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纪元,从猎人到神话羈绊》 第1章 迷雾 傍晚的夕阳斜斜地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项籍脸上,他后脑勺抵著车窗,隨著车身顛簸轻轻晃动。 前头有个穿格子衫的男的对著手机扯著嗓子喊,旁边的大妈正和邻座嘮得起劲,从菜价一路聊到儿媳妇的不是。 身后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吵著刚结束的考试。 项籍眯起眼,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两格。那些嘈杂声退远,成了模糊的背景。 窗外有风进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侧头望去,路边小贩推著车叫卖,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有人拎著公文包小跑著过马路…… “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 “幸福小区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 报站声盖过耳机里的旋律。项籍摘下一侧耳机,挤过人群下了车。 他径直朝著小区门口的好邻友便利店走。 推门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长谢东正靠在收银台刷手机,抬头看见他:“哟,小项,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 “东哥。”项籍点点头,往冰柜走。 “哎,等等——” 谢东把手机放下,探著脑袋,“上次嫂子给你介绍那姑娘,聊得咋样了?” 项籍拉开冰柜门,拿了瓶可乐,头也没回:“没咋样。” “没咋样是咋样?” “说跟我聊天像siri。” “siri?” 谢东愣了两秒,隨即捂著额头笑出声来: “哎呦臥槽……哈哈哈哈……” 笑够了,他又补了一句:“小项,你不会二十多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吧?” 项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生气。 他不想耽误人。 二十六了,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月薪八九千。 挤公交,三餐凑合。 至於在临滨这个大城市买房?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能发呆半小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一眼望到头了。 “没事,下次让嫂子给你介绍个活泼的。她单位新来几个小姑娘,我听说——”谢东还未说完。 “东哥,別麻烦了。”项籍打断他。 谢东还想再说点什么。 一对情侣挽著胳膊走来,两人拎著购物筐,筐里堆满了零食。 “快快快,我饿死了——”女生拖著男生往收银台走。 “让你中午不吃饭。”男生嘴上嫌弃,手却伸过去替她拎筐。 两人说说笑笑地挤到收银台前,筐往檯面上一放。 “就这些?”谢东拿起扫码枪。 “等会儿等会儿!”女生突然转头瞪男生,“你不是说请我吃冰淇淋吗?” 男生一拍脑袋:“忘了忘了。” “那还不快去!” 男生屁顛屁顛跑向冰柜。 谢东笑著摇摇头,扫码枪悬在半空,等著。 “嘭!” 一声闷响,整个便利店瞬间黑了下来。 不光是店里,窗外的天也跟著猛地一暗,伸手不见五指。 “停电了?”女生的声音发慌,死死抓紧了男生的胳膊。 男生摸索著掏手机:“应该是附近线路坏了,很快就好。” “奇怪。” 已经选好商品,在后面等待结帐的项籍皱起眉,“外面刚刚还是……” 没等他想明白,窗外慢慢亮了起来。 只是那光,灰濛濛的。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玻璃门。 心臟猛地一沉。 外面,已经被灰茫茫的大雾淹没了。 更诡异的是——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刚才还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静得可怕。 没有汽车鸣笛,没有行人说话,连风声都没有。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雾……怎么这么大?”谢东伸头看向窗外。 客人们从店里围了过来,有人掏出手机想拍照。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穿透浓稠的迷雾,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店里。 所有人瞬间僵住。 齐刷刷盯著玻璃门外。 “那、那是什么声音?”女生浑身发抖,直接埋进了男生怀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紧接著,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从迷雾里跑了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嘶吼:“怪物!雾里有怪物!!” 他扑到门前,伸手拉开玻璃门。 一道淡紫色的小身影,突然从迷雾里窜了出来。 那东西只有家猫大小。 身上覆著细密的淡紫色鳞片,拖著一条蝎尾。头部光禿禿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 一张布满了一圈圈细密牙齿的嘴。 那些牙齿还在转动,像绞肉机的刀片。 它动作极快。 一跃,就扑到了中年男子的背上。 “嗤——” 蝎尾瞬间刺入中年男子的喉咙。 中年男子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僵住,双手无力垂落。 鲜血从喉咙喷涌而出,“啪嗒”溅在玻璃门上,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恐惧。 那怪物从他背上跳下来,趴在尸体上,用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啃咬著。 “咯吱……咯吱……” 细碎的声响,刺得人头皮发麻。 玻璃门上的血,缓缓往下流。 这……是什么? 项籍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他活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怪物,更没亲眼见过有人惨死,在自己面前被怪物啃咬。 “啊——!” 那对情侣率先尖叫起来。 男生拉著女生,疯了一样朝后跑,嘴里还喊著:“怪物!快跑!!” 其他几个客人也被嚇破了胆,纷纷跟著跑。有人摔倒,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只顾著往前冲。 怪物听见了尖叫。 它停下啃咬。 猛地一跃,从门口的项籍身边掠过,朝著逃跑的人追去。 怪物追上了那对情侣。 蝎尾精准刺入女生的喉咙,她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男生嚇得魂飞魄散,转身要跑,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又是“嗤”的一声,尾刺刺穿了他的喉咙。 后面的三个客人,也没能逃过。 惨叫声很快就没了。 血腥味瀰漫开来,刺鼻呛人,项籍猛地回过神。 扭头看去。 五具尸体。 那对情侣,三个陌生人。 他们倒在不同的位置,但死法一样。喉咙被贯穿,眼睛还睁著,表情停留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那头怪物停在其中一具尸体脑袋上。 项籍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碰到了什么东西。 “哐当——” 门口灭火器倒了,铁罐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瞬间吸引了怪物的注意。 怪物猛地转过头,六条腿爬过尸体,朝著便利店的门口爬了过来。 蝎尾微微翘起,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步一步。 慢悠悠地逼近。 项籍的心臟狂跳不止。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求生的本能就压过了恐惧。 他低头,看见脚下的灭火器。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但身体已经动了。 弯腰,抄起灭火器,双手握住瓶身,抡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砸下去。 “砰!” 灭火器重重砸在怪物身上。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体被砸飞出去,撞在货架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它挣扎著想爬起来。 项籍没给它机会。 他衝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不知道砸了多少下。 直到怪物彻底不动,身体被砸得血肉模糊,项籍才停下动作。 灭火器“哐当”掉在地上。 自己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就在这时。 项籍忽然瞥见,地上的尸体上,似乎飘出了一点点微弱的蓝色光点。 光点很小,像萤火虫一样,慢悠悠地飘了起来,朝著他的眼前飞来。 紧接著,一块透明的晶体条,凭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蓝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晶体条,原本空荡荡的晶体,很快就被填得满满当当,泛著淡淡的蓝光。 项籍瞪大了眼睛。 一行字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精粹*1】 这又是……什么? …… 第2章 羈绊 两秒后,字跡消失。 项籍愣愣地盯著刚才字跡出现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小项……”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 项籍转过头,看见谢东蹲在收银台后,双手捂著嘴,眼睛里满是惊恐,死死盯著那具怪物尸体,一动不敢动。 那虫子……还活著吗? 谢东直勾勾地盯著,足足有半分钟,虫子始终纹丝不动。 谢东慢慢鬆开手,扶著收银台站起身。他看向项籍,又瞥了眼地上的灭火器,咽了口唾沫。 “小、小项……你没事吧?” 项籍摇了摇头没说话,刚才用力过猛,现在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谢东,落在玻璃门上。 门外,中年男子的尸体倒在门口,半截身子在雾里,鲜血蔓延一地。 门还敞著。 谢东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浑身一激灵。 他本能地衝过去,抓住门把手一拉,玻璃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灰雾。 做完这一切,谢东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大口喘著气。 谢东在地上坐了十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挣扎著爬起来,走到项籍身边坐下,慌忙掏出手机。 他手指发抖,划亮屏幕按下紧急电话。 没反应。 再按一次,还是没反应。 谢东看向项籍,声音发颤:“没信號……电话打不出去……” 项籍掏出自己的手机,同样没有信號。 就在这时,货架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几个身影从货架后探出来,是刚才躲著的客人——一个穿著格子衬衫的大学生,一个拎著公文包的中年西装男,还有一个抱著购物筐的家庭主妇。 他们小心翼翼绕过尸体和怪物残骸,挪到收银台下方,满脸惶恐。 大学生开口,声音发飘:“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那雾……还有那怪物……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他。 西装男坐到地上,声音哆嗦:“雾里肯定不止这一只怪物!肯定还有。” 他忽然瞪大眼睛:“会不会外面已经被怪物占领了?外面已经世界末日了?” “你瞎说什么!”家庭主妇嚇得脸都白了,急忙打断他。 “我没瞎说!”西装男蹭地站起来,指著门外,“外面连个人影都没有!街上的人全不见了,全被那些怪物……” 他说不下去了。 项籍听完,脸色也白了。 他心里清楚,刚才自己能杀掉那只怪物,完全是侥倖。以那东西追得上成年人的速度,別说是在雾里,就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都不一定还能活下来。 更何况,这雾里,还有没有更凶、更快的怪物? 没人敢往下想。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几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大学生忽然开口: “怕什么?” 几人都看向他。 大学生瞥了眼怪物尸体和项籍:“这东西,不就是被普通人打死的吗?” 他顿了顿:“能被灭火器砸死的怪物,能有多厉害?凭我们军队现在的火力,一轮机枪扫射下去,几百,不,这种虫子来多少也是打成筛子。” “咱们安心待著,等军队救援就好。” 几人脸上的恐惧明显淡了些。 谢东连连点头:“对对对,等军队来,就安全了。” 西装男也坐回地上,脸色好了不少。 是啊,能被灭火器砸死的东西,能有多可怕? 几人挤在收银台下,压低声音討论著雾什么时候散,救援什么时候到。 项籍没有加入。 他一言不发,坐在地上恢復体力。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行字。 那到底是什么? 项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下一秒,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视线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3】 【气——0.2】 【神——0.5】 【已激活羈绊——无】 【精粹——1】 项籍瞳孔微缩。 精?气?神? 他飞快思索:精大概是体力,气或许是健康状况,神……精神?智力? 项籍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精粹】 这应该就是杀死那只怪物得到的东西。 他试著用意念触碰那个蓝色晶体,面板毫无反应。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项籍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著,突然想起平时打发时间玩的那个游戏。 『召唤师?羈绊?这不是……我无聊常玩的小游戏么?』 召唤师也就是玩家,可以通过“精粹”招募英雄作为棋子,组建阵容激活羈绊,与其他游戏玩家对战。 『但我该如何招募棋子?这里可没有商店……』 他目光扫过身边的货架。 薯片、可乐、方便麵、火腿肠、饼乾、辣条…… 他伸手拿起薯片,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可比克薯片(灰)】 【膨化食品,可食用、充飢。】 【无羈绊。】 项籍愣了下。 只要触碰就能看到信息? 他放下薯片,拿起旁边的可乐: 【可口可乐(灰)】 【碳酸饮料,含糖、解渴。】 【无羈绊。】 他又试了火腿肠、方便麵、矿泉水、饼乾、辣条…… 一样一样试过去。 全是灰色品级。 全显示【无羈绊】。 项籍皱起眉,不死心地在货架间走动,把能碰到的东西几乎试了个遍—— 灰色,无羈绊。 …… 项籍若有所思。 灰色应该是最低档次的品级。 这些普通的食物,全都是灰色,没有羈绊。 他想起刚才看到自己的面板。 白色。 显然比灰色高一级。 东哥呢? 那几个人呢? 他拿著麵包,啃了两口,转身走回收银台,在谢东身边坐下。 胳膊不经意间碰到对方,一行字跡浮现: 【谢东(灰)】 【人类,好邻友便利店店长,普通市民。】 【无羈绊。】 灰色。 项籍目光微凝。 他吃完麵包,起身拿过地上的灭火器,回来不小心触碰了另外几人的身体,可惜信息都是灰色的。 所有灰色物品都没有羈绊。 那什么东西才会有羈绊? 必须是“高价值”、“特殊”的东西么? 比如—— 项籍猛然想起自己的手机。 他飞快掏出手机,握在手里,盯著屏幕,意念一动: 【top手机(深白)】 【零级文明智慧结晶,搭载寰球第三代晶片,人工智慧助手“莉莉丝”,具备扫描、记录、分析、优化功能。】 【黑铁级羈绊——“生物晶片”】 【羈绊激活条件:1神2(未达成),2奥术知识入门(2/10)】 【是否使用1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深白! 项籍心跳漏了一拍。 果然,和那些灰色商品完全不一样。 他盯著那行字,目光在“黑铁级”三个字上停留了几秒。 黑铁级……应该是最低等级的羈绊? 那上面是不是还有白银级、黄金级? 他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激活羈绊的条件有两个: 1神2(未达成)。 2奥术知识入门(2/10)。 神2…… 他看了眼自己的属性:神0.5。 差得远。 而且,他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自己的“神”。 第二个条件更让他困惑—— 奥术知识入门。 奥术? 那不是游戏里的词吗?魔法?神秘学? 可后面括號里写著(2/10)。 2/10……十分之二……两成? 我完成了两成? 项籍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奥术知识……会不会是“科学知识”? 如果“奥术知识”指的就是科学知识,那他这三流大学生確实懂一点。 两成……是入门程度的十分之二? 还是说,入门需要掌握十门学科,他勉强算懂两门? 项籍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算,他都还差得远。 就算现在招募了top手机,也激活不了那个“黑铁级羈绊”。 更何况,精粹只有一枚。 如果浪费了,下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 万一招募之后发现屁用没有,那他就真的傻眼了。 而想要再得精粹,就得杀怪物。 项籍目光扫过地上那具被他砸烂的虫尸。 他喉咙动了动。 再来一次? 他不是特种兵,十分钟前,他还只是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普通人。 …… 项籍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大雾依旧浓稠,天色早已全黑。 窗外偶尔传来悽厉的惨叫声,时近时远。每次惨叫声响起,店里的人就浑身发抖,大气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消失了。 外面变得死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睡。 几人挤在收银台里坐著,瞪著眼睛盯著门外黑漆漆的浓雾,熬过了一夜。 天,终於亮了。 项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窗外,大雾似乎淡了些,能隱约看到街道轮廓。 他正要收回目光,远处忽然传来声响。 噠。 雾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靠近。 …… 第3章 猎人 『看体型比那虫子大十倍!』 项籍下意识蹲下身,缩回收银台后。 他用眼神示意谢东和那几个客人——別动,別出声。 谢东脸色煞白,双手捂著嘴,拼命点头。 那几个客人也反应过来,赶紧蹲下,大气不敢出。 声音停在玻璃门外。 噠。 噠。 噠。 像是在徘徊,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项籍握紧手里的灭火器,手心全是汗。他侧耳倾听,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拖动尸体的声音。 应该那具中年男子的尸体。 “咔嚓。”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一股夹杂著雾气和汽油味的冷风瞬间灌进店里。 项籍瞳孔猛缩。 那东西竟然进来了! 收银台后面,几个人挤在一起,浑身发抖。 那家庭主妇死死咬著嘴唇,紧闭双眼,嘴唇不停颤抖,像是在默念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 项籍握著灭火器的手青筋暴起。 他在等。 等那东西走近收银台,他就抡起灭火器砸过去。 声音突然停在收银台前面。 项籍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 “什么人!出来!” 一声暴喝突然炸响,洪亮而有力。 项籍愣住。 