯谈事。” “好!” 林深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小脸笑的宛若一朵灿烂菊花。 苏小曼则又望向李美娟。 老妈同志便没好气的啐了一口。 “这混球玩意儿,真是有了好吃的就忘了娘,馋死你得了。” “哈哈哈哈……” 几个成年人大笑。 气氛也在这一逗一骂间,越发的趋向舒缓。 隨即苏小曼便抱著林深出了门。 “姐姐姐姐,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一段路过后,林深就叫嚷著要挣扎下地。 虽然苏小曼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很好闻,但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抱著自己有些吃力,两只胳膊都在轻微颤抖。 为了不摔个大马趴,他还是选择靠自己的双腿走路。 “要叫阿姨。” 苏小曼把林深放下后,蹲下身笑著纠正。 林深却露出一脸疑惑,轻轻咬著手指,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向对方。 “可你明明就是姐姐呀,妈妈说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是姐姐。” “咯咯咯咯~~~” 苏小曼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然后也没再纠正。 只是牵起林深的小手,步伐越发轻快的朝成品车间那边走去。 南坎汽水厂。 其实正式名称应该叫“冰城市饮料厂”。 因为厂址在桥东区南坎街,又因为出品的汽水叫“南坎牌”,所以老百姓叫顺了嘴,就成了现在这种称呼。 这家大集体厂子有著辉煌的歷史。 整个七八十年代,其生產的“南坎汽水”,几乎垄断了冰城市以及周边的饮料市场。 是上到会议接待,招待外宾;下到街头摆摊,开运动会,学校春游等活动中,冰城人的標配饮料。 也是那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然而到了八十年代后期,尤其是进入了九十年代。 南坎汽水的统治力却急剧下滑。 在进口品牌和本地小作坊的联合衝击下。 这家厂子以一种近乎“跳崖”式的速度,仅仅不到半年时间,就从以前的行业王者,掉落到现在这种门可罗雀无人问津的窘迫局面。 如今的冰城市面上,已经再难见到南坎汽水。 林深虽然没看过具体史料。 但以他的感觉,南坎汽水的市场占有率,目前甚至已经不足百分之一。 “姐姐,这个汽水真好喝,嗝~~” 美美灌下一大口汽水,林深舒爽的打了个气嗝。 对面苏小曼正给他撕一包夹心饼乾。 闻言便带著点小骄傲的自豪说道:“那肯定的呀,大白梨可是我们原创的,比外头那些老杂牌子强多了,能不好喝么!” 只是说著说著,她情绪又驀然有些失落。 尤其说到那句“老杂牌子”时,双眸中肉眼可见的突然失去了光彩。 “誒~~~” 苏小曼幽幽的嘆了口气。 林深则装作听不懂也不关心的模样,只继续一口一口的喝著汽水。 但他心里明白,苏小曼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因为正是她口中的那些“老杂牌子”,通过模仿南坎汽水的大白梨,把曾经高高在上的王者给推下了王座,跌入进尘埃。 而作为南坎汽水的职工。 看苏小曼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 她並没有经歷过厂子过去的那些荣光,反而亲身体会了由盛转衰过程中的种种酸甜苦辣。 尤其她还是在销售科。 这种感觉只会更加明显。 “姐姐,那些叔叔阿姨们,为什么都不干活呀?” 喝著汽水的林深突然间发问。 他指的是先前在成品车间,那些仨一堆俩一块,凑在一起或閒聊或打牌的工人。 苏小曼稍作犹豫。 虽然也不知道林深一个小孩能不能听懂。 但还是尝试组织语言。 眼中略带一丝落寞的解释说道:“那些叔叔阿姨啊,他们……他们可能是累了吧,就像你玩累了不也要歇一会嘛。” “哦。” 林深点点头不再吭声。 而苏小曼却是心头泛起一抹苦笑。 之所以临时改变说辞。 一方面是觉得林深年纪小,肯定听不懂。 但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说出真实原因来也没什么用。 难道要说厂子现在已经没有订单了,但又不能让工人回家,所以只能以最低效率维持生產吗? 难道要说全厂所有人都对目前窘境心知肚明,但大多数人却还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混日子吗? 苏小曼不甘心。 不想厂子就这么衰败下去。 但她一个才进厂没几天的小年轻,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就好像今天。 当李姐主动上门,说有个两百箱的订单。 她当时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可当她把李姐带去厂长办公室时,厂长又在干什么? 牌局上的人她都认识。 其中就有当初刻苦钻研,调配出了大白梨口味的技术组长。 可现在呢? 不还是乌烟瘴气的,在上班时间和几个厂领导凑在一起玩牌? 没救了。 反正苏小曼感觉,对於这个厂,自己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 “谈的怎么样?” 离开南坎汽水厂后,林深向老妈询问。 “还行,基本都对上你说的情况了,那厂长一开始还想和我装犊子,但你妈我是谁啊,两三句话就给他整服了。 最后定的先按两毛五一瓶给咱们,比给批发商的还低了五分钱呢。” 老妈显得有些洋洋自得。 其实她今天过来谈判,心里也有点紧张。 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但好就好在她当惯了营业员,平时三教九流的人也没少接触。 再加上本就性格外场。 所以稍微调整一下就適应了身份。 “帐期呢?” “这个没谈下来,还是要现款现货,不过也口头约定了,如果咱们真能维持住稳定的大批量要货,这方面回头也不是不能再谈。” “意料之中。” 林深轻点了下脑袋。 本身今天头一回接洽,他就没指望什么突破性进展。 先谈好货源就行。 至於后续的帐期结算,还有继续压低进货价这些,都要自己家小卖店先拿出成绩,才能诱使对方进一步上鉤。 而林深的最终目標,他其实都还没和爸妈说。 他是看上了这家濒临倒闭的汽水厂。 等资金积累足够。 拿下这家厂,不论是进军饮用水行业,还是开发保健品。 都还来得及赶上九十年代初的这个风口。 第31章 过小年【除夕快乐!】 时间进入二月。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街上的年味也开始变得浓重起来。 尤其是市场。 十六道街多了很多卖春联福字和烟花爆竹的摊子。 炒瓜子花生,糖炒栗子,烤地瓜。 旧汽油桶上架起一口大黑锅,在铁铲翻炒下热气腾腾,整条街都烟雾繚绕的。 人间烟火气十足。 “大妹子,来,刚出锅还热乎著呢,给小深尝尝。” 糖葫芦大哥送来一大包糖炒栗子。 准確的说,已经不能再叫糖葫芦大哥。 人家现在除了糖葫芦之外,也开始卖起了炒货。 “谢了啊。” 李美娟也没客气。 接过糖炒栗子,又转头对林深说道:“还不谢谢你牛大爷。” “谢谢大爷,大爷你炒的栗子真香,我最爱吃啦。” 林深小嘴依旧齁甜。 哄得牛前进那满是“沟壑”的老脸上,又平添了几道皱纹,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这段日子。 由於林家小摊时不时就整出点花活。 导致周围摊贩也都跟著沾光。 生意比从前好上不少。 牛前进,也就是之前的糖葫芦大哥,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人物。 因此一眾摊贩和林家处的也越发融洽。 尤其林深在场的时候,他手上就没断过各种吃食零嘴儿。 晚上七点多钟。 林松江风尘僕僕的赶了过来。 他已经到二院那边上班快一个星期了。 感受就一个字。 忙! 年根底下,刚上任总务科长的林松江,要办的头一件大事,就是筹备给全院职工发放春节福利。 钱倒是不缺。 就是货源难搞。 尤其医院里还大多都是难伺候的“文化人”。 选年礼的时候就更要加倍细心。 因为这直接关係到他能不能在二院站稳脚跟,打响履职后的第一炮。 “咋样?” 抽个没顾客的空挡,李美娟捅了捅丈夫胳膊。 “我感觉还行。” 林松江嘿嘿傻乐,看样子效果確实不错。 关於过年福利的事,林深帮忙提了很多建议。 比如针对文化人,不能光发米麵粮油,鲜肉水果这些实惠的东西。 这些是里子,不能没有,但並不充分。 还要考虑到面子上的问题。 在这方面李美娟帮了大忙,从“一百”给联繫了一批“毛料”和羊绒围巾。 毛料足够做一套体面的西装还有富余。 围巾则不论是女医生护士自己穿戴,还是男士送给家属,都是一件在家里很有面子的事情。 总之就是要实用+上档次相结合。 如此在当今这个时代,甚至比直接发钱更受人欢迎。 而从林松江现在的表现来看。 效果也著实不错。 “还是我大儿子厉害,哈哈哈。” 林松江一把抱起在旁边扒栗子吃的林深,畅快大笑。 林深翻白眼。 实在是自家老爸身上那股烟味太馋人。 对,不是熏人是馋人。 重生回来之后他早就馋这口了,就算身体没有菸癮,但心理上的癮头子只会越来越大。 可他一个才四岁的小屁孩。 抽菸? 都不说爸妈要揍得他屁股开花。 他自己也不想在还没发育完全时瞎几把霍霍。 重活一回,白纸一张。 怎么也要先给身体打下个好底子,不能重蹈上辈子那种“五劳七伤”的覆辙。 “对了,明天过小年,我老叔能回家吧?” 在自家老爸怀里,林深突然间发问。 而这个问题一拋出。 不光老爸,连老妈脸上都瞬间多出了一抹凝重。 “回!” 老爸先回应林深,然后重重的嘆了口气。 虽然他已经调到二院上班,但和厂子里的联繫没断。 最近也收到了有关老叔的不少风声。 老叔早已经开始借钱了,而且借了很多家。 现在临近年根,就有人开始要帐。 可丁丽英那边还在不断的要这要那。 於是就导致老叔入不敷出的同时,面对债主只能唯唯诺诺的一拖再拖。 “行,那明天就爭取把这事给办了!” 林深眼中闪过一抹不符合他现在年龄的锋锐。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冰城这边的习俗,要祭灶王吃灶糖,晚饭也要吃一顿饺子。 这天许多单位都是半天班。 下午留给职工回家忙年。 李美娟已经办好了停薪留职,目前閒人一个,就早早带著林深到了爷爷奶奶家。 下午林松江也赶了回来。 一家人张张罗罗的和馅包饺子,倒也年味十足。 爷爷在休息。 林深本想要自己玩。 但还差半年中专毕业的老姑却不答应,非要拉著他俩人坐在床上玩翻绳。 还美其名曰帮忙带孩子。 林深能说啥? 玩唄。 至於究竟是谁在带孩子,这话在林深自己看来可就两说了。 “老姑,你是不是找对象啦?” 又一局以自己的胜利告终,林深玩的实在无聊,就打算逗一逗如今还是双十年华的老姑。 果然,“小姑娘”不禁逗,闻言登时就造了个大红脸。 “狠狠”掐了下林深脸蛋。 下床就跑去老妈那边告状去了。 “嫂子,快管管你儿子吧,这小兔羔子现在啥话都敢说。” 老妈其实已经听到了两人谈话。 便一脸揶揄的跟著调侃道:“那你到底找对象了没有啊?” “哎呀嫂子~~” 老姑这下算是彻底绷不住了,上去就要格机老妈。 姑嫂俩人顿时闹作一团。 林深则在一旁偷笑,心里也十分欣慰。 要说这个家,和老妈关係最好的,就要数老姑了。 其他不说,就后来自家过成那个奶奶样,老姑也没轻了帮衬。 不但在一些难关上慷慨解囊,平时更是隔三差五,就会送来一些吃用。 当中还不乏许多高档货。 前世,老妈没得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济,却从老姑那头沾了不少光。 像什么lv,香奈儿这样的奢侈品名牌,还有许多同样价格昂贵的二三线,都是老姑买完再送给老妈穿的。 说是尺码不合適,但到底怎么回事心里都懂。 老姑嫁了个好老公,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 可能也就是娘家这头,一直没本事帮她“做脸”了吧。 还来得及。 这一世,林深一定要让老姑风光大嫁! 老叔是临近吃晚饭才赶回来的。 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头,虽然表面上也乐乐呵呵的,但细品就能察觉出一点强顏欢笑的意思。 对此看出来的人谁也没有挑破。 然后吃过晚饭,他就又匆忙穿衣服打算出门。 “老叔你嘎哈去啊?” 林深揪住老叔大衣。 “啊,有点事。” 老叔含糊其辞。 但狗都知道他这么忙三火四的,肯定是要去和丁丽英轧马路。 於是林深仍是紧抓著他衣角不放。 耍赖道:“你带我一起去唄,咱俩买鞭炮去,我爸到现在还没给我买呢。” “这……” 老叔有些为难。 就算再怎么惯孩子,谁搞对象的时候,也不想身后跟著个小电灯泡。 而且他手头现在也没有买鞭炮的钱。 “长河,要不你就带他去吧,正好我今年事多,炮仗福字啥的还没买呢,你出去多买点,等大年三十儿咱全家好好热闹热闹。” 老爸走过来,递上两百块钱。 老叔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 又低头对林深道:“那你跟著我可得听话啊。” “保证听话!” 林深仰起小脸认真保证。 然后在老叔穿衣服的空当。 他偷偷和老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父子俩人心照不宣。 —————————— ps:故事里写到小年,但今天是过大年,除夕,在这里祝各位读者大佬们除夕快乐,闔家安康,新年发大財!!! 另外也再厚顏无耻的求下追读和飘飘,还有章评弹幕,谢谢各位大佬! 第32章 无底洞【求追读,月票】 因为过年,街道上比平时要热闹许多。 很多摆摊的都要趁这工夫多挣两个。 而进入到九十年代,或许真的是改革春风要吹起来了。 头道街这边,就连几家往日里按点下班的国营商场,如今都延长了营业时间,大晚上的还是一片灯火通明。 林深和老叔跟丁丽英匯合之后。 三个人便开始一同逛街。 只是相较於上次的纯轧马路,这回丁丽英主动提出了去商场里边看看。 林深则在后面暗自冷笑。 知道最近这短时间,这基本就是她和老叔两人间的相处模式。 买买买嘛,不奇怪。 “长河,你看这副墨镜怎么样,我感觉咱妈戴上肯定显年轻。” 在一处柜檯前,丁丽英指著一款时髦的大蛤蟆镜,一脸热切的向老叔提建议。 “这个……” 林长河有些犹豫。 傻子都能看出来什么“咱妈”的都是藉口。 这种墨镜压根就不是给老太太戴的。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声“咱妈”,才会让林长河倍感纠结。 一方面他现在確实手头紧。 今天下午就遇上好几波要债的,如果不是大哥晚上给了两百块钱,他身上甚至连请丁丽英喝瓶汽水的钱都没有。 但另一方面,人姑娘都不和自己见外,连妈都叫了。 自己好像也应该有所表示才行。 正矛盾中。 林长河就听到侄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眼镜真漂亮,丁阿姨戴上肯定好看。” 丁丽英闻言喜笑顏开。 立刻朝林长河甩出一记飞眼,那意思分明在说,连小孩都懂的道理,你林长河咋就那么不开窍呢? 林长河一咬牙。 兜里揣著两百块钱,他现在倒也底气十足。 便叫来营业员询问价格。 “这个啊,六十,不讲价啊。” 林长河有点麻爪。 没想到这么一个破眼镜,就要花掉他大半个月工资。 然而在营业员那不屑的白眼,和丁丽英期盼目光的双重夹击之下。 不想在人前丟面子的他,最后还是把心一横,从兜里掏出钱来。 “给我拿一个吧。” “长河你人最好了!” 丁丽英雀跃的一声欢呼,上前一把搂住林长河的胳膊。 而林长河则被这一下整的心猿意马。 瞬间就把花钱心疼的事拋到脑后,整个人都开始飘飘然了起来。 旁边。 林深看到这一幕,心里则越发冷笑。 要说丁丽英这女人也不是一点道行没有。 起码还知道给老叔先尝点甜头。 而自家老叔…… 唉! 墨镜直接卡在了丁丽英的脸上。 这回她也不说什么“给咱妈”之类的话了,就好像之前那番说辞是放屁一样。 也不知道大晚上的戴个墨镜在那臭美个什么劲。 林深则悄悄的捅咕了一下老叔。 示意对方把收据收好。 林长河倒也理解。 之前嫂子就和他提过这事,让帮忙攒点买东西的收据,说“一百”那边有任务,要调查市场数据什么的。 反正林长河也不懂,照做就行了。 接下去,三人继续在商场里头閒逛。 主要是丁丽英带路。 她就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在各个柜檯前不停的来回穿梭。 东瞅瞅细看看,不时还要变著法的提点要求。 但林长河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 刚刚那种被搂了一下的飘然感觉退却之后,花钱心疼的滋味就再一次涌上心头。 而且这钱还不是他自己的。 是大哥拿出来给家里买鞭炮用的。 这就越发让林长河心里產生了一股负罪感。 少花点没事。 但…… “长河,长河你快过来。” 丁丽英又一次朝这边招手,站在一处卖鞋的柜檯旁边。 林长河见状有些头疼,但还是迈步跟了过去。 “长河你看,这双鞋咋样?” 丁丽英指著一双男款的翻毛皮鞋询问。 “我有鞋穿,用不著买新的。” 林长河摇头。 结果丁丽英却是不满的瞥过来一个白眼。 “谁说给你买了,我是说我爸,这眼看过年了你还不登我家门啊,到时候你好意思空手去么,要我说你就拿这双鞋,我爸到时候肯定喜欢。” “这个……” 林长河又开始犯难起来。 虽然他刚刚已经打定主意,兜里剩下的钱不能再乱花。 可丁丽英的话也有道理。 眼瞅过年了,他怎么也得去对方家里看看。 而初次上门也自然不好空手。 “要不……等赶明儿……” 林长河想的是,等回头再去厂子里看看找谁再借点。 反正大哥给的这些钱,他是不想再挪用了。 可丁丽英见他这么犹豫,登时就不干了。 “林长河你啥意思啊,前些天我上你家可是没少带东西,不说给你妈买的丝巾,就光那瓶瀘州老窖就不少钱吧,现在反过来你跟我就抠抠搜搜的?” “那不都是我花……” “好啊,你现在就开始和我分这么清了是吧,还你的我的,我看你压根就没打算跟我往好了处。” “我,你……” 林长河登时坐蜡。 这已经不是丁丽英头回和他为买东西的事闹了。 每次一闹他就脑瓜子疼。 可想著都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眼看就要见到希望,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再加上丁丽英每次闹完都会再来哄他。 於是他便一次又一次,不断把钱扔进了对方这个无底洞里。 “反正你自己看著办吧,要想登我家的门,你就不能空手。” 丁丽英抱著膀子,转过身去赌气。 林长河心里万分纠结,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而就在他內心天平不断左右摇摆的时候。 林深的话又从旁边传来。 “老叔老叔,你別惹丁阿姨生气啦,丁阿姨多好啊,都给我买变形金刚了呢,我爸刚才不给你钱了么,你就给丁阿姨买唄。” “……” 林长河一阵无语。 心说买变形金刚的钱,不还是你老叔我掏的腰包? 不过林深这么一打岔,却好像在天平上加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砝码。 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让林长河有了一个继续花大哥钱的理由。 毕竟侄子都支持的嘛。 这当口,他也不去想一个四岁小屁孩的话,能顶多大事了。 这就叫爱情迷人眼。 “买买买,买总行了吧,別生气了。” 打定主意后,林长河便去哄丁丽英。 而丁丽英本来也没真生气。 闻言便再次露出笑容。 一边夸林长河心疼自己明事理,一边赶紧让营业员去拿一双適合他爸尺码的新鞋。 就这样。 林松江给的两百块钱,又干出去了一百二。 再加上先前买墨镜的六十。 林长河兜里现在只剩下二十块钱。 当热血再次从大脑中退却,林长河后悔不已。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接下来继续逛街的途中,脸上都很难再露出笑容。 “长河,你看这个电饭锅,我妈一直都说……” 丁丽英又再次开方。 而看著柜檯里那个標价七十六块钱的电饭锅。 又掂量了一下自己兜里仅剩的二十块钱,再联想到该买的鞭炮还没有买,又延伸到下午那些要债同事的白眼和嘲笑。 林长河的心理防线终於再也撑不住了。 ———————— ps:第二更,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新气象,马年行大运。 再过一会就开始春晚了,有人还看吗,我是不看了,接著码字,比春晚好玩。 哈尔滨这边不让放炮,少了点年味,各位读者大佬家都是哪里的呀,春节让放炮吗,挺好奇的。 好了,大家吃好喝好,我去接著码字了,过几章会也写到春节內容,希望我写的东西,能让大家能感受到一点久违了的年味。 第33章 撕破脸【新春快乐】 “我没钱了。” 林长河也不多说,直接把兜里仅剩的二十块钱掏了出来。 “没钱?” 丁丽英斜眼冷笑。 她才不信林长河真没钱呢。 於是便故技重施。 “是捨不得给我家花吧,我看你林长河就是心眼子长歪了,但凡一说给我家花钱你就磨磨唧唧的,当初给你妈你爸买东西的时候,你掏钱咋那么痛快呢?” “我这,你別……” 林长河到底嘴笨,说不过对方。 只是脸色憋得通红,一半是委屈,一半则是被对方言语给气到了。 还我不捨得给你花钱?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一身。 从上到下哪件不是我花钱给你买的? 连一双袜子都没用你自己掏钱。 “別这个那个的,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买不买,不买你就別想登我家的门!” 丁丽英又抱起了膀子。 而这一回,林长河却是没再吭声。 只是暗气暗憋。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真没钱了,就剩这二十,而且最近这段日子,为了给你买衣服啥的,我还借了不少外债,现在是真拿不出钱来了。” “外债?” 丁丽英上下打量林长河,还是一脸的不信。 於是林长河就把自己为了满足她的各种要求,如何花光了工资,又如何去同事那边拉饥荒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到了现在,他都还指望用自己的“努力”来打动对方。 然而事与愿违。 当丁丽英听到林长河真的借债之后,脸色就越发变得冰冷。 如果说之前她还是在借题发挥。 那么此时,则是从里到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嫌弃和想要拉开距离的鄙夷。 丁丽英退后半步,再次上下的打量林长河。 嘴上则是倒打一耙。 “是我让你去借钱的吗?” 林长河愣在当场。 反应了一下后才激动的出言反驳。 “是你整天要这要那的,还动不动就下馆子,我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架不住你这么花啊,再说我都给你买多少东西了,你咋就不念我的好呢?” 丁丽英却是“得理”不饶人,嘴跟淬了毒似的继续输出。 “不是你说喜欢我,给我花多少钱都不心疼的么,现在反过来变卦了啊,好啊你林长河,我看你就是压根没想跟我好好处,把人骗到手就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一出,林长河顿时就脸色大变。 其他的都还好说。 可这种“把人骗到手”就纯属泼脏水了。 要知道现在距离“八三严打”可还没过去几年呢。 越想越气,林长河便指著丁丽英,愤愤不平的大声爭辩。 “你把话说清楚,谁骗你了,我到现在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呸,就你还好人?” 丁丽英双手叉腰。 “要不是你说你家里条件好,我能答应跟你搞对象吗,你还说你不是骗人?” 林长河懵了。 “我啥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啦?” “你侄子说的!” 丁丽英又一指林深。 “这小比崽子和我说你妈手里有好多金首饰,还说跟你结婚那些就都是我的,你现在反过来想不认帐啊?” 林深正在一旁看哈哈笑,心想老叔这下该看清这女人的真面目了。 却没想到战火还烧到了自己头上。 不过他也没有出声辩解。 只是装成受到了惊嚇的小孩子,一脸委屈巴巴的躲到老叔身后。 而看到侄子那快要被嚇哭的害怕模样。 林长河心中怒火终於再也压抑不住。 转头便对丁丽英破口大骂起来。 “我草尼玛姓丁的,你他妈骂谁小比崽子呢?” “我……” 丁丽英还想要还嘴。 结果一见林长河那布满狰狞的脸色,登时就被嚇得把话咽了回去。 而林长河此时却已经彻底爆发。 “你麻辣隔壁的臭表子,有本事你冲我来啊,你他妈没事跟个小孩急什么眼? 再说你他妈现在身上穿的这些,哪个不是我花钱给你买的,还他妈说我抠搜,咱俩处这么长时间,你自己他妈花过一分钱吗? 再说上回来我家吃饭,哪件东西不是我花钱买了给你做脸的,你他妈现在反过来说我,你要点脸吗你? 还有你脸上这破比眼镜,还有这鞋。” 林长河一指丁丽英手上拎著的鞋盒。 “远的不说就说今天,我他妈给你买了多少东西,你咋还他妈不知足呢?” “反正……反正你就是骗我了,呜呜呜呜……” 可能是被骂的狠了,丁丽英居然捂著脸哭了起来。 而这时候,俩人四周,也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顾客。 许多人都在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有人站林长河,但更多人却是站眼下正呜呜痛哭,貌似被嚇坏了的丁丽英。 毕竟女人天生就属於弱势一方。 尤其在这个年代人的观念里。 片刻之后。 丁丽英终於止住了哭声。 她抬头看向林长河,以一种决然的语气大声吼道:“姓林的,你记住你今天的態度,咱俩完了!” 说完,她便挤出人群,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 路灯昏黄。 林长河牵著林深,机械的走在回家路上。 此时的他双眼空洞,脸上呈现出一种落寞和死寂的麻木表情。 刚刚在商场里的一通情绪释放之后。 现在冷静下来。 面对丁丽英的决绝离开,想到自己为了那个表子,花光了全部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 林长河心里就一阵阵锥心的疼。 他是真没想到会变成这么个结果。 从一场“英雄救美”的浪漫邂逅开始,其间也有过无数的欢声笑语。 可怎么就…… 一阵寒风吹来。 吹散了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 就如丁丽英说的那样。 对方之所以肯和自己搞对象,並不是真看上了自己这个人,而是看上了自己家的条件。 是看上了父亲是曾经的劳资科长。 是看上了自己国营单位职工的身份。 是看上了自己哪怕借钱,也要满足其欲望的大手大脚。 这一刻的林长河,终於彻底的认清了现实。 或许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软玉温香之下,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然后林长河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些外债。 “长河,才回来啊?” 一道打招呼的声音,把林长河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去,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来到了家楼下的楼门洞。 而和自己打招呼这人…… 看清对方是谁之后,林长河的脸色就顿时为之一变。 债主上门。 没什么比在小年夜,遭遇这种情况更糟心的了。 並且看情形,对方还是从楼里面出来的。 也就是说…… “杨哥,那个,我这边……” “哈哈,赶紧回家过小年去吧,我刚才上王连贵家串了个门,没事就先走了啊。” 杨哥只笑呵呵拍了拍林长河肩膀,便转身离开。 压根没有提要钱的事。 林长河心里却是疑竇丛生。 一方面怀著侥倖,希望对方是真去的王连贵家。 同时也感到纳闷,为啥对方明明撞上了自己,却只字不提欠债的事情。 难道只是因为今天是过小年? 第34章 定心丸【恭喜发財】 看著空手而归的一大一小。 全家人谁都没有去多问什么。 倒是李美娟一边帮儿子脱衣服,一边对小叔子道:“外头冷吧,赶紧上那屋暖和暖和去,你哥还没下桌呢,我看你晚饭也没吃多少,正好去陪你哥再多喝两盅。” “啊,行。” 林长河答应一声,便惯性的进了大屋。 人在他这种情况下,脑子多半是不好使的。 基本都会是別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在脱衣服的过程里,林深已经和老妈用小动作完成了暗號。 李美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况。 但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 想来应该是成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婆婆那担忧的眼神,便又过去小声安慰了一番。 另外一边。 林松江已经备好酒菜,专门等这个不爭气的弟弟回来。 见林长河进屋,他也没起身,只是一脸平静的让林长河落座。 哥俩啥话没说,就先碰了一杯。 然后等林长河又胡乱的吃了几口菜。 才语气平静的出言询问:“闹掰了?” “嗯。” 林长河先是一愣,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低下头一脸的垂头丧气。 “其实……” 林松江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看弟弟现在的样子,也怕话说重了起反作用。 於是哥俩就只是又默默的碰了一杯。 片刻过后。 或许是受不了桌上的沉闷。 林长河反而先开口说道:“哥,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一车间的老杨了,他……” 林松江则打断了弟弟的话。 “先別想那么多,你的事我都知道,但没告诉咱爸咱妈,不就是点钱么,你可能也听说了,你哥我还有你嫂子最近做小买卖挣了点钱,多的没有,但帮你把那点饥荒还上还是没问题的。” “哥,我……” “你先听我说。” 林松江又一次打断了弟弟说话。 然后自己继续说道:“咱爸咱妈也都这岁数了,尤其咱爸的身体,家里情况你也都清楚,我今天也不想和你说教什么,只是想让你记住一句话。” 说著,林松江双眼直视自家弟弟。 林长河也抬起头来。 兄弟俩目光交匯。 林松江才又继续以一种不带任何埋怨色彩的语气说道:“不论什么时候,不论在外头遇到什么挫折,你都要记住这个家,我这个当大哥的,都会永远站在你的背后。” “呜呜呜呜……” 林长河这一刻终於再也控制不住。 双手捂脸痛哭失声。 …… 情感关怀之后,还要解决实际问题。 等林长河彻底释放完心里的委屈之后,身为嫂子的李美娟便又闪亮登场。 她首先明確了自己丈夫的话。 把林长河这个小叔子的外债都接了过来。 然后又要走了林长河给丁丽英买各种东西的收据。 这一下,林长河总算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 “嫂子,你们,你们早就看出来了?” 李美娟也没避讳,便轻轻点头,然后解释。 “看出来了,打上回她到咱家,其实我和你哥心里就有数了,再怎么说你嫂子我也在商店混了这么多年,啥样的女人没见过?” “那你们……” 林长河又看向林松江。 然后目光又在俩人脸上逡巡片刻。 李美娟则是笑著反问。 “当时我们要直接告诉你这女的不行,你能听劝吗?” “我……嗐!” 林长河还想要爭辩,但想想自己当初著了魔似的德行,到嘴边的话便最终化作了一声嘆息。 “行了,振作点,挺大个老爷们儿,还怕娶不上媳妇咋地?” 李美娟从旁安慰。 接著先跟自家丈夫交换一个眼神。 然后才又道:“你哥现在从厂子里出来了,安装队没了队长,你技术方面也不差,好好努努力,爭取把这个队长接下来。 等回头你工作顺溜了,到时候啥样的姑娘找不著啊,实在不行嫂子帮你介绍,但大前提是你自己得爭气,可不能再像先前那样顾头不顾腚了啊。” “嗯,我听你的,嫂子。” 林长河重重点头。 而一直笼罩在全家人头顶的这片阴云,也通过他这番浪子回头而烟消云散。 *** 接下来就真的是忙年了。 东北这边过年,虽然不如南方那样说道多,但还是有一些习俗的。 比如要收拾屋子,彻底大搞一遍卫生。 寓意是辞旧迎新,把旧年的积弊一扫而空,轻装上阵迎接崭新的未来。 再比如要买年货。 因为如今市场还不发达。 一旦春节放假,就很难在外面再买到什么。 所以家家户户年前都会囤积一大堆吃喝。 不光是后世理解的鸡鸭鱼肉,还有诸如豆包馒头,瓜子花生,酒水饮料,糖果糕点,烟花爆竹…… 但凡是过年期间要用得上的,都要在年前先准备出来。 包括炸丸子,炸油梭子这些。 总之年前都准备好,一旦过年就什么都不干,除了做点饭之外,剩下的就是品尝过去一年劳动成果,彻底歇一歇,为来年的继续拼搏养精蓄锐。 对了,还有买新衣服。 这点可以说是小孩子最欢迎的了。 林深就记得小时候每年过年,老妈都会预先给自己,从里到外的置办出一身新衣服。 从裤衩袜子到棉袄羽绒服。 然后这些衣服买了都先不能穿。 要等到年三十儿下午,一家人吃过团圆饭,他才重新被揪著杀猪似的洗漱一番,再去换上新衣。 那时候总是无忧无虑的。 只会惦记著玩,惦记著喝饮料,惦记著快点天黑,好跟老爸老叔出门去放鞭炮。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外衣外裤就不再换新的了。 然后是鞋帽。 然后是…… 但不管生活怎么拮据,哪怕自己成年以后,哪怕都三十岁往后的人了。 老妈每年过年,也还是会给自己准备一套全新的线衣线裤。 她已经儘可能的,把最好的,都留给了自己这个儿子。 可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 看著老妈把今年新买的衣服“藏”进立柜里。 林深坐在小板凳上,不知怎么的,眼中就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赶忙揉了揉眼睛,不让爸妈发现。 可一旁笑眯眯的老爸还是留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便不著痕跡的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深那还很稚嫩的肩膀。 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ps:各位读者大佬,恭喜发財,谢谢大家的留言鼓励,我会加油!!! 感谢【春分三明狼】大佬的打赏,开心,嘿嘿,老激动了!谢谢! 第35章 过年(上) 1991年2月14日,农历腊月三十。 除夕! 爆竹声声辞旧岁,欢欢喜喜过大年。 这一天当百无禁忌。 但林深刚起床就好悬挨了顿打。 还是老爸以“大过年的”为由,才勉强拦住了暴怒中的老妈。 “你个败家玩意,我说让你下午再换衣服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这么漂亮一身新衣服,让你整的满哪都是泥点子。” 老妈一边帮林深处理新衣服上的泥点,一边咬牙切齿的“恨恨”责骂。 林深躲在旮旯一脸委屈。 但为了不给母老虎吃小孩的藉口。 他还是压住內心的各种吐槽,脸上表现出一副知道错了的乖巧样子。 今年老妈买的新衣服,是一套白色的儿童西装。 再配上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和真丝港巾。 看起来就和电视里那些港台明星一样。 只是小號版的。 然后林深换好衣服后,就想要去外面嘚瑟两圈。 结果冰天雪地的脚下一个没留神,就狠狠的摔了一个屁墩儿。 然后就是现在的这副场景。 “你说你,这大过年的本来就忙,你还给我添乱,等一会衣服要是不干,我看你穿啥上你爷爷奶奶家去。” 老妈还在那不停数落。 林深瘪著嘴,心却早已经飞到了爷爷奶奶家那头。 原因无他。 正是那一火墙子的烟花爆竹。 小年过后。 老叔还是特地找了个时间,带著林深买回来一大堆鞭炮。 其中有需要拿竹竿挑著放的五千响大地红,有一颗白菜大小的大呲花,有成捆成捆的窜天猴,还有长长一根像棍子似的“彩明珠”“炮打灯”。 至於什么麻雷子二踢脚滴答金这些,则更是不在话下。 为此老妈还特批了五百块钱。 就是要为一家人新年红红火火,討个好彩头,同时也是满足林深前世的童年心愿。 在前世。 家里过年时候虽然也会买些鞭炮。 但因为日子过的紧巴巴,所以很多那些花里胡哨的,还有那些成捆成捆的,林深也只有盯著鞭炮摊眼馋的份。 然后前两天他和老妈提起了这一茬。 老妈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掏钱的时候却极为痛快。 告诉去买炮的老叔可劲花。 因为这点钱,对於目前的家里来说,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爷爷奶奶过年好!” 才一进门,林深就衝上去一个滑跪,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这给刚把他衣服洗乾净的老妈又气够呛。 爷爷奶奶却笑的合不拢嘴。 赶忙一边搀起大孙子,一边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送过来。 林深抬手接过,轻轻捏了捏。 呦呵,还挺厚实。 然后就被奶奶一把从地上抱起来,好一顿亲又放在了爷爷腿上。 “拿来。” 老妈凑上前一伸手。 林深有爷爷撑腰,却是明知故问。 “干嘛?” “红包拿过来,你个小孩牙子要钱有啥用,妈先给你攒著,等你长大了再给你娶媳妇用。” 奶奶在一旁也笑著附和。 “对,给你妈吧,让她先帮你攒著,回头娶媳妇用。” 终於扳回一城的老妈眼泛得色。 林深还能说啥? 只好委屈巴巴的交出红包,然后不著痕跡的和老妈对了下眼神。 老妈:小样,还收拾不了你了,也不看看老娘是谁? 林深:你就欺负我吧,仗著我现在身体还小,你等以后的,將来我非给你找个败家儿媳妇,狠狠的坑回来这一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老爸脱掉外套后,就扎起围裙在厨房里头忙活。 逢年过节,他都是主厨。 奶奶则在旁打下手。 虽然老太太也有一手不俗的厨艺,但能使唤儿子谁还会亲自动手呢? 对此老妈表示十分赞同。 然后林深这个同样当儿子的,就也被拉了壮丁。 “拿稳了啊,我说倒你就一点一点往里边倒。” 老妈拿著个小瓷盆,往里边倒上些麵粉,开始顺时针搅拌。 林深则听招呼往盆里一次次的加热水。 別误会。 不是和麵包饺子,而是要打浆糊。 现如今市面上还没有双面胶卖,透明胶又粘不规整,所以贴春联福字就还需要浆糊这种东西来粘合。 “我说就不能买瓶现成的吗,非得费这事?” 林深小胳膊小腿的,拎著小暖壶颇为吃力,便忍不住低声朝老妈抱怨。 老妈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懂个屁,只有这样才像过年,才有年味。” “嘁。” 林深撇撇嘴。 如果不是怕挨揍。 他高低得把老妈忘了买浆糊这事给揭穿出来。 不过想想大过年的,还是算了。 贴春联。 相信这是全国上下,不论东西南北,所有家庭在这一天都要做的事情。 寓意很多。 不论是辞旧迎新,还是招財纳福,亦或是祈求平安顺遂。 总结归纳一下,无非也就是图一个喜庆,为新的一年討一个好彩头。 但这对国人来说,却又是过年最为隆重的一个环节。 据老爸说,爷爷还健康的时候,每年过年贴春联这件事,他身为一家之主都要亲力亲为。 只是后来身体不好,这副重担才落到了老爸身上。 至於林深自己。 那已经是很后来很后来的事情了。 今年也不例外。 等老妈这边搅好了浆糊,那边老爸就搀著爷爷,一家人走到了门外。 老爸负责张贴,奶奶接过爷爷。 老妈负责给对联福字背面刷上浆糊。 而林深一个屁大点小孩。 往后稍稍跟著拍手瞎乐呵就完了。 主打一个气氛组。 “哦哦哦,过年嘍,福到嘍,等著晚上放炮嘍!” 林深连蹦带跳的欢快起鬨。 可毕竟体內是一个重生的四十岁灵魂,要说一点不尷尬也不现实。 但为了活跃气氛。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大过年的。 下午两点来钟。 老叔从厂子“早退”回了家。 其实不光如今这个年代,哪怕再过个二三十年,除夕这天也还是不算法定假日。 只不过非重要岗位,一般领导都不会太过较真。 这天真要拦著谁不让早退,那就相当於撕破脸,就等著对方全家老小一起找上门来骂大街吧。 老姑也从好姐妹家串门回来。 至此一家人算是到齐。 而林深的“好日子”也算来了。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这“小姑娘”成天没別的爱好,就喜欢拉著自己玩翻绳呢? 也不腻? 不过还是那句话,大过年的。 林深一个四岁的小大人,看著厨房里忙活著的爸妈奶奶,只能用自己还孱弱的肩膀,担负起鬨孩子的重任。 嗯,老姑就是那个“孩子”。 这上哪说理去? 至於老叔,可能是刚经歷了情殤,人还比较多愁善感,厨房里又帮不上忙,便只能自己一个人叼著颗烟,躲在旮旯那边…… 伤春悲秋? 林深不信邪的仔细观察。 好傢伙! 只见人老先生手中,捧著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泳装画报,正在那聚精会神的品评比基尼呢。 就多余替他操这个心。 第36章 过年(中) 年夜饭在天色擦黑的时候开席。 但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老爸都还没上桌。 倒不是什么虐待壮劳力。 而是因为菜有点多,十好几个,而其中一些需要过油的硬菜,要放到最后做。 如果等所有菜都齐了再开席,那前头做的菜就会凉。 自己家摆宴就是这样,温馨但不方便。 不过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座次安排也有一些讲究,但不像有些地方那样规矩繁多。 只要爷爷奶奶坐了主位就行。 林深则挨著老姑坐。 另一侧是老妈。 俩人负责照看孩子。 老叔则坐在上菜口的位置,旁边给老爸预留出位置来,方便哥俩喝酒。 年夜饭嘛,都自己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 奶奶先给爷爷夹了一筷子鱼肉,之后便算正式开席。 餐桌上琳琅满目,杯盘交叠。 鸡是老叔昨天去排队买的焦裕昌烧鸡,鱼是一条红烧的三道鳞,还有奶奶提前好几天烀到脱骨的大肘子。 至於虾的话,油燜大虾,老爸正在厨房做呢。 这些就算冰城当地老百姓,当下过年餐桌上的硬菜。 鸡鱼肘虾。 至於什么螃蟹海参,鲍鱼龙虾那些,那都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说实话,林深不太爱吃这些东西。 相比起来,正阳楼的干肠,酸甜可口的樱桃肉,才是他小时候的最爱。 不过眼下他却只有別人给夹什么就吃什么份。 因为没出片刻,他自己的小饭碗里,就被爷爷奶奶老姑老叔一人一筷子,给装了个满满登登。 像什么带著一块大肥肉的红肠。 老姑帮忙撕好的鸡大腿肉。 肘子里的瘦肉核。 还有一堆蒜薹青椒木耳之类的炒菜。 看著都冒尖了的饭碗,林深心里按弹一首。 还能咋整? 炫吧! 这可都是全家人对自己满满的关爱啊。 嗯,老妈除外。 那些木耳蒜薹青椒之流,就是她老人家的杰作。 林深敢百分百肯定,老妈给自己夹这些绝对没安啥好心,她是吃准了自己今天必须装小孩,所以才特意搞的恶作剧。 丟过去一个不服气的眼神。 林深一边拿小勺扒饭,一边暗暗琢磨该怎么找回场子。 老妈则回了个挑衅的表情。 娘俩就这么在餐桌上,完成了一次无形中的交锋。 目前结果是1:0。 当儿子的暂时落后。 “好菜”终於陆陆续续的上桌。 先是一盘香酥可口的炸虾片,然后是油燜大虾,樱桃肉,最后则是老爸最拿手,也是最自鸣得意的拔丝地瓜。 “来来来,都赶紧的,趁热乎!” 老爸隨著拔丝地瓜一起上桌,立刻就开始招呼眾人动筷子。 大家也都十分配合。 尤其是老叔,还特意站起来用筷子拔了一条长长的糖丝儿,先给大伙显摆一下,然后筷子绕几圈,把裹著糖丝儿的地瓜,放进了林深面前的饮料杯里。 “晾凉了再吃啊,別烫著嘴。” 最后他还不忘了嘱咐一声。 “嗯嗯嗯。” 林深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然后旁若无人的继续乾饭。 “先整两口白的?” 老叔又看向老爸。 整个桌上只有他们兄弟喝酒,自然是哥俩说好了就算。 开的是那瓶瀘州老窖。 按老叔的话来讲,这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和別人没关係,正好过年的时候喝。 正炫饭的林深突然眼珠一转。 他记得老姑好像也能整两口来著? 於是便试著怂恿。 “老姑老姑,你不喝点吗,我记得上次爷爷过生日的时候,你也喝酒来著。” 老姑闻言一愣。 结果还不等她答应或拒绝。 一旁老叔就紧跟著打起了配合。 “对对对,小雪也喝点,这大过年的不喝点酒哪行啊?” 说著他还起身去拿酒。 从旁边地上拎过来两瓶“大绿棒子”。 “小雪你是喝三星还是哈啤?” 老姑林冬雪没招了,只好转头去询问爷爷奶奶的意思。 如果是其他时候,爷爷肯定不会同意。 但谁让今天是过年呢? 一桌上也没有外人,便笑呵呵的点头答应,甚至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鼓励说道:“少喝点没关係的。” 这一下,老姑也算是解开了封印。 跟著便擼胳膊挽袖子,一副女中豪杰的豪爽做派。 “来,今天我就陪你俩喝点,別看你俩平常这个那个的,喝酒这一块还真不一定喝的过我。” 计划通。 看著老姑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杯啤酒,然后一饮而尽。 某罪魁祸首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喝吧喝吧,尽情的喝。 等喝高以后,就没有人再缠著自己玩翻绳了。 另外一边。 老爸不著痕跡的没好气瞪了林深一眼。 然后拿起酒瓶,给老姑面前的空杯里又倒满了酒。 嘁。 也不是啥好人。 就这样,一大家人氛围欢快的吃著年夜饭。 林深废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碗里的那些菜消灭乾净。 刚拿起筷子想要夹两口爱吃的,却眼睛一眨又计上心头。 然后他故意装出不会使筷子的模样,费劲巴拉的夹起来一块樱桃肉,又在往自己碗里送的时候,假装一个没拿稳,连筷子带肉都掉在了桌上。 “这孩子,就知道捣乱。” 老妈没好气的数落一声,赶紧帮著收拾残局。 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不明白平日里“一秒十夹”,筷子使得贼溜的林深现在又要闹哪出。 其他人也都没太在意,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只有爷爷略作思索,然后用他那只还能活动的右手,拿起筷子夹了块樱桃肉,放进了大孙子的碗中。 “筷子你得这么用。” 夹完菜之后,爷爷並没有搁下筷子,而是给林深现场教学。 林深则学著爷爷的样子,一点一点改正拿筷子的姿势。 直到最终凭自己的实力,夹起一只大虾送进爷爷碗里,祖孙俩才算完成了这次“临时起意”的用筷子现场教学。 “爷,我聪明不?” “学会”用筷子之后,林深一脸骄傲的找爷爷邀功。 老头儿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个劲的夸“我大孙子最聪明了”。 於是又把林深夸得咯咯直笑。 老爸老妈则是不著痕跡的对视了一眼。 这才明白林深故意假装不会使筷子的用意所在。 林深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前世他使筷子,就是半身不遂的爷爷教会的。 现在重来一回。 他也不想让这个小小的“成就”花落別家。 嗖——啪! 窗外一声突兀的炸响,拉开了年三十晚上“世界大战”的序幕。 紧接著大地红的噼里啪啦,二踢脚的嘭——啪,麻雷子的轰隆隆,就开始接连不断的传进人们耳中。 还有那五光十色的焰火。 漆黑的夜空时不时就会被一道“流星”点亮。 当时间来到晚上七点。 大年夜里最精彩的一篇华章,便这么悄然间拉开了帷幕。 第37章 爆竹声声辞旧岁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 噼里啪啦的就好像中东战场一样。 林深晚饭吃的有点撑,下桌后就开始食困。 老叔却非要领他下楼放炮。 那一火墙子的“军火”,要是不抓紧点时间,都赶不上回来看春节晚会开头。 “快点穿衣服,再磨嘰我自己去了啊。” 老叔一边催促,一边自己先把衣服穿好。 林深这边还在磨磨蹭蹭。 他是真有点犯困,可下楼放炮的欲望也占据了半拉脑子。 脑海中就好像同时存在一个天使和一个小恶魔。 一个告诉他快点去吧,这是你多年来的心愿,现在只要下楼就能够实现了。 另一个却告诉他睡吧睡吧,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放炮什么的往后有的是机会,做人最重要是开心。 林深绷不住了。 没想到还有tvb腔。 而且大过年的,就放个炮仗,怎么还上纲上线,扯到自制力上头了呢? “老姑你去不去?” 林深还想拉个垫背的。 然而老姑这时候早已经喝的晕晕乎乎。 只朝林深摆了摆手,连话都没回一个,就扑到床上倒头就睡。 年轻就是好啊。 老叔实在受不了林深自己穿衣服那股磨蹭劲,就过来帮忙。 等给他把外衣外裤帽子手套都穿戴好,自己反而被累的够呛。 於是便没好气的数落。 “让你磨蹭,现在给我累一身汗,等我消消汗再走吧。” “嘻嘻。” 林深呲牙一笑。 心说谁让你看小画本不带我一个的。 折腾的就是你。 奶奶则拍了老叔后脖梗子一把,同样没好气的数落。 “就你废话多,待会放炮注意点啊,別让炮仗崩著小深,听见没有?” 老叔立马认怂点头。 林深则又在一旁偷笑。 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目前看来,两个命根子相比。 大孙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出门的时候。 林深见对门的老汤家也有人出来。 看架势好像也是去楼下放炮。 对这家人,林深印象不多。 只记得长辈是个“老西儿”,每餐饭桌上都必不可少要喝一杯醋,就和寻常人喝酒一样。 也是个狠人。 不过此时那个汤爷爷並未露面。 出来的是他两个儿子,还有个比自己还小,需要人抱著的小女孩。 於是在老叔的指引下。 他便上去问了声好,拜了个年。 两家人有说有笑的一起下楼。 其间又匯合了楼下几家同样出来放鞭炮的邻居。 又是一番拜年问好。 只是对这些人,林深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但大人之间却十分热络。 这种邻里邻居的亲切感,要比后世那种住对门都老死不相往来的邻里关係,要多出许多的人情味来。 还没出楼洞,林深就闻到了一股略有些发甜的硝烟味。 听著楼外的“炮火连天”,他先前那点困意便一消而散,转而变得期待和兴奋起来。 嗖——啪! 嘭嘭嘭—— 噼噼啪啪—— 楼门外满哪都是出来放炮的人,一堆一块的,布满了整条街道。 老叔就像个熟稔战场的精锐老兵,领著林深这个新兵蛋子,在瀰漫著硝烟的爆炸中来回穿梭,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属於两人的阵地。 “怕不怕?” 开火之前,他先是问了一声。 林深这会正热血上涌呢,哪可能害怕,於是就马上大声催促。 “怕啥呀,赶紧的吧!” 老叔便不再多言,电上根烟,从弹“药箱里”里先掏出个二踢脚,用手指虚捏著点燃了引信。 “先来个脆生的,崩崩晦气。” 话音未落,他手手的二踢脚就怦然炸响。 上半截直飞天际。 在半空中炸出一道更加响亮的爆音。 嘭—— 林深捂著耳朵,小脸冻得红扑扑,但看著自家“阵地”开火,心头那股兴奋劲就越发变得强烈起来。 果然,看別人放炮和自己家放,那滋味绝对是上下两重天。 老叔叼著烟,又拆开一掛一千响的大地红。 五千响那道“主菜”,要等到刚过十二点的黄金时段才能放,这是规矩。 但不代表自家没有其他准备。 一千响大地红被老叔平铺在上。 他蹲下身用菸头点著,然后飞快起身跑到林深身边。 一双大手接替林深小手帮忙捂耳朵。 紧接著前方地面就发生了一连串的爆炸。 噼啪炸响中,烟雾升腾,火星四射,红纸漫天,预示著接下来的一年,全家日子將会过得红红火火。 “好不好玩?” 鞭炮燃放间,老叔乐呵呵的低头大声询问。 “好玩!” 林深扬起小脸,同样扯脖子高喊,脸上洋溢著一派兴高采烈。 不过他心里却不太满足。 毕竟这么一个个的放,看上去还是有些气势不足。 於是他便挣开老叔双手,迈著小短腿跑到“弹药箱”前,从里头翻出来几捆窜天猴。 老叔不明所以,赶忙想要拦著。 却见林深已经拆开包装,把一支支窜天猴並排插在旁边的雪堆上。 等二三十支一併插好。 林深才又跑回来伸手要烟。 “去,小孩牙子看著就得了,等你再大点再自己放。” 老叔当然不肯答应,但也看明白了林深的意图。 他自己眼前也是一亮。 於是就嘱咐林深原地站好,然后他自己跑过去猫著腰,飞快一根根的点著那些窜天猴的捻子。 嗖嗖嗖嗖…… 窜天猴发出尖锐鸣响,拉出一道白烟,一支接一支的不断冲向天际。 林深远远看著这酷似火箭炮发射的壮观场面,整个人登时激动地又蹦又跳,一边疯狂挥手一边兴奋地大喊大叫。 “哦哦哦,真特么太帅了,牛逼!” 有周围鞭炮声遮掩,他也不怕自己的话被老叔听清。 於是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老叔同样开心到不行。 点完火后就仰著头,去看那些窜天猴在半空中接连炸开。 啪啪啪啪—— 刺激! 一大一小此时心中同样感受。 接下来,俩人又如法炮製。 把一根根“长棍子”的“彩明珠”也插进雪堆里。 等点燃之后。 便有无数颗或红或绿的光球,密密麻麻的照亮了整片夜空。 壮观! 林深双手叉腰,仰头看著自己的这番杰作,一股豪壮之情油然而生。 然后他突然察觉周围有些安静。 四下一大量。 就见那些原本自家放自家炮的邻居们,此时都停下了动作,也都纷纷驻足,仰头观看自家这边的盛景。 许多半大不大的小孩,更是朝自己投来各种羡慕的目光。 美! 林深这下可是爽坏了。 重生前,他就特羡慕那些过年鞭炮准备多的人家,每次看到別人家小孩拿著一整捆窜天猴或者彩明珠,都要忍不住眼馋上半天。 而此时此刻,他自己则成了別人羡慕的对象。 別人最多也就是拿一捆,这还是富裕人家。 可自己这边,光是刚刚那一片足以照亮夜空的光球,就相当於五六捆同时燃放的当量。 那一大排几十根的“彩明珠”,可不是隨便什么人家都捨得花钱买的。 “小嘚嘚,漂酿!” 袖子被人拉了一下。 林深回头。 就见老汤家一行人已经来到跟前。 那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女孩,此时正看向自己,小脸上显露出一种羡慕和崇拜的表情。 他也没去想对方这么点的小孩,为什么没被炮声嚇哭。 反正得劲就完了。 这还是他两辈子加在一起,头一回被女生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著。 哪怕对方只是个连话都还说不利索的真·小屁孩。 但这滋味也已经足够让人飘飘欲仙。 “好看吧,嘿嘿,还有更好看的呢,等来年你再大一点,哥给你看看什么叫冒蓝火的加特林,那玩意才是真的帅呢。” 林深情不自禁的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个才不到五岁的小屁孩。 不过小姑娘倒是一脸雀跃。 瞪著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住点头。 甚至还笨拙的脱下棉手闷子。 露出稚嫩的小拇指来想要跟林深拉鉤。 “那咱们就说定了哈,等明年哥带你看更厉害的。” 林深也摘掉手套。 然后两个小孩子的小拇指就勾在了一起。 脸上同样笑容灿烂。 一起大喊:“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38章 迎新 林深心底一直有一个疑惑。 就是小时候拉鉤时,为啥“拉鉤”后面总要接上一个“上吊”。 这大过年的,也忒不討喜了点。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茬给拋到脑后了。 因为汤家人的加入。 两家人合在一起放鞭炮,自然又有一番乐趣。 而林深则陪著汤二叔家的小丫头,俩小孩一起远远看著大人们继续放鞭炮。 接下来老叔又放了几个大呲花。 不过这东西咋说呢,效果其实就没那么好了。 不像后世那种上天后,还会炸开一朵“大圆盘”的礼花。 如今还没有那东西。 所谓的大呲花,就是一个粗圆通放在地上,从顶部喷出一人来高的大簇火星子。 虽然也挺耀眼的,但对於见识过后世各种酷炫烟花的林深来说。 怎么看都感觉差了点意思。 倒是“滴答金”挺好玩。 就像后世的仙女棒,用手拿著,从前段滋滋的冒出火星子来。 不过技术条件有限。 和仙女棒那种会形成一团四射的“火星”球相比,滴答金的火星就只会往地上掉。 看起来就好像一道微缩版的“流火”瀑布。 而且也不是冷焰火。 林深放了两个就不再上手。 今天刚换的新衣服。 万一崩上火星子给烧出几个窟窿,那他得心疼死,而且老妈到时候也肯定要大发雷霆。 什么大过年的? 照揍! 临近八点的时候,老叔掐著表,带林深一起打道回府。 其他家也都差不多的情形,都风风火火的往回赶。 因为《春晚》要开始了。 在1991年的当下,看春晚,还是老百姓在三十晚上,最重要的一盘“大菜”。 相较於后世的娱乐方式多样,再加上春晚质量两年下滑,开始不说人话不逗人笑,此时的春晚还处於一个蓬勃向上的发展阶段。 不但节目內容精彩纷呈,而且也没有后来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烂事。 可以说现如今,人们过年心里最惦记的两个事,就是放鞭炮和看春节晚会。 “咋样,开始了没有?” 老叔一进门就赶紧往电视机前跑,连衣服都顾不上脱。 林深跟在后面不停翻白眼。 老爸则是笑著回应了一句:“你俩回来的正好,马上开始了,赶紧脱了衣服消停的看节目。” 老姑这工夫也已然醒酒了。 就帮著老妈一起给林深扒外套。 爷爷奶奶则坐在主位。 隨后全家人便一起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今晚最大重头戏的开场。 很快,时钟指向了晚上八点整。 电视机屏幕上,旧央视大楼作为背景,烫金色的“1991”字幕出现,以目前看来很规整,林深看来却很“五毛”的特效,在画面里来回穿梭。 最终显露出“春节联欢晚会”几个大字。 然后就是开场歌舞。 穿著各民族服装的演员们有的吹牛角號,有的吹海螺。 脸上都带著这个年代人特有的那种质朴。 喜庆欢快的锣鼓音乐声想起。 两名小男孩合力端著一个巨大的福字,一马当先。 后面几排小女孩举著鲜花欢蹦乱跳。 第一个节目:《欢庆大歌舞》 林深注意到在下方的演员表一栏里,对应著编配者的名字,赫然是如今还没有去休斯顿“一人一城”的姚明。 他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睛再看。 最终確定不是自己眼花。 好吧。 这肯定不是那个打篮球的大块头,不过这种“眾人皆醉我独醒”的偷偷玩梗。 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然后等方脸扩耳的赵忠祥老师,和“梦中情人”倪萍出现后。 整场晚会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对於今年这台晚会,林深整体印象是模糊的。 毕竟前世他现在才四岁多,小孩子记忆没有那么长远,並且当年那时候,他也不会老实的坐在那看电视。 不过等几个歌舞和戏曲节目之后。 还是让他找到了一段熟悉的记忆片段。 小品:《手拉手》 黄宏和宋丹丹演的。 讲的是一个卖偽劣高跟鞋的个体户,和顾客之间因產品质量问题所发生的小故事。 这个小品很符合当下的时代特色。 用讽刺的形式,揭露了当下虚假营销话术和偽劣產品横生的社会现状。 也反应了九十年代初期,市场野蛮生长的种种隱患。 两个演员林深也不陌生。 “综艺事妈”就不多说了。 肩膀前后各掛一只高跟鞋的黄某人,也还没说出他关於下岗的那句经典台词。 总之,整体氛围是欢乐的。 连平时不苟言笑的爷爷,都被俩人那精彩的演出逗得哈哈直乐。 然后接下来又是一堆在老百姓眼中,属於是“配菜”行列的歌舞杂技演出。 而趁著这个当口,一家人也开始喝水的喝水,上厕所的上厕所。 老姑扒开了一个橘子,分给爷爷一半,另一半则给了林深。 老叔和老爸抽菸。 奶奶和老妈则坐到床边,就著一个圆形铁皮饼乾盒,一边看节目一边嗑瓜子。 全家人其乐融融。 过年就应该这样彻底放鬆,想干啥干啥。 然后电视里又演了几个让人比较难评的节目。 其中包括一段相声。 也还行。 但怎么看都有一种观眾不想笑,他就过来硬格机你的彆扭感觉。 嗯。 晚会相声,懂的都懂。 但也不是没有任何闪光点。 其中关於“接水放水”数学题的吐槽,也算替许多学生吐出了他们的心声。 倒是一首林深前世,在这台晚会上毫无印象的《鲁冰花》,让他颇为感慨良多。 第一次从哪听到的这首歌,林深早已经记不清了。 但绝对不是春晚。 这首歌在当时可谓膾炙人口,骗了不少眼泪。 林深甚至很后来都还会唱。 只是那句“爷爷想起妈妈的话”,他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妈妈到底跟爷爷说了个啥,才让爷爷那么的念念不忘。 接下来还有巩汉林和蔡明主演的小品《陌生人》。 这属於是那种光看名字一脸懵,但看到內容后多少也会有些印象的作品。 不出挑,但也挺招笑。 两名演员各具特色。 尤其头回登上春晚舞台,还不是后来某站知名up主的“菜菜子”,梳著两条麻花辫,一头齐刘海。 这种后来著名的“+攻速暴击”套装,却把她衬托得活脱脱一个进城村妮儿。 而小品內容本身,则是欢笑中带著点点温情。 並且也切中了“进城务工”的时代特色。 总而言之也算个“笑中带泪”的经典之作。 嗯。 笑中带泪。 这话怎么听怎么彆扭。 尤其隨著春晚不断发展,后来很多小品为了所谓的“上价值”,以这四个字为起点。 儼然已经形成了一条“泪中带笑”→“光泪不笑”→“欲哭无泪”→“无力吐槽”的噁心人进化链。 对此林深同样无力吐槽。 不看就完了。 还能罚款咋地? 接下来还有姜育恆一脸“便秘”的《再回首》。 毫无记忆点的群口相声。 攒鸡毛凑掸子的《歌曲联唱》。 直到陈佩斯朱时茂的经典之作《警察与小偷》,和还未进入巔峰期,《小九老乐》也差那么点意思的本山大叔闪亮登场。 才算给白天耗光精力,此时昏昏欲睡的林深回了波血。 不过也没顶多一会。 他还是在全家人的欢笑声中,被老妈抱著陷入了梦乡。 “別睡了別睡了,起来吃饺子。” 不知过了多久,林深迷迷糊糊中,被老叔一巴掌给拍醒。 然后就见到饭桌又被挪到了屋中间。 除了没有撤掉的那些菜,老妈和老姑还不停往桌上摆一盘盘煮好的饺子。 这是到十二点了。 林深反应过来。 紧接著就听见电视里头的倒计时。 “十、九、八、七……三、二、一!” 咚~~咚~~咚~~ 新年的钟声敲响。 伴隨著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话,林深也彻底的精神过来。 “爷爷过年好,奶奶过年好!” 机灵的他二话不说,就先跪在床上朝两位老人一顿磕头。 紧接著又在二老合不拢嘴的笑声中,把目標转向了都正笑吟吟看著这边的老叔老姑。 “老叔过年好!” “老姑过年好!” “恭喜发財,红包拿来!” “去,没个正形。” 老妈在旁边看他这皮猴子的模样,笑骂著啐了一口。 而老叔老姑则纷纷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忍俊不禁的交到了林深手中。 嚯,这么厚? 老姑的红包刚入手,林深就是眼前是一亮。 实在是这个包厚的出奇,掂量一下里头少说也得有四五十张。 “別乱花啊,这都是我特意换的新票,都是连號的,回头让你妈找个地方搁起来,有纪念意义。” 老姑不忘认真叮嘱。 林深这才回想起这一茬。 因为老姑中专学的是財会,和银行接触的机会多。 所以这几年的压岁钱,都是她从银行换来的,一块钱一张的连號新票。 “拿来。” 老妈顺势挺身而出,连“先帮你存著”的漂亮话都不说。 主打一手血脉压制。 林深却还贼心不死。 “还没捂热乎呢,等回头的唄?” 老妈却不再言语,只丟过来一个眼神让林深自行体会。 林深还能说啥? 白天爷爷奶奶那份压岁钱的遭遇,就预示了自己接下来所有过年红包的归处。 所以再怎么“不甘”。 他也只能“含泪”把压岁钱全部上交。 不过林深心里却並不服气。 瘪著嘴看向老妈。 等著吧,你等我长大的,这些帐我都记著。 到时候我不黑你一辆兰博基尼,都算我这个小富二代当的没本事。 哼,一年一辆! 一直要到你一百岁! 嗯,还要法拉利,还要迈巴赫,还要大別野,还要…… 第39章 开业大吉【求追读,月票】 年初一不挪窝。 一来是早年间就有的老传统,再也是切合实际情况。 毕竟前一天折腾的太狠,不论是大人小孩全都精疲力尽。 甚至有那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天光大亮了才依依不捨的散了麻將。 所以再勤快的人,在这一天也不免要睡到中午才醒。 然后就是继续吃玩。 那掛五千响的大地红,昨晚…… 准確说应该是今天凌晨,等吃过十二点的饺子,就被老爸和老叔俩人下楼,拿根竹竿挑著放了。 林深这回没跟著下去。 犯懒。 再一个也因为“军火库”告罄。 只余一掛两千响的,要留著“破五”的时候再放。 相较於年三十,初一要无聊许多。 或是“贤者模式”作祟,也可能確实这个年代没啥娱乐项目。 反正林深一整天都感觉有些百无聊赖。 而且长时间装小孩,这种感觉同样也不太得劲。 还好初二就能回自己家了。 然后初三再去姥姥家那边聚会。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不禁又有了些盼头。 然而让林深大失所望的。 初三表哥並没有再把游戏机带来,可能是前次吃了亏,也可能是大姨夫下了严令。 反正就是没得玩了。 依旧是满桌子大鱼大肉,杯盘堆叠。 大人们觥筹交错。 小孩子汽水饮料也是敞开了喝。 但这一天最好的消息,莫过於大姨通知小卖店的事情彻底办妥。 只等过完年寒假结束,就可以正式的开张大吉。 初四开始就到了人情往来的应酬时间。 如今这年月没有手机简讯。 人与人之间拜年也要有诚意许多。 像离著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路上碰到打个招呼,或者串门上家里坐坐,顺手抓两把瓜子花生。 这些都不罕见,也更有烟火气人情味。 稍微郑重点的,就要专程登门。 老爸在此期间就出去了两回。 一次是去老领导付青山家喝了顿酒,一次是给新领导赵副院长拜年。 正所谓迎新而不忘旧。 且都不能空著手。 礼物也是老妈根据林深建议,头年就提前置办好的稀罕物。 要有针对性不说。 还要兼顾里子面子,让收礼的人挑不出毛病。 至於价格? 俗了! 初五又吃了一顿饺子,三鲜馅的。 然后就算彻底过完年了年。 初六开始社会上的企事业单位都恢復正常上班。 日子又开始往復循环。 初七是所谓的“人日子”,老妈特地给林深下了碗臥两个鸡蛋的麵条。 紧接著时间一晃就过了二月份。 三月一號。 学校开学的日子。 这一天也是林家小卖店正式营业的第一天。 但却不是开门的第一天。 前天趁著学生还没返校,三口人就已经在小卖店门前放过了鞭炮。 开门大吉! *** 开小卖店是个精细活。 起早贪黑进货谈判这些不提。 单说要记住每样商品价格,有客人登门购物,扫一眼就能隨口报价,还不能出错这一点,就需要日积月累的经验和下大功夫。 但好在老妈是营业员出身。 只花一两天时间就度过了生疏期。 再往后就和开店许多年的老手一样,隨便瞅一眼,就能准確报出某种商品的价格。 大到几块钱的文具,小到几分钱的散装泡泡糖。 从不会出错。 还有一点,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这一点林深做的就不够好。 开始的时候,他总是会情不自禁往门口去看,总巴望著下一秒钟,就有学生推门进来买东西。 后来哪怕明知不可能,但还是会心里长草似的,在店里来迴转圈。 被老妈训了两回后,才不情不愿的消停下来。 可心里还是很急。 就像前世他写网文刚发书的时候,明知道还没上推荐,不可能有啥流量曝光度。 但还是要隔一会就去刷两下作者后台。 希冀著收藏数能往上涨涨。 有时候甚至刚关闭页面又马上点开。 就和形成了肌肉记忆一样。 “行了你可消停点吧,来回来去的看得我迷糊,再说这都没下课呢,你指望谁大上课的跑过来买东西啊?” 在林深又一次起身想要去门口看看的时候,老妈终於不耐烦的出言提醒。 “我这……唉!” 林深还想要辩解两句,但想了想,最终也只是一声嘆息。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没用。 可就是忍不住。 不过隨即,林深又屁顛屁顛跑到正擦拭柜檯的老妈跟前。 扒著凳子爬上柜檯。 转头贱兮兮的笑道:“那看看帐唄。” “看啥看?” 老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两天你不都一直跟著呢么,卖出多少货去心里没个数啊,去上一边呆著去,別在我这边捣乱。” “哦。” 挨训的林深小脸登时垮了下来,有气无力的答应一声,臊眉耷眼的又爬下了柜檯。 这两天,生意著实不怎么样。 虽然也偶有学生老师啥的过来买点的东西。 但加一起也没有多少。 营业额和摆地摊相比,压根就没法往一块放。 这也正是林深如此焦躁的原因。 害怕自己是走了步臭棋。 反倒是爸妈二人很是沉得住气。 一个帮忙分析原因,一个更是提都不提这茬,只说买卖刚开业都这样,等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客观分析也的確是这样。 刚开业嘛,大部分学生对小卖店还不熟悉,甚至很多压根还不知道学校里开了小卖店。 又因为是开在校园里,也没法像社会上那样大喇叭的宣传。 所以只能靠口碑慢慢发酵,一点点的积累客源。 再有一点,汽水还没到货。 虽然春节前,老妈已经去谈好了首批进货的事。 但毕竟刚过完年,人都还懒散著呢。 再加上当下这个年代,厂子里从上到下一起“磨洋工”的工作状態。 所以耽误两天送货,倒也没啥稀奇。 这不,林深这边才想到汽水的事。 那边穿著件崭新大红羽绒服的苏小曼就推门走了进来。 “李姐,过年好呀,给你拜个晚年。” “噯,小苏你也过年好。” 老妈赶紧绕出柜檯。 一边把人往凳子上让,一边拉著手热络寒暄。 “年过得咋样啊,家里人都挺好的吧?” “都好都好,李姐你……” 从上次见面开始,老妈和苏小曼俩人就聊的十分投缘。 所以这回二次相见,就自然又开始聊起了有的没的。 半晌之后,老妈才想起了林深。 於是就喊他过来见人打招呼。 “姐姐过年好,也给你拜个晚年,祝你晚年幸福。” 林深小大人是的一本正经。 只是在最后抖了个小机灵。 登时就把没听过这个梗的苏小曼逗得咯咯直笑。 老妈却是又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隨后才和苏小曼聊起了正事。 第40章 寻找帮手【求追读,月票】 “李姐,实在对不住啊,厂子里也才刚上班,这不第一批汽水出来,我就抓紧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苏小曼明显因为送货晚了有些不好意思。 李美娟则一边客气著说没事,一边又转头向窗外张望。 苏小曼是个有眼力价的。 见状也不废话。 起身就拉著李美娟往门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解释。 “车就在大门口呢,你让门卫给开下门,这回两百箱一箱不少我都给拉过来了,不过我们厂长说必须要现款,让我先见著钱才能开始卸货。” “理解,毕竟咱是头回合作,谨慎点好。” 李美娟还能说啥? 而苏小曼却是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跟著又不无忧虑的提醒。 “其实李姐你不用一次进这么多箱的,先进个几箱试试就行,我回去跟厂长那边再做做工作,爭取进价还按照你们说好的来。” “哈哈,那我可先谢谢你了啊小苏。” 李美娟爽朗大笑。 不过却並未接受对方的建议。 只是领了这份好心。 接下来卸货,李美娟亲自上阵。 苏小曼也跟著帮忙,完全不在乎过年新买的羽绒服被蹭埋汰。 还有开车的司机。 仨人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整整两百箱汽水都搬进了库房。 等忙活完之后。 不光李美娟和苏小曼两位女同志累的直不起腰。 就连膀大腰圆的司机师傅,脑瓜顶上都因为出汗冒起了丝丝“白烟儿”。 “谢谢啊大哥,还有小苏,多亏你们俩了,要不然我自己可搬不完这么多箱货。” 李美娟二话不说打开两瓶汽水,分別递给二人。 又一番真挚感谢。 最后还从柜檯底下拿出两盒塔山揣进司机兜里。 苏小曼將这些都看在眼中。 等李美娟安排完,这才上前劝说。 “李姐你快別忙活了,赶紧先坐下歇会吧,看把你给累的。” 林深在旁见老妈累的够呛,心里也感觉十分心疼。 不过眼下他这小胳膊小腿的,也確实帮不上忙。 於是就暗暗琢磨。 看是不是上哪去找个帮手,来替老妈分担一些搬货这样的体力活儿。 老叔。 嗯,首先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老叔疼自己,林深是知道的。 但这是两码事。 他就是不想让老叔,过早参与到自家的生意当中。 或许还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股“不靠谱”的味道。 虽然在丁丽英的事上,老叔算是浪子回头。 但这並没有改变他一下班就不著家,还喜欢去录像厅或者撞球室里廝混的事实。 简单来说,还没完全定性。 而自家生意刚刚起步,正在艰难的爬坡阶段,虽然不至於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復,但也需要谨小慎微,儘量不出任何紕漏。 可在这点上,老叔实在没办法让林深完全放心。 但是找外人也同样不行。 虽然现在政策已经允许私人僱佣帮工,但却存著在一个相当大的隱患。 安全!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个安全感爆棚的年代。 在变革的浪潮中。 “野蛮”两个字几乎体现在了社会的各个方面。 不光是经济发展层面的野蛮生长。 更可怕的还是人心。 大到车匪路霸,拦截火车,小到小偷小摸,拦路抢劫。 整个九十年代的前半段,可以说只要去翻翻旧报纸,就能在蓬勃发展的大背景下,抓住很多不忍言之事的蛛丝马跡。 比如轰动一时的“三八大案”。 再比如恶名昭彰,嚇得当时一到晚上就没人敢出门的“刨錛队”。 而说回到小卖店。 一旦从外面雇了个干力气活的帮工。 谁能够保证对方,在见识到店里每天的高额流水之后,不会起什么歪心思? 反正林深不敢。 这甚至都不是钱的问题。 直接关係到老妈和他自己的生命安全。 要知道前两天报纸上才刚登过一条新闻。 一个劫道的只为了区区一百多块钱,就敢於朝受害者捅刀子。 並且还是连捅数刀,刀刀致命。 难整! 左思右想也没个適合办法,林深只好先將这个事默默记在心里,等回头再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之道。 另外一边。 老妈和苏小曼俩人正小声交谈。 说的还是进货的事。 苏小曼始终觉得,老妈一次性进二百箱货的行为有些冒险。 要知道其他小卖店,进个三四箱就够卖好一阵了。 而且她还偷偷告诉老妈。 厂长王有福那边已经给她下了任务,让她儘可能在这边使劲压货,两百箱不够就三百四百,多少都不嫌多。 总之就是要干一锤子买卖。 压根不管小卖店这边是否能卖得掉。 反正產品售出概不负责。 “我看他就是没安好心。” 苏小曼愤愤不平。 老妈倒是一脸平静。 因为讲道理,只论跡不论心的话,王有福的做法也並不算毛病。 又不是什么亲朋好友。 没道理非要求人家对你厚道。 想在社会上混,就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坏”起来。 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上午的第三节课下课。 小卖店也终於迎来了一波销售高峰。 “阿姨,给我拿袋冰冰鲁……” “要两个小淘气,再来包小菜……” “我要牛板筋……” 老妈赶忙起身去招呼这群小顾客,苏小曼见状便也跟著起身告辞。 並且约定下回送货她还来。 儼然一副和老妈处成了好姐妹的样子。 “阿姨,我,我要两块,不是,要一块就行了,就这个西瓜泡泡糖。” 一名高年级男生站在柜檯前。 犹豫良久。 终究还是没捨得多买一块。 老妈闻言就要去罐子里给他拿糖。 结果林深这时候突然从一旁窜出,一脸豪横的扯开嗓子大声吆喝。 “妈,给我拿两块大大!” “一边玩去,捣什么乱啊,没看我正忙著呢嘛?” 老妈没好气的丟过来一记白眼。 然而目光所及,却发现林深正向她拼命地挤眉弄眼。 也是一时间福至心灵。 老妈便没再多说,而是先从柜檯里拿出两块“大大泡泡糖”丟了过去。 林深笑嘻嘻的接过。 然后就凑到那名身穿旧棉袄,但胳膊上却掛著“两道槓”的高年级男生跟前,伸手把两块糖递了过去。 “给你吃。” 林深表现的豪气干云。 两道槓男生闻言却为之一愕。 但紧接著反应过来,脸上就浮现出一抹想要又不好意思,又有些犹豫的矛盾表情。 “那个,我……” 男生瞧瞧林深手心的泡泡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毛钱钢鏰。 紧抿起嘴唇,眼神越发变的犹豫不决。 林深却是不管这些。 只一味地的摊开手,笑呵呵的继续说道:“不要钱,我请客。” “真的?” 男生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林深便大气的一挥手。 “骗你干啥,我说请客就肯定不收你钱。” 於是男生便不再纠结,伸手起拿。 结果林深却又收回了手。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请你吃泡泡糖,但你要带我出去玩。” “可我一会还要上课呢。” “那就等中午的唄。” “那……好吧。” 两道槓男生略一沉吟,就点头答应下来。 林深这才把两块大大泡泡糖,交到了对方手中。 “说好了噢,你中午要来找我玩,谁不来谁小狗的。” “嗯,一言为定。” 