这声音……是人的声音? “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动手了!” 又是一声呵斥,语气依旧严厉,还带著几分警惕,显然对方也在高度戒备。 项籍试探著站起身,朝著前方望去。 收银台对面,站著三个身穿黑色特警服的男人。一手防爆盾,一手警棍,头盔下的脸上满是紧张,死死盯著他。 “別、別动手——” 西装男站起来,脸上堆满笑容,“我们是人!” “我们昨晚被困在这里了!”大学生也赶紧站起来。 看到他们的模样,三个特警明显鬆了口气,握著警棍的手微微放鬆。 为首的警察收起警棍,从上衣口袋掏出证件:“我叫黄志强,特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你们都別紧张,我们刚巡逻到这边,看到门外尸体,进来看看情况。” 项籍看了眼他的证件,又看向门外大雾:“黄队,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黄志强沉默了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稜角分明的脸。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昨天下午六点十一分,临滨市突发大雾,电力系统瘫痪。附近几条街,发生了大规模连锁车祸。” “只是车祸?”项籍一愣。 “几百辆车连环相撞。”黄志强顿了顿,“伤亡……很惨重。” 几个人面面相覷。 “那雾里的怪物呢?”大学生急忙问,“那些虫子——你们都看到了吗?” 黄志强看了他一眼:“我们一早就出来巡逻,沿途没有发现你们说的虫子。” “但是——”他扫视眾人:“你们趁白天,赶紧回自己家里待著。不要外出,等区里通知。现在我们人手不够,顾不上你们。” “回家?”西装男一愣,“万一路上碰到怪物怎么办?” “白天应该安全。”黄志强身旁一个年轻特警插嘴,“我们一路过来,街上除了尸体,什么活物都没看到。” 黄志强瞪了他一眼,年轻特警赶紧闭嘴。 “总之,”黄志强戴上头盔,“你们赶紧回去。这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天黑之前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 项籍开口。 黄志强回头。 项籍伸手指向货架下方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这东西,你们不带回去吗?” 黄志强这才注意到里面货架下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 他愣住了。 淡紫色的鳞片,细密的牙齿,还有那条长长的、带著尾刺的尾巴。 他蹲下身子,盯著那具虫尸看了很久,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绝对不是地球上的物种。 昨天,曾有人疯疯癲癲地跑到警局报案,说雾里有能杀人的怪物,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人是吸食了违禁物品產生了幻觉,根本没人相信。 后来车祸的消息传来,他们全队出动,忙了一整夜,根本没空理会那个“疯子”。 现在…… 黄志强站起身,看向项籍:“这东西,你杀的?” 项籍点头。 黄志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瘦瘦弱弱,没有锻炼痕跡,看著像那种常年坐办公室的。 “用那个?”黄志强瞥了眼他手上的灭火器。 项籍又点头。 黄志强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冲身旁两个特警挥了挥手:“带上这怪物尸体,回去匯报。” 两个特警弯腰把虫尸装进隨身携带的袋子。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面的家庭主妇突然开口,声音发抖:“警、警察同志……这外面……真的安全吗?” 黄志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眼那女人,又看了眼同样满脸惶恐的几人。 他抬脚踢了踢那个装虫尸的袋子,里面的东西软塌塌的:“一个普通老百姓,拿个灭火器就能砸成这样。” “你们回去只要关好门窗,別出门,等军队一到,就安全了。” “那、那太好了……”家庭主妇挤出一点笑容,“警察同志,你们能送我回家吗?我实在不敢一个人走。” 黄志强点头:“你们住哪儿?要是顺路,我们可以送你们到小区门口。” “我住枫林小区。”家庭主妇赶紧说。 “我也是。”大学生跟著开口。 黄志强嗯了一声:“正好顺路,走吧,我们送你们过去。” 两人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去。 西装男的家住在反方向,他咬牙衝进雾里,一路小跑。 店里只剩下谢东和项籍。 谢东凑了过来:“小项,咱们也赶紧走吧?趁现在白天安全,早点回家。” 项籍轻轻点了点头,和谢东一起走出了便利店。 街上安静得可怕,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十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有的车门敞开著,有的狠狠撞在一起,车身变形,玻璃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汽油味。 『也就十几步距离,昨天竟然完全没听到声音……』 项籍瞥见车里一具血肉模糊的焦尸,赶紧跟著谢东往幸福小区走。 小区门口敞著,保安亭里空无一人。 谢东和项籍並不住在一栋楼,两人进了小区,各自回家。 项籍走到d栋楼下,推开单元门。 电梯显示屏黑著,显然是因为电力瘫痪无法使用。 他看了眼楼梯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项籍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梯。 楼梯间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手机的光照出狭窄的楼梯,光影晃动,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 项籍握紧手机,继续往上走。 走到六楼到七楼的转角处——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一道黑影从上面扑下来! 项籍来不及躲闪,被扑倒在地,手臂一紧,那东西咬住了他的手臂。 但没有咬下去。 项籍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手机掉在地上,光照出那东西的模样—— 一只巨型阿拉斯加。 毛色黑白相间,一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著幽幽的光。 此刻正死死咬住他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项籍看到不是怪物顿时鬆了一口气,骂道:“傻狗还不松嘴!” 就在这时,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阿拉斯加雪橇犬(白)】 【犬中佼佼者,来自大雪天的宠儿,聪明,强壮,活泼,忠诚。又经特训,成为一头优秀的护主犬,是天生猎犬】 【黑铁级羈绊——“猎人”】 【羈绊激活条件:1猎犬,2锤炼肉身七天(0/7)】 【是否使用1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 第4章 少爷 项籍眯起眼,盯著视野中浮现的字跡。 猎人羈绊的激活条件只有两个:1猎犬,2锤炼肉身七天。 就这么简单? 他心跳猛地加速。 七天。 只需要七天。 只要他每天坚持锻炼身体,就能激活这个黑铁级羈绊。 项籍紧绷了一夜的心,终於鬆了那么一点点。 这该死的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或许永远也不会散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靠著灭火器砸死一只虫子,已经是侥倖中的侥倖。 但如果能激活这个羈绊…… 哪怕只是多一分活下去的资本也好。 “少爷!你跑哪去了!” 头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项籍抬头,一个短髮少女从楼上衝下来,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蓝色校服,跑得气喘吁吁。 她一眼就看见那只巨型阿拉斯加压在项籍身上。 女孩神色慌张,上前就扒那只大狗的嘴巴,使劲往外掰。 “少爷!你在干什么!快松嘴!” 她一边喊一边轻拍阿拉斯加的脑袋,急得眼眶都红了:“少爷你听到没有!松嘴!!” 名叫“少爷”的阿拉斯加纹丝不动。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它任由主人拍打,咬住项籍手臂的嘴不仅没松,反而又加了几分力道。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吼。 项籍能感受到牙齿传来的压迫感,目光落在自己裤腿上。 那里沾著一片暗红污渍,是昨晚在便利店蹭上的怪物血跡。 血跡?气味? 狗鼻子比人灵敏几千倍,难怪这狗死咬著不肯鬆口。 项籍看著它,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招募。』 剎那间,一股触电般的奇异感觉涌遍全身。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紧接著,一股微妙的联繫在他和这头巨型阿拉斯加之间建立起来。 项籍能隱约感知到这条狗的情绪——警惕、敌意、不安。 而这些情绪,正在飞快消退。 “呜呜哇?” 阿拉斯加瞪大的蓝色眼睛里,凶光一点一点褪去。 像个小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认错了人,眼神变得无辜又茫然。 它默默鬆开了嘴巴。 舌头伸出来,討好地舔了舔项籍的手指,然后躲到了短髮少女身后。 只是女孩那瘦小的身子,根本藏不住它这团毛茸茸的巨物。 “少爷?你……” 短髮少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抓过项籍的手臂,飞快擼起袖子仔细检查。 皮肤上乾乾净净,连一道牙印都没有,更別说破皮流血。 她长长鬆了口气,眨巴著眼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那个……叔叔,这事儿能不能別告诉我家里?” 项籍起身拍了拍衣服,抬眼看向她。 短髮齐耳,五官清秀,眼神里带著那种做错事怕被家长骂的心虚。 他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时候竟然敢出门,显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场灰雾实在邪门,明明能隔绝声音,十几步外又能听见人声……』 『眼下电也断了,大家手机全没信號,区里要传消息,只能靠人一个个跑著去通知。而且看黄队那个样子,明显也是刚知道雾里有杀人的虫子。』 项籍在心里盘算,『希望军队那边快点进城清理虫子……』 短髮少女见他不吭声,双手合十,一脸恳求:“求你了。要是我妈知道了,非得弄死我。” “我可以给你我姐姐的绿泡泡,她长得可漂亮了,不比大明星差……” “不用了。”项籍回神,“反正我也没受伤。” 短髮少女如蒙大赦,拍著胸口连连喘气:“嚇死我了……” 她转头狠狠揉了一把阿拉斯加的脑袋:“少爷你个坏狗狗,发什么疯!差点嚇死我!回去就给你断粮!” 少爷低低呜咽一声,委屈地把脑袋埋进前爪。 项籍看著一人一狗,忽然开口:“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短髮少女眨了眨眼:“我认识你啊。” “认识我?” “对啊。”短髮少女说,“你住8楼对吧?我晚上偷偷下楼取奶茶,经常遇到加完班回来的单身狗叔叔。” 项籍:“……” 单身狗叔叔。 他想了想。 確实经常在深夜的电梯里遇到一个戴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每次都低著头,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邻居加班回来,没太在意。 没想到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你不知道外面现在很危险吗?”项籍问。 “我爸说昨天楼下出了车祸,让我不要出门凑热闹。”短髮少女歪著头,“外面怎么了?” 项籍张了张嘴。 想说—— 外面有会杀人的怪物。 你认识的那些邻居,那些每天在小区里遛弯的大爷大妈,可能已经死了。 你学校的同学,老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著。 这个世界,从昨天下午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但这些残酷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整个城市的电力都瘫痪了。”项籍没有提起虫子的事。 “短时间可能不会恢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在楼梯间待著了,太危险了。” “整个城市都停电了?那我岂不是不用上学了?” 短髮少女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终於可以开开心心休息几天了!哦耶!” 项籍看著眼前这张笑脸。 那么灿烂。 那么天真。 恍惚间,便利店那对小情侣又浮现在眼前——两人正有说有笑地计划著周末,下一秒就倒在血泊里。 还有大雾降临的那一刻,电力瘫痪,街道上所有的灯瞬间熄灭,几百辆车在黑暗中撞在一起。 那些车里的人,也许前一秒还在跟家人打电话,还在想著晚上吃什么。 那些鲜活的人,就那么死了。 而眼前的短髮少女,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她以为“只是停电”的城市,也许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算了。 摊上这么个天灾已经够不幸了,就让她再开心两天吧。 项籍默默捡起地上的手机,转身往楼上走。 “叔叔再见!对了,等有网了,我把姐姐绿泡泡推给你——我黄玉瑶说到做到!” 身后传来短髮少女欢快的脚步声。 项籍没有停顿,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激活羈绊“猎人”。 人与人的悲欢。 並不相通。 …… 第5章 锻炼 项籍上了八楼。 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项籍反手关上门,上锁。 房间不大,月租金只要一千八。在这个地段,这个价格便宜得不像话。 房东还专门请了个设计师来规划空间,十八平米愣是做出了二十几平的效果。 除了没有客厅,其他什么生活配套都有。 项籍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纱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灰濛濛的,隱约能看到对面楼的轮廓。 街上依旧死寂,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没有。 整个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项籍拉上窗户,又拽过窗帘严严实实地拉上。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项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亮屏幕。 信號栏依旧是空的。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通讯录。 “老妈”两个字排在第一位。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往下翻了翻。 “老爸”。 “外婆” “老哥”。 “大儿子”。 “二儿子”。 一个个名字从眼前掠过,他最亲的人、最好的朋友都不在临滨工作。 “如果只有临滨起了这雾……” “活著就是希望!” 项籍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脱掉外套,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活动了一下手腕,弯腰双手撑地。 动作並不標准。 项籍没有任何健身经验,上一次做伏地挺身,还是大学军训的事。 “一。” “二。” “三。”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项籍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十一。” 他咬著牙。 “十二。” “十三。” 手臂一软,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项籍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翻过身仰面躺著,胸口剧烈起伏。 这也太虚了吧? 他抬起颤抖的手臂看了看。 毕业这几年天天加班熬夜,天天吃垃圾外卖,三餐不定时。 二十几岁的年纪,身体跟四五十岁差不多,稍微运动就喘的跟狗一样。 歇了一会儿,项籍撑著地板坐起来。 他集中精神,猎人羈绊浮现在眼前。 【黑铁级羈绊——“猎人”】 【羈绊激活条件:1猎犬(已达成),2锤炼肉身七天(0/7)】 “锤炼肉身七天”后面的数字还是零。 刚才那十几个並不標准的伏地挺身,显然没达到面板上的標准。 项籍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来。 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一个接一个地做。 十五个。 二十个。 到二十五个的时候,手臂彻底撑不住了,整个人再次趴在地上。 休息了几分钟,他又爬起来。 这次不做伏地挺身了,改做上下蹲。 他双手抱头,蹲下去,站起来,蹲下去,站起来。 做到五十个的时候,大腿像火烧一样疼。 他咬著牙又做了十个,实在撑不住了,扶著墙喘气。 休息,锻炼,再休息,再锻炼。 项籍在这间昏暗狭窄的出租屋里,反反覆覆的锤炼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爸妈和老哥现在怎么样。 中午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屋里翻出几个鸡蛋和一小袋米。 屋里停电了,但煤气灶还能用。 他煮了三个鸡蛋,蒸了一个饭糰,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吃。 吃完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 伏地挺身。 上下蹲。 在屋子里来回快走。 汗水顺著脸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 衬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脱掉衬衫扔到一边,光著膀子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帘透进来的那点微光也彻底消失了。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项籍手臂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酸痛,只剩下机械性的重复。 嘴里无意识地数著数。 “九十七。”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项籍停下动作,集中精神,再次召唤面板。 【锤炼肉身七天(1/7)】 “终於完成了……” 项籍浑身一松,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地板冰凉,贴著滚烫的脸颊,感觉很舒服。 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惫。 他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项籍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 他本来只是想趴著休息一会儿,但身体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缓缓往下坠。 黑暗吞没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 “咚咚咚。” 项籍耳边传来敲门声。 他想起身开门,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沉闷,压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项籍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那股无形的束缚,但身体纹丝不动。 灰濛濛的雾,从窗户的缝隙涌进来,像无数条灰色的蛇,蜿蜒著爬过地板,爬上墙壁,爬上天花板。 很快,屋里的物件都被灰雾吞没了。 项籍惊恐地看著那些活雾。 