男生语气坚定的向林深保证。 然后才转身一溜烟的衝出了小卖部。 因为这个当口,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已经响了。 而等男生离开之后,店里再没有旁人,將先前一幕都看在眼中的老妈才出声询问。 “又想使什么坏了?” 林深则是神秘一笑,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猜?” 第41章 这操作眼熟不?【求追读,月票】 林深的想法其实是临时起意。 是在见到那名两道槓男生时,脑海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 与其慢慢培养口碑,坐等顾客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既然暂时无法给老妈找个靠谱的体力活帮手。 那就先力所能及的,帮店里加速一下校內客源的拓展,也算给自己招收个不花钱的“小弟”。 而对於林深卖关子的背后用意,老妈也没有再继续深问。 她相信自家儿子。 毕竟內里是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还不至於连个小学生都整不明白。 午休时间。 老妈把两个大號铝饭盒,架在炉圈上热饭。 这边没法开火,只能每天带饭。 今天弄了两个菜,一个柿子炒鸡蛋,一个西葫芦炒肉。 大姨也赶了过来。 她这两天都是如此,一是看看妹妹和外甥,聊会天,再则也是变向为小卖店站个台,做给学校老师们看的。 汽水已经到货。 老妈就告诉大姨可以开始计划。 这都没什么可说的。 然后等林深差不多吃完饭的时候。 上午那个“两道槓”男生就推门走了进来。 “大哥哥你来啦。” 林深兴高采烈的应了上去。 老妈也起身相待,態度和煦开口询问。 “中午饭吃了没?” “吃过了阿姨,谢谢阿姨。” 男生有些拘谨。 因为一眼认出了旁边没有吭声的大姨。 老妈则从货架上,拿了两包价格“昂贵”的卜卜星交给林深。 然后拍拍他的小脑袋。 “跟大哥哥玩去吧,记得別淘气知道不?” “知道啦!” 林深呲牙一笑,转身就拉著“两道槓”跑出了小卖店。 “娟儿啊,咋回事?” 等俩小孩走了之后,大姨指著门疑惑的询问。 李美娟便把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下。 不过没提林深“泡泡糖的诱惑”,只说两个孩子聊得来,就约好了中午一块玩。 大姨听后也就没当回事。 操场上。 午休时间,许多学生吃完饭,都来这边疯跑。 女生跳皮筋,踢毽子。 男生则玩的更“牲口”一些。 像什么两面城,三个字,红灯绿灯小白灯…… 反正跑就完了。 也有用粉笔在地上画了格子,玩大天空或者军长司令的。 还有少部分在尚未融化的冰场上面抽冰尜。 “两道槓”把林深带到了属於他的那个小山头。 是一群玩“哭七pia”的男生。 这游戏其实就是“石头剪刀布”的变种。 只不过是用脚玩。 两脚併拢叫“哭”,代表石头。 两脚前后错开就叫“七”,代表剪刀。 两脚平行岔开则是“pia”,代表布。 一群男生排好队,轮番的挑战擂主。 贏了的人接任守擂,输了的则要去末尾重新排队,等待下一轮挑战的机会。 看著眼前一群“大哥哥”玩的兴高采烈。 林深表示无语。 前世他小时候还挺爱玩这个游戏的。 可此时再看,却无法感同身受其中的乐趣所在。 当然了。 他也明白这这种乐趣,是独属於男生的“算你厉害”。 只是眼下心境不同,目標身份也属於错位。 產生这种念头。 林深便不由得在心中微微嘆息。 哪怕重生。 有些东西也已经註定回不去了。 “会玩吗?” “嗯。” “那就一起玩吧。” 两道槓把林深介绍给他那些同学,然后就带林深加入了游戏。 其他学生虽然不明就里。 但小孩子嘛,多一个人玩总是好的。 只是不明白“班长”从哪找来个这么大点的小屁孩。 几轮之后,林深都没当上擂主。 便藉故退出。 然后当著一群“大哥哥”的面,撕开了一袋卜卜星。 刺啦—— 包装袋撕裂的声音,瞬间就吸引力这帮学生的目光。 其实早在刚刚林深才过来的时候,两道槓的这群同学,就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偷偷的往他手上瞄了。 这时候更是所有人都看过来。 全都一副眼馋想吃,却又不好意思主动要的滑稽模样。 “emm~~你们吃吗?” 林深自己先吃了一块,然后才像是刚发现周围人动静似的,抬头询问。 而他这一问,则好像扣动了发令枪。 一帮本就没啥定力的小学生,顿时就全都嘻嘻哈哈的围了上来。 游戏队伍也因此就地解散。 眾人围拢上来之后,也並没有胡乱的伸手去抢。 只是眼巴巴的望著林深,等著他给大家分发。 林深却懒得这么做。 乾脆把整包卜卜星往前一递,態度豪阔的一挥小手。 “都给你们吧!” 有那脸皮厚的就赶忙接过去,一帮学生就开始五马长枪的爭抢起来。 而林深则带著两道槓。 俩人到一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单独分享剩下的那包…… “老妈我回来啦!” 下午一点,上课铃打响之后,林深就返回了小卖店。 他先和老妈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四下踅摸。 老妈便有些纳闷。 “找什么呢?” “大姨呢?” 林深拿反问当回答。 老妈就也有样学样的拿数落代替答案。 “你当谁都和你似的呢,整天就知道乱跑,你大姨那么大个校长,中午抽空过来看看就得了唄,还能成天长在这咋地?” “呃……” 林深无法反驳。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这个意思。 隨后就一脸嘚瑟的跑到老妈面前邀功。 “嘿嘿,你猜我中午干啥去了?” “不猜。” 老妈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大抵也已经看出了儿子的意图。 只是具体什么安排还不知道。 却也不想被这小混球牵著鼻子走。 “没劲。” 林深扫兴的撇了撇嘴,也失去了继续跟老妈逗嗑子的兴致,便主动解说。 他之所以选择两道槓男生,除了对方的“两道槓\班长”身份之外,主要还是从穿著和举止判断。 分析出对方是个家庭条件一般,但又有点嘴馋的孩子。 而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最好的拉拢对象。 嘴馋嘛,就有了被突破的弱点。 家庭条件一般,则代表拉拢对方的代价不大,也更容易达成合作。 两道槓则是对方的价值。 虽然用这种成年人方式来看待一名小学生,貌似有些不太厚道。 可两道槓也没有什么损失。 甚至还能因此得到一些好处。 所以也能算是双贏。 至於具体操作。 “老妈,我和他说好了,以后他就负责给咱家店里拉人头,拉来一个人,就给他一块泡泡糖或者一包小菜什么的,成本控制在一毛钱之內。 然后他拉来的人,也可以继续去拉人头,总之就是不管谁给咱拉来新顾客,就都能额外得到一点好处。 回头你再单独立个帐本,把一些拉人头多的,说话管用的都记下来,隔三差五再送点高档的小食品作为奖励。 这样的话,咱家的店就能在短时间內迅速拓展客源。” 第42章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求追读,月票】 接下来几天时间,林深又如法炮製,收了几名“下线”。 效果很显著。 每到下课或者放学时间,原本只是零星来买东西的学生,已经开始有了成帮结伙的趋势。 赶上高峰的时候。 比如午休。 小卖店里偶尔还会出现人满为患,需要到外面去排队的情况。 而这样一来。 又吸引了一部分尚不知情学生的注意。 不过也不是没有问题。 通过仔细观察。 林深发现不少学生在“拉人头”的时候,都存在重复利用的现象。 而且特別喜欢在高峰期浑水摸鱼。 別小看小孩子的智慧。 在这种占便宜的事上,这帮混球一个个的可都机灵著呢,耍小聪明一个顶俩。 对此,林深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能细化管理。 让老妈做一个台帐,先確定几个领头的。 然后他自己再给下面的“小弟”们开个会,將规则改成统一给小弟们发福利,然后再让他们向下分发。 虽然治標不治本吧,但也能有些效果。 关键还是要確定一个时间节点。 暂定为一个月。 之后就不会任谁“拉人头”来都给甜头。 慢慢恢復正常销售。 至於这一个月的相关花费,块八毛的,纳入宣传成本就行。 总体来看还是利大於弊。 大姨有几天没露面了。 毕竟她的本职工作是校长,不是小卖店店长。 就算再怎么惦记妹妹,按老妈的话来说,也不能成天长在这边。 这一天。 上午上课时间。 老妈趁著不忙,正抓紧时间对照著帐本点货。 林深则在一边自己玩玻璃球。 这是他和“两道槓”二人,这两天带动起来的操场新风尚。 玩法自然还是老玩法。 像最简单的“单打”。 就是每人各拿一个玻璃球,按顺序去击打別人的球,弹中了这个球就归其所有,丟球的人要是还想玩,就得重新再拿出一个新球。 还有相对复杂的“开城”。 先拿草棍儿在土地上画一个大方框,之后每人往方框里放一个球当“宝”,再在远处划一条发球线。 参与者以“石头剪刀布”决定弹球顺序。 然后到发球线外去弹球。 谁能把“宝”从“城”里边弹出来,不但可以继续连发,而且被开出来的球,也全都归他所有。 林深前世小时候,就见识过那种玩得好的高手。 一局下来別人压根就轮不到开球的机会。 对方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所有的“宝”全都贏走。 其他还有诸如“弹坑”“走线”这些。 总之玩法千奇百怪五花八门。 都不用说地域差异,就连同一座城市的区和区,甚至同一个区的街道之间,在细节上都有不少的区別。 而林深之所以把这项传统游戏重新带火,也並不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別看小小一个玻璃球,卖价也就一两毛钱。 但学校里那么多学生。 光是每天输光家底补货的,就是一个不容小覷的庞大数目。 並且这还没算那些价格更贵,被许多小孩当做压箱底宝贝,可以拿出来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却轻易不肯当做“筹码”的“主球”。 玻璃球最普通的,是那种透明,里面带各种顏色的“花楞瓣”。 更高级一点的,是不带花瓣,通体透蓝或碧绿的“绿棋”“蓝棋”。 再往上还有白色不透明,球身印著彩色线条的“瓷球”,上面的线条越规整精细,流通价值就越高。 而最高级的,则是通体镀著金粉或银粉,看起来布灵布灵闪光的“金球”和“银球”。 一般这种档次的“王球”,是没人捨得拿出来当筹码的。 市面上稀少难买不说。 並且一个就要三五块钱。 而这个年代小孩子的零花钱,家庭富余点的,每天也不过才五毛到一块。 所以没人捨得把自己省吃俭用,一两个礼拜不买小食品,不喝汽水攒钱买的球,在日常游戏中拿出来输给別人。 除非是遇上那种两座小山头间,常年和自己“不共戴天”的仇家。 也正是因为深諳这座“孩子江湖”的各种恩怨。 林深才打起了玻璃球的主意。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就因为和其他小孩玩上了头,便不惜把老妈花高价买的一套玻璃球跳棋,全都零揪碎敲的给输了出去。 最终导致屁股开花。 一连好几天老妈看自己都没个好脸。 吱嘎嘎—— 门上的弹簧声响起。 有人进屋。 居然是好几天没露面了的大姨。 林深下意识去瞟了眼墙上掛著的表。 才十点多。 按理说这时间大姨应该在处理公务,没工夫来小卖店这边閒溜达才对。 老妈也意识到这点。 便赶忙放下帐本,迎上前询问。 “有事啊姐?” “啊,也……没啥事,就过来看看你,听说这两天你这边生意挺好。” 大姨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话也含含糊糊。 但眼角眉梢却藏不住一抹淡淡的喜意。 看来不是啥坏事。 林深心里踏实下来。 老妈则先把大姨让到凳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然后就直眉楞眼的接著追问。 “到底啥事啊,別磨嘰了赶紧说,你瞅你那肉肉呼呼的样,还大校长呢!” 姐俩平时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 李姐一下。 毕竟性格使然。 做妹妹的嘎巴溜脆风风火火,而当姐姐的却是温温吞吞,多少沾点“肉头”。 “没啥,真就是过来坐会。” 大姨还是不肯直说。 接著又故作隨意的仰头打量起四周,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哎我说你这小店整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啊,乾乾净净立立正正的。” 老妈这个气啊。 但对自家亲姐也没法说难听的。 一气之下,便乾脆把大姨扔在这不管,她自己回到柜檯后拿起帐本继续点货。 “唉你这……” 大姨尷尬了。 可看老妈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也不想马上过去自討没趣。 於是就凑到林深跟前,开始没话找话。 “咋就光知道玩呢,你说你马上也五岁了,就不知道干点正事。” 林深心里这个腻歪。 大姨这人哪都好,就是总爱莫名其妙的打官腔。 你瞅瞅她现在说的这话。 让一个才五岁大点孩子干正事。 啥正事啊? 要不给您老人家表演个解微积分? 不过那玩意別说小孩,就算成年人也没几个能整明白的啊。 毕竟咱又不姓钱。 不过林深还是装出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 扬起小脸询问。 “啥是正事呀?” “emmm……” 大姨沉吟起来。 其实刚刚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让个小屁孩干正事。 只能证明自己这个当大人的不著调。 不过事已至此,大姨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往下说。 然而也算她“命不该绝”。 突然间福至心灵。 不但想到了合理的说辞,还找到了一个重新跟老妈打开话题的突破口。 “小娟,说真的啊,林深眼瞅著也五岁了,再过两年就要上小学,现在正好条件方便,你看要不然我找个一年级的班,让他过去先跟著旁听?” 臥槽! 听到这话,林深整个人都懵了。 咋还扬沙子了呢?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谁能想到好么央的,自己这亲大姨居然上来就下死手。 闹著玩不带抠眼珠子的啊! 林深心里发紧。 於是赶忙给老妈狂使眼色。 示意母后大人,务必阻止大姨这个佞臣构陷忠良。 然而老妈却瞬间双眼放光,抬头看向大姨。 完全无视了儿子的一脸哀求。 林深见状心里就一咯噔。 药丸! 第43章 扬眉吐气【求追读,月票】 林深理解老妈的想法。 就和后世那些大学生放假回家一样。 第一天,你是爸妈的宝。 第二天,爸妈拿你当草。 第三天,路边一条。 第四天,你咋还不开学呢? 老妈也是这样。 这段日子林深不分白天黑夜的,整天跟在老妈身旁。 再是亲娘俩,林深再小大人不作不闹不捣乱。 也审美疲劳了。 而正是因为理解老妈,林深心里才格外著急。 生怕老妈一狠心,就真把自己交给大姨提前上学前班了。 还特喵的是正规部队。 万幸。 大姨只是拿这话当个引子,和老妈简单扯了两句,就转入了正题。 “小娟,我是真没想到,这买卖还真能让你给折腾起来。” 大姨由衷的感慨。 “啥意思?” 老妈不解。 大姨便带著些时过境迁,驀然回首后的释然意味解释。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就字面意思唄。” 她看了眼老妈。 “一开始你找我提这事的时候,我只是想著能帮就帮你一把,就像你说的,林深过两年就要上学了,你家用钱的地方也多,但真没指望这事能成。 毕竟你和松江的性格,就不像是会做买卖的人,我当时想的是先让你试试,等买卖做不下去,你俩也就死心了,回头再回一百上班也来得及。 可哪成想……” 老妈这下算是彻底明白过来。 再看向大姨的眼神,就显得有些复杂。 其中有对姐姐真心帮忙的感激。 也有一丝对於被人小瞧了的不满。 而大姨的话,显然还没有说完。 “今天早上,我们开全校教职工大会了。” 大姨继续说道。 老妈则点点头没有吭声,静待下文。 “然后那些老师,就各班的班主任,开完会就私底下来找我,问我你这边跟她们分成的事,一个个的那態度都变得……这话咋说呢,都变得,甚至都有些低声下气了你知道吗?”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大姨表情丰富的连连摇头。 语气中饱含著一股荒谬和不可置信。 但林深在旁边听著。 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丝隱晦的畅然和快意。 大姨其实也挺难的。 新到一个地方。 哪怕是身为校长,但工作开展的还是很不顺利。 问题就出在那些四五十岁,工作年头多,在学校里关係盘根错节,却又没希望“升官”的班主任身上。 中层领导都还好说。 毕竟像教导主任,副校长之类,还有一定的进步空间。 大姨校长的身份就还管用。 可那些岁数大的班主任,就真的有些“无欲则刚”了。 平时一个个的牛气冲天,说不得骂不得。 稍微哪块不满意,就敢跟大姨这个校长耍横撂脸子。 並且你这边刚说一句,她那边就有十句一百句的等著懟你。 还动不动就以“龙体欠安”为由撂挑子请假。 总之一句话。 但凡你让这些人稍微有点不顺心,她们就必定会整出点么蛾子来,往死了噁心你。 可这么大一个学校,又不可能永远一团和气。 故而大姨每天上班,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如何平衡这群班主任上头。 对这种人。 林深那可是太熟悉了。 他小学时候的几个班主任,就全都是这种货色。 一水的四五十岁中年妇女。 年轻时候顶多也就是个民办教师。 赶上特殊年代得以鱼目混珠。 后来是政策变更才混上了转正。 虽然名义上是小学老师,也能对付著教点汉语拼音和加减乘除。 但说到底也只是个认识字多点的家庭妇女。 且外头那些市侩老娘们儿身上的毛病,她们身上同样也是一点不落。 整天的不研究如何提高教学质量。 只算计她们自己那点小心思。 一提起谁谁这个月奖金髮多了,哪个学生是谁家亲戚,过年过节谁发的苹果个头更大这些,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稍微有点她们自认为的不公。 哪怕就因为中秋节发的月饼里,有半块碎了这种屁事。 都敢去直接砸校长的门。 至於什么走廊对骂,撒气打学生,明著跟家长要礼,按礼物轻重安排座位云云。 则更是家常便饭。 包括之前报纸上登的那个“学生校外遇车祸”的事,归根结底不还是老师抽风? 只因那学生当天忘了带圆规,就非逼著人家在上课时间回家去取。 林深小学时也遇上过不少这种情况。 包括他自己。 就有过因为头髮长,赶上了上头检查,就被要求在上课期间出去剪头的经歷。 当然了,这种事在学生眼中,当时算是“美差”。 因为可以不用上课,还能藉机出去玩。 哪怕泡一上午游戏厅。 下午回学校老师都不带多问一嘴的。 前提是你剪好了头。 所以对於大姨此时的这番感慨,林深心里是十分理解的。 这也正是他提出“汽水分成”的目的之一。 除了能多挣钱外。 还可以通过这种手段,让那些不服管又眼皮子浅的班主任们,在面对大姨时能够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老妈同样也理解大姨。 便问道:“那她们来找你因为啥呀?” 大姨则是微微一笑,回道:“还能因为啥,就惦记她们那点分成唄,问我这事到底把不把握,还说想把定好的一个月一算,改成一个礼拜一算。” “之前不都说好了么,她们著啥急啊?” 老妈白眼一翻。 大姨却是轻笑摇头,略带些鄙夷的出言解释。 “眼皮子浅唄,怕时间一长再把这事给拖黄了,总想著先把钱拿到手,回头你这店就算开不长,也影响不到她们啥。” “这倒也是。” 老妈表示理解。 拋开预设立场不说,对方这么想也没啥毛病。 於是便翻开帐本查看。 片刻后又微微皱眉的抬起头。 “可这也没多少啊,一个礼拜一算的话,她们每个人到手也就十块八块的。” 大姨闻言却是惊了。 “啥玩意,十块八块的还嫌少?” 然后她以一种“不认识了”的眼神看向老妈。 语气轻快的出言调侃。 “行啊小娟,看来你最近確实是没少挣钱,现在这十块八块在你眼里,都已经不当钱了是吧?”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妈连忙就要解释。 大姨却不等她往下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应该知道,都不说那些班主任,就说你姐我,一个月才能挣几个子啊? 十块八块就不少了,而且还只是一个礼拜的,一个月那就是四五十,现在工资才多少啊,这些都赶上我们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那,行吧。” 老妈还能说啥? 她已经完全弄懂了大姨此番的来意。 又不影响啥。 於是就乾脆答应了那些班主任们的要求。 然后姐俩又嘮起了林深的事。 “一年三的班主任跟我还行,要不就让小深先上她们班听一段时间?” 我去! 还没忘这茬呢? 林深顿时坐不住了。 看老妈有点头的意思,便赶忙跑过来,急切说道:“大姨我认识字,真不用去那个什么一年三啦!” 情况紧急。 他此时已经顾不上再去假装小孩。 “你认字?” 大姨却是没听出林深话里的“成人”味。 反而好奇的低头打量。 林深便赶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隨即为了加深可信度,又飞快在脑中编织出一套说辞。 “嗯嗯,认识字,认识可多了呢,都是我爸教我的。” 林松江肚子里有墨水,这点全家都知道。 於是大姨便先信了三分。 接著又转头向老妈求证。 老妈则是挑眉看向林深,眼中含笑,脸上浮现出一抹只有娘俩才懂的玩味之色。 行,儿子认栽! 林深败下阵来。 打从过年那会开始,他和老妈之间,就总是玩这种心照不宣的小对线。 虽然因为必须要装小孩,每次总是斗不过老妈。 但林深每次输了都不肯投降。 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了属於是。 可这一回,他是真没招了。 於是就一边用眼神向老妈示意认输,一边对大姨说道:“要不你现在考考我,我保证全都能答上来!” “真的假的啊,那我可真要考考你了啊。” 大姨笑著点了下林深脑门儿。 而后就跟老妈说道:“那这样,中午就让他跟我走,我找个低年级老师,看看他学到啥程度了。” 老妈则笑著点头。 第44章 听写【求追读,月票】 吃过午饭,林深就跟大姨去了教学楼。 没进校长办公室。 而是被大姨领著,到了一个有两三间教室那么大的大办公室。 里面桌椅紧凑。 显然是全校老师办公的地方。 这会刚过中午,大办公室里还飘散著一股饭菜的香味。 见校长进门,一帮午休的老师便纷纷起身问好。 然后才发现跟在后面的林深。 “呀李校,这孩子是谁呀,你家亲戚?” 三年级的学年组长刘佳,凑上前来笑眯眯的询问。 之所以没有被误认成学生,是因为学生在学校都要扎红领巾,可林深脖子上却是光禿禿的什么都没有。 林深抬头望去。 就见说话这人,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女老师。 头上扎著清爽的马尾。 上身白色毛衣,下身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眼下不多见的白色短靴。 顏色搭配很符合穿衣的审美。 看著也颇为顺眼时髦。 並且这个刘佳,人长得也挺漂亮的,脸上还化了一层妆。 整体给人一种干练中透著年轻活力的舒服感觉。 据大姨后来说。 这人是她当校长后,第一个投诚过来的班主任。 师专毕业,教学能力挺强。 属於是学校里头的少壮派代表。 “我妹妹家孩子,叫林深,快点问好。” 大姨介绍了一下。 后半句却是对林深说的。 林深也不怯场,便扬著小脸甜甜的叫了一声:“阿姨好,你真漂亮。” 刘佳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一朵桃花。 於是就蹲下身,轻轻揉了揉林深那肉嘟嘟的脸蛋儿。 “噯,真乖,小嘴咋这么甜呢?” 林深心中腹誹。 果然不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 瞧把这傢伙给乐的,这还是喊阿姨,要是直接喊姐姐,那她还不得直接乐出鼻涕泡啊? 不过有一说一。 这个叫刘佳的女老师,也是真长在了林深的审美点上。 所以他也不吝惜溢美之词。 等对方站起身后,就又装出一副靦腆害羞的样子。 想看又不敢多看的嘀咕一声:“我说真的。” “哈哈哈哈——”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一片鬨笑。 都被林深这羞答答的小大人模样,给逗得忍俊不禁。 大姨也跟著笑。 她也是头回发现自己这个小外甥,居然还有这种討女孩欢心的潜质。 不过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四五岁的小屁孩。 童言无忌。 谁也都没把林深的表现真当回事。 接著笑过一阵之后。 大姨便说出了她此番到这的来意。 “刘佳,正好你在,你就帮我考考他,看他现在自学到啥程度了,有没有一年级的水准。” “呀!” 刘佳先是惊呼一声。 明显对这么小的孩子,就开始读书认字这事感到惊讶。 又低头重新看了眼林深。 然后才向大姨问道:“李校,这孩子几岁啦?” 大姨略作沉吟,却报出了一个让林深有些愕然的年龄。 “不到六岁,还没过生日呢,这不明年就到入学年龄了么,就想先看看他能不能跟上一年级的进度。” 周围一眾老师皆是恍然。 这种事在学校里面经常发生。 挺多家里有小孩的,都会在孩子入学前,先带过来测试一下。 如果成绩不理想,也能赶在上学前抓紧时间补补课。 別以为九十年代初的人就不捲。 那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条件。 真有条件的,都明白什么叫“从娃娃抓起”。 “行,李校,交给我吧。” 刘佳先和大姨回应一声。 隨后就牵起林深小手,把他带到一个空办公桌前坐好。 语气和煦的笑眯眯问道:“来小朋友,和老师说说你都认识了多少字呀?” “emmm~~可多啦!” 林深先故作思考,而后才学著小孩子口吻,给出了一个模糊答案。 同时小脸上也洋溢起一股骄傲的神情。 “呦,那你可真厉害,那老师现在考考你怎么样,看你是不是在吹牛。” “我没吹牛!” 林深不满的抗议。 於是就自然而然“落进了”刘佳的圈套。 老老实实的准备证明自己。 刘佳先给他拿来纸和笔,然后简单说了下“听写”的规则。 跟著便开始测试。 “人、口、手、上、中、下……” 最开始,刘佳並没有出太难的字,而是按照一年级的小学语文课本,挑前面的內容进行听写。 林深也不含糊。 每听到一个字,就拿铅笔在原稿纸上飞快的写出来。 只是那字写得跟老蟑爬似的。 属实是有点一言难尽。 这倒不是他装小孩。 而是后世都一直用键盘码字,动笔的机会不多,除了自己的签名之外,其他字也確实写的没眼看。 却也省了一番偽装的功夫。 他现在只需要注意別写成连笔字就行。 一旁。 大姨和刘佳见林深运笔如飞,便都默默点头。 尤其是刘佳。 在满意的同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小小的惊讶。 原本她以为林深就算识字,最多也就是一些学前班教授的简单字。 一二三,山火土这种。 可隨著难度增加。 刘佳驀然发现,她居然难不住眼前这个才几岁的小屁孩。 甚至一些比划多的,难理解的,容易混淆的多音字同意字相似字。 像“需、燃、骑、渴”这些。 面前这孩子,也能很准確的写出正確的字来。 另一边。 林深一面书写文字,一面用余光偷瞄刘佳。 见对方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心里便不由得一阵暗笑。 来吧来吧。 今天你但凡不把biangbiang面的“biang”字问出来。(这个字显示不出来,你们谁能打出来。) 我就都能给你写上。 很快。 一张大原稿纸上,就写了满满的半篇子字。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小学一年级学生的听写能力范畴。 刘佳就算有些不甘,但也不能再继续为难孩子。 於是她先是告诉林深可以停笔。 然后又转向大姨,脸上带著一抹发自真心的钦佩,发出感慨。 “李校,你这外甥真神了啊,我特意出点高年级的字都没难住他,平常是不是你给他辅导功课啊,要不然咋能这么厉害呢?”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大姨闻言后,虽然仍努力保持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可嘴角上那抹笑意,却怎么都收敛不住。 按后世的说法。 比ak都难压。 “没有没有,我一天这么忙,哪有时间教他啊,都是他父亲教的,我那个妹夫平时就爱读书看报,可能也是遗传吧。” 大姨谦虚著回应。 而她这番说辞,立刻就引得包括刘佳在內,周围一群老师们的吹捧。 有的夸林深聪明。 也有说大姨每天日理万机,实在是太辛苦了的。 总之就是各种马屁纷至沓来。 而刘佳这时候却又把目光看向了林深。 想要进行一番夸奖。 “小朋友你可真聪明,小小年纪就认识这么多字了,比我们班上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强。” “嘻嘻。” 林深仰起小脸来,眯著眼睛笑,神色间骄傲中带著点不好意思。 刘佳便又问。 “这些字真都是你爸爸教给你的吗,那他可真厉害呀。” “嗯嗯,我爸爸最厉害了。” 林深用力点头。 然而猛然间,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生出。 於是跟著便补充了一句。 “我爸爸不但教我认字,还教我写作文呢。” 第45章 降维打击【求追读,月票】 “你还会写作文?” 刘佳有些不信。 这么一点的孩子,多认识些字或许还算正常。 可要说能写作文就沾点扯淡了。 想想自己带的班级,都三年级了,还有不少学生连造个句都吭哧瘪肚的呢。 “我真的会,不骗你!” 林深有些急。 粗著脖子大喊。 像是要努力证明自己。 这顿时引来周围老师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有人就忍不住开始逗他。 “呦,真会写呀,那你写一篇唄,写出来我拿回我们班去,让那些你的哥哥姐姐们看看,比他们小的孩子都能写出作文了。” 说这话的是个教一年级的班主任。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都说只要林深写出来,他们就负责给“宣传宣传”。 刘佳也是忍俊不禁。 但笑过之后,还是故意板起了脸。 “小孩子不能骗人呦,要是写不出来的话,老师可是要打手板的。” “我没骗人!” 林深继续爭辩。 可心里却不禁一阵默默吐槽。 心说还老师呢,上来就先整个病句。 啥叫小孩子不能骗人,那大人就能名正言顺的骗人了唄? 这三观![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包] 一旁。 大姨始终保持著淡然的微笑。 这点深沉她还是有的,同时也好奇林深到底能不能写出作文来。 实在是这个外甥今天给了她太多惊喜。 她也想看看,林深到底是小孩子吹牛,还是真有本事。 隱隱的。 她居然有些希望林深说的是真话。 也好让这些个老师都看看,她这个当校长的,究竟把自家孩子培养的如何出色。 想到这,大姨便转向林深。 “那你就试著写写吧,也不要求太多,只要语句通顺少点错別字就行,真要能写出来,大姨做主了,给你放到校报上全校展览去。” “一言为定!” 林深板起小脸来一脸严肃。 然后还一本正经的伸出小拇指,要和大姨拉鉤。 这顿时就又引来周围人一阵善意的鬨笑。 心说果然还是个孩子。 大姨也是哭笑不得。 反思自己究竟在期待个啥? 但还是和林深拉了鉤。 然后林深就回身重新翻开一页原稿纸,拿起铅笔先在首行写上了作文名。 《我的妈妈》 而就在一群老师都围过来,想看看他到底要写什么的时候。 林深却又停下笔。 转头看向眾人,一脸焦躁的抗议。 “你们別看我呀,这样看著我……我该写不出来啦。” 轰—— 又是一片笑声。 隨后就有人带头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笑言。 “都散了都散了,没看小傢伙都紧张了么,还当老师的呢,一点都不理解孩子的心情。” “去,就显你能了。” “你不是当老师的啊……” 眾人纷纷笑骂著散开。 这边则只剩下刘佳这位“考官”,和大姨这个孩子家长。 林深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动笔。 题目:《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也是全世界最勤劳的妈妈。妈妈以前是商场的营业员,每天下班都会给我买许多好吃的,可厉害了。 但爸爸说妈妈为了照顾我,把这份工作给弄丟了,我很伤心,因为我害怕再也吃不到那此好吃的了。 可是我白担心了。 妈妈在向阳小学里开了家小卖店,就在操场上的小平房里。 於是我就又有许多许多的好吃的吃啦,有巧酸梅,有小淘气,有卜卜星,还有大大泡泡糖,妈妈说泡泡糖不能咽到肚子里,会粘肠子的,嚇的我都不敢吃啦。 小卖店里还有汽水,可好喝了,有桔子味的,菠萝味的,苹果味的,葡萄味的。 有一天我看到妈妈班汽水,可沉拉,妈妈累的要都直不起来啦,我就拿手绢给妈妈擦汗,妈妈就表扬我是董事的孩子,还给我喝汽水。 我可开心啦,妈妈最好啦,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妈妈还给我玩玻璃球,我家的玻璃球可漂亮了,有红的,有蓝的,有绿的,还有金光闪闪的。 可是我不会玩,总是输给那些小哥哥,妈妈说让我不要灰心,还教了我一个成语,叫热能生巧,可是我不知道啥是成语,妈妈就说等我长大己后就知道了。 反正我的妈妈最好啦,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一篇四五百字的作文,就这样被林深一笔一划的写了出来。 他儘量模仿著小孩子的话语。 还故意在行文中写出了几个错別字。 就是要让这篇作文,看起来真是个小孩子写的。 內容也是如此。 想来一个连小学都没上的小屁孩,心里惦记的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或者做游戏了。 他希望那些老师也会这么以为。 果然。 当林深把这篇作文交给刘佳,又在一群老师间传阅之后。 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就都带上了一抹古怪的意味。 包括大姨在內。 “这孩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小食品,回头我非跟他妈说,不给他再吃那么多了。” 大姨貌似严厉的批评了一句。 可任谁都看得出,她此时眼角眉梢那股掩藏不住的笑意。 也能理解。 毕竟这么点的孩子就真能写作文。 这搁谁身上,估计半夜做梦都能给笑醒。 虽然林深这篇作文,通篇都是小孩子式的童言童语,也没有什么主题升华。 可对一个还没上小学的孩子来说。 也不能要求再多了。 “小孩子嘛,嘴都馋,我家那个今年都快十五了,不还是照样有点钱就买零嘴吃。” “是呀是呀,李校就是太严格了,小孩吃点喝点没啥,而且这孩子多聪明啊。” “没错,这个年龄就会写作文,还这么通顺,说是神童都有人信。” 一群老师开始继续拍马屁。 纷纷以夸奖林深来朝大姨这个校长献殷勤。 刘佳却是蹲下身与林深平视,揉了揉他的脑袋。 “还真能写出来呀,小朋友你真厉害,老师为刚才小瞧你了向你道歉,不要生老师的气好不好?” “那……好吧。” 林深先假装气呼呼的鼓起包子脸。 然后才免为其难的点头答应。 不过小脸上还是十分委屈。 紧接著又看向大姨,瞪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瘪著嘴不吭声。 大姨这会正被一群人的马屁拍得晕晕乎乎。 见大外甥看向自己,便笑著发问。 “咋地啦,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啊?” “咱们说好的。” 林深绷著脸勾了勾小拇指。 大姨顿时会意。 隨后就抬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同时笑骂。 “就你鬼机灵,一点亏都不肯吃,行了行了,我这么大个人还能骗你个小孩咋地,回头我就把你这个作文放校报上去。” “真噠?” 林深又斜著眼睛再次確认。 还不忘去看周围那群先前不相信自己的老师。 眾人见状便纷纷点头,答应保证会履行承诺,把他的作文拿回班里面传阅。 也有那脑子灵光的,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只是具体哪不对劲还没有想明白。 而且看在大姨的面子上,就算想明白了也不会多嘴。 只是再看向林深时,目光就变得复杂起来。 林深將这些都一一收入眼中。 暗笑不已。 心说別看你们成天和书本文字打交道。 但就商业炒作打软广这一块。 哥们儿还真就领先你们三十年。 第46章 高端的猎手【求追读,月票】 白来的宣传渠道,不用白不用。 这是林深在张罗写作文前,临时起意冒出的点子。 既然大姨要考考自己,那自己也不妨先藉机整点好处。 至於会不会被拆穿心思,进而產生其他联想。 这个林深倒是不担心。 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无非童真童趣罢了。 下午回了小卖店,林深和老妈讲了讲考试的经过。 老妈同样被他这骚操作整的哭笑不得。 但好歹是给了句准话,不会答应大姨的学前班提议。 “李姨,我班老师让我来搬两箱汽水。” 第三节下课前夕,两道槓领著他几个同学来到了小卖店。 这些天双方都熟了。 老妈知道他在五年一班,之前也来搬过几次汽水,便没多说。 只是一边记帐,一边指了下墙边那排汽水箱子。 “要啥味的自己拿吧,喝完別忘把瓶子给我送回来啊。” “放心吧姨,保证完成任务。” 两道槓搞怪的打了个军礼,隨后就指挥几名同学去搬汽水,他自己则凑到了林深跟前。 “整啥吶?” 林深正在小板凳上玩橡皮泥。 刚捏好一套天龙座青铜圣衣,要往“紫龙”身上穿。 闻言便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有事啊?” “那个……” 两道槓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林深就不耐烦的瞥他一眼。 “啥事赶紧说,咋那么磨嘰呢?” 两道槓也就不再囉嗦,凑到林深耳边小声匯报。 “我们班杨广辉他们几个,说放学以后要过来找你玩玻璃球,我偷听到的。” “啥意思?” 林深停下手中动作。 “我也不认识他们啊,他们找我干啥,还有为啥是玩玻璃球啊?” “想贏你球唄。” 两道槓不屑的撇了撇嘴。 林深却眼神不善的斜睨著他。 “是你把鬼子引到这来的?” “队长,別开枪!” 两道槓连忙法国军礼。 然后又带著点小幽怨的低声解释。 “还不是你那个作文闹的,我班下午第一堂课是语文课,完后我们老师就把你的作文在班里念了。” 林深点点头。 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 但还是追问。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都知道是你写的了唄,学校里开小卖店的还有谁啊,你还在作文里写自己不会弹玻璃球,杨广辉他们才想要过来贏你球的,他们几个早就想要你家卖的那个金球了。” 两道槓一脸的愤愤不平。 模样像极了正在跟皇帝打小报告的朝堂奸佞。 狗腿味十足。 等介绍完情况,他又一脸的豪气干云。 拍著胸脯保证。 “你放心,放学之后我也过来,到时候他想要贏你,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就他那点技术,我肯定让他输的连裤衩子都不剩。” 林深没有接这茬,而是先低头沉思起来。 他是真没想到那篇作文的效果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 就先拿这个叫杨广辉的傢伙试试水。 看看有没有啥漏洞,回头也能抓紧时间弥补。 想到此,林深便抬头看向两道槓。 凑到他耳边小声交待。 “咱们这样,今天放学你先別贏他……” “这能行吗?” 两道槓神色大变。 但等林深把全部计划都讲完之后,却又贱兮兮的坏笑起来。 “嘿嘿嘿,还是队长你尖啊,我咋就想不出这些招呢?” 啪—— 林深没好气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啥尖不尖的,这叫智慧。” 隨即俩小孩就相视一笑,都露出一副老鼠偷到油的奸诈笑容。 “嘻嘻嘻嘻……” *** 下午放学。 果然如两道槓所说。 那个叫杨广辉的学生,带著几个跟班跑来小卖店找林深玩。 林深对其有些印象。 个子瘦高跟个麻杆似的,之前一起玩过几次“两面城”。 “別往远走啊,一会该回家了。” 老妈也没当回事,只是嘱咐一声,就由著林深跟一群比他大的孩子疯跑了出去。 这些天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老妈早已经习惯了。 再说林深“这么大”个人,她也不担心被一群小孩牙子给欺负了。 操场上。 背著小书包的学生,仨一帮俩一伙,有说有笑的走向校门。 精神头可比上学路上饱满多了。 还有些学生滯留在操场。 有鼓號队的排练,也有校体育队几个人在练长跑。 但更多的,还是放学后不愿马上回家写作业的贪玩孩子。 沙坑这边。 杨广辉看向林深,脸上一派倨傲。 “听说你弹玻璃球挺厉害,敢不敢和我玩几把?” 林深心中腹誹。 小小年纪就开始玩这东西,这货长大以后多半就是个“一二三买单”的选手。 不过脸上却还是一副倔强表情。 “有啥不敢的,谁怕谁啊?” “哎哎哎,杨广辉你別欺负小孩啊,林深比咱们小好几岁呢,你跟他玩算什么本事,有能代咱俩玩啊。” 两道槓在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玩就玩,怕你啊?” 小孩子就是这样,不扛激。 再说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在杨广辉看来,先打发了两道槓,他们这座小山头才好坑林深那个小不点。 “玩啥的?” 两道槓发问。 既然是应战者,那就要等挑战者先划下道来。 “emmm……” 杨广辉先假模假式的思索了一番。 隨后才好像刚想到似的。 “玩单打,不带换球的,今天我就要让你看看,咱们五年一到底谁弹玻璃球最厉害。” 单打,就是俩人一人一个球,去击打对方的球。 被击中了就算输。 至於不带换球,则是玩的时候用哪个球,输掉后就要把哪个球给贏家。 也只有这样才能確保从对家手里贏更好的球。 杨广辉拿出来的是个“瓷球”。 他倒也不傻。 还知道想要钓鱼得先下鱼饵。 两道槓当然不肯示弱,也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瓷球。 只是品相要比对方那个差上一些。 在小孩子眼中的价值也要大打折扣。 第一局。 两道槓险胜。 在一个很远的距离,弹出一记在所有人看来,都肯定是蒙出来的神仙球。 杨广辉只好臭著张脸,奉上他自己那个品相更好的瓷球。 最后还十分不甘的撂下一句。 “蒙准有限,咱们再来。” 第二局。 杨广辉不敢再拿好球出来赌,只用了个最好的“花楞瓣”。 而两道槓却是用上了刚贏到手的那个瓷球。 然后杨广辉就又输了。 仍是输给了一记“蒙准有限”的神仙球。 “算你点正!” 有点输急眼了的杨广辉看向两道槓,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然后在给出球后。 俩人又开启了第三局。 而这一回。 终於轮到杨广辉贏球了。 当拿回那个刚刚输掉的宝贝瓷球后。 这傢伙顿时志得意满。 就好像贏了多少回似的,学著港台片里的情节,先朝两道槓比出大拇指,然后再缓缓地转向下方。 一旁他带的那群跟班也纷纷起鬨。 有人嚷嚷班长不行了。 也有人跃跃欲试,想要替补出战也贏个球。 “再来!” 两道槓不肯示弱。 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杨广辉自无不可。 於是接连开启了第四局,第五局…… 直到两道槓那个小袋子变得空空如也,贏了个盆满钵满的杨广辉,才又一脸满足的把目光看向了林深。 “现在该轮到你了,还敢不敢玩啊?” “有啥不敢的?” 林深输人不输阵。 但表情看起来有些色厉內荏。 这一下便又助长了杨广辉的囂张气焰。 於是在一群跟班的助威声中,他就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著林深。 “先说好啊,不带玩赖的,输了可不行告家长。” “哼,我才不玩赖呢!” 林深皱紧小眉头,一脸气鼓鼓的模样。 只是对面六七个高年级学生,他这边只有自己和两道槓俩人。 在气势上先天就弱了一筹。 於是林深假装害怕。 最后还是向两道槓请求援助。 “我出球,你帮我和他比吧。” 林深自己也有个装玻璃球的小口袋,是老妈给缝的。 他这时候把袋子的抽绳拉开。 里面那些“瓷球”“蓝棋”“绿棋”等高价值玻璃球,就全都暴露在了杨广辉一伙人的眼前。 哗—— 一群小屁孩登时譁然。 就连领头的杨广辉,当他看见口袋里一个金光闪闪的玻璃球后。 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然后这货就越发的急声催促赶紧开下一局。 林深先拿出一个“花楞瓣”交给两道槓。 杨广辉见状顿时提出抗议。 “你怎么不拿好球呢?” 林深则是赌气的白了对方一眼。 “要你管?” 杨广辉顿时一噎。 毕竟先前没说好必须用什么球,所以林深哪怕用最次的“花楞瓣”,他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出啥一二三来。 行,你小子等著,早晚把你那个金球贏过来。 杨广辉暗暗发狠。 然后便又跟两道槓展开了新一局的搏杀。 这一回。 杨广辉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最终取得胜利。 只是看著贏到手的那个普通“花楞瓣”,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此时他心中就好像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只要不是那个“金球”。 其他的贏再多,也都填不满內心的空虚。 又一局。 还是两道槓代打。 只是还没等分出胜负。 老妈那边关完店,就过来喊林深回家吃饭。 见有大人过来,杨广辉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拦著。 於是双方便约好明日再战。 不分出个高低来誓不罢休。 回家的路上。 林深始终都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老妈好奇询问他也不说。 只是回了句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高端的猎手,往往都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第47章 恶客上门【求追读,月票】 “林深他妈,你爱人刚才来电话了。” 临近到家。 在路过“大鼻子”家小铺的时候。 李美娟被“大鼻子”他媳妇,以有电话留言为由给叫住了。 这在当下是常事。 因为整条街上除了“大鼻子”家小铺外,也没几户人家有电话的。 所以平常谁家有个大事小情,接个电话啥的。 大鼻子家也就充当了传达室的角色。 自然,这种事虽然名义上属於白帮忙,但只要不是太抠搜的人家,过来听消息之后,多少都会买点东西意思意思。 当然不买人家也不会说啥。 不过邻里之间都是处出来的关係,讲究一个“俩好嘎一好”。 要是有那长期占便宜的。 大鼻子家也不保证每次消息都能及时传达。 “你爱人说他今晚要加班,回来晚点,让你娘俩先吃饭不用等他。” 大鼻子媳妇先转达了林松江来电话的內容。 隨后才看向林深,一脸羡慕的对李美娟说道:“林深又长个了啊,真好,不像我家小涛,光长肉不长个头。” 李美娟则谦虚。 “嗐,这你著啥急啊,你家小涛和我家林深般大般,还没到正经长个的时候呢,等过两年你再看看,就凭你两口子这身高,小涛將来怎么都得是一米八大高个。” “借你吉言吧。” 俩人客气著。 李美娟就掏出钱来,说买一瓶酱油。 大鼻子媳妇自然又是一番推让。 但最后也没说不用。 反正就是邻里邻居之间,那种多少带著点虚偽的相处模式。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 自从校內小卖店走上正轨之后,摆地摊的生意也就告一段落。 老妈也得閒回家张罗晚饭。 今晚要做的是大米饭和白菜汤汆丸子。 在街口时候。 老妈特意买了两斤新鲜牛肉。 这东西在如今可不好买。 能买到全仗著林家住的这条街挨著“清真寺”,属於是本市的回民一条街。 所以每天才有新鲜牛羊肉卖。 而且保真。 当然了,林家三口並不是回民。 但前世林深很小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有了这方面的“避讳”意识。 此话不表。 且说娘俩回到家后。 林深继续白天未完成的橡皮泥圣斗士。 老妈则是先点炉子。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三月中旬。 但东北的天气依然还有些寒冷,也就是所谓的倒春寒,所以仍然需要靠点炉子来保持室內温暖。 生火做饭,家务常备技能。 这没什么好说的。 今天晚饭的难点,在於需要把牛肉剁成馅。 虽然卖肉摊子上就有绞肉机。 但老妈总说绞出来的肉馅不好吃,每回都非要自己亲手剁馅。 邦邦邦邦—— 外屋地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闷响。 林深闻声出来一看。 就见老妈手持两把菜刀,像《食神》里的双刀火鸡一样,正对著菜墩上的那块牛肉疯狂挥砍。 妈耶! 林深嚇得一缩脖子。 虽然明知道老妈是在做饭。 但他还是打定主意,今晚先老实一点,暂时歇了和老妈的日常对线。 咚咚咚—— 一阵敲门的声音响起。 娘俩都是一愣。 隨后就听到门外传来喊人的声音。 “小林,小林在家吗?” 看来是熟人。 李美娟便双刀交於左手,腾出右手来过去打开了门。 “你是?” 门外站著个不认识的胖子。 手里还拎著一大包像是礼物的东西。 见李美娟开门,脸上就露出一种近乎於諂媚的討好笑容。 “是弟妹吧,松江他在家吗?” 李美娟没有让开身,而是又问了一遍。 “你是?” 对方则做出一副恍然状。 拍了拍脑袋,笑著自我介绍。 “哎呀呀,你看我这脑子,都忘说了,我姓刘,是小林锅炉厂的同事,这不正好今天有空,就寻思过来串个门嘛。” 这一下,林深和老妈就都反应过来。 这人分明就是之前卡老爸调动的那个劳资科长刘喜。 只是娘俩心里又同时纳闷。 不明白这货今天怎么找上门来了。 但出於礼数,李美娟还是让开身子,把人给放了进来。 只是当刘喜看到李美娟手上那两把菜刀时,刚要迈步跨门槛的腿就悬在了半空。 脸上也瞬间变了顏色。 “弟妹,你这是?” 刘喜手指颤巍巍的指著菜刀,声音都开始有些发抖。 李美娟也没惯著他。 丝毫不以这是失礼之举,反而还特意掂了掂手中的菜刀。 用一种故意要让人听出来的嘲讽语气解释。 “没啥,这不正做饭呢么,也算刘科长你来的是时候,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人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刘科长你要是没做啥亏心事,別说两把菜刀了,就算鬼叫门也叫不到你头上啊。” 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直把刘喜说的冷汗直流。 他此时一只脚还停留在门外。 闻言顿时就不知道还该不该继续往屋里进了。 “有啥话先进来说吧。” 李美娟冷著脸又让开了一步。 再怎么说,对方既然登门,就没有堵门不让人进的道理。 何况这么在门口僵著,给邻居们瞧见也影响不好。 刘喜见状也就不再纠结。 一年抬手擦著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一边乾笑著连声答应。 “誒誒,进屋说进屋说,哈哈,哈哈……” 另外一边。 林深同样也没惯著刘喜。 如果是其他客人登门,他一个小孩,肯定要把位置让出来给大人坐。 可现在却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坐在床边继续玩橡皮泥。 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老妈也没让他跟人问好。 於是刘喜就只能拎著礼物,尷尬的站在屋中间,连个座位都没能捞著。 “说吧刘科长,你今天来找我家老林,到底有啥事啊?” “啊,这个……” 刘喜一时之间就有些难以启齿。 李美娟便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要没事的话那我就不留你了,老林今天也没在家,再说他现在都已经不在锅炉厂了,真有啥事你也不应该再找到我们头上。” “我……” 刘喜闻言登时心头火起。 加上之前的种种。 他好歹也干了这么多年的劳资科长,平常颐指气使的受人巴结惯了。 哪曾受过这种委屈? 可一看李美娟送客那只手上握著的菜刀。 心里刚生出来的那点小火苗,就一下子又瞬间熄灭。 眼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喜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狠狠一咬牙,放下了往日的身段。 “弟妹呀,求你跟小林说说好话,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这回就先放我一马吧!” 第48章 难题【求追读,月票】 刘喜最终还是失望的离开了。 因为不论他怎么哀求,甚至都不惜要当场下跪。 李美娟却都始终一副无动於衷的冷漠神態,甚至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而他最终也没能彻底放下架子下跪。 於是就只能扔下礼物,自己灰溜溜的逃离了林家。 等人走了之后。 林深和老妈对视了一眼。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很显然,刘喜这货是遭报应了。 “看看里头都装了啥。” 林深兴致勃勃的开始翻看刘喜拎来那包礼物。 老妈想要阻拦。 但架不住林深手快。 然后就被他翻出来一堆水果罐头,麦乳精啥的。 “嘁~” 林深不屑的撇撇嘴。 光看送的这点东西,就说明刘喜真不是啥干大事的人。 都到这节骨眼了还抠抠搜搜的。 也不想想老林同志当初求他办事都送了些什么。 两相一对照。 就越发衬托出刘喜这人的不场面来。 倒也不是为了收礼。 只是说这事。 林深八成能够確定,应该是自己之前埋的那个雷。 炸了。 果不其然。 等晚上八点多,老爸加完班回来之后。 问明情形,就道破了刘喜此番登门的用意。 原来他现在已经不是劳资科长了。 被付青山隨便找个理由就调去了边缘部门。 虽然只算平调。 但厂子里谁不知道是咋回事啊? 结果付青山紧接著又玩了一手“作风整顿”。 这下就全明白了。 然后自然就是这些年来受刘喜“压迫”的职工们,开始有仇报仇有冤申冤。 各种举报信雪片一样的飞进了厂务办。 刘喜一见大事不妙,便开始想各种办法转圜。 托人找关係什么的他都一一尝试。 但都没啥效果。 也怪他这些年在厂子里作威作福,为人又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所以到头来连帮他说句话的人都找不到。 然后他就想到了已经调走的老林同志。 毕竟整件事情的导火索就在这上。 是他穿著那件收礼得来的皮大衣,大过年的到处显摆,还有他媳妇的靴子,儿子的书包。 这才让流言在厂子里越传越广。 最终导致惊动了厂长,“不得不”开展一次轰轰烈烈的“整风行动”。 “哈哈哈,该,让他当初卡你的调动!” 老妈笑的极为畅快。 当初她为调动的事有多揪心,现在就有多么解恨。 老爸同样也是一脸满足。 今天中午他在单位,接到老叔特意打过来的报信电话之后,就已经先猫在办公室里大笑一回了。 只是现在把好消息和老婆孩子分享。 就又是一番別有滋味。 林深倒是脸色淡然。 不是不高兴。 而是在努力的控制著表情,就等爸妈来表扬自己。 然而老林同志是谁啊? 那可是有著丰富的家庭斗爭经验,极其擅长崩撤卖溜和各种扒拉事,溜缝,祸水东引和偷摸捡笑的超级家斗高手。 老妈也在近期和林深的对线中,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 所以夫妻俩人都故意不去看儿子。 直把林深憋的那叫一个心痒难耐,却又不好意思自卖自夸。 终於,林深憋不住了。 胀红著小脸跳到屋中间。 “你俩不带这样的啊,欺负小孩是不是?” 他高声抗议。 爸妈二人见状就不再克制。 同时捧腹大笑。 三口人顿时就沉浸在了欢乐的海洋当中。 “哈哈哈哈……” 痛快的笑闹了一阵之后。 一家人平復了情绪。 老爸这才无比骄傲的看向林深,不吝夸奖。 “还是我儿子厉害,一步步设计的那叫一个精准,都不说刘喜了,连付青山那个老狐狸都没逃过他的算计。”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儿子。” 老妈也跟著附和。 “当然是我儿子啦!” 老爸一脸傲然之色。 老妈却吃起醋来。 “那也是我儿子!” 於是夫妻俩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而被夸奖了一番的林深,此刻却是一脸满足。 只等爸妈开启新一轮“夺子之战”,他再趁机看能不能弄点好处。 “你儿子是吧,那行,往后他晚上要拉屎,你领他上厕所啊。” 老爸上来就先祭出了杀手鐧。 老妈却也不甘认输。 紧接著就回嘴道:“我领就我领,我怕啥呀,有本事你就真让我去,到时候看是我丟人,还是你老林家丟人。” “呃……” 老爸一噎。 老妈这就是纯纯的不讲武德。 属於乱拳打死老师傅。 而老爸这种技术流打法,还偏偏就被老妈这种“莽夫”克制。 於是匆匆地就败下阵来。 “对了,研究点正事。” 见老妈一副志得意满,马上就要进化成小人得志的“骄狂”嘴脸。 老爸立刻发动了“转移话题”的压箱底技能。 老妈被打断施法,自然是心有不甘。 但一见老爸恢復正容,像是真有事情要说。 便也不再玩笑,揉了揉笑酸的脸,开口询问。 “啥正事啊?” “这不是我到二院也有些日子了么,前天和赵院长匯报工作,就聊到了分房子的事。” 说到这老爸先点上颗烟。 老妈闻听此言,则是瞬间就皱了下眉。 “还是只有平房,而且是靠太平间的那种?” 老爸点头。 “我自己就是总务科长,这事还能有假么,不过盖新楼也是真的,现在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只是要等盖好还得个一年半载的,这段时间咱家也確实不好掂对。” “那不行就先这样呢,还在这住。” 老妈又问。 只是紧接著她自己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三口人现在的住处,是在城市的西北边,而二院却在另一头的东南角。 老爸每天通勤都要横穿整座城市。 哪怕九十年代初还不堵车,但这种跨越整个城市的上班路线,还是会在道上浪费掉很多时间。 最直观的。 以前老爸在锅炉厂上班,早上七点起床就赶趟,晚上下班最多五点多钟就能到家。 可现在调到二院,老爸六点,甚至五点半就要起来。 然后晚上下班,就算不像今天这样加班,到家也都已经是临近七点。 短时间这么对付还行。 但长此以往,终究也不是个事。 “要不就像小深说的,咱先分开住呢,等你二院那边楼盖好了,咱再重新匯合在一起过。” 老妈提出建议。 但老爸对这事明显还有些犹豫。 林深倒也能够理解。 毕竟好端端的一个家被劈成两半,就算知道只是权宜之计,但心里那关终究也还是不太好过。 而且一旦分开,老爸住宿舍吃食堂倒没啥。 可老妈自己一个人还要张罗小卖店,就有些让人不放心了。 虽然现在也基本是她一个人在操持。 但好歹晚上回家,还能和老爸念叨念叨,从而获取一些女人最需要的安全感。 如果真分开过,那老妈连这点慰藉都没地方找了。 更何况林深跟谁也是个难题。 跟老爸的话,白天老爸上班,他没地方去,只能被关在宿舍里憋屈。 並且这样一来,老妈自己一个人过日子也忒惨了点。 身边连个陪著的人都没有。 可是如果跟著老妈。 那也只会加重她的负担,变得雪上加霜。 这一下,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 老爸点了第二根烟。 老妈也紧锁眉头。 苦思冥想著想要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49章 死去的记忆在攻击我 困难是暂时的,办法是没有的。 起码在林深看来,这件事目前並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 不过要是退一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研究。 想到这,他便试探性的开口问爸妈。 “要不咱们先租个房子呢?” “租房子?” 老妈闻言就是一愣。 老爸紧跟著也提出了质疑。 “租房子干啥啊,咱家又不是没地方住。” 仍旧是时代局限和观念问题。 在老爸老妈看来,租房子那都是那种没房的人,被逼无奈才会选择的妥协方式。 就算不能直接跟盲流子划等號,但也差不了太多。 总之就是一句话。 谁家正经过日子还租房住啊? 甚至哪怕到了后世的6202年,很多人也都还持有这样的观念。 总感觉不是自己的房子,就不能算家。 对此,林深倒也能理解。 但理解却不等於赞同。 於是就尝试著解释。 “只是暂时租房住嘛,又不是一直这样。 往后不管是老爸你二院那边分房,还是咱家挣够了钱买房,再或者现在这片动迁,那不都是咱自己家的房子么? 可这些都得等以后啊,咱现在面临的问题不是你上班远,要是分开,老妈自己一个人又太辛苦的情况么?” “倒也是。” 老爸嘀咕了一声。 老妈则顺著林深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所以要我说,还不如租个房子呢,就租个带室內厕所的楼房,完了再安个电话。 这样咱就不用再大晚上跑外头上厕所了。 而且往后咱家生意越来越多,有个电话也方便联繫事。 这属於是一举两得,何况也花不了几个钱。” 林深又道。 他也確实是上够了户外公厕。 同时电话也是必要工具。 而最关键的租金问题。 以家里目前的经济状况,林深甚至敢拍胸脯的说,要是现在有后世那种大平层,租下来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都谈不上是个负担。 因为这个年代,住房的租金价格,低的简直令人髮指。 九块钱一个月的三室一厅见过没? 还得是楼房,有上下水和煤气管道的那种。 哪怕私房比公房要贵上个三四倍。 就按照四倍算。 四九三十六。 你就算吧,一算一个不吱声。 那感觉就好像隨便出去下顿馆子,或者买件差不多点的衣服皮鞋,就能顶得上一个月的房租。 感觉很违和是吗? 其实也合理。 因为后世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一顿饭吃出去几千上万,一件牌子衣服就大几千。 而普通房租也不过就这种价格。 甚至都用不上这么多。 但林深就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就贼拉彆扭。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和解决目前的困难也没啥关係。 爸妈这时候思想也已经转过弯来。 暂时的嘛。 打个短。 再说自己家又不是没房,和那些没房才租房的人,还是有本质上差別的。 只是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那在哪租合適呢?” 老爸又问。 他的意思是租在桥东这边,那和不租也没啥两样。 可离二院近的话,老妈开店又要跑远路。 “儘量取个中唄,这样虽然你俩都挺折腾的,但起码不用像现在这么极端。 要我说南槓那撇子就挺不错的,奋斗路或者工大附近都行。” 林深提出建议。 也正因如此,要取中,所以说才不是两全其美。 但相对眼下这种,老爸要花一个多小时在通勤路上的情况。 倒也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就是老妈每天去开店,可能要多消耗点体力了。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家人嘛,总是要互相迁就著来。 “那就这么办!” 老妈一锤定音。 老爸跟著也立刻表態。 “那我明天上班就先找人打听一下这方面的手续。” 又是一种不方便。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种房產公司遍地开花,隨便掉块砖头就能砸中俩中介的年代。 公房的话,手续繁琐审批缓慢。 私房除非认识房主,再不就靠朋友介绍。 就算电线桿子上已经出现了一些gg。 但谁信谁是傻子。 就这样,关於换住处的事,在这场临时召开的家庭会议上,算是有了结果。 接下来就是努力寻找房源。 日子还得一天天的继续往下过。 转过天。 太阳照常升起。 今天是个大晴天,气温也还算暖和。 等林深跟老妈来到小卖店的时候,门口已经等著几个来买早饭的学生。 老妈赶紧开了店门,给这些学生拿麵包。 林深则被主席台那边的几道身影给吸引了注意力。 好傢伙。 林深直呼好傢伙。 当他看清那几个人在干什么的时候。 一段沉埋在心底许多年的记忆,就一下子浮上了心头。 抄作业! 那几个趴在主席台边正奋笔疾书的傢伙,分明就是昨天晚上没写作业,今早提前来学校,借了同学的作业本在疯狂抄答案。 別问林深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为何就敢如此篤定。 不想说。 拒绝回答! 他现在只是感到很受伤。 因为刚被一波死去的记忆给猛烈攻击了。 惆悵~~ 当然了。 林深也不是那种光挨欺负不还手的性格。 既然是对方先动的手,既然沙克也干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於是他稳扎马步,重心下垂,气沉丹田,吐气开声。 “老师来啦!!!” 只这么一嗓子。 那些本就心中有鬼,缩头缩脑抄作业的傢伙,顿时就作鸟兽散。 而看著他们那慌慌张张逃跑,有人甚至连作业本都忘了拿的狼狈模样。 林深终於念头通达。 身心从內而外的感到一阵畅快。 那滋味比顺顺噹噹甩完一泼大的还要得劲。 嗯,舒坦~~~ *** 上午第四节。 刚好赶上五年一班的体育课。 操场上。 “队长別开枪,是我啊。” “我知道是你小子。” 林深瞥了眼两道槓,又看向对面杨广辉一伙。 “是你把鬼子引到这来的?” 两道槓则赶紧配合著接梗。 “队长,杨广辉让我给您带个话,说他今天必要报昨晚放学的一箭之仇。” “呦呵,口气不小啊,那就让他试试看吧。” 说著,林深就从小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玻璃球。 等交给两道槓之后,才又重新拿出一颗“金球”,十分嘚瑟的在手中来回把玩。 有本事就全都贏走,包括这个金球在內。 林深挑衅的看向对方。 就如同一只诱人墮落的小恶魔。 而此时,不单昨晚杨广辉那群人在场。 四周也已经围满了或是因为作文,或是临时凑热闹的围观群眾。 第50章 所谓女神 两道槓为什么会是两道槓? 这是一个很多人,尤其是成年人往往会忽略,不会花心思去仔细琢磨的问题。 但如果认真想想的话,里面的东西其实还挺有嚼头。 因为他聪明。 学习成绩只是基本条件。 要想在一个班级,六七十名学生当中脱颖而出。 除了学习成绩好之外,更要情商在线。 上能够溜须老师,下可以团结同学。 而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学生能够做到这些,细寻思一下的话,甚至比很多浑浑噩噩的成年人还要优秀。 更何况回到两道槓本身,还能够很快和林深建立起紧密的合作关係。 这就更进一步说明他的脑子好使。 而之所以说这么多,其实就一个目的。 证明两道槓的能力。 包括游戏方面。 昨晚放学后的那场“单打”,就足以说明一切。 不然真以为两次险胜真的全都靠蒙? 控分而已。 而今天他显然换了一种打法。 上来就先连贏了三局。 之后虽然和杨广辉斗得有来有回,也故意输了几次。 但总的来说还是胜多败少。 並最终不露痕跡的,將杨广辉手里的玻璃球全部贏走。 “再练练吧,跟我玩你还嫩点。” 两道槓志得意满的拍了拍杨广辉肩膀。 然后带著满兜战利品屁顛顛回到林深跟前。 杨广辉则好像一个输光家底,急红了眼的赌徒。 气急败坏的拦在了二人面前。 “你们不能走!” 他大声怒吼。 两道槓见状便跨前一步,挡在林深身前。 “凭啥啊,输了不认帐啊?” “不是,我……” 杨广辉一噎,面露狰狞。 虽然他心里也想一把抢过输掉的玻璃球就跑。 可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盯著,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显然还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小孩的江湖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比大人世界要讲规矩许多。 纠结一番之后,杨广辉便道:“反正你们不许走,还没玩完呢,別贏了就想跑,有本事咱们继续玩,我刚才是没发挥好。” 周围。 杨广辉带著的那群跟班,这时候也帮忙起鬨。 纷纷叫囂。 “对,別走,有能代接著玩啊。” “贏了就跑你们是耍臭无赖。” “胆小鬼,你们就是不敢玩了,哦哦哦,胆小鬼不敢玩嘍……” 见周围同学都跟著起鬨。 两道槓的气势顿时就为之一弱。 林深却是不怕。 拍了拍两道槓胳膊,让他往后稍稍。 自己则迈步上前,仰头看向对面,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杨广辉。 声音淡淡。 “接著玩也行,可是你还有球吗?” “我……” 杨广辉又是一噎。 此时他已经输光了全部家底。 就算想继续玩,也拿不出新一局要用的球了。 “你等著。” 杨广辉一咬牙。 回身就去找他那群跟班借球。 可所谓跟班,其实也就是几个小孩,平常在一起玩的好。 杨广辉无非就是鬼点子多,看著像个领头的。 但其实几人之间,並不存在真正的主从关係。 一群小孩也都不傻。 明明刚才杨广辉都已经输的那么惨了。 和两道槓之间,技术有著明显差距。 让他们跟著起起鬨无所谓。 但如果是“真金白银”的往出借球。 那谁都得在心里掂量一下。 都怕自己把球借出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於是一群“跟班”便纷纷找各种理由拒绝。 杨广辉越发的气急败坏。 这都已经不是输贏的问题了,而是涉及到了面子。 今天他如果不能找回场子。 那往后在他的那座小山头上,也没法继续充老大。 “行,你们等著!” 杨广辉愤愤的丟下一句狠话。 转身就跑去了操场边上的小卖店。 等再回来时。 手里已经攥著一大把各种顏色的“花楞瓣”。 “接著来!” 他来到林深面前,目露凶光。 林深则是把先前贏得那些战利品都装进小口袋。 又从里面拿出那个金球。 递给了身旁的两道槓。 “你用这个。” “哈哈,行,既然你捨得拿出这个宝贝,那我肯定不能给你丟人。” 两道槓接过金球一脸的跃跃欲试。 而杨广辉站在对面,眼睛死死盯著林深掏出来的金球。 心中贪念便又再一次被勾引上来。 “先讲好,用啥球就得给啥球,输了不带换球的啊。” “行,就听你的。” 林深浑不在意。 隨后就继续派两道槓出战,和杨广辉展开了新一轮的廝杀。 “草,再来!” “这把不算,我没发挥好。” “你等著,下把我指定贏你!” “……” 连续九个回合,两道槓都没有丝毫放水,这就导致了杨广辉接连输了九局。 他也从最开始的气势汹汹,变得神情麻木,两眼无神。 整个人都输尿嘰了。 那群跟班也没人再跟著起鬨。 都在心里庆幸刚才没有把玻璃球借他。 此时。 杨广辉手里,还剩下最后一个玻璃球。 他还有最后一次翻本的机会。 可下课铃声却突然响起。 “我要回去吃饭啦。” 林深走上前来。 杨广辉闻言,麻木的眼神中,便闪过了一抹不甘。 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道槓则是把第二轮的贏球也全都交给林深。 “这个给你。” 林深先把战利品放进小口袋里。 又从里面拿出一枚金球,递给两道槓。 对方费解。 林深便朝也正看向这边的杨广辉努了努嘴。 两道槓懂了。 就走过去牛气哄哄的说道:“最后再给你个翻本的机会,还敢不敢玩?” “来!” 杨广辉也不废话。 於是两人立刻开启了终局决战。 片刻之后。 “哈哈哈哈,贏啦,我贏啦,哈哈哈哈!” 杨广辉高举林深的那枚金球,疯了似的仰天大笑。 最后这一盘,他仿佛有如神助。 在两道槓接连几次近距离弹球失误后。 终於凭藉一次中距离的蒙准,成功扳回了一城。 此时。 他整个人状若疯魔。 在眾目睽睽下惊喜的又是蹦跳又是大喊。 就像是“范进中举”一样。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不太正常。 四周。 他那群跟班也同样惊喜,就好像足球场上队友进球了一般,纷纷衝上去和他一起欢呼庆祝。 而更外围。 那些跑来看热闹的学生,此刻看向杨广辉,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枚金球时。 眼中却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目光。 林深和两道槓挤出人群,往小卖店走去。 等走过一段距离后。 两道槓才不无懊恼的说道:“你看他那样,跟疯子似的,我就不明白了,最后一把你为啥让我故意输啊,金球都输了你就不心疼?” 林深则是一脸的浑不在意。 “有啥可心疼的,別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那东西我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要是想要的话,待会我让我妈给你拿点,多大个事啊。” 两道槓闻言顿时双眼一亮。 不过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前两天他已经见识过了林深的家底。 对小孩眼中所谓的宝贝金球,也早已经祛魅。 凡是都是如此。 物以稀为贵。 当一样东西在你眼中不再稀有,变得唾手可得,甚至茫茫多。 这时候你对它的看法就会变得索然无味。 举个大人世界的例子类比。 美女。 这玩意在普通人眼中,绝对算是稀缺资源。 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的舔狗。 可在一小部分人眼里。 寻常人难以企及的美女,就好像林深小卖店里的金球。 唾手可得。 因此也就不会再当一回事了。 这也正应了后世网上的那句调侃。 你所苦苦追求的女神,可能在別人面前比你还要卑微。 道理向来如此。 “別纠结了,走,咱俩喝汽水去,中午我请你吃盒饭!” 林深率先加快步伐。 两道槓闻言立马喜笑顏开的跟了上去。 “真的啊,那我要吃……” 第51章 主动登门【求追读,月票】 盒饭。 一种在后世算是廉价食物,许多人因为兜里没钱才会选择的餐食。 但在眼下的九十年代初,却是毫无爭议的高档货。 拿学生群体来说。 午餐时间。 大多数学生吃的,都是用铝饭盒从家里带的饭菜。 清汤寡水不说,还罕见肉星。 而这时候如果谁拿来一份色泽鲜亮,菜品繁多,美味可口且香气扑鼻的盒饭。 就立时会成为全班同学的焦点。 尤其是最上面一层香辣可口的鱼香肉丝,或者酸甜诱人的锅包肉。 则更是小孩子平常难得吃到的珍饈美味。 不过这种盒饭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三块钱一盒的高价。 让很多每天零花钱,撑死了也就块八毛的学生都要望而却步。 反正在另一个时空,林深前世上小学那会,整整六年时间,这种价格高昂的盒饭是一次都没有买过。 那时每当有同学在午休时间吃盒饭。 他都只有在旁边看著,偷偷眼馋的份。 所以重生回来。 他就打算在这件事上,给自己童年时期的遗憾,来一个小小的弥补。 同时也是犒劳一下两道槓这位今天的大功臣。 “你吃啥的?” “emmm~~熘肉段吧,你吶?” “我吃鱼香肉丝。” 俩小孩选好主菜。 给过钱。 就兴高采烈的拎著两份盒饭,返回了小卖店。 “妈你真不吃啊?” 开动前,林深又再一次询问老妈。 刚才要钱的时候他就问过了。 而老妈则以“外头做的东西不乾净”为理由拒绝,但却並没有拦著林深他们吃。 林深知道老妈这是心疼钱。 但也没多说什么。 其实按自己家现在的经济条件,吃个盒饭这种小事根本就不在话下。 还是观念的问题。 穷怕了。 所以哪怕已经挣了些钱,但老妈平时花钱,尤其是给她自己花的时候,还是会精打细算,捨不得多花一分。 对此,林深也没什么好劝的。 劝上一百句,都不如抓紧挣钱来得实在。 等家庭经济条件再迈上一个台阶。 老妈到时候自然也就捨得给她自己花钱了。 最主要的是要儘快建立起“钱”上面的安全感。 接下来。 林深娘俩,再加上一个两道槓。 三人一起吃午饭。 只是才吃了没两口。 门口那边就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 这是林深出的点子。 免得老妈平常理货时,店里来客人却没有注意。 听到动静,老妈便搁下筷子起身。 以为是有学生来买东西。 结果抬眼一看却发现进来的人是苏小曼。 便赶忙热情招呼。 “小苏来啦,快点进来坐。” 对面。 苏小曼看清屋里的情形后,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出言抱歉。 “誒呦,你看我赶的这个时候,耽误你们吃饭了吧。” 老妈闻言就是微微一楞。 要说苏小曼现如今也不算生人,最近没少往小卖店这边跑。 姐俩关係处的不错。 往常可没见对方这么客气。 不过还是立刻接茬。 “这有啥的,吃个饭能算啥重要事啊,倒是小苏你吃了没呢,没吃正好跟我们对付一口。” 说著,老妈就要拿钱给林深去买饭盒。 却被苏小曼拦下。 “不用了姐,我不是自己来的。” 隨即对方又拿眼神往身后瞟了瞟。 老妈这才注意到,在苏小曼身后,门外头还站了个人。 正是汽水厂的厂长王有福。 “呀,王厂长,稀客稀客啊,我说怎么头午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老妈赶紧热情迎接。 虽然她对这个汽水厂的厂长,说心里话印象一般。 但人家既然都亲自上门来了。 那该有的礼数也肯定都要做足。 一边把人让进店里来安排落座,老妈一边就去拿暖瓶倒开水。 期间偷偷用眼去神询问苏小曼到底啥情况。 结果对方却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撇嘴一副嫌弃加无可奈何的表情。 於是老妈就懂了。 跟著先不动声色的给王有福递上开水,然后才出声询问。 “王厂长今天亲自过来,是有啥事啊?” 王有福则是一脸热络,赶忙先起身接过水杯,而后才一脸笑模样的寒暄。 “啊,这不是听小苏说,你这边新开业嘛,前两天厂子里实在太忙,今天我也是好不容易腾出点时间来,就寻思过来恭贺一下。” 说著,这胖子还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封红包。 “一点小意思,祝李老板你生意兴隆,虽然有点晚了,但心意是真的,李老板你可千万別挑老哥哥我的理啊。” 老妈见状便赶忙推辞。 同时不要钱的漂亮话也是张嘴就来。 “哎呀你这是哪的话啊,啥晚不晚的,王厂长你能来,我这小店就已经是蓬蓽生辉了,咱不用这么客气。” 都是场面事。 懂的都懂。 一旁看著的林深就在心里暗笑。 心说这货今天倒是没装犊子,不像上回去他厂子里时那样趾高气昂,一副爱答不理的倨傲姿態。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自家小店这两周的汽水进货量,也容不得对方再继续端架子。 一个礼拜两百箱。 这么大的量,也確实够让他一个濒临倒闭汽水厂的厂长,主动亲自上门了。 就是不知道这货此番来,葫芦里还装著什么药。 但甭管是啥。 反正伸头挨宰就对了。 这也是林深之前和老妈早就商量好的行动计划。 只等大鱼咬鉤。 这不今天这条大鱼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一番推让之后。 老妈最终还是收下了红包。 不收有点打人脸。 但接下来的交谈,双方却又有点剑拔弩张,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三百箱也行,但价格你得再给我让点。” 在確定对方真正的来意之后。 老妈便在商言商。 毫不客气的提出了降价要求。 对面王有福便开始哭穷。 “李老板,这你就不厚道了吧,你出去打听打听去,两毛五一瓶已经是成本价了,好多批发商在我这都拿不到这个价,我对你已经够意思了。” “咱少来这套!” 老妈把脸一板。 “王厂长咱之前可是都说好的,当时你不信我一个礼拜能吃下两百箱,所以才定的两毛五,当时也说了,如果我真能吃下这么多货,回头价格还能谈,怎么你现在就又变卦了呢?” “我这不是……” 王有福一噎。 当时双方的確有过这么个话。 可那时候他哪能想到,一个小卖店居然真就能达成这么大的进货量。 以至於此时再谈,一下就陷入了被动。 而他也不好睁著眼睛说瞎话。 於是略微思索,就改变了谈判方向。 “价格是真不能再往下降了,要不然都不够成本,总不能我们卖一瓶就赔一瓶吧,不过当时李老板你说的那个帐期,我觉得这事倒是可以研究研究。” “怎么说?” 老妈也来了精神。 便听王有福继续开口。 “一个月一算,就从这次开始,也不用你每回都拿现款结帐了,我先把货给你送来,等到月底的时候咱们定个日子,你到时候再一起跟我们结算整月的帐。” “才一个月?” 老妈登时又不满起来。 倒也不是贪心不足。 而是按王有福给出的方案,其实和每次现款现货也没啥大区別。 还不如一把一利索呢。 当初林深之所以建议老妈去谈帐期,就是想能快速回笼资金,然后继续投资发展壮大。 可投资回报是需要周期的。 才一个月的帐期,这点工夫压根就不够新项目的利润回收。 “一个月就不短啦李老板,这我都还是但著风险呢,毕竟以前也没见人这么干过,回头要是上面下来查帐,一个不好我就得跟著吃瓜捞。” 王有福一脸十分为难的样子。 老妈见状,心里则是一声冷笑。 隨即发问。 “很难办?” “那是相当难办啊,大妹子你不知道,我这……” 王有福就要继续大吐苦水。 然而老妈却突然之间起身打断对方。 隨后居高临下的冷冷丟出一句。 “难办啊,那就別办了。” 第52章 掀桌【求追读,月票】 眼下才1991年。 距离《古惑仔》第一部上映都还有好几年时间。 就更不用说乌鸦了。 所以林深敢百分百肯定,老妈这一番举动並不是在玩梗。 但效果同样显著。 王有福一见老妈这样,顿时就有点傻眼。 他今天来是奔著多压货来的。 可眼下还什么都没谈成,老妈就已经摆出了一副不想谈的架势。 於是他赶忙起身安抚老妈。 “李老板,李大妹子,你先別激动好不好,有啥不满意的咱坐下来好好说唄,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我这边都可以商量。” 王有福赔著笑脸。 一边还不住地冲苏小曼使眼色。 苏小曼却好像没看著一样。 最后乾脆一转身,跑到林深跟前去逗小孩了。 这边。 李美娟也是真不惯著谁。 並没有因为王有福的几句好话,就回心转意。 她虽然没有赶人。 但却也不再吭声。 只是自顾自的走进柜檯里面,冷著脸翻看起了帐本。 王有福没招了。 只好换了一种话术。 同样走到柜檯旁,看著埋头不理人的李美娟,稍稍加重了一些语气。 “李老板,你可想好了啊,像我这么便宜的地方可不好找,不信你上北极街打听打听去。 那帮干批发的有一个算一个,要是有低於三毛五一瓶的,我脑瓜子当场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整个冰城算在內,敢两毛五一瓶给你,还给你算帐期的,除了我这你找不到第二家,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威胁我?” 李美娟抬了下眼皮。 “我不是这个意思,咱是就事论事,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王有福又进一步解释。 可换来的却只是李美娟又一记白眼。 “那咋啦?” “你……” 王有福是真有点破防了。 然而还不等他说两句狠话找回一点场子。 李美娟这边却又再次开口。 “大不了我就不卖汽水了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咋地,守著这么大一个学校我还能没生意做么,何况……” 李美娟语气一顿,翻过一页帐本。 跟著便继续低头看帐不再吭声。 王有福那边还想听听她为何这么的有恃无恐。 结果话只听了个半截。 就把王有福给憋的十分难受。 要说李美娟以后真不卖汽水了,这话王有福是打死不信的。 一周两百箱啊那可是。 这大的销量,连他自己看著都眼馋。 但凡是个正经做生意的人,就都不会凭白捨弃这么大一块蛋糕。 可李美娟偏偏就“掀桌”了。 这就让王有福不禁產生了好奇。 想知道她的底气所在。 良久。 见李美娟始终不再吭声。 无可奈何的王有福便只好硬著头皮主动询问。 “何况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李美娟则是又抬了下眼皮,淡淡的声音反问。 “王厂长真想知道?” “肯定的啊。” 王有福直言不讳。 於是李美娟便搁下帐本,重新直视对方。 “何况冰城又不是只有你一家厂子做汽水,我甚至都不用去什么北极街,隨便换个厂子谈,以我的进货量,估计都能拿到比现在更大的优惠。” 果然! 王有福心头一突。 其实他刚刚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答案,只是情感上不太愿意承认。 因为李美娟说的是事实。 南坎汽水厂举步维艰,並不是说市场上的汽水產品整体卖不动了。 恰恰相反。 如今经济正在逐步向好。 相应的汽水行业也在蓬勃发展。 不说那些外资或国產名牌。 光是冰城一地,近一年多就雨后春笋般的,新开了十多家饮料厂。 李美娟如果真找別人家合作。 以那些新开业小工厂的做事风格,还真有可能答应她的条件。 毕竟那些小厂的汽水,出厂价本身就要更为便宜。 想到这,为了不丟掉这个目前仅存的大客户,王有福一咬牙,就打算拋出最后的底线。 只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再次开口。 李美娟这边,就好像能看穿人心似的,直接拍出来一叠名片。 王有福投眼去瞧。 就见最上面一张,赫然印著“紫丁香汽水厂”的名字。 !!! 王有福的心顿时又再次一颤。 近一年多,他已经被“紫丁香”这三个字,给整的连睡觉都要做噩梦了。 因为正是这家厂,模仿了他们原创的“大白梨”。 並且在销售领域也打的“南坎”节节败退。 將其从曾经的行业龙头,一路打到了如今这种门可罗雀的地步。 而“紫丁香”自己,则成为了本土品牌新的龙头。 “李老板,你这……” 王有福指了指那些名片。 李美娟则是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直接报价。 “一毛钱一瓶,半年帐期,而且还包送货搬货,不用我一个女人自己动手,这都是已经谈好的条件,只要我点头,对面今天就能送货。” “啊?” 王有福彻底懵逼。 饶是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却还是没想到“紫丁香”竟然玩的这么狠。 这是压根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啊! 一毛钱一瓶。 別人家他不清楚,但搁在南坎厂,那是真的连本钱都不够。 还有半年帐期这点。 是该说小作坊就是灵活呢,还是该说对面傻大胆? 万一这小卖店不到半年就黄了怎么办? 到时候人去楼空…… 这诸多念头混杂在一起,就弄得王有福一时之间思维有些混乱。 反倒是李美娟一脸平淡的表情。 先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紧接著便又再次拋出一个炸弹。 “王厂长,其实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的,你们厂一些方面也太死板了,价格定那么高,服务也跟不上去。 別的不说就说搬货吧,你们就不能跟车来两个男同志么,非让我一个女同志自己搬货? 我每回可都是两百箱两百箱的要货,这么大的量,你们也不说派人来帮帮忙,咋地啊,这点货入不了你王厂长的法眼唄?” “是是是,我们一定改进,一定改进。” 王有福还能说啥? 他这工夫脑子还乱著呢。 只能隨口应付。 却听李美娟又继续说道。 “我也不瞒你说,我既然能在学校里头把这店开起来,那肯定也是有关係的,远了不说,就拿紫丁香来讲吧。 那边也是个校办工厂,我要是找找人的话,现在这个条件还能再往下谈,你说我为啥不找他们非要你们的货啊? 都是一样的汽水,你是能给我更便宜的货啊,还是能给我更长的帐期? 將心比心,这事要搁你自己身上,你告诉我该选哪头?” 第53章 收心【求追读,月票】 选哪头? 只要不是个傻子,就都知道该怎么选。 王有福也不可能瞪著眼睛说瞎话。 可若说选“紫丁香”,他毕竟又是“南坎”的厂长。 於是两难之下。 王有福也只能乖乖闭嘴。 一场开始前信心满满的谈判,就这么无疾而终。 王有福是带著愤懣与不甘离开的。 而苏小曼却没有跟著一起。 等人走了之后。 她才走到柜檯旁,跟李美娟解释了一下情况。 “李姐,你是这个!” 苏小曼先朝李美娟竖起一个大拇指。 隨后才带著点小兴奋的介绍情况。 原来王有福今天之所会以亲自上门,除了小卖店的进货量確实嚇人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王有福可能要升。 虽然这只是苏小曼听来的小道消息。 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並且看对方今天这积极的態度,传言八成也不会有假。 “厂子都让他给霍霍成这奶奶样了,他还能往上升?” 李美娟笑著调侃。 但心里却和明镜一样。 现如今这个年代,很多时候“进步”是不看成绩的,只要把上头的工作做通,哪怕路边一条也能够平步青云。 那么问题又来了。 “他都要走的人了,还这么积极拥务啥啊,真就属老太太尿壶的,挨呲没够?” 李美娟又纳闷问道。 苏小曼便嫌弃的瞥了下嘴。 “还能是啥,不就是想跟上头表现一下么,再咋说人上边领导也不是傻子,他要是真掛著零蛋升上去,就算领导拍板,別人也会有閒话,到时候他新位子也坐不消停。” “是这么个理。” 林美娟点头认同。 苏小曼则又继续发问。 “李姐,你真打算换紫丁香啊?” “不然呢?” 李美娟抬头反问。 但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却隱含著一抹调笑。 “emm……” 苏小曼脸现纠结。 说心里话,她是真不希望李美娟改换“紫丁香”。 於公。 她是“南坎”的职工,自家厂子就算有再多问题,那也是关起门来自己骂的事,可一旦涉及到竞爭对手,她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了。 於私的话。 这些日子以来,苏小曼和李美娟俩人处的相当不错,就差认乾姐妹了。 而一旦李美娟换了“紫丁香”。 那俩人往后的交集就会减少。 就算她还能厚著脸皮,时不常来小卖店这边坐坐。 但多少还是会差了点那个意思。 可如果让苏小曼直接说“姐你別换紫丁香了,还是继续选南坎吧”,这种违心话她也说不出口。 毕竟条件在那摆著。 但凡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所以她就和王有福一样,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李美娟见到她这副纠结的小表情,心头顿时就感到一阵温暖和好笑。 於是便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脑门。 笑著感慨。 “我的傻妹子呦。” “誒呀姐,你干嘛呀。” 苏小曼撒娇。 李美娟却是又面色一正。 严肃发问。 “说正经的,如果让你选的话,你选哪个?” “我……” 苏小曼继续纠结。 李美娟便又道:“让你选你就选,別磨磨唧唧的,而且今天我就先把话撂这,你怎么选我就怎么做,咱一口唾沫一个钉,绝对说话算数!” 说完,她就开始直视对方双眼。 一脸的严肃认真。 “啊?” 苏小曼人傻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李美娟会说出这种话来。 並且看情形。 好像还不是开玩笑。 这就让她在感动之余,內心也变得越发纠结。 而另外一边。 林深在听闻老妈的问话后,则是眼珠一动,在心里悄悄的喊了声“牛逼”。 半晌过后。 或许是拿定了主意,也可能是不想继续闹心。 总之苏小曼在重新抬起头之后,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为难表情。 此时的她就仿佛一名即將奔赴战场的士兵。 紧抿著嘴唇。 目光坚定。 跟著便一脸严肃的给出了答案。 “姐,不瞒你说,出於私心的话,我是希望你继续选我们厂的,这样不但我自己有奖金拿,而且咱俩往后也能多点机会接触。 但是凭心而论,不管是价格还是帐期,再或者服务態度,我们厂也確实……” “行,那就继续跟你们合作!” 李美娟不等对方把话说完,就一锤定音。 因为那个“但是”。 而被打断说话的苏小曼,则是又一次的当场愣住。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傻眼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急声辩解。 “不是姐,我……” 李美娟却是坚定的一挥手。 “不用说了,你姐我一口唾沫一个钉,就这么定了!” “誒呀~~” 苏小曼顿时就急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她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於是就只能急的直跺脚,原地乱蹦。 对面。 李美娟见苏小曼这副模样,就又是感到一阵好笑。 不过也不想再逗眼前这个实诚妮子。 便主动解释起了自己的打算。 “小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先听姐说……” 其实从最开始,李美娟,或者说整个林家,就没有过要换汽水厂的想法。 之前对王有福的那些说辞,也仅仅只是谈判话术。 原因很简单。 就算“紫丁香”再怎么便宜,再怎么帐期长服务好。 但却有一个致命硬伤。 那就是產品质量。 其实不光“紫丁香”一家,现在本市的其他十几家汽水厂,也都存在同样的问题。 比如直接使用未经过滤的自来水。 比如瓶子都是从“收破烂”那低价买的,甚至都不杀菌消毒,只简单清洗一下就重新灌装。 在重生前那个时空。 林深小时候就买到过那种,瓶子上还刻印著啤酒商標,却被用来装汽水的偽劣產品。 这也是小厂子价格便宜的原因所在。 因为成本低。 而南坎汽水厂哪怕再怎么没落,工人再怎么消极怠工,但质量方面这么多年下来,也早已经打好了底子。 按部就班就行。 说句难听点的话。 有那研究偷工减料的工夫,工人们还不如习惯性的保质保量干完活,省下时间来多甩两把扑克呢。 因此质量反倒有所保障。 就是这么的黑色幽默。 而自家小卖店是开在学校里的,消费群体基本都是学生。 所以在一开始,林深就和爸妈说过,哪怕进价稍微贵一点,都一定要选择质量过关的商品。 不仅仅只是汽水。 其他小食品什么的也都是。 哪怕少挣点钱,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同时也避免食品安全方面的问题发生。 “好啊,原来姐你就是故意逗我玩,成心看我笑话是吧。” 等听明白前因后果之后,苏小曼登时不干了。 张牙舞爪的就要去格机李美娟。 俩人瞬间闹做一团。 林深则在一旁不屑的撇了撇嘴。 幼稚! 接著等闹过一阵之后。 李美娟便又说道:“所以这事,回头还要小曼你继续帮忙,看能不能给你们厂长再吹吹风,他不是想要成绩么,那就在条件上再给我们让步一点。” “放心吧姐,保证完成任务!” 苏小曼一拍胸脯。 如果说此前她心里还有些没底。 但现在弄清了双方底线。 尤其厂长王有福还另有图谋。 这事就容易了很多。 这么一想,苏小曼就再也待不住了。 立刻风风火火的衝出门。 到门口还不忘回头高声宣誓。 “姐,你就等著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第54章 商务宴请【求追读,月票】 “高,实在是高!” 等苏小曼离开之后,林深便学著《地道战》里那句经典台词,冲老妈竖起了大拇指。 “去,跟个汉奸似的。” 老妈笑骂一句,然后自己也大笑起来。 她也为自己今天的表现感到满意。 不但嚇唬住了王有福,而且还收了苏小曼的心。 可谓是一举两得。 尤其是后者。 先前的那番试探,李美娟是有意为之。 因为这么多次接触下来。 不光是她,包括林深和林松江。 一家三口都对这个脑子聪明,情商在线,有进取心却又不失厚道的姑娘印象不错。 於是就起了收拢之心。 毕竟將来隨著生意逐步扩大,三口人肯定忙不过来。 便想要提前物色帮手。 可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哪怕再怎么看好对方,也还是要小小的考研一下。 就算后世那句经典的“人心经不起试探”有一定道理。 但三口人同样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好处给到位,只要不主动去害人,总归还是能有个好结果的。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苏小曼已经过关。 这姑娘在不失机灵的同时,还保有著一颗为人最珍贵的良善本心。 挺好。 “其实你没必要现在就跟她直说的,反正她知不知道也没影响,只要那个王厂长还想要销路,最后就还得来找咱们。” 林深小大人般的开始復盘。 老妈则先是点点头,隨后又假装不经意的发问。 “所以呢?” “所以还是心软了唄,怕小苏同志回去被人穿小鞋,所以才给了她一个理由,就像现在这样,她回去一说,那个王厂长非但不会难为她,甚至还要把她当成倚仗。” “那眼下怎么办?” 老妈又问。 林深则有些摸不著头脑。 “什么眼下?” “汽水啊!” 老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店里现在就只剩不到五箱货了,回头要是再有哪个班来整箱的抬,用不了两次我就得没货可卖。” 说完老妈还一摊手。 “要不你以为我为啥上午打电话要货?” “呃……” 林深无语。 不过这也不是啥大事。 跟著便道:“放心吧,拖不了太久的,要我说那个王厂长,这两天就能再找过来,到时候应该就能谈妥条件了。” “希望吧。” 老妈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轻轻嘆了口气。 *** 果然如林深所说。 都没用第二天,当天临近学校放学的时候,王有福就又出现在了小卖店里。 身旁还跟著苏小曼。 他是来请李美娟吃饭的,想在饭桌上继续谈。 目的不言自明。 而这一回李美娟也没有拒绝,只说是冲苏小曼的面子。 不过这样一来,林深一个小孩就成了麻烦。 李美娟就说先把林深送回家,等丈夫下班接手,她自己再去应约。 王有福一听立刻改口。 转而热情邀请林家三口人一起赴宴。 李美娟想了一下,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答应下来。 然后等林松江过来匯合,一行人便打了两辆计程车,直奔王有福预先订好的饭店。 丁香大厦。 眾人下车后,站在大门前举目仰望。 这栋大楼是年初刚建成营业的,整体有二十层高,在如今这种放眼全是小平房的年代,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十分抢眼。 相应的,这里也是目前冰城市最高档的餐饮娱乐中心。 就如同后世的那些超五星。 寻常人在里面吃一顿饭,回头都能跟人吹上好几天。 这王有福还真是够下本的。 林深心里暗暗嘀咕。 不过也能理解。 毕竟这涉及到了他“进步”的关键。 可也正因为是这样,才暴露出了对方的急迫心情,十分想要促成这次洽谈。 正所谓招待越隆重,心里就越在乎。 对方越是如此。 自家在稍后的谈判中,就越是立於不败之地。 乘坐电梯上到二楼,进入王有福定的包厢。 林深一路上四下打量,就发现丁香大厦的內部环境確实不错。 装修风格和用料都是最豪华的那一档。 虽然在他这个后世人眼中,多少还是沾点土气,但在目前这个年代,也可以算是奢华大气金碧辉煌了。 “来来来,李老板,林老弟,你们两口子看看有没有啥合口味的,隨便点,不用给我省钱。” 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王有福又转交给了林松江夫妇。 语气那叫一个豪爽。 可李美娟这时候却有些坐蜡。 因为她从没来过这种高档饭店,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点菜,却又不想在王有福面前露怯。 於是就顺手把菜单递给了丈夫。 林松江这些年当安装队长,走南闯北的,倒是有些见识。 可看了看菜单,眉头还是不自觉的微微一皱。 实在是那上面的价格,让他有些心惊肉跳,他也拿捏不准当下这种情形该如何选择。 一旁林深见状,便猜到了爸妈的窘境。 其实从点菜这一刻起,双方就已经开始了一场无形的交锋。 他敢百分百断定,对面这王胖子肯定是故意的。 就是想要爸妈先露个怯。 这样在接下来的谈判当中,对方就能占据心理优势,先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老阴逼! 林深心里暗笑。 他自然不能让对方的阴谋得逞。 於是就装作小孩淘气的样子,跑到老爸跟前,一把抢过了菜单。 “让我来看看。” “你这孩子。” 林松江佯怒,心理却是鬆了口气。 对面王有福本打算看笑话的,也想好了打圆场给台阶的说辞。 结果被林深这么一闹,顿时就有些发懵。 不过他也算酒桌上的老手了。 只稍微一愣神便反应过来,跟著就看向林深,逗小孩似的大笑调侃。 “哈哈哈,你能看懂上面的字吗?” “怎么不能!” 林深鼓起包子脸,气呼呼的回懟了一声。 而他这副装小大人的可爱模样,顿时就引得桌上几人一阵发笑。 苏小曼作为今天桌上唯一的“陪客”。 怕林深看不懂菜单,也担心孩子后续淘气,影响了谈话氛围。 於是就过来將林深抱起,放到她自己腿上。 打算先帮忙带带孩子。 林深也没有挣扎。 顺势就依偎在香香软软的“大姐姐”怀里,继续一边吃手手一边看菜单。 苏小曼还担心他不认字。 结果就听到林深小声的碎碎念。 “红烧狮子头、芙蓉鸡片、葱烧海参、白灼基围虾……” 並且每念出一道菜名,后面还会跟著几声诸如“太腻,报吃”这样的简单评价。 而这一发现。 就让苏小曼对李美娟两口子的好印象,无形当中又加深了几分。 这边。 林深还在专心致志的往下看菜谱。 却都不太满意。 虽然上面的菜价格都很贵,可是要么不合他口味,要么就…… 驀然间。 林深在汤品那一栏,看到了一个菜名。 他顿时眼前一亮。 跟著便抬起头来,挥舞著菜单大声叫嚷。 “清燉飞龙汤,我就要吃这个!” 第55章 碰瓷【求追读,月票】 飞龙。 学名花尾榛鸡,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以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而著称。 在1988年《野生动物保护法》颁布前,以飞龙入菜,不论清蒸还是红烧,都是东北地区宴请宾朋时,最顶级那一档的菜品。 所谓的“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这个“龙肉”指的就是飞龙。 尤其是用飞龙吊汤。 更是能彰显主人家的诚意与实力。 並且这道汤品还是“满汉全席”的菜式之一。 讲究一个“不沾铁器、不沾油、不沾盐以外调料”的“三不沾”。 主打原汁原味。 突出一个“鲜”字。 林深是怎么都没想到,在时下的1991年,居然还能在菜单上看见这道菜。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走起! 否则再过几年,等法律更为完善,社会法制意识逐渐加深,可就再没机会吃到这种珍饈美味了。 而且这道菜也不便宜。 588的价格,要比《保护法》颁布前贵了十多倍。 更是如今普通人小半年的工资。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果然。 王有福一听林深报出来的菜名,脸色就是一变。 他之前是看过菜单的,所以清楚“清燉飞龙汤”的价格。 然而此时。 为了不在林家三口人面前露怯,尤其还是小孩子提出的要求。 他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表面强撑豪爽,大手一挥就让服务员下单。 只是心里却悔死了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不用给我省钱”。 对面。 林家夫妻自然是要拦著。 尤其李美娟还训了林深几句,说小孩子不懂事云云。 但越是这样,王有福就越要坚持下单。 懂的都懂。 否则就真是里子面子全都丟了。 一旁。 林深被苏小曼抱著,因为挨了训,表面上一脸委屈,但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既然王有福想用点菜这一招来先发制人。 那他就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用这道588的飞龙汤,让对方直到饭局结束,都还要心头滴血。 玩心理战? 呵呵。 酒是本地產的玉泉大曲,也还说得过去。 林深倒是想点瓶茅台五粮液啥的,但他一个小屁孩也做不了主。 再说也得注意下分寸。 开宴。 王有福先主动向林松江敬了杯酒。 李美娟陪了杯饮料。 隨后吃过几口菜,话题就自然转到了生意上。 “李老板,中午回去之后,我又想了一下,要说紫丁香那边的条件,我这边肯定是下不来的,毕竟厂子规模在这摆著呢,你说是吧?” 王有福主动开腔。 李美娟知道他还有下文,便点点头没有吭声。 果然。 王有福又继续说道:“不过今天既然把二位请到这,也不能白来,要不就这么著,帐期我们也按半年算,和紫丁香拉平,这样足够表明我的诚意了吧?” 得,原来自己压根不算个人。 林深在一旁边吃菜边腹誹。 苏小曼同样置身事外。 只是一味地照顾林深,时不时帮忙夹夹菜,倒倒饮料什么的。 李美娟则先略微沉吟,然后才接口说道:“王厂长,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我们既然能来,就是还有合作的打算,只是在商言商……” 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极限拉扯。 王有福答应延长帐期,却咬定底价不肯鬆口。 又是讲困难又是谈成本的,各种哭穷卖惨和咬牙跺脚。 老妈则是据理力爭,摆事实讲道理。 实在不行就继续用其他厂的条件压价。 总之一开始,双方谁都不肯退让。 后来还是老妈先变了脸,直接拋出一句“买卖不成仁义在”,又掏出两千块钱让老爸去结帐。 王有福这才退了一步。 答应进价每瓶再便宜五分钱,半年帐期不变。 宴席上的氛围这才重新放鬆下来。 “来来来,李大妹子,林老弟,咱们再碰一个,庆祝你我两家合作成功,也预祝你们生意兴隆財源广进!” 事情谈成,王有福心情大好,便举杯相邀。 虽然按两毛钱一瓶的供货价,厂子连一分钱利润都不剩。 可那都是公家的。 只要这笔合作谈成,他王有福就能远走高飞。 哪还管身后洪水滔天。 “那就借王厂长吉言了。” 爸妈同样也端起杯。 达成预期效果,二人此时心里也十分高兴。 於是便全都酒到杯乾。 接著又相互间吹捧了一些没啥营养的场面话。 临近尾声时。 老妈提出要签一份合同。 虽然如今人们的法律意识还不强,仍注重口头承诺和人情办事。 但相关流程已经有了。 老妈在阐述时,特意用上了一点话术,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一种“证明,好跟上面说”之类的意思。 王有福也不傻,能听懂意思。 於是稍微一琢磨,就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如果走帐期的话,南坎厂短期內不会有资金进入。 而他想要向领导展示成绩。 那合约就是最好的证明。 “小姐,买单!” 酒足饭饱,合作谈成,宾主尽欢,王有福便大手一挥招呼服务员结帐。 在这个年代。 “小姐”一词是个正面的时髦称呼,还没有像后世那样,被打上了某种“不吃香菜”职业的特定標籤。 因为生意谈成,老妈也就没抢著结帐。 只是看著那满桌子还剩下不少的硬菜,眼中不禁泛起一抹心疼。 太败家了。 有几个菜甚至只动了两三筷子,连造型都没有破坏。 不过她也明白现在这种场合,不能表现的太没深沉。 便也没多说什么。 然而一旁的林深却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 於是便眼珠一转,赖著不肯走了。 “我不走,我还没吃完吶!” 面对过来给自己穿衣服的老爸,林深不满的大喊大叫。 老爸脸上顿时一阵尷尬。 老妈见状也有些掛不住脸,急火火的就要过来收拾孩子。 倒是苏小曼这时候从旁劝说。 一边用小孩的口吻哄林深,一边看向桌上那些菜,神色间也有些不舍。 王有福这时候倒是无比通透。 立刻喊服务员过来打包,同时也帮忙劝说。 用“孩子正长身体呢,就应该多吃点”“这虎头虎脑的多好,比我家那个强多了”这种话,给李美娟两口子台阶下。 林深见计谋得逞,也不再作妖。 至此一场小小的闹剧才算圆满结束。 一行人就拎著打包好的剩菜,准备乘电梯去一楼。 然而在电梯口,却和另外一伙,像是家庭聚餐的人撞了个正著。 对方乌泱泱的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 这原本也没啥。 让一让也就是了,实在不行走楼梯也没几步道。 可是双方才刚一照面。 还不等谦让两句。 对面为首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就猛然间一个趔趄,栽倒在了林松江脚边。 林深的第一反应。 臥槽! 碰瓷? 第56章 救人如救火【求追读,月票】 老人栽倒。 对面一家人顿时炸了营。 乱作一团的纷纷上前来查看情况。 一时间就大人喊小孩叫,七手八脚的闹成了一锅粥。 林松江赶忙把林深护在身后。 自己也快速后撤。 王有福几人也是如此。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了个措手不及,只来得及远远退开,以防止对方“沾包赖”。 躲远一些之后。 李美娟犹自惊疑不定。 见林深没事,便轻轻捅了捅丈夫胳膊,小声询问。 “咋回事啊?” 林松江也正懵著,就摇了摇头。 但看情形,应该是那老人在聚会上喝多了酒,往出一走酒劲上头,又或者是……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林松江脑海中生出。 自己父亲当初犯病时,就和眼下这老人的状况类似。 这么大的岁数。 终归绕不开心脑血管方面的问题。 李美娟这时候,同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夫妻俩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凝重。 虽然此事和自家无关。 但说物伤其类也好,说於心不忍也罢。 总之看著对方这么大一家子人,原本高高兴兴出来聚餐,应该是为了庆祝什么喜事,结果却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弄不好,喜事就要变成丧事。 “都別乱乱啦,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一道浑厚嗓音在混乱的人群后方炸响。 声音很是急切,甚至都带上了脏字。 不过也是真管用。 几个像是老人子女的中年人,原本正趴在老人身前乱糟糟的一团,结果闻声立刻就起身退开,把位置让给了刚刚那道喊声的主人。 这边几人也才看清。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梳著三七分短髮,身穿一套藏蓝色毛料西服的中年男人。 此人身上自带一股气势。 眼下虽然情况危急,但却仍然能够保持镇定。 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的大喊大叫。 而是快步衝到老人跟前喊了几声“爸”,在没得到回应后,又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 “电话,哪有电话!” 男人语气也开始变得急躁。 实在是老人的情况十分不好,虽然还有微弱鼻息,但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有有有,电话在一楼,一楼。” 服务员这时候也已经跟了上来,还有闻讯赶来的餐厅经理。 听到男人问话便赶忙应声。 经理更是直接带对方去走楼梯。 还好。 餐厅是在二楼,两人很快就赶到了一楼前台的电话旁边。 男人抄起听筒就开始拨打急救电话。 这一边。 王有福本著“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原则,就提议大家先离开。 也免得多生是非。 林松江两口子虽然有些於心不忍。 但毕竟不是自己家的事,而且也帮不上什么帮,於是就默默点头跟上。 一行人也是走的楼梯。 只是在路过一楼前台的时候。 林松江注意到,之前那个中年男人还在焦急的不停拨打电话。 想来是还没有联繫到適合的医院。 驀然间,他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不就是医院的人么? 虽然只是分管后勤,不懂啥医疗急救,可…… 想到此,他就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被他牵著手的林深。 这些日子以来。 三口人已经养成了习惯。 遇到啥事,都会先徵询一下林深这个“小军师”的意见。 眼下也是这样。 而林深也已经注意到了前台那边的动静。 於是就不著痕跡的先让老爸把自己抱起来,然后才趴到耳边小声的“咬耳朵”。 “应该是120打不通。” 林松江恍然。 其实国內的“120”急救电话,八十年代就已经在“京沪”两地开通了。 时至今日,更是已经普及到了各大省会城市。 像冰城这边现在就能打“120”。 但相较於后世那种乡镇村屯全面覆盖,超快速响应的全方位处理模式。 如今的“120”不能说是聋子的耳朵,但也相差不多。 占线,无人接听这种情况时有发生。 尤其这大晚上的。 更是急救热线“断网”的黄金时间。 这其中有技术条件限制的因素,也有人为的主观原因。 总之当下的人如果突发急病,更多还是会选择直接上医院,或者打医院的总机。 至於能不能找到总机號,或者去了医院有没有认识人,能不能及时安排接诊。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前方。 李美娟见丈夫和儿子没有跟上来,就回头来找。 夫妻二人不用多说。 林松江只是朝前台那边瞥了个眼神。 李美娟便心领神会。 伸手接过林深。 等林松江往前台那边走的时候,又快步追上小声叮嘱。 “尽力就好,完事了早点回来。” 林松江则回了个放心的眼神。 跟著便走到那名中年男人身旁,主动询问。 “电话打不通?” “嗯。” 对方隨口应了一声,也不看来人是谁,只是一味的继续拨打电话。 然而听筒中传出“嘟嘟嘟”的短促忙音,却预示著另一头占线,这通电话还是没能打通。 趁著这个当口。 林松江便赶忙再次开口。 正所谓救人如救火。 眼下不是多解释的时候。 於是他就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从对方手中抢过了听筒。 “我是二院的,让我试试。” 中年男人先是一愣。 隨后还来不及发怒,就被林松江的自我介绍说的一顿。 紧接著脸上便流露出一种“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夹杂著惊喜、急迫、担忧和进退失措的复杂表情。 嘟~~嘟~~ 电话响过了两声后接通。 老林同志二话不说直接下令。 “我是林松江,今晚车队谁值班,救护车有没有閒著的?” “啊,科长,我是小徐,今晚车队大杨值班,救护车……” 对面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翻看出勤表,然后才又立即回应。 “救护车有閒著的,科长你这是?” “没工夫解释了,你现在马上让大杨开车来丁香大厦,对了,来之前先去一趟急诊接上大夫,我现在就跟那头打招呼。” 说完,林松江也不等对方回应,就掛断了电话。 接著又重新拨號。 “急诊吗,我是总务科林松江啊,麻烦问一下今天是谁值班啊,能来接下电话吗?” 对面可能是名小护士。 闻言就去找人。 片刻后听筒中便又传出了动静。 “林科长啊,我是急诊高卫国,咋地了,是不是有啥事啊?” “高主任,是这样……” 林松江就把事情经过,简单的讲述了一遍。 末了说道:“高主任,我现在已经让大杨开车过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大夫,也好在道上隨时处理情况。” 对方又说了一句什么。 林松江便转向中年男人。 “老爷子有啥基础病没有,像心臟病高血压啥的。” 中年男人闻言先是一愣。 但马上反应过来,便开始迅速回忆。 跟著回答。 “有,都有点,但都不严重,不过前段时间检查身体,查出来有轻微脑梗。” 得! 林松江心下就是一沉。 但也没当场说破。 只是通过电话把情况告知了对面。 “行,那麻烦高主任了啊,情况紧急就先不和你多说了,等回头我再请你吃饭。” 掛断电话,林松江重重的出了口气。 然后就开始劝慰中年男人。 说一些其实在当下场合没啥作用,但又不能不说的宽心话。 中年男人则是一个劲的道谢。 只是眼下情况未定。 他也没心思和林松江过多寒暄,脸上仍是一副十分焦虑的模样,只是在努力的保持著镇定。 林松江见状便也不再多说。 走是走不了的。 起码也要等救护车赶到。 但乾瞪眼又不是那么回事。 於是他便又拨打了总务科的电话。 “车出来没?” “已经出发了科长。” 对面的小徐回应。 “那你就好好值班,晚上睡觉注意点別听不见电话,有啥事等明天上班了再说。” 林松江嘱咐一番,便掛断了电话。 然后给了中年男人一个肯定的答覆。 “別担心,车已经出来了,很快就能到。” 第57章 都在成长【求追读,月票】 正如林松江说的那样。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了丁香大厦。 其实路程並不算近。 只是这个年代,还是夜晚,压根就不存在堵车问题。 何况有林松江这个总务科长亲自下令。 司机大杨开车时,也是直接把油门踩进了油箱。 隨车来了一名大夫和两名护士。 三人抬著担架,先上到二楼检查老人病情,在简单实施一些急救措施不起效后,便把老人抬上了救护车。 大门外。 老人的一群儿女,都爭抢著要跟救护车一起走。 但空间有限。 最后还是那个中年男人发话。 他自己带著两名年轻力壮的男性亲属,一同隨救护车前往医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他人则自行解决。 林松江没打算跟著。 一来他跟过去也没什么用。 再者说救护车也坐不下。 中年男人上车前,还想过来再次致谢。 但林松江只是远远的摆了摆手。 这时候什么事都没有救人重要,相当於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多耽误一秒钟都有可能影响抢救结果。 丁香大厦门前。 有那种专门趴活的计程车。 对方一家人不等救护车驶离,就已经纷纷招手打车。 很快大门口就恢復了清静。 三月中旬。 夜晚的气温还有些冰凉。 一阵微风吹过,反倒让先前情绪紧绷的林松江,精神一下子放鬆下来。 他先是轻轻的呼出口凉气,揉了揉脸颊。 然后仰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今晚是个大晴天,夜空中繁星点点。 也让林松江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变得敞亮了许多。 低下头。 他点了根烟。 回想著刚才的一幕幕经过。 心里没来由便感觉到一阵念头通达,脸上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正所谓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想必书本上那所谓的“余香”,就是此时此刻自己所体会到的內心感受。 还不错。 林松江默默的感慨。 隨即他又想到了自己。 如果自己还是锅炉厂的安装工。 不说有没有机会来丁香大厦这里吃饭。 就算同样遭遇今天这种情形。 自己恐怕也只能跟著揪心,却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果然还是当官好啊。 “哈~” 林松江自嘲一笑。 进而又想到了改变这一切的林深。 想到那个明明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却成天一副老谋深算做派的儿子。 一股老父亲特有的欣慰便又涌上心头。 “爸!” 一声呼唤,打断了林松江的思绪。 他顺声音望去。 就见不远处,妻子牵著儿子的手,一大一小正满脸笑容的看著自己。 驀然间。 林松江只感到心头一暖。 然后便答应一声,振奋起精神,快步朝两人走去。 “你俩咋没回家呢?” 走到近前,林松江纳闷的发问。 “老妈不放心你唄。” 林深告状。 李美娟则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没好气的白了眼林深。 “也不知道谁,非吵吵著说要等爸爸一起回家。” 林深羞涩。 但还是尽力找补。 “那我不是看你担心老爸才这么说的嘛,你现在反过来倒不识好人心了。” 林松江闻言,顿时就大笑出声。 多好的一家人啊! “对了,小苏和王厂长呢?” 笑过之后,林松江又问。 李美娟便解释了一下。 原本苏小曼是打算跟著一起等的。 是她要求对方赶紧回家,甚至还帮忙打了个出租,把人强行给塞进的车里。 毕竟大晚上的,小姑娘家家的在外面也不太安全。 至於王有福。 刚才一出门就直接撩杆子了。 倒也没啥可挑理的,毕竟不熟。 林深这时候,则把手里拎著的两个大塑胶袋,拿出来献宝。 都是之前打包的饭菜。 他就笑嘻嘻的看著老爸老妈。 邀功是的欢快说道:“嘿嘿,这两天都有好吃的了,我特意留下了鱼香肉丝和锅包肉,回头热一热也照样好吃。” “馋死你得了。” 李美娟回想起先前打包时的情形。 脸上就又有些掛不住。 林松江倒是同样一脸开心。 只是又询问自家媳妇。 “没给小苏带回去点啊?” “还用你说?” 李美娟斜了一眼丈夫。 “等你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小曼那么好的姑娘,有好事我还能落下她啊?” “这话不假。” 林深也跟著帮腔。 林松江便憨厚的咧嘴傻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又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瓜儿。 隨后便回头张望,也准备打个车回家。 可此时,丁香大厦门外,计程车都已经被刚才那一大家子人打光了。 无奈之下。 三口人便只好先往家的方向走。 看看路上能不能遇到空车,等碰见了再打。 夫妻俩接过林深手上的塑胶袋。 一人一只。 然后一左一右牵著他的小手。 一家人就这么缓步朝家的方向慢慢行去。 “老爸,助人为乐的滋味怎么样?” “老妈,这下你总能踏实了吧,回头再把合同一签……” “老爸,明天记得买两包好烟,像今天开车的司机,还有……” “就你鬼机灵……” *** 转过天来。 日子照常继续。 林深还是跟老妈去小卖店忙活。 林松江则按照他的建议,买了几盒“三五”,上班后给昨晚帮忙的小徐和大杨,一人甩了两盒。 二人都挺受宠若惊的。 分內之事。 领导一声令下,他们职责所在,传达开车都是本分。 但领导念著好,给了烟。 这就是情分了。 哪怕小徐本身不抽菸,但还是珍而重之的把烟揣进兜里。 乐乐呵呵的下夜班回家补觉去了。 对二人的反应,林松江也颇为满意。 倒不至於说凭两盒烟,就要收个心腹下属啥的。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论上级还是下级,说到底还是人情往来。 这么一点点慢慢积累。 总能开花结果。 中午是时候,林松江在食堂,“偶遇”了昨晚那位急诊的高主任。 二人便顺势一起吃午饭。 然后自然就聊起了昨晚那位老人的病情。 確实是脑梗。 但因为送来的及时,总算是抢救过来,摆脱了生命危险。 至於今后治疗效果如何,康復情况怎么样。 这谁都说不准。 但林松江以自家的经验判断。 就算治好了,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后遗症。 但那就不是他能操心的了。 人已经转去了脑科。 高主任对此並没有什么特殊感触。 像他这样常年做医生的,又是在急诊,生死之事看的多了,说好听点是练出了一颗大心臟,实际就是早已经麻木。 医生都这样,不然也干不了这行。 倒是俩人閒聊时,高主任提到的一件小事,引起来林松江的注意。 “今年过年发的大米,好像是陈米,我自己吃不出来,是我家那口子说的,这不前两天家里米吃完了,她开了过年咱们发的那袋,结果就这么和我说的。” 听到这话,林松江心头顿时警觉起来。 对方虽然看似是在閒聊。 可专门来和自己这个总务科长说这话。 那话里的意思,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第58章 新难题【求追读,月票】 下午回到办公室。 林松江一直都在琢磨高主任说的话。 不太像是抱怨。 反而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隨著春节走远。 过年时发的福利,许多职工家都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毛料、围巾这些,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许多人当时拿到手的时候,就已经表示了十分满意。 水果肉蛋这些直接能从外观看到好坏的,其实也问题不大。 关键是装在袋子里,不好直观判断的米麵。 就像高主任家这样。 要等到把家里之前的大米吃完,才能开新的。 然后就出了问题。 林松江特意查看了歷年的福利进货台帐。 又对照食堂的日常採购帐本。 发现在食品这一块,尤其是米麵油,二院这些年来,都是从同一间粮店採购。 这是从上上任总务科长就打下来的底子。 然后上任总务科长,就是如今调去保卫科的那位,在这方面也没做改动。 自己接任的时日尚短,自然也就先萧规曹隨。 可这一隨,就隨出了问题。 不细想还没察觉。 现在琢磨一下,林松江也发现,不光是春节福利,就连现在的食堂日常伙食,大米饭吃起来都没有那种应有香味。 陈米无疑。 诚然,如今这个年代。 老百姓连顿饱饭都还没吃上几天呢,也不能要求太高,追求当年的新米。 可这话不能拿出来当理由。 大环境是一回事,但涉及到具体事情,具体个人。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出了问题就只能是自己这个总务科长办事不力。 下意识的。 林松江又点了颗烟。 办公室里都已经让他抽菸抽的有些发蓝了。 因为这事確实有点难办。 现如今。 虽然副食品市场已经放开,医院可以到农贸市场,或者个体摊贩手里採购一些肉蛋禽,蔬菜水果这些。 但米麵油等粮食產品,却仍然要统购统销。 大白话就是要到粮食局规划的定点粮店去採购。 这就先排除了换供应商的选项。 至於如何在现有粮店的基础上,改善採购粮食的质量,就需要看经办人的具体能力。 这里头水很深。 先不谈医院方面,领导间有没有什么人情牵扯。 只说粮店那头。 新粮肯定是紧俏货。 平白无故的,也不可能只凭一句话,就让人家把新粮划拨给自己。 毕竟外头那么多单位可都盯著呢。 左思右想也没个好办法。 林松江便烦躁的使劲挠了挠头髮。 不解决还不行。 既然已经有人提出来了。 往后影响面只会越来越大。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可一旦上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尤其这事还涉及到职工福利和食堂供应两方面。 属於公私双重。 正所谓舌头根子压死人。 他这个新任总务科长如果不做些提前布置。 那这件事回头就会成为一个隱患。 最终导致爆雷。 到时候院领导迫於广大职工的舆论压力,很可能就要演一出丟车保帅。 另外一边。 小卖店的生意依旧蒸蒸日上。 隨著林深那篇作文软广的不断发酵,来买东西的学生也开始明显增多。 另外玻璃球战术也取得了初步成果。 在昨天输掉那枚金球后。 矛盾焦点也隨之转移到了杨广辉身上。 现在不光是五年一班。 很多其他学年班级的学生,也都纷纷主动去找杨广辉挑战。 只为他手上的那个金球。 这也是林深想要达成的结果。 以一枚金球,带动起整个校园的“玻璃球风暴”。 反正小孩子怎么都要玩点啥。 与其满操场的瞎跑,还不如为自己家的生意做点贡献。 这不。 只一中午的时间。 小卖店里玻璃球的销量,就比往常多了四五倍。 而这还只是开始。 等回头热度有所下降,林深就会再往“池子”里投放一些“诱饵”。 便又能掀起几波新的“血雨腥风”。 这也是他目前这个身体年龄,少数能亲自为家里生意提供的帮助。 “姐,我又来啦,哈哈!” 刚过中午。 苏小曼就推门蹦躂了进来。 这姑娘今天元气满满,精神头十足,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老妈询问之下。 便得知由於合作达成,这妮子也得到了好处。 被王有福临时认命为南坎汽水厂的销售科副科长,专门对接学校小卖店这边。 虽然这个所谓的副科长,水分挺大。 但总归也是件喜事。 姐俩便用两瓶汽水,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苏小曼今天来,是送合同来的。 看来王有福是真的急。 今早一上班,就立刻让人起草了文件。 只是上面的內容…… 林深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肯定没那么正规。 毕竟现如今正处在由计划经济,过度到市场经济的转型时期。 商业上还属於“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 相关法律法规还不完善。 日常操作时,相关文件材料更是没有一个统一规范,所谓的合同,也只是把双方约好的条件,用文字呈现出来。 与其说是商业合约,倒更像是一份双向的保证书。 “行,我先看看,晚上再和你姐夫研究研究,等明天签好了我给你送去。” 李美娟在林深的暗示下,没有当场签署。 苏小曼便连忙说她明天再来拿。 反正也是轻车熟路,就当出来偷懒放风。。 李美娟也就没有跟她客气。 都不是大事。 倒是林深这时候有些鬱闷。 因为他正在干一件只能让爸妈知道,却不能给外人看见的私密事。 结果苏小曼一来。 他就没法继续做了。 无奈之余,林深就只能继续假装小孩。 陪苏小曼这个打算偷懒,一下午都泡在小卖店不走的大姐姐,玩那种心里腻歪,但表面上还要装出兴致勃勃样子的幼稚游戏。 又是翻绳。 林深就纳了闷了。 怎么这年代的年轻姑娘,都非要跟一条绳子过不去。 真就…… 林深没敢往下深想。 怕404。 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有办法。 头下班前。 林松江向分管自己的赵副院长,进行了一次临时性的工作匯报。 主要是说昨晚的事情。 毕竟在制度上,他一个总务科长无权擅自调用救护车和急诊的医护人员。 虽然事出有因,也没人会在救人这件事上说三道四。 但该有的姿態还是要表示一下。 说破无毒。 果然。 赵副院长对林松江的主动匯报十分满意。 大力讚扬了他身为一名医院职工,虽然不是专职医护工作者,却也能在业余时间,时刻牢记自身“救死扶伤”的崇高使命。 总之就是各种拔高。 很符合领导夸人的气质基调。 至於擅自调车找大夫这种小事,对方压根就没当回事。 又不是公器私用。 何况现如今,很多人明目张胆的利用公家资源,为个人办私事的情况也並不罕见。 甚至赵副院长还鼓励林松江。 往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还要继续这么干,大胆的干。 不要因为某些条条框框,就耽误了治病救人。 对此林松江也是心里一阵感激。 现如今像赵副院长这样,敢於给下属撑腰,关键时候能够明確表態的领导,可是越来越不多见了。 有好几次,林松江都打算趁著聊天氛围不错,提一嘴粮食採购的事。 可他还记得自己刚来二院时,儿子嘱託的话。 林深当时就说过。 “身为下属,是给领导解决问题,而不是提出或製造问题的。” 虽然赵副院长待自己不错。 但自己如果在没有一个完善的解决方案之前,就先把问题给提出来。 那么在对方心里,也只会留下一个“处事轻率”的不好印象。 所以林松江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 就打算等今晚回家,先和老婆孩子一起研究研究。 第59章 新机遇【求追读,月票】 当晚回家。 等吃过晚饭后。 林松江就把有关“陈粮”的问题,和老婆孩子说了一下。 李美娟也有些束手无策。 毕竟制度在这摆著。 林深则是认真的思索起来,好半天都没吭声,只是小眉头越皱越深,手也不自觉的就要去摸桌上的烟。 重生都好几个月了。 他还是没能完全板过来,一寻思事就想要抽菸的习惯。 爸妈对视了一眼。 都从林深的反应中,瞧出了此事的为难程度。 老妈这回也破天荒的没有发火。 只是悄么央的,把烟从桌子上默默收走。 又过了好一会。 林深一边琢磨事,一边心里耐不住癮头,总觉得嘴里好像缺点啥,便让老妈给拿了根从小卖店里带回来的“唆了蜜”。 这下终於念头通达。 思路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隨后没过多久,紧皱眉头便慢慢舒展开。 脸上也重新焕发出自信的神采。 “老爸,首先一点啊,这问题本身,就不是什么陈米陈面的事。” 林深先声夺人。 林松江闻言微微一愣。 但隨即也反应过来。 虽然表面上看,是有关“陈米”引发的事端。 但说到底,还是“统购统销”“计划配给”的体制问题。 “所以啊,你想解决这件事,就目前这个时间点来说,基本上没啥可能,別说你一个总务科长了,就算你们院长来了也照样不好使。” 林深又给老爸吃了颗反向定心丸。 然后才又笑嘻嘻的继续开口。 “不过嘛……” “不过什么?” 林松江立刻急声发问。 李美娟在旁边也感到好奇。 见林深一副故意卖关子的欠揍模样,便抬手给了他一个大脖溜子。 “快点说,找揍是不?” “嘿嘿。” 林深揉著脖子贱笑。 见老妈又要瞪眼,便赶忙清了清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事其实也简单,咱首先要保证不引火烧身,別让二院那帮人的不满,影响到老爸工作,这是第一目標,但却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什么意思?” 林松江有些不解。 不引火烧身这点他能想明白。 这也是打算听听林深意见的癥结所在。 可后面那半句就有些难懂了。 什么叫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难道还有比影这份来之不易的新工作,更为重要的事情? 李美娟则是若有所思。 打林深重生起,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基本摸透了儿子的那天马行空的思维方式。 顺著林深的思路往下想。 她便隱约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只是面前仿佛摆著一个复杂的线团,自己只是还没有找到那根解开的线头。 林深也不卖关子。 见爸妈都疑惑的看向自己。 便继续解释。 “所谓危机,目前危已经出现了,就是老爸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同事不满,领导丟车保帅之类的担忧。 但老爸你却没有看到在这次的事当中,同样也隱藏著一些机会。 比如大约是再过半个月吧,蜀中那边,就有地方开始进行关於粮食方面的,解除统购统销限制,全面放开,一步到位的工作试点。 后来咱东北这边的吉春、辽锦两省也都跟著试行,接著便扩展到了全国。 我记得好像是1993年,应该没记错,上头就会正式下发文件,取消粮票放开粮价,彻底解除粮食方面的统购统销,转入市场经济。 当初我也是好奇查粮票资料的时候,才记住了这些信息,没想到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说到这,林深又把目光转向老妈。 眼中含著笑意,表情却仿佛一只打算去偷鸡的小狐狸。 狡黠的对老妈循序善诱。 “小李同学,我都已经讲这么多了,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去,没大没小的。” 老妈啐了一口。 但林深这番讲解,就好比那根线头,让她顺著脉络解开了眼前的迷雾,此时脑中已经豁然开朗。 “你是说……咱家也,掺和上一脚?” “没错!” 啪! 林深打了个响指。 隨后就语速飞快的,把自己刚刚想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內容並不复杂。 只是要等上一段时间,还要去疏通一些关係。 在他看来,尤其是后一点,对目前的爸妈来说,可以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 但这也是今后家里生意发展,必须要度过的一道关卡。 早面对,早熟练。 都不算个事。 唯一的难点在於事发突然。 如果选择走这一步,就会打乱林深之前规划好的发展节奏。 所以他现在必须得重新设计一下。 將“粮食”两个字,也加入到自己的“挣钱小本本”当中。 但愿自己没有搞错。 林深暗暗的自省。 其实最近他每每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心里都会產生一些不自信的苗头。 虽然自打重生以来。 他在爸妈面前永远保持著一副智珠在握的“小军师”形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前世的林深只不过是一个生活的失败者。 没有专业技能,没有开阔的眼界,没有经商或从政必须的超高双商,更没有任何目前涉足,或者未来將要涉足领域的实际经验。 他有的只是从小说、影视剧里看来的,经过了艺术加工的碎片化信息。 还有活了四十多年,从社会方方面面获取到的有限见识。 当然。 重生也能够算一个金手指。 但踩中时代风口,赚取发展红利同样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每走一步都需要小心再小心。 三思而行,如履薄冰。 后世的人只看到了那些成功者的例子。 那些成功者有些被比喻成了风口上的猪,有些被唾弃第一桶金沾满了血泪。 羡慕者们则总是自负的感觉“我上我也行”。 没混起来。 也只是差了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然而却往往都忽略了那些为数更多,甚至是占绝大比例的,从不同风口上跌落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的失败者们。 倖存者偏差。 但林深却不会忽略掉这一点。 吃了四十年乾饭。 哪怕他再怎么废物。 也还是剩了点时常自省的自知之明。 所以哪怕將来家里真挣了钱,挣了很多钱。 他也不会建议爸妈去参与那些水很深,风险很大的高回报项目。 钱是赚不完的。 够花就行。 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不復前世那种为生活所迫,为五斗米折腰,为生存挣扎的艰难日子,也就行了。 但这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对了,还有个事,你刚才光说怎么利用这个机会,但你爸眼下可还有问题没解决呢。” 见林深说完计划就不再吭声。 老妈便从旁提醒。 被“粮食计划”说得有些小亢奋的老爸这下也反应过来。 便看向林深,眼中露出探寻的目光。 “这个倒是好办。” 林深也回了神。 隨后便將解决之道说出来,供爸妈参考。 “这样,老爸你明天上班之后……” 第60章 先透透口风【求追读,月票】 偶遇是一门技术活。 既要自然流畅不做作,又要掐准时机显自然。 还要靠那么一点点运气。 否则如果偶遇对象身边有人,那么就算时机掐的再准,表现的再自然,也只能简单打个招呼就灰溜溜离开。 林松江今天的运气就不错。 在食堂门外,顺利“偶遇”到了赵副院长,对方还主动邀请一同吃午饭。 算是完美达成了前置条件。 “饭缸子给我吧,我帮你打饭,今天中午厨房做的土豆燉牛肉,马师傅做这个菜一绝,我给你多打点。” 林松江顺手接过赵副院长的饭缸。 就那种黄顏色多层带盖的。 对方也没客气。 同事间这都是捎带手的事。 午餐还算丰盛。 主食有米饭馒头和画卷。 荤菜是土豆燉牛肉,还有木耳白菜片和尖椒干豆腐两个素炒。 汤是紫菜蛋花汤。 等林松江排队把饭打回来。 两人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閒聊。 “松江啊,你调过来也有两个月了吧,怎么样,適应的如何啊?” 赵副院长吃了一口牛肉,主动开启话题。 “正好俩月,適应的还行,挺不错的,也是托院长你的关照,各部门领导都很帮忙,同事们也都配合,让我能儘快熟悉流程开展工作。” 林松江赶紧一记不著痕跡的马屁送上。 赵副院长闻言先是哈哈一笑,隨后又点了点头。 显然是对这番回答比较满意。 接著便又道:“工作方面我是不担心的,以你的能力,这点事都不在话下,否则我也不能把你调来。 你小子也確实爭气,没给我丟人,这两个月我看后勤这块处理的就不错,没出什么紕漏,而且细节上还能有亮点。 就拿过年时候发福利的事来说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回听到那些眼睛长在脑门儿上的大夫们夸谁好呢。 一打听竟然是夸你小林的,不错不错,你有心了,做的不错。” 林松江闻言,便赶忙谦虚。 “都是大家捧场,我也还有挺多不足的呢,往后要是有哪做的不到位的,领导你可要直接批评,千万给我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他话说的也很有策略。 不但表明了虚心接受批评的態度,而且还意有所指。 只是赵副院长却仿佛没听出来似的。 大手一挥。 接著就又是一番褒奖。 “什么到不到位的,跟我之间用不著那些虚头巴脑,你是我调过来的,有事我还能不帮你,何况你乾的確实不错。 远的不说,咱就说昨天你救人这事吧,今早班子会上,我把这事跟刘院长匯报了,他也很满意,说你做得对。 还让我转告你不要有顾虑,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还要继续发扬我们二院救死扶伤的医护精神。 並且他还说了,回头找个时间,在全院开展一次宣传教育活动,主旨就在於告诉全体职工,不但医护岗要精益求精治病救人,非医护人员也要时刻牢记救死扶伤的精神。 毕竟都是医院的职工嘛,这点觉悟必须要有,到时候松江你写个材料,详细一点,我看能不能在会上宣读一下,对你往后的工作会有很大好处。” “誒呦,那我可得好好谢谢院长你了,不但在大领导面前帮忙美言,而且还给我爭取来这么好的机会。 要不这么著得了,我今天晚上就拎两斤猪头肉上你家串门去,到时候陪你好好喝两杯。” 林松江笑著道谢。 语气轻鬆。 以开玩笑的口吻,把想要表达的意思隱含其中。 赵副院长闻言就是一阵开怀大笑。 抬手点了点林松江。 又摇了摇头。 一副拿你这皮猴子没办法的样子。 “嘿嘿。” 林松江也陪著嘻笑。 虽然他如今已经三十多的人了。 但在赵副院长面前,还是保持一副后生晚辈的姿態。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开始闷头解决午饭。 等吃的差不多了,林松江才又貌似不经意的,主动挑起话头。 “嘖,今天这米饭,好像有点不是味儿啊。”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副院长闻言则顺嘴回了一声。 “我吃著还行啊。” 紧接著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先抬头看了眼林松江,然后才进一步解释。 “可能是你刚来还没习惯吧,其实都多少年了,咱们食堂的米饭就一直都是这个味,说不上难吃,但肯定没有新米那种香味。” 说著,他还轻轻的嘆了口气。 “没办法,好大米外头多少家单位都盯著呢,这个厂那个局的,等轮到咱们这,能有这种档次的就不错了。” “我说的呢。” 林松江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前天我媳妇还跟我说呢,说就咱们过年发的大米,燜饭特別吃水,而且燜出来的饭也不透亮,吃起来也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太香,我还寻思是不是我这次年货没整明白。” 这一回。 赵副院长闻言之后,並没有马上接茬。 而是先放下筷子,大有深意的打量了一眼林松江。 等见林松江好像真只是隨口一提,说完话后就自顾自的继续吃饭。 这才又轻轻嘆息一声。 开口说道:“唉,也不是一年两年了,都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回来,松江你最近是不是听到什么閒话了?” 林松江心里一突。 此时他正努力保持镇定。 但其实握著饭缸把的左手上,手心里早已经满是汗水。 显然。 赵副院长听出了他前番话里的意思。 故而才有这么一问。 但他却不能直说。 按照昨晚林深的分析。 此时如果直接说听到了下面的反馈,那就等於是在抱怨吐苦水,或是在往领导身上甩包袱。 虽然以他和赵副院长的关係。 这点事还不至於让对方当场不高兴。 但总归也会在心里產生嫌隙。 而针对这种情形,林深也已经提前制定好了对策。 於是林松江便定了定神。 先做出一副微微愣怔的表情,瞟了眼赵副院长的脸色。 见对方没表现出不悦。 这才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带著点神秘感觉的出声回应。 “是听到了点动静。” 赵副院长闻言眉头就是一皱。 只是当他以为林松江是要向自己打小报告,吐苦水的时候。 林松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感意外。 隨之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您听说了么,最近上头好像有些新变化。” 林松江小心翼翼的朝上方比了比手指。 然后越发压低嗓音。 “我听我以前在锅炉厂的一个甲方说,上头已经下令了,最近就要在南方和咱们东北这边,各找几个地区,推行解除粮食统购统销的试点工作。” 第61章 献策【元宵节快乐】 正常人里没有谁是傻子。 何况赵副院长这种,能在省会城市大医院,干到领导层的人。 所以这会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此番和林松江的“偶遇”,是对方一次有意为之的精心策划。 但赵副院长此刻心里却没有什么不满。 甚至还挺欣慰。 因为林松江的人情练达处事圆润,更因为对方不是来找自己抱怨。 而是提出了一个解题思路。 任何领导都不喜欢那种只提问题,却没有解决方案的下属。 但既能发现问题,又能主动想办法解决。 这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了。 而对於这样的下属。 相信没哪个领导会不加以看重。 “松江,消息来源可靠吗?” 赵副院长脸色严肃,语气也无比郑重。 甚至在说话前,他也和林松江刚才似的,先下意识往左右两边扫了两眼。 实在是这个话题,有点太敏感了。 尤其对他这种经歷过那个时期的人来说。 一个不好,就要祸从口出。 “走走走,上我办公室说去,你吃完了吧?” 不等林松江回应。 刚问过话的赵副院长就立刻改口,同时有些急切的站起身。 隨后才想起来林松江可能还没吃完午饭。 林松江哪能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別说已经吃完了。 就算刚打好饭还没开始吃,这时候也得先把饭扣掉,跟领导去谈事。 於是便赶忙也站起身。 先把自己和赵副院长的饭缸子拿去倒掉清洗。 隨后才步伐稳健的走回来。 脸色不红不白的,就跟没事人一样。 赵副院长暗暗点头。 刚才连他自己都有些乱了阵脚。 可看林松江却能保持进退有据四平八稳,颇有几分大將之风。 赵副院长带著林松江,一路上不停与人打著招呼,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 两人落座后。 不等领导重新发问。 林松江就把情况进行了介绍。 託词是以前安装锅炉时,认识的一个甲方人员。 对方是南边省份一个机关单位的小领导。 也是分管后勤。 虽然职务算不得一线岗位。 但其所在衙门口却是要害部门。 所以才能先人一步获得这种一手消息。 “你小子行啊,我果然没看错人,连这种消息都能拿到手。 看来对方是真拿你当朋友了,不然也不可能告诉你这么重要的事。 而且要是我所猜不错的话,对方如果不是在南方,八成也会想把你调到他那边去。 真要那样的话,估计你也不会再看得上咱们二院这座小庙了。” 赵副院长听了林松江的介绍,没有接著就事论事,而是先调侃了一番。 林松江闻言却是头皮一阵发麻。 赶忙表態自己不是那样的人,进而又接连几句马屁拍到了对方身上。 赵副院长则摆摆手,示意林松江別多想。 他这番调侃並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感而发,纯粹是閒扯淡。 然后便又把话题转回了正事上头。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听到了一些这方面的风声,只是都没你的消息来源可靠。 不过要说我,也是时候改变一下了,不然总这么僵化,也不利於发展。 而且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就拿鹏城来说吧,人家那边八几年就已经完全放开了。 虽说人家是特区,有政策扶持,但特区的意义不就是进行试点嘛。 如果確实是好政策,那就应该向全国推广,而不是只把特区当成一个规则之外的聚宝盆。” 林松江又赶紧擦了把冷汗。 心说对方不愧是当院长的,格局眼界就是开阔,而且也是真的敢说。 可这种涉及到国计民生的大事。 又哪是自己一个医院小科长有资格置喙的? 於是便打算不著痕跡的,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具体事务上面。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没这阵风,那一切都白扯,可现在既然有了些苗头,虽然风还没刮到咱们这边,但咱们也有必要先准备起来,免得真起了风,咱们到时候再措手不及。” 赵副院长闻言点了点头。 未雨绸繆。 这道理不用多说。 只是消息来的太突然,他脑子里现在並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 便打算先听林松江说说。 林松江也不推諉。 就把昨晚和林深商量好的“粮食计划”中,有关“医院版本”的內容,跟赵副院长讲解了一下。 主要是如何藉助政策变动的东风,在后勤食品採购中,降低成本,提高质量。 首先是先要和粮食局那边打好关係。 因为就算放开市场。 粮食局也仍旧是採购绕不过去的重要一环。 手里不但掐著相关资质的审批权限,而且还因此掌握了第一手的销售渠道。 其次是如何在未起风之前,就先一步享受到相关便利。 关於这方面。 上午林松江特地打了好几通电话,调查了一些资料。 目前全省的粮食总量属於进大於出。 约莫有两三成的富余。 也就是存在议价粮空间。 虽然单位正式採购还要走定点粮店,也抢不过那些背景更深的关係户。 但在职工福利上面却可以做做文章。 因为这方面资金走的是小金库,不走公帐。 相对要更加灵活。 並且还可以藉此为由,提前和一些关键节点的角色建立起关係。 为起风后的“改换门庭”先打打基础。 赵副院长默默的听著。 脸色看不出喜怒。 直到林松江把整个计划说完。 他最终也没有给出一个明確的態度。 对此。 林松江倒也能够理解。 这不是一件小事。 並且“打擦边球”还存在一定的风险。 换做是他自己。 他也不会在事情未定之前,隨意的在下属面前表態。 哪怕再亲近都不行。 “领导,要是没有別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接下来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 见赵副院长有些神思不属。 他便很有眼力价的主动提出告辞。 对方也没有挽留。 只是在临出门前。 却又被赵副院长从身后叫住。 “松江啊,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最近听到什么关於过年福利的閒话啦?” 这一回林松江倒是没有再继续隱瞒。 只略一沉吟,便轻轻的点了下头。 “是听到了一些,都是关於大米的,说今年发的大米不太好吃,別的倒是没有什么。” “嗯,我知道了。” 赵副院长平静回应。 然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林松江见状便重新告辞一声,推门离去。 第62章 意外之人【求追读,月票】 回自己科室的一路上,林松江脚步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计划不但成功了。 而且还有额外的收穫。 虽然赵副院长始终没有表態。 但临出门时的那句问话。 不但让这次“陈粮危机”成功落地,而且也相当於表达了一种態度。 毕竟职工怨声载道的话。 不但自己这个总务科长要负责,赵副院长这个分管领导,也肯定逃不了干係。 “林科长?” 林松江正闷头琢磨著心事。 一个没留神。 就和对面一人迎面相遇。 听声音有点耳熟。 等他抬眼一看,就见是之前在丁香大厦,自己帮助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对方此时手里正拎著个饭盒。 脸色有些激动。 看上去是意外中夹杂著一抹惊喜。 “你父亲怎么样了,昨天我听急诊高主任说,已经转到脑外那边去了?” 林松江也没多想,直接询问病情。 中年男人则是上来就先握手。 然后攥著林松江的手就不撒开了。 好一通的感激道谢。 “快別客气了,我也是正好赶上,再说那种情况下,我相信不管是谁遇见了,也都会伸把手,何况我本身还是在医院工作。 对了,那天著急忙慌的,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林松江一番谦虚。 又询问对方姓名。 中年男人闻言便懊恼一拍脑门儿。 一边连道失礼,一边把饭盒交给身后一名青年。 自己则从上衣內袋里掏出名片,礼貌的双手递过来一张。 同时嘴上也赶忙自我介绍。 “瞧我这记性,哈哈,我姓陈,叫陈怀礼,目前在商委工作。” 林松江同样双手接过名片。 也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还跟著个人。 等低头看名片时,心头却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冰城市商业委员会。 陈怀礼。 名头则是……副主任。 好傢伙。 林松江直呼好傢伙。 想不到这人还是个大干部。 市里要害部门的副职。 按级別算的话,最次也得是个处级干部。 林松江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隨便帮助个人,就帮了个大官。 不过他也没有就此便低声下气。 而是继续同对方保持平等交流的姿態。 一则是商委管不到医疗口。 再一个他也从林深那边明確了一个认知。 就是甭管你官多大。 在生命(医疗资源)面前,人人平等。 就算有些人会说,不可能存在绝对公平,到了一定级別后,就能住高干病房云云。 但现实例子就在这摆著。 那天在丁香大厦,如果不是自己帮忙。 