灰雾缓缓涌过来,裹住了他的脚踝,沿著小腿往上爬。 项籍想踢开,想逃跑,想大声喊叫——但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灰雾一点一点爬上自己的身体。 冰冷。 潮湿。 就在灰雾快要淹没他口鼻的时候。 项籍猛地翻身,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 他摸索著找到门把手,拧开。 “快走!大雾来了!” 项籍衝出房门大喊,猛然愣住。 门外不是走廊。 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雾里,一个焦黑的黑影站在那儿。 皮肤烧得开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 猛地扑了过来。 …… …… 项籍心臟骤停。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项籍靠著床沿坐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復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手指触碰到皮肤,温热的。 还活著。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原来只是一个噩梦。”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 项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 他撑著床沿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摸索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天是亮的。 项籍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七点十三分。 信號栏依旧是空的。 “还剩二十的电……” 他把手机关机,低头看了眼自己。 浑身是汗,又在地上趴了一整晚,身上脏兮兮的。 项籍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肤,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又接了一捧,冲洗身上的汗渍。 冰凉的水淌过皮肤,带走黏腻的感觉。 清理完身体,项籍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乾净的t恤套上。 他坐在床边,查看面板。 【锤炼肉身七天(1/7)】 “不是梦……还要坚持六天。” 项籍鬆了口气,轻轻按揉酸痛的胳膊,缓解疲劳。 直到感觉身上没那么酸了,他准备开始今天的锻炼。 “咚咚咚。” 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 …… 第6章 激活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项籍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他飞快起身,两步跨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巴掌大的菜刀。 刀身冰凉,握在手里,多少给了点安全感。 “咚咚咚。” 又是三声。 紧接著,一个压低了嗓子的男声从门外传来:“里面还有人活著吗?” 项籍没有应声。 这天灾迷雾来得莫名其妙,他平日没少看小说,偽装成人的鬼怪之流,在那些故事里並不少见。 谁知道门外的,是人是鬼? 他提著菜刀凑到门口,侧身贴著墙壁,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著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著灰色卫衣,头髮乱糟糟的。 那男子等了几秒,见没人应,转身要走。 项籍这才出声:“等一下。” 门外男子脚步一顿,回过头。 项籍没开门,隔著门板问:“外面什么情况?谁让你来通知的?” 男子压低声音:“兄弟,你昨天在家睡觉不知道,外面出大事了。”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现在楼下有一队特警,拿著真枪,在挨栋通知。” “特警?”项籍眉头一挑。 “对。他们缺人手,就喊我上来帮忙通知一下。” 男子回道,“听说外面出了连环车祸,死了不少人。特警让我们下楼集合,说有紧急情况通知。” 项籍沉默了两秒,拉开门。 “走吧。” 他提著菜刀就往外走。 男子看了眼他手里的刀,下意识退了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小区空地上,乌泱泱一大片人,男女老少都有,挤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个幸福小区的居民,几乎全来了。 项籍扫了一圈。 四周人群拥挤嘈杂,汗味、洗髮水味、烟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很冲,不好闻。 他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一个人在房间里待著,没有半点声响,那漫长黑暗和死寂能把人逼疯。 项籍提著菜刀往前挤了挤,穿过人群,看见一排全副武装的特警。 他的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枪上——黑黝黝的枪管,在灰濛濛的雾里泛著冷光。 项籍鬆了口气。 之前在便利店的那大学生说得不错,只要是血肉之躯,就一定扛不住枪炮。 他刷到过科普视频。现在厉害的机枪,据说能把人瞬间打成破布。 別说虫子了,就是地球上最大的生命体,有一栋楼那么大的蓝鯨,也扛不住一分钟。 人类能坐上食物链顶端的王座,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体型。 而是智慧、科技。 “警察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一个不知情的老大爷凑上前,满脸疑惑。 黄志强高声道:“各位居民,我是特警支队的黄志强。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请大家认真听。” 黄志强冲身旁的特警使了个眼色。 那特警从隨身携带的袋子里,拎出一团淡紫色的东西,高高举过头顶,在人群里走了一圈。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前排一个中年男人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项籍看清是淡紫色怪虫。 不过这只尸身完整,不是他那天在便利店砸死的那只。 所有人都盯著特警高高举起的那具虫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恐。 “这什么东西?!” “长著蝎尾的虫……虫子?!” “好噁心!” 黄志强等那特警在人群走完一圈,才开口:“这怪物,我们叫它『蝎尾虫』。” 他心有余悸:“『蝎尾虫』速度极快,尾刺能够轻易刺穿人的喉咙。” “昨天下午我们巡逻时遭遇了一只,伤了三个队员,才杀了这只『蝎尾虫』。” 人群死寂。 “这……这是真的假的?”有人声音发颤。 “那雾里还有多少这种虫子?” “我们怎么办?是不是世界末日了?!” …… “安静!” 黄志强提高音量,压下嘈杂声。 “大家不要慌。我们近期会和军队清理雾里的虫子。” “在这之前,我要告诉大家几个注意事项。”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这雾的浓度会变化。” “早上六点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这两个时间段雾会稀薄一些,能见度从三米扩大到七八米左右。” “第二,在雾里,儘量保持安静,不要发出大的声响。” “这『蝎尾虫』没有眼睛,没有耳朵,但能感知震动。声音越大,越容易引来它们。尤其对人声特別敏感。”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停顿了一下。 “我们目前不清楚雾里还藏著多少只『蝎尾虫』,但数量绝对不少。” 人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那我们躲在家里安全吗?”一个中年妇女颤声问。 “关好门窗,不要外出,保持安静。”黄志强说,“以现在的信息来看,是安全的。” “警察同志,那这天灾什么时候才会过去……”人群沉默片刻,有人出声询问。 黄志强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扫视眾人,放缓了语气:“大家放心,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挺过这场天灾。” 人群表情稍微鬆动了些。 对军队,华国人有著天然的信任。 黄志强继续说道:“家里有存粮的省著点吃。电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復,外卖快递更別想了。” “家里没有食物的,儘量在白天『淡雾』时间段出门。” “饮用水经过检测暂时没有问题,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停水的准备。”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时间紧迫,我们还要去通知其他小区。有什么情况,可以在淡雾的时候到所里找我们。” “雾里不安全,你们快回去吧。另外,麻烦大家將天灾的情况,通知没下来的居民。” 说完,他冲身后的特警一挥手,转身就走。 一排人列队离开,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 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灰雾在空地上缓缓涌动。 人群注视著特警离去的方向,大都一脸沉重,还有对未来的担忧。 人群中,项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菜刀。 刀身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转身往楼里走。 …… 接下来的七天。 项籍把自己关在那间狭窄的出租屋里。 反覆锤炼著这副二十几年都没怎么锻炼过的身体。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伏地挺身从最初的二十个,做到三十个,到第五天时已能一口气做完六十个。 上下蹲。起初五十个腿就发软,后来加到一百个,一百五十个。 大腿肌肉从酸痛到麻木,再到渐渐有了力量。 第七天。 他做完最后一组伏地挺身,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汗水浸透。 视野中,召唤师面板浮现。 【羈绊激活条件:1猎犬(已达成),2锤炼肉身七天(已完成)】 【黑铁级羈绊“猎人”——已激活】 …… 第7章 一星 “噼里啪啦!” 猎人羈绊激活的瞬间,项籍感觉浑身的血液突然烧了起来。 在血管里奔涌、沸腾。 灼烫的感觉从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剧烈燃烧。 “啊——!” 项籍发出一声惨叫,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疼。 太疼了。 超出常人能够忍受的剧痛席捲了他所有的感官。 大脑一片空白。 项籍只撑了几秒钟就昏死了过去。 但那烈火没有停。 即使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依旧在燃烧。 项籍躺在地板上,双眼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身体无意识地抽搐。 这样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 他的瞳孔深处,一抹金黄色突然浮现出来。 那一抹金色在漆黑的瞳孔中央凝聚、扩散,又缓缓收缩。 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眼睛就恢復了正常的顏色。 细胞深处,那些沉睡了几亿年的基因片段,开始裂变、重组。 项籍躺在地板上,瞪大眼睛望著天花板。 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无边无际的草原,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伏倒一片。 成群的羚羊从远处奔跑而来,四蹄翻飞,扬起漫天尘土。 身后,一群披头散髮的野人“喔喔”地叫。 羚羊跑得太快了,四条腿翻飞,转眼就把野人甩出几十步远。 野人们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弯著腰大口喘气。 项籍也是其中一个野人。 他站在人群中间,胸口剧烈起伏,他盯著远处那些慢悠悠吃草的羚羊,下意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几十步的距离。 像天堑。 如果这样追下去,永远也追不上。 永远也吃不饱。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粗糙的石头。 石头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石头的稜角,忽然抬起手臂,瞄准远处那只正在低头吃草的羚羊。 抡臂。 掷出。 石头划过一道弧形,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去。 “砰!” 正中羚羊头部。 鲜血飞溅。 羚羊四条腿一软,当场倒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石头!” “食物!” “王王!” 野人们喔喔叫,朝著那头倒地的羚羊衝过去。 项籍耳边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记忆戛然而止。 昏暗的出租屋里,项籍悠悠转醒。 他躺在地板上,浑身上下全是污渍。 汗水、灰尘、还有从皮肤里渗出来的一些灰黑色的黏腻物质,糊了一身。 散发著一股难闻的酸臭。 几天没刮的胡茬,像荒地里的杂草。 只有一双眼睛,在这逼仄昏暗的空间里亮得骇人。 眼里,打工人日復一日被生活磨平的颓废感,此刻全都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锐利的光。 “真是脱胎换骨。” 项籍缓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激活猎人羈绊,被“火烧身”之后,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变得更瘦了。 但奇怪的是——体重反而增加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面,肌肉紧实。 精悍。 像猎豹那样,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项籍翻身,想试试自己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水平。 右手撑地,拇指独立支撑,其余四指蜷起。 李小龙经典动作,单手大拇指伏地挺身。 一下,两下,三下…… 他轻鬆地做到第二十个,手臂没有丝毫酸胀感,连呼吸都没乱。 项籍停下来,坐起身子,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满脸惊讶。 这具身体的全方位机能,至少提升了三四成。 项籍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线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5】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一星:敏捷)】 【精粹——无】 精,从0.3涨到了0.5,几乎翻倍。 神,也从0.5涨到了0.6。 项籍盯著面板看了几秒,目光落在“猎人”后面的括號里。 黑铁一星:敏捷。 一星。 原来羈绊也有星级。 他试著用意念触碰“猎人”两个字。 面板展开,视野中出现一行新的字跡。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0/5),2献祭猎物心臟(0/10)】 “升星?” 项籍一愣,隨即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五枚精粹,十颗猎物心臟。 便利店那只蝎尾虫给他爆了一枚精粹,这么看来,凑够五枚似乎並不算太难。 他的目光落在“献祭”二字上,微微停顿。 这个词带著一种古老而原始的意味,像是一种特殊的仪式。 “激活猎人羈绊,就是完成了某种特殊仪式么?” 项籍正要再研究一下,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咕——” 饿,太饿了。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提前蒸好的饭糰。 一共三个,拳头大小,用保鲜膜裹著。 他撕开保鲜膜,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三个饭糰下肚,胃里还是空的。 “勉强三分饱。” 项籍皱著眉摸了摸肚子。 他在出租屋待了七天,把屋里能吃的都吃得差不多了。 鸡蛋,三天前就吃完了。 只剩下一小袋大米。 “完全不够我吃了。” 项籍看了一眼那袋大米,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脱胎换骨”的身体,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我激活猎人羈绊,那『火烧身』是在淬炼杂质……我之所以变得这么瘦,是因为营养不足?” “我需要食物!” “我需要吃肉!” 项籍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他飞快地冲了个澡,洗掉身上那层黏腻的污渍。 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 他拿起菜刀掛在腰间,目光扫过桌上的牙籤盒。 脑海中闪过那段记忆——捡起石头,抡臂,掷出,正中羚羊头部。 项籍伸手拿起牙籤盒,倒出几根捏在指尖。 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抖。 “嗖——” “篤!” 牙籤钉在厨房柜门上,入木三分,尾部微微颤动。 项籍愣住了。 实木柜门,一根小小的牙籤,隨手一弹就扎进去了? 他又取出一根,仔细感受著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嗖——” 第二根牙籤钉在旁边。 项籍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是猎人羈绊带来的【敏捷】? 不只是跑得快——还有手眼协调、神经反射,全方位的提升。 …… 第8章 腐朽 “牙籤杀伤力不够,要是换成尖锐一点的石头,这一击足够砸死『蝎尾虫』。” 项籍把剩下的牙籤放回桌上,目光扫过腰间那把巴掌大的菜刀。 “雾里视野太差,和蝎尾虫近身搏杀太危险了。” 手机早就没电了。 项籍现在不知道具体时间,趁外面淡雾时段,赶紧出了门。 下楼时,他眼睛一直盯著楼梯转角。 耳朵也没閒著,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七天前被那头阿拉斯加扑倒的教训太深了。 那一回还能活著,是运气。 要是换成蝎尾虫扑脸,他已经死了。 出了单元门,项籍没有急著往小区门口走,而是蹲下身,在地上搜寻起来。 他挑了几块大小合適、边缘锋利的石子,放进裤袋里。 口袋里沉甸甸的,他摸了摸石子,加上猎人羈绊提供的【敏捷】,心里总算多了几分底气。 出了小区门,项籍往“好领友”便利店走去。 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时,他隨意瞥了一眼,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项籍退回两步,盯著那辆轿车。 他记得这辆车。 迷雾降临后,他回小区时,这辆车就停在这儿——车门敞著,驾驶座上有一具焦尸。车头被撞得变了形。 项籍走近几步。 车身上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翘起来,露出底下的金属。 而那金属上,布满了锈跡。 『生锈?怎么可能?!七天就变成这样了?』 项籍眉头紧皱,走到车门边往里看。 驾驶座上那具焦尸还在。 项籍盯著那具已经漆黑的焦尸。 没有腐烂,空气中也没有臭味。 项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握在手里掂了掂,瞄准尸体的手臂。 “噗。” 石头轻鬆穿透了那条焦黑的手臂,砸在车门內侧,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那条手臂被砸中的地方,碎开了。 黑色的尘土纷纷扬扬。 没有血肉。 没有骨头。 项籍瞳孔猛缩。 他凑近了些,死死盯著手臂上那裂开的断面。 黑色的粉末状物质,看不到任何有机组织的痕跡,像是风化已久的岩土。 项籍头扫视四周。 目光所及的车辆,全是一样的状况。锈跡斑斑,仿佛在这里放了十几年。 迷雾降临那天傍晚,正是下班高峰,车祸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这么多尸体无人收殮,空气中不可能没有腐烂的臭味。 可现在。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些尸体……已经全部变成了尘土。 项籍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底部升起来。 『不对!』 『尸体在迷雾里久了会腐朽,甚至连坚硬的骨头都在短短几天內变成尘土。』 『那么人呢?』 『人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丝丝缕缕的灰雾从指间缓缓飘过,心头一阵惊悚。 “小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迷雾里传来。 项籍循声望去。 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方向,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身影探出半个身子,正朝他挥手。 是谢东。 “真是你!快进来!別在雾里待久了!” 谢东一边扒著门,一边喊他。 项籍加快脚步,几乎是跑著衝进了便利店。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 项籍环顾店里。 空荡荡的。 货架上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地上那对情侣和三个客人的尸体,也被清理掉了。 地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但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分不清是血还是別的什么。 谢东关上玻璃门,上下打量著项籍。 印象里那个乾净利落的年轻人不见了。 面前站著的是一个满脸胡茬、头髮乱糟糟的瘦削身影,比几天前至少瘦了一圈。 谢东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小项,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项籍转过头看向他。 “东哥,有吃的么?” 谢东对上那蓬乱头髮中的一双眼睛,心臟骤然一紧。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面前站著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正冷静地评估著眼前的猎物。 项籍眨了眨眼,那股掠食者的气息瞬间消散。 谢东扶住收银台,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项籍等他缓过气,继续问:“东哥,你这儿还有多余的食物吗?十倍价格,我买。” 谢东苦笑,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面。 “你也看见了,什么都不剩了。”他指了指那几个零星的货架,“几天前小区里的人就来抢过一轮了。” “你也知道,这天灾跟以前地震、颱风、疫情不一样。” “又是车祸,又是迷雾,又是虫子……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停电到现在都没恢復。” “谁也不知道这天灾迷雾还会持续多久,大家都在疯了一样囤东西。” 谢东嘆了口气:“別说卖了,我自己都……” “我现在真的很饿。” 项籍看著他,“东哥,你知道哪里还有吃的吗?” “现在哪有吃……” 谢东看著项籍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走,去我家吃吧。” 项籍微微一怔。 “別磨蹭。” 谢东已经拉开玻璃门,冷冽的灰雾立刻涌进来,“你一个人在这城里,连个亲人都没有……我不招呼你,谁招呼你?” 项籍没有推辞。 他饿得已经没有力气去客套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便利店。谢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几乎是在小跑。 项籍紧跟其后。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快进来。记住,不要在雾里待太久……” 谢东推开a栋大楼的单元门,侧身让项籍先进去。 “雾里待久了会怎样?”项籍跨进楼门,转身看著门外翻滚的雾墙。 “前天,我们这四楼的老周,就是在雾里待久了,突然疯掉了。”谢东关上门。 “疯了?”项籍面色凝重。 “老周家的小孩感冒,很严重。他心里著急,当天下午就跑进浓雾去找药。”谢东嘆气。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第二天才回来。” “那天早上七点,我推开门,他一直站在雾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盯著我看了几秒钟,接著转身就跑。” …… 第9章 人情 项籍听得毛骨悚然。 “东哥,你看清他当时是什么样么?”他想到什么,赶紧问。 谢东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怎么说呢……” 他夹著烟的手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对了,手臂分布著大片青紫色斑点。” “我不知道老周当时还算不算活著……感觉就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会动的尸体?” 项籍面色凝重。 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做的那个噩梦。 灰雾冰冷,潮湿。 如果梦不只是梦呢? 如果他没有醒来,而是在梦里多待一会儿,身体完全被迷雾侵蚀,是不是也会变成老周那样? “后来呢?”他问。 谢东苦笑:“后来他就跑进雾里了。我没敢追。” 两人沉默著上楼。 到了二楼,谢东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 锅铲声、油烟味混在一起,在阴冷的楼道里格外温暖。 “进来吧。”谢东侧身让项籍进门。 项籍跨过门槛。 “爸,你回来了?”里面传来男孩的声音。 “嗯,带了个叔叔回来吃饭。”谢东应了一声,往里走。 客厅不大,挤著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 墙上贴著奖状,歪歪扭扭写著“谢子豪同学期中考试进步奖”、“谢雨桐同学三好学生”。 两个半大孩子正围著桌子坐著,看见鬍子拉碴的项籍,怯生生叫了声“叔叔好”。 厨房门口站著一个系围裙的女人,手里还握著锅铲。 她看见项籍,脸色不怎么好看。 “怎么又带人回来了?”她看著谢东。 “小项,跟你说过,住隔壁栋的。” 谢东声音压低了些,“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年轻人嘛也不怎么在家做饭,家里应该没存粮了,饿了好几天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瞥了项籍一眼,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进了厨房。 项籍扫了一眼桌上摆著的菜:一盘炒青菜,一碗萝卜燉肉,还有一锅米饭,盖子半掩著,热气往外冒。 饭菜的香气钻进鼻腔,原本还能忍受的飢饿瞬间被勾了出来,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起来。 谢东媳妇又从厨房端出一盘辣椒炒肉,往桌上一搁,招呼两个孩子:“吃饭了。” 谢东拉开椅子:“小项,坐。子豪,给叔叔盛饭。” 男孩跳下椅子跑去盛饭。 项籍坐下来,接过那碗米饭,夹了一口肉。 这是他七天来吃的第一顿正经饭。 饭菜一入口,肚子更饿了。 他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肉,越吃越快,一碗饭很快见了底。 谢东媳妇端著碗,筷子悬在半空,看著他。 谢子豪和谢雨桐也看著他。 项籍放下空碗:“还有吗?” 谢东愣了下:“有有有,雨桐,给叔叔盛饭。” 女孩跑去盛饭。 项籍埋头乾饭,连干了三大碗。 两个孩子也不吃饭了,瞪大眼睛看著项籍一碗接一碗地扒。 第五碗吃完,项籍的动作慢下来,但没停。 谢东看了眼见底的米饭,冲媳妇使了个眼色:“再去煮一锅。” 谢东媳妇张了张嘴,还是站起来,从米袋里舀出三杯米,走进厨房。 第六碗。 第七碗。 第八碗。 项籍放下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 胃里终於有了饱腹感。 他抬眼,发现谢东一家四口全停了筷子,直愣愣盯著他。 “怎么了?”他抹了把嘴。 谢东回过神,訕訕笑了笑:“没、没事。吃饱了?” 项籍点头。 他站起来,看了看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谢东。 “东哥,谢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谢东叫住他。 项籍回头。 谢东钻进臥室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块手錶。 蓝白色的錶带,錶盘印著一只蓝白铃鐺猫,张开圆圆手臂,哈哈大笑。 “我儿子以前戴的。” 谢东把手錶塞进项籍手里,“机械的,不用电池。你手机应该没电了,雾里不知道时间很危险的,有个表心里有数。”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白色指针在走,咔嗒咔嗒,不急不慢。 谢东又从门后摸出一根螺纹钢棍,小臂长短。 “这玩意儿比你那工业垃圾好使。” 谢东把钢棍也递过来,“你那个菜刀恐怕切个肉都费劲,而且太短了,碰上虫子还没近身就被蛰了。” 项籍接过钢棍,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正好。 他没说谢谢,只是看了谢东一眼,推开门走进楼道。 脚步声渐渐远去。 谢东关上门,转身就看见媳妇站在客厅中间,双臂抱胸,脸色铁青。 “你不是说不会再接济別人了吗?”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这都第几个了?老赵,小刘,上次那个送外卖的——你哪个没招呼过?现在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你还往家里带人?” 谢东皱眉:“小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谢东媳妇声音拔高,“不都是张嘴要吃饭?” “他一个人在这边工作,没有亲人——” “那是他的事!” 谢东媳妇打断他,“你可怜他,谁来可怜我们?万一他是歹人,子豪和雨桐怎么办?” 谢东脸色沉下来:“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谢东媳妇眼眶红了,“这天灾才几天,街上已经乱成什么样了?” “前两天楼下那几个混混抢东西的时候打人有多狠你又不是没看见。” “你带个陌生人回来,你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谢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两个孩子缩在椅子上,不敢出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东走到媳妇面前,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那天在便利店,要不是小项,我已经死了。” 谢东媳妇一愣。 谢东声音颤抖:“那只虫子眨眼间就杀了五个人,五个活生生的人,地上全是鲜血。” “我当时蹲在收银台后面,脑子一片空白,动都不敢动。” “那虫子就在不远处啃食尸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谢东媳妇嘴唇动了动。 “我死了,你怎么办?” 谢东看著她,目光很认真,“子豪和雨桐怎么办?这个世道,你一个女人带著两个孩子,能活几天?” 谢东媳妇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项救了我的命,就是救了我们一家。” …… 第10章 猎虫 项籍走到一楼,脚步停在单元门前。 门外,那浓稠的灰雾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起伏都仿佛呼吸。 他戴上谢东送的蓝白手錶,低头看了一眼指针。 十二点,四十九分。 『我现在的饭量,比得上五六个成年人,今天的晚饭还没著落。』 『明天饿著肚子进雾里,不如现在进去找些吃的。距离今天最后的淡雾时段还有一个小时……速度快点的话,应该来得及。』 项籍握紧手里的螺纹钢棍,推开单元门。 灰雾扑面而来。 他耳朵竖起,捕捉著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螺纹钢棍横在身前,隨时可以挥出去。 项籍很快出了幸福小区。 四面都是雾墙。 死寂。 只有他自己刻意压制的沉闷脚步声。 即便是“淡雾时段”,五六步之外,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街道两旁的高楼,只剩下灰濛濛的影子。 几天前还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已荡然无存,死寂得令人心头髮慌。 经过小区附近的几家餐馆时,门都敞著,桌椅翻倒,里面满地狼藉。 显然,在他之前,已经有人来搜刮过了。 能吃的、能喝的,全被搬空了。 『我记得附近有个大型连锁商超,也就两三里地。』 项籍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人行道旁,一辆suv横在那里,车身锈跡斑斑,驾驶座上一具漆黑的尸体歪倒著,半个身子探出车外。 项籍一路上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扫了一眼就从车旁走过。 在雾里,快走了二十分钟,一路上没有遇到蝎尾虫。 项籍没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那些东西就藏在雾中某处,隨时可能现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又往前走了几分钟,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万润福”。 招牌上只剩三个锈跡斑斑的铁字,在雾里冷冷地掛著。 门口,大量漆黑的尸体散落在地上,姿態各异。 项籍蹲下身,盯著离他最近的一具漆黑尸体。 一个男人仰躺著,嘴巴大张,喉咙里的惨叫凝固成一个无声的洞。 喉咙处,一个贯穿的伤口。 “蝎尾虫乾的,而且不止一只。』 项籍扫过目之能及的漆黑尸体,心中顿时一凛。 每一张脸上,都刻著恐惧。 几个人堆叠在门口,肢体扭曲地纠缠在一起。 最上面那具尸体的手还伸向雾里,指尖微张,像在求救,又像在推开什么。 项籍能够想像到,几十个人挤在门口,迷雾突然降临。 他们看到了什么,然后就是跌倒、踩踏、挣扎。 有些人並没有马上死,眼睁睁看著一群蝎尾虫慢悠悠地爬来,把每一个还在发出声音的人刺穿。 『不知道军队有没有来清理过……』 『不管怎样,我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猜测。』 项籍站在漆黑尸体中间,看向超市入口。 门口黑洞洞的,像一头巨兽张开了嘴,等著猎物自己走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没有光,什么都看不见。 项籍站在门口,眉头紧皱。 失策了。 他应该在来之前找点能照明的东西。 完全漆黑的环境里面对速度极快的『蝎尾虫』,和送死没有区別。 项籍握紧钢棍,在门口徘徊了几步,目光扫过四周。 超市门前的空地上,有几辆报废的购物车。 旁边是一排不锈钢护栏,被车撞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 项籍盯著那排护栏,心中忽然一动。 他走过去,举起螺纹钢棍,轻轻敲了一下护栏。 “鐺——” 清脆的金属声在雾里传开,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项籍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鐺——”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在灰雾里迴荡。 还是没动静。 项籍没有放弃。 他继续敲,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节奏稳定。 敲击了整整半分钟,没有蝎尾虫出现。 项籍停下动作。 『难道这片区域的蝎尾虫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可是地上没有枪械打斗痕跡……』 项籍看了下时间,正要再敲一下。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 细微的声响,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左边。 右边。 正前方。 差不多十几步,这么远的距离,我就听到了声音……看来淡雾时段,雾墙对声音的削弱没那么强。』 项籍冷静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 尖锐的边缘,大小正好握在掌心。 项籍的左手微微后摆,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像一张拉开的弓。 来了。 左边的雾里,一个淡紫色的轮廓浮现出来。 蝎尾虫。 六条腿在地上快速爬动,蝎尾高高翘起,那张布满细密牙齿的嘴一张一合。 正朝著声源的方向扑来。 几天前,项籍在便利店里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时,大脑一片空白,嚇得手脚冰冷,动弹不得。 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羔羊,只能任人宰割。 现在。 项籍已是猎人。 再凶猛的野兽,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待宰的猎物。 他盯著那个越来越近的紫色身影。 蝎尾虫撕开雾墙,扑出的那一瞬,项籍手臂一挥。 石头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去。 “噗!” 正中头部。 淡紫色的鳞片碎开,粘稠的液体飞溅。 蝎尾虫的六条腿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项籍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右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 第二只蝎尾虫从雾里扑出来。 同样的动作。 手臂后摆,肌肉绷紧,石头握在掌心。 瞄准。 挥臂。 掷出。 “噗!” 第二只蝎尾虫在半空中被砸中头部,身体猛地一歪,摔在地上,不动了。 项籍目光落在正前方。 第三只蝎尾虫已经扑到了三步之內。 他甚至能看到那张嘴里一圈圈转动的牙齿。 距离太近,项籍来不及摸石头了。 他握紧螺纹钢棍,身体微微侧转,右臂后拉—— 然后,横扫。 钢棍带著破空声挥出,“砰”的一声砸在蝎尾虫身上。 蝎尾虫的身体被打得凹陷下去,横飞出去,撞在超市门口的柱子上。 “啪嗒。” 落在地上,不动了。 三只蝎尾虫。 从出现到毙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项籍毫髮无损。 猎人羈绊【敏捷】带来的神经反应,让他的出手速度,远比这些虫子迅捷。 …… 第11章 淡绿 项籍左手从口袋摸出石子,右手握紧螺纹钢棍,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没有了动静。 『看来附近听到声音的虫子只有三只。』 他目光落在地上那三只一动不动的蝎尾虫身上。 『蝎尾虫的速度很快,但力气、防御都很一般。我之前亚健康身体,拿个灭火器就能砸死。』 『普通人只要克服恐惧……』 『还是不行,雾墙一层层削弱声音,三五步內蝎尾虫从雾里突然扑脸,普通人的心態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也来不及反应。』 『除非有防具。』 项籍正思索著。 熟悉的蓝色光点从地上的虫尸飘了起来。 项籍眼前的透明晶体条浮现出来,蓝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 透明晶体条被填满了两次,第三次堪堪涨到三分之二,蓝色光点便耗尽了。 一行字跡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2】 项籍眉头微挑。 他看向三只蝎尾虫的尸体——两只家猫大小,一只明显小了一圈。 『精粹的多少,跟猎物体型大小有关?』 项籍蹲下身子,从腰间抽出菜刀,准备取出蝎尾虫的心臟。 刀刃刚触及虫尸,他心中一动。 『召唤师的能力,可以招募虫子为棋子么?』 