任你是哪个厅局的大领导,该找不著救护车你还是照样找不著。 “你父亲怎么样了?” 林松江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陈怀礼闻言,边简单讲述了一下。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人是昨天晚上醒的,得亏送来的及时啊,大夫说要是再晚点的话,可能就真要出危险了。” 说著,陈怀礼便再次拉住了林松江的手。 语气诚恳。 “所以说林科长,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没有你,我父亲这情况……”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但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林松江则又赶忙客气。 “没危险就好啊,老爷子没事比啥都强,至於谢不谢的就別说了,不提什么救死扶伤,单说你当时那种束手无策的滋味,我心里其实也挺感同身受的。” “哦?” 陈怀礼一楞。 隨即反应过来,便试探性的开口询问。 “你家里也……” “嗯,我爸。” 林松江点点头。 “也是脑梗,不过耽误了抢救时间,落下后遗症了,这两年一直都半身不遂,所以说你父亲能抢救过来,我也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誒……” 陈怀礼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摇头嘆了口气。 一切就全都在不言中了。 “对了,你这是还没吃饭吧,那快別耽误了,这眼瞅都一点多了,护理病人可是个遭罪的活,不及时吃饭可挺不住,这方面我有经验。” 见气氛有些沉闷。 再加上走廊里说话也不是那么回事。 林松江便出言提醒。 陈怀礼也意识到了这点。 便也不再囉嗦。 连说回头还要专程登门道谢,隨后便带著那名青年一起离开。 林松江倒是没把这话当一回事。 不是怀疑对方的诚意。 而是眼下照顾病人要紧。 再说对方一个大领导,平常要忙的事肯定也有很多。 等回头过三过五的,没准也就把这事给忘到脑后了。 何况自己本身也没指望什么回报。 当初帮忙是出於惻隱之心加感同身受。 真要在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就打算整什么挟恩图报那一套。 如此反倒是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 另外一头。 小卖店这里。 林深娘俩正在接待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曲道明。 春节过后,当小卖店上了正轨,原本十六道街的那个地摊林家就不出了。 曲道明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不过在挣了一些钱后,他的选择却和另一个时空一样,去南方考察服装市场。 而这次回来,就是已经摸清了路子,打算投入其中。 坐在板凳上,曲道明抽著烟。 “嫂子,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那咱就一起干,我这次出去算是开眼界了,就羊城那边的服装鞋帽,不但便宜的要死,而且款式也都贼拉时髦,就咱这边所谓的时装跟那些一比,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怎么和你形容呢……” 他挠了挠脑袋,苦思冥想。 最后在一根烟快抽完时,总算想到了一个自觉恰当的比喻。 “就和大姑娘跟老太太似的,一眼就知道谁好谁赖。” 曲道明口沫横飞的,讲述著他这次南下的一应见闻。 重点都在说服装方面。 又是说进货价格如何便宜,又是感慨那边不愧离著港澳近。 衣服鞋子的版型都特別洋气云云。 总之一句话。 他算是土包子进城,彻底开了眼了。 而这也助长了他倒腾服装的决心。 都说“冰城人什么都敢穿”。 曲道明相信,只要他把那些时髦的衣服运回来,在冰城这边就压根不愁卖不出去。 眼下他只有一个难题。 本钱不够。 所以才会刚一回来,都等不及晚上,就直接杀奔了小卖店这边。 “你大概还差多少钱啊?” 李美娟出言问道。 她已经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再加上林深之前,也提到过曲道明在另一个时空的发家歷程。 因此信任上不存在问题。 唯一需要考虑的。 就是自家现在能不能拿出这笔钱来。 第63章 人情冷暖【求追读,月票】 曲道明的突然造访,相当於给林家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钱是一定有的。 只是不多。 先前摆地摊挣的那一万多块,大部分都投进了小卖店里。 如今营业时间尚短,再加上前两周汽水都是现款现货。 因此目前还没有多少盈利可供支用。 这也是林深一直强调帐期的原因。 “妈,看来曲叔这一回野心不小啊。” 下班回家的路上。 娘俩顺道买了点鲜菜和熟食。 林深提著一兜子蒜薹。 边走边和老妈谈论下午曲道明说的事。 “我也看出来了。” 对林深的判断,老妈表示认同。 不然以两家的关係,曲道明也不可能沾一屁股就走,跟有凳子上有钉子似的。 虽然没明说。 但娘俩猜测,对方肯定是继续掂对钱去了。 临走时还说晚上再来家里跟老爸喝点。 这也是娘俩买鲜菜和熟食的原因。 “到家我先拢拢帐吧,看能拿出来多少,你先去买两瓶啤酒去,要三星的,你曲叔爱喝那个。” 路过大鼻子家小铺的时候。 老妈要过林深手里的蒜薹,又给了他两块钱。 自己则先一步去开家门。 等林深费劲巴拉拎著两个“大绿棒子”到家的时候,就见老妈已经在桌旁算起了帐。 於是便隨口问了一声。 “咋样,有多少?” “不太乐观。” 老妈眉头微皱。 虽然具体数目还没有算出来。 但这些日子的各项进出,都是她亲自经手。 所以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谱子。 “差不多,一共有……四千左右吧。” 老妈一边扒拉算盘,一边小声念叨,最终报出来一个准確的数字。 確实不太乐观。 要说曲叔赶的点也有些不是时候。 哪怕再晚上半个月。 自家都能拿出更多的现金。 四千块钱。 在如今这个年代真不算少了,差不多抵得上普通工人两三年工资。 但要分怎么看。 如果是拿去南方倒腾服装的话。 这笔钱只能说勉强够用。 而且还是在跟曲叔合股的情况下。 “那就先这样吧,四千就四千,先转起来,开始时候投入少点,也能规避下风险。” 林深给出自己的建议。 至於是否应该把钱投给曲道明,对方是否靠得住。 娘俩压根没去考虑。 现成的成功经验在这摆著。 另一个时空曲叔就靠这个发的家。 哪怕林深重生后,真有什么蝴蝶效应,什么不可控未知风险。 但这也是目前能看到的,相对最稳妥的投资方向。 “行,那我先做饭,你自己玩会。” 老妈收好帐本,將四千块钱现金,单独装在一个大信封里。 又在信封上写好具体数额和名字。 这才珍而重之的把钱重新放进立柜里。 等晚上曲道明来家吃饭时交给对方。 老爸今天是按时下班。 回来听了曲叔的事,也赞同林深娘俩的观点。 做生意嘛,怎么都会有风险。 曲道明有成功经验,人品也靠得住。 自然是最佳选择。 晚上傍七点的时候。 曲叔应约而来。 只是人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估计是下午去別处没掂对到钱 想想也是。 现如今老百姓家,谁也没有富余。 就算肯借。 能拿出个一头二百的就算大人情了。 两个大男人喝酒。 开始时候还谈天说地的,曲叔讲了许多他这次南下的见闻。 但隨著酒意上涌。 情绪就有些绷不住了。 也不知是那句话说的不对,曲叔一个七尺汉子,居然就这么在酒桌上抹起了眼泪。 爸妈自然是赶忙劝解。 林深坐在一旁,心里对此却別有一番感触。 他记得前世有段时间,网络上十分流行一句话。 说是“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曲叔此时的反应,就是一个佐证。 或许是日常积压的情绪无处释放,或许是下午去借钱时受尽了家人朋友的白眼,又或是…… 反正这一刻的曲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脆弱。 “好了老曲,咱男子汉大丈夫的,没有啥过不去的坎,来,咱……” 老爸也不会劝个人。 端起杯便想要和曲叔走一个。 但却被老妈拦下。 两人对了一下目光。 老爸便明白了老妈的意图。 让他哭会吧,哭个痛快,这样心里也能释放一些压力。 果然。 大哭一通过后,曲叔情绪平稳了许多。 然后就断断续续的,讲了他下午的一些遭遇。 果然是受了白眼。 那些平常“豪爽仗义”的亲戚们,真有事了一个个的都开始往后缩。 不帮忙也没啥。 但架不住各种怪话却层出不穷。 什么“放著好好的工作不干,学那些二溜子做什么买卖,一看就是不学好。” 什么“我们可不敢掺和,回头別再让人给关笆篱子里去。” 什么“道明啊,听叔一句劝,咱家就没有那做买卖的基因,我看你还是老实回厂子上班吧,別回头辛辛苦苦挣那点钱都赔光了,到时候你连哭都找不著地方,叔不是不借你钱,叔这是为了你好。” 最可恨就是这种打著“为你好”名义的。 据曲叔说。 他跟他三叔刚一开口,还没介绍具体情况呢。 对方就直接甩出来这么一套话。 要知道,前些日子过年的时候,曲叔因为摆地摊挣了些钱,可没少往这些三叔六舅家里送东西。 当时一个个收礼收的合不拢嘴。 都夸曲叔有出息。 结果现在一有事,还不是遇到困难,而是扩展生意。 这帮亲戚们就纷纷变脸。 像是躲瘟神一般,生怕他们自家被曲叔赖上。 “老曲,这些钱你点点,一共四千,我家现在就能拿出这么多了,剩下的都砸进了小卖店里,这事你也知道。” 话赶话的时候。 老妈就从立柜里拿出那个先前装好的信封。 曲叔也没客气。 接过去点清数目后,先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装好。 隨后才端起酒杯。 略带著点激动的看向老爸老妈。 “老林,嫂子,多的话我不说了,感谢你们两口子的信任,真的,你们放心,就算这把生意不成,钱我也会想办法如数还给你们。” 老爸那边都已经跟著端起了酒。 但听到曲叔这番话。 便立刻又放下了酒杯。 脸色也变得无比郑重。 第64章 入股服装生意【求追读,月票】 “老曲,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啊,咱们是合伙做生意,既然挣钱是按比例分,那万一赔了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担著,你这么说把我当啥人了?” 老爸语气严肃。 曲叔也自知失言,便赶忙道歉。 “赖我赖我,这嘴就没个把门的,老林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哎呀!” 最终。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焦躁的嘆息。 老爸自然理解曲叔。 下午才在亲戚那边碰了一路钉子,现在驀然间感受到被信任,是个人都会有些头脑发热。 然后就会做出些不太理智的事情。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来,喝酒。” 老爸重新端起酒杯。 和曲叔碰了一下后,一饮而尽。 老妈也在一旁打圆场。 紧著说先別讲那些晦气话,生意才刚开始呢,总赔赔赔的太不吉利。 曲叔闻言又赶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劲使的那叫一个大。 啪的一声。 顿时惹得包括曲叔自己,所有人全都一阵大笑。 气氛也重新活跃起来。 接下去就是研究一些具体流程。 像股份占比,分成模式,运货流程,还有林家在冰城这边怎么接应。 爸妈在討论时,补充了许多看似细微,但实则很有必要的小细节。 都是预先跟林深商量好的。 曲叔大为惊喜。 直呼两口子是天生做买卖的材料。 只是双方谁都没有提签合同的事情。 和汽水厂那边不一样。 曲叔为人靠得住。 再说这是第一次合作,还用不著那么正规,协议什么的等以后做大了再整也来得及。 毕竟如今人们还是习惯口头约定。 整的太正规太商务。 反倒会冲淡多年建立起来的感情基础。 关於进货打版方面。 林深在旁边几次想要暗示。 但思考一番后,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担心自己的审美太过超前,盲目给意见的话,容易水土不服,反倒容易出错。 重生者又不是万能的。 还不如相信曲叔的眼光。 最后老妈又嘱咐了一番安全方面的事项。 曲叔便揣著四千块钱,踌躇满志的踏上了征程。 “其实吧……” 家里只剩下三口人后,林深便略带点犹豫的,主动开了口。 “其实我感觉曲叔家那些亲戚,虽然做法上有些不太合適,但出发点其实也能理解。” 正收拾碗筷的爸妈闻言,便投来目光。 “还是时代和眼界的局限性吧,如果不是我重生,如果不是我提前说了曲叔的发家史,即便咱家能拿出钱来,你俩敢这么轻易就把钱投给曲叔吗?” “这个……” 二人听到这话,便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又同时点了点头。 “倒也是。” 老妈先一步出声肯定,老爸隨即也表示认可。 道理就是这样。 拋开那些阴阳怪气的话。 曲叔的那些亲戚们,归根结底也只是不具备开拓精神,还守著老一套的“本分人”思维。 这也是当下变革初期,大部分老百姓价值观的真实写照。 能算错吗? 並不能! 一家子好几口人,几年十几年才攒下的那些积蓄,哪怕是亲戚,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拿出来,去赌一个不被当下认知看好的未知数。 很实际的问题。 赔光了怎么办? 家里老人有个病有个灾的怎么办? 政策突然变了怎么办? 寻常老百姓家庭,也確实冒不起这个风险。 至於再过几年,那些像曲叔这样,如今敢於折腾,並且折腾成功的人,在社会上越来越多。 人们的思维也开始逐步解冻之后。 有人反应过来,再想加入其中。 那其实已经晚了。 这就是大时代背景下,涉及到具体个人的无奈与悲哀。 自家前世就是这样。 只是自己重生,才得以改变现状。 “所以咯,咱都已经靠先知优势占够便宜了,就別再好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谁了,没意义也不厚道。 不光说曲叔那些亲戚,也包括咱自己家这边,像我大姨夫啥的。 甚至往后也肯定还会出现这种敲破锣的人,总之爸妈咱就保持住平常心就行,不用想太多。” 预防针。 这是林深在看到曲叔的状况后,就想好了要和爸妈说的话。 既是一次提醒和心理建设。 同样也是对曲叔这事一点主观层面的“公道话”。 爸妈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林深的用意。 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住了今天的这一番见闻。 稍后。 借著说正事的氛围还在。 三口人又商量了一下自家今后的发展规划。 目前现金都拿给了曲叔。 日子肯定要紧吧点。 好在小卖店之前备货充足,汽水厂那边也已经签好了帐期合同。 倒是不担心没钱进货。 只是租房子的事得再往后拖一拖。 虽然房租便宜。 但搬家需要人手。 即便锅炉厂那边的老同事们过来帮忙,自家这边也要摆酒来进行款待。 这就不是个小数目。 起码现在家里拿不出这些钱来。 “再等等吧,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小卖店现在每天的收入都不错,要不就乾脆等你下个月开支再说,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这种事,还是靠老妈最终拍板。 老爸自无二话。 林深也表示赞同。 小卖店如今虽然收入可观,但也要积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不能挣多少就马上都花出去。 接下来一段日子,过的都还算风平浪静。 曲叔去了南方进货。 小卖店稳步经营。 老爸二院那边也没什么大事。 四月初。 老爸收到了曾经锅炉厂老客户寄来的一封信。 里面是一份报纸。 刊登了蜀中那边一个地级市,关於粮改试点“全面开放,一步到位”的新闻。 这是老爸在听林深说过这事后,特意找关係帮忙收集的。 然后他就拿著这份报纸,去找了赵副院长。 两人又凑在一起“密谋”了半天。 至於结果。 按老爸复述的赵副院长原话。 “再看看,时机还不成熟,先看看那边开展的效果和上头的反应,不过你这边该做的前期布置也不能放鬆。” 第65章 老舅【求追读,月票】 赵副院长的话,表现出了他身为领导应有的谨慎。 同时也不乏进取精神。 毕竟说了前期铺垫该做还是得做。 这对於一个经歷过那段特殊时期,见识了太多朝令夕改,如今稳坐高位,只要无过便是有功的领导来说。 已经是十分难能可贵。 而且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 起码要等到东北这边也有了风声,才好进行下一步运作。 林松江最近也没閒著。 跑了几趟粮食局和定点粮店。 算是初步和相关负责人接洽上了,只是还远达不到能坐在一起喝酒,开诚布公说些体己话的程度。 更遑论开绿灯走议价粮。 这种人情往来,最是一种水磨工夫。 著急也没用。 林深这边。 杨广辉已经销声匿跡了。 在经歷了无数挑战,零花钱都买了玻璃球,又一次次输掉,最终连那枚金球都没能保住之后。 他的那座小山头早已散伙。 在利益面前。 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而小孩子的世界,一枚金球,就足以试探出很多东西。 “玻璃球”风暴还在继续。 林深后续又往“池子”里投放了几次“饵料”。 效果很明显。 现如今整个向阳小学,一到六年级的全体男生,基本都参与进了这项游戏当中。 甚至已经引起了老师的注意。 见好就收。 林深开始退场。 否则真要被发现是他带动起来的风潮。 到时候就会让大姨难做。 毕竟弹玻璃球这事,他影响学习。 起码老师和学生家长们都是这么以为的。 这一天。 晚上七点来钟。 林深正和爸妈在家吃晚饭。 突然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响。 “啥情况?” 三口人都有些发懵。 一般敲门的动静可没有这么大,显然来人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老妈原想去开门。 却被老爸拦住。 这年头的社会治安还不太健全,偶尔在坊间也能听到些入室抢劫的传闻。 还是小心点为妙。 不过砸门声却一直没有停歇。 直到老爸凑到门旁,听出叫门的人是老舅之后,才放下心又提起来的快速开门。 “咋了国梁,出啥事了?” “是不是咱……” 不等把人让进屋,爸妈就同时询问。 实在是老舅砸门砸的急,看上去就好像有大事发生。 “不是,不是咱爸妈……” 老舅喘著粗气,先回应了老妈的问话。 然后才一边往屋里进,一边断断续续说出了他此番的来意。 確实是有急事。 “姐,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就我那个咱们本省的战友吧,就小段。” “小段……叫段德良对吧,家好像是农村的,当时你当兵那会说他挺照顾你的?” 老妈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確定的反问。 “对对对,就是他,姐,小段出事了,让人给抓进局子里头去了!” 老舅一脸焦急加懊恼的模样。 爸妈闻言,则是先悄悄的鬆了口气。 不是姥姥姥爷出了问题。 但同样的,二人又不约而同的开始揪心。 因为对於这个“小段”,他们也都不陌生。 是老舅当兵时候关係最铁的战友,本身也是松江省人,挺本分憨厚的一个小伙子。 以前也来家里做过客。 同时二人也都纳闷。 就小段那种憨厚到近乎於木訥的性格,怎么都没法跟“进局子”联繫到一起。 於是老爸便赶忙先让老舅坐下。 给倒了杯水。 跟著才出言劝解。 “先喝口水,把气喘匀了再慢慢说,你瞅你这呼哧带喘的,再著急也不急於这一时。” 老妈则问。 “到底咋回事啊?” 老舅便依言先把整杯水一口气喝乾,隨后才懊恼的一拍大腿。 “別提了,要说这事也是赖我……” 事情並不复杂。 起因是段德良和老舅提前约好了,过完年后俩人要在冰城这边聚一聚。 顺便小段也是要来城里务工,看能不能找个什么挣钱的工作。 不想继续蹲在农村。 然后今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就找到了老舅单位。 可因为如今通讯不发达。 老舅也没有个手机传呼啥的,便提前不知情,还在外头跑出租。 小段的本意是先在公司等会。 等老舅下班收车,俩战友再一起出去喝两杯聚一下。 结果他刚到出租公司院里,还没等进楼,就见对面有两个人正在廝打。 其中一方是个男的,正揪著对面女人的头髮来回抡,时不时的还打上两拳,扇两个嘴巴子。 男人打女人。 这小段哪能忍啊。 本身他就是部队出来的,三观极正。 见状便登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衝过去就开始见义勇为。 然后三两下就制服了那个动手的男人。 他和老舅都是侦察兵出身。 还参加过老山轮战。 因此手上功夫十分利索,而且力道分寸也拿捏的很准,不至於伤人。 然而那个男人却倒地不起。 抱著大腿一边满地打滚,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剧烈惨叫。 要说这也没啥。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段德良彻底傻了眼。 原本他以为的见义勇为。 在制住行凶男人后,就打算去查看下那个挨打女人的情况。 结果得来的不是感谢。 而是那女人的破口大骂。 小段当时都懵了。 隨后才在女人疯狂辱骂的话语当中,判断出对方居然是一对两口子。 虽然女人正在被家暴。 但小段一个外人加入,又打了她的丈夫。 女人便非但不感激,反而还反咬一口,开始“一致对外”起来。 这工夫。 听到男人惨叫,或者之前就已经在偷看热闹。 反正门口围过来一帮出租公司的职工。 然后那男人就报警。 等警察一来,就直接把段德良给抓走了。 老舅是晚上收车回来,才得知的这个情况。 而那个打媳妇的男人,则是他们出租公司的经理马明杰。 之所以在公司门口和媳妇廝打。 是因为他自己“搞破鞋”被发现,媳妇上门闹事,让他在下属面前丟了面子,所以才动了手。 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老舅得知后,就也赶去了派出所。 而对此类民事乌龙,又掺杂了“搞破鞋”这种清官难断的家务事,警方也不好过多干预。 还是建议私了。 可马明杰夫妻却狮子大开口。 以被打伤要医药费为由,说这事没两千块钱不算完。 老舅拿不出这么多钱,又想救战友。 被逼无奈之下,才找到了他二姐,也就是林深老妈这边。 “姐,姐夫,你看你们能不能……” 一提到钱,老舅就有些难以启齿。 然后便被老妈打断。 “別说屁话,两千是吧?” 说著,老妈就当著老舅的面,从立柜暗格里,拿出平常用来藏钱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大把钱。 原本她是想要直接递给老舅的。 却被老爸拦了一手。 “你先点清楚了,看够不够,別到时候没带够还得来回折腾。” 老妈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快速点钱。 老爸则先给老舅点了根烟,让对方稳稳情绪。 隨后又提出建议。 “待会我和国梁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你就別跟著折腾了,在家看著点林深。” 说著又转向老舅。 “国梁你开车了吧?” “开了。” 老舅抽著烟,人却坐不住,闻言便又起身。 这时候老妈那边刚好点完了钱。 便拿出两千交给老爸。 隨后俩男人便风风火火的往外面走。 只是临出门时。 老爸有意落后半步,回头给老妈使了个眼色,又瞥了眼林深。 老妈会意,便跟著点了点头。 第66章 讹人【求追读,月票】 “这事我真不知道。” 等老爸和老舅离开,不等老妈询问,林深便主动坦白。 前世他確实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或许是没有发生。 也可能发生了,但他当时年龄小,爸妈后来也没细说,所以就没有印象。 但不管怎么说。 这都算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真他吗的……” 老妈难得爆了粗口。 这事也確实憋屈。 明明小段是帮了那个女人,哪怕俩人是两口子,但正常人也没有这么办事的。 太特么狗了。 好狗都干不出这种事来。 林深却没有搭腔,而是微皱起小眉头,开始在心里琢磨事。 前因后果他都已经听明白了。 两千块钱没啥。 虽然不是个小数目。 但当务之急,是能把事解决了就好。 他想的是后续。 以老舅的讲述来看,那个叫马明杰的经理,很明显根子上就不是啥正庄玩意。 现在怕就怕即便给了这两千块钱。 对方回头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 林深小小的一个人,眼中便寒芒一闪。 如果对方真的不识抬举。 那他就要让对方见识见识,爸妈辛苦挣来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坑的。 另一头。 计程车上。 老舅李国梁把车开的飞快,坐在副驾驶上的林松江,也同样在拧眉思考。 片刻后给出建议。 “国梁,咱这么著,一会到了派出所,我去跟你们那个马经理谈,你別掺和,省得以后在单位不好做人。 再就是这钱分成两份,到时候咱先拿一千出来,我估计那个马经理也是狮子大开口,没准一千块钱就能谈下来。 还有最主要的一点,你到时候给我控制住情绪,知道不,別激眼,这事谁对说错先不说,咱为的是先把小段保出来,你別到时候一衝动再扩大矛盾。” 李国梁双手紧握方向盘。 听了林松江这个姐夫的建议,便闷闷的答应了一声。 只是握著方向盘的双手,却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要知道。 他这种字面意义上的老司机,平常开车那可都是单手打方向盘的。 这次却用了双手。 然后等两人来到派出所之后。 李国梁便依言跟在后面。 一切全都让姐夫林松江去出面交涉。 派所这边倒没啥。 普通治安事件,又夹杂了难缠的家务事。 口径就是只要双方达成和解就行。 然而马明杰两口子那边却有些难搞。 原本正在休息室里坐著。 结果一见李国梁和林松江被警察带进来。 马明杰本人就立刻装出一副“重伤濒死”的操蛋德行,一边“哎呦哎呦”的哼哼,一边在那念叨什么“不行了,要死了,没两千块钱这事完不了”这样的屁话。 看那模样就差当场交代后事。 他媳妇也在旁边帮腔。 “对,必须赔钱,看把我们家老马打的,骨头都要折了,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民警同志你也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对面。 看到这两口子的表演。 林松江好悬没乐出声来。 “被打者”完好无损的在那无病呻吟。 反而是他媳妇,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左脸上还有个没消下去的明显巴掌印。 显然都是被家暴的杰作。 现在却反过来,还在那替打了她的丈夫伸冤叫屈。 办事民警也是一阵腻歪。 这种人他们常年办案见得多了,是最无赖也是最难缠的那一类。 並且就事情本身来说。 小段虽然没提前问明情况,但见义勇为的出发点没错,制止施暴的行为也不存在问题。 只是没人肯打证言。 马明杰两口子又一口咬定,小段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人。 他们两口子之前压根没有矛盾也没有家暴。 所以这事才显得麻烦。 “行了行了,別哼哼了,赶紧说正事。” 民警提醒了马明杰一声。 他本身也是退伍兵转到的警务系统。 对小段和李国梁天生就亲近。 只是身为执法人员,职责要求他必须保持中立。 “马经理是吧,你好,我姓林,是李国梁的姐夫。” 林松江虽然也心里腻歪,但还是耐著性子,先客客气气的进行了自我介绍,问好。 同时伸出手去打算主动和对方握手。 然而马明杰对此却视而不见。 只是一边继续小声哼哼,一边翘起二郎腿,仰头斜睨著林松江,拿鼻孔把人上下打量个遍。 然后才冷哼一声,出言威胁。 “我不管你是谁,反正这事没两千块钱就不算拉倒,你们要不就拿钱,要不咱就经官,也別跟我扯那些没有用的,反正我让你们给打了,这事说到哪去都是我占理,別回头那小子真给判了你们再跑我这哭。” 这態度一看就是没得谈。 对方明显是在耍臭无赖。 林松江便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而在他身后站著的李国梁,这时候垂在身侧的双手,也已经悄然间握成了拳头。 “同志,我不太懂啊,想跟您打听一下,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怎么判啊?” 林松江又转向办案民警。 对方闻言一愣,不明白这话意欲何为。 但还是从旁解释。 “一般的话,要先去医院验伤,再根据具体伤情判断案件程度,还要调查取证,看是哪一方的责任,最后法院会怎么判我也拿不准,但如果证据有限的话,我还是建议你们私了,本身也没多大个事,没必要为这点事就大张旗鼓的,你们双方也都牵扯精力不是。” 听话听音。 再结合之前的状况分析。 林松江便听出了这位民警的言外之意。 没人打证言。 官司不好打。 否则都不用谈什么赔偿。 如果真能证明马明杰家暴在先,那小段都不会被抓,反而是马明杰自己要被戴手銬子。 难就难在这一点上。 虽然当时在出租公司门口,好多职工都看见了事发经过。 但马明杰是经理。 谁都不会傻到去为个不认识的人作证,然后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 林松江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而是另一句话。 接著便再次发问。 “需要去医院验伤啊,那要去哪家医院呢,医大二行不行?” “这个……” 办案民警又是一愣。 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欣喜,甚至都表现在了脸上。 忙不迭的出口回应。 “医大二没问题,虽然一般都是去武警医院,但二院级別在那摆著,也是定点医院,就是费用比较高,再一个人多也不好排號,所以才都去武警医院。” 显然,对方已经听明白了林松江的意思。 跟著便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要论检查的准確性,还得是医大二这种医院,我们也更推荐,就是怕到时候號不好排。” “那妥了!” 啪! 林松江一拍大腿。 第67章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要说这事也是赶巧了,我就在二院工作,要不咱现在就安排过去验伤吧,我找找人,保证不用等,也保证能检查出一个最准確的结果!” 林松江惊喜开口。 看似是在向办案民警解释。 但在说到“准確”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意加重。 任谁都看得出这话是给谁听的。 果然。 对面马明杰两口子听了这话,表情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 马明杰本人更是连假装哼哼都忘了。 於是林松江也不再绕弯子。 直接看向二人。 “你们看怎么样,咱现在去验伤,就去二院,到时候真检查出来啥毛病,那就该怎么判怎么判唄,不过要是检查不出来啥,那这事咱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直视著马明杰的双眼。 林松江目光渐渐变得冰冷,语气中也透露出一股森然。 对面马明杰见状,便不敢和林松江对视。 眼珠子来回乱瞟,显然心已经是乱了。 但他却仍是兀自嘴硬。 “去就去,谁,谁怕谁啊,反正这事说破大天去,也是你们打人,我还不信这世上就没有个王法了,有本事你们就¥%…¥%#*@。” 只是越往下说,他就越显得底气不足。 到最后明明还想要硬撑,可声音恐怕连他自己都请不见了。 “那就走唄。” 林松江率先起身。 马明杰却仍然坐在那不动屁股。 只有嘴上还不依不饶的碎碎念著。 而他媳妇这时候也有些坐蜡的不再吭声。 “要我看还是算了吧,不够费事的,本来也没多大个事,就是个误会,你们双方握手言和,我这边也不用立案。” 办案民警这时候开始帮忙打圆场。 就像他说的这样。 只要马明杰点个头,这事就算结束。 大家也都能留住体面。 可偏偏马明杰就是那种不明白事的。 明明已经被嚇住了。 却还是不肯鬆口。 只是坐在那重新“誒呦”起来,装出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沉默耍无赖。 这一下,连办案民警都有些火了。 给脸不要。 整非暴力不合作这一出。 死猪不怕开水烫了真就是。 而就在他心头火气,想要呲噠对方两句的时候。 林松江却又適时地发声。 “那也好办,不行我让人过来给你检查,抽个血化验啥的,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啊,到这边来只能用简化器械,回头针头啥的要是没消毒乾净,给你传染上肝炎啥的,你到时候可別跟我找后帐啊。” “我这,你……反正没钱就是不行,最少也得一千五。” 马明杰这下是真的怕了。 但他这种人属於是捨命不舍財。 眼瞅都要点头了,却又突然变卦,再次提起了赔偿的事。 然而又退了一步。 把先前要的两千改成了一千五。 林松江这边也不打算再继续拖了。 毕竟小段还被关著。 便开始討价还价。 並最终为了不让小舅子夹在中间难做,答应给对方一千医药费算是赔偿。 至此,事情完结。 派出所走完程序。 段德良也被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小段,这是我二姐夫林松江,你跟著我也叫姐夫就行,今天这事得亏有姐夫帮忙,要不然这事指不定整成啥奶奶样呢。” 派出所门口。 李国梁给两人做介绍。 小段闻言就赶忙连声道谢。 林松江则大手一挥。 只说都自己家人用不著那么客气。 隨后就主动提出要带两个小兄弟先去吃饭。 俩人也都饿坏了,再说关係在这摆著,都不外,也就没有客气。 三人也没多隆重。 只在路边隨意找了家小吃部。 等几个热菜一上。 便一人一瓶啤酒大吃二喝起来。 这年头,还没有酒驾醉驾那一说。 再说情绪到这了,林松江也就没拦著李国梁喝酒。 但说好了一人就一瓶。 气氛倒是十分热络。 尤其两个当兵的战友,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当年过往,尤其说到老山轮战的事情时。 就又是一番壮怀激烈和沉痛缅怀。 林松江受两人感染,也不禁多喝了几杯。 只是冷不丁的,却见到小舅子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二姐夫,你是这个,今天我算是彻底服了。” 李国梁借著酒意,开始掏心窝子。 “以前吧,我总感觉你这人太文气,虽然对我二姐没的说,但咋说呢,这话,反正就是总觉得你这人吧,不太爷们儿。 但今天我算是长见识了,就你刚才在马明杰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赶劲啊,我都能想像出老马听完你说的那些,心里得嚇成个啥逼样。” 这么说完,李国梁又转向小段。 把之前林松江在派出所里的一言一行,又绘声绘色的讲述了一番。 小段听完也有些惊为天人。 赶忙提起杯来就打算敬一个。 等三人碰杯一饮而尽后。 他也学著李国梁的样子,对林松江比出个大拇指。 然后李国梁又继续开口。 “二姐夫,你不知道,我在去找你们之前,其实是先去找的大姐夫。 他不整天吹和这个认识和那个认识的么,结果我去了把事一说,他就开始往外推。 说什么他认识的人,和这边不是一个派出所的,这里头水深,不好说话。 还让我先回去等著,等他这边先打听打听,再找找关係,看那样明显就没当个事。 完了我又跟他借钱你知道吧,他就跟我说没有,我是实在没招了才又去找你们的。 哪成想……唉!” 说到这,李国梁嘆了口气。 凡是就怕对比。 这两个姐夫一前一后的反应,算是让他明白了什么叫“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另外一边。 小段也是颇为感慨。 但这种家务事,他身为朋友也不好多言。 只是一个劲保证,那一千块钱等他找到工作,攒够了一定第一时间偿还。 林松江对此倒是不太在乎。 但也没说不用还。 这种话说出口,对於一个本分厚道的人,就相当於在人格上的否定。 所以他只是说不用著急。 什么时候有了再说,別影响正常生活。 也別太当回事。 然后等吃晚饭,李国梁先开车送林松江回家。 然后他和小段再自行安排。 这个林松江就不管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 原本认为已经圆满解决了的事情。 几天之后却又再起波兰。 第68章 蓄势待发 林松江到家后,简单讲了下事情经过,和自己的处理方法。 李美娟在为弟弟和弟弟战友捏了把汗的同时,对自己丈夫也有些刮目相看。 平常一起过日子还没感觉。 今天遇到了事。 她才突然间意识到,自家丈夫,已经不是原先那个有些呆板的普通工人了。 这还有啥说的。 奖励香吻一枚。 当然是亲在脸上的。 一旁的林深赶紧假装“没眼看”。 然后林松江就要把剩下的一千块钱重新归公。 结果却被林深拦了下来。 “这钱我看还是先放这吧,没准这两天就还能用上。” “啥意思?” 林松江不解。 “就这个意思唄,不然你以为出了今天这事,我老舅还能在那破公司干得下去啊?” 林松江不禁皱眉。 李美娟闻言后,面上也显露出担忧。 道理一点都不复杂。 想想就能明白。 只是两人的思维惯性,还保留在花钱平事阶段,也没有事后报復的这种意识。 良善之辈大抵都是如此。 但只要窗户纸点破。 就能瞬间反应过来。 “你是说……” 老妈不確定的问道。 林深便撇了下嘴。 “不然呢,那个马明杰一看就不是啥好鸟,今天是被我爸给嚇唬住了,但回头他肯定越想越憋气,完了就得跟我老舅找茬。” “可咱不是都已经给他钱了么?” 老妈还是有些不甘心。 或许心里已经明白,但就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个最坏的结果。 倒是老爸想的通透。 便解释起来。 “要我说,別说只给他一千,就是两千全给了,他回头照样也不会满足。” “没错,既然事已经出了,那就註定没法善了,所以我才说这一千回头也用得上。” 林深帮腔。 可这么一说,爸妈却又不明白起来。 “还给他送钱?” 老妈有些难以置信。 老爸却若有所思,像是想通了什么。 隨后便发问。 “你打算怎么安排?” “咱们这样,爸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就老汤家那个老二,他好像是在报社……” *** 果然不出林深所料。 才过去三天。 老舅便再一次找上门来,看脸色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 询问之下。 他就把情况讲了出来。 他被开除了。 理由倒不是上班时先迈的右脚,但也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马明杰隨便找了个理由。 都知道是藉口。 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也確实是那种平时潜规则,但较真也算个事的问题。 让老舅想喊冤都没处喊去。 而他此番来的原因。 就是想找已经“刮目相看”的二姐夫给出出招。 之前,林深已经把自己脑子里构想出的计划,和爸妈细致的讲解了一遍。 马明杰那边没动作最好。 可一旦风吹草动。 自家这边也不是全然没有还手之力。 並且只要出手。 就一定要把对方彻底摁死。 还是那句话。 真当老林家的钱是那么好坑的? 於是接下来。 爸妈便根据林深的提前布置,开始和老舅一起商量对策。 而且这里头还涉及到了另一个人。 老叔林长河。 虽然老舅这件事和老叔无关。 但林深想的是,既然要解决问题,不妨就把之前的事也加进去,来个一网打尽。 等老叔赶到之后,几个人又聊了很久。 直到把计划全部拆解开,任务分到各人,大家才散了局,转天开始分头行动。 而之前剩下那一千块钱,就是这个计划的行动资金。 首先是老舅这边。 他需要联络计程车公司的前同事,找那种关係好,不会告密的,帮忙搜集一些马明杰的捞钱证据。 这一点都不难。 因为目前计程车行业才刚刚兴起,管理方面还十分鬆散。 不说別的。 单说马明杰每个月私下向司机们抽的“提成”,就是一个不上秤没人管,上了秤也挺有分量的污点。 何况还有油料方面的做鬼。 那更是行业里人所共知的秘密。 然后段德良那边也別閒著。 他目前还没有找到工作,正好也一起帮把手。 因为他是个生脸,有些事也更好操作。 林深隱约记得,前世就是在今年,冰城市计程车行业曾进行过一次大整顿。 一来是因为启用了计价器收费模式。 二来则是因为宰客现象严重,像机场车站这种地方,各种坑外地人。 尤其是还坑了不少老外。 等老外一投诉,上边马上就重视起来。 然后还有第三个原因。 创城。 或者叫“创三优”。 如此这些诸多因素加在一起。 计程车行业便掀起了一场大地震。 而小段要做的,就是偽装成外地人打车,然后搜集宰客的证据。 同时还要在机场火车站附近蹲守。 儘量找一些被宰的人,尤其是老外,同样也是收集宰客证明。 对此,侦察兵出身的小段可谓是手拿把掐。 老舅也会协助。 为此还特意花钱租了台照相机。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等完成之后,老爸,老叔才会跟进下一步的操作。 然后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礼拜。 在这个过程当中。 去南方进货的曲叔回来了。 挺顺当。 当初他拿著自己的八千块钱,和林家这边入股的四千去了羊城。 因为前期做足了功课。 所以没费多大劲,就运回了一批非常时髦的服装鞋帽。 然后就是往外卖。 一开始他是打算赶农村大集的。 但一两回之后,就发现销量不太理想。 问题出在了没选好目標客户上。 在农村,人们买衣服主要看的还是实用性。 首选耐磨扛造。 虽然也对漂亮时装有需求。 但量很小。 大多也都是年轻姑娘才会买,男装压根就卖不出去。 然后曲叔就转换了思路。 开始向市內商户推销。 就那些摆地摊,或者最早一批在露天市场出床子的。 但也不是没有问题。 虽然销量增加了不少,但利润却被压低了。 原因是部分商户自己就会去南方批衣服,虽然很少有去羊城那么远的,但近一点的奉天也有集散中心。 哪怕款式不如曲叔的好看。 但也是一个砍价的理由。 再一个也是转手给二道贩子,终究不如自己零售的利润高。 这些先暂且不提。 一周后。 老舅和小段已经搜集好了宰客证据。 有文字有照片。 有国人有老外。 然后老爸就拿著这些资料,去找了一趟老汤家的二小子。 对方也正在为“创城”的新闻发愁。 於是两边一拍即合。 汤老二就承诺这份资料,这一两天就能见报。 紧接著在新闻发出的前一天晚上。 终於万事俱备。 老舅穿著老爸特意从曲叔那边拿来的时髦服装,开上从前同事那边借来的计程车。 直接杀奔了目前冰城市最高档的“天鹅歌舞厅”。 第69章 废物利用 天鹅歌舞厅。 是九十年代初期,冰城市最大、最豪华、最上档次,也是最安全的娱乐消费场所。 和后世那些赛道细分的各类夜场不同。 在这个时代,歌舞厅就是一个集所有项目於一身的综合体。 可以唱歌,跳舞,看表演。 但同样適合谈生意,搞对象,或者蹦迪。 拿天鹅歌舞厅举例。 营业期间並不会播放那种劲爆的音乐。 而是僱佣乐队,在现场演奏一些节奏舒缓的悠扬曲目。 跳舞也不是后世的各种社会摇。 而是当下流行的交谊舞。 就慢三、快三、慢四、快四的那种。 然后还有舞台。 每晚黄金时间都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歌舞表演。 並不低俗。 唱的都是一些港台流行歌曲。 舞蹈也多为霹雳舞等时下流行的舞蹈。 客人也可以自己唱歌。 天鹅歌舞厅里,就有当下市面上还不多见的卡拉ok系统。 至於放的士高,群魔乱舞那些。 都是很后来的事了。 起码现如今“天鹅”这边,还不提供这种“不入流”的娱乐方式。 相对要更加正规和商务一点。 一个卡座上。 林长河和丁丽英相对而坐。 桌上摆著一个果盘,两听可口可乐,和一支大肚高脚杯装的冰淇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丁丽英是林长河主动打电话约出来的。 一开始她没答应。 但是听说地点在“天鹅”后,便又立即转换了口风。 並且来之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对这个女人,林长河已经彻底看透,一开始也並没有信心能把对方约出来。 毕竟当初已经撕破了脸。 但哥嫂却都说不打紧,再加上也是有正事要办。 於是他才硬著头皮打了电话。 没想到还真成了。 这就越发让他看透了这个女人的本质。 见面之后,两人其实也没聊太多,挺尷尬的。 但好在丁丽英会没话找话。 不一会就开始嘰嘰喳喳,大有一种虚位以待,只等林长河提出复合,她就主动投怀送抱,继续崩钱的架势。 对於此,林长河也只能虚与委蛇。 直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当中。 “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接下来咱俩说点正事。” 林长河点上根烟。 丁丽英闻言,登时就坐直身体,摆好了架势。 只等对方提出复合。 她就立刻扑过去先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再说点哄人开心的甜言蜜语。 甚至哭诉离別衷肠。 只等林长河被迷得五迷三道。 她再顺势提出过两天去逛街的要求。 然而林长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失所望,进而转为羞怒。 “今天约你出来,我是想问问你,当初我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为这事还欠了一身债,现在咱俩既然已经分手了,你看是不是退给我点,也好让我把债还还。” “你说啥?” 丁丽英嗓音猛然间高了八度。 以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著林长河。 面容扭曲。 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 对方今天把自己约出来,还是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居然是为了谈这种事。 这一刻。 她此前所有的幻想都在瞬间破灭。 剩下的,就只有满腔羞恼,和一肚子想要砸点什么的歇斯底里。 “姓林的,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丁丽英腾地起身。 手指著对面的林长河。 声音尖锐刺耳。 也不等林长河反应过来。 便又继续连珠炮似的开始辱骂。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送出去的东西还带往回要的,你妈小时候没教过你什么叫送啊? 你是咋好意思说出口的,还让我给你退点,那你当初拉我手又怎么算,你拿什么退给我? 我跟你说林长河,要不是看你可怜,我今天压根就不会答应出来见你。 本以为你是知道错了,要跟我赔礼道歉,可你他妈竟然跟我找后帐! 行啊你,长本事了,当初咱俩搞对象的时候,我咋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刚呢? 还他妈往回要,行,你不是想要吗,我现在拉一泼屎,只要你林长河当场吃了,我就把钱还你!” 林长河也火了。 同样站起身来指著丁丽英。 “你嘴给我放乾净点啊,別总妈妈的,再骂人信不信我打你!” “来来来,你打呀,你不打你是我养的!” 丁丽英也撒起泼来。 把脑袋顶向林长河,一边顶还一边叫號。 林长河无奈只能闪避。 而俩人这么一折腾,顿时就引起了歌舞厅里其他客人的注意,纷纷投来视线。 同时一道浑厚的男人嗓音也从旁边传来。 “嘖嘖嘖,真磕磣,大庭广眾的就要和女人动手,真不是个爷们儿。” 听到这话,丁丽英就转头去看。 然后就见到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穿著当下最时髦的皮夹克牛仔裤,手指还勾著个墨镜来回摇晃的年轻男人。 见到这人。 原本还一肚子火的丁丽英,眼前就是一亮。 隨后便自然而然的退到这人身后。 一边瞪了眼林长河,一边故作委屈的挽住了男人胳膊。 “就是,真不是男人,还是大哥你够爷们儿,愿意站出来替我说句公道话。” “那是啊,我是谁啊,最有正义感了,而且像你这么美丽的小姐,我相信只要还是个男人,就都懂得怜香惜玉。” 男人顺势拍了拍丁丽英的手。 一脸嘲讽。 林长河却只是闷不吭声。 丁丽英有了新的目標,觉得再待下去也没啥意思。 便向男人提议换个地方坐坐。 “走,哥带你开车兜风去。” 男人一把搂过丁丽英的肩膀,挑衅般的再看了林长河一眼,而后便一副胜利者的姿態,带著丁丽英扬长而去。 只是在临出门前。 却又不动声色的回过头。 向林长河丟过去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眼神。 而等两人离开后。 林长河却是憋不住乐。 实在是侄子他老舅的演技太过生涩。 那拍手背卡油的动作。 还有最后那一下搂肩膀。 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绝对是初哥的第一次施展,怎么看就怎么彆扭。 而另外一边。 当李国梁带著丁丽英下楼。 来到他借来的那辆“皇冠”跟前时。 丁丽英又再次失態。 整个人都好悬贴在李国梁身上。 声音也越发的嗲声嗲气。 上来就先整一句。 “哥哥~~你今晚要带人家上哪里嘛~~” 第70章 愿者上鉤 如果鸡皮疙瘩可以换钱,那李国梁今晚就能达成万元户的成就。 他是真被丁丽英给噁心到了。 不过为了计划实施,他还得硬著头皮忍著。 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如果可以选的话。 李国梁寧可蹲一个月猫耳洞,都不想跟身旁这个女人多待一分钟。 “上车,带你兜风去。” 紧了紧皮夹克,李国梁率先钻进了皇冠的驾驶位。 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尤其是晚上。 让小凉风这么一吹,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反倒是丁丽英。 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脸上涂脂抹粉不说,下半身还只穿了条薄薄的黑色丝袜。 这年头可没有后世那种保暖的“光腿神器”。 想要臭美,就必须得顶著严寒。 李国梁也是真服了对方。 同时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往后找媳妇可千万不能找一个这种货色。 皇冠发动。 暖风开启之后,总算驱走了些许凉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李国梁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虚放在档把上,看起来写意瀟洒。 而这副做派在一旁丁丽英的眼中。 衝击力不亚於后世的单手开法拉利。 夜晚的大马路上。 车辆稀少。 李国梁把皇冠开得飞快,还专门挑那种红绿灯少的街道行驶。 一时之间车速的飆升,让两人的肾上腺素也跟著暴涨。 丁丽英是个喜欢刺激的女人。 一开始还有些害怕。 但当適应了这种速度,尤其是李国梁把她那边车窗降下来一些之后。 狂风灌进车內,吹散了她的头髮。 她整个人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兴奋,开始激动的尖叫起来。 “啊——太刺激啦!” 这还是丁丽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坐这么快速的车。 而且还是好车。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 就让她对陌生人的最后一丝心防,也彻底放下。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皇冠最终停在了江沿儿一处渡船码头的旁边。 李国梁拉下车窗,点上根“三五”。 左手胳膊架在车窗框上,转头凝望窗外的江水,喷出一口烟,整个人看起来特別有那种忧鬱的气质。 丁丽英还在回味刚刚那股刺激的余韵。 但习惯使然。 “三五”烟盒也並没能逃过她的目光审视。 转头看著眉头微皱,一脸忧鬱之色的李国梁,丁丽英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 但车內氛围却让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她从来都自认是个有眼力价的女人。 尤其是在面对李国梁这种开皇冠,抽三五的优质男人之时。 “嘘~~” 李国梁吐出最后一口烟,隨手把菸头瀟洒的弹向远处。 这才回过头来,像是刚意识到身旁女人的存在。 “哥,你……” 丁丽英还是没能忍住。 只是不等她把问话说完,李国梁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包,在一叠大票中捏出一张五十的,隨手递了过去。 “那边有卖冷饮的,去买两瓶汽水。” “嗯。” 丁丽英乖巧点头,接过钱推门下车。 这事如果换做是林长河,那她多半都不会答应,甚至还会耍点小脾气。 只是换了个人。 她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变成了百依百顺的小女僕。 因为她看清了那只“金利来”的钱包,以及包里的那一摞大票。 很快。 丁丽英拿著两瓶汽水返回车里。 为了彰显自己的淑女形象。 她还特意要了吸管。 然后就抿著吸管,小口小口的嘬著饮料。 她把找回的钱递还给李国梁。 但对方只是大手一挥。 然后便拿起汽水一口气喝了个乾净,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烦心事,狠狠一把將空瓶摔在了地上。 “操!” 李国梁大骂一声。 顿时就把旁边的丁丽英嚇了一跳。 她强忍著惊惧,先是小心翼翼观察李国梁的脸色。 等確定对方不会有什么过激之举后。 才又试探著的小声询问。 “哥,你是不是有啥闹心事啊?” “嗯。” 李国梁点点头,又点了一根烟。 而得到回应的丁丽英便继续壮著胆子。 一边主动去拉李国梁的手,一边语气温柔的出言宽慰。 “真要有啥心事,那能不能和我说说啊,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听眾,而且你说出来心里也能痛快一点。” 李国梁闻言,便故作犹豫状。 但最后还是点点头,用余光瞥了眼丁丽英。 “你知道我是干啥的么?” “这个……” 丁丽英有些犯难。 其实早在刚刚上车之前,她对李国梁的身份就已经有所判断。 皇冠车上印有“冰城市出租汽车公司”的標誌。 那么李国梁的身份也就再明显不过。 出租司机。 可是她现在却不能直说。 否则就会显得她是一个精明市侩的女人。 而为什么丁丽英会对一个出租司机如此的小心翼翼。 这也是时代特色。 如今这个年代,开出租可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体面工作。 不但有正规国营编制。 而且收入不菲,外捞颇多,还能经常出入各种高档场所。 更关键的。 在当下这个老百姓连“私家车”观念都还没有的年头。 开上计程车,就等於全家老少都有了车用。 而这在邻里邻居面前,绝对也是一件十分涨脸的事情。 “我开出租的。” 李国梁直接道破天机。 “那挺好的啊,风光体面,而且挣的也多,我真想不通哥你都混的这么好了,还能有啥愁事。” 丁丽英再次试探。 李国梁便把自己的“愁事”,一点点讲了出来。 “得罪领导了唄,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前两天吧,我晚上收车的时候,无意中撞见……” 故事並不复杂。 无非就是撞破了经理和公司女內勤的好事。 然后女內勤羞愧之下就离职不干了。 经理也因此恨上了他。 这套话自然是林深编的,然后通过爸妈再教给老舅。 李国梁此时再说给丁丽英。 至於合理性。 要知道如今才是九十年代初期。 社会风气还十分保守。 虽然“搞破鞋”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但被发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所谓舌头根子压死人。 尤其女方。 如果不走的话,整不好一辈子都要背负骂名。 然而丁丽英听完这个故事后,心里却是另外一种反应。 她抓住的关键词是“经理”“女內勤”,联想到的则是“国营单位”“空岗”“机会”。 而这些念头一滋生,就开始在她心底飞快生长。 丁丽英只感觉自己心跳都快了几分。 呼吸也变得急促。 然后她就一边在心中飞速算计,一边不动声色的挽住了李国梁的手臂。 “哥,你们那缺內勤的话,你看我咋样?” 第71章 王八看绿豆 姜太公钓鱼。 路都是自己选的。 如果丁丽英没有坐进李国梁的皇冠,或者不去打听李国梁的心事。 甚至退一万步说。 她今晚压根就不来赴林长河的约。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也都不会和她有什么关係。 但人生没有如果。 在丁丽英一番软磨硬泡,甚至不惜动用肢体语言之后,李国梁最终“被逼无奈”,答应了帮她引荐经理。 日子就定在明天。 以请马明杰吃饭缓和关係为由。 让丁丽英一起作陪。 丁丽英当然是喜不自胜。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头脑发热到愿意和李国梁,在车里发生点什么当做报酬。 但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已经唾手可及的,即將见到那座比李国梁还要高的高山。 即便要有所付出。 她也希望自己的红,落得更有价值一点。 接下来。 两人没有再多耽搁工夫。 约好明天碰面时间,李国梁就开车把丁丽英送回了家。 而他自己还要返回二姐那边匯报情况。 翌日。 丁丽英仍然打扮的花枝招展。 腿上还是条靠美丽战胜严寒的黑丝。 只是李国梁注意到。 她今天穿的裙子比昨天那条还短,而高跟鞋的鞋跟,却又比昨天那双长了许多。 这女人。 李国梁也是无语。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啥关係。 对方就算一丝不掛那也是人家自己的事。 “这是五百块钱,你装你包里放好。” 车上。 李国梁递给丁丽英五张崭新的最大面额钞票。 丁丽英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话的接过去放进了坤包。 然后不等她询问。 李国梁就主动解释起来。 “待会吃饭的时候,你有点眼力价,该夹菜倒酒什么的,眼睛里有点活。 再有就是这五百块钱,你找个合適的机会,最好是我不在场的时候,你交给马经理。” “我给?” 丁丽英指了指自己鼻子,还是没太听懂。 李国梁就只好进一步解释。 “对,有些事我做起来不方便,马经理也彆扭,你一个女人去做最合適,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下丁丽英明白了。 虽然其实还是似懂非懂。 但起码自认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反正就是自己负责给钱唄。 不过她还是有些纳闷。 真要给领导上態度的话,五百块钱不会显得太寒酸吗? 尤其李国梁和那个马经理,可都是真见过大钱的主。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 丁丽英也没再多嘴。 现在还没跟那个马经理接上线。 万一把李国梁给问烦了,对方不带自己玩,那自己可就彻底闹了个鸡飞蛋打。 坐在副驾驶上。 丁丽英面带笑容,心里偷偷的一阵自鸣得意。 祸从口出。 她也忘了自己是从哪听来这个词的了。 反正现在能够引以为戒。 自己可真是太聪明啦。 *** 北疆宾馆。 冰城市首批获得国家旅游局评定的“三星级”酒店之一。 比丁香大厦还要更上档次。 甚至在今年之前,普通老百姓想要进里面消费,都要拿单位开的介绍信。 马明杰之所以答应来赴宴。 也是看在这里的名头上。 然后等他到的时候,李国梁带著丁丽英,二人已经在大门外恭候多时。 原本看到李国梁,马明杰还想要拿捏一下,端端领导架子。 但隨即又发现了丁丽英。 见对方人长得青春靚丽,打扮也颇为时髦风骚。 原本心里那点怨气和端架子的念头,就全被他一股脑的给拋到了九霄云外。 “誒呀,哈哈哈,国梁你看你,这么客气干啥,还非在门外等,就咱俩这关係你用得著这么见外?” 离著近了。 马明杰紧走几步,来到两人面前。 笑容灿烂的主动和李国梁握手。 嘴上说著客气话。 可目光却一直没有从丁丽英的身上挪开。 李国梁心中冷笑。 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激动模样,一边说些没营养的恭维话,一边把马明杰往酒店里边让。 “马经理你今天能赏脸来,我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还哪能那么不懂事呢,请请请,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待会我可得好好敬领导你几杯。” 说著话。 一行人就进入酒店,乘电梯前往定好的包间。 路上。 李国梁各种不要钱的马屁接连不断。 可马明杰却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还在心里埋怨李国梁不懂事,那么大个美女也不说先给介绍一下。 其实李国梁是故意的。 昨晚商量细节时,林松江特意提到了这一点。 自然是林深的手笔。 目的就是儘可能让马明杰心里刺挠。 才好让他自己往坑里跳。 此时此刻。 看著对方那一脸纠结,却又不好主动询问的难受样子。 李国梁不禁暗暗点头。 心说二姐夫还真是个神人,竟然连这么一点小心思都被他算计到了。 包间的装修金碧辉煌。 这年头就时兴这个。 一推开门,那股土豪暴发户的气质便迎面扑来。 酒菜已经上桌。 鸡鸭鱼肉海鲜鲍鱼,杯盘罗列间,道不尽的奢靡风采。 酒则是这种场合標配的茅台。 三人入席后。 李国梁这才正式把丁丽英介绍给马明杰。 只说是自己朋友。 听说今天能见到久闻大名的马经理,这才特意缠著自己非要跟过来。 马明杰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甚至欢迎之至。 而丁丽英也確实会来事。 顺著话头就和马明杰攀谈起来。 声音嗲嗲的直勾人心。 还主动帮马明杰点了个烟。 马明杰这下舒坦了。 一边抽著烟,一边目光就越发肆无忌惮的,在丁丽英身上来回游走。 他只恨此时李国梁还在一旁。 否则…… 李国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等丁丽英给倒好了酒。 他便主动提起酒杯,以敬酒的形式,为之前两人的矛盾进行了道歉。 內容说的很含糊。 但马明杰懂。 毕竟挨打不是啥光彩的事,还是有美女在场,要顾及面子。 於是便欣然接受了李国梁的歉意。 之后就是觥筹交错的大吃二喝。 主要是马明杰在吹牛。 指著桌上的龙虾鲍鱼,说自己经常被人请客吃这些,早已经吃腻了云云。 又拍胸脯吹他在社会上的关係如何广。 认识这个老板那个主任啥的。 李国梁则在旁边充当捧哏,奉承话连著片的不停往上拍。 丁丽英却是早已经听花了眼。 只感觉马明杰不愧是当大领导的。 隨便提几个人,就都是这个厅那个局里的一二把手。 是关键人物。 然后就越发篤定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 可是她心里也急。 因为李国梁迟迟都不提她工作调动的事情。 丁丽英有心想要自己说。 但又找不到时机开口。 於是左思右想之后,就趁著一次倒酒的机会。 主动换位置。 坐在了马明杰的旁边。 第72章 风起 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之前。 上午八点多钟。 交通口的一把手在上班之后,照例在办公室里捧著茶杯,翻阅今早新出的各类报纸。 然后就被《冰城日报》上的一则新闻吸引了注意。 標题是: 《如此“窗口”怎能敞亮?——冰城计程车行业暗访记》。 【本报讯(记者:汤志刚)连日来,本报接到多名外地游客及外国友人反映,称我市部分计程车存在漫天要价、看人要价等宰客现象。记者就此展开暗访调查,结果触目惊心……】 这篇报导是在头版。 上面不但详细介绍了冰城市计程车行业的种种乱象。 而且还配有乘客採访的內容和照片。 尤其是几张“老外”打车后付钱的照片。 上面能清晰看到当时出租司机,在收到百元大钞后,那笑的合不拢嘴的丑陋嘴脸。 等全篇看完之后。 驀然间。 一把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砰—— 他狠狠地一拍桌子。 目前正是市里“创三优”的关键阶段。 《日报》在此时刊登这种新闻,那分明就是在给他这个交通口的一把手上眼药。 他都能想到,接下来,自己在市里领导那边,会是个怎样的下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就算不被一擼到底,起码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 而这对於在体制內工作的人来说。 足以用“致命”两个字来形容。 一把手这个恨吶。 想不通自己啥时候得罪了那群“无冕之王”,以至於非要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找麻烦。 他急忙忙的拿起电话,就想要找人疏通疏通。 可隨即又无力地放下了听筒。 没有用。 现在新闻都已经出来了。 再找关係也是白搭。 而且他也没法找新闻口那边去理论。 因为知道对方报导的是事实,而且证据照片都已经印在了报纸上面。 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一把手先抽了根烟,平復一下情绪,也整理整理思路。 目前事情已经发生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上头问责下来之前,自己先主动进行清查。 希望能“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多少在领导心里挽回一些印象分。 想到这。 一把手便准备拨打,分管出租公司的二把手的內线电话。 只是不等他拨號。 对方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甚至连敲门这种基本礼节都给忘了。 显然也是看到了那则新闻。 於是两人便在办公室里紧张的討论了一番。 隨后二把手便亲自带队。 气势汹汹的杀奔了出租公司。 *** 北疆宾馆这边。 马明杰还不知道有关新闻的事情。 昨天在接到李国梁邀请他赴宴的电话后,今早他就没有去公司上班。 而是睡了个懒觉。 起床后直接来了这头。 因此不但新闻的事情他不知道,连上头的主管领导震怒,已经带队到公司清查,他也是一概不知。 心里还在惦记著,怎么在丁丽英身上多卡点油。 而丁丽英也真是配合。 各种甜言蜜语的恭维话,用嗲嗲的语气说出来,整的马明杰心里一个劲的刺挠。 然后她还时不时帮忙点一根烟,到一杯酒。 在过程中再有意无意的卖弄点肢体语言。 马明杰闻著她身上散发的香水味道,再“被动”的享受著各种“被卡油”的乐趣。 整个人已然是飘飘欲仙,心猿意马了起来。 “呀!” 丁丽英突然发出一声轻呼。 原来是她在给马明杰点菸的时候,动作幅度有点大,“一不小心”就碰洒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给酒水弄湿了裙子。 马明杰见状,便赶紧“热心”的帮忙去擦拭。 於是场面就乱做了一团。 一个假客气一个假热心的手拉手推让起来。 而李国梁在一旁冷眼旁观,感觉时候也差不多了,便开口提议。 “经理,要不咱上楼去喝杯茶继续聊吧,正好小丁裙子也湿了,我去帮她买套换的,你俩就先去房间等我一会?” “这个,不合適吧?” 马明杰故作为难状。 其实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 他哪还不明白李国梁的提议是在暗指什么。 如果是平常。 以俩人目前的关係。 他多少都还会有点警惕心。 可此时酒精上头,再加上早就被丁丽英整的心猿意马。 於是便顺水推舟。 稍微推让两句,就以“不能让女士难堪”为由,同意了李国梁的建议。 然后三人便离开包间,一起下楼。 马明杰带著丁丽英去前台拿身份证开房间。 李国梁则出门假装去买衣服。 其实是躲在角落暗中观察。 等见到那对“狗男女”重新乘电梯上楼之后。 他便从新进入酒店来到前台。 询问出了房间號。 接著,李国梁便再次离开北疆宾馆。 驾车走远了一些。 在一个路口的食杂店里,拿公用电话拨打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也没多说。 只是报出了房间號。 隨后便付钱离开,驾车扬长而去。 而电话另一头。 林长河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在获知房间號以后。 便立刻拨打了北疆宾馆所在片区的派出所电话。 “喂,同志,有个情况我想要向你们反映一下……就北疆宾馆的903房间,里面正在进行……对对,你们一去就能抓个现行……” 撂下电话后。 林长河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而这一切。 903房间里的马明杰和丁丽英,都还懵然无知。 丁丽英这女人是个什么性格呢? 说难听点,叫无利不起早。 说好听的,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所以哪怕已经和马明杰进了房间,但还是没有立即就投怀送抱,和对方发生点什么。 条件还没谈好呢。 而马明杰也想要在美女面前保持形象。 所以也没猴急。 反正肉已经送到嘴边了,晚点吃也没啥影响,反而还能增加一点情调。 於是俩人便心照不宣的开始閒扯淡。 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耽误了不少工夫。 而就在丁丽英感觉时机差不多了,想要提出调动工作要求的时候。 房间门却突然被人敲响。 俩人都是一愣。 但隨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李国梁买裙子回来了。 马明杰的脸色就有些难看。 暗骂李国梁不懂事。 而丁丽英则主动起身去开门。 想著赶紧把李国梁打发走,她和马明杰好进行下一步。 然而门一开,丁丽英却傻了眼。 因为外面站著的压根不是什么李国梁。 而是几名穿著制服的民警同志。 第73章 杀招! 在门开之前。 几位民警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刚刚那通报警电话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目標地点却是北疆宾馆这种敏感地方。 这就让他们在出警时,不得不慎而又慎。 毕竟目前全市都在搞“创三优”。 稍不留神,就可能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但不来又不行。 还是因为“创三优”。 如果不来看看,回头真出了什么状况,那他们更要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开门的是个女人。 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 是个裙子上有一大片污渍的漂亮女人。 而房间里面。 还有个男人。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有经验的一眼就能瞧出来其中的猫腻。 於是几人对视一眼。 便开始走流程。 並且在检查隨身物品的时候,还从丁丽英的坤包里,翻出了五百块钱。 这就更加坐实了一些事情。 虽然丁丽英矢口否认,甚至撒泼打滚。 但还是不能改变这钱是从她包里翻出来的事实。 马明杰则有些傻眼。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甚至都来不及去想警察是怎么来的。 就被连同丁丽英一起带回了派出所。 然后就是调查讯问。 丁丽英是街道集体小工厂的职工。 马明杰是市出租汽车公司的经理。 两个人身份悬殊。 原本是不该有什么交集才对。 可既然在同一个房间內被抓获。 那这个事就值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而且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那五百块钱。 以丁丽英的收入,肯定是拿不出来的。 但马明杰却可以。 那这钱是什么性质,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至於两人说的李国梁云云,虽然口径差不多,但如今这年头也没有个监控啥的。 取证很费劲。 何况按两人所说。 就算这里头还有李国梁的事,但人家也只是请客吃饭,並没有什么不合法的行为出现。 房间总是你马明杰自己拿身份证开的吧? 你丁丽英也是自愿跟著去的。 谁都没有强迫谁。 而这种事情也就是搁在如今,法制开始完善,要是往前再倒腾几年。 就算没有那五百块钱。 俩人的行为也照样属於过线。 至於处理结果。 因为確实没有当场抓个现行,而且还有其他方面的歧义,所以也不能草率定性。 派出所这边后来一商量。 就打算本著“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从轻处理。 说服教育一下,然后再让单位领导把人带走就行了。 这也是在相关正式法规出台前,遇到这种情况,警方常用的处理方式。 其实要说也是巧了。 刚巧卡在91年4月份。 再过几天,相关法令就会通过会议颁布实施。 真要那样的话。 俩人的处理结果没准就要更严重一些。 然而即使是现在这样。 却也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尤其是丁丽英。 好好的调动工作泡汤了,还惹了一身臊,这要是被单位领导因为这种事给领回去,那她往后也就不用做人了。 想到这。 在讯问结束,重新和马明杰碰面时。 丁丽英就想要去求求马明杰。 好歹对方也是出租公司的经理。 然而马明杰却翻脸不认人。 一把推开丁丽英不说,还衝著民警大喊他是被冤枉的是,是这个女人主动勾引的他。 这一下丁丽英就不干了。 本来好事落空,莫名其妙被带进派出所,现在又要面临名声彻底臭了局面。 她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现在见马明杰如此反应,便立时炸庙。 扑过去就开始疯狂挠人。 一边挠还一边破口大骂。 “姓马的,你他妈不是个人,谁勾搭你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不说你认识这个那个的吗,现在咋都不好使了,有能耐你找人来救你啊,往我一个女人身上泼脏水算什么男人。 今天我他妈非整死你不可,咱俩谁都別想好……” 一旁民警见丁丽英发疯,便赶忙上前制止。 然而丁丽英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俩人撕吧她一个。 都是折腾半天才把她给摁住。 而在这期间。 丁丽英一直在对著马明杰又是挠脸薅头髮,又是起飞脚扔高跟鞋。 总之就是极尽泼妇之能事。 等好不容易把她控制住。 马明杰这边,脸上已经被挠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檁子。 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白衬衫上更是留下了几个高跟鞋的鞋印。 “疯了,疯了,同志你们快抓她,这女人疯了,她要杀人!” 狼狈不堪的马明杰也陷入暴怒。 只是比起丁丽英,他多少还存留了一点理智。 知道在派出所里不能动手。 然后俩人就又被分別带走给关了起来。 同一时间。 计程车公司。 交通口二把手已经带队赶到了这边。 原本其就因新闻的事,心里怒气冲冲。 结果到这边一看,马明杰这个当经理的居然还不在。 这就越发让二把手怒火中烧。 “马明杰呢,他人干什么去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上班时间他还敢给我撂挑子旷工?” 办公室里。 二把手砰砰的拍著桌子。 对面几个出租公司的小领导都赔著小心。 见没人搭茬。 副经理便只好硬著头皮出来解释。 “可能,可能是……马经理……有啥事出去了吧?” 结果不解释还好。 这话一说。 交通口二把手就再一次火撞顶梁。 啪的一声把一份《日报》摔在了几人面前。 “啥事还能比这个重要?” 对面几人低著头,相互间使了个眼色。 其实这份报纸他们也都看过了。 知道是捅了娄子。 只是现在马明杰不在,所以领导的怒火,就全都倾泻到了他们身上。 尤其是副经理。 他这也算是无妄之灾。 本身在公司里就没啥权力,差不多已经被马明杰架空。 结果好事没他的份,现在出了问题却要他来顶雷。 他此刻心里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只是驀然间。 副经理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前两天。 他晚上下班的时候,在自行车框里捡到了一个文件袋。 里头都是有关马明杰这些年来中饱私囊的证据。 像什么油料假帐,剋扣提成之类的。 当时副经理可是嚇坏了。 