项籍上次害怕,不敢触摸尸体,这次立即尝试,手指触碰到虫子尸体,默念查看。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蝎影虫尸(淡绿)】 【诞生自无底深渊的魔虫,能適应极端恶劣的环境。噬灵性精粹,可蜕变为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黑铁级羈绊——“无目魔”】 【羈绊激活条件:1精2(未达成)、2献祭双目(未完成)、3食灵脑(0/10)】 【是否使用10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项籍瞳孔微缩。 『原来这虫子叫蝎影虫,而且名字后缀竟然是淡绿色的……』 『白色之后是深白,显然比白色高几级。不过还是『黑铁级』羈绊。』 他的目光落在“无目魔”羈绊的激活条件上。 『无目魔?魔?一个猎人就让我获得这么强的力量,如果成为魔呢……』 『献祭双目。』 『食灵脑。』 项籍眉头紧皱。 『灵性?精粹?难道说的是智慧生命?』 『吞噬灵性还会蜕变,难怪蝎影虫对人类声音如此敏感。』 『所以激活『无目魔』羈绊的第三个条件是——吞噬智慧生命的脑子?』 光是想想,项籍就头皮发麻。 『如果我为了力量,突破底线捨弃人性,成为无目魔,会不会受到羈绊影响……到时候我还是不是人?』 他目光落在招募条件上——10枚精粹。 项籍索性把这件事拋之脑后。 『先筹齐五枚精粹,將猎人升星。』 他手起刀落,剖开虫尸胸腔。 一颗暗紫色的心臟被挖了出来,核桃大小,触感坚硬。 项籍举起蝎影虫心臟,仔细端详。 『怎么献祭猎物心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中的心臟就有了变化。 灰色从心臟中心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吞噬著原有的色泽,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坚硬的外壳变得鬆脆,像风化已久的岩石。 项籍查看面板: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2/5),2献祭猎物心臟(1/10)】 他又剖开另外两只虫尸,取出心臟,心中默念献祭。 【献祭猎物心臟(3/10)】 还差七颗心臟,三枚精粹。 项籍站起身,目光扫过超市门口。 促销展台上,堆著一桶桶食用油,红彤彤的標籤在灰雾里格外扎眼——“买一送一”、“惊爆价”。 项籍心中一动。 他蹲下身,从地上漆黑的尸体上撕下几片布条,缠在螺纹钢棍的一端,再用细布条层层捆绑固定。 一个简易的火把做好了。 他把布条头浸入食用油桶里,吸饱了油。 项籍摸了摸口袋。 他不抽菸,身上没有火源。 他抬头看向超市里面——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著几排打火机。 项籍快步走过去,抓起一个,拨动滚轮。 “嚓——” 火苗躥起来。 他点燃布条的一端,火焰“轰”地一下烧起来,橘红色的光在灰雾里跳动。 项籍举起螺纹钢棍火把。 火焰周围的灰雾,竟然在缓缓退开。 灰雾徘徊在火焰外围,形成了一个奇异的中空形状,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火焰周围撑开了一个透明气泡。 『这是……?!!』 项籍心头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 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处於火焰的形状內,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氧气瓶。 他盯著飘忽不定的火焰,心中渐渐明了。 『火焰竟然可以驱逐雾气,让人不受灰雾侵蚀。』 这意味著,项籍可以在灰雾里待得更久。 『如果处於浓雾状態,火焰也可以驱散灰雾么?』 他盯著火焰,超市內明明没有风,火苗却来回晃动。 『时间不多了,回头再找机会测试吧。』 项籍持螺纹钢棍,朝超市深处走去。 光。 在绝对的黑暗中,哪怕一点微光也足够明亮。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周围五六步的距离,货架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到处都是漆黑的尸体。 收银台后面,一个穿著工作服的年轻人仰面躺著,喉咙处一个贯穿的伤口,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滚圆。 项籍从他身上跨过去,目光扫过货架。 比起外面那些被洗劫过无数次的店铺,这里还剩不少东西。 项籍隨手从货架上拿起一个表面生锈的鱼肉罐头,拆开,闻了闻没有异味,顿时鬆了一口气。 『鱼肉没有像尸体一样腐朽变成尘土……』他暗自思索。 『蝎影虫也可以长时间待在雾里,难道只有『灵性生命』会受到迷雾侵蚀?』 项籍从超市角落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登山包。 拉开拉链,开始往里面装东西。 火腿肠、牛肉乾、压缩饼乾、德芙、士力架,几板一排,全扫进包里。 项籍只拿高热量、保质期长、能量密度高的食物。 他只有一个人。 为了不影响战力,必须腾出双手,他只能背一个背包的食物。 背包渐渐鼓起来,拉链勉强拉上,沉甸甸地压在肩上。 项籍转身,准备离开这宛如地狱的超市。 “啪嗒。” 很轻,像是塑料包装被踩碎的声音。 “谁?!” 项籍猛地转身,螺纹钢棍横在身前,火焰隨动作剧烈晃动,在货架间投下大片跳动的阴影。 没有回应。 项籍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看见一排排货架的轮廓在黑暗中延伸。 『不是蝎影虫,那东西没有智慧,只有噬灵本能,如果听到我的声音早就按耐不住衝上来了。』 『也不是人。』 他立刻做出判断。 转身,背著登山包快步朝超市出口走去。 火焰在他前方推开灰雾,身后的黑暗重新合拢。 …… 超市深处。 站著一排排僵硬的尸体。 他们身上还穿著超市的工作服,和外面那些尸体不同,这些尸体没有腐朽成黑色的尘土。 他们的皮肤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手臂和脖颈上大片的黑青色斑块。 更诡异的是,部分尸体的皮肤表面,长出了一层细细的白毛。 白毛不长,只有指甲盖大小,像是刚发芽的霉菌, “啊呼~” 忽然,一具尸体的胸腔缓缓鼓起,又缓缓塌下。 …… 第12章 生存 走出超市门前的空地,项籍回头望了一眼。 整栋建筑已经被浓雾完全遮住。 刚才在超市深处听到的那声轻响,不是虫子,也不是人。 那会是什么? 他不確定,也不打算回去弄清楚。 猎人羈绊已经激活,猎杀蝎影虫不在话下。可他不敢掉以轻心。 这片迷雾太诡异了,不可能只有蝎影虫一种生物。 谁也不知道深处还蛰伏著什么。 想要活著,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一点,三十九分。 距离淡雾时段结束还有將近二十分钟。时间充裕。 他握紧螺纹钢棍,举在身前,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登山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满了高热量食物,足够他吃上好几天。 街道依旧死寂。 项籍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前方传来脚步声。 步子很重,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 项籍脚步一顿。 几乎在听见动静的剎那,身体就切入了狩猎状態。 左手无声无息地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石子的冰凉稜角。 右手的螺纹钢棍微微调整角度。 脚步声逼近。 三道身影从雾墙里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方脸,浓眉,下巴上有一道浅疤。 他左手拎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暗红色的污渍。 他身后跟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二十出头,瘦高个,右手握著一根棒球棍,左手举著自製火把。 右边那个更年轻,看著不过十七八岁,手里攥著一根自製的长枪武器。 三个人背上都背著包,装得满满当当。 他们钻出雾墙,猛一抬头,就看见几米开外杵著个人。鬍子拉碴,头髮蓬乱,一双眼睛正静静盯著这边。 三个人齐齐嚇了一跳。 “不是怪物,是人。” 瘦高个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骂骂咧咧地开口:“操,走路怎么不出声的?嚇老子一跳!” 项籍没说话。 看了眼他手上的自製火把,大白天还举著火把,显然这伙人也发现了火焰可以抵抗迷雾侵蚀。 瘦高个见项籍不吭声,更加来劲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推项籍的肩膀:“跟你说话呢,聋了?” 项籍抬眸,看向那只手。 瘦高个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后脊梁骨躥起一股寒意。 面前这个鬍子拉碴的人明明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身形瘦削得像是饿了几个月,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一头独狼。 “行了。” 为首的方脸男人开口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別在雾里嚷嚷。你想引来怪物?” 瘦高个訕訕收回手。 方脸男人看向项籍。目光在项籍背后那只鼓囊囊的登山包上停了停。 他冲项籍点了个头,拎著消防斧擦身而过。 “刚哥……” 瘦高个和那个少年赶紧跟上。 三道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脚步声渐渐远去。 项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了一段路,灰雾里人影渐渐多了起来,都是从雾里寻找物资和食物归来的人。 有人独自一人,佝僂著背,手里攥著一根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背包瘪瘪的,显然一无所获。 有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背著鼓鼓囊囊的袋子,脚步匆忙,神色警惕。 迷雾降临已经七天了。 七天,电力瘫痪,通讯中断,供水隨时可能停止,食物短缺。 这一切,足够让一座现代化都市退化到最原始的生存状態。 那些还活著的人,在灰雾中摸索著新的生存法则。 大部分人已经认清了现实。 这场迷雾大概永远不会散了。 这些认清现实的人,开始在淡雾时段出门搜寻物资,用能找到的一切武装自己。 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中,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项籍闷头走著。 快到幸福小区时,前方拐角处,晃出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背包破了几个洞,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衣服上有被撕扯过的痕跡,袖口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像是隨时会倒下。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项籍看清了她的脸。 满眼血丝,瞳孔浑浊,皮肤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皮肤下有明显的青紫色斑点。 项籍的心猛地一沉。 这副模样,和谢东描述的老周一模一样。 显然这女人被迷雾侵蚀了,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那种“会动的尸体”。 『她是出来找食物,然后被人抢了?』 项籍扫过她身上的撕扯痕跡,停住脚步。 “等一下。” 中年女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项籍把螺纹钢棍夹在腋下,腾出手拉开登山包的拉链。 他从里面拿出东西——两包压缩饼乾,三根火腿肠,几块士力架,一袋牛肉乾。七八样食物,堆在手里满满一捧。 他把东西递过去。 “你的状態很不对劲,別在雾里待太久,赶紧回家。” 中年女子愣住了。 她低头看著那堆食物,又抬头看向项籍。 她飞快地把食物塞进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里,动作慌乱,生怕项籍反悔似的。 塞完之后,她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 “谢、谢谢。” 她转身,朝著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消失在灰雾之中。 项籍目送她离开,转身朝幸福小区的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砰!” 是硬物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紧接著,一声短促的惨叫被生生掐断。 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项籍猛地转身。 灰雾翻涌,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到拉链被撕开的声音,还有压低了嗓子的咒骂。 “妈的,就这么点?” “算了。” 另一个声音嘿嘿笑了两声:“省著点,够吃三五天了,走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 朝著项籍这边走来。 …… 第13章 暴起 灰雾翻涌,五道人影从雾墙里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脖子短粗,露出的手臂上爬满青黑色的纹身,一直蔓延到手背。 他右手拎著一根螺纹钢棍,左手夹著半截烟。 “虎哥,今天收穫不错啊。” 他身后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笑嘻嘻地说,肩上挎著三个背包,顏色各异。 “就这点东西也叫不错?” 另一个光头摸了摸脑袋,“前天咱们从那胖子手里抢的那只鸡,那才叫收穫。” “行了行了。”虎哥吐出一口烟,混进灰雾里分不清彼此,“回去再说。” 他心情確实不错。 迷雾降临之前,他带著这几个兄弟在城中村租了个破房子,白天睡觉,晚上去网吧通宵,偶尔帮人收收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走在街上,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租房的时候,房东老太婆那眼神,像防贼一样。 现在呢? 虎哥咧嘴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们正在网吧开黑,屏幕一黑,整个世界都黑了。等他们骂骂咧咧走出网吧,发现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撞在一起,人倒在血泊里,四面八方都是灰雾。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跑。 没有人维持秩序。 虎哥这辈子都记得那个瞬间——他站在网吧门口,看著满街的混乱,心臟砰砰跳著,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末日。 这他妈是末日啊。 他们这种人终於有机会,把以前哪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踩在脚下。 以前只敢幻想的美女,现在也有机会品尝一番。 昨天那个身材丰满的小网红的滋味。 一个字,爽! “虎哥,你看前面。” 光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虎哥顺著光头的目光看去。 前方灰雾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 消瘦的身影,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登山包,右手拎著一根螺纹钢棍。 虎哥眼睛一亮。 背包鼓成那样,里面装了多少东西?比他们今天抢的加起来都多。 而且只有一个人。 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能倒。 “虎哥,这……”瘦长脸咽了口唾沫,盯著那个登山包,眼睛放光。 虎哥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猴子。” 瘦长脸心领神会,脸上浮起笑容。 他把肩上挎著的几个包递给身后的兄弟,加快脚步朝那个消瘦的身影追上去。 “喂!” 猴子喊了一声。 那个消瘦的身影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操,跟你说话呢!” 猴子加快几步,追到那人身后,伸手就去抓那个登山包—— 那人停住,回头,没有说话。 猴子看见一张鬍子拉碴的脸,头髮乱糟糟的,看著像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隨便一推就能倒。 猴子心里最后一点警惕也没了。 他的手继续往前伸,指尖快要碰到背包带子—— “砰!” 一声闷响。 猴子的笑容还掛在脸上。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前臂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头茬子顶著皮肉,白惨惨地鼓出来。 那根螺纹钢棍什么时候砸过来的,他根本没看清。 “啊——!!” 猴子抱著断臂,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惨叫声在灰雾里传出去很远。 虎哥愣住了。 其他三个兄弟也愣住了。 “操!” 光头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红了。 迷雾降临这七天,他们五个人在这片街区横著走。 那些上班族、小店主、家庭主妇,哪个见了他们不是乖乖把东西交出来? 偶尔遇到想反抗的,五个人一拥而上,棍棒拳头招呼几下就老实了。 从来没人敢主动对他们动手。 “你他妈找死!” 光头抄起棒球棍就冲了上去。 身后那两个兄弟也反应过来,一个握著钢管,一个抡著铁链,一起扑上去。 三个人,三个方向。 他们不是第一次打架了。这种配合,在街头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虎哥站在后面,没有动。 他看著那个消瘦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那人太平静了。 面对三个抄著傢伙衝过来的人,他连半步都没退。 然后虎哥看见那人左手动了一下。 两道灰影从那人指尖飞出,在空中划过两道笔直的线。 “噗!” “噗!” 光头冲在最前面。 他看见那人的手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左眼就是一阵剧痛。 他张嘴想叫,嘴巴张开了,声音还没发出来,右眼也传来同样的剧痛。 世界彻底黑了。 光头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棒球棍掉在地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嚎叫。 另一个人也中了招。 一块尖锐的石子钉进了他的左眼窝,血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比光头幸运一点,只瞎了一只眼,但那种剧痛也足够让他丟掉钢管,捂著脸蹲下去。 那个抡著铁链的——看见前面两个人突然捂著脸倒下,心里猛地一哆嗦,脚步本能地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慢。 那个消瘦的身影动了。 螺纹钢棍带著风声扫过来。 “砰!” 砸在他抡铁链的右臂上。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铁链脱手飞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抱著右臂,惨叫著往后跌退。 虎哥瞳孔猛缩。 从光头衝上去到现在,不过几秒钟。 三个人,全倒了。 此刻,只剩下虎哥还站著。 那个消瘦的身影朝他看过来。 虎哥握著螺纹钢棍的手在发抖。 他十四岁出来混,街头打架打过不下百场,被人砍过也砍过別人,见过狠人,也见过疯子。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不说话,没有任何警告。 出手狠辣,不留余地。 瞎眼。 断骨。 招招奔著废人手脚去,现在这社会还有这种法外狂徒? 那人朝他走过来。 虎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兄、兄弟——” 他嘴角的肌肉僵硬地往上扯,挤出一个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 第14章 救命 见他不吭声。 虎哥继续后退,脚步踩到一块碎石,脚踝崴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他堪堪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兄、兄弟,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走到犯罪的道路上。” “黑社会?抢劫啊?” 项籍扫了一眼虎哥的手臂纹身,螺纹钢棍垂在身侧,棍头上沾著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不、不是……误会!” 虎哥咽了口唾沫。 “我背包里有吃的!” 他一把扯下肩上的背包,双手捧著往前递,“都给你!全都给你!就当给兄弟赔罪——” 项籍没有看那个背包。 他的目光越过背包,落在虎哥脸上。 虎哥被那对眼珠子盯得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猎物的。 项籍迈开脚步。 猴子还蜷在地上,断掉的前臂压在身下,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项籍在他面前停了下。 螺纹钢棍扬起。 落下。 “咔嚓。” 猴子的左腿折了,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出来,钢棍又落了下来。 右腿也跟著断了。 猴子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昏死过去。 项籍走向下一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光头双眼已瞎,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別、別过来——” 他双手胡乱在身前挥舞。 项籍手中钢棍落下。 “咔嚓。” “咔嚓。” 两条腿。 光头的嚎叫声在灰雾里炸开,尖锐得刺耳。 项籍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暗红色的液体顺著消瘦的脸颊轮廓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朝第三个走。 那个被石子打瞎左眼的人正捂著脸蹲在地上,血从指缝往外冒。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浑身一颤,连滚带爬想跑。 刚站起来,膝盖窝就挨了一记。 他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磕在地面上,鼻樑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还没来得及惨叫,另一条腿也挨了一棍。 项籍的衬衫上溅上了血点。 那个断了胳膊的,他看见项籍走过来,顾不上断臂的剧痛,翻身就想爬走。 没爬出两步。 “咔嚓。” 两条腿断了。 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断了脊樑的狗,只剩下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项籍直起身。 螺纹钢棍上沾满了血,正顺著棍身往下淌。 白色衬衫上都是飞溅的血跡。 灰雾在他身后翻涌,衬出那道瘦削的身影,活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虎哥捧著背包,双手在发抖。 “你他妈——” 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疯子!你他妈是疯子!我们无冤无仇,为了这点事你就杀人?!!” 他扔下背包,转身就跑。 项籍看著那个拼命逃窜的背影,迈开脚步,追了上去。 他边追边摸口袋,摸了个空。 石子用完了。 项籍眉头微皱。 他想起虎哥手臂上那些青黑色的纹身,从手腕一直爬到短袖下面。 这种混社会的大哥,最记仇。 打蛇不死,必遭反噬。 今天放他走,明天他就会带著更多人找上门来。 必须斩草除根! 项籍眼眸微凝,脚下发力。 虎哥没了背包的负担,跑得飞快。 他从小在街头打架打出来的,跑路的本事比打架还熟练。 但他再快,也快不过被猎人羈绊淬炼过的项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下一刻,后脑勺感到一股破风声压过来。 “这么快?!” 虎哥猛地往前一扑,就地翻滚。 “呼——” 螺纹钢棍擦著他头皮扫过,带起一阵腥风。 虎哥连滚带爬从地上躥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气。 “救命——!!” 他扯著嗓子嘶吼,声音在灰雾里传出去很远。 “救命!有没有人!救命!” 项籍没有给他继续喊的机会。 第二棍已经到了。 虎哥想躲,身体跟不上脑子。 “砰!” 钢棍砸在他的后背上。 皮开肉绽。 虎哥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皮肤被生生撕裂,温热的液体顺著脊背往下淌。 “啊——!!” 虎哥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他踉蹌著往前冲了几步,撞在一辆报废的suv上。 虎哥靠著车门,双腿发软,顺著车门滑坐在地上。 一道阴影遮住光线,他抬起头。 项籍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中螺纹钢棍高高扬起。 虎哥伸手求饶。 “求求你——” 钢棍落下。 “咔嚓。” 左手手臂断了。 虎哥的惨叫声还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別、別打了……”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 项籍看著他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你不是知道错了……” 钢棍再次扬起,落下。 虎哥抬起右臂挡住。 “咔嚓。” 虎哥的两条手臂都断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隨著他身体的颤抖而晃动。 “別……別……” 虎哥的声音已经哑了。 项籍又举起了钢棍。 虎哥靠在车门上,看著那根沾满血的钢棍,瞳孔涣散,嘴唇翕动著,不知道是在求饶还是在祈祷。 就在这时——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虎哥猛地瞪大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 三道身影从灰雾里撕开一个口子。 黑色的防弹背心裹著上身,黑色头盔,手里端著黑黝黝的步枪。 特警。 “救命——!!” 虎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警官救命!救命!这里有杀人犯!” 为首的那个特警停下脚步。 他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瘫坐在地上,两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著,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瘦得脱相的身影,满脸血跡,手里握著一根掛满血污的螺纹钢棍。 “住手……” 那个特警的话还没落地。 项籍已经动了。 手里螺纹钢棍抡圆了——重重砸在虎哥的嘴上。 “砰!” 血雾爆开。 牙齿从虎哥嘴里崩出来,带著唾沫和血沫,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虎哥的嘴巴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眼睛还睁著,身体软软地歪倒下去。 …… 第15章 黄队 全场死寂。 灰雾翻涌,裹著血腥气瀰漫开来。 三个特警僵在原地,黑黝黝的枪口齐刷刷指著那个消瘦的身影。 项籍缓缓转身。 半张脸溅满了血,衬衫上全是猩红的血跡。 为首的特警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搭在扳机上。 “放下武器!” 他厉声呵斥。 项籍盯著指著自己的三支步枪,汗毛根根竖起。 枪械。 人类歷史上最恐怖的杀器。 从火药被填进钢管的那一天起,这个星球上的食物链就被彻底改写了。 锋利的爪牙,坚硬的鳞甲,种种进化了几亿年的特殊能力,在枪械面前统统失去了意义。 三五步的距离。 对面那个特警只需要动一动手指,一颗子弹就会以每秒五六百米的速度从枪膛里射出来。 这个距离上,他就算能看清对方的动作,身体也绝对来不及闪避。 五步之內,枪又快又准。 但是,项籍没有鬆开手里的螺纹钢棍。 三个特警同样纹丝不动。 他们端著枪,枪口对准项籍的胸口和头部,但那平静的眼神让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年轻特警的额头沁出了汗珠。 双方就这样僵持著。 灰雾在他们之间涌动。 “住手!別开枪!” 忽然,一个头髮散乱的女人从雾里冲了出来。 她跑到项籍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住那三支枪口。 “他是好人!他刚才还给我食物。” 女人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大声。 “警官,是那些人先动的手——是那几个混混在雾里抢东西!抢了他给我的食物还不够,还要抢他的!” “他们几个人打他一个,他肯定是逼不得已,才自卫反击的!” 三个特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看向瘫在suv旁的那个壮硕身影,两条手臂软塌塌地垂著,嘴巴烂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但出气多进气少,眼看著是活不成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竟是眼前这个瘦得像根竹竿、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而且,以如此残酷血腥的手段活活打死一个人,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哪怕是三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要害,他的眼皮都未曾眨动分毫。 那种近乎死物的冷静,比满地血腥更让人心底发寒。 这种无法无天的凶人,你说他是“逼不得已才自卫反击”? 为首的特警沉默了几秒。 他单手托著枪,另一只手抬起来,缓缓摘下头盔。 他盯著项籍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你……” 他语气里带著不確定,“你是叫项籍对吧?” 项籍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停了停。 特警支队的黄志强。 在便利店见过一面,又在小区空地上见过第二面。现在是第三面。 “黄队。” 项籍打了声招呼。 这声“黄队”一出口,空气中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感瞬间散了大半。 见两人似乎认识,黄志强身后的年轻特警长长呼出一口气。 黄志强望著头髮乱糟糟的消瘦身影。回想起那天乾乾净净的年轻人,短短几天,这迷雾就把好好的一个人逼成了鬼。 “这该死的天灾!”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銬。 “项籍,你先把武器放下。” 他朝项籍走过去。 “跟我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 黄志强又转头看向那个女人:“你也一起。” 女人看向项籍。 “別怕。” 黄志强放缓了语气,“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项籍瞥了一眼黄志强身后,那两名特警仍举著枪械指著他的头。 螺纹钢棍“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黄志强走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腕,手銬合上。 …… 青阳分局。 审讯室。 桌上点著一根白蜡烛,照亮昏暗的空间。 项籍坐在铁椅子上。 他对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警察,二十六七岁,扎著马尾。 一个禿头老警察,五十出头,头顶鋥亮,只剩下两鬢还剩几根白头髮,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镜。 “姓名。” “项籍。” “年龄。” “二十六。” …… 女警察刷刷刷地记著。 禿头老警察推了推老花镜,盯著项籍看了几秒。 “说说吧,怎么回事。” 项籍的敘述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 从超市出来,遇到那五个人,对方看上他的食物,先动手抢,他只能被迫反击。 怎么打的,用什么打的,打了几下,全说了。 “你瘦成这样,一个人能打残五个混混?!” 女警察听到项籍轻描淡写敘述经过,笔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禿头老警察又问了一遍。 换了个问法,把细节拆开了问。 项籍的回答和第一遍一模一样。 女警察和老警察对视了一眼,合上本子,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廊里,黄志强坐在一张椅子上,背靠著墙,嘴里叼著一根烟。 禿头老警察大步走过去,把笔录本往他怀里一摔。 “这都什么时候了?啊?外面虫灾还没清乾净!车祸死了多少人还没统计!失踪人口一天报上来几百个!物资告急!” “你还他妈净给我找麻烦!” “罗局,我总不能眼睁睁放走一个杀人犯把?”黄志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罗局。” 一个胖警察站在禿头老警察旁边,正色道。 “另外四个,兄弟们找到的时候身子都硬了。地上的物资……早让人捡光了。” “这一下就是五条人命!” “就算按自卫反击来定性,这也是防卫过当,致人死亡。” “按照程序,应该移交……” “程序?” 罗局长气极反笑,猛地转过身瞪著他。 “你告诉我,我去哪儿给他找法官?找监狱?” “大哥,世界末日了!你当是以前啊?”他抬手往大门方向一指,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外头那大雾你是看不见?要不这样,你亲自押著他送到监狱去,好伐?” 一通连珠炮炸完。 罗局长沉默了那么几秒,闷声道: “你看他那副身板,不是饿疯了能这么不要命?” “这雾只要一天不散,作奸犯科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这百来號人,管得过来吗?” “再说了……” …… 第16章 精粹 “你们也知道……” 罗局长抬手拍了拍黄志强的肩膀,转身离开。 黄志强靠在墙上,把那根烟抽完,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女警察。 “小晴。” 女警察站直了身子。 “先把他关在局里。” 黄志强揉了揉太阳穴,“他现在精神不对劲,你留在分局给他做几天思想工作,伙食上……別亏待了他。” 小晴点了点头。“好的,黄队。” 审讯室里,项籍靠在铁椅背上,闭著眼睛。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传进他耳朵里。 他轻轻鬆了一口气。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5】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一星:敏捷)】 【精粹——5】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还没到青阳区分局的时候,项籍就知道那五个人已经死了。 死的时候,给他贡献了三枚精粹。 不,准確的说是,五个成年人只提供了两枚半精粹。 不过算上先前猎杀蝎影虫所得的两枚半精粹,刚好凑足升星的门槛。 项籍又查看猎人羈绊的升星条件。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5/5),2献祭猎物心臟(3/10)】 还差七颗心臟。 他的思绪从面板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銬在一起的双手。 手腕上,手銬的金属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审讯室昏暗的烛光在銬链上跳动,反射出冷冰冰的光泽。 『黑铁一星的猎人羈绊,就让我的神经反应速度大幅提升。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可枪呢?』 『步枪子弹出膛,每秒少说五六百米。我记得人类极限的短跑运动员100米也要跑9秒……』 一秒十米,几百倍的差距! 当时三五步的距离,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要害。 那一瞬间,项籍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的逼近。 被人拿枪顶著脑袋的无力感,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猎人升星之后,能不能躲开子弹?』 项籍不知道。 但他知道,黑铁一星不够。 远远不够。 …… 铁门被推开。 小晴走进来,身后跟著一个胖警察。 胖警察三十岁出头,肚子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看了项籍一眼,目光在他衬衫上那道乾涸的血跡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 这种凶人,换在过去和平的日子里,十年难得一见。 “项籍,走吧。”小晴说。 项籍站起来,手銬链条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押著他走出审讯室,穿过走廊,拐进一扇铁门。门后是一条更窄的走廊,两侧是焊著铁柵栏的房间。 胖警察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翻找了一会儿,捏住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他拉开门,侧身让出通道。 小晴从门边小间里拎来一套灰色褥子,搁在空床位上。 “进去吧。” 胖警察给项籍换上一套橙黄色的囚服。 项籍戴著手銬,跨进房间。 房间里,七个人。 齐刷刷转过头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项籍身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个瘦竹竿,也配戴手銬? 项籍没理会那些目光,走到最里面那张空著的床位上。 床是铁架子焊的,上面铺著一层薄薄的泡沫垫。 他把褥子展平,被子叠好码在床头,隨即躺倒,合上眼皮。 自迷雾降临,死亡的压迫感如影隨形,他已经太久没正经睡过一觉了。 房间里沉默了一阵。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率先打破了安静。 他三十五六岁,剃著板寸,头皮上纹著一只张嘴的虎头。 他蹲在自己铺位上,盯了项籍半晌,终於憋不住了:“喂,兄弟。” 项籍没有睁眼。 纹身汉子继续问:“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看守所的老规矩。新人进来,老人照例要盘一盘底细。 搁以前,好歹还有放风那十几分钟能透口气,活动活动筋骨。 到了晚上,一群人挤在电视机前面,哪怕是看个新闻,好歹也是个响动。 现在停电好些天了。 放风?电视?想都別想。 纹身汉子閒得发慌,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乐子,哪肯这么轻易放过。 项籍嘴唇动了动。 “打人进来的。” 纹身汉子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就这? 打个架能被戴著手銬押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掛不住了。 新人进来,怎么也得给老人几分面子,多说几句。 这倒好,几个字就打发了。 纹身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一个乾瘦的中年人冲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纹身汉子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坐回自己床上。 他盯著项籍看了几秒,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爽,但到底没有发作。 屋子重归安静。 “呼~” 项籍的呼吸渐渐平缓,沉沉坠入睡眠。 …… 天色暗下来。 屋里没灯,七个人或坐或躺,百无聊赖。 忽然,一阵肉香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七个人几乎同时弹起来。 “肉!”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子从床上蹦下,“红烧肉!我闻著了!” “操,真的假的?”旁边长脸汉子也凑到柵栏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狱警推著铁皮推车,车上一口大铁锅,锅盖半掩。 “开饭了开饭了。” 前头那个狱警敲了敲铁柵栏。 七个人挤到门口,眼睛黏在那口锅上,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狱警从车上取下碗碟,一份份从柵栏缝里递进去。每人一个白馒头,还没拳头大。外加一包榨菜。 黄毛小子接过自己那份,低头看看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瞅瞅车上的锅,脸上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就这?”他举起馒头,难以置信,“就这么点儿?” “警官,这是餵人的还是餵鸡的?” 长脸汉子跟著嚷,“我在外头那会儿,我家狗吃得都比这强!” “投诉!必须投诉!”另一个中年胖子拍著柵栏,“等出去我就举报你们虐待!” 其余人跟著起鬨,拍柵栏的拍柵栏,骂娘的骂娘,走廊里闹成一片。 推车那狱警也不恼,等他们嚷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出去?” 他扫了七人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出去吃的,还不定有这儿好呢。” “好好珍惜吧。” 说完便不再搭理他们,转头往屋里最深处看。 “项籍。” 他喊了一声。 项籍睁开眼,撑起身体,走到铁柵栏前。 狱警从推车底下抽出一个托盘——食堂用的长方形不锈钢托盘。 上头堆著满满白米饭,饭面盖著七八块红烧肉。 肉块方正,肥瘦相间,酱红的汤汁渗进饭粒,油亮亮地反著光。 整间牢房瞬间安静了。 纹身汉子刚咬了口馒头,腮帮子鼓著,还没来得及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盘肉上。 旁边六个人,一模一样的架势。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盘红烧肉盖饭,喉结此起彼伏,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扎耳。 “这么丰盛?” 项籍双手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谢谢。” 推车那狱警怔了怔,隨即堆起笑脸,语气热络了不少:“不客气不客气,有什么需要儘管招呼,我姓王,叫老王就成。” 项籍点一下头,端著托盘迴到床位。 他坐下,抄起筷子,夹一块肉送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化开,酱汁的咸香裹著油脂的醇厚,把整个口腔填得满满当当。 米饭拌上酱汁,大口大口往嘴里扒。 此刻,纹身汉子手里剩的半个馒头,再也咬不下去了。 他低头看看馒头,又抬头看看那盘油亮的红烧肉。 …… 第17章 升星 “这特么公平吗?” 纹身汉子把啃了大半的馒头往地上一摔。 白面馒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狱警老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推著铁皮车继续往前走。 他在局里干了十几年,什么刺头没见过? 这种小混混,你越搭理他,他越来劲。 晾著就完事了。 纹身汉子站在柵栏边,他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一声长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沾了灰的馒头。 有些后悔。 纹身汉子转过身。 项籍正坐在最里面的床位上,托盘搁在膝盖上,埋头扒饭。 纹身汉子盯著那盘肉看了足足十几秒。 “餵。” 他开口了。 项籍没抬头。 “我晚饭不小心掉地上了,你那肉,分我一半唄。” 纹身汉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项籍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瘦弱的身影。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项籍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自己都吃不饱。” 他低下头,继续吃。 纹身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马老三在外面混的时候,这片区谁不喊他一声三哥?进来看守所这些天,这间房里哪个不是看他脸色行事? 现在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新人,戴著手銬,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连半分面子都不给。 他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小子別给脸不要脸——” “马老三,干什么呢?找死?” 铁柵栏外传来一个严厉的男声。 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大腹便便的胖警察站在门外,身后跟著女警小晴。 “都老实点。”胖警察伸手拍了拍铁柵栏。 小晴从腰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拉开铁门,朝项籍喊了声。 “项籍,出来聊聊。” “好。” 项籍抬起头,嘴角还沾著酱汁,他点点头,端著托盘走出了房间。 纹身汉子看著他的背影,再也忍不住了。 “凭什么!” 他衝到柵栏边,双手抓住铁条,“他吃肉!我们在这儿啃馒头!这他妈公平吗!” “就是!” 黄毛小子也跟著跳起来,“不给肉吃,等他回来我们抢他的!” “对!抢他的!” 长脸汉子拍著床板,“不给就揍他!看他那副身板,老子一只手就能摁死他!” 房间里几个人全站起来了,拍柵栏的拍柵栏,嚷的嚷,走廊里又闹成一片。 胖警察转过身。 他看著挤在柵栏边的那几张脸,忽然笑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刚才要不是我们来找这凶人做笔录,刚好撞上你们要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纹身汉子脸上扫过,又扫过其他起鬨的人。 “你们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纹身汉子对上胖警察的目光,后脊梁骨躥起一股寒意。 那眼神不是嚇唬人,是真的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他嘴上不肯服软。 “嚇、嚇唬谁呢?” 他鬆开柵栏,往后退了一步,“就他?那个瘦竹竿?还戴著手銬?我马老三什么人没见过——” “呵呵。” 胖警察重新锁上门,笑了一声。 纹身汉子被他笑得后脊樑发凉。那股刚才还在胸口乱窜的火气,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到底是什么人?” 胖警察已经转过身,朝走廊那头走了。 他的声音从昏暗的走廊里飘回来,不急不慢。 “他叫项籍。” “今天下午,他一根铁棍,活活打死了五个人。” “三把枪顶著他脑袋,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铁门后,纹身汉子脸刷地白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底全是后怕。 “亡命之徒……” …… 审讯室。 项籍坐在铁椅子上,面前的托盘已经空了。米饭一粒不剩。 小晴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笔录本,但笔帽还套著,一个字没写。 项籍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盘。 “还能再来一盘吗?” 小晴愣了一下。 她转头冲门外喊了一声:“杰哥!帮忙再打一份饭来,多加点肉!” 外面胖警察应了一声。 小晴收回目光,看向项籍。 “项籍,我问你个事。” “你今天是不是进过万润福超市?” 项籍点头。 小晴犹豫了一下,“你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没有?” 项籍的目光微微一动。 “三只虫子。” “三只?!” 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一个人?” “嗯。” “你一个人遇到三只蝎尾虫?还活著出来了?!” 胖警察王少杰正好端著一盘新打的饭走进来,听见这话,托盘差点没端住。 他瞪大眼睛看著项籍,像是看一个怪物。 “兄弟,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凶?” 他把托盘搁在项籍面前,“那东西在雾里快得跟鬼一样,一个照面就能把人喉咙刺穿。” “你怎么活著出来的?不对,那虫子没有智慧,一旦被惊动绝不罢休,你一个人把虫子杀了?” 项籍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筷子,闷头乾饭。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罗局大步走进来,左手拎著一个透明证物袋,往桌上一搁。 袋子里装著三具虫尸。 “你看看这个。” 罗局拉开椅子坐下,手指点了点证物袋,“跟你今天在超市遇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项籍的目光落在那三具虫尸上,放下筷子。 “我能上手看看吗?” 罗局看了他一眼,点头。 项籍伸出手,触碰到证物袋。 袋子是透明的,虫尸的血跡还没干透,呈暗红色,还没氧化发黑。 显然是刚猎杀不久,新鲜得很。 他隔著薄薄的塑料,按在虫尸的胸口位置。 『献祭。』 他意念一动,尝试献祭。 虫尸胸腔里,那颗暗紫色的心臟无声无息地发生了变化。 灰败之色自中心迸发,几个呼吸间便鯨吞了所有色泽。 而证物袋外,一切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项籍收回手。 视野中,召唤师面板浮现。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5/5),2献祭猎物心臟(6/10)】 还差四颗猎物心臟…… 项籍抬头问:“你们猎杀了多少只虫子?” 罗局长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几十只,有大有小。大的跟牛犊似的,小的也就老鼠那么大。” …… 第18章 桩功 项籍眉头微微一动。 牛犊大小的蝎影虫? 他在超市门口遇到的那三只,最大的也不过家猫体型。 如果这东西能长到牛犊大小,那尾刺的力量和速度…… 而且,蝎影虫会不会变得更大? 甚至进化成那个黑铁级羈绊——“无目魔”? 念头刚起,项籍头皮一阵发麻。 他转头看向罗局长:“这些虫尸还在局里吗?” 罗局长看了他一眼:“你要看?” “嗯。”项籍不多废话。 罗局长冲胖警察喊了句:“王少杰,去把其他几袋也拿来。” 王少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审讯室。 项籍低下头,视线落在面前那虫尸上。 猎人升星条件还差四颗心臟,局里几十具虫尸,凑齐十颗轻而易举。 不多时,王少杰抱著三个证物袋回来了。 袋子堆在桌上,里面装著大小不一的蝎影虫尸体。 项籍伸手,隔著证物袋的塑料膜,依次按过每一具虫尸的胸腔。 『献祭。』 意念落下。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精粹(已达成),2献祭猎物心臟(已达成)】 【是否升星?】 项籍没有立刻確认。 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他的出租屋。 上次激活猎人羈绊时那场“火烧身”,他在地板上昏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血液沸腾、肌肉燃烧——那种剧痛至今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他收回手,装模作样地翻看著证物袋里的虫尸,把几具大小不同的摆在一处,皱著眉,像是在认真对比。 “这些虫子……”他开口。 罗局长和小晴、王少杰都看了过来。 “除了体型差异之外,几乎没有区別。” 项籍说道,“这说明,它们不是不同品种,而是同一个物种的不同生长阶段。” “假如获得足够食物,那么——在某个临界点之后,会不会发生质变?” “成长?食物?” 罗局长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知道虫子对人声的敏感程度,迷雾初期局里精锐因此牺牲了好几个。 临滨常驻人口三千万,虫群遍布全城。 而那些吞食了大量人类的虫子,此刻正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长大。 后果不堪设想。 罗局长猛地站起来,推门就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小晴脸色煞白。 王少杰乾笑了一声:“兄弟,你刚才那话,把罗局嚇得够呛啊。” 项籍没理他,低头继续吃东西。 王少杰坐在对面,看著他吃。 等项籍吃完。 王少杰和小晴一前一后,押著他穿过走廊,拐进那扇铁门。 到了门口,小晴掏出钥匙开锁。 房间里,七个人此时整整齐齐躺在床上。 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躺得板板正正。 项籍走进房间的脚步声响起时,马老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把脸往墙壁那边又转了转,呼吸压得极轻极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每个人心里都在骂娘。 他们不过是小偷小摸、打架斗殴、嫖赌耍滑的小角色,最严重也就能关个把月。 如今却要和一个活活打死五个人的亡命之徒同屋。 这狠人要是半夜突然发疯,起来把他们全宰了怎么办? 没人敢翻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这位煞神。 项籍走到自己的床位躺下,双眼睁著,意念一动:『升星。』 “噼里啪啦!” 全身血液瞬间沸腾,灼烧感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比上一次更烈,要把骨头都烧化! 上次激活猎人羈绊时,他只扛了几秒钟就昏死过去。 这次或许是有了心理准备,或许是身体被淬炼过,他咬牙硬生生没昏过去,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十几分钟后,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中忽然浮现出一张弓。 一个束髮赤膊男子立在房间中央。 左手握弓,右手搭弦,双腿扎成標准马步。 弓把下用细麻绳吊著一块百斤重的铁块,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男子缓缓拉动弓弦。 弓弦被一寸一寸地拉开,他手臂上的肌肉隨之绷紧、隆起。 拉满,停住。 保持这个姿势,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 一呼一吸之间。 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参与运动。 而那弓下吊著的铁块,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保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他才缓缓松回弓弦。 一拉一松。 他的身体也隨之微微起伏,如同骑在一匹看不见的烈马背上,隨著马背的起伏而上下律动。 昏黄油灯下,男子赤裸的上身渐渐泛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铁块依旧悬在半空,稳如泰山。 …… 项籍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 光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双腿分开弯曲,下沉扎稳马步,动作和那束髮男子如出一辙。 手銬限制了双手活动,他便將双臂平举至胸前,与肩同高,闭上眼睛。 循著记忆中男子的节奏调整呼吸,一呼一吸,沉稳有力。 一起一伏。 起初,只有灼痛感在血液里肆虐,可隨著呼吸沉入稳定韵律,体內乱窜的热流忽然有了宣泄口,所过之处,灼痛骤减,浑身渐渐泛起暖意。 项籍身体微微颤抖,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地上,“啪嗒”一声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那股热流在血管里奔涌,沿脊柱上升,经肩胛散向双臂,再沿肋骨匯回胸口。 一圈又一圈循环。 灼烧感渐渐褪去,全身泛起一阵通透的舒坦,仿佛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彻底舒展开来。 黑暗里,那七人依旧僵躺在床上,眼睛瞪得发酸,死死盯著项籍一动不动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下一秒他就会暴起伤人。 黄毛率先撑不住,压低声音: “三哥,你看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都四个小时了,他就不累吗?” 马老三浑身一僵,慌忙瞪了黄毛一眼,嘴型示意他闭嘴。 心底暗骂黄毛不懂事——这煞神的事,哪能隨便议论。 別说扎著马步站四个小时,就是让他笔直站一小时都撑不住,腿酸得能打颤。 这煞神却纹丝不动,定是有真本事在身。 …… 第19章 成长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 项籍睁开眼,身体里那股灼烧感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充盈感。 肌肉、骨骼、筋腱被重新锻造过一遍。 每一根纤维都蓄著力量,却又轻盈得不像话。 “四个小时啊,我那天被晾在审讯室,坐了才半个小时就浑身难受,別说马步了……” “三哥,他不会是在练什么武功吧?” “闭嘴!” 几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项籍耳朵动了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竟然才过去四个小时?』 上次激活猎人羈绊,他在出租屋地板上昏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而这次升星,配合那套桩功,时间直接压缩到了三分之一。 黑暗中,他慢慢放下双臂,站直身体。 关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从颈椎一路响到尾椎。 墙角的声音戛然而止。 项籍听见。七个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凝住。 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 他转身朝厕所走去,推门进去,拧开水龙头。 水压很低,只有细细一股,冰凉刺骨。 项籍脱下囚服,用冷水擦拭身体。 擦乾身体,套上囚服,项籍回到床位躺下。 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8】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二星:敏捷lv2)】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精粹——无】 精从0.5涨到了0.8,一次升星增加了0.3。 但气和神纹丝不动,还是0.2和0.6。 他的目光落在“敏捷”后面的“lv2”上。 lv1让他能徒手掷出石子打穿虫子的鳞甲,能在三五步內快过蝎尾虫的扑击。 那lv2呢? 项籍闭上眼睛,將注意力从面板上收回。 他侧耳倾听。 隔壁房间。 隔著两道水泥墙,至少十几米的距离。 一个男人在说梦话,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一个女人的名字。 另一张床上,有人在翻身,泡沫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更远处,走廊尽头,值班室里,两个狱警在低声交谈。 “几点了?” “才十点多。这夜班真熬人……”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要知道,现在是夜晚,迷雾正处於最浓稠的时段。 迷雾会大幅度削弱声音传播,他在幸福小区出租屋的时候,就算是淡雾时段,外面也是一片死寂。 漫长的黑夜和死寂,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几天,差点没把他逼疯。 而现在,浓雾最烈的时候,他隔著两道墙听见了十几米外的耳语。 项籍睁开眼。 