赶忙收起那些材料不敢声张。 可现在…… 这么想著,副经理的心思就变得活络起来。 琢磨著是不是藉此机会,狠狠的参马明杰一本。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行动。 那边走廊上却突然跑进来一名年轻的办事员。 这人慌慌张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进门后也没多想。 直接就找到副经理这边大声匯报。 “领……领导,马经理,马经理找到了,派所那边刚来了电话,说他……,让咱们过去领人!” 副经理闻听此言。 整个人顿时就来了精神,同时心里暗喜。 姓马的。 这回看你还怎么翻身! 第74章 蝴蝶效应 怎么翻身? 翻不了身了! 小办事员进来匯报的时候没注意。 但他说的內容,却已经全都被交通口二把手给听了个真切。 乱搞男女关係,pc被抓? 尤其还是在这个当口。 接下来都没用副经理添油加醋,二把手便直接拍板,给马明杰来了个一擼到底。 “他妈了个巴子的,既然不想干那就別干了!” 二把手罕见的爆了粗口。 而且还是在下属面前。 也是真被马明杰的这番“骚操作”给气迷糊了。 就算想保人都没法保。 实在是几个事都凑到了一起。 如果单单只是新闻事件,或者是马明杰pc被抓,两个事单论其一,都不足以让他被开。 坏就坏在同时发生。 尤其是后一件。 这种事说出去他不好听,涉及到的是人品问题。 工作能力不足,还可以锻炼弥补。 但人品不行。 很多时候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而这也是林深整个计划的真正杀招所在。 舆论发酵和中饱私囊证据,都是在为最后的这一步打配合。 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整件事的起因,就是马明杰“搞破鞋”被媳妇发现,进而打媳妇让小段误会。 而结果。 他也是栽在了“色”字这把刀上。 至於马明杰过后会不会反应过来他是被做了局,会不会再对自家进行报復? 林深一点都不担心。 一个丟了工作的色懒而已。 怕他不成? 真惹急了老舅和小段也都不是吃素的。 至此。 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 起码是林家这边。 至於计程车公司那头,以及马明杰丁丽英的后续,那就不是林深需要考虑的了。 他眼下还有更加棘手的事情要处理。 “曲叔还要上羊城进货去?” 吃晚饭的时候,老爸带回来一个消息。 曲道明白天去单位找到老爸,说了下他关於服装生意的后续安排。 就在林家收拾马明杰的这段时间里。 曲叔已经通过批发手段,把他此前从羊城拿的那一批货都出了手。 虽然利润不如自己卖挣的多,但也绝不算少。 於是他就打算二下羊城。 然而林深对此,却有著不同的看法。 原因是重生前的信息出了差错。 前世。 林深虽然听老爸说起过曲叔的发家史,但细节方面却有些含糊不清。 然而几个关键点他还是记住了的。 比如“农村大集”。 可现如今,曲叔却在这上面走了麦城。 一开始林深还没当回事。 只以为是走了点弯路。 毕竟前世曲叔具体是怎么操作的,都经歷过哪些波折。 这些老爸不可能全都清楚,自然也传不到他的耳中。 可是仔细一想。 林深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以目前曲叔的操作,显然已经放弃了农村大集,转而瞄准城市目標做起了批发。 而这就和前世对不上了。 至於原因。 林深能想到的,只有蝴蝶效应这一条。 理由很简单。 前世。 曲叔虽然也是靠摆地摊攒够的第一桶金,但数额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大。 因为少了自己的那些后世骚操作。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曲叔本钱厚了,自然想法也会更多,野心也会更大。 这当中就漏了一个关键细节。 前世他去南方倒腾服装,到底是去的哪个南方。 羊城自然是。 可奉天也同样在冰城以南。 虽然得不到证据。 但林深猜测。 曲叔前世大概率是去了奉天的批发市场,用少量本金批发回来一堆或许不够时髦,但却很符合农村大集调性的服装。 进而才得以藉此发家致富。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今本钱变多了,曲叔的心也野了。 那么他是否还会复製前世的成功。 这是一个谁都说不好的未知数。 因此稳妥起见。 林深其实还是希望曲叔能继续走老路,按部就班去奉天那边批发普通服装,回来去继续赶农村大集。 他也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爸妈。 然而爸妈却有不同观点。 倒不是不相信林深。 而是觉得以曲叔目前的心態,已经很难再放弃羊城这条线,转而退回到更“土”的农村市场。 不论是服装款式,还是商业野心。 这都是一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 “行了,你就少操点心吧,你曲叔又不是傻子,何况现在不也挺好的么,虽然挣的可能少点,但也不是没有利润。” 老妈在一旁宽慰林深。 她明白儿子的想法。 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 而老爸却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事的。 “其实也不算少挣。” 隨后他便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你俩想啊,按小深的说法,老曲当初虽然在大集上卖货,单件利润可能高点,但他当时本钱有限,整体算下来,可能还不如现在挣的多呢。 何况在大集上卖的那种衣服,和能在城里卖时髦服装,价格上也肯定不一样。 我虽然没实际调查过,但想想他现在做的那些旅游鞋牛仔裤多少钱一件,再看看大集上那些普通衣服多少钱。 要我说没准他现在搞批发,从二道贩子那边挣的钱,都比自己去大集上卖普通衣服挣的多。”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听了老爸的话,林深不由得暗暗惭愧。 之前是自己想差了。 总拿前世和现在进行对比。 殊不知两者之间,压根就没有什么可比性。 拿鞋子来说。 一双国產品牌的旅游鞋,在冰城市里基本都能卖个三五十块,好一点的上百也不足为奇。 而一双在农村大集上卖的普通皮鞋或者胶鞋。 说破大天去。 无非也就能卖个十来块钱。 所以曲叔哪怕是把货批发出去,挣到手的利润,也要比去大集上卖普通服装要多。 自己之前是钻了牛角尖。 非要拿亲自零售的利润,去和批发做对比。 这么一算,单件批发的利润肯定不如零售挣的多。 可要知道两者在资金回笼速度上。 却是不能同日而语。 所以曲叔的想法才是对的。 自己哪怕身为重生者,但在具体的商业操作上面,也还是赶不上曲叔这种天生有经商头脑的人。 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不走老路。 这一世的曲叔,是否还能获得成功。 第75章 春天来了【求追读,月票】 曲叔能否再次成功? 这一点林深目前还无从判断。 但有一件事倒是真成功了。 他成功为自己老妈经营小卖店,找到了一个合適的帮手。 段德良。 虽然如今汽水送货,已经不用老妈再亲自去搬。 但其他杂项方面,老妈却还是要亲力亲为,一个人去北极街那边进货,再雇个三轮车给拉回来。 而通过先前马明杰的事。 段德良已经证明了他不但人品过硬,而且办事能力也十分不错。 后期调查计程车宰客的时候。 老舅虽然也帮了忙。 但大多数工作都是小段一个人完成的。 可以说。 像小段这种知根知底,又能力过硬的人,正是自家生意最好的帮手。 甚至林深都觉得把小段安排在小卖店,有点屈才了。 他这样的人。 只要机会合適。 不说大富大贵吧,但总能凭藉人品和努力,在当下这个时代打拼出一番成就。 慢慢来吧。 自家未来生意也会继续发展。 总会有让小段能充分施展能力的那一天。 至於丟了工作,同样处在失业状態的老舅。 林深则另有安排。 先前在纠结曲叔事情的时候。 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件事。 边贸。 虽然前世身边没有从事这方面营生的熟人。 但他看过一些资料。 依稀记得也就是在这两年左右。 隨著某个震动世界的大事件发生。 边贸这一块,也开启了新局面。 不说那些太高大上的。 起码林深就听说过谁谁谁倒腾服装,然后在口岸那边的集市上,赚了个盆满钵满。 利润体量甚至达到了以百万计。 如果曲叔真能在南方那边建立起稳定的货源。 隨著生意发展。 去口岸那边掺和一脚,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自家老舅,就是林深留著干这事用的。 如此既能作为自家的代表参与生意,同时也能在武力方面提供一些保障。 要知道,边贸那条线。 可向来都不太安全。 星期天。 学校放假,一般单位也都不上班。 如今还不像后世的007。 大多数人,都还是能享受到这一天难得的閒暇时光。 原本老妈是打算趁著休息,在家收拾收拾屋子的。 但老爸提了个更好的建议。 眼瞅也要换季了。 一家三口不如上街去看看新衣服。 尤其老妈这头。 不趁年轻多买点漂亮衣服,难道非要等岁数大了再去打扮? 何况现在家里也不差这点买衣服的钱。 对此。 林深举双手赞成。 然后態度坚决的表態。 “我不去!” 天地良心。 啥事他都能答应。 但唯独和老妈逛街这一条,前世他就已经受的够够的了。 那傢伙。 铁人三项了属於是。 “你不去你干啥啊,自己在家啊,到时候可没人给你做饭,我和你爸溜达完直接下馆子去。” 老妈还试图以美食诱惑。 但林深是谁啊? 堂堂辣么大一个重生者,岂能被这么点口腹之慾给迷住了双眼。 故而他仍是坚持拒绝。 “主要是给你买衣服,换季了,你不是想穿旅游鞋么,这回看看有適合的就给你买了。” 老爸换了一种引诱思路。 林深的回覆则显得特別有礼貌。 斜眼看著老爸。 脸上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 “谢谢啊。” 两口子是真没招了。 见儿子是铁了心不参加集体活动,便询问林深自己怎么安排。 “跟我老叔混一天唄,正好看看他现在都忙活啥呢。” 这番对话。 是前天三口人閒聊时候发生的。 然后老爸就联繫了老叔,让他礼拜天过来帮忙带带下孩子。 其实林深之所以不跟爸妈一起去逛街。 主要还是想给俩人製造二人世界。 小屁孩不懂事也就罢了。 但他现在骨子里是哥成年人。 自然能够理解爸妈如今这个岁数,偶尔其实也需要一点浪漫调剂生活。 再一个。 他也是真惦记老叔。 叔侄俩自打过年见过之后,就没怎么正经说过话。 虽然前段时间因为马明杰的事,老叔也来过家里几趟。 但那是说正事。 每回也都是来去匆匆。 林深一个“孩子”,在那种状况下,根本捞不著说话的机会。 周日一大早。 爸妈便仔细梳洗一番,打扮的溜光水滑。 这是冰城人上街的標配。 不管平常日子过的咋样,但出去溜达的时候,总要让自己风风光光体体面面的。 至於林深。 一个当“叛徒”的,就先埋汰著吧。 甚至老妈连早饭都没准备。 俩人打算出去吃。 反正林深有他老叔带著,总归是不能让孩子饿著。 “果然,我是你们从垃圾箱里捡来的。” 林深扶著门框,瘪著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向爸妈。 结果俩人根本不吃这套。 一个说:“你其实是当初在医院里抱错的,回头就带你找亲爹亲妈去。” 另一个则说:“啥抱错的啊,不是老猫猴子叼来的么,让我们先帮著养,等你长大了再来接走。” 这一刻。 林深是真后悔。 自己就不该给这俩坏人留什么独处空间。 不但是今天。 往后也是。 就该时时刻刻都缠著俩人,一秒钟都不放鬆。 看到时候著急的是谁。 三口人笑闹之间。 老叔来了。 只是这位今天的形象有点特殊。 不是他以往喜欢的那种时髦打扮。 而是破草帽、电工服、劳动布裤子和一双胶皮水靴。 啥情况啊? 三口人全都懵了。 倒是林深在一愣之后反应过来。 看来自己这个老叔在经歷情殤之后,已然提前觉醒了本命天赋。 少走二十年弯路。 早早就过上了钓鱼佬的“空军”生活。 果然。 出门之后。 林深又在老叔的自行车后座上,发现了一个深绿色的渔具袋和水桶。 车把手上也掛著个打包带编织的经典款菜篮子。 里头装的应该是午饭,大饼子鱼饵,钓鉤鱼漂这些小了小器的东西。 他被老叔抱著放在车大樑上。 然后老叔一脚猛蹬。 自行车便如一支离弦的箭,飞快朝江沿儿的方向衝去。 感受著清爽的春风拂面。 林深心里美滋滋。 得嘞。 既然有此机缘。 那今天咱就也体会一把钓鱼佬的快乐。 第76章 钓鱼佬永不服输 前世。 老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钓鱼佬的? 按老爸的说法。 很早。 早到林深还没有出生,老爸和老叔还在上中学。 那时候。 老叔没事就喜欢往江边跑。 要么就是整个细竹竿子钓鱼,要么就是偷摸的来一场松花江横渡。 为这事他小时候没少挨爷爷的打。 但也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水性。 只是后来。 可能是参加工作以后吧。 老叔的爱好就变了。 也有当时社会上娱乐方式变多了的原因。 他就开始迷恋上了打撞球,泡录像厅,跳交谊舞这些。 后来跟丁丽英结了婚。 因为兜里被榨乾,也因为觉得结婚就要开始正经过日子。 总之老叔就浪子回头,不去外头瞎玩了。 结果媳妇却又成了个败家娘们。 过程不再复述。 但人活著,尤其是老叔这种常年生活在憋闷当中的情况,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压力释放口。 於是他就开始酗酒。 而另外一个方式。 就是重新捡起了“钓鱼佬”的身份。 所以现在林深才会感觉,老叔如今是少走了二十年的弯路。 江北一处野滩。 人烟稀少。 正是钓鱼的绝佳宝地。 老叔自己钓鱼之前,先给了林深一截掛著鱼线的小竹梢,不太长的那种。 並且认真嘱咐。 “这个给你,自己慢慢玩啊,別往水里走知道不?” 林深点头。 然后他才开始自己在那捅咕。 用大饼子打窝。 给鱼线上掛鱼鉤和鱼漂什么的。 林深有点不服气。 老叔这明显就是没拿自己当个人。 自己这边就是破竹梢。 到他那边,人老先生用的就是时下很专业的,带伸缩的那种塑料鱼竿。 而且长短也不一样。 自己这个顶多就是刚够伸到水边上,压根接触不到江里的鱼。 显然是被老叔给当小孩糊弄了。 啥? 自己本身就是小孩? 那没事了。 林深只好默默的记下这一茬,等回头老叔钓不上来鱼化身“空军”,自己再狠狠地去嘲讽找回场子。 然而事与愿违。 也不知是地方选的好,还是什么玄学因素。 老叔那头才下竿没多久便有了收穫。 而且是一条个头不小的鯽瓜子。 看那样少说也得有半斤。 “嘁,狗屎运。” 林深撇撇嘴小声嘀咕。 都说钓鱼是一项修身养性的运动。 可怎么轮到自己头上,反而还越钓越上火了呢? 最终。 林深只好以“千刀万剐不胡第一把”这种牌桌理论来自我安慰。 想著老叔狗屎运不能一直走。 等看他几个小时都再钓不上来一条,自己到时候再嘲讽也不耽误事。 结果这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过完呢。 那边就又起竿了。 而且是特么一条足足有三四斤沉的大鲤子。 没天理了! 林深仰天长嘆。 再然后他就见老叔一会一条“窜钉子”,一会一条“嘎牙子”。 时不时还会上鉤一条鲶鱼。 总之还没到中午。 老叔脚边的水桶里,就已经装满了大大小小的收穫。 莫非真的是“情场失意,钓场得意”? 林深开始有些怀疑人生。 而就在他终於憋不住坏,想要找个石头子打水漂,给老叔捣捣乱的时候。 远处又一对一大一小,推著自行车走了过来。 小的是个女孩。 和林深差不多大小的年纪。 穿著一套粉色卡通衣裤。 头上扎著两个小揪揪。 至於大的那位,等走近了林深一瞧。 嚯! 居然也是个女的。 而且身上同样是一副钓鱼佬的穿搭。 自行车上也驮著各种渔具。 开眼界了。 別说在如今这个年代,哪怕是林深重生前那个“生物多样性”大爆发的辉煌时期。 都很少能见到纯的女钓鱼佬。 当然那些“鱼媛”除外。 而看眼前这个女钓鱼佬的架势,显然不是那种所谓的“鱼媛”。 况且如今也还没有那种生物。 钓鱼佬嘛,彼此间天生就有一股亲近感。 那女的显然也不是第一回来这边。 走近后,先和老叔相互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自顾自的张罗起她自己那一堆钓鱼傢伙式。 至於对方带来的小姑娘。 可比林深乖巧多了。 就那么安静的坐在一旁看著,也不哭不闹。 但林深却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然后没过多久。 他的预感就应验了。 起因是…… 怎么说呢? 由於林深自己不是钓鱼佬,所以不清楚钓鱼佬的心態。 尤其是看著別人那边在咔咔上鱼,而自己这边却颗粒无收的时候。 心里会不会產生某种嫉妒,或者是不服输,想要较劲想法。 反正林深在那名女钓鱼佬的身上。 就瞧出来点这么个意思。 同样的区域。 距离也不算太远。 也都是用大饼子打窝。 然而老叔这边就是一个劲的有鱼咬鉤,而对方那头却是半天都不见什么动静。 哪怕好不容易有了点收穫。 也都是那种小到不能再小,看著跟鱼苗似的小鱼。 而很明显的。 时间一长。 对方再往自家这边瞅的时候,眼神就有了些不对劲。 就那种女人特有的不服输目光。 劲劲儿的。 呦,还是个犟种。 林深见状心里便一阵偷笑。 不过看对方和老叔暗中较劲那一出,也確实挺有意思的。 主要是人长的好看。 应该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儘管浑身一套钓鱼佬的装扮。 却还是掩盖不住对方自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天生丽质。 总之养眼就对了。 而且和丁丽英的那种柔媚不同。 女钓鱼佬身上,在漂亮的同时,还有一股寻常难见的英姿颯爽。 林深暗暗琢磨。 现如今有这种气质的年轻女孩可不常见。 再加上钓鱼这种小眾爱好。 这姑娘八成应该就是那种条件优渥家庭里,养出来的女子。 但这些和自己也都没啥关係。 萍水相逢而已。 於是便也没往深里琢磨。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 在女钓鱼佬和老叔较劲钓鱼,林深在一旁看热闹的时候。 先前那个乖巧坐著的小女孩。 已经迈著小短腿。 晃晃悠悠的朝水边走去。 等林深发现的时候。 对方小半截身子已经没入了江水当中,正在被波浪衝击的左右摇晃。 隨时都有彻底栽倒进水里的可能。 “臥槽!” 来不及细想。 林深张嘴就是一声惊呼。 老叔闻声看来,又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就把鱼竿一撇。 弹射起步。 以坐著的姿势直接前冲,朝小女孩那边飞快的扑去。 同一时间。 那个小女孩也已经被波浪衝击。 整个人摔进了水中。 第77章 新號,別搞! 林深是怎么都没想到,就出来钓个鱼,也能遇上这种狗血的事。 英雄救美? 见义勇为? 好像都不是。 反正不那么客观的来讲。 小女孩的落水,和自己家这边,多少也有那么一丝丝的连带关係。 如果不是老叔太上鱼,就不会引起女钓鱼佬的较劲心思。 对方不较劲,就不会忽视身边的小姑娘。 也就不会有后续发生。 好吧。 林深承认。 自己之所以非要往自家头上接锅。 主要还是看在那女钓鱼佬漂亮的份上。 尤其是下水之后。 嘖嘖…… 至於落水的小姑娘。 因为只是在浅水区的江边,再加上老叔扑救及时,孩子也只是呛了一口水。 连抢救都用不上,咳嗽几声也就缓过来了。 但哭却是个难题。 小姑娘显然是被嚇坏了,在缓过气来之后,就开始嚎啕大哭,怎么都哄不好的那种。 老叔和女钓鱼佬全都束手无策。 再一个眼下才四月天。 江水还很冰冷。 刚刚两人下水救人,现在衣服都是湿的,小风一吹都开始忍不住打哆嗦。 林深见状便只能亲自出手。 其实他也没啥好办法。 只能试试看。 然后就从兜里掏出早上在家拿的糖果,去送给小女孩吃。 万幸,管用了。 看见一堆花花绿绿包装纸的糖果。 小姑娘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 虽然还是有些抽泣。 可好歹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吃吧,可甜了,吃完你就不害怕啦。” 林深学著小孩子的口吻。 小姑娘还有些抹不开。 他便硬是把糖塞进对方的手中,然后还很小大人似的摸了摸对方脑袋。 说上一句“摸摸毛,嚇不著。” 旁边。 此时正后反劲感到害怕的女钓鱼佬见状,便忍俊不禁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隨即,她又主动朝老叔伸出手。 “谢啦,刚才要不是你,我侄女说不定就要出事,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方嵐,不是兰花的兰,是山风那个嵐,目前在粮食局工作。” 而看著对方伸过来的手。 老叔却有些犹豫。 脸色微红。 浑身不自在的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我……” “誒呀,什么你啊我的,不就是握个手嘛,你咋还这么封建呢,何况你还是我家妞妞的救命恩人呢。” 方嵐二话不说,直接上来一把就握住了老叔的手。 看得出来。 这姑娘也是个嘎巴溜脆的性子。 爽爽利利的。 只是眼下的形象却属实是有点狼狈。 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老叔也是一样。 “誒呦,真冷。” 又一阵风吹过。 方嵐忍不住搓著胳膊打了个冷颤。 老叔见状便赶忙提议。 说都闹成这样了,鱼也钓不成,要不就赶快收拾东西回去换衣服吧,免得再感冒。 而且小姑娘最好也再去医院看看。 回头別落下什么病根。 说著,老叔就开始飞快收拾他自己那套渔具。 方嵐也去归拢她那一摊。 只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不住的和老叔攀谈。 “誒我看你钓鱼挺厉害啊,一上午就钓了这么多,要不下回咱再找个时间一起来啊,今天我都还没尽兴呢。” 显然。 这是还没忘了和老叔较劲那一茬。 这边。 老叔飞快收拾好渔具,就打算带林深离开。 自打丁丽英的事过去之后。 他虽然表面上已经恢復了正常。 也確实把那个捞女放下了。 可在面对异性时,却还是会感到心里彆扭。 说“恐女”或许有点严重。 但起码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那个意思。 “哎哎哎,你別走啊,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对面。 方嵐见老叔推车就要离开,便赶忙出声阻拦。 然而老叔却假装没听见。 只是充耳不闻的闷头加快脚步。 林深在一旁看的干著急。 既为老叔的“掉链子”感到恨铁不成钢,同时也觉得那个叫方嵐的女钓鱼佬多少沾点虎。 哪有刚认识,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就主动提出约会的? 如果钓鱼也算约会的话。 何况她那说话的语气,明显还带著点不服气的劲头。 就这一出。 別说老叔目前正处在“恐女”阶段。 就算是换个其他人,八成也都会被她这股牛皮糖的架势给嚇跑。 当然了。 那些本就怀有不良企图的流氓除外。 看来还是得看自己的啊。 见一边老叔闷不吭声的狼狈逃走,另一边方嵐在那气急败坏的大喊大叫。 林深心下无奈,只能二次出手。 不过他也没做多余动作。 只是脱掉外套,披在那个落水女童身上。 然后等方嵐低头看过来。 便仰起头甜甜一笑。 自报家门道:“我老叔姓林,我也姓林,阿姨再见。” 说完。 他便挥挥手,扭身一路小跑的追赶上了老叔。 而方嵐看著林深这种小大人似的做派。 却又再次噗嗤一笑。 隨后站在原地,远远看著那一大一小离开的身影。 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了一声。 “林吗?” *** 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长河是如此。 林深同样也是这样。 回去的一路上。 叔侄俩在自行车上顶著风,一个因为浑身湿透,一个因为把外套送人。 俩人就全都冻得跟个三孙子似的。 “啊啾~啊啾~” 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一道鼻涕就从林深的鼻孔中流了出来。 他赶忙使劲一吸溜。 同时在心里暗道不好。 这要是都能感冒,那可真是六月飞雪,自己比竇娥还要冤枉了。 本来好么央的。 你说我非跟著凑什么热闹啊! 跟爸妈一起去逛街下馆子他不香吗? 这一刻。 林深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智商。 难道说钓鱼这事他影响智力? 然后等回到家。 晚上爸妈逛完街回来的时候。 他果真就感冒了。 而且还发了高烧。 “妈,我跟你说啊,咳咳咳,我老叔,咳咳,今天钓鱼的时候,认识了个……咳咳咳……” “闭嘴吧你,肺都快咳出来了,还在那叭叭叭呢。” 林深原本想转移话题,来避免老妈的数落。 结果不等把话说完,就又挨了一顿训。 反倒是老叔那边,没人怪他。 救人是好事。 只要没出危险就行。 爸妈主要是训斥林深的“显大皮燕子”。 明明没他啥事。 他自己非要把外套脱给人家。 现在不嘚瑟了吧。 感冒发烧的,整不好一会还得去医院打点滴。 而说到打点滴。 林深便猛然间回忆起来。 在前世。 自己像现在这么大的时候,好像就差点因为一次输液反应而提前重生。 臥槽! 林深惊了。 虽然病因肯定不一样,时间也对不上。 可万一呢? 曲叔那边可都出现蝴蝶效应了。 新號,別搞! 第78章 富二代梦碎 “能不能不打针啊?” 林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哀求。 “不行,你这眼看都三十九度了,不打针万一烧坏了咋整,你现在身体才几岁啊,肯定挺不住。” 老妈言辞拒绝。 老爸那边则已经换好了衣服。 准备去外头打个车上医院。 无奈之下。 林深只好將前世自己输液反应的事讲了出来。 之前不说。 是因为他不想让爸妈担心。 可眼下不说不行了。 否则万一真出点啥意外,那自己可真就是连哭都找不著调了。 “啊,你咋不早说呢?” 听了林深的解释,老妈顿时就坐不住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老爸也同样止住了出门的脚步。 俩人开始在屋里头转磨磨。 都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感到焦躁和紧张。 孩子有病不能不看。 可看病就要冒巨大风险。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要不直接上二院呢,远是远了点,但那边的医疗条件更好,我也能找找人,找个老教授啥的。” 老爸给出建议。 但却被老妈立刻否决。 她不敢冒险。 毕竟这已经不是什么“医疗条件”的事了。 別说什么不科学,小概率,或者不一定之类的屁话。 那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任何亲生父母,都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孩子去冒风险,哪怕概率再小也不行。 何况林深重生这事,本身就已经够玄学的。 万一…… 结合重生来看,谁都不敢保证会不会真出点啥意外。 “咳咳,那啥……” 看著爸妈焦急的模样。 林深哪怕烧的浑身难受,连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但还是努力开口。 “用偏方吧,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说的是前世。 在那次输液反应之后,往后不论发烧再怎么严重,也都是靠吃药和偏方顶过来的。 再没有去过医院打点滴。 因此,他对发烧这事,也有著丰富的斗爭经验。 就拿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来说。 甚至都不用吃药。 大葱白切段煮一大锅开水,趁热全都喝下去。 然后就捂著大被发汗。 等汗出的差不多,再加上多尿几泡尿。 基本上烧就能退下来。 如果处置及时的话,可能晚上发烧,没过十二点就能退烧。 最迟也不会超过第二天早上。 而听了林深的这个说法。 爸妈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爸连衣服都来不及脱。 就去外屋地厨房烧水。 老妈则拿出高度白酒,用棉花球蘸著,给林深擦手心脚心和脑门儿。 林深虽然被烧的浑身难受。 但心里却甜丝丝的。 有多久没有被爸妈这么悉心照顾了? 记得重生前。 自己长大成人之后。 为了不让当时年岁已高的二老担心。 很多时候有病也都瞒著。 比如某次出差发烧,自己一个人在宾馆,也没人给烧大葱水,他就买矿泉水狂灌。 然后蒙著大被自己发汗。 虽然也是第二天早上就退了烧,没有耽误正事。 但那种一个独自挺著的淒凉。 哪怕现在重生。 他也依然清晰记得当时內心的感受。 想著想著。 在意识逐渐模糊中。 林深便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 结果还不等他要遮掩一下。 就听老妈关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咋还哭了呢,是不是太难受了,要实在难受你就哼哼出来吧,哼哼出来能好受点。” “没有,我就是……” 林深还想要找理由。 但发烧让他脑子浑僵僵的。 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合適的藉口。 结果下一刻。 老妈就把手伸进了被子里。 然后简单一摸索。 跟著便一脸心疼的看向林深。 “看把我儿子给烧的,小蓝儿都耷拉憨儿了。” !!! 哪怕是再怎么发烧,再什么头昏脑涨 林深这一刻都惊了。 不是。 咋还带酱婶儿的呢? 虽然自己现在身体只有四五岁吧。 但你也不能,至少不应该…… 算了。 自己亲妈,也没啥该不该的。 再说这一幕也並不陌生。 前世小时候,自己就数次经歷过这种情况。 尷尬吗? 或许用温暖来形容才更贴切吧? 厨房那边。 老爸已经煮好了大葱水。 但刚烧开的水根本没法喝。 於是他就一手拿著个小铁盆儿,一手拿著水舀子,两只手来回倒腾开水。 为了能让水凉的快点。 林深重生前也这么干过。 很累人。 基本上等水凉到能喝的时候。 两条胳膊也都已经累的抬不起来了。 但老爸却甘之如飴。 浑不在意他自己胳膊酸不酸,只惦记著赶紧把水晾凉,儿子早点喝了早点退烧。 然后喝水的当口。 老妈又穿上了外套。 老爸赶忙询问。 “你干啥去啊?” 老妈却只丟下一句你別管了。 然后就著急忙慌的出了门。 等再回来的时候。 手里就已经拎了一瓶黄桃罐头,两听健力宝,还有一瓶价格便宜的高度白酒。 “光喝大葱水也不行,我刚才闻了一下,那味儿闹不登的,我怕小深受不了,就寻思买个饮料给他喝喝,再说咱家白酒也不够了,半夜要是再想擦身子都没地方买去。” 老妈解释了一下出去的原因。 至於黄桃罐头。 这属於標准流程。 起码东北孩子小时候生病,大多数都能吃上这么一口。 有时候不乐意吃都不行。 因为“桃”=“逃”。 图个吉利。 讲究一个討口彩,逃过病魔。 其实林深是能吃苦的。 从小就是。 不论是那种黢黑的大药丸子,还是几碗水煎成一碗的中药汤子,对他来说全都不在话下。 但看著老妈担心自己喝不惯大葱水,特意去买饮料。 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烫。 隨后便想要说点什么。 也不是故意想要煽情。 只是气氛都到这了,自己如果不说点啥的话,那股劲憋在心里就挺难受的。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 老妈那边就先出了声。 趴在床头笑眯眯的问道:“感动吗?” 林深一愣。 然后马上点头。 就想要顺势吐露一番平常说不出口的肉麻话。 只是还不等组织好语言。 就听老妈以一种怪怪的语气继续说道。 “感动就行,不过这笔帐我先给你记著,等你长大了再慢慢跟你算。 到时候一瓶黄桃罐头就顶一套房,一听健力宝就顶一辆车。 你自己也都记好了啊。 回头你长大朝我要那些东西的时候,先想想该怎么把之前这些帐都给平了再说。” 第79章 最初的梦想 如果不是发烧。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力气。 林深现在特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嘴贱! 前两天,一家三口閒聊的时候,他无意间就说起了自己內心关於富二代的憧憬。 就特低俗那种。 平常也不用如何拼搏奋斗。 就开开心心的吃吃喝喝,买买奢侈品名牌,整几辆豪车,没事再去酒吧夜店里装装犊子。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想到这话就被老妈给记住了。 然后现在拿出来说事。 林深还能怎么办? 只能认栽。 不过这么一打岔,他心里那股感动的滋味也被冲淡了许多,反而变得轻鬆起来。 紧跟著实在熬不住疲惫,没一会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就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退烧了。 但感冒还没好。 按老妈的意思,今天小卖店就先歇业一天,她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 老爸则想带林深一起去上班。 虽然路上可能折腾点。 但到了二院也能找熟人给看看,不打点滴归不打,可也不耽误做一下身体检查。 只是林深两边都没同意。 首先。 老爸那边肯定是不会跟著去的。 他不喜欢医院。 因为一些不想回忆的往事。 反正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这辈子都不想去医院多待。 至於老妈这头。 起码早上应该先去一趟小卖店的。 和小段打个招呼。 如今段德良也已经开始在这边上班了。 平常一起看看店,进货搬货啥的。 老妈去打个招呼再回来就行。 也省得小段那边担心。 至於林深自己。 消停在床上躺著就得了,反正病彻底好之前,是別想再起什么么蛾子。 他也懒得动弹。 於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而等吃过早饭,爸妈都出门了之后。 或许是退了烧的原因,林深就感觉自己体力恢復了许多,进而就有些躺不住了。 於是他就起身去拿玩具。 打算在床上真的当一回小孩,也好好回味一下童年的过往。 只是当他路过书架,看到那本去年老爸新买的《西游记》的时候。 却突然间灵光一闪,脑子里產生了一个新的念头。 而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开始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那股无法抑制的衝动。 让他把什么玩玩具回味童年之类的事,都拋到脑后去了。 於是他便拿出纸和笔。 回到床上。 趴在饭桌前飞快的书写起来。 这一写就写了个天昏地暗不知世间寒暑。 “小兔崽子,你干啥呢?” 老妈回来的时候,见林深並没有乖乖的躺在床上,而是趴在桌前奋笔疾书。 於是便急切的骂了一声。 林深被嚇得一个激灵。 这才重归现实。 然后看著老妈一脸心疼加暴怒的样子,就瘪瘪嘴有些不好意思。 “你写啥呢?” 老妈又问。 林深便只好打马虎眼。 “也没啥,就隨便写写,突然来感觉了,我怕……” 结果不等他说完。 老妈就一把抢过了他写字的那张纸。 跟著就念出了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 因为十年前的龙榜,便是我排的……盗墓不是请客吃饭…… 天不生我李淳罡……玩战术的心都脏……” 老妈越念,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些尷尬到让人抠脚內容。 直接狠狠一把將纸拍在桌上。 转头痛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是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深也纳闷呢。 但这些文字,就是有这种魔力。 虽然有些很中二。 虽然有些很无脑。 但却就是能让看到的人,或是热血沸腾,或是心情沉重,或是感同身受,或是引起共鸣。 而也正是这些文字,在未来开创了一个有关於文字阅读的盛世。 將“作家”这个原本高高在上,只有少数文人才能使用的称呼。 普及到了普通人也可以够得著的地方。 哪怕林深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作家”,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到扑街的“码字的”。 “赶紧回床上躺著去,一天到晚的,一点都不给我省心,你说你要是再大发了可咋整?” 老妈没好气的数落著林深。 同时不容分说就把他重新放躺在床上,再掖好被子。 林深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不是发烧发的。 而是年龄。 眼下这副小孩子的身体,平时倒还好,可现在却突然很明显感受到了彆扭。 他心底其实还保留著重生前许多年的习惯。 那时候。 他已经成年。 肥粗扁胖的一米八。 对比老妈简直能把人给装进去。 可现在。 老妈只是一个隨手。 他就得任凭对方搓圆捏扁。 这滋味,咋说呢? 就挺有意思的。 虽然丧失了一点点的主动权。 但也总好过前世那种自己人高马大,能够背著老妈楼上楼下到处跑的感觉。 反正那並不是一段愉快的经歷。 “妈,我还想写小说。” 躺回到床上,林深看著正甩体温计,打算给自己再量下体温的老妈,坦白了心声。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网文?” “嗯。” 林深点了下头。 “可能还是有点不甘心吧,那是我上辈子唯一真正用心去做,却又没能做成的事,不光是为了钱,还有……” “那就写吧。” 老妈不等林深把话说完,就抢先答应下来。 並没显得多么郑重其事。 只是语气平和,就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样。 和前世的態度几乎如出一辙。 而这对於林深来说,却不亚於一番最大的鼓励。 不同在於。 前世的林深一直也没能混出头。 没能靠码字改变什么。 更没有让爸妈,如其他那些成功人士的父母那样,分享过孩子的成果与荣耀。 “別想太多,抬胳膊。” 老妈来到床边俯下身。 或许是猜到了林深的所思所想。 便先安慰了一声。 然后才给他仔细的夹上了体温计。 “挣钱是我和你爸的事,你现在才多大个小屁孩啊,別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想写就写。 何况我就不相信我儿子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不就是写点文章么,咱老林家从根上就有这个基因。 不信你看你爸。” 林深笑了。 发自內心的笑。 他知道老妈一定会支持自己。 但却没想到会把话说的这么透彻。 是啊。 这一世,自己再码字的话。 就不用去考虑钱的事了。 或许真的放下了包袱,反而能出成绩呢? 稿费固然重要。 但林深真正喜欢的,其实还是那种有人看自己写的东西,能引起共鸣。 能一起討论点什么。 哪怕只是开玩笑玩梗。 甚至是大骂作者脑残傻逼。 但这也应该是一个“码字的”,心里最在乎的东西了吧? 第80章 红眼病 码字是脑力工作? 或者是个体力活? 其实都不是。 或者对於目前的林深来说,那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於一个“码”字。 得先有个键盘,再有台电脑,再有个能適配作业系统的拼音输入法和文档软体。 可这些对於1991年的当下来说。 都有点天方夜谭。 智能abc今年倒是会问世。 汉卡和wps或者微软的office也已经有了。 可电脑这东西…… 要知道林深现在,可是连台自己的小霸王都还没有呢。 都不说冰城市面上有没有得卖。 即便有也得好几万。 疯了? 哪怕现在家里经济条件改善了不少,但也没可能花这么多钱,只为给他买个码字机器。 至於手写。 林深实在是不想选择。 但又被逼无奈。 也只能先这么对付著,同时加快家里挣钱的速度,爭取早一天鸟枪换炮。 接下来的几天。 林深一直都在家里养病,没有去小卖店。 这让他有了充足的码字时间。 只是好景不长。 病总归是要康復的。 老妈也不可能总在家里陪他。 於是这一天。 感冒完全好了的林深,就又被老妈带著一起去了店里上班。 “段舅舅好。” 在段德良面前,林深隨了老舅这边的称呼。 很有礼貌的打招呼问好。 小段是个喜欢孩子的,又已经和林深混熟,便一边笑著回应,一边把他举起来原地转了两圈。 林深这个晕啊。 但还得配合著欢笑大叫。 等满足了对方这特殊的逗小孩方式后。 才一个人拿著笔和本,走到角落里的小桌子前,打算开启今天的码字工作。 “呦,写什么呢?” 小段好奇的走过来看。 林深也不藏著。 是他预先在家里准备好的偽装內容,一篇適合小孩子抄写的课文。 至於真正的东西。 他是不打算跟人分享的。 相信老写手都有这样的经歷。 你写的东西可以发布在网上,希望有茫茫多的读者来订阅,却偏偏不好意思给身边的人看。 否则就仿佛是干什么羞羞的事被人发现了一样。 直接社死。 於是一整个上午。 林深都是这样,偷感很重的,写著写著,就要时不时拿余光朝周围扫上两眼。 万幸小段去北极街进货了。 否则以对方侦察兵的老底子。 肯定能瞧出猫腻。 中午的时候,大姨来了。 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她也没说具体发生什么事,只说晚上放学的时候,让老妈等她一起回去。 显然是有事要谈。 老妈是个心里装不下事的。 一下午便都心事重重。 等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学校放学,才一见到大姨,便急不可耐的询问出声。 “到底啥事啊,神神叨叨的?” “先走吧,上你家说去。” 大姨推著自行车,就往校门外走。 老妈虽然心里著急,但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便耐著性子一同离开。 晚上也没心思做饭了,便道上买了点馒头和熟食。 刚一进家门。 老妈连东西还没放下。 就急不可耐的再次向大姨发问。 大姨这回也没在藏掖,直接就把问题说了出来。 “有人向教委告我的状了。” “啊?” 老妈惊讶。 但隨即就反应过来。 告状內容一定是和小卖店有关。 不然大姨也不能找这边来。 “咋能这样呢,不想好了是吧,这才刚过几天消停日子啊,而且咱也没白了他们。” 老妈气不打一出来。 然后又问大姨。 “知道是谁么?” “不知道。” 大姨摇摇头,然后解释。 “信儿是教委一个朋友跟我说的,提醒我注意,目前应该还没下结论,至於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这种事也没法查清,不过我感觉应该不是学校老师。” “为啥?” 老妈不解。 大姨便说出了她的理由。 “因为学校老师,方方面面你不都安排明白了么,谁都没空著手,再说这事说破大天去,我顶多也就背个处分,还不至於被擼,就算那几个副校长眼馋我的位子,也不可能光靠这件事就把我挤走。”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那別人就更不至於了啊,举报咱有啥好处啊?” “我也纳闷呢。” 大姨也是一脸不解的表情。 “再说了,全市那么多学校呢,也不就单单咱这边开了小卖店,凭啥就可你一个人霍霍啊?” 老妈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 大姨却反过来安慰老妈。 “行了,你也被上火,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我就是先和你打个招呼,省得真有啥事你措手不及,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孙磊他们做饭呢。” 说著,大姨就起身要走。 老妈想留人吃饭,但一想表哥放学回家没人给做饭。 就乾脆把买的馒头熟食给大姨拎上。 “你拿走,我估计你今天肯定也没心思做饭,对付一顿得了,等明天上班了你再打听打听这事。” 大姨也没客气。 答应一声就出门离开。 等把大姨送走之后。 老妈一回屋,就开始询问林深。 “都听见了吧,这事你怎么看?” “嗯,不好说。” 林深摇了下头,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啥叫不好说?” “就是我也判断不出到底是谁打的小报告,实在是可怀疑的目標太多了,而且每个都有很大嫌疑。” 林深习惯性的拿出纸和笔。 “第一,学校老师。 虽然大姨说他们嫌疑最轻,而且也都拿了好处,但在我看来,这些人的嫌疑反而最大。” 林深首先在纸上写下来“老师”两个字。 然后继续向老妈解释。 “虽然拿了好处,但人心是最难满足的,保不齐就有人眼红咱们挣钱,想把咱们挤出去,然后他再想办法补上,这是其一。 再有,大姨说不怀疑那几个副校长,但她的理由同样有漏洞,如果在小卖店这事之后,再出现几次问题呢,那大姨这个校长位置还能稳住吗?” 说著,林深又在纸上写下了“副校长”。 接著又继续说道。 “第二点,其他学校开小卖店的。” “不是你等会。” 老妈打断林深。 “其他学校跟咱们有啥关係啊,他们干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事,有必要举报咱们吗?” 第81章 破局 “很有必要,而且换我的话,我也举报。” 林深首先肯定了老妈的问话。 然后才又在纸上进行记录。 “为啥啊?” 老妈还是有些闹不明白,尤其是林深那句要是他,他也举报的话。 “很简单啊,因为分成。” 林深直接说破谜底的。 “妈你想啊,现在那么多在学校里开小卖店的,但除了咱家以外,你还听说哪家给一般老师分钱了?” “这倒是没有。” 老妈想了想,又点点头。 然后不用林深继续往深了说,就自己想明白过来。 “所以他们不愿意分,就跑来举报咱,等给咱整垮了,就又变成天下太平了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 林深点头承认。 同时心里则暗想。 这世界果然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人人都在蹦著高的比烂。 就像前世那位郭班主说的那样。 大家都不会说相声,突然冒出来一个会说的,那大家就一起先把他恁死。 等恁死这个人,一群不会说相声的才能继续混事。 “还有学生家长,不过这个就不用记了,其实谁举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怎么解决。” 林深最终给出了自己的思路。 “妈你先掂对饭吧,这事不是著急的事,著急也没用,我先琢磨琢磨,等我爸下班回来,咱们再一起商量。” 老妈一想也是。 便不再多说,扎上围裙去了外屋地做饭。 然后等老爸下班到家。 三口人吃过晚饭。 老妈就又把事情告诉了老爸。 “我同意儿子的观点,谁举报的先不著急调查,关键是现在问题已经出了,该怎么解决。” 老爸先说了下他的看法。 然后又转向林深。 “你认为应该怎么办才好?” 林深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老爸。 “你觉得呢?” “我?哈哈!” 老爸闻言一愣,但紧接著便大笑,知道儿子这是想要考教自己。 虽然有些倒反天罡,但他还是欣然接受。 於是就认真思索起来。 半晌后才再次开口。 “我记著你之前在说小卖店规划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嘴那个什么,豆奶,我没记错吧,豆奶和课间食?” 林深点点头。 老爸便继续道。 “虽然我还没完全想通,但大体应该就是这么个思路,想要解决这件事,还得从豆奶这方面下手。” 说完。 老爸便面带浅笑的看著林深。 但眼睛却一眨不眨。 模样分明就像是个刚回答完问题,正期待老师评分的学生。 而林深也没有让老爸失望。 先表示了肯定,接著就把完整解题思路说了出来。 “没错,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几项准备工作要办,可能还需要大姨和小段舅舅的协助。” 隨后,他便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翌日。 老妈在学校上课之后,敲响了大姨的办公室。 姐俩凑一起商量了半天。 然后大姨就当著老妈的面,给昨天向她通风报信的那个朋友打了电话。 “好,麻烦你了啊,回头我请客,你可一定得来。” 在得到结果之后。 大姨客气两句就掛断了电话。 然后便向老妈转达。 而她要问的问题,则是別人举报的形式,是直接实名,还是写的匿名信。 果然。 对面几乎没怎么思考,就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匿名信。 那么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行,那我就不多待了,回去再和松江商量商量,看这个事怎么圆满解决。” “松江真能想出办法?” 大姨还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林松江这个妹夫,在她心里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上面。 刚才妹妹来找自己,说林松江有办法。 她当时就有点懵。 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林松江现在已经不是工人,而是调去二院当总务科长了。 那岗位就真这么锻炼人? 还是说林松江本来就是个有本事的? 在老妈走后。 大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就有些开始怀疑人生。 而小卖店这边。 当老妈把消息带回来之后。 林深便暗示她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首先。 “小段,来,姐和你说点事。” 老妈叫来一旁正在那理货的段德良。 然后也没怎么隱瞒。 就把有关举报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小段一听就不干了。 一来林家对他有恩,把他从派出所里解救了出来。 二者他对现在这份工作也十分满意,干活轻省不说,挣的也不算少。 可现在却有人使坏,打算让小卖店开不下去。 这就等於砸他段德良的饭碗。 小段就算再怎么厚道,此时也忍不住火撞顶梁。 於是就腾地站起身。 如同一只强忍怒意,蓄势待发的猎豹。 嗓音低沉的开口发问。 “姐,对方是谁?”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但言下之意就连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而且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煞气。 也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才能从腥风血雨中慢慢磨炼出来的。 就连远远坐著的林深,见到他这副模样,心头都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你先別著急,先坐下,。” 老妈也被嚇了一跳。 但还是强忍著拉了下小段的胳膊。 段德良此时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 於是便赶忙一边重新坐下,一边收敛住自己身上的气势。 跟著又问。 “那姐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给坑了?” “当然不是,所以才找你帮忙啊。” “没问题,姐你说怎么办吧,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 “停停停,打住!” 见小段又说的血次呼啦,老妈便赶紧出声制止。 接著也不说正事。 而是先进行了一番劝解。 “小段,听姐一句话,往后做事別这么衝动,毕竟你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不能啥事都想著靠武力解决。 就像上回马明杰那个事,还有刚才,都快把我嚇著了,你现在既然跟著我们做事,那就要记住一点。 咱都是本分人家出身,违法乱纪的事坚决不能做。 往后不管遇到啥事都多动动脑子,实在不行还有我和你姐夫呢,可千万不能再这么衝动了啊。” “嗯,知道了姐。” 小段闷头答应一声,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跟著便又好奇的问道。 “那姐你既然不是找我干那种事,那我到底还能帮上啥忙啊?” 第82章 麻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別人身上 “是这样。” 老妈开始和小段解释情况。 “你也知道,这边校长是国梁他大姐,我是二姐,我俩是亲姐妹,对吧?” “嗯。” 段德良点点头。 老妈便继续道。 “那这里头就有一个问题,虽然咱姐那边没以权谋私,但毕竟关係在这摆著,属於是黄泥巴掉裤襠,终归影响不好。 所以我就想啊,能不能把这个小卖店掛在你名下,回头咱过户一下经营手续。 这样一来就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了。 至於你这边,也不能白掛名,往后小卖店的收益,给你算两成股份。” “那怎么能行呢?” 段德良闻言就又要起身。 结果被老妈一把拦住,笑著问他。 “咋了,嫌少啊?” “不是,誒呀,我……” 小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的抓耳挠腮,却就是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说。 心里想的则是无功不受禄,对白拿两成股份这事有些过意不起。 老妈自然是明白他的想法,只是也不点破。 隨后就微笑著自行拍板。 “就这么定了,多了少了的,反正就是那么意思,另外我还有个事需要你去办,也只有你能办。” 而听到这话。 小段便暂且安静下来。 默默的等候指令。 老妈也不再囉嗦。 “你这样,这两天你先不用来上班,在桥东这边其他的中小学附近转悠转悠。 儘量调查一下其他学校里小卖店的情况,最好是能知道老板的信息,叫啥之类的。 把这些东西都收集一下,回头姐有用。” “行,我现在就去。” 小段又一次起身。 而这一回老妈却是没有拦著。 只是嘱咐对方尽力就行,但別干什么危险的事。 小段则答应一声。 挎上他装杂物的军用书包,就快步离开了小卖店。 等小段走后。 老妈又来到林深跟前。 此时林深正埋头在小桌子上写著东西。 却不是什么网文。 而是一封证据確凿,措辞严厉,情绪激昂,上纲上线的举报信。 “写的怎么样了?” 老妈问道。 林深则是头也不抬。 一边继续运笔如飞,一边出声回应。 “快完事了,反正就是个模板,回头等小段查清楚资料,咱们再往上写人名啥的就行。 还要改改语句修辞,段落顺序,但大体都是这么个格式,完了再找人用不同笔跡抄一份,邮寄到教委那边就行了。” “你確定这招能管用?” 老妈又问。 “肯定行。” 林深停下笔来转头一笑。 “咱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把水搅浑,把事情闹大。 等全区所有学校的小卖店都被举报了,到时候为难的就不再是大姨,而是教委的那些领导。 毕竟法不责眾么,如果只是单独收拾咱们,那教委肯定没啥顾虑。 可一旦涉及面太广,那到时候领导就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不然全区那么多学校,那么多教职工,真要把小卖店全都停了。 那其中衍生出来的房租,分成,还有那些潜在利益,领导们可没法填补。 然后嘛……” 接下来两天时间。 段德良开始在全区各个中小学附近游走,调查其中小卖店老板的个人信息。 大姨也没閒著。 继续和她那个教委朋友沟通,隨时获得第一手情报。 而林深也有自己的任务。 写策划书。 不是关於小卖店,也不是豆奶或者课间食。 而是一个更加宏大的命题。 关於素质教育。 关於如何提高中小学生身体素质,如何加强学校的管理水平,如何管控外部诱惑对学生造成的衝击。 行文当中,都是一些高大上的官样文章。 句句不提小卖店或者豆奶课间食,可字里行间却全都透露出来一种意思。 那就是想要做到这些。 豆奶和课间食,就是不二的解决之道。 而校內小卖店,则是抵御外部偽劣零食,影响学习的小玩具,又能同时兼顾学生日常正常补给的最佳选择。 其中还例举了当初那个忘带圆规学生的事。 以此凸显校內小卖店,尤其是卖各类文具的必要性。 而这份材料。 就是林深专门为大姨准备,让她拿去教委替领导解决麻烦的敲门砖。 没错。 就是替领导解决麻烦。 因为当全区每个学校的小卖店,都被举报之后。 这件事就已经从大姨头疼,变成了让领导进退两难。 不处理吧? 那么多举报信,谁也不敢压著。 可处理呢? 还是那句话,法不责眾。 没人愿意毫无利益的,凭白去得罪全区的教职工。 而这个时候。 如果大姨能拿出一份对上对下都说得过去的解决方案。 那么就会把危机转化成机遇。 进而在领导心目中留下一个有能力,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良好印象。 甚至如果这件事操作的好。 豆奶、课间食,也可以成为领导们的一个形象政绩。 至於校內小卖店嘛。 自然也会因此从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摇身一变有了个“素质教育”供应商的“合法身份”。 一举多得。 而林深做的。 也只不过是把借豆奶、课间食的东风挣钱,变成了这件事情的发起者。 至於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后续上头会不会再进行整治。 反正那起码也是七八年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自家生意应该早已上了正轨,不会再指著小卖店挣钱。 甚至是否经营都还两说。 也就不需要去考虑那么长远的事了。 这一天晚上。 所有人都匯聚到了林深家里。 不单是大姨和小段,也包括大舅两口子,老舅和老叔,以及特地从中专赶过来的老姑。 所有人到这都只有一个目的。 抄举报信。 此前小段已经將区里所有中小学,校內小卖店老板的信息都搜集到位。 林深也已经把不同版本的举报信原稿写好。 现在就要眾人分別用不同的笔跡誊抄。 然后再通过邮局。 在一两天之內全都寄到教委那边。 而为了招待这些亲戚。 爸妈今天也是下了血本。 特地去八杂市,现在应该改名叫“桥西菜市场”了,去买的很多大鱼大肉还有大虾。 老爸甚至还和单位请了假。 提前回家亲自掌勺。 然后等举报信都誊抄完。 一眾亲戚就围坐在这小小的平房里。 共同举杯。 预祝这次破局圆满成功。 同时也是庆祝这个三口小家庭的脱胎换骨。 第83章 无妄之灾 所有亲戚都被邀请参加聚会。 你猜谁没有来? 反正大姨吃饭的时候,心里挺不是个滋味的。 当然了。 並非是没有邀请。 而是某人今天和派所的几个朋友约好了,要联络一下感情。 至於这感情联络完了有啥用。 那你別问。 反正当初老舅寻求帮助的时候是没能用上。 不过也是邪了门。 好像今天註定和派出所这三个字有缘。 不但大姨夫那边要和人联络感情。 老爸这头也来了事。 邦邦邦—— “李姐,李姐在家吗?” 一大家亲戚正在聚餐,外头突然就响起了敲门声。 老妈出去一看。 就见来人是“大鼻子”的媳妇。 “李姐,我大哥在家呢吗,这边有人打电话找他,好像是他们单位的。” 如今就是这样。 个人家里很少有装电话的。 所以有什么事情留號码,一般都会留附近食杂店里的电话。 然后有急事的话,食杂店那边就会帮忙喊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我是林松江,请问哪位找我?” “科长,我是小……” 食杂店里。 林松江握著听筒,一开始脸上还掛著淡笑。 只是听著听著,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眉头也不禁微微皱起。 “在什么地方?” “南槓的花园派出所。” “都有谁?” “有……” 听到对面报出的几个名字,林松江本就皱起的眉头,登时就变得越发紧促起来。 眼皮也不自觉的微微颤了两颤。 还真是祸从天降。 自己都已经下班回家了,还有这种麻烦事找上门来。 要不说总务科难干呢。 总务总务。 凡是没有明確归属权责的问题,就都能找到自己这个总务科长头上。 “行,我知道了。” 了解完具体情况后,林松江本想就此掛断电话。 但突然间想到什么。 又立刻追问。 “对了,这事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知道,他们几个家里你通知了吗?” 对面则回答。 “没有,知道信儿以后,我第一个就给科长你打电话了,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通知。” 听到这话,林松江面容顿时古怪起来。 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骂对方没脑子。 平白无故的往自家头上揽事儿。 最终。 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嘱咐对方好好值班,这事他来处理就行。 不过临最后又不忘特意叮嘱一句。 “还有,这事就此打住,就先別告诉他们家里了,也別往外传,有啥事等我明天上班以后再说,你也管好自己的嘴。” 回家的几步路上。 林松江走的很慢。 他甚至站在街边点了根烟,一来为散散身上的酒意,也是想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捋顺一下。 事情倒是不复杂。 只是几个医院职工的子弟聚眾打麻將。 这在任何时候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问题是打牌就打牌,偏偏还是玩钱的,而玩钱的也就算了,偏偏还让派所给抓了个正著。 所以这事才捅到了医院,然后落在了他头上。 难整。 努力让自己从酒意中清醒过来。 还好喝的不算多。 林松江一边抽著烟,一边攥空拳轻轻捶打自己脑门儿。 这件事还有一个难点。 就是其中的几个小年轻,都是医院里各科室一把大拿家的子弟。 二十啷噹岁的年龄,也没个正经工作。 平常就游手好閒的到处瞎混。 名声本就不好。 如果这次的事再传扬出去,那么这些各科室的大拿们,在医院里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还是那句话。 舌头根子压死人。 任你医术再好,水平再高。 管不好家里子女。 背后还是会被人说閒话。 这也是林松江,特意嘱咐值班下属,管好嘴巴的原因。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把事情压下去。 別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否则传的沸沸扬扬。 那些主刀大拿们丟了面子后,也会捎带把他这个经办人给一起恨上。 无妄之灾了属於是。 其实这事派所最应该对接的,是保卫科或者院办。 但不知什么原因,却找到了总务科这边。 而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没用。 林松江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赶紧把那几个混蛋玩意给赎出来。 至於后续怎么办。 那还是得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也定不下来。 这几个月。 林松江在总务科长的位置上,也得到了很多锻炼。 平时或许看不出来。 但其实各方面都有所成长。 因此他回到家之后,表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什么,依旧是乐呵呵的和眾亲戚打招呼。 然后叫过妻子,只说单位临时有事,他现在得赶过去,然后就拿起皮包准备出门。 饭桌上。 林深从老爸去接电话开始,就知道一定是出了急事。 否则大晚上的。 不是急事一般都能等到第二天再解决。 於是他之前就已经给老妈递了眼色。 李美娟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段时间来,三口人已经培养出了默契。 这时候再听丈夫说要走。 就赶忙假装说要给拿打车钱,却是从立柜里直接拿出装钱帆布包,整包拎著的追了出去。 家门外。 一摞大票被李美娟悄悄塞进林松江的上衣兜,也没仔细清点,但起码能过千。 她也没多问什么。 只是嘱咐路上小心,有啥事別著急,钱不够再回来取。 夫妻俩心照不宣。 林松江便简单宽慰两声。 隨后就快步去接口打计程车。 这边。 亲戚们大多都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等李美娟重新入席。 甚至还有人调侃她把爷们儿看的太紧,让林松江平常兜里连个打车钱都没有,还得她现给。 但有两个人是例外。 老舅和小段。 俩人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已经从先前林松江两口子的举动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过二人也没说破。 只是对了下眼神。 然后小段就说忘了买邮票,便告罪一声,匆匆离席追出门去。 这一下。 亲戚里有那脑子活泛的。 像大姨和大舅妈,就也看出了点苗头。 “娟啊,是不是有啥事?” 都不是外人,大姨便直接开口询问。 李美娟自然不能明说。 便隨口应付著,让大家继续吃饭,可心里同样也有些打鼓。 这大晚上的。 还好有小段跟了过去。 这么想著。 李美娟的心里就又踏实了一些。 同时对林深把小段拉进自家生意的决定,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第84章 点炮 小段追上来,林松江是有些意外的。 但又透著那么丝合理。 同时也让怀里揣了不少钱的林松江,心里彻底踏实了下来。 “咋了姐夫,出啥事了?” 小段直接询问。 林松江便把事情大概给说了一下。 这时候正好来了辆空出租。 二人便招手上车,林松江坐进副驾驶,直接和司机报了个地址。 “花园派出所。” “花园?” 小段在后座突然出声。 林松江这下也反应过来,回过头与其对视。 原来这地方,正是小段之前“见义勇为”制伏马明杰后,被带去的派出所。 还真是巧了。 只是方才林松江心里琢磨事,忽略了这个细节。 感谢九十年代初的不堵车。 也就十来分钟。 计程车就从桥东跨区到了南槓,停在了花园派出所门口。 林松江也算轻车熟路。 进门后一打听,便找到了相关负责人。 又是一个无巧不成书。 对方正是此前处理小段案子的,那位叫魏代奎的民警。 然后双方一见面,魏代奎就先是一愣。 隨后应该是回忆起了什么,便笑著上前握手,同时语气轻鬆的出言调侃。 “林同志,又见面了啊,想不到咱们之间还挺有缘分。” 说著,他又和小段握了握手。 “你小子怎么样啊,现在干啥呢,那个什么经理的,过后没再找你麻烦吧?” “谢谢老班长关心,我现在挺好的,跟著姐夫做点事。” 小段憨笑著挠挠头,又看了眼林松江。 见姐夫没意见。 就把马明杰的后续情况说了一下。 “那傢伙现在倒大霉了,前两天不是有个新闻么,计程车宰客的,他属於管理不力,直接被一擼到底。 就是可惜我那个战友了,被我连累的丟了工作。” “誒……” 魏代奎也跟著一声嘆息。 其实当初那个事,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占理。 可他由於身份的缘故,很多事情没办法做,一些话也没法明说。 只能力所能及的给小段一点照顾。 像不上銬子这种。 但也仅限於此。 说话间,三人就一起进了后头的大办公室。 现在是夜间。 除了几名值班人员外,也没有多的人。 林松江便掏出烟敬给魏代奎一根。 是他听林深建议,放在身上平时不抽,专门用来有事递烟的的高档货。 他身上现在隨时揣著三种烟。 一种是自己抽,或者给同事下属发圈的吉庆。 一种是给领导敬烟的红塔山。 一种是外头办事用的三五。 像现在这样,林松江拿的就是塔山。 虽然三五价格要更贵,但“社会气”太浓,跟眼下的场合还是有点不匹配。 也別小看这种细节。 很多时候。 你在別人心中是个什么印象,事能否办成,都取决於此类別人不会明说,却会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小环节上。 这也並非市侩。 或者说即便市侩也必须要这样做。 否则在国內这种“人情社会”当中,玩“眾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那套。 路註定走不长远。 小段自己是不抽菸的,但却很有眼力价的帮忙点火。 双方先吞云吐雾了一番。 魏代奎这才提起了今天的正事。 “林同志,就那几个打麻將让我们抓了的小年轻,都是你们二院的?” “是啊,都是院里大夫家的孩子,这不我就大晚上顛顛的跑过来了么,哈哈。 这帮小孩不懂事,给魏同志你们添麻烦了,等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好好教育。” 林松江客客气气的回应。 魏代奎却是一摆手。 “没啥麻不麻烦的,而且咱也別同志同志的了,都是熟人,我看咱俩岁数差不多,要不就我叫你老林,你喊我老魏得了。” 显然。 对方这是在主动给台阶。 林松江自然兜著。 便客气两声应了下来。 接著又道。 “那老魏你看这个事?” “问题不大,就是一帮小年轻打打麻將什么的,钱也不多,百八十块,回头交完罚款把人领回去就行,只不过……” 说到最后,魏代奎却是语气一顿。 林松江闻言心头就是一突。 面上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与人沟通。 最怕的就是这种“但是”“只不过”。 后面內容才是重点。 再结合此时自身所在的地方。 他就开始往坏的方面联想,以为是几个子弟还犯了什么更加严重的错误。 然而接下去。 魏代奎话锋一转,却先询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林,我问句题外话啊,你在二院到底是什么职务啊,怎么这种事还得你过来处理呢,是保卫科的?” 林松江不明所以。 但还是稳了稳心神,直言回应。 “不是保卫科,我其实是总务科的,这都下班了正在家吃饭呢,结果一个电话打我这来,我不就顛顛跑这来接人了么。” 说著,林松江还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对面的魏代奎就都明白了。 现如今各个单位其实也都差不多的情况。 总务总务。 就是什么都得管的意思。 “那你也挺不容易的。” 他跟著感慨一声。 然后就把“只不过”后面的內容说了出来。 “要说这个事吧,换个人我就不多嘴了,但谁让咱之前认识呢,而且通过小段和国梁那出事,我看你也是个厚道人,就想著先跟你通个气。” “你说,我洗耳恭听。” 林松江下意识直了直身子。 便听魏代奎继续说道。 “首先一点啊,赌博肯定是不对的,被我们发现了也肯定要严惩,金额巨大的还得经过法院判刑。 但话说回来,咱嘮点老百姓嗑,像日常打个小麻將这种,尤其逢年过节的,搁谁家也都是常事。 所以这种事在我们这边,算是民不举官不究。” 说著。 魏代奎就主动掏出烟来,回敬给林松江一颗。 小段再帮忙点上。 然后魏代奎又继续他的话。 “说回到这次的事上,你说我们哪能就消息这么灵通,就专门知道哪哪有人打麻將,完了就上门去抓,这个事你想过没有?” 林松江闻言。 大脑就开始飞速的运转起来。 而对方既然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 那结果也不难猜。 於是便试探著询问。 “是有人在背后点的炮儿?” 第85章 你高兴的太早了 “呼~~” 魏代奎喷出口烟。 对林松江的问话並没有直接答覆。 只是若有若无的点了下头。 然后又继续开口。 “这么说吧,那几个小年轻里,有男有女,还全都没啥正经工作。 我不知道你们医院里具体內部的事啊,就说说我的看法。 以我这些年工作上的经验来看,这帮年轻人平时在外头瞎混,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 要不然也不可能大晚上的有人举报。 而我为啥要先和你通这个气呢,其实也不算违反纪律。 有人违法乱纪,我们当然要抓,但更主要的,还是要防患於未然。 这就和你们当大夫看病一样,很多时候人有病就已经晚了,还是要在平常的时候多注意,爭取不得病。 你说对吧?” 林松江赶紧点点头。 对方说的在理,而且能提醒一声,那就是情分。 然后魏代奎又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问你的具体职务,想看看这事和你的关係大不大。 要是关係不大的话,那我让你直接把人领走就行了。 但现在看来,你这个总务科长估计是跑不了,所以咱今天不妨就把话说透点。 我担心啥呢,我是担心这帮小年轻,再这么继续跟社会上瞎混,早晚有一天会整出啥大事来。 现在就已经得罪人让人举报了,回头要是再不收敛点,保不齐的……” 保不齐什么,魏代奎没说。 但林松江懂。 就现在社会上那些小青年,很多泡舞厅混撞球室的时候。 因为屁大点事就会和人大打出手。 然后还动不动就亮刀子攮人。 刚才魏代奎还特意提了那些子弟中有男有女。 这就又增加了一个爭风吃醋的风险。 这一下。 林松江算是全明白了。 理解了对方和自己说这么多的用意。 可是他心里也难。 毕竟把人从派所捞出去这事简单,只要交罚款就行。 可要让那些混球改过自新。 说句到家的话。 人家亲爹亲妈都管不住呢。 自己一个两姓旁人。 哪来的这种本事? 不过当著魏代奎的面,林松江还是赶忙应承。 说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育,绝不再犯。 他也没法说別的。 除非是有个地方,能给这群无业游民一个班上,才有可能让他们不去社会上瞎混。 但可能么? 二院这么大个单位都做不到呢。 不然还不早安排了? 魏代奎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后,也就不再多说。 之后就是走流程办手续。 交了五百块钱罚款。 然后一大帮七八个年轻人,就被领到了林松江的面前。 其中有几个眼生。 但打头的倒都是熟人。 有心外叶主任家的小儿子,有儿科牛主任的千金。 还有一两个,也都是各科室或主要部门领导家的孩子。 没来由的。 林松江看著眼前这帮最大也就二十出头的“小孩”。 突然就想到了林深。 而林深如果此时在场的话。 就会给这群傢伙统一起一个代號。 医二代! 这帮小年轻在见到林松江后,也没起刺。 都进局子了,还有啥可闹腾的? 一个个全都狗头丧脑的耷拉个脸,其中一个女孩还双眼红肿,显然是之前哭过。 林松江也没训他们什么。 不是地方。 也犯不上。 只是另一个小难题又摆在了眼前。 怎么把这些人送回去。 车肯定是不能从医院叫了,得控制影响。 打出租又不现实。 现如今大街上,可不像后世那样空车满哪都是。 站半天能等来一辆都算点子好的。 无奈之下。 林松江只得借用派出所的电话,打给大鼻子家,再让大鼻子问问李国梁走了没有。 如果没走的话,看看能不能找他以前同事想想办法。 这个年代。 办点事就是这么的不方便。 不论用车还是通讯。 而李国梁自然没有离开。 虽然这工夫,家里的席已经散了,亲戚也走了个差不多。 但李国梁知道有事。 就留下来陪二姐等消息。 结果这一等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撂下电话。 李国梁琢磨了一下,就翻出身上的电话本,找到个號码又打了出去。 然后约莫半个多小时之后。 花园派所这边,门外就开来一辆“松花江”麵包。 “行,那我就先领他们回去了,等回头看看你啥时候方便,咱找时间一起坐坐,正好国梁这两天还念叨你呢。” 林松江和魏代奎握手告別。 临走前约了一下。 魏代奎也没端架子,只说先把这群“祖宗”安排好。 这边回头怎么的都行。 来日方长。 然后一路无话。 等到了二院家属区。 真正的肉戏才开始上演。 是真的肉戏。 当林松江挨个敲门,把一个个“二代”们送给他们老子老娘,並介绍完情况之后。 毫无例外的。 这些平常在医院里,面对同事患者,都一副文质彬彬气派的老教授们。 全都一个反应。 当著林松江的面,就轮起笤帚疙瘩,没头没脸的往自家孩子身上招呼。 打的那叫一个用尽全力,毫不留手。 並且一边打还一边破口大骂。 什么“爹娘老子”的全家上阵。 一不留神就把他们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最有意思的还是骨科副主任。 別人家都是拿笤帚打孩子。 这位倒好。 直接抄起一个大號的擀麵杖。 打之前还要放狠话。 说先把腿打断,等打完他再亲自给治,也省得小王八犊子再出去给他惹祸。 林松江是很努力很努力忍著,才没有笑出声来。 手指盖都已经抠进肉里去了。 然后就赶紧上前劝阻。 其实他心里都懂。 这群大夫之所以当著自己面就开始打孩子。 一来也確实是真生气。 但同样有在自己面前表演的成分。 希望以此来表达点什么。 懂的都懂。 至於“別往外传”这种话,倒是没有人说。 文化人拉不下这个脸。 更何况林松江只要不傻,就只会压下影响,不会主动到处宣扬。 事情至此。 算是告一段落。 等把最后一个混球也送回家,出门之后林松江便大大的鬆了口气。 然后就是往家赶。 之前李美娟给他塞的钱约莫有一千一左右。 交罚款花了五百。 等到家之后,又给小舅子找来帮忙的司机甩了一百块钱。 接著便带小段一起进了家门。 此时。 亲戚都已经离开了。 家里只剩下林深娘俩和李国梁。 时候也不早了。 简单扯了两句,就打发俩年轻人的回去休息。 等只剩下一家三口之后。 林松江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魏代奎的提醒,都详详细细讲述了一遍。 原本这事就算过去了。 两口子就打算务被睡觉。 然而林深在琢磨了一会之后。 却又一句话。 把林松江刚放下的心,又给重新揪了起来。 “老爸,你高兴的太早了。” 第86章 匯报的艺术【求追读,月票】 高兴的太早了。 林深这句话並不是凭空而来。 隨后就在爸妈的注视下,將他的判断理由一一阐述。 “首先,爸你是希望这个事就此打住,不要到处传开,对吧?” 林松江点点头。 他担心的正是这点。 所以才让今晚值班的下属管好嘴。 也没找单位的车接人回去。 “但是我敢百分之百断定,消息必定会传开,而且会很快,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林深直接给老爸泼了一盆冷水。 “你想啊,派出所给医院打电话,肯定是先打到总机,对吧?” 林深比出一根手指。 “你再想,为什么不是保卫科接到消息,也不是院办,而是你们总务科,他们真的就不知道情况?” 第二根手指。 “然后还有,这么多家人,你敢保证谁平常和人说话的时候,就不会说禿嚕嘴吗?” 林深又比出了第三根手指。 其实都不用再往下说。 光是这三条,就基本能確定这件事肯定压不下来,必然会流传出风声。 那么问题就来了。 风言风语出现之后,谁会是直接倒霉的那个人。 林松江的脸一瞬间就垮了下来。 千防万防。 可按林深的说法。 这事他压根就不是能防住的事。 从自己接下这个麻烦开始,就註定了后续要背上这口黑锅。 而且他还有理没地方说。 难道等院里风言风语传出来之后。 他再去找那些主任教授,说消息不是自己泄露出去的? 那不二傻子么! 都不用考虑人家信不信。 单说这种事,就不是一个能挑明了说的东西。 “那现在该怎么办?” 李美娟在一旁也开始担忧起来。 流言蜚语这种事。 在单位里最是能无形杀人。 回头真要被那些各科室的大主任们记恨上。 可能平时体现不出什么。 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这帮一线主力们隨便歪歪嘴,敲两句破锣。 都不用把话明说。 就能影响到丈夫今后的职业发展。 “他吗的!” 林松江一句国骂。 显然是真被逼急了。 不然在前世林深小时候,他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基本不当著孩子的面说脏字。 而此时。 三口人却谁都没閒心去在意这种细节。 “要不然……” 李美娟像是想到了什么。 但刚起个头,就又马上闭了嘴。 其实她是想说不行就找领导匯报一下。 但转念又想到,林深之前有分析过这种向上反映的行为。 那不是解决问题。 而是在变向朝领导甩锅,把问题丟给领导。 如此非但不能解决麻烦。 反而在领导那边也会留一个无能的印象。 “其实这事吧,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就是可能会费点事,而且还可能破財。” 林深说出了自己的破局思路。 而爸妈这时候,哪还管什么费不费事,破不破財的。 只要能解决问题,不用背这口黑锅。 那就怎么都行。 於是便纷纷问具体要怎么办。 林深便把办法讲了出来。 而这一解释,就直接说到了后半夜。 转过天。 一大早老舅和小段就又干了过来。 今天他俩都有任务在身。 要分別去几个不同的邮局,把昨天整好的那些举报信,都匿名投递出去。 这事也不能耽搁。 而林松江这边,在彻底消化完林深的破局办法之后。 便重新收拾好心情,继续去二院上班。 然后等上午开完部门例会之后,就主动敲响了赵副院长办公室的房门。 “松江来了,先坐,我这先看个材料。” 见林松江进门。 赵副院长也没客气。 都老熟人了。 而且他如今也確实是真的忙。 1991年。 国家针对医疗卫生口,尤其是大医院,进行了许多全方面的深化改革。 比如制定详细標准,更新换代一次性医疗器械。 进口国外先进的大型医疗设备。 以及关於医院开办三產,后勤服务社会化等方方面面的尝试。 这些都在赵副院长的责权范围之內。 各类文件一股脑的压下来。 他现如今也是被这些文山会海,给搞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约莫过了能有十多分钟。 赵副院长终於看完了手头上的一份文件。 便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 同时对林松江问道。 “怎么,有事啊?” “是有点事。” 林松江先是给予直接回应。 然后才详细把昨晚发生的事,向领导进行了匯报。 而赵副院长静静听著。 起初面色还瞧不出什么喜怒,可是越往后听,他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 尤其当林松江说到院內影响的时候。 已经明显能感觉出,对方眉头时不时就要皱那么两下。 而等到全部讲述完毕之后。 赵副院长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松江的心猛地一提。 “这事啊,我今早其实就已经听说过了。” “啊?” 林松江愣住。 他以为自己匯报的就已经够及时了。 却不想还有人更早。 並且这句话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 值得细咂摸的地方还有很多。 比如医院留言传播的速度,比如领导的耳目之敏锐清晰,比如在自己匯报前,赵副院长丝毫没表露已知情的深厚城府。 而这些不论哪一条。 都让林松江有一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就像上小学那会。 自己在底下的小动作不管多么隱蔽,都难逃讲台上老师的法眼。 林松江现在唯一能肯定的。 或者说倾向性更大的。 就是赵副院长不是在有意试探自己。 而是真的没把这事当一回事。 毕竟以俩人现在的关係。 对方没必要,也没理由,因为这种事在彼此心里都埋下一根刺。 那样显得太没格局。 赵副院长明显不是那样的领导。 但儘管如此。 这却並不是自己可以放任不管,不提出解决方案的理由。 如果真那样做了。 比如今天就没来这边匯报。 那赵副院长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今后一旦事发。 自己被那些主任教授的给记恨上。 对方同样也不会出面为自己转圜说情。 各人自扫门前雪。 干好本职工作。 只有读懂这两句话的真正含义,在日常工作中才能精准找到自己的定位。 於是林松江也不再耽搁。 赶忙就把昨晚林深所提供的方案给拋了出来。 “领导,依我看,昨晚这件事虽然只是突发事件,涉事人本身也不是医院的职工。 但这其中所体现出来的问题,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重视一下的。 刚好我最近也在思考这方面的东西,现在有一些还不太成熟的想法。 要不就借这个机会,说出来您给我指导下思路?” 第87章 三產 如果想知道领导是否器重自己,平常没事的时候,该怎么判断? 很简单。 只要看领导在明明很忙的时候,是否愿意在自己身上花时间就行了。 就像此时的赵副院长。 明明案头还有一大摞文件等著批阅。 但在林松江提出想法后,立刻就来了精神。 一扫先前看文件时的那种疲惫之色。 甚至还主动起身,亲手给林松江泡了杯热茶,然后又拉著林松江去旁边的沙发上落座。 以一种平等的姿態进行交流。 这其中固然有彰显平易近人的成分在內。 但更多的。 还是在於林松江真的能解决问题。 真有能力办事。 而林松江见对方热情,自己也开始“放鬆”下来。 主动拿出塔山敬上一根,再帮忙点著。 俩人一起吞云吐雾之后。 他才再次开口。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这两天上头不是刚下发了文件么,鼓励医院系统搞三產。 我觉得这事就能跟昨晚的事联繫一下,也算替咱医院的职工,解决一个后顾之忧……” 允许医院自行开办三產。 正是此局的破局关键,也是政策依託。 於公。 三產办起来之后。 不提创收云云。 单是新增的许多工作岗位,能够带动就业这一点,就会给医院职工带来很大的好处。 林松江虽然没进行过具体统计。 但只靠日常听说。 就知道全院上下职工,每家基本都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处於待业状態的。 或是子女,或是亲属。 虽然医院的三產没有正规编制。 但收入不成问题。 也算一份稳定的工作。 那么像昨晚那几个“医二代”这样的,也就有了一个安置之所。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整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林松江相信。 那些“孩子”大多数,本性还是不坏的。 只是没地方让他们释放精力。 一旦有个事能把他们的心给收住。 那么绝大部分人,还是愿意踏踏实实认真工作,安安稳稳过好日子的。 这就够了。 而於私。 流言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了。 如果不希望那些主任教授们,在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之余记恨自己。 那么就要切实的帮他们解决困难。 举个例子来说。 就比如那个骨科的副教授。 如果自己能帮忙给他儿子找个活干。 那么就算他再被人说三道四,也会有理由反击。 儿子之前不著调是因为没有工作。 你看现在有了工作,人不就踏实下来了么。 背后蛐蛐人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你给全院待业家属都找个工作啊? 如此。 对方心里也就不会再產生什么怨念了。 甚至还可能会变害为利。 从此同这些医术精湛的高手大拿们,建立起一种超越普通同事的更亲近关係。 这才是林深昨晚所提的破局之道。 用一个切实可见的好处,来掩盖那些虚无縹緲的阴私。 当然了。 林松江此时匯报工作的时候。 只会说於公的方面。 但赵副院长也不是白给的。 自然能从中品出点其他的味道。 然后他也没藏著掖著。 等林松江说完。 就大笑著指了指林松江。 “你啊你啊,好你个小林,跟我还打起埋伏来了,是不是心里害怕啦,我猜的没错吧?” 林松江则訕訕一笑。 他有想过对方能看穿自己的意图。 但没想到会就这么直白的点破。 於是也不隱瞒。 直接坦言道。 “嘿嘿,果然啥都逃不过领导你这双眼睛,不过我可不是有意隱瞒啊,就是这东西吧……” 说著,他挠了挠头。 “咋说呢,这种事真是没法明说,你说我说出来吧,就好像是在说別人小心眼一样。 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个意思。 可你要说心里不犯嘀咕,那也不可能,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而且我感觉自己也挺冤枉的,本来就是正常工作,甚至还算是帮了点小忙。 结果事儿给平了,回头就因为一些閒言碎语,我反而落个里外不是人。 领导你给评评理,你说这事搁谁身上,谁能顶得住啊。” 这个时候。 林松江就不惮再喊冤抱屈了。 因为此前已经提出了解决办法。 领导非但不会怪罪。 反而还会觉得自己和他亲近,不见外。 分寸就是这么微妙。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 此时林松江的抱怨,就好像孩子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哭诉。 家长自然不会怪自己家的孩子。 只能好言安慰。 然后事情也就这么翻过去了。 “行了行了,少跟我这吐苦水,我理解你的难处,但这也正是总务科工作的关键。 不然我为什么非把你要过来啊,真以为这活什么人都能干吶,还不是看重你林松江的能力?” 赵副院长笑骂了林松江一句。 但其实並不是训斥。 而是一番勉励的肯定。 然后便又落回到具体事情。 “三產的事,上头虽然下了令,但院里討论的时候,老大定的调子还是先稳著点,先看看情况再说,就算要整也先找点小的项目,这一点相信你也能够理解。” 林松江点点头。 这他倒是不意外。 毕竟有前车之鑑在先嘛。 於是便主动建议。 “我这倒是有两个小项目能够落实,只是一个带动就业的人数有点少,另一个……” 说到这。 林松江还特意往门那边看了一眼。 见关的严实。 才又继续说道。 “另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触动谁的利益,所以还得领导您帮忙给拿个主意。” “哦?都是什么啊,你说说看。” 赵副院长顿时就来了兴致。 尤其是第二个。 看林松江那架势,整的神神秘秘的,好像还挺能盈利? “第一个吧,其实就是在医院里开一间小卖店,卖些日用品和吃喝之类的。 这样不仅能方便患者购买,而且也能给院里创收,还能提供几个工作岗位。 您可能也知道,我爱人现在不就开小卖店呢么,为此我特意做过点调查。 远的不说,就拿咱医院门外那几个店来讲吧,每月光是挣患者和家属的钱,纯利就能达到这个数。” 说著。 林松江还抬起手来,比了个耶。 这当然不是他在搞怪。 而是代表著数字二。 单位则是“千”。 “至於第二个项目,领导您一定知道x光片里,能提炼出银来吧?” 第88章 挣钱嘛,不寒磣 “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仔细说说。” 赵副院长面色郑重起来。 坐姿也从刚才的翘著二郎腿后仰,改成了双脚落地的前倾。 林松江有些出乎意料。 昨晚林深说起这事的时候,他自己因为刚调职不久,没听说过还有情可原。 却没想到赵副院长这种医院的老人。 居然也不知道。 於是他就把“x光片提银”的事,从工艺原力,到目前行业现状,都简略的介绍了一下。 赵副院长听得十分认真。 等全部讲完后。 才开始提问题。 “你是说,就咱们医院里,那些到了年限报废的x光片,都让那群收破烂的收走,然后私下里提炼成银子了?” “呃……” 林松江一噎。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 但他今早上班后特意查了一下。 好像二院这边还没人这么干。 虽然也会把x光片卖给收破烂的。 但大多都是和其他一些废品混合在一起。 而且也不是固定一家。 基本上就是赶上谁算谁的。 有时候那种推车散户来,也能拉走一手推车的废品。 “怎么说呢,其实不光是咱们二院,还有一院那边,包括省医院,市立医院。 但凡是能拍x光片,需要留存档的,基本都会存在这种现象。 而只说提炼银的话,目前真这么做的人估计还很少。 我也只是听说,然后查了一些资料,至於本市到底有没有人真这么干的,我现在也还没摸清楚情况。” 林松江“如实”回答。 其实他哪是没摸清情况,是压根就还没来得及去摸。 他也是昨晚听林深说,才知道还可以这么整。 至於冰城这边,现在有没有人干。 林深虽然不敢百分百的打包票,但九成九这应该还是一片无人涉足的蓝海。 他前世也是码字时查资料,无意间发现的这个事。 但各种资料也都显示。 真正形成规模。 起码也得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要按你这么说的话……” 赵副院长微微顰眉,重新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著。 显然是进入了思考状態。 林松江也不打扰。 片刻之后。 “再给我根烟。” 赵副院长没有先说正事,而是又主动要了根烟。 林松江赶忙帮著点上。 心里也不由得跟著紧张起来。 赵副院长平时抽菸还是很节制的。 现在短时间內抽了第二根。 显然是心里在纠结一些事情,让他不得不藉助抽菸来缓解压力。 然后一根烟抽完之后。 “这样,你回去之后,先写一份相关行业的报告,內容要细致一点,数据最好是经过调查,能经得起检验的。 然后等我先和刘院长通个气,如果他那边没问题,再拿到班子会上集体討论一下。” “好的,我一定认真调查,爭取每一个数字都翔实可靠。” 林松江坐姿笔直。 一边回应表態,一边摊开隨身携带的记事本,在上面记录赵副院长的要求。 而赵副院长又继续说道。 “至於小卖店的事,我看是可以办,而且要抓紧办,儘快的办好! 这样不但能为患者和陪护家属提供方便,同时也能把一些偽劣商品,挡在咱们医院之外。 我看这事乾脆也別找其他人了,一事不烦二主,你爱人不就是做这个的么,那就让她也来咱们这边帮帮忙嘛。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而且看你小林的人品,你爱人肯定也错不了。 进货什么的一定会优中选优,不会像外头那些人似的,净整些三无產品来以次充好。” 瞧瞧。 这就是领导说话的艺术。 分明是给好处的事,却被赵副院长说得光明正大。 连抵制假冒偽劣商品的理由都扯出来了。 不过人家说的也是事实。 近些年。 隨著市场经济的日益开放。 虽然经济在不断搞活,但也给了一些不法商贩钻空子的机会。 大到服装鞋帽,小到针头线脑。 都开始有人造假。 南方某地的皮鞋就不去说了。 全国闻名。 就连今年过年的春晚,都有小品专门来讽刺这一乱象。 然而林松江却还是有些顾虑。 便开口道。 “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一定会抓紧办,认真办,只不过让我爱人参与进来……” “怎么,怕別人说你以权谋私,搞裙带关係,用公家资源给你自己家捞好处?” 赵副院长笑著反问。 林松江便点点头。 一脸免为其难的訕笑著回答。 “毕竟舌头根子压死人嘛。” “还有一句话叫心底无私天地宽!” 赵副院长的声音鏗鏘有力。 “松江我问你,就小卖店和提炼银这两件事上,你自己有私心吗?” “那肯定是有啊,毕竟能挣钱嘛,而且还能挣不少。” 林松江也不隱瞒。 赵副院长便接口说道。 “可你敢当著我的面直接承认,那就说明你即便有私心,那也是光明正大的私心,而不是搞什么阴谋算计。 有私心不怕,咱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要养家餬口过日子,哪能没点私心呢? 可只要这个私心他不影响公心,甚至还能起到正面作用,那我看就没什么好指责的。” 说到此,赵副院长还用力的一挥手。 情绪显然有点激动。 接著又顺著这个话题继续说道。 “至於赚钱嘛,以前我们有些同志,总觉得赚钱好像是一件什么丟人的事情,总是难以启齿,认为只有甘守清贫,才能体现一个人的高尚道德情操。 要我说那就是扯淡,有富裕日子谁愿意受穷啊,谁不想老婆孩子能多几身漂亮的新衣服穿,能顿顿都吃上大鱼大肉? 只是很多人没那个能力罢了! 所以受穷本身从来都不值得被人歌颂,过富裕日子才是每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愿景。 只要勤劳致富,不偷奸耍滑,用自己的双手挣钱,我看都没有什么问题。 咱就拿你爱人来说吧,她经营小卖店难道就不辛苦了,就不用自己搬货卖货了? 我说让她来咱们这边,你以为我是在给你好处,让你以权谋私? 你错了! 我是因为你爱人有经验,而且知根知底,不至於把社会上一些不好的风气带进来,进货质量也有保障。 至於谁要是说什么閒话,你让他来找我,真有那个能力也可以开一间嘛。 咱们医院这么大,这马上又要扩建住院部,这么大个盘子,完全可以多容纳几家小卖店嘛。 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我就跟刘院长匯报去!” 第89章 烫手的山芋【求追读,月票】 赵副院长上头了。 这是林松江当时的第一反应。 然后他就被赵副院长,以实际行动给“撵”出了办公室。 人家要找一把手商量事去。 他总不好赖著不走。 然后等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松江才意识到一个刚才没来得及说,现在再提却已经晚了的严重问题。 自家其实压根就没打算掺和到医院的三產经营当中。 不管是小卖店还是提炼银。 他只是提供方案。 目的是以此来消除昨晚那事对自身的影响。 至於最后找谁来合作。 反正林深提方案的时候,这方面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然而现在却麻烦了。 赵副院长指派自家来合营小卖店。 那就有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没人! 而要是他所料不错的话。 如果提炼银这事,也能够通过决议,那么到头来大概率还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特么…… 林松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葫芦还没摁下去呢。 就又起了瓢。 来不及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松江在食堂,就开始发现有人在小声议论这件事情。 说是下午会临时召开一次职工代表大会。 议题就是关於小卖店的事。 不过议论的风向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很多人居然都持赞成態度。 然后林松江再一深打听,才弄清了原委。 怪不得赵副院长上午的时候那么乾脆,甚至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原来是有现实问题在后头跟著。 远的不说。 就说最近这段时间吧。 住院部那边就经常有患者或家属,遭受到了假冒偽劣商品的侵害。 比如在外头小店买的暖水瓶。 用著用著突然就炸了。 或者买的脸盆,第一次接水就开始漏水。 而诸如此类的事。 几乎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並且也不只是患者、家属受害。 很多医护人员也中了招。 因为手术加班等情况,没赶上食堂饭口,就会到外头小卖店,去买点麵包火腿肠之类的充飢。 结果好多次。 不是麵包打开一看,里头已经发霉。 就是吃完之后闹了肚子。 还有买水果缺斤少两,找零遇上假钱的。 总之套路五花八门,各种坑人。 等回去找的时候。 那些小卖店就开始翻脸不认帐。 这样长此以往。 不论是本院职工,还是家属患者,就都对改善这方面的条件,有了十分迫切的需求。 看来还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在了解完情况之后。 林松江的第一个反应,並不是琢磨小卖店的事情,而是赶紧给食堂开会。 提出能不能在非饭口时间,想办法留一些饭菜。 以供那些错过饭口的医护人员就餐。 难点在於保温。 虽然重新开伙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在目前这种制度下。 也没人愿意在原本是休息的时候,再去增加额外的工作量。 毕竟又不会多给工资。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 短期对付的话。 可以考虑如今市面上还难得一见,林松江只是听林深提起过的微波炉。 至於从根本上解决。 嗯。 別惦记了。 哪怕是后世的6202年。 医院食堂已经外包出去变成了餐厅。 一些三甲的大医院里。 你看看在非饭口的时候去买饭,有没有人搭理你就全明白了。 “松江啊,结果你也看到了,眾望所归,所以你就別多想,放开手脚好好干吧。” 职工代表大会结束后。 赵副院长在会场外拦下了林松江。 刚才在会上。 议题以高票获得通过。 绝大多数人都对在院內开办小卖店,並由林松江妻子负责这件事,表示了赞同。 只是提出一定要价格合理,保证质量。 “那行领导,我回去和我爱人说一下,估计还得等两天,前期得好好准备一下。” 事已至此。 林松江也只能点头应下。 “用心点,我看好你,別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困难的话隨时和我说。” 赵副院长拍了拍林松江肩膀。 “场地的话,你这个总务科长自己看著办,原则上只要现在閒著的地方都行,但空间不能太小,不然人挤人的也不太像话。” “我明白。” 林松江再次点点头。 然后想到了什么,便又开口。 “领导,那利润分配这块,还有保证金……” “emmm……” 赵副院长也皱起了眉。 决策好下。 但涉及到具体商业操作,他这个管了半辈子政务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挠头。 而且也没有先例可以借鑑。 於是想了想。 赵副院长便反问林松江。 “你家之前开小卖店,这方面都是怎么定的,我记得好像那店是在学校里头吧,应该也会有这种的问题存在。”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之前都是我爱人张罗的,我也没有多问。” 林松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其实他是知道的。 只是此刻却不好跟领导直说。 因为大姨子的关係,学校那店当初,保证金只象徵性的交了五百。 而且校方也並未参与利润分红。 只是收入场地租金。 並且租金还可以晚两个月再兑付。 “你小子啊,自己家的事都这么不上心。” 赵副院长摇头笑骂。 “那这样吧,今晚你先问问你爱人,写份材料,等明天我拿去班子会上议一议再做决定。” 於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然后等下班回家之后。 林松江就把白天发生的事,和老婆孩子说了一遍。 俩人都有些惊喜。 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意外收穫。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太虚偽。 毕竟这是挣钱的好事。 只是在开心之余,李美娟也不免有些担忧。 “我去做的话,真不会有啥不好的影响?” “应该吧不至於吧。” 林松江其实也也有拿不准。 “毕竟大会都已经通过了,也没人站出来反对,而且领导们也都表示支持。 我现在担心的是你能不能忙得过来。 毕竟向阳校那边才刚开始上轨道,虽然有小段帮忙,可你要是两头跑的话……” “行了,先不说那个。” 李美娟一摆手,打断了丈夫的话。 接著又转向儿子。 “你分析分析,看咱家把这事接下来,到底有没有啥不好的隱患。” 第90章 后手【求追读,月票】 “隱患一定会有!” 林深上来就先给爸妈泼了一盆冷水。 “你俩是不是都忘了,教委那边,咱还有一摊子烂事没整明白呢?” 爸妈闻言,双双眼神一凛。 是啊。 不说医院。 教委那边还有麻烦没解决呢。 起因就是开店引来了別人的“红眼病”。 医院这边也是一样。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 谁都无法保证,有没有人会因为看小卖店挣了钱,就开始眼红。 哪怕今天职工大会上全票通过。 而这种眼红的人。 甚至就存在於今天投了赞成票的人群当中。 这是一定无法避免的。 “那要不咱就別接了吧,现在这样也挺好,照样不少挣钱,没必要为了点蝇头小利的,回头再给你惹出啥大麻烦。” 李美娟看向丈夫。 可林松江却有些犯难。 “都已经开会通过了,咱再说不干,没有这么办事的,而且领导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啊。” 说著。 他又转头看向林深。 语气有些焦躁的没好气道。 “赶紧说但是,我知道你小子肯定有后招,要不然也不可能,昨天给我出那种方案。” 林深撇撇嘴。 对老爸这种已经形成“路径依赖”的样子十分无奈。 他是真想说自己也没办法。 但又不能撒谎。 没错。 其实昨晚,他在给出医院小卖店和提炼银方案时,心里就已经预想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且不单是现在。 往后隨著家里生意越做越大。 各种“红眼病”,甚至更大的麻烦,也都不可避免的会隨之而来。 那怎么办?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 所以,他其实是在有意识的用这件事,早早帮爸妈进行脱敏训练。 免得回头麻烦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再把俩人给嚇没了锐气。 “几个点。” 林深一边说,一边朝书架那边的努了努嘴。 老爸心领神会。 立刻起身去拿过来纸和笔。 林深接过后。 便先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价格低廉,质量过硬】 “红眼病是避免不了的,但还有句话叫公道自在人心,只要咱们能一直保持平价甚至低价,而且商品质量也不出问题。 那么享受到便利的人,不论医患,大多数就都只会念咱的好,不会在私下里说三道四。” 然后。 林深又提笔开始写第二行。 【帐目公开,合法合规】 “在物美价廉的同时,对医院方面,咱们还要做到帐目完全透明公开。 並且不能只有总帐,还得有细帐。 像每样商品进价是多少,实际卖多少钱,中间挣了多少利润,以及这利润怎么分配。 这些都要在帐上明明白白的体现出来,隨时供所有人查验。 另外如果有机会的话,咱还要拿出些自己分到的钱,给医院职工做点福利。 比如商品打折,给值班人员加餐,或者捐工会什么的。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相信这么一整的话,就算有人看不惯咱们挣钱,也不好再在明面上多说什么。 否则就是丧良心。 到时候自然有人站出来为咱们说公道话。 至於合法合规。 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咱该办的正规手续都要办齐,再有交税这方面,也一定不能偷奸耍滑。” 一边。 爸妈听著林深的解释,便频频点头。 像他说的这样。 小卖店虽然钱可能会少挣不少,但相应的也能避免掉很多麻烦。 然后林深又写下了第三行字。 【分文不挣,保本经营】 “不挣钱?” 看见这几个字,还不等林深继续解说,老妈就先提出了质疑。 “那不挣钱咱图个啥啊,真就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了唄?” 老爸虽然没吭声。 但看脸色,对此也同样有些不解。 於是林深就先开了个玩笑。 “妈你这思想觉悟可有待提高啊,怎么就不能为人民服务了,咱自己不就是人民吗,这叫从人民中来,再回到人民中去。” “就你怪话多,赶紧说正经的。” 老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林深也不爭辩。 只是吐了下舌头做个鬼脸,然后就笑嘻嘻的继续阐述。 “想要真正避免所有麻烦,那就要做到不挣钱,而且是分文不挣! 哪怕和公家分红后,咱自己还有盈余,也要想办法捐出去,或者做点公益,为医疗事业和职工福利添砖加瓦。 总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开这个店,咱家最后连一分钱,都没有落进自己兜里。 这样就算有人眼红,也撬不走生意。 毕竟谁也不想白忙活一场。 而且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想找茬,甚至后续有上头下来查这事,咱到时候也能理直气壮。 怎么了。 开店是为了方便医院的患者和职工,是为了杜绝外头那种假冒偽劣商品。 压根就不是为了挣钱,並且也真就是一分钱也没挣到。 到时候哪怕政策有什么变动,也不至於影响到老爸的事业前途。” “可不挣钱……” 老爸有些犹豫。 只是话还没等说完。 就被林深打断。 “谁说不挣钱了?” “啊?” 这一下,爸妈顿时就给整迷糊了。 “不是你说不挣钱的吗?” 急脾气的老妈顿时就抬手想要打人。 心想这孽子不收拾是不行了。 现在都开始睁著眼说胡话。 而老爸却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没有吭声。 而是点上跟烟。 脸上浮现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 “秋豆麻袋!” 林深赶忙向老妈告饶。 然后缩了缩脖子。 就赶忙在真的挨揍之前,把自己的真正打算和盘托出。 “钱是一定要挣的,我又不傻,只是小卖店这边不挣而已,不还有其他项目呢么?” “啥意思?” 老妈还是没能想通。 其实这也是她关心则乱。 否则以老妈的商业敏感性,以及这段日子以来的经营锻炼。 只要静下心来仔细琢磨。 就能听懂林深话里的意思。 倒是老爸。 这时候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指提炼银的事?” “没错!” 林深嘚瑟的打了个响指(幼龄没声版)。 “小卖店这事太扎眼了,影响面也大,所以咱要做的,就是告诉所有人,干这个咱们不挣钱,纯义务劳动。 这样,一来能避免很多麻烦,二来在领导那边,也能留个好印象,外加卖一波惨。 到时候领导就会想,你林松江光为人民服务了,自己却吃了亏。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会有一种想要对你进行补偿的心態。 而这样一来。 不论是老爸你今后在单位的工作,还是其他一些事,就更容易给开绿灯。 小卖店才能挣几个钱啊,其实真正赚钱的买卖还得看提炼银。 而且这事还不像小卖店那样影响面广。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领导,一般人压根就不会关心那些废x光片的去处。 咱先在小卖店上吃点小亏,等把这件事也抓在手里,那才是挣大钱的项目呢。 並且也不用担心有人再说三道四。” 第91章 赶鸭子上架 根据林深给出的办法。 林松江当晚,就把有关医院內小卖店的经营构想,写成了一份书面材料。 其中不但写明了合作方式,占股比例。 而且还详细介绍了经营思路。 就那些“帐目公开”“平价保质”方面的规划。 然后还著重提了“职工福利”“带动子弟就业”“便民服务”这些潜在利好。 在思想境界上进行了拔高。 跟著还模擬了一些商品的“进销存”流水。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自家在分红后的分文不挣。 主打一手为人民服务的两袖清风。 然后转过天。 林松江就把这份计划书,递到了赵副院长面前。 “领导,您先看看这份初稿,有什么不足之处需要完善的,我回去再往里面加。” 赵副院长对这种谦辞没当回事。 只是接过去材料,戴上眼镜认真阅读起来。 然后约莫过了一杯茶的工夫。 才又重新抬起头。 上上下下的认真打量起了林松江。 “咋了领导,我脸上有啥东西么,我记得早上出门前洗脸了啊。” 林松江被看的有些发毛。 便想要用开玩笑的方式化解。 然而对方却並没有跟著笑。 甚至表情还越发严肃。 指著刚放下的这份策划书。 语气严厉的提出质疑。 “你確定这上头的东西,尤其是各项数字,你没写错?” “没有啊,咋地啦,是哪不对了吗?” 林松江明知故问。 赵副院长便再次瞪眼盯著他。 好半天过后才重新开口。 並且一上来就直指关键。 “不想挣钱?” “呃……” 林松江有点尷尬。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但赵副院长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却还是让他有些浑身不自在。 但事已至此。 他也只能硬著头皮。 根据昨晚定好的对策,把“心里话”直言不讳的给说了出来。 “不想。” 接著也不等对方再问。 就带著点委屈,像是在发牢骚似的,继续开口解释。 “领导,我是真不想接这个活儿! 要不是昨天已经开大会下了决议,再加上领导你说了那么多,我今天非拒绝不可。 这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 而且昨天晚上我回家和我爱人一说,她也是这么个意思。 开店虽然能挣钱,但麻烦事更多。 都不说我爱人一个人,两头跑能不能忙活的过来了。 单说影响这方面,我就已经够够的了。” 说到这。 林松江便重重的嘆了口气。 见赵副院长没有打断自己的意思。 便掏出烟来。 先自顾自的点上一根。 然后才接著“诉苦” “领导你还不知道吧,我家那个店,就学校里那个,最近也出了不少麻烦。 有人和教委举报,说我们非法经营,以次充好,还什么昧著良心挣学生的钱。 你说这事上我们哪说理去。 其实咋回事谁能不知道么,不就是有人看我媳妇挣了点钱,就开始眼红了么? 所以我才不愿意掺和这里头的事。 你说我如今在咱们医院干得好好的,真要因为我媳妇过来开个店,再引起什么麻烦。 那得多冤枉啊。 往小了说,我感觉我自己挺无辜的。 往大了说,更是辜负了领导你对我的信任。 可不干还不行。 都已经上过会了,而且咱医院里也確实需要这么的东西。 所以我跟我媳妇一商量,就寻思那乾脆就別挣钱了,能保个本就行。 就当是给院里解决麻烦。 也算给患者、家属还有同事们提供一点便利。 还省得以后有人乱嚼舌头。 至於挣钱,我说句大话领导你別见笑啊,这点钱我林松江还真就没看在眼里。 不说我家学校那个小卖店如今能挣多少。 单是我爱人她自己的计划。 后续挣钱的道道就多著呢。 如今政策也都越来越开放了。 真就不差医院里头这点。 还容易吃不到肉,反而惹来一身臊。” 这一番话。 林松江说的真情流露,发自肺腑。 所提出来的情况,也都是可以预见的人之常情。 赵副院长开始时候脸色还有点难看。 但隨著林松江的话越往后听。 他目光就变得柔和下来。 再看林松江时。 眼神里甚至已经带上了一抹歉疚和感同身受。 然后等林松江说完。 他便嘆了口气。 出言道歉。 “是我考虑事情不全面了,没想到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 “没有没有,领导你可千万別这么说,要不我真得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了,领导我明白你是为……” 赵副院长一挥手。 没让林松江把话说完。 而是主动伸手要了根烟。 等林松江帮他点上。 他先用力的嘬了两口,仔细思索片刻。 之后才又再次开口。 “不说那些了,那现在你们是怎么想的,还干不干? 如果真是困难很大的话,大不了我再去和刘院长说一下。 这事就先缓缓,等往后有別人愿意干了再说。” “这,合適吗?” 林松江不太確定的反问。 赵副院长则直言不讳。 “不合適,但也没別的办法,谁让是我考虑问题不全面呢,而且就像你说的,我总不能赶鸭子上架吧。” 说著。 对方还自嘲一笑。 而林松江能够看出来。 对方是真有点自责。 便赶忙改口。 站起身,语气坚决的大声说道。 “领导你別为难了,这事我干了,不就是个小卖店么,不挣钱我也能挣份人情。 真能给患者和同事们提供便利,回头大家念我的好,我工作上也能更顺当点。” 依然还是“实话”。 夹带私心,掏心窝子的那种。 闻言。 赵副院长脸上,就闪过一抹欣慰。 然后他就也站起身,绕出办公桌,先拉著林松江去沙发那边重新落座。 然后又语重心长的宽慰了一番。 並指出该挣的钱,多少还是得挣上一点。 只要合理合规。 其他人也都说不出来什么。 而林松江也没再坚持。 只说回头再看。 心里却咬定了“不挣钱”的路数绝不放鬆。 赵副院长也看出了他的敷衍。 但也没再深劝。 这话再多说就显得没意思了。 而且林松江说的也对。 相比小卖店。 干好本职工作,把总务科那一摊子顶起来,才是自己和对方的共同希望。 匯报完工作。 在赵副院长同意这份计划,並让他著手操办之后。 林松江就打算告辞离开。 只是一条腿都已经跨出了办公室门。 却又被赵副院长给喊了回来。 “咋了领导?” 林松江回身后有些莫名其妙。 赵副院长则表现出一副才记起某事的样子。 然后重新和林松江一起坐在沙发上。 跟著才道。 “你看我这脑子,有个事刚才忘记和你说了。” “领导您讲。” 林松江坐直了身体。 “其实也没啥,就废x光片提炼银的事,昨天我和刘院长提了一嘴。 领导那边的意思是,这事医院里就不跟著掺和了。 咱就继续还是当废品卖。 至於別人收走之后怎么处理,会不会有什么政策或者环保方面的问题。 那就跟咱们没啥关係了。” 第92章 转机 林松江往回走的一路上,都在回味方才赵副院长的话。 如果只有前半段,可能还没啥。 但对方在说明情况之后,又仿佛拉家常似的,閒扯了一些有的没的。 其中就有其他医院,关於这些医疗废品处理的抱怨。 按赵副院长所说。 前段时间。 某次全省开医疗系统大会的时候。 省医院的一个领导,在和赵副院长私下吃饭时,就曾抱怨过他们那边的难处。 好像是当时管后勤的人家里出了事,回老家奔丧去了。 然后医院里的医疗和生活废品,就没人收拾。 也就几天时间。 废弃物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然后赵副院长还说。 目前市里的各家医院,在这上头也都是差不多的状况。 让林松江工作时要多留心。 哪怕有什么事要请假。 也一定要提前安排好相关人员处理,不要有类似省医院的问题发生。 林松江当场自然是赶忙保证。 可此时再细一琢磨。 就察觉出领导的这一番交代,並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好像是话里有话。 只是具体指的是什么。 他虽然有所判断,却不敢轻易下结论。 就打算等晚上和林深娘俩商量一下。 反正这事也不急於一时。 同一时间。 桥东区教委那边。 此时的工作氛围,则正因为数封匿名举报信,而变得有些紧张兮兮,暗流汹涌。 原因是那些举报信,全都在反映同一个问题。 校园內的小卖店。 领导就不得不予以重视,亲自过问。 办公室里。 领导看著对面的分管下属。 指著案头那一堆信封,脸色说不上是复杂还是难看。 而下属则哭丧著一张脸。 今天一上班。 他就先后收到了好多封这样的举报信。 一开始他还没当回事。 可隨著数量越来越多,就知道出了问题,然后便赶紧向上匯报。 结果这一匯报,就把他自己给装了进去。 “说说看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早不举报晚不举报,偏偏在这时候举报信集中出现?” 领导沉声质问。 而分管下属却觉得自己比竇娥还冤。 为啥集中出现。 这他上哪知道去。 但有人从中作梗这点是肯定了的。 只是不知道矛头指向了谁。 总不会就是…… 想到这。 分管下属就偷偷瞄了眼对面坐在的领导。 而领导,这时候同样心里纳闷。 要说这事是冲自己来的。 显然没什么必要。 否则信就应该是寄往区信访办,或者市教委。 而既然不是针对自己…… 不对! 领导猛然惊觉。 这事表面上好像和自己没多大关係。 可自己一旦处理不当。 到时候有心人如果再借题发挥,那自己到时候可就真一点也解释不清了。 想到此。 领导便收拢心思。 直接拿起电话。 “通知所有在家的各部门负责人,马上到会议室去开会!” *** 中午。 李国梁,小段和苏小曼三人,都赶回了小卖店这边。 李美娟將他们叫来的原因各不相同。 但是先吃饭。 “小曼,下午你帮我看会店,我和小段要出去办点事。” “没问题姐。” 苏小曼爽快答应。 自从两人交心以后,苏小曼最近往这边跑的更频繁了,其间自然也认识了段德良。 现在她名义上虽然还属於汽水厂的正式职工。 但要说是林家买卖的编外成员,好像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然后李美娟又看向自己弟弟。 “国梁,你这边还有个事。” 李国梁闻言便放下筷子。 之前。 李美娟已经和他简单说了下边贸的事。 所以近期他也没再出去找工作。 此时还以为是这事开始了。 整个人看起来就有些激动。 毕竟那可是搞边贸。 能挣大钱。 不过李美娟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忍不住一阵失望。 “你这两天上郊区溜达溜达,看有没有那种带院子的废旧厂房出租,最好是借个车跑,能省不少时间。” “啊?” 李国梁有些莫名其妙。 “啊啥啊,让你干啥就干啥,记得一定要带院子,再有就是位置儘量偏点,別找那种周围人多的,记住没?” 李美娟对於弟弟那傻样有些恨铁不成钢。 李国梁则赶紧点头答应。 没办法。 打小他就怕自己这个风风火火的二姐。 反倒对总爱一本正的大姐没啥畏惧。 “对了,还有个事,你再研究研究废品收购这一块,就那些收破烂的,还有那些回收站。 最好能摸清楚里头门道,看看他们都是怎么分片的,还有各种破烂都怎么收,多少钱。” 李美娟又补充了一事。 李国梁则越听越犯迷糊。 便忍不住好奇发问。 “姐你到底要干啥啊,这又是租厂房又是收破烂的,我咋有点整不明白了呢?” “就你问题多。” 李美娟白了他一眼。 然后起身去柜檯下拿过来三百块钱。 “省著点啊,最近我手头也不富裕。” “行。” 李国梁乐呵呵的接过去,也不再多问。 其实三百块就已经不少了。 顶別人俩仨月工资呢。 接著吃完午饭以后,几人便开始分头行动。 其实李美娟下午带小段出门,是要去“透笼”等批发市场探探货源。 二院那边的店要开业后。 要卖的东西和学校这边不太一样。 小食品什么的也要有点。 但最主要的还是暖水壶、水盆、饭盒这种日常用品。 还有诸如毛巾肥皂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些此前都没有调查过货源。 不抓紧整的话,就会拖延开业的时间。 在林家看来。 二院的店,已经从商业计划,转变成了一种政治任务。 既然领导著急。 那自然是越早办妥越好。 临出门前。 林深怕老妈忘了此行最主要的一个目標。 便假装小孩子的大喊。 “妈,我想吃快餐面!” 第93章 素质教育 快餐面。 其实就是后来改了称呼的方便麵。 林深之所以这么提醒。 是因为他知道,医院里这东西的销路一定不错。 不论是那些错过饭口的医护人员,还是患者或陪护家属,都是快餐面消费的主力人群。 昨晚他特意和老妈提过这件事。 尤其提醒,一定要找找有没有“康师傅”最经典的红烧牛肉麵。 前世他小时候。 对这种快餐面的记忆就尤为深刻。 好像也就是如今这个时间左右。 有一天晚上。 老妈下班回家,稀罕八叉的从包里拿出一盒,当时还是泡沫碗包装的红烧牛肉麵。 等拿开水泡开之后。 那股香味他哪怕重生了都还记忆犹新。 那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 还有那个一模就发出嘎吱钻心声的泡沫碗。 都是他忘不掉的童年美好回忆。 哪怕后来方便麵这东西已经烂大街,从最早的高端美食,变成了“对付一口”的糊弄標配。 但他对最初的那股味道,至今仍是念念不忘。 只是以后再吃。 哪怕是味道更足的煮麵。 却也再找不回当初第一次吃时的那种惊艷感觉。 真就“人生若只如初见”。 *** 另外一边。 区教委上午的会议无疾而终。 討论很激烈。 什么样的论调都有。 有人说就该好好整治一下,省得把学校弄的乌烟瘴气的,影响学生学习。。 但也有人提出了非常现实问题。 关停简单。 可隨之带来的资金缺口谁来填补。 毕竟各个学校的小卖店,都是要交租金的。 而这部分钱。 各个学校也都已经计划好了相关用处。 贸然停掉的话。 学校诸如运动会,春游,甚至一些教学课题开展不下去,最后手还会伸到教委这边。 而这年头。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何况还有一些话,没法在会议上明说。 散会后。 一把手回到办公室,摔了茶杯。 相较於其他几名副职。 他其实心里更难。 都不说什么一刀切取缔之后,各个学校的资金缺口如何填补。 只说因此得罪的人。 他这个主要领导就扛不住。 人心散了,队伍自然就不好带。 回头但凡有点风吹草动。 一个失去了辖区所有下属拥护的领导,想想就知道不会有好果子吃。 邦邦邦—— 一阵敲门声,让本就心思繁乱的一把手更为恼火。 他没好气的喊人进来。 就见来人手里又拿著好几个拆开的信封。 不用想。 又是举报信。 一把手人都麻了。 这他妈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 不过当著下属的面,他也不能隨便发火。 於是只好指了指办公桌。 示意对方搁下后赶紧滚蛋。 另外一间办公室里。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正在打电话。 电话另一端。 正是向阳小学的校长李秀云。 “秀云,你和我交个实底,那些举报信是不是你整出来的?” “啥举报信啊?” 李秀云装傻。 於是中年妇女就把今天教委发生的事,在电话里简略讲述了一遍。 最后则又重新问了句。 “真不是你?” “真不是!” 李秀云加重语气。 然后又好像诉苦似的,向对方解释情况。 “我现在哪有閒心管那些啊,自己身上还一大堆破事没解决呢。 就说我妹妹开的这个小卖店吧,本来没招谁没惹谁的,不还是让人给举报了么? 我现在正愁怎么办呢,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她退出,然后我再找个不认识人的来接盘。 不过那样一来的话,进货质量啥的就没办法保证了。 虽然我是校长,但总不能跟人家老板没事就念叨这些吧,人家也得听我的才算啊。 除非是真闹出啥事来。 可那么一整,我这个校长也就当到头了么。 誒! 上火!” 一番长篇大论的诉苦,李秀云算是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而中年妇女此番打电话,也不是为了调查真相。 相反的。 通过今天的事,她是发现了转机。 所以才特意打电话通风报信。 没错。 这名中年妇女,就是此前给李秀云透露消息的那个朋友,名叫兰云霞。 俩人是师范学校的同学。 上学时就是好姐妹。 毕业之后又分到了同一所学校任教。 只是后来。 两人的发展路径出现了变化。 一个继续留在教学一线,按部就班干到了校长。 一个则进了教委。 现如今是一名分管教研的小领导。 “对了云霞,有个事你帮我参谋参谋,是关於素质教育方面的。” 李秀云像是突然刚想到这件事,便主动询问。 兰云霞自无不可。 接下来便听李秀云说道。 “我前段时间写了点东西,就是关於最近南方那边,新兴起来的,有关学生素质教育的探討。 我觉得素质教育,不光是体现在教学质量上,更要体现在学生的综合发展上面。 你比如就拿身体条件来说吧。 现在咱们这些学生,因为家境差別,有些个头长得老高,都快能赶上我了。 但更多的都还是一群小豆芽,有些甚至看起来就跟幼儿园孩子似的。 所以我就想啊。 咱们身为教育工作者,尤其作为校方,能不能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不说能改善学生家里的经济条件。 但起码力所能及的,是不是在学校里,给那些小豆芽们,多少补充点营养? 这样一来,起码个头看著,就不至於有那么大的差距了。 而且我还查了相关资料。 国外的权威机构做过相关调查。 说营养充足对孩子的学习也有帮助,能更好的集中听课注意力。 对记忆力和思考能力也有很大的帮助。 其实都不用说那些。 你也知道尤其是小学这个年龄,是一个人身体发育的黄金阶段。 我也是想在这个阶段,不让咱们学生输在起跑线上。 免得长大成人后,一个个再因为个头不高,连找个对象都费劲。” “有道理啊!” 兰云霞听了李秀云的话,眼前就是一亮。 她最近也正研究这个“素质教育”呢。 只是还没找到什么思路。 现在听对方这么一说,顿时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於是便急不可耐的追问。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形成书面材料呢?” “是写了点东西,但还很不完善。” 李秀云故作谦虚。 兰云霞闻言,声音则立刻高了八度。 语气亢奋的直接提议。 “那太好了,你现在没啥事吧,没事就赶紧过来一趟,把你那份材料给我看看。 如果可行的话,我就帮你递上去,我也不和你见外,署名上你带我一个。 回头真被领导採纳了,有啥好处我也能跟著你沾沾光。” 第94章 有些钱真不能省 李秀云说的材料。 其实就是那份由林深起草,老爸誊抄润色,再以老爸名义交给大姨用来破局的“豆奶提案”。 大姨原想著是自己找个机会,送去教委给领导审阅。 但刚才电话里,突然想起这个事。 就打算把兰云霞一起带上。 这样一来能拉一把好姐妹,算是还了此前通风报信的人情。 再者也能避免她“隔著锅台上炕”的尷尬。 这种事情。 本身也是兰云霞交上去才更为合理。 也不用担心对方独吞功劳。 都这么多年交情了。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彼此什么人品大家心里早就有数。 只有像举报信这种必须严守的秘密,她才会在对方面前矢口否认。 一码归一码。 那东西关係再好也不能说。 否则就是真傻。 然后就在大姨下午去教委送材料的同时。 林深也面临著自己重生以来,第一次需要独自解决的危机。 停电了。 这事在九十年代初属於常事。 原本没什么可惊讶的。 可坏就坏在小卖店的冰柜是台二手货,不怎么保温。 平常通电製冷时还好。 可现在一停电,用不了几个小时,里头的雪糕冰水就会全部化成汤。 “姐姐,啥时候能来点呀,我晚上回家还要看动画片呢,要是不来电我就看不成了。” 林深一边心里担忧,一边表面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跑到苏小曼跟前打听情况。 可苏小曼上哪知道啥时候来电去。 这种事现在连电业局都给不了准话。 有时候几分钟就能来电。 但也有那种过七八个小时,甚至一宿过去了都还没来电的情况。 总之就是看脸。 可林深却不敢这么赌。 那一大冰柜冷饮,成本少说也值个上百块钱。 虽然不多吧(好大口气)。 可就这么白白浪费掉的话,他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心疼。 “应该不至於吧。” 苏小曼捏了捏林深的小脸。 现在她对林深喊自己“姐姐”已经彻底习惯了。 之前也试著纠正过几次。 但林深就是不肯改。 再加上李美娟也在旁边起鬨。 她便只能心里美滋滋,表面上不好意思的认了下来。 “你去问问唄。” 林深又开口道。 其实这才是他的本来目的。 “问谁呀?” 苏小曼不解。 “就,就……” 林深假装很努力的思考。 不能直接给出答案。 要不就显得太违和了,毕竟自己现在外表,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牙子。 然后像是费了好大的劲。 林深终於想到了要说的那个词。 便道。 “就,搜发室!” 苏小曼闻言就乐不可支。 隨后蹲下身纠正。 “是收发室,师欧收,捲舌音,不是丝欧搜。” 林深心里一阵无奈。 心说我一个靠拼音打字混饭吃的,还能不知道这个? 但表面上还是乖巧的学了一遍。 “师欧,收,这回对了吧,嘿嘿。” “嗯,对了,小深真聪明。” 苏小曼揉著他的脑袋夸奖。 却並没有去询问的打算。 於是林深就开始撒泼打滚软磨硬泡。 被折腾的没招,苏小曼为了耳根子清净点,终於答应去问问看,然后嘱咐林深乖乖待在店里,不要走动。 得。 还想给我当爹。 林深心里一阵上火。 不过为了那些雪糕冰水。 再大的委屈他也得忍。 惆悵~~ 然后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苏小曼回来了。 却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学校这边已经给电业局打了电话。 对方说是临时事故,正在抢修,但因为事故比较严重,保守估计也要夜里才能来电。 现在学校已经开始安排学生提前放学。 反正停了电,教室里乌漆嘛黑的,也没办法继续上课。 坏菜了。 林深在听到消息后,心下就是一沉。 夜里来电的话,那这一冰柜冷饮就算彻底报销了。 同时他也感到深深的自责。 因为当初买冰柜的时候,是他提议不用买新的,买个二手的用著就行。 还是重生前的经验作祟。 认为二手货比新货便宜很多,无非就是旧了点,又不影响使用。 然而他却忘记了。 如今可不是后世那种,家电质量普遍过关的年代。 目前的家电行业。 各种品牌的產品质量参差不齐。 就连大名鼎鼎,一度曾是白电国民品牌的海尔。 几年前都闹出过砸冰箱的风波。 为啥砸冰箱? 质量不过关唄。 还不如当初多花点钱买新的了。 林深心里暗自懊悔。 可眼下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什么用。 目前的当务之急。 还是得想个办法,看怎么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林深首先想到的,就是看看能不能去哪借个冰箱。 然而他自己都知道这种想法不切实际。 可除此之外。 又没有別的办法。 而就在他拧眉思考的时候。 外面学生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放学。 那些突闻喜讯的小屁孩,就好像一群如蒙大赦的死囚,衝出教学楼后,就开始在操场上疯跑。 林深理解这些傢伙的心情。 当年他上学那会。 赶上停电学校提前放学。 也是这般兴奋的,就好像中了五百万一样。 驀然间。 林深在这群学生中,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两道槓。 然后他突然福至心灵,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便在脑海当中油然而生。 “于涛于涛,这边!” 趴在门边,林深扯开嗓子大声喊人。 苏小曼见状起初还想阻拦。 但等发现林深喊的是熟人,也就一旁看著没有吭声。 两道槓本就正在往小卖店这边走。 见林深叫自己,於是便加快了脚步。 然后跑过来之后,还兴高采烈的大声咋呼。 “哈哈,停电啦,提前放学,好久都没遇见这种好事了,我打算一会和同学上游戏厅去。” “嗯,去吧去吧。” 林深翻著白眼的挥了挥手。 心说这人可真討厌。 没看自己正为这事犯愁呢么,你还想上游戏厅,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儿。 而林深自然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 见对方这么欢乐实在来气。 便隨手送出一刀。 “好好玩啊,別浪费这么宝贵的机会,到时候对著个大黑屏幕,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而且还不用投幣。” “啊?” 于涛傻眼了。 这话是怎么说的? 然后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 学校既然都停电了,那周围的游戏厅肯定也没电啊。 这自己还玩个屁? 於是于涛也开始鬱闷起来。 耷拉个脸一副狗头丧脑的倒霉模样。 然后林深就开心了。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別人脸上。 过了片刻。 林深等自己爽完之后,就开始和于涛商量正事。 俩小孩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你去找点人来唄,最好多点,就你那些同学啥的,別的班的也行。” “嘎哈啊?” 于涛不解的问。 “有好事,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林深神秘一笑。 又凑近于涛耳边小声叮嘱。 “对了,记得找那种兜里零花钱多的啊,你就和他们说小卖店这边有便宜占。” 于涛点点头,就要出门。 结果却又被一把拉住。 林深补充道。 “男女不限!” 第95章 老铁,办卡吗? “姐姐,我要吃雪糕。” 于涛一离开,林深转头就朝苏小曼要吃的。 苏小曼也没多想。 小孩子嘛。 嘴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於是就去掀开冰柜,扭头问林深吃啥样的。 “emm……雪人吧。” 林深报了一款雪糕的名字。 就那种奶油和咖啡混合口味,做成一个戴帽子的人脸,帽子、眼睛、嘴是咖啡味的黑色,其他地方是奶油味白色的的雪糕。 相信八零、九零后小时候都曾吃过。 因为刚停电不久。 雪糕还没有化。 林深拿到后,先撕掉外面那层白色半透明纸的包装,然后才美美的抿了一口。 “姐姐你不吃吗,我请客。” 后知后觉的。 林深看向苏小曼,一副小大人的豪爽做派。 这顿时又逗得对方一阵忍俊不禁。 便没推辞的也拿了一根。 然后一大一小就这么吃著雪糕,笑眯眯看著门外操场上那些放学疯跑的学生。 林深又突然间说道。 “对啦,我妈说……” “说啥啦?” 苏小曼被吸引了注意力,回过头来询问。 林深却仿佛记不清了的样子。 一边努力“回忆”,一边悄悄观察苏小曼的表情。 等確定对方没有起疑后。 才又像是想起来一样。 有些吃力的说道。 “说,说,誒呀,我记不清了。” 噗嗤。 苏小曼顿时就笑喷了。 实在是林深此时这种吃瘪的模样太好玩。 属於是小孩强装大人,结果没成功,反倒翻车了的样子。 林深见苏小曼笑话自己,就露出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苏小曼便赶忙哄他。 “不著急,慢慢想,要不你给我点提示,我帮你一起想怎么样?” “那……好吧。” 林深开始妥协。 接著就吭哧吭哧的,把脑子里早已想好的信息,用单个词汇一点点的吐露出来。 “我妈妈说,雪糕。” 林深扬了扬手中的“雪人”。 然后又继续道。 “嗯,还有,还有存钱,还有……便宜,还有,还有,哎呀我真不记住啦。” 为了增加可信度。 林深在说忘了之后,还假装气急败坏的,使劲跺了跺脚。 苏小曼则真的开始用心思考起来。 几个关键词已经出来了。 雪糕、存钱、便宜。 虽然这些词乍一看上去並没有什么关联。 但她不愧是干销售的。 再结合小卖店的情况一联想,没多久就把这些串成了一道完成的逻辑链条。 “你妈妈是不是说,可以先存钱,然后以后买东西都会便宜呀?” 苏小曼试探著问道。 林深便做出一副惊喜状。 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么……不对!” 苏小曼本来都要跟林深击掌庆祝了,可哪成想林深又突然否认,於是就越发感到疑惑。 心想难道自己猜错了? 可不应该啊! 接著她突然瞥见自己和林深手上拿著的雪糕。 原来是漏了这个。 於是便再次认真琢磨。 终於在几次尝试后,被她蒙对了林深希望她猜出来的意思。 “你妈妈是不是说,在店里存钱的学生,买雪糕可以给他们便宜点?” “嗯嗯嗯!” 这一回林深疯狂点头。 心里更是鬆了口气。 如果苏小曼实在猜不出来,等于涛去喊的那些“买主”到了。 那他就只能冒著漏破绽的风险,主动把这招给拋出来。 虽然苏小曼未必就能看破。 或者未必会当回事。 但那毕竟是冒险,不如现在这样,让对方主动猜出来更加把握。 而在得到林深肯定之后。 苏小曼也十分高兴。 虽然只是在一个孩子面前秀了把智商。 却还是让她內心里,產生了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然后她顺著这个思路继续想下去。 觉得这种办法还真不错,既能提前收拢一些资金,还能以此来刺激顾客消费。 只是小卖店本小利薄。 如果存钱之后,买任何东西都可以便宜,那样可能就要得不偿失了。 所以才定了雪糕? 或者是只有此一次买东西才能便宜? 苏小曼有些吃不准。 而这种在后世已经烂大街了的“办卡”促销,在此时的她心中,则又一次將李美娟抬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心想李姐果然在经商方面有一手。 点子就是多。 苏小曼心中不禁暗自感嘆。 而这工夫。 两道槓于涛也已经按照林深的交代,去喊了一群他的同学过来。 其中不但有男生,还有萌萌噠的小女孩。 然后等人来了。 林深就一边唆嘞著雪糕,一边小大人似的开始招呼客人。 “来来,都来吃雪糕,这个雪人的可好吃了。” “誒誒誒,可不行啊,不能瞎请客,不然你妈妈知道了要打你屁股的。” 也不知道是真担心林深傻大方,还是有意识的打配合。 反正苏小曼立刻就拦了上来。 而那些因为“有便宜占”,才跑过来的学生闻言。 便都露出一副失望表情。 同时怒视于涛。 埋怨这傢伙谎报军情。 一时间。 场面就有些尷尬。 被一群同学怒视的于涛,便只能挠头瘪嘴,一副被冤枉了还有理说不出的委屈模样。 “不过嘛……” 苏小曼適时地再次开口。 这一下。 顿时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小学生们都听出了她话里反转的意思。 便都眼巴巴的看过来。 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店里出了新规定,可以开办会员制,只要预先在这边存一些钱,今天就可以用便宜的价格买雪糕吃。” 苏小曼解释道。 一旁的林深却听得有些发呆。 “会员”这词绝对是这姑娘自己想出来的。 要不说灵性这东西,有的人不用教,没有的人一辈子也教不会。 別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词。 但这代表了苏小曼在商业上面的灵活头脑。 然而她的这番话,却並没有引起一群孩子多大的兴奋。 估计是没听懂。 苏小曼也想通了这一节。 於是便进一步介绍。 “存的这些钱呢,多少不限,但一块钱是最低,这些钱也不是白拿你们的。 往后你们来买东西,只要报出名字,就能用你们存的钱买东西,直到花光为止。 然后比如你们今天存了钱,就可以便宜买冰淇淋,比如这个雪人。” 苏小曼扬了扬自己手上还没吃完的雪糕。 “这个平常卖五毛钱,但你们存钱之后,今天买的话就是四毛,比平常少花一毛钱。 这样就能省出一毛钱来,再买一包小菜或者泡泡糖了,怎么样,合適吧? 不过只是今天哦,只有存过钱后,第一次买东西,才会便宜。 而且过了今天,就算再存钱也不算数了,你们学校好几千人呢,这便宜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占的。” 说著。 苏小曼还有意无意的瞥了眼于涛。 而于涛也正望向她。 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第96章 生態【求追读,月票】 孩子的世界观,简单而又直接。 复杂的东西或许还不懂。 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种事,不说刻在基因里吧,但小学生起码还是能明白的。 於是在听懂苏小曼的话之后。 一群学生顿时就来了精神。 像打了鸡血一般。 开始围在苏小曼四周,挥舞著钞票,嘰嘰喳喳的叫嚷著要办会员。 “我的,先给我办,我出一块!” “给我算两块钱的!” “都躲嘍,先收我这个十块的……” 大多数学生拿的都是一块两块。 但也有那家庭优渥,或者平常习惯攒钱的学生。 直接就掏出五块,甚至十块钱的大票。 苏小曼被这热烈场面也整的一惊。 心想这些小屁孩还挺趁,兜里还真有些“家底”。 不过这样一来。 苏小曼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直接收钱? 那肯定是不行。 这么乱嗡嗡的场面,她眼前现在全都是手和钞票,甚至都分不清哪张钱是谁递过来的。 无奈之下。 她只得先大喊一声。 “都別吵啦!” 然后绕进柜檯里,拿过李美娟平常记帐的小本。 单开一页。 准备每收一份钱,就先把交钱学生的名字记下。 不过紧跟著问题就又出现了。 “赵阳,一块。” “王莹莹,两块。” “刘帅,一块。” “吕锐,一块。” “刘帅,五……嗯?” 两个刘帅? 看著一个尖头尖脑,好像动画片里的小头爸爸;另一个则肥头圆脸,像大耳朵图图似的俩同名学生。 苏小曼人傻了。 这让她怎么记? 整混了的话回头这帮孩子还不得哭啊? 不过苏小曼脑子转的也快。 稍一琢磨便问道。 “平常你们老师,是怎么区分你俩的啊?” 一帮学生就开始七嘴八舌的介绍。 原来。 老师的方法很简单。 “小头爸爸”的刘帅,因为生日大,就被叫做大刘帅。 而“大耳朵图图”就成了小刘帅。 但这么记也同样不行。 苏小曼多想了一步。 万一过会再冒出来个刘帅呢? 甚至再出来俩。 总不能再叫什么“中刘帅”或者“中二刘帅”吧? 一旁。 林深看的干著急。 他知道凭苏小曼自己,未必能立刻想出解决办法。 便打算给些提示。 於是便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先给于涛使了个眼色。 跟著大喊。 “都別吵啦,先排队!” 于涛也在旁边帮腔。 “对对,先排队,按大小个站好,就和早上进教室一样!” 不愧是“两道槓”。 于涛这个班长一发话。 这群学生顿时就循著肌肉记忆,开始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列。 苏小曼则是眼前一亮。 然后就按照排队顺序,再结合交的钱。 把名字前面加上了编號。 这样帐本上的记录就变得清晰。 比如大刘帅是 4號,小刘帅是6號。 这样自己这边不怕记混。 回头这些学生再来用会员买东西的时候,查帐记帐也一目了然。 就这样。 苏小曼收一份钱,记一个名字编號。 再把编號告诉对方。 等店里学生的钱都收完了。 她在对照著帐本,根据学生要求,给他们每人拿雪糕。 “我要雪人。” “我也要雪人。” “我要冰冰鲁。” “我,我要个香蕉冰棍就行……” 小孩子的口味不一而足。 但可能是之前看见了林深吃,就习惯性模仿。 大多数学生都选了雪人。 等雪人卖光。 才纷纷提出自己“真正”喜欢的口味。 然后等这么一顿折腾全完事之后。 冰柜里的冷饮虽然还剩下一点。 但绝大部分,都已经卖光。 哪怕价格便宜了一两毛。 但本钱起码是保住了,不会再因为停电化成汤,变得一文不值。 林深这下舒坦了。 便又让苏小曼帮忙拿了两根冰棒。 分给于涛一根算作酬劳。 俩小孩跑到一边分享胜利喜悦去了。 *** 与此同时,教委这边。 李秀云下午找到兰云霞,两个好姐妹老同学相见,便自是一番热络的闺中密谈。 不过兰云霞关注重点还是在那份材料上。 没说几句就转入了正题。 李秀云也不藏掖。 她来就是办这件事的,便把“自己”写好的那份东西交给了对方。 厚厚的一大摞。 兰云霞则仔细的阅读起来。 然后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兰云霞重新抬头看向李秀云。 脸上就浮现出一派掩藏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行啊你秀云,蔫不吭声的,竟然写出来这么一份『鸿篇巨製』,都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 “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李秀云赶忙谦虚。 兰云霞则是脸色一正。 “还真有!” 说著她重新拿起那份材料,抖了抖。 “你就说上面那些数据吧,光查资料你肯定就费了一番功夫,还有这里面的一些理论。” 一边说,兰云霞一边重新翻看。 “就拿『学生身体发育和教学质量的连带关係』这个论点来说吧,我认为写的就挺好。 现在很多老师都反映,学生上课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也不是玩啥,就是动不动溜號。 要我说,这就是营养不良造成的,不是什么思想问题,而是实打实的生理不足。” 一边兰云霞又翻过了几页。 “还有这个。 豆奶和课间食的必要性。 我觉得这一点你提的也很好,不但发现了问题,而且还能解决问题。 就拿这个豆奶来说吧。 最近电视上不也总说,豆浆对身体如何如何好么? 你这个豆奶,应该就是牛奶跟豆浆的结合吧。 就这么一小杯喝的,就能给学生补充很多所需营养。 我看就很不错。 还有课间食。 现在很多家长早上忙或者起不来,都来不及给孩子做早饭。 这些学生要么就隨便买个烧饼对付一口,要么就忍著等中午一块吃。 科学家早就说了,早上不吃饭影响全天的记忆力。 可这点一直也没引起人的重视。 而你提出的这个课间食,就能很好解决这个问题。 並且时间上也合適。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上完间操之后。 不管吃没吃早饭的学生,这时候估计都肚子空了,正好能补充一下体力。 而且这件事,我和你说啊。” 说到这。 兰云霞还特意拉了拉椅子,凑近了点李秀云。 小声说道。 “这件事不单是利於学生,而且吧……” 第97章 心疼的真相 如果林深在场,一定会被兰云霞的话笑喷。 因为那些数据都是他自己编的。 这年头又没有网络,也没有什么查重。 那些所谓的国外数据,还不是作者怎么编怎么有理? 反正道理对了就行。 也没人真会费劲巴拉的去核实。 至於豆奶和课间食。 也都是他小时候亲眼见过,亲身经歷过的实际情况。 抄作业有什么难的? 无非就是在立意上拔拔高,上点价值的事情。 然后就被兰云霞给惊为了天人。 其实其他的也都不重要。 只有她最后和大姨说的一番话,才是重点。 “秀云啊,我和你说,就豆奶和课间食这事,我们完全可以进行一个试点工程嘛。 你比如说,就在你们学校,咱给学生们统一制定好小桌布,豆奶杯,还有小餐具什么的。 学生们排队打豆奶,吃点心,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咱再在旁边把这段录下来……”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了。 大姨懂。 现如今好多地方都是这么干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算是对“素质教育”的一种尝试实验。 只不过各地形式不同。 有些是“玩”课间操,有些是整“阅读角”或者课外劳动。 总之方向不一,落点不同。 但都要切中“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这一总纲。 重生前。 林深上小学那会,就没少被这种破事折腾。 比如某个领导来学校视察。 学校提前半个月就要组织学生彩排。 还得挑那种形象好,品学兼优的。 穿著特意定製的紧身服(体操裤),不管男生女生,都抹个大红脸蛋。 手拿两把鲜花。 跟停电提前放学似的欢蹦乱跳。 夹道大喊:“欢迎张爷爷,欢迎张爷爷。” 妈耶~~ 现在一想那场面。 林深都还能掉一地鸡皮疙瘩。 尬到抠脚。 然而这些在小孩子眼中,要么是逃避上课的新鲜事,要么是浪费体力的折腾活儿。 在大人眼中,却有著另外一层意义。 是什么? 是成绩。 是教学质量的提升。 是校园里的“朝气蓬勃”。 是身为管理者的能力体现。 东北有句俗话,叫“一寸小照少来点景”。 为什么会有这句话呢? 不就是某些时候,某些人,“整景”事乾的太多,多到了劳民伤財让人腻歪的地步。 所以才会有此一说么。 可偏偏就是这种“整景”的事,才更能受到领导的青睞。 就比如说区教委的头头。 当兰云霞把李秀云的这份方案,呈交上去之后。 对方起初还没太在意。 可等看完。 立刻就把兰云霞重新叫去了办公室。 脸上更是一派欣喜的样子。 “小兰啊,这东西到底谁写的,我看署名,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李秀云。 这个李秀云,我要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向阳校的校长吧,她今年多大了?” 兰云霞便赶忙回復。 “跟我差不多,我俩是师范的同学。” “难怪。” 一把手大有深意的看了眼兰云霞,恍然大悟。 然后就开始针对那份材料,和先前兰云霞的態度如出一辙。 极尽溢美之词的大力夸奖。 “好好好,这个东西好,既能切中要害,又能实际解决问题嘛,这个李秀云有大才啊,果然是年富力强。 还有你小兰,我要没猜错的话,你中间也提了不少宝贵建议吧? 好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 要我看,咱们现在就应该把这些都搞起来,免得其他区听到风声再抢了先。 这样,你让那个李秀云…… 算了別折腾了,你转达一下我的意思,让李秀云再写一份材料。 看看豆奶啊,课间食这些,具体该怎么实施,预算需要多少钱。 写完了拿过来我看一下,要是行的话,就先安排在向阳校那边做个试点。 到时候教委这边,咱们都一起过去看看效果。 再找人录个像。 效果好的话,我就把录像带上交到市里,爭取把咱们的经验全市推广!” “明白领导,我们这就去办。” 答应一声。 兰云霞便兴冲冲的出了一把手办公室。 而李秀云那边也没离开。 还在等信。 俩人碰头后一商量。 就知道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成了。 领导话说的很明白。 再写一份材料,把豆奶课间食的供应方明確写上,还要写清楚预算金额。 他那边一签字。 回头不但“正事”敲定。 小卖店便也能藉此,正式从“地下”转为“地上”。 另外一边。 等李秀云出去后。 一把手也是老怀大慰的挺直了背。 他叉著腰站在窗边,看著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这往常略显嘈杂的市井环境。 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格外亲切顺眼。 有一种居高临下,一览眾三小的畅快和掌控感。 刚刚那份方案。 不但为他解决了眼下最要命的“小卖店”难题,而且要是操作得当的话,还能成为一份亮眼的成绩。 在市里甚至省里都露一回脸。 想到这。 领导终於记起了李秀云。 好像先前那堆匿名信当中,就也有关於向阳小学的举报材料。 俗话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里。 其他学校的校长在听到风声后,许多都是打电话来找自己诉苦求情。 搞得自己不厌其烦。 你再看看人家李秀云。 非但不给自己添麻烦,而且还能拿出这么一份两全其美的方案。 这一比之下。 顿时就能看出来谁的能力高低了。 想著想著。 “李秀云”这个名字。 就被一把手以【有能力】【有眼色】【有见识】的標籤。 给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而这一切的真正幕后大功臣林深,此时也正遭受著老妈的“表扬”。 “行啊你,长本事了,我不在你就反天了是吧,都敢自己瞎做主了!” 傍晚关店前。 老妈和小段赶了回来。 並从苏小曼口中,了解到了“会员制”的相关操作。 这可把老妈给嚇得够呛。 倒不是说心疼那点打折钱。 而是替林深后怕。 担心林深做的太过,引起了苏小曼的注意。 於是等回家路上,只剩娘俩的时候。 便开始训起了林深。 “誒呀不是,我不也是心疼钱么,那么大一冰柜冷饮,要是不处理掉的话,回头化了可就真一分不值了。” 林深还试图辩解。 老妈闻言就越发的气不打一出来。 “你还有理了是吧,哪头重要你分不清啊,別说一冰柜雪糕,就算整个店,能有你身上的秘密重要?” “我……” “你啥你,我看你小子就是皮子紧了,看我回家不告诉你爸,让他拿皮带抽你。” 老妈气鼓鼓的威胁。 林深便不再爭辩。 只是小声嘀咕。 “那我不是看你平常都不捨得给自己花钱么,连盒饭都不捨得吃,那一堆雪糕都能顶多少个盒饭了……” 第98章 仓买 晚上老爸下班回家后,並没有拿皮带抽林深。 老林家不兴这个。 但也没轻轻放过这件事。 打晚饭开始。 他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脑海中嗡嗡嗡的不断出现各种男女混合双“劝”。 甚至有那么一刻。 林深都有点羡慕那些“粗暴”家庭了。 与其被念经。 还不如挨顿打来的痛快。 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以自家的特色。 八成是老妈负责动手加深记忆,老爸负责理论说服教育。 到时候挨打不说,耳根子也不得清静。 双重折磨了属於是。 还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晚饭过后,到了例行家庭会议时间。 这一页总算翻了过去。 老爸跟著就讲了他今天白天和领导的沟通过程。 著重说了超副院长最后的那一番话。 “很明显了,人家这是在补偿咱呢。” 林深一语道破天机。 “领导嘛,说话不能太直接,这种表態其实就已经相当的不含蓄了。 不然你让人家怎么说? 直接告诉你,小林呀,医院不能干,你就自己私底下干吧,然后我再介绍点其他医院的资源给你? 那是真疯了。” 爸妈都是点头,认可林深的这一判断。 不过提炼银这事是否要做,怎么做,什么时候做。 这个还可以暂且搁置。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医院那边的小卖店要怎么开,什么时候开,开了之后具体怎么经营。 而关於这些方面。 林深却提出了和学校小卖店不同的建设思路。 “咱们干个仓买吧!” “仓买?” “那是啥啊?” 爸妈同时露出疑惑的表情。 仓买。 说起这个来,那话就长了。 重生前林深就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有关於这个词的討论。 但那些up主可能是因为太年轻,都没真正经歷过这段时间,网上也查不到详细资料。 所以说的东西都很似是而非。 其实说白了。 仓买就是食杂店、小卖店、杂货店的一个称呼变种。 比如就有一个短视频。 说松江这边叫“仓买”。 吉春叫“小卖店”。 辽锦叫法比较多,但大都也是“卖店”或者“卖点”。 这当中。 就“仓买”看起来有些特別,甚至意思都让外地人有些不好理解。 但其实这是有歷史原因的。 最早先。 这种卖日用小商品,副食小食品的店。 因为当时还是国营。 所以会被老一辈的人叫做“合社”,就是“合作社”的吞音版叫法。 但后来隨著开放。 私人开始参与经营。 这样的店就被叫成了“小铺”。 就比如大鼻子家的小铺。 至於为什么后来又改成了“仓买”,甚至被普遍运用。 这其中就涉及到了一个经营模式改变,和促销手段升级的过程。 起先。 食杂店这种形式,都是前面有个柜檯,后面有一面墙的货架。 老板在柜檯后面。 有人来买东西只要说一声就行,老板帮忙拿货。 包括林家在学校的小卖店。 也都是这种形式。 而国內此时也还没有自选超市的这种概念。 但紧接著。 也就是九十年代初的这几年。 超市概念从国外被引入。 那种顾客在货架区自选,最后再到前台结帐的新颖销售模式。 刚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大眾的目光。 並以其更高的自由度,更高的选择性。 以及能在购买之前就实际接触到商品,可以仔细看看包装、生產日期、密封质量等便利优势。 很快就受到了人们的追捧。 如此。 不但京城沪上等一些各大城市,接连开起了大型超市。 那些食杂店、小铺也吸取了相关经验。 纷纷改变店內布局。 把传统的柜檯+货架墙,改成了超市的那种一排排商品陈列。 从“小卖店”进化成了“小超市”。 而冰城这边。 这种进化还不是结束。 接下来。 也不知是哪个脑子活泛的人最先想到。 既然小店主打一个薄利多销。 那就在宣传口径,甚至是店名做做文章。 告诉顾客,我这店里的东西,不是从批发市场那些二道贩子手上进的货。 而是直接从工厂的仓库里往外拉。 甚至我这边,就直接是工厂的一个存货仓库。 於是就有了“仓买”这个名头。 所以什么叫仓买? 就是让顾客知道,他们没有被人赚差价,是直接在仓库里边购买的东西。 保证价格最低,最不会被糊弄。 当然了。 这其实只是一种宣传方式。 真实情况怎么样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只是这种“称呼”的改变,再加上確实有一段时间各种促销打折。 就形成了一种“仓买”要更便宜的消费心理。 於是冰城这边。 所有小卖店,食杂店,合社或小铺这样的称呼。 仿佛一夜之间就全都被“仓买”所取代。 並一直延续到了很后来。 而林深的想法。 就是把“仓买”这一概念,首先运用在二院的小卖店上。 这样不但能给人一种物美价廉,便宜实惠的直观感受。 而且还能加深自家“不挣钱不获利”的印象。 至於经营布局方面。 “对了老爸,领导说没说,把哪块场地划给咱们开店用啊?” 林深突然间问道。 老爸想了想便回答。 “这个倒是没说,赵院长只是让我自己掂量,毕竟我本就管这一摊子的事嘛,自行安排起来也方便。”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深又问。 老爸则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个……我其实还没开始想这方面的事呢。” 也难怪。 毕竟事情太仓促了。 於是林深便不再询问,而是先將他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如果可能的话,儘量找个大一点的地方吧,小了可能不太够用。” 確实小了会不够用。 因为林深要整的,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小卖店。 而更像是后世的那种超市便利店。 接下来。 在爸妈的疑惑当中。 他就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地方要大,做成一排排货架那种自选超市的形式。 然后门口设置一个收银台。 虽然咱现在没处整那些先进的扫码设备。 但这不是缺点,反而是优势。 这样一来。 光收银台就能安排下两到三名工作人员。 一个人负责对照价目表报价,其他人负责收款和记帐。 这样就不会耽误结帐时间。 虽然麻烦了点。 但也是在电子设备出现前,最好的替代方式,而且还能更多的带动就业。 另外还可以……” 第99章 资金困境【求追读,月票】 拉动就业。 这才是医院三產,起码是林家提出开办三產,最根源的诉求所在。 不是为了挣钱。 而是为了给职工子弟找份工作。 以此来化解之前的危机。 而林深对医院仓买的人员编制,也远远不止两三个前台那么简单。 “再有就是理货员、力工这种,得有一两个男的,也不用太年轻,但也別岁数太大。 再就是还得安排两到三名保安。 他们的作用就是日常在店门口戳著,必须要人高马大那种,最好再长得凶点。 这样如果客流多的时候,他们能帮忙维持一下秩序,避免造成拥挤踩踏。 还有就是万一有人偷货,他们也能把人当场摁住,回头是送保卫科还是派出所那都是后话。 咱得承认一点,医院那么大的人员流动性,肯定啥人都有。 到时候自选仓买一开起来,保不齐就有那种贪小便宜的,容易在货架区里头顺手藏点东西。” “对对对,你说的这一点很有必要。” 老爸赶紧点头认同。 老妈则以一个多年营业员的过来人身份补充。 “营业员必须要女的,女孩子心细,记帐不容易出差头,不过得找那种外场的性格。 別三棍子打不出来个屁,回头连报价都不敢大声说,那就更麻烦了。 对了,还不能找你大姨那种肉头。” “哈哈哈哈!” 林深和老爸都笑喷。 看来老妈对大姨那种做事磨磨蹭蹭,永远一副不著急的肉头做派。 怨念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爷俩也不戳破。 林深更是知道,其实老妈所说的標准,就是在把她自己作为参考目標。 其实也没啥不对。 毕竟本身老妈这性格,心细加风风火火,就是最適合这种营业员的性格特质。 只不过这一回,老妈必须退居幕后。 为了儘可能淡化所谓的“裙带关係”。 哪怕都知道老妈是老板。 但平时除了一些內部管理,还有进货洽谈之类的。 面对顾客还是要以招聘的员工为主力。 就这样。 三口人你一言我一语。 就又把会开到了临近半夜。 这在近期已经算是常態了。 等林深实在熬不住,接连打哈欠。 三口人才意犹未尽的务被睡觉。 然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 各种消息接连传来。 首先是教委那边。 事情基本已经定下了。 在大姨递交上第二份具体实施方案和预算之后,领导很痛快的就进行了批示。 向阳小学先作为初期试点。 给半个月的筹备时间。 然后区教委的主要领导会亲自下来视察,再根据视察结果研究是否报给上面。 如此一来。 小卖店的风波就算是暂时解决了。 接下去要做的,就是去採购豆奶的製作机器,还有保温桶什么的。 这些林深此前都已经有了安排。 按部就班就行。 然后是提炼银方面的事。 老舅这段时间,可以说已经把周边郊区都跑了个遍。 还真让他找到了几处適合的场地。 租金也还算公道。 至於废品收购那个圈子,虽然目前才1991年,但其实已经被南方人给垄断了。 下到走街串巷推车收破烂的。 上到废品收购站。 基本上都有这群人的影子。 林深还没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到底是去和那些南方人合作,还是亲自回收医用垃圾,只针对医院系统。 两者之间各有利弊。 需要再深入了解一些,才能做出判断。 然后还有最关键的技术环节。 其实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 最简单的拿火烧就行了。 最后总能把废x光片里的银给烧出来。 但这样做不太环保。 而且提取量也有些偏低。 至於用化学手段。 林深重生前只是看过这方面的报导,但没有具体配方,所以想要做的话。 就要去查很多资料,或者找个明白人问问。 不过还是那句话。 先不急。 起码也要等医院的仓买稳定下来再说。 虽然领导那边已经吐口了。 但自家这边不能不懂事,必须要先做出一些成绩来,后续才好理直气壮的大胆挣钱。 同一时间。 曲叔那边也有了消息。 路子还真让他给蹚出来了。 不是说冰城这边。 而是羊城那头的供货渠道。 有了第一次的合作基础。 等他第二次再带著更多钱南下羊城时,顿时就成了一些批发商,甚至厂家的座上宾。 不说予取予求吧。 反正对方看重他东北人的区域身份。 不但好吃好喝、卡拉ok洗浴一条龙,而且在挑版价格方面,也都给予了最大的诚意。 而等第二批货发过来,再在本地散出去之后。 不说曲叔他自己的资金。 单说林家当初投进去的四千块钱。 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就已经翻倍增长到了一万块左右。 那么现在三口人,就面临著一个艰难的选择。 是把这部分钱抽回来。 还是继续放在曲叔那边扩大生意。 “我看还是抽出来一部分吧,毕竟咱家现在用钱地方挺多的。 只说医院的仓买,虽然场地算院方入股,不用交租金,可进货之类的都需要实打实现款。 另外如果真整提炼银的事,租厂房买设备的钱,咱可还一分钱都没准备呢。” 月底。 又一次家庭会议上。 在谈到曲叔这次回来的事情时。 老妈提出了这一观点。 “可是,这么整,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老爸有些犯难。 他也知道目前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但如果说从曲叔那边要钱。 咋说呢。 这话好说他不好听。 整的好像不信任人家似的。 毕竟当初自己家的第一桶金,摆地摊就是靠人家老曲才有的便宜货源。 可现在人家生意也在发展阶段,需要大量资金。 自家却非但不加大力度帮忙,反而还背后抽梯子。 这事先不说別人心里会不会有啥想法。 首先老爸自己这边,心理上就过不去这一关。 可现实困难又是明摆在这里。 都不说什么扩大经营。 最直观的,近半个月以来,家里饭桌上可都没见过一点荤腥了。 而其实这个问题。 也一直在困扰著林深。 他甚至有些时候自己都想不明白。 明明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好,经营范围也越来越大。 可怎么日子反而还越过越紧吧了呢? 第100章 分水岭【求追读,月票】 其实林深也不是真的想不明白。 因为答案就在谜面上。 之所以混成现在这样,根子就出在了经营范围越来越大这一点上。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商业逻辑。 想要扩大,就要投入。 而投入和產出之间,是有一个时间差的。 短的几个月。 长的甚至几年十几年都不算特別。 这也是不论小卖店,还是跨国公司都会面临的一个困境。 所谓的资金炼断裂。 大抵也就是这么个底层逻辑。 所以很多商业课上,老师才会不断重复,一家企业不要盲目进行商业版图的拓展。 很可能盘子开的太大,最后反倒是先把自己给累死拖垮。 然而不发展又不行。 就拿自家来说。 如果还是在摆地摊,或者只守著学校的小卖店。 那现在小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 別说饭桌上的肉。 自己可能连小霸王都已经玩上了。 但那样真的好吗? 反正林深不觉得。 前世。 他和老爸偶尔聊起这些事的时候,老爸都会有一种感慨。 就是当初爸妈年轻那会,其实身边像曲叔这样能折腾的人,並不在少数。 可为什么最后只有曲叔起来了? 不提一些意外因素。 只说共性。 归根结底还是曲叔永远不安於现状,敢於折腾,並且有清醒理智的商业头脑。 至於其他人。 要么小富即安。 守著个当时还算收入不错的小生意就不思进取,最终被更先进的模式,更大体量的对手所替代。 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要么就是像大姨夫那样。 稍微挣了点钱就开始享受。 又是买车,又是拍扑克机的。 最终把好不容易挣来的那点不多家底,都一股脑地给填进了大坑。 而自家现在,就是面临著这样一道分水岭。 安於现状吗? 虽然暂时日子过得肯定比绝大多数人要强。 可往后呢? 小卖店能干多久? 都过不了2000年,上头就会下手进行整顿,包括豆奶什么的。 到时候都会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 变成更加正规化的校园餐厅。 然后还有什么? 没了。 至於医院这边,大体也都是这么个路数。 所以林深才会在潜意识当中,始终保持著一种淡淡的紧迫感。 因为他知道。 目前自家所经营的这些项目,其实都是有时效性的。 过了这两年就会急转直下。 说白了。 目前自家生意,仍是处在原始积累阶段,还属於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 要想真的成事。 那整个体量,就必须要再迈上一个,甚至是两三个台阶。 比如服装生意扩大。 再去新开业的南槓地下,盘下来几个铺面床子。 或者收购汽水厂,转战饮用水和保健品行业。 而这些虽然同样也存在著时效性。 但起码能做到这一步的时候。 自家资金方面已经变得厚实了起来。 退一万步讲。 生活上不会再有什么大的隱患。 归根结底还是钱闹的。 重生以来第一次,林深仔细审视自己制定的发展规划。 发现还是吃了没有经验的亏。 没安排好资金回笼和再投资之间的时机把控。 如果再给自己几个月时间。 小卖店能多回点血。 或者服装生意那边…… 想这些都已经於事无补了。 不是不行。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就会错过很多好的时机。 然后他又想到了其他人遇到同样困境,一般都是怎么解决的。 也不难想到。 融资唄。 要么找风投机构,要么直接找银行贷款。 可问题是现在才特么1991年啊。 银行认识你是谁啊? 现在连私营这个概念,都还特么属於是在刀尖上跳舞,社会爭议巨大呢。 至於风投。 小卖店的体量。 都不说目前国內有没有干这个的。 就算有。 人家肯拿正眼看你? 要么说。 哪怕藉助时代机遇,哪怕明知道风口和时代红利。 老百姓想要翻身。 照样也是千难万难。 “老妈,我理解你的想法,咱家目前用钱的地方確实是有点多。” 心里琢磨了一阵。 林深便主动开口,先看向自家老妈。 “不过老爸的顾虑也有道理,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曲叔那边不是不挣钱。 甚至说就眼下咱家的投资项目来说,他那边不论是前景还是实际回报率,也都是目前最高的。 所以我感觉还是不要抽出来为好。 至於发展资金的问题。” 林深又转头看向自家老爸。 “二院那头,仓买的前期准备,应该都差不多了吧,不说明天要去招聘员工么?” 老爸点点头。 “对,基本都完事了,装修什么的,都是我们后勤处自己张罗的。 没花钱,就是请师傅们吃了顿饭,也算公私兼顾。 货架子是你老叔找人在锅炉厂那边给焊的,也是没花钱。 货源那边是你妈在张罗,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说著老爸也看向林深。 林深便也点点头。 “嗯,备货啥的也都差不多了,也正因为这样,咱家最近日子才过得这么紧张。 好在该花的钱都花完了,起码开业一段时间能对付过去,而且学校小卖店那头,每天都还有进帐呢。 誒对了。” 说到这,林深又看向老妈。 “我大姨说没说上头到底有没有信啊,不说豆奶上头要给点补助么,咋最近没回音了?” “得等到五月份之后,而且可能也没多少钱,这里头事挺复杂的,反正你先別指望。” 老妈解释了一句。 於是林深就全懂了。 这里头水很深。 反正最后能落进自家兜里的,不能说没有,但肯定也不会如预想的多。 能保本微赚就不错。 也不指望这个。 “至於提炼银的话,就先等一等吧,也能再继续摸摸那些收破烂的套路,让老舅先別著急。 不过现在还有个事,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研究一下,因为这涉及到了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咱们家买卖的发展路径。 而且可能还会冒一定的风险,所以我自己现在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说到这。 林深原本就严肃的表情,就变得愈发郑重。 爸妈一看,便也正色起来。 老妈甚至还很了解林深的,去一旁拿来了纸和笔。 老爸则有些迫不及待地追问。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怎么还要冒风险呢?” 第101章 安全第一【求追读,月票!】 “这事吧,咋说呢,我重生之前也没经歷过,就是看过一些资料,然后也看別人写小说用过。” 林深在讲之前,先做了一下铺垫。 见爸妈都在认真聆听。 便继续道。 “你俩听说过92发財证吗?” 话一出口。 林深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逆天了。 居然问1991年当下的爸妈,听没听说过“92发財证”。 这爸妈要是回个“听说过”。 那自己还不炸了? 隨后。 他便在爸妈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下,赶紧把相关內容讲述了一下。 “92发財证,就是1992年在沪城那边发行的一种股票认购证……” 巴拉巴拉一大堆。 费了好大劲,林深总算把这东西跟爸妈解释明白。 而相应的。 在听到“金融”“股票”等相关词汇的时候。 爸妈眼中全都是一副懵懂无知的神色,並且带著一种天然对未知事物的敬而远之。 老爸因为经常读书看报,对此还稍微有些了解。 便接口问道。 “股票我倒是听说过,解放前就有的东西,但风险好像挺大的,书架上那套《金陵春梦》里就有写。 好像有人因为这个能一夜暴富,但更多人都赔了个倾家荡產,你说的风险就是这个?” “不算吧。” 林深摇摇头。 “其实具体股票是什么东西,金融都怎么玩的,我以前也没接触过,玩不起,也知道里头坑挺多。 但是我说的风险倒不在这上头。 而是实实在在的,涉及到人身安全方面的隱患。” “啥?” 老妈惊了。 炒股有风险这种事,她通过林深的讲解,多少还能理解一点。 可却不明白这玩金融的,怎么还和人身安全掛上鉤了。 又不是去抢银行。 老爸同样也是不解。 林深便只好彻底摊开来讲清楚。 “这么说吧,现在外头治安啥情况你俩也都知道,而且咱东北这边其实还算好的,起码很少听说车匪路霸之类的事。 但南方那边就不一样了,话说老爸你以前走南闯北的,对这些事就真一点了解都没有?” 说著。 林深便看向老爸。 而老爸则是尷尬的挠了挠头。 “倒也听说过一点,不过一来是没真见过,再一个要是回来说了,那不是白白的让你妈担心么?” 说完他还看了眼老妈。 而老妈也看向他。 俩人目光交匯,在那肆无忌惮的眉目传情。 林深简直都没眼看。 便赶忙说回正题。 “我说的就是这个事,咱如果要去掺和92发財证,就要带钱去沪上,而且还不能少带,我就怕到时候出危险。 再一个沪上那边,我虽然没亲身经歷,但光靠听说,就知道在那一段时间,当地也不太安全。 乱七八糟的啥人都有,毕竟钱多啊,当时全国兜里有俩子的,不少都聚集在那边。 自然也就成了那些小偷小摸,或者大贼的目標,我担心的是这个。” “那还有啥说的啊,不扯了唄!” 老妈立刻接住话头。 然后又道。 “咱就是本分人家,也惹不起那些是非,你既然都说那么危险了,那咱还非过去凑那个热闹干啥,好日子过够啦?” 老爸也点头表示赞同。 这就是这个家的真实底色。 林深见状,不由得心中一阵感慨。 老妈別看平日里风风火火。 但还是那句话。 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胆小。 而老爸也是不招灾惹祸的性子。 这还是自己重生了,讲了前世家里的状况,激发了两个人的斗志。 否则按原本的轨跡。 俩人连现在自己做买卖这一步都迈不出来。 其实林深自己也很矛盾。 如果能对付过的话,他也不想去蹚这趟浑水,毕竟再怎么说也不如一家人的安全重要。 可话说回来。 现在不是对付不下去了么? 除非真打算小富即安,或者甘心错过很多机会。 可偏偏他又不甘心。 所以才把这个其实刚重生那会,就已经想到的发財路子,直到现在才跟爸妈提起。 原因就是实在没別的办法了。 而爸妈像是也看出了他的纠结。 便由老爸主动问道。 “能挣很多钱?” “相当多。” 林深点头。 “具体的呢?” 老妈又在一旁补充询问。 林深想了想,便给出了一个相对具体的数字。 “几百倍吧,我记得当时是30一本往外卖,最开始还没人买,都是沪上那边的工厂企业强行摊派的。 后来真炒疯了的时候,最高一本能卖到一万,少的也有个七八千。 你俩算算这得是多少倍的收益吧。” 三十一本,卖一万? 听到这两个差距夸张的数字。 老爸人直接麻了。 就连平常对数字敏感的老妈,此时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弯。 在那小声的念叨。 “一本三十,十本三百……一本一万,十本十万……” 爸妈不是没见过钱。 相反。 能隨手拿出四千块钱给去叔去倒腾服装,能开得起学校里的小卖店,摆地摊单日就能挣到一千多。 相较於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 二人已经算是很有见识了。 但此时此刻。 却还是被这巨大的数字,给衝击的有些失了分寸。 林深没有出声打搅。 而是让爸妈自己先缓一缓。 设身处地的想。 如果是他自己初次接触这种顛覆认知的见闻,想来反应可能比爸妈现在还要不堪。 如今毕竟不是后世那种资讯爆炸的时代。 那个时候。 隨便一个小孩,说起名车豪宅,说起动輒以亿为单位计量的金钱,都不会感到如何惊讶。 就好像自己也有似的。 但现在不行。 这个年代的人,底色还是淳朴的。 平常人工资也就一百多块。 像自家这样,不说现金,资產起码超过一两万的,属於绝对的少数。 而哪怕是这样的少数。 在面对认知以外的巨大財富时。 也还是会感到茫然。 好半天以后。 老妈终於不算帐了。 老爸也点上根烟,眼神从木訥重新恢復清明。 但两人在恢復冷静並对视了一眼之后。 却同时摇了摇头。 显然。 巨大財富虽然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衝击。 但相应的。 俩人也以他们那朴素的价值观。 判断出了这件事背后所蕴藏的风险。 还是那句话。 底色如此,安全第一。 第102章 正式营业【求追读,月票】 五月一日,劳动节。 劳动人民放假。 但一些特殊行业,特殊部门的人员,却依然还要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这其中就包括医院。 而这一天。 也是二院小超市开业的日子。 思来想去。 林深最终还是没选择“仓买”这种功利化的店名,而是改用了更加洋气一些的“超市”。 然后开业也没整什么剪裁,摆花篮和放鞭炮。 毕竟是在医院里面。 还是要以不影响正常秩序为第一要务。 此前。 装修布置,货品陈列以及人员招聘与培训,都已经全部完成。 此事林松江和李美娟都很上心。 尤其在招聘和培训上。 李美娟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 再结合林深制定的培训计划。 在短时间內,就把几名从职工家属中,招聘来的员工培训到位。 这些人里。 既有所谓的“医二代”。 如先前打牌被抓的那个女孩,和心外叶主任家的小儿子。 也有普通医护人员,乃至二线职工家的孩子。 原则只有一条。 不看身份背景,只看合不合適。 这也是林深著重强调的点。 不能让人感到不公。 否则这店就白开了。 上午九点。 小超市正式开门。 柜檯后的三名女收银员,还有在货架区来回溜达,负责理货併兼职导购的男员工,全都各就各位。 他们穿著统一的时髦工装,头戴时下还不多见的鸭舌帽。 精神饱满。 只待有顾客上门就开始提供服务。 这个时间段。 正是医院里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间。 门诊楼到处都充斥著赶早来看病的患者和陪同家属。 因此才一开门。 就有见到招牌的人凑过来看“西洋景”,其中也不乏真有购物需求的顾客。 “您好,请问要点什么?” 见有客人进门。 收银员中一个梳著齐耳短髮的姑娘,就立刻热情的主动招呼。 这也是培训的一环。 见到客人必须主动搭话,但绝对不能说“欢迎光临”。 毕竟这是在医院里。 你欢迎人家没事往医院跑算怎么回事? 对方不在意也就算了。 但遇上那种爱较真的犟种,就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你们这是……小卖部,卖东西的?” 来人有些不太確定地询问。 虽然店里摆著的,都是一些常见的食品日用。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新颖的超市形式。 心里就不自觉有些发怵。 在这人身后,还跟著几个不知是也要买东西,还是看热闹的男女。 叫苏鸣的短髮姑娘便向眾人介绍。 “是小卖部,只是形式有点不一样,几位可以到货架那边自己选购,有什么不明白的,那边也有导购员帮忙讲解。” 说完这番话。 苏鸣见几人还有些犹豫。 便又补充。 “不买也没关係,进里面看看,我们这也是刚开业,大家帮忙捧个人场也挺好的。 而且店里东西比外头的都要便宜。” “嘿,这可真是稀罕了哈。” 最先进来那人不禁莞尔。 后面几人当中。 就有那爱显摆的,见人越聚越多,便人来疯似的也帮忙解说。 “不懂了吧,这叫超市,电视机里头都演过,外国那边可流行这东西了。” “是么,那我可得瞅瞅。” “一起一起,咱也享受一把洋事。” “快点进,別堵门啊……” 整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后。 眾人就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起来,同时纷纷往店里边走。 这时候。 陈列区的几名男员工则早已经严阵以待。 一边帮忙介绍各类商品。 同时眼睛也都跟安了雷达似的,小心盯著看有没有人顺手牵羊。 还好。 起码最先进来的这波人,都是看热闹或真想买货的。 不管是图新鲜,还是真有问题。 这些人每每自己拿起一件商品,都要找旁边的导购员问上两句。 有的人开始还不太习惯。 毕竟以往买东西,都只要说个名就行。 拿货什么的都是营业员负责。 这种自己挑选,不想要了还能直接放回去的事,大家都是头回遇上。 李美娟站在一边。 见有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再拿起的反覆试探。 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好笑。 都是同样经歷过来的。 她可太清楚这人想要试探干什么了。 因为这事如果发生在其他商场或者小卖店。 那保准会换来营业员的大声斥责。 甚至脾气不好的还会骂两声。 像什么“不买別碰啊”“有病吧你,来回来去折腾啥呢”以及“你是不是想偷东西?” 而自家小超市这边,却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也是林深特意交代过的。 不说服务態度。 只说超市这种模式,就是要儘可能让顾客感受到自由。 別说在货架旁边纠结。 就算把东西拿到收银台,又临时不想要了也没关係。 工作人员必须笑脸相迎。 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而这也是要多配几个理货员的原因。 渐渐的。 最先进来的那一批人,在工作人员耐心的讲解下,已经適应了这种全新的购物方式。 並且还主动和后进来的人传授经验。 这本就没什么难的,还更加舒服自由。 於是一些原本並无需求,只是来看热闹的人,最后也都试著买了点小东西。 然后收银台那边就排起了长龙。 这才是整个销售过程中,压力最大的,也最考验培训效果的一环。 李美娟不得不从旁盯著。 但在出问题之前,却不打算亲自上手。 三个姑娘也都是一脸严肃。 但因为之前培训的到位,再加上三人也学得认真。 倒是没出现什么紕漏。 只是动作可能还有些生涩。 问题不大。 “火腿肠七毛,麵包五毛,一共是一块二。” “健力宝一块八,不过您要是给病人喝的话,我们这边不建议买,病人最好还是喝白开水。” “这是找您的零钱,东西请拿好。” “这个盆……小宋你帮我查下,编號3102……” 面对不同顾客的问题。 收银员姑娘都能给出正確的解答。 这同样也是培训的一环。 就比如有个客人要买健力宝,可对方戴著口罩还不停咳嗽,苏鸣便建议对方换白开水。 而且还不忘给指了下门诊大厅开水桶的位置。 然后又从台子下,给对方拿了个塑料杯。 不是后世那种一次性杯子。 而是如今饭店里常见,那种代替玻璃杯的塑料酒杯。 目前一次性纸杯还很难买到。 但当初预想到这种情况的时候。 林深就曾和爸妈说过。 眼下这种塑料杯虽然价格要稍微贵点,但也要准备一些,方便有人拿起接白开水喝。 如此虽然会增加营业成本。 但却能体现出人文关怀。 反正自家又不指望这个店挣钱。 倒不如就把能想到的细节都服务周到。 如此也能建立口碑。 总之。 小超市开起来之后,挣钱什么的都还是次要,主要是得时刻牢记这是在医院里面。 一定要和外头的那些歪瓜裂枣进行区分。 把“服务意识”这四个字,从一开始,就深深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面。 而方才的这一幕。 连李美娟都没能发现。 正好就被一群刚来到门口的医院领导给看了个正著。 第103章 认可【求追读,月票】 “你別说,这东西是挺便宜的。” 最先几个买货的顾客出门后,就开始和身边熟人分享经验。 像那个买了火腿肠麵包的中年汉子。 就正和像是他媳妇的女人分享。 “火腿肠七毛,平常外头一般都卖一块,医院这边有的更是卖一块五。” “差这么多?” “可不咋地,要不说便宜呢,而且人家態度也是真好。” “那咱这两天看病……” 这只是一个普通例子,都谈不上典型。 总之买了货的人,出门之后都会发出类似的感慨。 脸上也全都洋溢著被尊重的笑意。 旁边。 几名在林松江陪同下,来此视察的院领导,见状便频频点头,神色间都流露出一种满意的情绪。 尤其是赵副院长。 小卖店交给林家经营是他拍的板。 他也担心出什么问题。 可现在一看。 非但店里的秩序井井有条,而且也没有一般认知当中,“商业”的那股“铜臭味”。 反而处处都透著一种,连目前医护人员,很多都没做到的“人文关怀”。 这才是最让他满意的一点。 於是便回过头,小声对林松江提出了表扬。 “不错,看来你是真用心了。” “嗐,这不都应该的么。” 林松江就赶忙谦虚了一声。 但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然后一行人只是在店门外观察了一会,见客流量实在大,里头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也就返身离开。 其实也有领导想体验一下这种新潮的购物方式。 但来日方长。 回头找个人少的时候再单独来,也就是了。 “小林啊,我瞧著刚才那个收款的姑娘,是不是儿科牛主任家闺女啊?” 往回走的路上。 一名院领导凑上来,好奇的询问。 林松江连忙点头回应。 还不忘捧一句。 “对,就是她,那个短头髮的,孙院长您眼神真好,里头那么多人你还能把她给认出来。” “哈哈哈。” 孙副院长开怀大笑。 许是真的高兴。 还不忘了解释一句。 “我和老牛那可是多少年的老战友了,想当初她家鸣鸣才这么大点的时候,我就抱过这闺女,还尿了我一手呢。” 一边说。 孙院长还比量了个婴儿大小的尺寸。 而他这一举动,顿时就引得其他几位领导一阵大笑。 赵副院长也帮忙介绍。 “不单是牛主任家的闺女,还有心外老叶他们家的老小子,也都在这店里上班呢。 还有咱们院一些其他职工的家属,要我说这都是松江的功劳,算是给咱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应该的应该的,给领导分忧本就是我的分內事,何况我做的还远远不够。” 林松江又赶忙谦虚。 其他几位领导便纷纷又是一番勉励夸奖。 “说起这事来,还有个乐子呢。” 赵副院长又道。 “骨科的老段你们知道吧,前两天小超市招工那会,他肠子都快要悔青了,还特意跑我这来诉苦。” “啥情况啊?” 其他人都投来好奇目光。 “还能是啥情况?” 赵副院长一摊手。 “不就是他家那小子太淘气,最近也不知道是惹了什么祸,气得他直接把孩子小腿骨打坏了。 耽误了应聘不说,回头他还得自己给孩子看腿去,你们说他能不闹心么。”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领导们也只是凡人,对这种同事间的小八卦也都十分喜闻乐见。 然后就这么说说笑笑的拐进了行政楼。 在路过总务科所住楼层的时候。 赵副院长有意落后了几步,来到林松江身旁。 “松江啊,不用送了,该忙忙你的去,今天这事办的漂亮,不过也不能鬆懈,一定要把这种风格保持下去,別给我丟人知道吗?” “明白领导,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林松江小声回应。 此时还有其他院领导在场。 多的话他也不方便说。 便只是保证一定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嗯,那行。” 赵副院长满意点头。 又补充。 “刘院长今天上市里开会去了,要不也会亲自过来看看,不过回头我会向他匯报。 而且他回来之后,估计也会找个时间自己过去看。 你小子到时候可千万別给我掉链子。 再有就是商品质量,尤其是那些进嘴的东西,你和你爱人说一声,一定要把好关。 可千万不能在这上头出现任何问题!” “放心吧领导!” 林松江同样郑重点头。 “行,那你自己忙去吧,这几步道就不用跟上来了。” 说完。 赵副院长便继续上楼梯,和其他几位领导匯合。 而林松江等目送对方一行人离开。 也没有回自己科室。 而是又出了行政楼,重新返回了才刚刚去过的小超市。 他心里其实也惦记自家媳妇呢。 只是在领导面前不好表现。 然而这一回,他想要和爱人说点悄悄话的想法,却又再一次落空了。 人还没走到地方呢。 就在半道上和心外的叶主任撞了个正著。 他先发现的对方。 便赶忙主动过去打招呼。 “呦,叶主任,今天上午没手术啊?” “小林?” 叶主任有些意外。 但看著不远处新开业的小超市。 脸上就闪过了一抹恍然。 然后笑著回应。 “哈哈,是啊,今天上午没有手术,这不就寻思来看看我家那小子乾的怎么样嘛。” 当著明人不说暗话。 当初打牌被抓,其中就有叶主任家小儿子一个。 所以双方也算有些渊源。 哪怕后来事情还是传了出去,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但紧接著小超市开起来。 又把叶主任家小儿子招聘了进去。 所以此时叶主任再看林松江,就非但没有什么怨念,反而还多出一种超越普通同事关係的亲近和感激。 於是便主动发出邀请。 “走吧,正好你这半个老板来了,就带我过去逛逛。 我听我家那混小子回来说,你这店里的门道可挺不一般啊。 都是些在外头没见过的西洋景。” “誒呦,您这话可太夸张了,哪有啥门道啊,就是瞎琢磨,再说啥西洋景您还能没见过啊,您可是去国外留过学的这个。” 林松江比出个大拇指。 捧著嘮唄。 花花轿子人抬人。 然后俩人就一起迈步走进了小超市里面。 第104章 粮食涨价【求追读,月票】 五月份。 天气已经变得暖和起来。 哪怕是东北这边。 路边或公园里的柳树,枝条上也已经抽了新芽。 桃花和丁香掛更是掛上了一抹令人心旷神怡的粉红。 预示著一年当中最美丽时节的到来。 人们脱下了穿了小半年的笨重厚棉衣,换上了轻便好看的薄服装。 尤其是年轻的姑娘小伙。 早已迫不及待的,或是换上了衣袂飘飘的连衣裙,或是乾净利索的白衬衫。 哪怕早晚的气温还是有些微凉。 却挡不住年轻人內心当中的火热。 然而在这个四五月份交替之间,却有一件事,比年轻人的內心更加火热。 甚至到了全民关注的地步。 粮价。 国家从四月份就开始討论研究,最终確定五月一號正式施行。 二十五年未曾动过的粮油价格。 终於在这一天。 进行了全国性的调整。 涨价了! 四月下旬的时候,林家三口在忙活各种杂事。 比如筹备二院的小超市,比如学校那边豆奶和课间食的推进等等。 而外面的其他人。 则是在各个粮店门前,排起了长队抢购粮食。 场面十分的热闹。 从消息透露出来的第一时间。 人们便以自己的朴素生活智慧,判断出必须要在涨价之前,先儘可能的多囤积一些便宜货。 哪怕手里的钱和粮票有限。 也要想办法去找人借。 哪怕明知道囤积再多,也早晚有吃完的那一天,早晚还是要按涨价后的价格买米买面。 但人就是这样。 能晚一天再花这个“冤枉钱”也总是好的。 后面一些时期,也出现过类型的情况,比如价格闯关那会。 人们一开始也是疯狂的买买买。 囤上一大堆几年都吃不完的油盐酱醋副食品。 连春晚相声,都说过这种现象。 拿脸盆买酱油。 拿被窝放黄酱。 底层逻辑就是源於对物资匱乏的不安全感。 然后在排队购买的时候。 因为心里著急,担心东西少买不到。 这就给粮店等销售方,还有派所。 都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当时林松江有一天,请花园派所的魏代奎吃饭。 对方在席间就聊起了这种现象。 说光是他们那头。 每天就要处理这种因为排队而导致的矛盾。 很多时候还都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林家自己倒是没有参与抢购粮食。 不是爸妈不想。 是林深没让。 自己家虽然最近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也只是一时之忧。 从长远来看。 这点涨幅还远不至於吃不起饭。 与其去和人爭抢一时。 还不如把精力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面。 至於什么事更有价值? “松江,你提的建议会上通过了,著手去办吧,几位领导包括我,都希望能儘快看到成效。” 三號的上午。 林松江接到了赵副院长的內线电话。 至於他的建议。 则是关於本次粮食价格调整,单位这边到底应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执行。 才能让职工受益更多。 国家在调价的同时,还下发了补助。 规则不复杂。 一句话概括就是有编制的,每人每月补贴六块钱。 没编制的。 像一些民办教师,或者当时还有补贴领的一些本科,或者大中专院校在读学生。 每人每月按四块钱补助。 而这笔钱的出处。 国家承担30%,单位或企业负责剩下的70%。 如此就衍生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部分钱该怎么花。 是像大多数单位那样,同工资一起发放给职工,让职工自行买粮或贴补家用。 还是单位统一调拨。 这个就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如果还是在锅炉厂。 林松江不用多想,自然是当工资发到手里最贴心。 就算不用做粮食购买。 每个月多出六块钱来,好歹也能买点日用零碎。 但他在二院这边,接收到的群眾反馈却不是这样。 还是那句话。 人群不同。 二院这边的大多数职工,尤其是一线的医护人员,由於工作性质的不同。 许多人乃至家庭。 一日三餐都是吃食堂。 对自行购买粮食的需求並不大。 再一个这些人,在如今也都算高收入群体。 工资都是按最高那档计算。 並且因为即將进入医疗產业化,像一些手术,飞刀,也都会有相应的奖金。 而这些原因一综合。 就让一线职工们,对本次调价,並没有普通人那么敏感。 相对於价格。 医院职工们更在乎的,还是食堂的米饭是否有香味,馒头花卷的面是黑是白。 於是林松江便根据这种情况。 提出了相关补助不以工资形式发放,而是集中起来购买质量更好的议价粮的建议。 而赵副院长这次打电话过来。 就是通知他提案通过了。 抓紧时间去办。 说实话。 撂下电话之后,林松江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一方面。 自己的建议被採纳。 这代表著领导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这个位子又稳固了一点。 可另一方面。 他也是真打怵,再去和粮食口的那群“小鬼”们接触。 此前。 因为“陈米事件”,林松江就已经和那头接上了线,为后续放开“统购统销”进行铺垫。 可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就为了那么点新粮。 他已经请对口粮店,几个管事的人,吃过好几回饭了。 这些人每次都是酒桌上答应好好的。 但转过天来就变卦。 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 总之就是新粮没要来,但人还不能撕破脸,不然真把对方给得罪了的话。 对方隨便使点绊子。 比如送货时间耽搁两天,或者字面意义上的,往大米里多掺点沙子。 到时候林松江就没法跟全院上下交代。 真他妈的! 有时候林松江这种文明人,都想要骂两句娘。 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可眼下他却又没什么好办法。 总不能盼著对方本人或家属得大病吧? 所以每一回。 林松江都只能拿儿子提供的未来信息自我安慰。 巴望著“解禁统购统销”,早点在冰城这边推广施行。 自己也好少受点那帮孙篮子的窝囊气。 不过在那之前。 该办的事还是要办。 於是深呼吸几口,调整了一下状態。 林松江便拿起电话。 拨通了粮店那边的號码。 “喂,夏主任,我二院林松江啊,最近怎么样啊,忙不忙,我今晚……” 第105章 借钱【求追读,月票】 李美娟今天没有在二院那边忙活。 之前跟著走了两天,感觉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她便又回了学校这边。 毕竟此前大半个月都张罗那边开业的事,学校这边全是小段在打理。 她身为老板娘,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而且学校这边也一堆事呢。 之前。 区教委已经下来考察过了。 豆奶和课间食,也已经正式立项,开始在全区的小学当中推广。 而身为发起人。 大姨和向阳小学这边。 近期就没少接待兄弟学校的学习和参观。 这当中小卖店自然是首当其衝。 这不。 今天才刚到中午。 老妈就已经连续接待两拨人了。 而且中午还要和大姐一起,去赔两个学校的校领导一起吃饭。 当然了。 有大姨在,老妈是可以不用去的。 但大姨还是拉著老妈一起。 想要藉此拓宽一下老妈的人脉。 毕竟谁也说不好,將来什么时候,就有求到这些其他学校领导的时候。 哪怕大姨本身就在教育系统。 但资源这东西,谁也不会嫌多。 於是林深就只能和小段俩人一起对付一口。 这倒是没什么。 就是最近看老妈那么忙,他有些心疼。 再一个也想借著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娘俩说些体己的话。 毕竟这段日子。 老妈因为要忙活二院小超市的事。 娘俩不但白天见面的机会少。 就连晚上回家,也没有多少享受亲情的时间。 不是要討论正事。 就是老妈一个人在那写写算算。 林深在旁边看著,也不好无缘无故的去打断思路。 结果。 今天想要腻乎腻乎的想法,又被干扰了。 这让林深整个一中午都有些闷闷不乐。 然后下午的时候。 老妈回来了。 但紧接著店里却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嫂子,忙著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最近痴迷於钓鱼,连家都不怎么回的老叔,居然大白天的跑来了小卖店这边。 老妈也有些意外。 但等看清对方手里拎著衣服时。 便隨即恍然。 “不都说了不著急么,你还著急忙慌的送过来干啥,別再耽误了上班。” 接过林深此前借出去的那件外套。 老妈数落老叔。 其实也不是埋怨。 就是怕老叔因为这点小事,大白天的跑过来再影响了工作。 “嗐,啥耽误不耽误的,厂子里最近一直都没活儿,这不刚成立了安装公司么,上头就让我们都出来跑跑,看能不能找找老关係啥的,给公司拉点工程干。” 老叔自己去旁边箱子里拿了瓶汽水。 起开后咕咚咚灌了一大口。 这才回应老妈。 先前过年那时候,爸妈还说看老叔能不能爭一爭,老爸留下的安装队长呢。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翻过年安装队就被厂子重组成了安装公司。 也没再整什么队长选拔。 付青山那边直接指派了个经理。 然后这事就这么地了。 其实在林深看来。 哪怕搞选拔老叔也没戏。 都不说人老先生如今沉迷钓鱼不可自拔。 就算他工作態度积极,再加上技术本身也过硬。 可安装公司经理的职责,和以往安装队长却有著本质上的区別。 后者只要能组织好人手,把工程给干漂亮了就算优秀。 但前者却更多是要对外联繫销路,联络工程。 光这一点老叔就白扯。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瞎混著啊,要实在不行的话,看看你哥那边能不能给你找个活儿干,或者你上我这头来帮帮忙?” 老妈忍不住担忧的提议。 老叔却赶忙摇头。 出声拒绝。 “別,千万別,到哪不都是让人管著么,何况我哥自己那边还一堆事呢,就別再为我的事操心了。” “那就来我这边,正好我这边现在缺人手呢。” 老妈又提议道。 而且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在此前的小家庭会议上。 已经定下来暂时不把老叔拉进自家的生意里。 可毕竟是一奶同胞。 眼下看著老叔这么无事可做。 老妈便想改改。 大不了不让他接触核心决策也就是了,但乾乾活,多挣点钱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话一出口。 老叔却直接连椅子都不坐了。 急急地站起身。 就好像谁要加害他似的,连忙討饶。 “嫂子你可快饶了我吧,我这才刚放鬆了几天啊,你咋又要给我套小夹板呢? 我可不敢跟你干活,回头想偷个懒都偷不上,再要是啥事没整明白,那还不得让你直接骂死啊?” “哈哈哈哈!” 林深在一旁都笑喷了。 还是那句话。 老叔就算有著这样那样的毛病。 但唯独一点。 在自知之明这块,他还是很能拎得清的。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以老妈的脾气,回头真要一起干了,他这边但凡出点什么差头。 老妈到时候肯定不会惯著他。 一准的“大鞋底子”招呼。 “至於的么,一天天的你们就编排我吧。” 老妈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 便连忙否认。 但包括旁边事不关己的小段在內。 其实所有人。 包括林深奶奶家这边,和姥姥家这边的双方亲戚,在这方面,都有一个共同的认知。 就是李美娟同志的脾气。 那真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真上来那股劲,就连日常能压她一头的姥姥,见了面也要退避三舍。 至於大姨老舅什么的。 炮灰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能包容老妈脾气,而且还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没啥夫妻矛盾的老爸。 才会被姥姥家这边的亲戚们高看一眼。 “还有事没有,没事赶紧滚蛋,看著你就烦。” “恼羞成怒”之下。 老妈就把“怒火”都投向了始作俑者的老叔。 也不是真生气。 就是有些掛不住脸。 何况叔嫂俩一直也没那么外道。 然而老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的继续和老妈斗嘴。 而是显得有些扭捏。 也不说话。 就那么重新坐下抽起了闷烟。 老妈见状。 便有些好奇的询问。 “咋地,有事啊?” 老叔则继续闷不吭声,但一张脸早已经不知因为什么事,而臊得通红。 “赶紧的,別磨嘰,再不说我收拾你了啊。” 老妈的急脾气顿时就上来了。 说著话。 抄起手边的算盘就要拍人。 老叔见状就赶紧躲。 同时有些难以启齿,又不得不说的吞吞吐吐,道出了“实情”。 “那个,嫂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第106章 撞车了【求追读,月票】 借钱? 因为之前丁丽英的事。 在老叔说出这话后,不单是老妈。 连林深心里,都下意识地升起了一丝警觉。 然后又听老叔继续道。 “就是,你知道我现在不是钓鱼么,然后每月工资又都交给咱妈了,咱妈又不太喜欢我总往江边跑…… 我看好了一副海竿,也不太贵,就一百多块钱,都眼馋好些日子了。 这不昨天么,老板说我要诚心要的话,他还能再给我便宜点,我就忍不住了。 说实话我昨天晚上一宿都没睡著,就抓心挠肝的,这不今天就厚著脸皮找嫂子你来了么,嘿嘿。 帮帮忙唄嫂子,等我下月开支保准马上还你。” “呼~~~” 老妈重重地鬆了口气。 还以为啥事呢。 就这? 她是真怕老叔又搞了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但只是钓鱼的话。 虽然总去江边也有一定的危险吧,所以奶奶才不乐意,可其实自家这边。 爸妈总体上还是支持的。 毕竟和看录像,打撞球泡舞厅比起来。 钓鱼算个正经爱好。 老叔沉迷这个,总比去那些地方瞎混要强。 至於说花一百多买副鱼竿。 虽然看起来也挺败家的,毕竟等於一个月工资。 但对目前的林家来说。 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於是老妈奔儿都没打,就直接从柜檯下的钱匣子里,数出来两百块钱。 “我还以为啥事呢,嚇人倒怪的,给。” 老叔则赶紧屁顛屁顛地接过去。 又开始保证开支一定还钱。 老妈则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少说这种屁话,咱们之间什么还不还的,你拿你嫂子我当啥人了?” “那不是,不也得亲兄弟明算帐么。” 老叔有些臊眉耷眼。 老妈就没好气地横了他一下。 “等你啥时候敢借大钱了再说这话吧,就现在这仨瓜俩枣的,你不嫌丟人我都嫌磕磣。 赶紧滚蛋买你的鱼竿去,不过你钓鱼时候注意点啊,別往水深的地方去。 你再会游泳也要注意安全。 没听那句话么。 淹死的都是你这种会水的。 反正小心没大错。 再一个也別整天钓鱼不著家,咱爸咱妈都惦记著你呢,知道不?” 给完钱后。 老妈又是一番认真嘱咐。 老叔自然连声答应。 可一旁的林深,这时候心里却越品越感觉不对劲。 以他对老叔的了解。 这傢伙可不会为了买个鱼竿,就能拉下脸来朝自己家借钱,尤其此前还发生过丁丽英的事情。 所以一定是出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才能让其实很在意面子的老叔,如此的不顾脸面。 想到这。 林深就开始翻腾记忆。 想找找前世有没有什么可参照的信息。 但一无所获。 因为自打丁丽英的事情之后。 老叔的命运,已经走上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前世经验都做不得数了。 而重新判断的话…… 驀然间。 林深看到了那件刚刚被老叔送回来,此前借给那个女钓鱼佬家小姑娘穿的外套。 他仔细看了两眼。 发现外套是洗乾净了的。 然后一个猜测就在他脑海中油然而生。 紧接著心里就忍不住开始八卦。 “老叔,我跟你一起去唄,在这呆著可没意思了,我要跟你去玩。” 林深顛顛跑过去,一把揪住老叔袖子。 这边老叔正和老妈告別,打算离开。 见状便只能停下脚步。 低头嚇唬。 “你跟著干啥啊,我是买鱼竿去,又不是赏江燕儿,再说你忘了上次的事啦,別回头再闹个感冒发烧啥的。” “不嘛不嘛,我就要去,就要去!” 林深发动技能。 老妈原本还要阻拦一下。 可林深在耍赖的同时,还悄悄给老妈传递了一个眼神。 於是老妈就懂了。 便把没说出口的呵斥咽了回去。 转而帮忙劝说。 “那你就带他去吧,现在天也暖和了,正好我最近忙没时间带他出去溜达,你有时间就帮我带带他,也省得他下午再跟我这捣乱。” 而一见老妈都开了口。 老叔就不好再拒绝。 於是便只能无可奈何地带上了林深这个小跟屁虫。 “嘿嘿。” 俩人出门后。 林深就冲老叔呲牙一笑。 老叔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先把他抱上自行车。 然后才嘱咐。 “別淘气知道不,乖乖听话,我先带你上江燕儿溜达一圈去,晚上再领你下馆子。” “啊,不是要去买鱼竿吗?” 林深故作迷茫。 老叔则不尷不尬的解释。 “那个先不著急,明天再买也赶趟,还不是你个小混球非跟著我,我得带你先玩够了么。” 得。 锅甩到自己头上了。 林深忍不住一阵翻白眼。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 老叔压根就不是什么买鱼竿,晚上所谓的下馆子,才是他今天来借钱的目的。 至於下馆子请谁。 虽然没有什么证据。 但林深就觉得,应该是上次钓鱼认识的那个女钓鱼佬。 这也是他非要跟著的原因。 倒不是怕老叔出啥事。 而是觉得这里头有热闹看。 八卦之心每个人都有,林深自然也不能免俗。 而且看老叔上回和那个女钓鱼佬,叫什么来著,好像是叫方嵐。 看上次老叔和方嵐的相处模式。 他现在想想都还感觉想笑。 而这段日子,老叔应该是没少去钓鱼,並且和那个方嵐也有过再次接触。 不然外套的事没法解释。 所以说…… 想著等晚上吃饭时,就又能看到老叔在方嵐面前,露出那种“我好想逃,却逃不掉”的囧样。 林深心里就又是忍不住一阵欢乐。 誒! 可惜现在没有智慧型手机。 不然给老叔录上一段。 等將来俩人孩子都能打酱油的时候再拿出来,说不定就又能多崩点零花钱出来。 最不济也能让老叔给自己抠出个两室一厅。 接下来。 一整个下午。 林深都被老叔领著在江燕儿各种玩。 像什么吹泡泡,套圈,小风车。 老叔也都捨得花钱。 只是当林深说想要放风箏的时候,老叔想了想没有同意。 应该是怕风太大。 林深一个小孩牙子,再让风箏给扥走。 跟著约莫快五点的时候。 一大一小就走进了一家,名为“老独一处”的饺子馆。 在大厅落座后。 老叔却没先张罗点菜。 只是给林深先要了个健力宝。 显然是在等人。 而林深也不作不闹,就那么耐心地等著。 时不时往门口看上两眼。 期待著自己猜想中的女钓鱼佬现身。 然而女钓鱼佬没等来。 一个意外出现的人,却彻底打乱了林深想要看八卦的心思。 “爸?” “哥,你咋上这来了?” 老叔也同样发现了来人。 而老爸在看到儿子和弟弟的时候,也是猛地一愣。 然后等反应过来之后。 就带著点巧了的感慨意思,向二人解释。 “啊,我这边有点事要请人吃饭,你俩咋也在这呢?” “我,我也是,请客。” 老叔显得有些吞吞吐吐。 而老爸也没有深想。 於是閒聊几句后,就先去他之前定好的包间,去张罗点菜方面的事了。 林深却是眼尖。 发现老爸手里还提著个黑塑胶袋。 看形状。 里头装的应该是两条烟。 求人办事? 第107章 拧巴【求追读,月票】 老独一处。 冰城最具代表性的老字號饺子馆之一。 也是时下人请客吃饭的流行场所。 这里虽不如丁香大厦,北疆宾馆那么的高大上。 却也不算低档。 而且更具有一种让老百姓感到舒服自然的“人间烟火气”。 只是此时。 老叔却一点都感觉不到舒服。 反而还如坐针毡。 至於原因。 林深倒也能猜出来个大概。 应该是老爸的突然出现,让老叔不自在了。 问题还是出在所请的目標上。 那个女钓鱼佬方嵐。 自打丁丽英的事情之后,虽然表面上看,这一页已经翻了篇,老叔也放下了那个女人。 但这女人对老叔造成的影响,却还没有彻底散去。 就拿现在来说。 老叔应该是不想让方嵐和家里人碰面的。 林深一个小屁孩就不说了。 但大人他就会彆扭。 之前。 他急匆匆地就把丁丽英带回了家,介绍给家里人认识,结果却闹了个大乌龙。 就还是那个“蛇咬,井绳”的老问题。 不仅体现在老叔目前对待女人的心態上。 也体现在这里。 他不想再那么冒冒失失了,除非能完全確定对方是个正经人。 而且还要等真到了谈婚论嫁那一步。 但显然。 对於这个女钓鱼佬。 別说谈婚论嫁了。 恐怕老叔这次请人家吃饭,都是出於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不得不硬著头皮答应。 这从一些细节中就能判断出来。 等包间那边都安排好。 老爸就又返回了大厅这边。 他要请的人还没来。 就继续和老叔还有林深閒扯淡。 估计也是想向林深打探一下,老叔这次请客的缘由。 林深多贼啊。 为了能確保接下来有瓜吃,便刻意假装听不懂老爸话语里的暗示。 一点口风都不肯漏。 不然万一给老叔整不好意思了。 他羞怒之下逃跑了怎么办? 至於老爸。 也只能暗气暗憋的干著急,心想等晚上回家再一起算帐。 然后就这么等著等著。 老爸要请的客人却先到了。 是三个中年男人。 全都一副鼻孔朝天,拿腔拿调的端架子做派。 林深远远看著,心里就有点不乐意。 尤其是看老爸跟他们赔笑的样子。 相信任何一个当儿子的,亲眼目睹自家老子跟外人赔笑脸,心里都会感到憋气窝火。 哪怕明知道这是成人世界的所谓规则。 但就是他吗的不爽! 不过他也没过去捣乱。 知道那只能帮倒忙 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几个人的样子,还有对方的称呼。 夏主任? 林深回忆了一下。 老爸之前好像提过那么一嘴。 是分管他们二院粮店的负责人? 得嘞。 林深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笔。 暗想等將来自家再发展发展,钱和人脉都再上一个台阶。 就看看怎么想个招。 把今天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那边。 夏主任几个来了之后。 老爸便没有再和这边打招呼。 寒暄过后,就引著对方去了包间。 而又过了一会。 正主出现了。 果然就是那个女钓鱼佬。 而对方在见到林深后,先是一愣,跟著就是露出一脸真诚的笑容。 毫不见外的上来就动手捏脸。 “誒呀,你说你咋那么可爱呢,这小脸肉乎乎的,一看见我就忍不住想要掐两下。” 林深心態直接崩溃。 心说你们这都什么毛病,怎么都一见面就非要掐人腮帮子呢? 招人稀罕是吧? 表示亲昵是吧? 真就把小爷当猫擼? 而这边。 方嵐自然不知道林深的心中所想。 她一边揉搓著林深的小胖脸,一边又转头对老叔说道。 “你咋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早知道小林也来,我刚才在道上就给他买点小食品了。” “我也没想到啊。” 老叔耸了耸肩。 “还不是中午我找我嫂子借钱,他非要缠著我么。” “不都说这顿我请了么?” 方嵐的脸,刷的一下就撂了下来。 老叔斜了她一眼。 “你请?” “对啊,咱不都说好了么,一来是为了上次的事,我得谢谢你,再一个也算是我的拜师宴。” 方嵐有些急。 老叔则继续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让你一个女同志请客,那我的脸往哪搁啊?” “你……” 方嵐气结。 可好像又说不出来什么。 毕竟这个年头。 男人请客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让女人掏钱,除了那种结婚后家里媳妇管帐的。 也確实会让男人没有面子。 想了想。 方嵐便不再多说。 只是气鼓鼓的坐在那用眼瞪老叔。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別的我不管,反正这师我是拜定了,就算这顿饭你请,回头我也得再请回来,到时候你可別说我没提前通知你。” 噗嗤! 一旁的林深直接笑喷了。 然后赶忙捂嘴。 他是真没想到老叔和这个方嵐之间,居然是这么直接的相处模式。 开始他还以为。 老叔顶多就是那种,抹不开面子,或者“想逃不能”的心虚状態。 可哪成想人老先生竟然直接破罐子破摔。 连借钱这种“丟人”事,都能理直气壮地当面说出口。 而反观方嵐。 也確实是朵奇葩。 对一般女人很在乎的“借钱”浑不在意。 反而在纠结拜师的事。 至於拜什么师。 林深拿脚后跟都能想出来。 肯定是俩人后来又一起钓鱼了。 然后方嵐又没钓过老叔。 而且还不是一回两回。 所以在现实无情的打击下,才从开始的较劲,变成了现在这种想要拜师学艺。 但看老叔的架势。 却好像不太爱搭理这个事。 於是俩人就又开始拧巴起来。 果然。 自己今天算是来对了。 真的有乐子看。 而一边。 或许是林深这一笑,打破了之前略显僵硬的氛围。 方嵐和老叔便不再大眼瞪小眼的斗气。 开始进入正常的点菜环节。 “点个锅包肉吧,小孩都乐意吃,待会让厨房做软乎点,別林深再咬不动。” 方嵐主动拿过菜谱。 “再来个樱桃肉,酸酸甜甜的也是小孩爱吃的。 我再看看啊。 噯你喝酒不,要是喝的话咱俩整点唄? 那就再点个下酒的菜,我看他这有…… 饺子咱来啥馅的? 三鲜的別要了,韭菜小孩不好消化,要我说就……” 方嵐拿著菜单就开始絮絮叨叨。 老叔就那么抱膀看著。 林深却在一旁暗自频频点头。 能看出来。 这个叫方嵐的姑娘,平常可能家里人都宠著,所以习惯了做主。 但却並不骄纵。 点菜时是真心在为自己这个孩子著想。 和之前丁丽英的那种虚情假意。 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另外一边。 包间里。 老爸那头也正招待几个粮店的头头。 但氛围却截然不同。 第108章 说话大管子,办事狗篮子 “夏主任,王组长,许会计,来来来,尝尝这个饺子,鮁鱼馅的,是他家新出的特色,我今天特意提前预定,要不然这种海鲜馅的,冷不丁来根本排不上。” 帮著倒完酒,敬过一轮。 林松江就开始招呼几个客人吃菜。 粮店这三位“大爷”倒也没继续端著。 虽然还是一副大了呼哧的做派。 但毕竟伸手不打笑面人。 又是林松江请客。 因此还是很给面子的,一人夹了一筷子。 只是吃过之后。 夏主任咂吧咂吧嘴,却又说起了怪话。 “也一般啊林科长,你吹的那么玄乎,要我看还不如江鱼鲜亮呢,也可能是我这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对对对,我吃著也有一股怪味。” “还是江鱼好吃。” 另外俩人也跟著一起附和。 而林松江闻言,心里则是一阵腻歪。 他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就是想说不满意。 以此借题发挥堵自己的嘴,让自己没法提他们之前,关於“新粮”的承诺。 其实自己今天压根也没打算找这个后帐。 对方属於是小人之心了。 但理解是一回事。 厌恶则是另外一回事。 只说对方这种预设立场,只为了耍无赖的行为,就让林松江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们。 但是又没办法。 现如今就是这样。 於是林松江也只能赔著笑脸。 违心的自我检討。 “瞧你这话说的,夏主任你咋能是山猪呢,你可是咱们粮食系统的定海神针。 是我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了,是我的错,我自罚三杯。” 说著。 他还特意站起身,端起酒杯,先干了一个。 然后又接连给自己倒酒。 最终连喝了三杯。 而这一过程里。 对面夏主任三个,却是连象徵性的拦一下都没拦。 就任凭林松江连发三杯。 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得意。 等林松江喝完后。 才又假模假式的说道。 “老林你看你这是干啥啊,咱们哥们儿出来喝酒,讲求的是一个真心,犯不著整外头那一套。 来来来,老许你赶紧陪林科长走一个,省得好像咱灌他酒似的。” 说著。 夏主任就给旁边的许会计递了个眼色。 “对对对,来林科长,我敬你一杯。” 许会计也不是个东西。 立刻拿起酒杯。 只是却不著急往嘴里倒。 而是就这么笑眯眯的看著林松江,直到林松江又重新倒满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才喝下自己这杯。 然后还故作豪壮的亮了下酒杯。 而这时。 林松江已经连续干了四个。 “来来来,吃菜吃菜,哈哈哈,老林果然是敞亮人啊,你们看他今天点这一桌子菜,样样都能说出点名堂来,也算是走了心了。” 夏主任又开始在那装好人的貌似打圆场。 可林松江本来就酒量有限。 现在连喝四杯。 胃里就开始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他还是耐著性子,赶紧吃口菜压一压,然后继续赔著笑脸招呼客人。 接著就这么一来二去的。 一桌人吃菜喝酒。 其间夏主任就好像今天是他请客一样。 一副主人的架势。 动不动就对这个菜点评一番,又开始挑酒水的毛病,再不就是讲两个让男人都反胃的噁心段子。 总之就是不说正事。 然后还一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边大吃二喝使劲往嘴里头炫。 而王组长和许会计俩人。 自然是在旁边捧臭脚。 同时还不忘了时不时就跟林松江提一杯。 把本就有些难受的林松江。 喝得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跑到厕所去吐。 然后就又是被三人一阵戏謔嘲笑。 这些林松江也都忍了。 没办法。 既然想在二院那边立住脚,工作上不出紕漏,这些就都是他需要面对的困难。 然而当他感觉酒桌上气氛差不多了。 想要说正事的时候。 夏主任却是压根不接话茬。 被林松江多提醒几声。 甚至还瞪起了眼。 “啥意思啊老林,我们今天答应你出来,就是想联络一下哥们儿感情,你老跟我提工作干啥玩意? 真想嘮工作,赶明儿你上单位说去,现在这是酒桌,咱就说酒话,別跟我整那么多没有用的。” “不是,夏主任,我……” 林松江心里一阵憋闷。 啥哥们儿感情啊? 我他妈跟你们有什么感情可嘮! 要不是为了点新粮。 我至於这么低声下气的,陪你们这几头烂蒜喝酒吗? 这一肚子的闷气,林松江其实已经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 只是一直没办法明说。 此时见自己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还是如此不给面子。 酒劲上头,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夏主任,你要说哥们儿情义,那咱今天就嘮嘮哥们儿情义这个事。 要说我姓林的也算够意思了吧? 远的不说咱就说吃饭。 哪一回不是你夏主任一声令下,我林松江就顛顛去定饭店的?” 说著。 林松江又往嘴里倒了杯酒。 他现在也算看出来了,对方就属於那种光吃好处不办事的。 所以也不指望能再谈成。 便想彻底发泄一下。 大不了回头跟单位做个检討。 实在不行这个总务科长自己也不干了,跟媳妇一起做买卖去。 总好过受这群狗篮子的窝囊气。 而对面。 夏主任三人,则全都是一脸冷笑。 三人也想看看林松江,到底能说出个什么么二三来。 反正办事没门。 不把大爷几个伺候好了就想要新粮。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真当粮店是你家开的啊? 这边。 林松江喝过酒后,又指了指桌上的两条“阿诗玛”。 “再说这烟,我记著我上次是拿了两条希尔顿,结果你说外烟抽不惯,我今天才换的这个。 够可以的了吧,这烟现在可不便宜,而且咱们这边还不好整,我是托人才买著的。 可结果呢,你刚才咋说的,你说这烟抽著不如三五有劲,那三五就不是外烟了唄? 还是说我真要拿来三五,夏主任你这边就能给我……” 砰—— 突然一声闷响。 夏主任不等林松江把话说完,就直接拍了桌子。 跟著起身瞪眼。 张嘴就破口大骂。 “姓林的,你啥意思啊,我好心好意给你面子来吃这顿饭,现在反倒成我的不对了唄? 我是真差你这顿饭啊还是咋地,多少人想请我,我还不稀的搭理他们呢。 给你脸我看是。 让你请两回客拿几条烟,你就在这跟我翻小肠。 那行! 那往后咱就別联繫了,有啥事上单位说去,我看你们医院啥时候能吃上新米!” 说著。 夏主任三人就要往包间外面走。 然而还不等走到门口。 本就是虚掩著的包间门,却突然被人大力的一脚踹开。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紧接著。 一个满含怒意的女人声音。 就传进了屋里几个人的耳中。 “要走可以,先把帐给结了!” 第109章 女中豪杰【求追读,月票】 时间倒退一点。 其实自打知道老爸在包间那边请客,林深的心就一直没有放下。 虽然他同时也在吃老叔和方嵐的瓜。 但哪头重要还是分得清的。 何况此前老爸也请过粮店那些人几回。 每次回家后,都吐得稀里哗啦的。 所以他就留了个心眼。 以上厕所为由,先悄悄去包间那边偷听了一下。 结果就听见老爸在里面被人灌酒和阴阳怪气。 那工夫。 里头还没有彻底撕破脸。 但林深却忍不了了。 跟著回去后,便心里琢磨著该怎么帮帮忙。 而这时候。 他突然想到了方嵐之前好像说过那么一嘴,她是在粮食局工作。 虽然林深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务。 但想著都是一个系统的,多少也能帮忙说说话。 便开始有意无意地在言语中流露出来。 先跟老叔说想去爸爸那边看看。 方嵐一开始还不知情。 被林深说破后,主动询问起来。 老叔才介绍了之前双方偶遇的事情。 这一下。 方嵐就坐不住了。 如果没遇上那不用多说,也还不到那个地步。 可既然遇上了,要是不过去敬杯酒打个招呼的话,那就是失了礼数。 於是方嵐便让老叔带她过去看看。 而老叔见拗不过。 便也只好答应。 然后一行人走到包间那边的时候,就刚巧发生了林松江爆发的那一幕。 虽然不了解前因后果。 但在门外听著,再联想一些时下经常发生的情况。 几人也就明白了个大概。 紧接著夏主任就拍了桌子想要走人。 而方嵐在弄清楚状况后,本就出於正义感的一阵来气。 再加上被欺负的还是“师父”的亲大哥。 这公私加在一起。 就越发的火撞顶梁。 於是趁著老叔没注意,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砰—— “要走可以,先把帐给结了。” 人未至,声先到。 那边夏主任三个正待要走,闻言就全都脸色一变。 面目越发的狰狞起来。 夏主任还大声威胁。 “行啊你姓林的,还在这给我埋伏上人了是吧,结帐没问题啊,关键是我敢掏这个钱,你他妈敢要吗?” 已经彻底撕破脸。 夏主任也就不再留余地。 而林松江这头。 脑子里却是一懵。 心说我啥时候埋伏人了? 然后几人就不约而同往门口那边望去。 就见一个满脸怒容的年轻姑娘,一马当先的迈步走了进来。 林松江还见到。 在这年轻姑娘身后,还跟著自己的弟弟和儿子。 而夏主任三个,在看清姑娘的长相后。 原本还想要骂点什么的脏话,就一下被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是哪个粮店的?” 方嵐进门后,便直奔夏主任三人,声音冰冷地质问。 “我,我……” 三人则全都不敢吭声。 夏主任支吾了几下,但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说是吧?” 方嵐冷冷地瞥了眼三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隨后也不跟他们多说废话。 只是转头给林长河报了一串数字。 然后便道。 “师父,你去打这个电话,就说我让你打的,再把地址说一下,让方立新现在马上过来,半个小时之內!” 说完。 她又再次看向夏主任三人。 “方立新认识吧,你们不是不说是哪个粮店的么,那就不用说了,让方立新自己过来认! 我倒是要让他好好看看,他手底下究竟都养了一群什么玩意! 成天的正经工作屁本事没有,吃拿卡要倒是样样精通。 你们也別想著到时候给我死不认帐,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在外头都已经听清楚了。 行啊你们几个,真是有本事,阿诗玛都看不上了,待会你们看看他方立新抽的是什么烟!” 越说,方嵐心里越火,气势也就越足。 而对面夏主任三个。 此时却仿佛被母狮子给按住的小羚羊。 一个个的除了脸色灰白,瑟瑟发抖之外,就再没有任何的反应。 “打电话去啊!” 方嵐又回头看了林长河一眼。 可林长河此时,整个人都已经被对方的这番作为,给整的脑子不够转了。 闻言便没有挪步。 而是先看向自家大哥。 但是林松江眼下也正迷糊著呢。 他能猜得出来。 面前这姑娘,就是自家弟弟今天请吃饭的客人,应该是朋友之类的。 可对方现在当著夏主任的面,哐哐哐就是一顿输出。 而夏主任三个却非但没继续发火,反而还耗子见了猫似的不敢吭声。 这就让他有点难以理解了。 在场的。 要说唯一能迅速理清思路,整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人。 就只有林深。 好傢伙! 林深此时只想大呼好傢伙。 原本只以为是一个系统的,能帮忙给说两句好话。 可哪成想这一请,居然还请来尊大佛。 先前。 林深虽然也从方嵐的一些言行举止当中,判断出这女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但也没往深里想。 可现在看人家说的话,再看那几头的反应。 又搬出来一个“方立新”。 那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都姓方。 而且那个方立新,应该还是正管粮食口的。 那么…… 果然。 方嵐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林深的这一猜测。 “快去啊,我倒是要让方立新看看,就他手底下这几个东西,是怎么报答他女儿救命恩人的! 他方立新但凡还有一点良心,今天这事就必须得给一个说法。 不然我就回家告诉老爷子去,看他方立新往后还敢不敢回家!” 得。 还是个大家庭。 林深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想不到当初只简单的钓个鱼,就钓上来这么一条大的,而且后头还跟著一窝。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 不说借光,或者仗势欺人什么的吧。 自家这边没那么强的功利心。 但起码眼下来说。 算是帮老爸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另外一头。 当方嵐把“老爷子”三个字说出来后。 夏主任终於是绷不住了。 此前提方立新时,他的心就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眼下见再不坦白,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便只好硬著头皮地自报家门。 “我……我们是,是……” 然而他这边想说。 方嵐那边却不乐意听了。 只使劲地一挥手。 接著便不含一丝感情地淡淡说道。 “行了,你也不用说了,反正跟我说也没什么意义,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科员,管不到你们这些大人物头上。 还是等方立新来吧。 看他到时候怎么说,他要是也说这顿饭你们该吃,这个烟確实配不上你们的身份。 那我到时候啥话也没有,咱就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也別好像我仗势欺人似的。 我方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冤枉!” 第110章 非知错,知死也【求追读,月票】 那个方立新最终还是没有被叫来。 不是方嵐不想。 甚至见林长河不动地方,她都要自己去饭店前台打电话了。 但这个时候。 林深哭了。 而且是那种哇哇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於是方嵐就瞬间变脸。 从前行那种强势到爆炸的女英雄,一下子变回到有些手足无措,还想要哄孩子的软萌大姐姐。 紧接著林松江也看出了门道。 便又从旁劝说。 然后一来二去之下。 夏主任三人,才像个屁一样,被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了出去。 但真的放过了么? 林深表示呵呵。 而他之所以故意装哭,其实就是在给这场突如其来,隨时都有可能扩大化的衝突。 先画上一个小小的逗號。 对。 就是逗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因为事到如今,哪怕自己这边想息事寧人。 以方嵐的性格。 回头也会继续去找三人算帐。 就像她说的那样。 林长河当初可是等於救了那个小女孩一命。 现在看来。 那个落水的小姑娘,应该就是方嵐嘴里这个方立新的孩子。 那么不管是於公於私。 方立新在这件事上,就都有了不得不干预的理由。 而之所以今天不把对方叫来当场。 林深也有自己的考虑。 虽然把人叫过来,把夏主任三个喷一顿,甚至直接一擼到底。 这样做固然一时爽快。 很符合后世小白文那种即时打脸的节奏。 但后患却是无穷。 最简单的一点。 方立新,或者整个方家人,就会產生一种给人当枪使了的感觉。 哪怕自家这边明明没那种意思。 但事实就在那明摆著。 谁也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再说这种事,也不是能挑明了解释的东西。 然后就会在对方心中。 埋下一颗钉子。 给人留下一个“仗势欺人”,最少也是不懂得压事,没有分寸感的坏印象。 虽然即便是现在。 林深其实也没打算如何功利的去看待方嵐,乃至於她背后的家庭。 但一码归一码。 本来是挺好个事。 没必要因为几个狗篮子,就破坏掉老叔和方嵐之间,那种相对纯粹的钓友关係。 所以他才会装哭给台阶下。 至於后续方嵐会怎么办,会不会还去家里告状。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起码今天这齣事是一次偶然事件。 而且自家这边也已经压了事。 再说起来。 也不会给人一种“攀龙附凤”,或者藉机“仗势欺人”的感觉。 这就够了。 包间里。 在夏主任三个落荒而逃之后。 林深便止住了哭声。 其实他压根就是在“乾打雷不下雨”,只是为了真实感,才特意盯著灯看了几秒。 艰难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而林松江这工夫,也已经大致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便客气地邀请方嵐入座。 说些感谢的话。 又问起了对方和自家弟弟的认识经过。 咋说呢。 林深在一旁瞧著,就好几次都想要给自家老爸竖大拇指。 可能也是酒劲被刚才那一幕衝散了的缘故。 老爸这时说起话来。 明显就有分寸了许多。 並且说话的態度,也好像个兄长在和弟弟的朋友聊天。 而不是面对刚刚帮自己解决了麻烦的“恩人”。 这不是忘恩负义。 只是不想把关係定义得那么功利。 而从方嵐的反应来看。 她同样也更喜欢这种聊天方式。 轻鬆,自在。 如果老爸真是那种感恩戴德的,恨不得给对方磕两个。 那不但做低了自己。 而且也会引得方嵐不舒服。 还会让老叔没面子。 现在这样刚刚好。 不过接下去,几人也都没了吃饭的兴致,何况老爸还喝了那么多酒。 於是聊了会天后,就尽兴而散。 林深和老爸回家。 老叔则被老爸指派著,必须送人家姑娘回去。 然后等爷俩回到家之后。 把经过和老妈一说。 又自是一番深切的感慨。 结果等第二天,林松江上班的时候。 人才刚到医院门口,就见到昨晚夏主任那三头烂蒜,正规规矩矩的在门前站成一排。 手里还各自拎著东西。 这他妈! 林松江心里不禁暗骂。 要说这三个东西也是真不长眼。 就算要赔礼道歉。 哪有就这么明目张胆送礼的? 这让医院里的领导同事们怎么看,让那些患者和家属怎么看,让周围那些鸡鸭鹅狗的怎么看? 不过人都来了。 林松江也不好装看不见。 於是便主动迎了上去。 “夏主任?” “誒呀,林科长林科长,可算把您给等来了,我们今天来,是特意找林科长您……” 夏主任三个上来就和林松江握手。 姿態放的那叫一个低。 赔著笑脸的同时,还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就好像刚让一群大汉给摧残了似的。 让人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感到好笑。 “夏主任,什么都不用说了,你的来意咱们心知肚明,话咱们昨晚其实也已经都说透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林松江板起一张脸。 他虽然向来都是那种好说话的性子。 可一旦不好说话起来。 那恐怕就是天底下最不好说话的那一类。 就算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们是真知道错了,真的,林科长,求求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求你,我保证今后二院永远都能分到新粮,保证一点陈粮都没有……” 夏主任还想继续哀求。 但林松江却不容他再多说。 直接绕过三人,径直地往单位里走。 可三人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於是便继续纠缠著一起进了大门,围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一些有的没的。 林松江是真的烦。 恨不得让医院保安,来把仨人给撵出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於是就只好耐著性子,一边隨口应付几句,一边在心里飞速思考对策。 然后走著走著,就到了自己办公室门口。 “林科长,我们是真的错了,你就和方局说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夏主任见林松江到了地方。 便抢先一步拦在门前。 他们三个此时也是豁出去了。 如果不能说通林松江。 那么可能今天,最晚也就是两天之內,他们就得打铺盖卷滚蛋。 不被请去喝茶那都算祖上积德。 此时。 如果林深在场的话。 看著三人那苦苦哀求的样子。 必定会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你们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第111章 干炸肉段【求追读,月票】 林深爷俩打死都没有想到。 粮食的事。 就这么戏剧性的解决了。 夏主任消失,粮店新换了一个管事。 王组长和许会计则被降职。 俩人虽然没和夏主任一样“人间蒸发”,但留下来的滋味也並不好受。 那些往日里受他们欺压的普通职工们。 自会在合理合规的范围內,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这还是林松江后来,偶然一次和人閒聊中,无意间听说的情况。 当时的他也早已经释然。 也就纯当个乐子听。 而三人唯一给林松江造成的一点,勉强能算是麻烦的东西。 就是赵副院长的过问。 毕竟人都拎著菸酒堵门来了。 林松江也只是把情况介绍了一下,还说的很含蓄。 但像赵副院长这种老“公门”。 自然明白这里头的道道。 便没有深究。 只嘱咐林松江往后工作时,讲究点方式方法,在公家利益和个人身体之间做好权衡。 林松江明白这是领导在隱晦地提点自己。 没必要为了工作自掏腰包乃至陪酒。 自然领情。 然后这个事就这么彻底翻了篇。 而二院的职工们,至此也是顿顿都吃上了新米。 是顿顿! 再往后別说补贴的那部分。 就连平日里的正常採购,粮店那边也再没有给任何一粒往年的陈粮。 至於方家人。 除了方嵐还有事没事缠著林长河钓鱼之外。 其他的都没露面。 但事儿上见过了。 就挺好。 然后日子还得一天天的过。 一切都按部就班。 进入五月份后,气温上升变得明显。 月初时,人们外出可能还要罩一件薄外套。 但等到了中旬,街道上便一水的都换成了夏装的裙子短袖。 相应的。 学校小卖店这边,汽水和各类冷饮的销量也开始暴涨。 拿汽水来说。 就从三四月份的每个周两三百箱,上升到了四百箱还有点打不住的程度。 这一来不但林家三口开心。 汽水厂那边,同样也是欢欣鼓舞。 甚至都有人开始嚷嚷起了“重夺第一”的口號。 对此林深只有一句评价。 痴人说梦!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大概也就下半年吧,南坎厂就要陷入资不抵债的恶性循环。 销路打不开。 原材料进不来。 工人发不出工资。 最终不得不被上头强制关闭。 哪怕如今有自家帮忙给回了口血。 但也只是一口而已。 无法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顶多也就能让对方延缓一下“死亡”的时间。 但最后还是得关门倒闭。 而自家如果想在这当中接手汽水厂。 那么资金方面就要抓紧筹措。 可眼下…… “你曲叔刚才来电话了,说下晚上家吃饭,你想想有没有啥想吃的,咱今天也好好改善一下伙食,这前段时间可把我大儿子给『克了』坏了。” 老妈今天明显心情不错。 连林深出去玩,造的满身跟泥猴似的都没在意。 还有一个。 小卖店这边装电话了。 走的是学校的名头。 倒也没花多少钱,但方便是真方便了不少。 起码再有个啥大事小情的。 爸妈俩人就能通过电话直接联繫。 也方便老妈对医院小超市进行远程遥控。 “曲叔又回来啦,这次咋回来的这么快呢,是不是有啥事啊?” 林深有些纳闷。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曲叔这回可是才南下没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呢? 这段日子以来。 曲叔已经南北两头的折腾了好几趟。 每次都会带去更多货款。 然后满载而归。 刚好卡住了换季这一波服装销售的高峰期,也算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相应的。 自家也没少挣钱。 只是这些钱,大部分都继续投入其中滚雪球了。 唯有当初最先投资的那四千。 还是曲叔主动退回来的。 按曲叔的原话。 这部分原始本金,他拿在手上总感觉彆扭。 还不如退还。 然后林家的股份,这部分照算,再按后续获利后的重复投入叠加计算。 就算回头有什么风吹草动。 赔的也都是后挣来的钱。 起码当初这四千块钱的“信任”,他这边好歹没有辜负。 就是这么朴素的想法。 当时。 曲叔提出来这事时。 自己家这边爸妈肯定是不肯答应。 因为如此一来。 曲叔就等於亏了。 但曲叔却十分坚持,甚至还红了脸。 说当初的那份信任,比任何钱都来的珍贵,也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而且四千块钱,对目前越滚雪球越大的服装生意来说,也不算个什么大数。 爸妈这边就只好点头。 领了这份情义。 “能有啥事,不一直都挺顺当的么,要我看你就是没事瞎操心,备不住就是你曲叔这回没想多待,进完货就直接回来了呢。” “倒也是这么回事。” 林深点点头。 可能也是最近一出事连著一出事。 自己有些神经紧张了。 不然好好的,成天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破事啊? 你当写小说呢? 总得无事生非的故意製造点紧张矛盾。 於是傍晚关店后。 林深就和老妈先去了一趟菜市场。 鸡鸭鱼肉什么的买了一堆。 打算趁曲叔来家吃饭,大伙一起搓顿好的。 林深还专门点了菜。 干炸肉段。 算是自家多年下来,逢年过节必备的保留项目。 用料选择猪肉或者牛肉都行。 猪肉要用最嫩的小里脊。 牛肉则是“黄瓜条”。 切成色子块儿后,拿咸盐、味素、花椒麵和料酒“味上”,再打进去两个鸡蛋。 等下锅炸之前,再裹上一层粉面子。 肉炸出来后。 就表面上金黄酥脆,里边鲜嫩可口饱满多汁。 是真能把隔壁的小孩给馋哭。 林深还记得。 自己的最高战绩,就是和表哥孙磊俩人,一起造了一大盆的肉段。 盆就是那种正常大小的洗脸盆。 后来成年了。 他每次回想起这个事。 都对自己当初的饭量有点难以理解。 甚至怀疑人生。 七点。 老爸先回了家,已经在路上买好了啤酒。 然后直到快八点的时候。 曲叔才进了家门。 只是他一露面,林深就知道要坏菜。 因为今天曲叔的样子,虽然他是想努力的打起精神。 可眼角眉梢,包括神態语气。 却无不透露出一股“人之將死”灰败颓然。 ----------------- 家里做的干炸肉段: 上架了,照例说两句吧 这本书呢,成绩著实一般。 原因我自己清楚。 有说毒的,有说节奏慢的,有说衝突不够激烈,剧情不够爽的。 大家说的都对。 好在拖拖拉拉的,也总算是混了个上架。 我能確定的,就是这本书会一直写下去,直到把我心中的这个故事写完,画上一个句號。 问题会试著改,但效果怎么样,我现在也无法確定。 並且有些强装逼打脸的內容。 这本书中应该也不会出现,或者不会太夸张,出现的太频繁。 更新的话,就稳定更新,也不会爆更什么的。 细水长流吧。 所以真喜欢这本书,感觉还凑合,愿意继续看下去的读者大大们。 也请放心看。 不用担心没个结果。 最后再求下首订。 其实我知道,首订、追读、各种票,求是求不来的。 您各位喜欢看,这些都不在话下。 不和您口味。 我就算跪下磕俩,您都嫌耽误时间。 所以。 以上吧。 谢谢大家对这本书的支持! 第113章 鸡飞蛋打【求个首订,谢谢大家!】 第113章 鸡飞蛋打【求个首订,谢谢大家!】 ”咋了老曲,是不是有啥事啊?” 林松江也看出了曲道明的不对劲,便想也没想地直接发问。 李美娟则捶了他后背一下。 暗骂自家男人没眼力价。 同时笑著招呼曲道明。 “来来来老曲,先吃饭,有啥事咱们边吃边嘮,时候不早了,你肯定也饿了,先吃饭。” “对,先吃饭,我都饿啦!” 林深也在一旁凑热闹。 这就让原本面色灰白的曲道明,脸上重新恢復了一丝血色。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 之后就神情尷尬地被让上了餐桌。 “来,尝尝这个,听老林说插队那会你最爱吃黄花菜,我今天特意上市场买的。” 开饭后。 李美娟先忙活著给曲道明夹菜。 林松江则倒满两杯酒。 俩人碰了一个。 同归於尽。 接下去才又好像话赶话似的,试探著问道。 “咋样,这回去羊城还顺利吧?” “这个————” 曲道明说话吞吞吐吐。 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隱似的不好明说。 林家三口见状。 心下就都是一沉。 但越是这样,三人就知道越不能逼。 於是又是李美娟隨便找了个话,把刚才林松江的问话给遮了过去。 “现在天也热了,回头要再去南方的话,就得看看夏装,尤其是女式连衣裙啥的。 我看今年杂誌上好像有那种,就挺短的牛仔短裤,你先试试整点,別太多,咱先看看行情。 再有就是能联繫上的话,你看看丝袜这方面有没有关係,今年我感觉能卖不少。” 隨著社会风气的越来越开放。 姑娘们的打扮,也开始往时髦,敢露方向转移。 尤其是冰城这边,素来以什么都敢穿著称。 当然了。 这里的“敢漏”,也只是相对而言,和后世那种动不动就小热裤,露肚脐还是有本质区別的。 拿裙子来说。 如今裙摆能到膝盖以上,就已经算是十分大胆的款式了。 而那种再稍稍高一点。 所谓的超短裙。 则都是那种“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的穿搭標配。 这番话。 李美娟的本意,是想要转移一下话题。 然而说完了之后,却並没有得到曲道明的正面回应。 他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著。 眼神也有些躲闪。 这是说啥都不对劲了。 林家三口心下暗想。 李美娟还想要照顾曲道明情绪,在心里飞快地琢磨著,看再换个什么话题。 林松江却有点憋不住了。 都是实在朋友。 就算真出了啥大事,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也比曲道明现在这样闷不吭声要好。 於是他便再次发问。 “老曲,到底咋回事啊,我看你今天一来就有点不对劲,是不是遇上啥难事了? 有啥事你说出来咱一块研究唄,你现在这样整的我著急巴拉的,这饭都没心思吃了”” 。 “我————” 曲道明还是没下定决心。 可他越是这样。 林家三口就越著急。 连李美娟都沉不住气了。 她本就是个急脾气,之前是碍於面子,毕竟俩人之间还隔著个林松江,因此才没有直接发问。 换个人你试试? 於是这时候就也忍不住附和。 “对啊老曲,要有事你就直接说吧,咱们之间有啥话还不能明说的啊?” “,行吧!” 曲道明嘆气一声。 先自行给杯子里倒满了酒,又一饮而尽之后。 这才鼓足勇气,咬著牙道出了原因。 “咱们的钱,都没了!” “啊?” “啥意思?” 林松江两口子闻言,全都猛地一室。 先前虽然已经有所判断。 感觉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问题。 但俩人怎么都没想到,曲道明一张嘴,就直接说了个最坏的消息。 “都没了?” 林松江兀自难以置信又问了一遍。 李美娟则急切追问。 “咋回事啊,是有啥急事花了,还是南边那帮人不讲究————” 曲道明则颓然地摇了摇头。 但话都已经出了口。 接下来便也没再囉嗦,就一五一十把经过都讲了出来。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自己没啥事,也不是,就是,就是这回也他妈邪门了!” 他一拍大腿。 “我就拎著包刚出火车站,正想打个车呢,结果就让俩骑摩托的把包给抢了。 咱进货的钱都在那包里头,以往几回也都没出啥事,我就一时疏忽大意了,就————” 说到此。 曲道明便再也说不下去。 声音哽咽。 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 眼圈也开始发红。 “那你人咋样啊,人没事吧,赶紧我看看!” 李美娟急切间,就问出来一句“废话”。 林松江也慌忙站起身。 两人都先抢上前仔细查看曲道明,直到確定没受啥伤,这才不约而同地大大鬆了口气。 “还好还好,人没事就行。” 李美娟“抹撒”著自己因为受惊嚇,而砰砰直跳的前心。 “可嚇死我了。” 林松江则是沉默不语。 只是脸色却变得异常难看,也不知道是感觉后怕,还是为钱被抢了的事忧心。 气氛一时间就变得有些压抑。 就连在旁边一直猛炫肉段扮小孩的林深,这时候都下意识地停下筷子。 约莫过了能有五六分钟。 还是曲道明先绷不住,再次主动开口。 “老林,嫂子,你们放心,我姓曲的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去卖血,也肯定把你们这份钱还上!” 说著他还端起杯中酒。 仰头一饮而尽。 林松江见状赶紧陪了一杯。 喝完之后才语气带著些激动地怒道。 “说啥屁话呢?” “不是,老林,我是真的————” 曲道明还想要再解释。 结果一旁的李美娟,这时候却淡淡开口。 “行啊,你还吧,现在就还,我也不管老曲你是砸锅卖铁还是卖血去,反正要还你现在就还。 还完以后咱从今往后就老死不相往来唄,是不是? 完了你和老林这么多年的感情,也全都当餵狗了唄,你是不是想这么整?” 越说。 李美娟声音越大。 到后来几乎就是吼出来的。 就差拍桌子了。 而闻言的曲道明,则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 还得是老妈。 连劝人都劝的这么清新脱俗。 林深在心里暗暗点讚。 然而情绪是宣泄出来了,但事情却並没有解决。 钱被抢光了。 曲叔是跟羊城那边合作商借的路费,才有钱买火车票返回这边。 只是回来了也是白搭。 虽然他现在手头也还有个一两千的积蓄,但大几万小十万的本金。 这段日子以来付出的辛苦。 却全都因为这次意外,而鸡飞蛋打了。 並且更致命的。 这里头还有一半林家的钱。 > 第114章 塞翁失马【求首订】 第114章 塞翁失马【求首订】 又喝了两杯酒。 等曲道明情绪先稳定稳定。 林松江这才递了根烟,关心地询问。 “那你接下来有啥打算没有?” “看看吧,实在没招的话,我打算再去趟羊城?” “还去?” 李美娟从旁一声低呼。 在她看来。 那地方既然都这么不安全了,那还去干啥,钱不钱的先不说,不要小命了? 林松江则抬手拦下了媳妇接下来要说的话。 又看向曲道明。 继续追问。 “那具体的呢,打算怎么整?” 而曲道明则是使劲地嘬了口烟,先低头又再抬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 沉声说道。 “给人打工!” “打工?” 林松江不解。 於是曲道明就简单解释了一下。 自打他第一次到羊城。 就被那边的浓厚商业氛围给深深吸引。 羊城那边。 不论大环境,还是人们的精神面貌,都和东北这边很不一样。 简单来说。 可能是毗邻特区的关係。 那边的人,在思想和行动力方面,都要比冰城这头更加灵活开放。 相应的,发財机会也要多上很多。 曲道明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想到去打工这条。 虽然短时间內没法把这次的损失补上。 但只要人还活著。 只要肯拼命。 就总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林家三口,也都从曲道明的话,还有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决然。 “这个————” 林松江倒是不好说什么了。 凭心而论。 这事如果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都不敢想自己能不能受得了这个打击。 恐怕还不如曲道明现在的表现。 李美娟则是皱紧眉头。 还在为安全方面的问题担心。 就算不谈这次被抢的事。 按以往几回曲道明对那边的描述来看,羊城那边本身就已经挺乱的了。 然而再怎么担心。 她这回也没继续劝说什么。 因为设身处地的想,曲道明现如今,好像除了他说的这个路子,也確实没什么好的翻身机会了。 否则真要他重新回厂子,或者再去摆地摊? 还是那句话。 由奢入俭难。 像他这种喜欢折腾的性格,再加上这次意外,他如果不把损失的钱再挣回来。 如果不把心里憋的这口气出掉。 恐怕一辈子都迈不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夫妻俩互相对视一眼。 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便由林松江开口。 “也行吧,你考虑好了就行,不过这回过去你可得千万加小心,钱不钱的都往后排,最主要还是注意安全。 至於被抢走的那些钱————” 说到这。 林松江又给曲道明满了杯酒。 “那些钱咱就当是做生意赔了,咱两家是合伙做买卖,赔了赚了都是正常情况,你也別太当回事。 就像你说的,咱再挣回来就得了唄。 你也別总惦记还我们钱什么的。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是合伙,那有啥事咱就一起担著,你別自己一个人扛。 眼下不管是我家还是你自己,也还没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人没出事,就总能重头再来。 咱当初不也都是一穷二白么? 这才几个月啊,也就小半年吧? 等过个三五年咱再回头瞅瞅,就这点屁事,要我看也就是———— 说到这。 林松江卡壳了。 实在是话到嘴边,却猛然找不到一个適合的形容词。 一旁。 林深也不知是脑抽,还是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 张嘴就接了句。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97 “噗~咳咳咳————” 林松江直接喷酒。 李美娟则赶忙替这倒霉孩子擦屁股。 “就显你嘴快,就见不得把话掉地上是吧,哪都显著你了。” 说著还点了下林深脑门儿。 林深则呲个大牙傻乐。 不无得意的摇头晃脑爭辩。 “我在书上看到的,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见状。 三个大人顿时都忍俊不禁。 桌上的氛围,较之刚刚也轻鬆了那么一点。 饭后。 曲道明回去了。 林松江两口子也没多挽留。 只嘱咐啥事往开了想,別死钻牛角尖。 至於损失的钱———— “!” 只剩自家人的时候,林松江终於不再强装出一副轻鬆的样子。 点著根烟。 坐在那里嘆了口气。 劝人谁都会。 但这事真落到自己头上,又有几个人能不著急上火呢? 李美娟同样有些面色阴鬱。 甚至连碗筷都没去收拾。 好几回都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每次嘴张开一半,却又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说什么呢? 怪曲道明吗? 且不说发生这种意外,曲道明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单说怨怪本身。 抱怨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可———— 可那是钱啊,整整好几万块钱,哪怕不算曲道明的部分,自家损失也在三万块钱以上。 三万块! 从当初摆地摊开始,一直到现在开小卖店。 不算服装生意。 自家至今都还没挣到这么多钱。 结果现在连响都没听见一声。 就这么打了水漂。 这事搁谁身上,都不可能轻飘飘地说一句不心疼。 “行了,你俩也別闹心了,啥事咱还是得往开了想。” 林深想劝解一下爸妈。 但话出了口。 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苍白无力。 面对实打实的三万块钱损失。 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好像有些“站著说话”。 於是林深想了想,便打算换个思路。 “妈,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 “你干啥?” 李美娟顿时警惕的抬起了头。 应激反应了属於是。 林深便解释。 “问问唄,算下家底,看看除了曲叔那部分之外,咱自己家这几个月折腾下来,到底挣了多少。” “大概————” 李美娟也有些叫不准。 便去拿来帐本。 拢了拢帐后,才有些表情复杂地报出数目。 “现金的话,现在能有个四五千吧,都是这半个多月挣的,之前那些不都投进医院超市了么。” “所以说,也还行,对吧?” 林深扬起小脸来,笑嘻嘻的问道。 至於怎么个还行。 他相信爸妈能听懂。 自然是相较於从前那个,靠死工资维持生计的自家。 不说还有两个店的固定资產。 单是这四五千现金。 就要比家里当初宽裕了不知道多少倍。 並且这还没算日常生活,吃穿用度条件的改善。 就拿打车一项来说。 要是还过著以前那种紧吧日子。 就算有再紧急的事。 爸妈打车时心里也难免会纠结一番。 不会像如今这样。 眼都不眨一下地直接招手。 “其实,如果硬要往好处想的话,这个事也算是塞翁失马,就看咱家自己怎么选择了。” > 第115章 拨乱反正 第115章 拨乱反正 塞翁失马。 后一句接的是“焉知非福”。 可俩大人怎么都想不通,这三万块钱的损失,哪一点能跟个“福”字沾上边。 但两人也都习惯了林深的语出惊人。 知道儿子不会无的放矢。 便都好奇地望过来,打算听听林深的解释。 林深也不藏著掖著。 便直接道。 “因为事情终於又回原本的那条线上了啊,之前咱不还因为曲叔跑偏的事,专门研究过么?” 爸妈恍然。 雀食。 之前因为所谓的蝴蝶效应。 曲道明从原有歷史轨跡的赶农村夫集,变成了去羊城倒腾时髦服装。 虽然当时三口人都在往好处想。 也分析了两相比较,后者挣钱要更多的事实。 但那总归是偏离了“正確”的歷史。 这也让林深一度有些忧心。 而现在。 “你是想?” 老妈脑子活泛点,已经隱约猜出了林深话里的意思。 便赶忙追问。 老爸有些后知后觉。 但略作思索后,同样也意识到了林深的用意。 便重新抬头看向自家儿子。 眼中流露出希望之色。 “没错,就是你俩想的那样。” 林深先点头肯定。 接著又道。 “既然都已经闹成这样了,那与其让曲叔去南方打工,还不如让他重新走回老路呢。 毕竟羊城那边还是太乱了,回头万一再出点啥事,到时候都不说钱不钱的,咱心里这关首先就过不去。” 说到这。 林深又挑了些后世听说过的,有关羊城那边九十年代的一些都市传说。 像什么谁谁谁被骗了个倾家荡產。 谁谁自此渺无音讯。 又是谁谁被人砍死在路边。 诸如此类,和爸妈讲了一下。 接著又道。 “与其这样,还不如咱再给曲叔投点钱,也不用太多,让他去复製他自己的成功经验。” 说著他郑重地分別看了下老爸老妈。 “我感觉这样更把握一点,而且大概率,也能把咱们两家损失的钱,再给挣回来。” 爸妈同时陷入沉思。 林深的话,说得有道理么?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但现在却有一个现实问题。 钱怎么办。 固然。 家里目前还有个四五千块钱现金。 不算少了。 但是这笔钱,包含了两家店的进货资金,还有家里必须隨时储备著的“过河钱”。 如果一股脑全都投给了曲道明。 都不说进货。 只说万一再出点啥事。 比如之前老舅和小段那种。 到时候自家可能都拿不出钱去赎人。 可坐视不理的话————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老曲下羊城去搏命,冒著巨大安全风险,去赌一个结果未知的將来? 都不说自家能起来,对方是头號功臣。 单是两家的关係。 这么多年处下来的感情。 林家三口就狠不下这个心,也办不出来那种事。 “那就给老曲拿三千块钱吧,咱自己留个一千左右,差不多也够过日子用了” o 思量片刻。 老爸提出建议。 老妈反而没有马上答应。 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往后一段时间,自家的各项开销支出。 林深则微微顰眉。 说实话。 三千块钱如果用来吃喝玩乐,在这个年代,绝对能过上神仙般的瀟洒生活。 可用去做生意的话,还真不够干点啥的。 顶多也就是蚂蚁搬家。 小来小去。 “拿四千吧!” 老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咱自己再紧吧紧吧,总不能让老曲瞎折腾去,只是整废x光片提炼银的事,估计又得往后拖了。” 说著,老妈也是一阵上火。 “你说这买卖越做越大,咱家这钱咋还越来越不够花了呢?” 噗嗤— 林深直接笑喷。 这个问题他自己曾经也吐槽过。 没想到老妈现在也开始抱怨上了。 但还是那句话。 没招! 谁让现如今各种商业贷款和投资还不发达呢? 不然哪怕把俩小卖店抵出去。 多少也能押出点活钱来。 “往后拖就往后拖吧。” 老爸同样一脸苦笑。 “而且————” “啥?” 林深娘俩同时看过去。 最烦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 “而且那个事到底干不干,我其实心里一直都犯嘀咕呢,林深不是说了么,那东西挺影响环境的,別回头真干上了,再有人跑过来找麻烦。” 也是这么个理。 老妈也跟著点头。 林深倒是有些不以为然。 虽然土法提炼银確实会影响环境,但国家目前还未出台相应的法律法规。 所以认真算起来的话,也並不算违法。 至於后续出台了怎么办。 大不了整改或者不干了唄。 好歹还能先挣几年好钱。 至於所谓的良心关。 林深自己反正不太在乎。 吃不上饭的时候谁管自己了? 何况后世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商界大佬,不论是有背景没背景,是不是真正白手起家的。 真拿照妖镜一个个的去看。 谁屁股底下还能没点屎啊? 这可是九十年代! 不过眼下。 林深自己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便没在提炼银这上头过多纠结。 爸妈怎么说也就怎么是了。 接下来转过天。 老爸又单独去找了曲叔。 不提俩人怎么谈的。 反正曲叔最终是收下了那四千块钱,然后连夜赶火车杀奔了辽锦省。 至此。 他便又回归到了另外一个时空,他曾经成功过的那条路上。 至於林家这头。 则又开始过上了先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 不过好在夏天到了。 细菜开始大量上市,价格也比冬天那会便宜了许多。 不至於再顿顿都是土豆子白菜。 无非少了点肉而已。 而对此。 林深也是山人自有妙计。 每每嘴馋。 便会缠著老叔一起去钓鱼。 然后大概率就会遇见某位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 带著他这个小馋猫一起下馆子去。 而每当这种时候。 看著餐桌上,老叔那三槓子压不出个屁来的倒霉模样。 林深就特別的怒其不爭。 正所谓吃人嘴软。 他现在已经完全站在方嵐那一边了。 动不动就拿话点老叔。 可自家老叔却就是不愿意开窍。 总整些没用的。 气得林深好几回,甚至都想直接给俩人酒里下点药算了。 也省得这么成天拉拉扯扯的。 太不爽利。 当然了。 这些也都只是玩笑话。 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说林深眼下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屁孩。 就算成年了。 他也没地方整那种药去。 也干不出那种损事。 反倒是另一件事。 林深已经惦记了有大半年的时间。 现在终於来了。 > 第116章 踏青(上) 第116章 踏青(上) 五月初五。 端午节。 小平安过生日。 林深都不知道这最后一条,是怎么从自己脑海中钻出来的,而且还特別顺滑自然。 就好像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似的。 对此。 他也只是会心一笑。 然后在天光未亮,便已经和爸妈早起上江沿儿的路上,轻声地哼唱起来。 “徒余留明月忆往昔,温酒会知音——” 东北这边的端午节。 不像南方那边,有那么多的繁复流程规制。 但其实也不算少。 尤其在民间。 都是些老百姓经年下来,约定俗成的东西。 不累人。 反倒挺有意思。 而且如今还是那个“年有年味,节有节气”的香草时代。 甚至相较於过年。 林深的记忆里,端午给他留下的童年美好片段,还要更多一些。 比如天不亮就会被爸妈拉起来。 顶著惺忪的睡眼,一起去江沿儿买艾蒿蒲棒,看赛龙舟。 手腕脚腕上,会被老妈扎上在当时,曾让他一度感觉很没“男子汉气概”的五彩线。 脖子上也会佩戴一枚散发著淡淡香气的荷包。 然后一家三口,还要在如同大集般热闹的防汛路上閒逛,从十四道街一直走到头道街。 还要再折返回来。 路上会买些油炸糕之类的小吃食。 而等到天光彻底放亮后。 爸妈还会带著他走下江堤,用当时还算清澈的江水,浸湿了毛巾擦一擦手和脸。 具体寓意林深已经记不清了。 但愿景总归好的。 並且这一天。 爸妈还会特別的大方。 哪怕日子再紧。 也会提前好久省下钱来。 给林深买各种吃喝,买小玩具,买那种个头大大,甚至能占满一张双人床的大红气球。 还有当时才刚流行起来,那种充气的棒球棍或者大锤子。 而这些。 也都算是除了五彩线荷包之类民俗外。 人们过端午节的新式標配。 “人开始多起来了。” 街道上。 踏著黎明前最后一段的昏黄,人流开始向江边的方向匯聚。 起初在小街上的时候还不明显。 而等上了正街。 三口人四周,就开始稀稀拉拉出现了一些,同样是带著孩子出门去踏青的家庭。 时而还会有一辆自行车从后方驶过来。 越过林家一行。 又在前方的路口消失。 人们脸上都洋溢著欢乐。 虽然陌生人之间,没谁去互相打个招呼。 但目光所及。 大家都是怀揣著同样的心思,前往同一个目的地,感觉上就產生了一种微妙的联繫。 凌晨四点多钟。 天开始蒙蒙亮。 往常的这个时间,街道上除了环卫工人外,整座城市都还沉浸在睡梦当中。 没有被唤醒。 只有这一天是例外。 这种安静当中的热闹。 便越发让赶著去凑热闹的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悸动。 然后在某一个时刻。 鱼肚白终於顶替了昏暗。 四周也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原本还能保持舒適距离的行人,也不得不被推著越凑越近,直到摩肩接踵。 但没有人会心生哪怕一丝怨懟。 因为江边到了。 “好傢伙,这人可真多啊,感觉比去年起码翻了一倍。” 老爸怀里抱著林深。 转头和老妈感慨这人山人海的热闹场景。 林深也在举目远跳。 其实他是不愿意被人这么抱著的。 但是没办法。 他现在个头太矮,如果自己走路的话,就会被前后左右的行人给挡住视线。 除了腿和后背啥也看不著。 “注意点孩子啊,抱稳了別给挤掉地下。” 老妈嘱咐了一声。 又顺势拉住老爸的衣角。 这也是標配动作。 不然三口人绝对不出一分钟,就会被四周的汹涌人流给衝散。 再想集合大概率就只能等赶回家了。 你说打电话联繫? 拜託! 现在才1991年。 “真热闹啊!” 林深在老爸怀中不由得感慨。 此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和他记忆里的片段完全融合。 略微居高临下的视角。 让他能看到前方很远一段距离,铺满了整条街,那看不清数目的攒动人头和两边卖各种东西的摊贩。 然后就这么一直向前延伸下去。 直到视线尽头。 而几乎是每隔七八个人的距离,人流上方的半空,就会顶著一个硕大的红色气球。 具体个头错落有致。 但特点就是突出一个大。 哪怕是最小的,恐怕也得有洗衣盆那么大的直径。 而这些气球接连成片,便把整条“人河”,映衬得“万里江山一片红”。 “先给林深把五彩线买了,你看著点艾蒿,有新鲜告诉我一声。” 老妈下达指令。 艾蒿回头是要別在家门上的,要等到端午过后的第一场雨时才能拿下来。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下雨。 所以买的时候,就要提前选那种品相完整,新鲜耐放的为最佳。 至於荷包和五彩线。 这个年代还不像后世那么花里胡哨。 五彩线上並没有那些闪闪发光的亮片和塑料珠,也都不是裁剪好的。 就那么长长的一大掛,搭在架子上。 谁要买。 摊贩就会拿著剪刀当场裁剪。 老妈其实是个精致的人。 前世生活再难。 落实在具体事情上,也还是会把日子,在有限的经济条件下,儘量过得有声有色。 何况今生条件还变好了。 买东西的时候就更是要精挑细选,优中选优。 而这却苦了林深爷俩。 一路跟著走走停停,在各种小摊子前徘徊不定。 明明看著都没啥两样。 比如一个荷包。 造型外观都大差不差,也就是做工和顏色上细微的有些差別。 可老妈却就是“磨磨卿唧”,非得货比个三五七家。 还未必就能找到她心目中的那个满意。 “爸,你累不累?” “还行。” “扯吧,我让你抱著都累够呛了,你走道能不累?” 父子俩小声地悄悄交流。 可不敢让老妈听见。 不然母老虎发威,爷俩可谁都担待不起。 尤其是这大过节的。 可千万別破坏了气氛,回头再来个败兴而归。 好在老妈也不是非要钻牛角尖。 她只是希望儘可能买一个质量好,款式漂亮的。 就如同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 总惦记著能给自家孩子,用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 第117章 踏青(下) 第117章 踏青(下) ”还有小笤帚吶,我都给忘啦。” 看著老妈手中那个酒瓶盖大小,青绿色的草编小笤帚。 林深驀然感到一阵惊喜。 就说应该是三件套的。 五彩线,荷包,外加一个小笤帚。 只是记忆太过久远,才让他忘记了这个小细节。 还好老妈没忘。 “来我给你戴上,別乱动啊。” 老妈捋著刚买来的五彩线。 林深见状赶忙把小手伸了过去,接著又抬脚,最后再探出脖子。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 他便被老妈给打扮成了一个光鲜亮丽的“小彩人”。 “嘿嘿,好看吧。” 装点一新的林深开始和老爸显摆。 老爸则颳了刮他的鼻子。 一脸宠溺。 前世小时候。 林深对这套东西,其实还挺排斥的。 毕竟花里胡哨,有点像小姑娘才会戴的东西,太影响自己的男子汉气概。 但是现在。 他却一点也不排斥了。 心里满满装著的只有怀念。 怀念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但却每天都能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自己。 那时候。 林深总是盼著能快点长大。 能像那些大人那人,可以不用写作业,不用上学,不用受家里人的管束。 想上游戏厅就上游戏厅,想买汽水就买汽水。 自由自在的享受大人们的快乐。 然而等他真的长大以后,获得了那种所谓的“自由”。 他才真的明白。 小时候的那种无忧无虑,才是自己这一生最宝贵的东西。 只是那种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哪怕重生都不行。 所以起码这个时候。 林深想要努力去扮演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儘管內心深处。 他其实知道自己只是在———— 扮演。 “妈我要买那个!” 三口人继续兴致勃勃的溜达,艾蒿蒲棒这些,都已经买全了。 老爸甚至也高举了一个红彤彤的大气球。 但林深却没有要充气锤子。 而是在一个老太太摆的小摊上,发现了他心里真正心心念念的宝贝。 “啥东西啊?” 老妈转头去看,然后就气不打一处来的驳回请求。 “买这玩意嘎哈啊,家里我都给你煮好了,你要嫌不过癮的话,我今年还给你煮了两个鹅蛋。” 没错。 林深想要买的。 就是那种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別的红皮煮鸡蛋。 端午节。 踏青归来的小孩子们,还有一项传统活动。 就是拿著各自家里个准备好的煮鸡蛋。 挨家挨户的找邻居小伙伴们“槓鸡蛋”。 贏了的人自然能获得在小孩当中,属於至高荣誉的“算你厉害”。 输了的也不闹心。 当场就会剥掉碎了的鸡蛋皮,把鸡蛋吃掉。 而这项游戏甚至会一直延续到白天上学。 反正一整天下来。 基本上每个小孩一打嗝,嘴里都会冒出一股浓重的“鸡屎味儿”。 但人人却都还乐此不疲。 “我就要嘛,你给我买一个唄,这个和家里那些不一样。” 见老妈不给买,林深就开始耍赖。 “大过节的,就给他买吧,也没几个钱。” 老爸也在一旁帮腔。 老妈便没再坚持。 反正也不是啥原则问题,刚才只是觉得没必要,既然儿子想要那就买唄。 这么想著,便掏钱找那老太太要了一个。 结果鸡蛋刚一入手。 老妈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首先是重量。 这个煮鸡蛋明显比普通的要沉上不少,份量都快赶上大鹅蛋了。 其次是触感。 有点麻麻赖赖的,不像一般煮鸡蛋外壳那么细腻光滑。 只一瞬间。 老妈就瞧出了其中的猫腻。 跟著一边把这枚“煮鸡蛋”递给林深,一边没好气的提醒。 “回头让人发现了,他们要是揍你,你可別回家来跟我告状啊。” “嘿嘿,不至於,我还能斗不过那帮小孩?” 林深兴高采烈接过那枚其实是石头偽装,外面刷了层顏料的假鸡蛋。 同时心里幻想著邻居那些小孩,被自己挨个撞碎鸡蛋后,哭几赖尿的精彩画面。 尤其是那几个喜欢拿鹅蛋出来欺负人的。 哥们儿就是要用鸡蛋,撞破这些傢伙仗势欺人的美梦。 哇咔咔咔~~ 该买的都买完了,该逛的也都逛了个差不多。 此时天光也已经彻底大亮。 时间来到了清晨五点。 按照原本的计划,三口人是要赶到头道街那边,去看赛龙舟的。 但是林深有点累了。 於是计划作罢。 反正东北这边的龙舟也就那么回事。 不翻船就算成功。 接下来。 爸妈就带著林深下了防汛路,来到江滩上,打算拿江水给他擦擦手脸。 这样做的人还不少。 水边密密麻麻的排满了人。 基本都是大人领著小孩子来洗炼的。 这边。 老爸小心翼翼的踩著江边砂石,蹲下身在江水里投洗毛巾。 林深和老妈在后方等著。 老妈下意识拉紧了林深的手,防止他乱跑。 这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哪怕明知道林深是重生者,是个拥有四十多岁灵魂的成年人,不会真如小孩子那样到处乱跑。 可当妈的对孩子,其实永远都不会彻底放心。 不远处。 就在林家三口正忙活著擦脸的时候。 一对父女也来到了水边。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穿著打扮挺时髦。 娇衫+西裤+盖鞋的组合。 在当下这个时间还不是很常见。 小女孩则是和林深差不多的年纪。 穿了条小连衣裙。 要不说就不能让男人带孩子。 同样是在江水边擦脸。 林家,以及周围其他家庭,基本都是用毛巾或者手绢,浸湿了给孩子擦。 可那对父女就有点奇萌了。 起先做父亲的,直接就要抱著孩子一起去水边洗脸。 看架势就跟要一起跳江似的。 小女孩害怕,自然是不肯去,於是就在父亲怀里哇哇大哭。 这一来当爹的便麻了爪。 抱著孩子进用不是退也不是,尷尬的戳在了原地。 而小女孩的哭声,也惹来了周围人的目光。 这就让男人越发尷尬。 臊的脸色通红。 他有心想要训孩子两句来缓解一下,可又见自家姑娘哭的楚楚可怜,难听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 无奈之下。 男人只好放下闺女。 从兜里掏出几张卫生纸。 打算用这些纸去蘸点江水,隨便给孩子糊弄糊弄就赶紧离开。 小女孩其实很乖巧。 只要不去水边,就怎么样都行。 然后在男人去蘸江水的时候,她就那么抽泣著,乖乖的在原地等著。 “嘖嘖嘖,要说你们这些男的啊,心是真大,哪有这么带孩子的?” 一旁。 老妈见到这幅情景,便忍不住和老爸吐槽。 老爸则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 男人怎么了。 男人也分三六九等的好吧? 如果把自己换到对方的位置上,那也肯定不能像对方这么马虎,提前连个手巾都不知道带。 那边。 男人浸湿了卫生纸后,就回来给他闺女擦脸。 结果却是越擦脸越埋汰。 这年头的卫生纸本来质量就差。 一沾水,就更是化作了一滩纸泥,黏黏糊糊的弄了小姑娘一脸“白毛”。 老妈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便从包里掏出她隨身备用的手绢。 过去也不多说。 直接就蹲下身给那小姑娘擦脸,一边擦还一边心疼的哄孩子。 “不哭不哭哦,乖,再哭就变成小花猫了,该不漂亮了,阿姨给你擦乾净好不好呀—— “” 第118章 傻柱 第118章 傻柱 顺手而为的善意,本就不图什么回报。 心跡皆无掛碍。 这只是踏青途中,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插曲。 帮那小女孩擦过脸之后。 老妈甚至都没和对方当爹的说一句话。 而对方显然也是个不善言辞的。 只简单客气一下。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家。 林深就拿著新买的假鸡蛋去耀武扬威。 也果然如他所料,一路上过关斩將连战连捷,把周围邻居家小孩的鸡蛋,都给撞了个稀碎。 甚至还干碎了俩鸭蛋。 这顿时就让林深收穫了无数崇拜目光。 小小的满足了一下虚荣心。 直到快八点的时候。 一帮小孩实在都吃不动了,才都打著鸡屎味的饱嗝,各自回家。 林深也带著胜利的喜悦。 班师回朝。 端午节。 標配的早餐一定是粽子加茶叶蛋。 茶叶蛋是老妈头天晚上煮好的。 至於粽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emmm* 老妈一辈子就没学会过包这玩意,年轻时候是没时间,老了之后倒是尝试过。 但咋说呢。 反正就挺魔幻的。 “赶紧吃,你姥包的事带枣的,你奶包的是没枣的,我一样给你扒了一个。” 三口人围著桌子吃早饭。 东北这边粽子都是吃甜口。 蘸白糖。 咸粽子都是异端! 林深吃著吃著,就不禁想到了前世某段时间,甜咸二党在网络上的激烈党爭。 反正他是个铁桿甜党。 在粽子方面。 一切咸党都应该被扫进歷史的垃圾堆里。 但豆腐脑必须吃咸的。 这事没得商量! *** 一整个六月,学校小卖店都是黄金阶段,炎热的天气导致汽水销量到达巔峰。 但进入七月份以后。 这种火爆情形却急转直下。 甚至直接归零。 因为学生和老师都放暑假了。 小卖店自然也没了生意。 要等到九月份学校重新开学,这一块才能重新恢復创收。 这是一个艰难的夏天。 而更为严峻的。 九月中旬,自家这边,还要给汽水厂那头结算帐期。 当初约定的是半年。 刚好就卡在眼下这最缺钱的节骨眼上。 要不说谁都没有前后眼呢。 否则当初谈判的时候,哪怕帐期再延长一两个月,自家这边也都能轻鬆不少。 可现在———— 无奈之下,林家三口一合计,便趁著暑假的空挡。 重拾起了旧业。 大集上。 高音喇叭大声的鸣响。 “南来地,北往地,佳木斯地鹤岗地,是赶集地,农场地,接老子班上岗地————” 依旧还是老套路。 用带有节奏感的顺口溜吸引客流。 只不过这回换了套词。 林深把变种版的“江南皮革厂”,换成了更符合农村顾客口味的二人转土嗨说唱。 为此。 爸妈还特意花钱,去找专业的二人转演员录了一段。 效果也是非常显著。 分分钟时间。 麵包车旁,就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车是老舅找朋友借的,为了出农村大集。 卖的是曲叔从辽锦那边进的服装。 生意十分的火爆。 能来赶集的人,都带有一定的购物目的,虽然未必就是要买鞋帽服装,但兜里总归都揣著钱。 所以遇到合適的,也都会给自己或家里人买上一两件。 这一回。 林家可谓是全家老少齐上阵。 不但三口人悉数到场。 连老舅和小段两个壮劳力也跟了过来。 也还好有俩人跟著。 否则大集上这些淳朴顾客的热情,光靠林深一家三口,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场面太混乱了。 如果说之前十六道街市场,那些顾客的混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那么此时。 大集上买衣服的人,就宛如一大群被点著了尾巴的野牛。 那劲头,那衝击力。 连老舅和小段两个壮小伙儿,都好悬没能维持住场面。 万幸。 这一回还是有外人帮忙。 是旁边一个卖土鸡蛋,名叫曹栓柱的乡下小伙子。 就是附近屯子里的人。 看起来挺憨厚的。 见林家这边忙的脚打后脑勺,就主动过来帮忙维持秩序。 就这样。 一帮人忙忙活活,才总算把最忙碌的阶段给撑了过去。 午饭时间。 林家眾人吃的是从家里带的麵包火腿肠。 曹栓柱则回到他自己那边,拿出俩大饼子和一截咸菜疙瘩干啃。 李美娟见状。 便拿了根火腿肠和汽水走了过去。 “柱子,给,拿著吃,別跟姐客气。” 曹栓柱明显有些不好意思。 挓挲个手半天没有去接,但脸却已经憋的通红。 “跟姐还客气啥啊,赶紧的。” 李美娟直接把东西塞到曹栓柱手上。 柱子这才忙不迭接住。 然后想要道谢两声,却又笨嘴拙舌的说不出个囫圇话。 支支吾吾中。 脸色就越发胀得通红。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都不是啥值钱玩意,再说你给我们帮忙,姐不也没说个谢字么,心里有就行了。” 看出了曹栓柱的窘境。 李美娟便主动宽心,说的也都是实情。 而感受到真切的善意,曹栓柱便也不再扭捏。 重重一点头。 接著就撕开火腿肠包装,狼吞虎咽的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不忘了抬头朝李美娟笑。 “慢点,又没人和你抢,赶紧先喝口水。” 见柱子吃的著急,担心他噎著,李美娟就抢过那瓶汽水,帮忙打开又递还回去。 柱子接过后又是咧嘴一笑。 憨憨的。 有点傻里傻气。 但林家这边几个人都明白,这不是真傻,只是憨厚朴实的人,无处安放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呦,柱子,开洋荤啦?” 一个熟人这时候打旁边路过。 见曹栓柱吃著火腿肠,喝著汽水,便大声调侃。 “嗯,有財叔。” 柱子笑著点头。 有財叔就弯腰在他篮子里挑挑拣拣。 最后选了六个土鸡蛋。 起身后也没有给钱的打算。 只是说了声。 “你婶子晚上烙大饼,正好再摊个鸡蛋,你也知道我家二牛现在正长身体呢,刚好给他补补。” “欸,叔,没事,你吃你吃,不够我这还有。” 说著曹栓柱又弯腰从篮子里,给对方多拿了两个。 有財叔也没有客气。 接过去后掂了掂分量。 见个头不小。 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柱子肩膀,背著双手扬长而去。 一旁。 李美娟微微皱眉。 这已经是今天到现在,不知道第多少回,有人过来白拿鸡蛋了。 全都是曹栓柱一个屯子的乡亲。 每次柱子都不提收钱。 这些人也都没有给钱的意思。 脸皮薄的说两句好话。 像有財叔这种,连句客气话都不说的,也大有人在。 不是李美娟不懂人情世故。 乡里乡亲的。 偶尔你吃我俩鸡蛋,我拿你一根大葱,这都属於人情往来,是关係亲近的体现。 可像这样人人都过来白拿,而且还都特別理直气壮的。 她还是头回见识。 心里就不免有些替曹栓柱打抱不平。 於是便忍不住问道。 “柱子,咋回事啊,这人是你家亲戚?” 第119章 分寸感,边界感 第119章 分寸感,边界感 “嗯,算是亲戚吧,不过我也算不清隔多少辈了,反正俺们屯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点沾亲带故的。” 曹栓柱想了下后回答。 李美娟闻言点头。 这个她倒是能够理解。 一般农村也都这样。 说起来都有些沾亲带故,但真要深究,很多其实早就出了五服,八竿子都打不著了。 想了想,还是有些气不过。 李美娟便又问。 “那你就让他们这么白拿鸡蛋不要钱?” “嗯。” 柱子憨憨点头。 见自己的话,对方好像没听明白。 李美娟就又进一步解释。 “可你这是出来做买卖啊,是要挣钱的,要都像这么给人白拿,你还挣什么钱啊?” “可是————” 曹栓柱嘴笨。 听了李美娟的话,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 便急得双手直搓。 旁边。 林深早就留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便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听了自家老妈问话,心里也跟著点头。 道理正是这么个道理。 做生意。 很多时候就怕这种没有分寸感的熟人。 前世他有个初中同学就是这样。 那人开了个烧烤店。 刚开业的时候,为了能多点人气,也顺便联络一下朋友感情。 就通知了大家。 同学朋友啥的也都挺捧场。 閒著没事的时候,就都会过去坐坐,一起缅怀下曾经的年少时光。 这本来是个好事。 大家乐乐呵呵,也能让小店看著不那么冷清。 可很多人,就像柱子那帮乡亲似的。 有懂人情世故的,每回去的时候,还知道不能空著手,会拎点水果零食。 但也有人就那么空著手去。 然后一坐就是一天。 开店的同学还得瓜子茶水的招呼著。 最后甚至还免不了请一顿饭。 一回两回可以,但次数太多,就有点膈应人了。 林深也去过几回。 但都是小坐一会就会离开。 只有一次。 是好几个同学凑到一起要吃火锅,叫上了他,让他路上捎点蘑菇宽粉过去。 那回。 林深整顿饭吃的都不太得劲。 原因是席间,他从这帮同学的话语当中,听出了一些不太符合他三观的东西。 比如这帮人,当时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在烧烤店这边聚一下。 吃火锅或者擼个串啥的。 每次基本都是开店的同学,连出场地再提供食材。 其他人最多就是买点零碎。 然后这些人里。 大多甚至都天天在这边泡著,也没个啥正事。 就是男男女女的凑在一起扯犊子。 至於会不会影响生意。 在吃火锅的时候。 就发生过一幕,印证了林深的猜测。 当时大家正吃著饭。 就来了一波客人。 开店的同学自然要离席过去招呼。 可其他人却都跟没看著似的,就那么老神在在地坐著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林深一个“外人”实在看不过眼。 帮忙给那桌客人上的茶水。 然后开店的同学去后厨烤串儿。 可能也是酒精的缘故。 这边一群吃火锅的,有几个可能是喝大了,就不管不顾的扯著嗓子催促来喝酒。 虽然也没说什么太难听的。 可相信邻桌那批来吃烧烤的客人,听了之后心里肯定不是个滋味。 那感觉就好像他们来这消费。 反倒耽误老板跟朋友喝酒了似的。 別人不知道。 反正如果这事出在林深身上,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家店里吃烧烤了。 后来。 一次和开店同学独处的时候。 林深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当时这同学的烧烤店已经黄了。 对方才说了实话。 开店那会。 那帮所谓的同学朋友,虽然经常来店里坐坐,但肯动手帮忙的人却很少。 一个个都跟养大爷似的。 而这也还罢了。 更噁心人的。 是这帮人不但自己蹭吃蹭喝,並且还会吆五喝六的,带一群他们自己的熟人过来。 这原本其实也是件好事。 给店里拓展客源嘛。 但每回。 最终结帐的时候,那些带陌生熟人来的同学,都会充大尾巴狼。 说什么这家店是我哥们儿开的,不用花钱云云。 结果就趁著喝醉,真不给钱。 而开店的同学碍於面子,也不好追著要。 然后一来二去的。 好像就形成了惯例。 而这些同学领来白吃白喝的那群陌生人,后来也基本没谁再单独来过。 等於是拓展客源,拓展了个寂寞。 但开店同学的酒水食材,那可都是实打实的花出去了。 结果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长此以往。 再加上店的位置,本就不是啥黄金地带。 小店便维持不下去。 黄了摊子。 这里头,当然不只是那些同学“人带人”白吃所导致,但肯定会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0 本就是小本生意。 一回两回还行。 可次数多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林深其实也带人去吃过一次饭。 但是他给钱了。 並且那次纯粹就是为了给开店的同学去捧场。 否则都跨区了。 真要想跟三五好友擼个串。 哪条街上还不能找个烧烤店了? 当时。 开店同学在收钱时,给打了个七折。 林深觉得对方挺够意思的了。 他虽然没仔细算过。 但小店本小利薄,不说七折以后还挣不挣钱,能保个本感觉都有些吃力。 整不好还得再搭点。 但和那群白吃白喝的相比,性质却完全不一样。 林深始终有一个观念。 人家既然开门做生意,那就是为了挣钱。 烧烤就是人家的生產资料。 对方可以打折。 那是情分。 可总是仗著同学身份,以曾经的感情道德绑架来白吃白喝,还分比不掏,就有些不厚道了。 人家开的是买卖,是维生手段。 不是谁家的私人食堂。 你一分钱不花还总来折腾。 甚至有客人登门,你连手都不愿意帮著搭一把。 那这他吗还能叫同学朋友吗? 吃冤种呢! 连国外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都干不出这种损篮子的赖皮事儿。 而也正因为有著这样的一段经歷。 所以此时。 林深才能完全理解老妈对曹栓柱的劝告。 可看柱子的模样。 对此却好像有些不太认同。 曹栓柱憋了好久。 才终於憋出来一句囫圇话。 “姐,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其实大家对我都挺好的,你不知道————” 接著。 曹栓柱就把他的情况,磕磕绊绊的当面讲了出来。 “姐,当初我爹妈走的早————” 第120章 路不平,有人铲 第120章 路不平,有人铲 “当年爸妈走的早,撇下我和妹子没人管,是屯子里的叔伯婶子们帮忙,我俩才活下来的,所以,所以————” 曹栓柱搓著手。 前边介绍情况,说別人帮忙时,话语流利。 可后边一说到感恩报答这方面。 就有些张不开嘴了。 他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按武侠小说的描述方式,这就是主观上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只是他认为几个鸡蛋的报答太轻。 所以才不好意思提。 好理解么? 李美娟和林深其实都可以理解,尤其是在柱子介绍完具体情况之后。 毕竟是活命之恩。 几个鸡蛋一比还真不算啥。 然而事情往往,並不会只是这么简单。 这从那些人的一些言语、神態、情绪细节上,就能够体现出来。 再说拿那个有財叔举例。 李美娟就不信对方家里没养鸡,不会下鸡蛋。 却还是来柱子这里白拿。 这就有嚼头了。 於是李美娟就又接著问道。 “就刚才你那个有財叔,你和你妹子,小时候上他家里吃过饭吗,或者给过你衣服穿?” “呃————” 曹栓柱闻言一愣。 跟著便有些支支吾吾。 但还是答道。 “就,都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几个鸡蛋也不值啥钱,总不能让屯子里人为这事戳我脊梁骨吧?” 那就是没帮过忙了。 林深娘俩心中同时都有了判断。 就说不可能人人都施恩。 要知道曹栓柱眼下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他小的时候,估计是十年八年之前。 那会连城里人很多都吃不饱饭呢。 农村就只会更加艰难。 而在当时的那种环境下,自己家人都吃不饱饭,能多拿出一口粮食去接济柱子兄妹的。 就更只会是少数。 可看情形,柱子却把这份恩情,给算在了全屯子人的头上。 然而对方真的是心里没数吗? 起码林深不这么想。 否则老妈刚刚的问话,对方也不会是这种回答。 显然。 在曹栓柱心里,谁真正帮过自己,其实是有一本帐的。 还是那句话。 这人只是憨厚实在。 但不是缺心眼。 而他之所以会对那些没帮过自己的人,也都肯让人白拿鸡蛋。 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说的那个原因。 怕被人戳脊梁骨。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尤其是在乡下。 明明你自己这边占著理,但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一旦有人说你忘恩负义。 哪怕说这话的人,本身对你没什么恩情。 但舌头根子压死人。 三人成虎。 总被人这么蛐蚰,最后也会在整个屯子,形成你真是个白眼狼的这种印象。 没来由的。 林深心里就感觉到一阵憋屈。 他相信老妈也是如此。 凭啥每回都非要让老实人吃亏啊,老实人招谁惹谁了,人憨厚就活该让你们欺负? 这样想著。 林深便拉了拉老妈的衣角。 “怎么啦?” 李美娟回过头。 林深隨便找了个藉口。 “你来,我爸找你有事。” “啊。” 李美娟答应一声,也没多想。 她此时正为了曹栓柱的事气不过呢,但双方萍水相逢的,也没法深说。 於是就只是嘱咐柱子赶紧吃饭。 隨后便跟著林深,回去自家麵包车那头。 走远之后。 李美娟又隨口询问。 “你爸啥事啊?” 林深则先回头看了眼曹栓柱那边,在確定娘俩说话对方听不见之后。 才招了招手。 示意老妈降低点高度,好说悄悄话。 “神神叨叨的。” 李美娟依言蹲下身。 林深就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你给我老舅拿点钱,让他去买些熟食什么的,或者上饭店整几个硬菜,多买点。” “你要嘎哈啊?” 李美娟疑惑不解。 “出口气。” “啥?” 李美娟更懵了。 林深便进一步解释。 “我打算————”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林深把自己临时想出来的计划说了一下。 李美娟蹙著眉。 听到后面也开始跟著频频点头。 她心里也正来气呢。 於是就一口气点出三百块钱来,交给林深他老舅。 让李国梁和小段一起,到镇子上找个饭馆,去买些硬菜儿吃喝。 还特意嘱咐一定要多买。 起码得够十几二十个人吃的,钱不够俩人就先垫上,回来她再给补。 这边。 林松江见状,也过来询问情况。 娘俩就把曹栓柱的事说了。 於是林松江也赞同两人的做法。 虽说这件事跟自己家,没有一毛钱的关係。 可俗话说得好。 路不平,有人铲。 没碰见,或者自己家没那个能力也就罢了。 但既然能搭把手。 再加上之前柱子也给自家帮过忙。 三口就都打算替曹栓柱,解决掉这个麻烦。 *** 下午两点多钟。 大集上的人比之上午那会,已经明显少了许多。 一般这种农村大集。 人流最高峰,都是早上六七点钟的时候。 然后最多能维持到中午。 毕竟人们还得下地去干活,也有的是要赶远路回家。 所以过了午饭口。 大集其实就算散了。 哪怕还有人继续逛游,但也只是稀稀拉拉的,而且多是些游手好閒,没钱买东西的二混子。 所以这个时候。 李美娟便又去找了曹栓柱。 “柱子,你几点收啊,不早点回家看看你妹子去啊?” “也快回了,我妹子这会儿正上学呢,下了学她自己回家就行,不用人看著。” 曹栓柱笑著解释。 “呦,小姑娘还挺立事的,话说你妹子今年多大了啊?” 李美娟又问。 “今年十一了,上五年级。” 一说起自家妹子,曹栓柱顿时就来了精神。 跟著也不等李美娟再问。 自己就竹筒倒豆子般,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我妹子比我聪明多了,打小认字就快,我就寻思供她好好念书,回头学成个文化人,到时候嫁人也能嫁个好人家,没准还能嫁到城里去呢,那不就享福了么。” 一边说,曹栓柱就忍不笑。 嘴角都咧到耳朵根子了。 眼中那股对妹子將来的殷切期盼。 连跟在老妈身后的林深,都能够深切感受得到。 见状。 李美娟便不再废话。 “这样,柱子姐和你商量个事啊,今天咱能认识也算缘分,姐就打算一会上你家去认个门,再看看你妹子。 往后再来赶集的时候,咱两家也互相多帮衬点,就是不知道柱子你欢不欢迎姐了。” 曹栓柱闻言,顿时就喜出望外。 他本就对李美娟以及林家一眾人,有著不错的印象。 听说要上自己家串门。 立刻就点头答应。 “欢迎欢迎,那咋还能不欢迎呢,姐你对我————” 曹栓柱看了看旁边的空汽水瓶。 但感激的话还是说不出。 只是连忙蹲下身收拾摊子。 又仰头追问。 “那姐你们那边啥时候完事,要不咱现在就走唄?” > 第121章 做客 第121章 做客 ”对,现在就走,咱赶天亮,话说你家离这多远啊?” 李美娟问道。 “不远,就三四里地,过了东边那条河岔子就是。” “那你妹子学校呢?” 李美娟又问。 曹栓柱则挠了挠头。 “那就有点远了,我们屯子不大,也安排不下个学校,我妹子是在更东头的景兴镇上念书,离我们屯子得有个十一二里地呢。” “这么远啊。” 李美娟吃了一惊。 十一二里地,那最少也得五六公里的距离。 要按冰城市里的概念换算,起码得从防洪纪念塔,一直走到大垓边子的港务局。 林深在一旁也忍不住咂舌。 他的对比更加直观。 还是按防洪纪念塔为起点,六公里的距离。 都要走到后世冰雪旅游热后,为全国人民所熟知的音乐公园大雪人了。 好傢伙。 这么远的距离。 曹栓柱他妹子才十一岁,每天上下学,就要用脚来回各走一趟。 加一块已经超过了十公里。 这要换了林深自己。 他寧可当文盲,也不愿意去受那份罪。 “得了,那赶紧收拾,咱先去接你妹子去,正好我们这边开车了,方便。” 李美娟二话不说定下了安排。 曹栓柱还有些抹不开脸。 结果就见林深提起他那剩下的小半篮子鸡蛋,拔腿就往麵包车那边跑。 边跑还边喊。 “妈你们快点啊,我先帮我爸他们收摊去了。” 屁大点的身体。 林深拎著半篮子鸡蛋,哪怕是用双手,其实还是很吃力的。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而他这么一耍宝。 就逗得老妈和柱子俩大人一阵好笑。 自然也就化解了尷尬。 就这样。 一行人收摊之后,就坐著麵包车,往景兴镇那边赶。 柱子还想在集上割二两肉,用来晚上待客。 但是被老妈拦下了。 只说家里有啥就吃啥,不用特意准备。 这又给柱子整的挺不好意思。 不过他也没太过坚持。 因为兜里实在没什么钱,今天来赶集收入也不多。 要是硬打肿脸充胖子。 后续日子就要过不下去。 半路上。 老妈一直都拉著柱子閒嘮嗑。 说一些家长里短。 对柱子家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柱子爹妈,都是土生土长的坐地户。 和那些闯关东的老辈不同。 从他爷爷太爷爷,甚至更往前的年头起,他家就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解放前那会。 他家里是靠著种地和打猎为生的。 只是冰城周边这一带,基本都是黑土地大平原,很少有山地密林。 所以打猎也只是辅助。 以前还能偶尔见到个抱子山鸡,如今却是连只野兔都不好找了。 至於种地。 总之就感谢袁爷爷吧。 否则以解放前的那点粮食產量。 哪怕是肥沃的黑土地。 想活人也要一家子拼尽全力。 柱子爹那一代,打猎的手艺还没丟,他还记得小时候那会,他爹偶尔会拿回家一些野味,给全家打牙祭。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他十三岁那年。 爹妈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家里没钱上不起医院。 加上病来的又急。 还不等全屯子人帮忙给凑凑钱。 二老就撒手人寰离世了。 只留下当时还没成年的他,和一个才三岁多点的妹子。 麵包车在乡村土道上一路顛簸。 花了近一个小时时间,才赶到曹栓柱说的那个景兴镇。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 才接到了放学的柱子妹妹。 一行人又往屯子里赶。 直到临近傍晚五点,才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此时。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已经升起了炊烟。 柱子便赶忙让他妹子去生火做饭。 他自己则忙前忙后的,先拿笤帚扫了扫其实一点都不埋汰的炕沿儿。 这才招呼眾人落座。 然后又要去烧水泡茶。 “柱子,別忙活啦,快坐下歇会,还有小凤你也过来,先不忙做饭,我有些话要问问你俩。” 李美娟拦下柱子,又喊来他妹妹。 女孩大名叫做曹金凤,挺乡土气息,人长得也比较朴实,不算那种传统意义的美人胚子。 唯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特別明亮有神。 兄妹俩闻言便都回了屋。 林深这工夫,则在偷眼打量四周。 柱子家住的是土坏房。 这没啥可说的。 屯子里基本都是这种房屋,砖瓦房还要再等上些年头,起码也要新世纪之后,农村稍微富裕点了才能慢慢普及。 屋子里倒是挺乾净的。 只是家具陈设这些,都显得十分破旧。 其实也没啥家具。 就一张明显是断过腿的炕桌,两条破木板凳,再就是一个漆皮掉差不多了的箱柜。 整体上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算过分。 看得出来。 柱子家生活过得很紧吧。 不说他自己那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中山装。 连他妹子小凤。 也只是上半身的的確良小褂还算完整。 裤子同样打了很多补丁。 而且早就洗掉了色。 “柱子,小凤,今天你们既然能欢迎我们上你家来,那咱就算有这个缘分,所以姐有几句话,就想和你俩说说,就当姐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吧。” 李美娟先拉著小凤在自己身旁坐下。 又转头看向柱子。 曹栓柱闻言顿时就有些慌了神。 急得脸红脖子粗,张了几次嘴,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反倒是小凤还算沉稳。 听了李美娟的话,先是低头沉思。 见哥哥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才主动接话。 “姐,我哥喊您姐,我就也跟著他叫了,是不是我哥办错啥事了,没事姐您就直接说,真要是我哥做的不对,我替我哥先给您赔个不是。” 小姑娘別看年龄不大。 但说话吐字清晰,条理通顺,而且还很有礼貌。 不过毕竟年龄还小。 虽然强撑著做出一副懂事的模样。 可眼底那抹慌乱,却还是没能隱藏得住。 这就让李美娟生出了一股疼惜之心。 知道是自己话没说明白,把人家孩子给嚇著了。 便连忙改口。 “不是那个事,小凤你別瞎想,你哥挺好,要不然我们也不能上你家来。” 说著,她还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举止亲昵。 然而这样一来,曹家兄妹就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了。 双双看向李美娟。 不懂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第122章 诛心之问 第122章 诛心之问 卖的什么药? 自然是救穷病的良药。 见兄妹二人都看向自己,李美娟便也不再打哑谜,直接说出用意。 她先是看向曹栓柱。 “柱子,你和姐说句实话,当初你们爸妈走了之后,屯子里,帮你们兄妹俩的人多么?” “这个————” 曹栓柱又开始搓手。 显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 倒是小凤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见哥哥不肯说。 她便鼓起勇气回应。 “不算多,也就对门的马大爷,还有隔壁三叔三婶,帮忙给爹娘入了土,后来也总给我和我哥送吃的。” “是吗,这些你都能记得住,当时你应该才不几岁吧?” 李美娟笑著打趣小凤。 小凤则一脸认真。 “都是后来我哥跟我说的,要我长大了別当白眼狼,永远都要记得这份恩情。” “那其他人呢,就屯子里的?” 李美娟又问。 “这个————” 小凤也有些答不上来了。 要说恩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帮忙把爹妈发送走,这自然是天大的恩。 可一粥一饭,甚至冬天的一捆柴,夏天的一桶井水,甚至半拉吃剩下的香瓜。 这些对年幼的兄妹俩来说。 也都能算一份情义。 可这些要都细算的话,那就没有个头了。 接著。 李美娟就把白天时候,好多熟人过来白拿鸡蛋的事,跟小凤学了一遍。 別看这孩子才眼下才十一二岁。 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尤其还摊上柱子这么个闷葫芦哥哥。 所以李美娟看得出来。 兄妹俩这个小家。 现如今很可能反倒是当妹妹的,更能拿得定主意。 果然。 小凤听了哥哥的遭遇,就有些愤愤不平。 她知道自己哥哥,平常为了供自己念书,日子过得有多辛苦。 几年都没换过一件新衣裳。 好不容易卖鸡蛋山货换了点钱,也都是攒著给自己交书本费。 逢年过节就算去镇上割点肉。 也都是紧著自己吃。 哥哥却连口肉汤都捨不得喝。 而且像哥哥这岁数,屯子里好些人都已经娶媳妇了。 可自己哥哥却———— 想著想著,小姑娘眼圈就有些发红。 只是因为有客人在。 才强忍著不让眼泪掉出来。 而看到妹子这副模样。 曹栓柱心里,同样也不是个滋味。 兄妹俩彼此相望,这些年过日子的辛酸,就一股脑的全都涌上了心头。 “小姐姐,吃糖,可甜啦。” 林深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小凤身旁。 此时见小姑娘红了眼睛。 便赶忙又祭出了他经典的发糖大法。 跟著又顛顛地跑去外头,拿了两听汽水回来。 也不找爸妈。 专找此刻还沉浸在悲伤里的柱子,把易拉罐往前一递,笑嘻嘻的说道。 “柱子哥,你帮我给打开唄。” “啊,行。” 曹栓柱反应了一下。 见易拉罐都快杵到自己脸上了。 这才回过神。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过去帮林深拉开拉环。 “谢谢柱子哥,这个请你喝。” 林深又把另外一听递给曹栓柱。 然后拿著打开的那听,再次屁顛顛跑到小凤跟前。 “小姐姐,你再尝尝这个,我平时最爱喝啦,你肯定也能喜欢。” 一旁。 林松江和李美娟,见林深这“捣乱”的行为。 彼此对视一眼。 就都明白了儿子这样做的用意。 於是便改由林松江开口。 “柱子,抽菸吗?” 林松江先没提正事,而是掏出烟来递过去一根。 曹栓柱连忙摆手说不会。 他这才自己点上。 继续说道。 “柱子,刚才你姐那些话,你应该也听明白了,其实我们也没別的意思,就是感觉你人挺实在,日子过得又这么困难,就想要帮衬你一把。” 说著。 林松江就从自己衬衫口袋里,掏出来一叠钱。 零零碎碎也有个大几十。 这些钱对目前的林家来说,也就算个零花,可在曹栓柱兄妹眼中,却不啻为一笔天大的巨款。 柱子这下就彻底坐不住了。 赶忙起身推让。 只是他笨嘴拙舌的。 憋了半天。 才语无伦次的挤出来一句。 “哥,不是,姐夫,不是,误呀我是真不能要你们的钱!” 而林松江却是没听他说什么。 只是把手里的钱掂了掂,然后又揣回了上衣兜里。 跟著还补了句。 “本来也没打算给你。” “啊!” 这一下。 不光柱子兄妹。 就连一旁始终没说过话的李国梁和小段,俩人都感到一阵错愕。 不明白姐夫这到底是抽什么风。 倒是林深。 这时候看向老爸,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李美娟则是没好气白了丈夫一眼。 然后帮忙收场。 “小凤,如果这钱真给了你哥,你觉得你们兄妹俩,能留得住吗?” “我————” 小凤一愣。 她这会还沉浸在先前的错愕当中。 压根就没想过收钱的事。 这时候一听问话,便下意识地应了句。 “姐,这钱我们真不能要!” 小姑娘语气坚决,属於是真情流露,有感而发。 李美娟便越发感到欣慰。 跟著也就不再为难小姑娘。 转而看向柱子。 又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这个,我————” 曹栓柱有些难以开口。 他就算再怎么憨厚,但好歹也已经成了年,不至於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但也正因为这样。 他才不好回答。 李美娟则是替他说出了答案。 “留不住!” 她一眼断定,语气不容置疑。 “这钱要是真给了你们,你们肯定留不住,不然白天那会,你也不会谁来,都让人家白拿鸡蛋。” “可是————” 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曹栓柱破天荒地,就想要爭辩一下。 不是为了要钱。 只是想证明自己不是傻子,有能力维持住这个家。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 李美娟就把话打断。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傻对吧,知道鸡蛋和钱是两回事,鸡蛋能白给,但钱肯定会藏好,留给你妹子往后念书用,我说的没错吧?” “嗯呢!” 柱子重重点头。 可李美娟却又问。 “那如果屯子里的人,就比如中午那个有財叔,找上门来跟你说他家孩子有病了,要管你借钱,你借不借?” “我————” “或者人家来借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再跟你提一嘴当初某年某月,他帮你提过一桶水,或者给过你妹子两个馒头。” 李美娟认真地盯著柱子双眼。 仿佛要把人看穿。 最后又加重语气道。 “这种时候,你又借还是不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