他猛地想起从超市回来的路上。 对面走出雾墙,才看到他的身影,明显被嚇到了。 『我似乎看得比他们更远一点点?』 『为什么?』 『这迷雾隔绝声音,遮蔽视野,但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视野会不同?』 『难道……是精气神?』 『是了,自激活羈绊猎人以来,我精从0.3成长至0.8,翻了接近三倍。』 『所以迷雾对我的影响减弱了……』 『影响?!!』 想到这,项籍如遭雷击,脑中一片轰鸣。 一个念头从脑海里浮现—— 那天傍晚,迷雾是瞬间笼罩世界的。 灰雾凭空出现,吞没了一切。 他顺著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一个更加惊人的猜测逐渐成形。 也许,根本没有迷雾! 也许那天傍晚笼罩世界的,根本不是某种物理意义上的浓雾,而是一种针对灵性生命的幻觉。 所有人被困在幻觉里,以为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雾墙。 但实际上,那层“迷雾”根本就不存在。 项籍现在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怎么验证。 他需要一个没有智慧的活物,一只老鼠,一只鸟,或者隨便什么动物。 把它放进迷雾里,观察它的行为。 如果动物在雾里行动自如,不受视野限制。这个猜测就有可能是真的。 但如果动物也像普通人一样,在雾里瞎撞乱转…… 那就说明迷雾不是针对人类的幻觉,而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 他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缓。 第二天中午。 老王推著铁皮车进来的时候,托盘上是一碗白菜燉猪肉。 项籍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同屋的七个人捧著白馒头,默默啃榨菜,这次他们没人敢多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 白天,小晴会来提他去做“思想工作”。 说是思想工作,其实就是閒聊。 小晴问他以前做什么的,家里还有什么人,以后想干什么。 项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著,偶尔反问几句外面的情况。 “虫灾控制住了。” 小晴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著一种刻意的轻鬆,“军队正在逐片清理。罗局说,再过一阵子,可能就能恢復基本秩序。” 项籍没接话。 他注意到小晴说“控制住了”的时候,眼神往左下方飘了一下。 想想也是,临滨常住人口三千万,军队加上特警才多少人? 就算没有迷雾,想在这座大都市里把虫子赶尽杀绝,也无异於大海捞针。 不过这些和他无关。 每天回到牢房,他便开始站桩。 马步扎稳,双臂平举,呼吸沉入那一起一伏的特殊节奏。 起初同屋的七个人还会偷偷看他,后来渐渐习惯了,该聊天聊天,该睡觉睡觉。 只是聊天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压低。 项籍每次站桩两个小时,体內那股热流恰好运转一圈。 精在一点一点地增长。 只是太慢了,慢到召唤师面板上的“精气神”纹丝不动。 而猎人羈绊升到二星后,面板字跡暂时变成灰色,短时间內无法继续升星。 不过,这里顿顿有肉,身体每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项籍对这种变强的感觉有点上癮了,他结束站桩,环顾这间拥挤狭窄的八人牢房。 安全,食物充足,偶尔还能听到人声,不至於孤寂。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喜欢上这里了。 如此充实的生活,又过了两天。 夜晚十点。 青阳区分局大门外的值班亭里,点著一根白蜡烛。 一个中年警察,靠在椅背上,嘴里叼著半根烟。 “师傅,也不知道这雾多久才散……” 另一个年轻警察趴在桌上,眼皮沉沉往下坠,他迷迷糊糊地望著窗外。 窗外,浓雾如墨,玻璃上映出的只有一片漆黑。 咚! 咚! 忽然,浓雾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 第20章 惊魂 中年警察猛地弹起身。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懒散劲儿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一把抓过头盔扣在脑袋上,手却没摸向腰间的枪套,而是抄起墙角靠著的防暴盾和警棍。 他侧过脸,朝年轻警察打了个手势——別出声。 年轻警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起装备。 中年警察竖起耳朵。 两步之间的间隔、落地的力道,都和人差不多。 可现在是深夜,又是浓雾,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就算是那些胆子最大的亡命之徒,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段出门。 谁在外面? 咚! 脚步声骤然停在窗外。 值班室瞬间死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两人目光齐刷刷盯著蒙著一层灰雾的玻璃窗上。 微弱烛光勉强透出去,堪堪照亮窗沿一尺之地。 玻璃外,立著一道人形轮廓。 看不清面容,身姿笔挺,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中年警察盯著那个黑影,心头疑惑。 如果是局里的同事,不可能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如果是倖存者,看到火光早就拍门了。 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年轻警察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伸手去擦,想看清外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砰!” 一对灰白瞳孔猛地撞了上来,贴在玻璃上,死死盯著他。 “什么鬼——!” 年轻警察嚇得魂飞魄散,惊呼一声往后踉蹌。 这一声惊叫,像触发了什么开关。 “哗啦!” 玻璃炸得粉碎,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一双铁青色的手臂直刺进来,皮肤死灰发僵,指甲尖黑如铁爪,死死扣住年轻警察的肩膀。 “嘶——” 年轻警察拼命挣扎,可那手臂硬得像精钢,纹丝不动。 中年警察从侧面衝上来,手里的警棍抡圆了,照著那两条手臂的肘关节猛砸。 “砰!砰!砰!” 警棍砸在铁青色的皮肉上,发出闷响。 手臂被打得弯曲变形,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依旧死死扣著年轻警察的肩膀。 “这鬼东西没有痛觉?!” 雾中黑影將头颅挤了进来。 竟是个长发披散的女人。 整张脸呈死灰青,皮肤紧绷地贴在骨头上,双唇咧到耳根,露出一对森然獠牙。 浓烈腥臭味瞬间充斥整个值班室。 獠牙直扑年轻警员脖颈! 中年警察眼疾手快,反手抄起桌角燃著的蜡烛,狠狠砸在怪物脸上。 火焰腾地窜起。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那怪物猛地鬆开手,缩回窗外。 火苗在它脸上噼啪燃烧,焦糊臭味令人作呕。 中年警察拽著惊魂未定的年轻警员急退,后背抵住墙壁,刚喘得半口气。 咚! 咚! 咚! 另一侧,同样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著,更多步伐从浓雾中涌出,四面八方围向青阳分局。 ……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浓雾深处传来,撕破了黑夜的死寂。 项籍猛然睁开眼,翻身坐起。 几步走到铁柵栏边,走廊尽头火光摇曳,雾气在光线下翻涌如活物。 “小心!是怪物!”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警局內惨叫声此起彼伏,混杂著野兽般的嘶吼。 “外头怎么了?” “谁敢闯警局?反了天了?” “我好像听见人在喊什么……怪物?” 同屋的七个人全被惊醒了。马老三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黄毛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 “都闭嘴!” 项籍回头低喝一声。 继续侧耳倾听。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走廊那头传来。 紧接著,是一声惨叫。 短促,尖锐,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项籍神色渐渐凝重,浑身肌肉紧绷起来,他盯著走廊尽头那团晃动的火光, 浓雾翻涌,黑夜如墨,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 绝不是虫子! 走廊那头。 罗局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黑雾从门外翻涌而来,大厅乱成一团。 “后退!都后退!往二楼撤——” 话音未落,雾里跌出一个年轻警察。 后背猛地撞上墙壁,警棍脱手弹开,整个人顺著墙根滑坐下去。 “救我——” 他看向罗局。 雾里忽然伸出一只爪子。 五指扣住年轻警察的脑袋,人就被拖回了雾里。 惨叫声戛然而止。 “罗局!” 一个文员的声音带著哭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罗局慢慢往后退,目光死死盯著雾里那片模糊涌动的阴影。 雾里传来撕咬皮肉的声音。 咚! 紧接著,又传来一个沉重的脚步声。 腥臭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逼近。 “怪物不止一头?” 所有人开始慢慢后退。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文员退得太急,脚后跟磕在台阶上,整个人往后摔倒。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眼镜掉在地上,被后面的人一脚踩碎。 雾里猛地扑出一道黑影,抓住了她的小腿。 “啊——!” 女人尖叫著被拖进雾里。 旁边两个人衝上去,抡起手里的棍子砸下去。 “砰砰砰!” 砸了好几下。 但那东西毫无反应,拖著女人继续往雾里退。 女人的手指在地上抓挠,在水泥地上拖出十道血痕。 惨叫声从雾中传来。 剩下的人彻底崩溃了。 一个年轻女文员扔下手里的文件夹,转身就跑。 她这一跑,其他人也跟著跑,往二楼涌去,互相推搡,有人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直接踩上去。 “別乱——” 罗局的声音被淹没在尖叫和脚步声中。 雾里,那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人群跑的更快了。 项籍站在铁柵栏边,朝混乱的走廊尽头喊了一声。 “小晴姐,出什么事了?” “项、项籍?” 人群后方,被推搡得踉踉蹌蹌的小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猛地抬头。 她没有上楼,而是向后拼命挤出人群,撞开一扇铁门。走廊里黑雾翻涌,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她咬紧牙关,一头扎了进去,一路狂奔到铁门前。 铁柵栏后那张鬍子拉碴的脸上,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是、是怪物!”小晴语无伦次。 “有怪物衝进局里了!不是虫子,比虫子大得多!” “黄队带著精锐在外面执行任务,现在局里只有几个值守的,剩下全是文员——” 话音未落。 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项籍抬起眼,目光越过小晴的肩头,落向那片翻涌的黑暗。 他迅速收回视线,看向小晴。 “开门。帮我解开手銬。” …… 第21章 飞踢 黑雾翻涌,如同活物,从大厅方向涌入走廊。 王少杰左手举起防暴盾,右手握紧铁棍。 罗局举著火把站在他旁边。 火焰在黑暗中撑开一个橘红色的气泡,把黑雾逼退到三步之外。 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像一堵墙压在眼前。 “嗖!” 破空声响起,黑雾里猛地探出一双手臂。 铁青色的皮肤上,覆著一层细细的白毛,指甲乌黑尖利。 “小心!” 王少杰举盾迎前,猛地一顶。 “砰——” 一声巨响。 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被小货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双脚离地,狠狠砸进身后的人群里。 有人被他压在身下,肋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王少杰趴在地上,喉咙里翻出一股腥甜。 罗局瞳孔猛缩。 他挥动火把朝黑雾里扫去。 火焰撕裂黑雾,照亮了那个东西。 能將一百八十斤的男人撞飞出去的怪物,竟然是个身形消瘦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红裙子,裙摆破破烂烂地垂到小腿。 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脸颊上,长满了一层细细的白毛。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对森然的獠牙。 火把扫来的瞬间,红裙女子向后退了半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罗局心臟狂跳。 怕火。 这东西怕火。 他没有犹豫,抡起火把朝那张脸砸下去。 火焰撞在惨白的皮肤上,发出“嗤”的一声。 白毛捲曲、焦黑,皮肉在火中鼓起水泡,爆裂,流出黑色的脓液。 “吼——!” 红裙女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挥动手臂,一把將火把打飞出去。 火星四溅。 她立即转向罗局,铁青色的手伸过来,五指扣住罗局的肩膀。指甲刺破警服,陷进肉里。 罗局闷哼一声,身体被举了起来,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 红裙女子张开嘴,獠牙对准罗局的脖颈。 “咳咳……” 王少杰从人堆里挣扎著爬起来,正好看见罗局被死死按在墙上,那对獠牙正一寸寸逼近他的喉咙。 此刻,他浑身剧痛,心底涌上一股绝望。 这怪物力气大得离谱,普通人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橙色的身影从黑雾中疾冲而出。 他瞥见前方倒地哀嚎的眾人,右脚猛蹬走廊墙壁,借力腾空,整个人如大鸟般飞跃而过。 王少杰只觉头顶一阵劲风呼啸掠过。 “砰!” 一声闷响。 红裙女子整个人横飞出去,撞进黑雾里。 “咳……” 罗局从墙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肩膀上五个血洞正在往外渗血。 王少杰抬起头。 走廊中间,站著一个身穿橙色囚服的身影。 並不壮硕,甚至可以说瘦削。 可在那跳动的火光中,那道身影却像山一样沉稳。 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黑暗便无法再前进一寸。 火焰舔舐著墙壁,將那抹橙色映得愈发刺目、灼烈。 来人正是项籍。 目光盯著前方的黑雾。 一声巨大的嘶吼从雾中炸开,整个走廊的黑雾都在晃动。 “这么硬!?” 项籍神色一凛。 刚才那记衝锋借力的飞踢——若踢在普通人身上,怕是要当场毙命。 但踢在她身上,像踢在一块铁板上。 “项兄、兄弟……” 王少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挪到项籍身旁,將铁棍递了过去。 “拿著。” 项籍回头看了他一眼,接过铁棍。 黑雾骤然被撕开一道裂口—— 红裙女子从雾中扑出。 可在项籍眼中,这速度实在太慢了。 比起蝎影虫那快如鬼魅的扑杀,红裙女子的动作慢了何止一拍?连普通人的反应速度都未必赶得上。 与他已经黑铁二星的敏捷相比,更是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项籍迎身而上,铁棍抡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她的脑袋上。 “砰!” 红裙女子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 第二棍紧隨而至,砸在同一处。 铁棍与头骨撞击的闷响在走廊里迴荡,一声接一声,如同打铁。 红裙女子的脑袋歪向一侧,像掛件般垂在肩膀上。 可她没有倒下。 双手仍朝项籍抓来,指甲划破空气,带起一阵腥风。 项籍盯住她那只灰白色的左眼。 铁棍直捅而入。 “嗤——” 黑色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顺著铁棍往下淌。 红裙女子却毫无反应。 她顶著贯穿眼眶的铁棍,身体仍往前压。獠牙猛然张开,朝项籍的脖颈咬下。 “这都不死?” 项籍鬆手弃棍,右脚狠狠踹在红裙女子胸口。 “砰!” 红裙女子再次被踹飞出去。 项籍向后退了几步。 『真是难缠。』 『这东西没有要害,也没有痛觉。大脑被贯穿,她照样能动。』 『只能彻底摧毁她的行动能力。』 他正要上前打断她的双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火……” 罗局靠在墙上,右手捂著左肩,血从指缝往外渗,嘴唇发青。 “她怕火……用火……” 项籍扫向地面滚落的火把。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弯腰抄起火把,顺手又捡起一根不知是谁掉落的铁棍。 黑雾翻涌。 红裙女子第三次站了起来——脑袋歪掛在肩上,铁棍还直直插在左眼眶里。 项籍侧身让过那双抓过来的利爪,铁棍抡起,砸在她右腿膝盖侧面。 “咔嚓。” 红裙女子的右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蹌了一步。 项籍绕到她左侧。铁棍再次落下,砸在左腿膝关节內侧。 “咔嚓。” 左腿也废了。 红裙女子跪倒在地,却仍未停止。 她双手撑地,拖著两条折断的腿,用膝盖和手掌一点一点朝项籍爬过来。 “艹!?” 项籍心底生寒。 他猛地把火把塞进她张开的嘴里。 火焰从口腔灌进去,从眼眶、耳孔、鼻腔喷出来。 黑色的浓烟从头顶滚滚升起。 “啊呜——!” 红裙女子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那口积压许久的浊气,从喉咙里嘶嘶泄出。 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火焰隨之熄灭。 她向后仰倒,身体砸在地上。 终於,不动了。 …… 第22章 尸魔 咚! 不等项籍喘口气,黑雾深处又响起了脚步声。 “听动静,至少十几头。” 项籍侧耳倾听,神色骤变。 刚才一头红裙女子就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將其击毙。 如果被十几头这种悍不畏死的怪物围住,后果不堪设想。 项籍可不想在黑夜里仓惶奔逃。 “必须把大门关上……” 他从一个女文员手里抢过火把,转身便衝进了翻涌的黑雾。 走廊尽头。 大厅的轮廓在火光照耀下浮现出来。 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正在逼近。 项籍衝到门边,一脚踹飞最前面那头人影,右手顺势攥住门把手,猛地一拉。 大门合拢,反锁。 “嘭!嘭!嘭!” 密集的撞击声在门外响起。 项籍退后一步,盯著那扇门。 撞击仍在继续。 但青阳区分局的大门並非豆腐渣工程。这些怪物力气再大,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 “嗖!” 身后,一股腥风骤然袭来。 项籍迅速蹲身,借力翻滚,拉开距离的同时转身。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东西。 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胸口印著某个物流公司的logo。 另一个是禿顶的中年男人,肚腩把一件polo衫撑得鼓鼓囊囊。 方才,它们正趴在地上吸食人血。 项籍身上那股比普通人浓烈几倍的新鲜血气,让它们放弃了地上的血食。 禿顶男子像一头野兽般扑过来。 工装男子紧隨其后。 项籍已经摸清了这东西的弱点,不慌不忙应对。 禿顶男子扑到面前的瞬间,他侧身让过那双抓向喉咙的利爪,铁棍抡起,精准砸在它右腿膝关节侧面。 “咔嚓。” 禿顶男子身体一歪,往前栽倒。 项籍顺势绕到左侧,第二棍落下,左腿膝关节应声而碎。 工装男子从侧面扑来,十根乌黑指甲直刺项籍脖颈。 项籍转身一棍砸在它右腿膝盖上,紧接著又是一棍,左腿也废了。 火把捅进它张开的嘴里。 火焰从口腔灌入,滚滚黑烟自眼眶、耳孔中喷涌而出。 它的胸口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奇怪,他们的力量怎么比那个红裙女子弱了这么多。』 『而且,身体也没那么硬……』 项籍拔出火把,火焰並没有熄灭。 又將火把塞进禿顶男子的嘴里,火焰灌入,黑烟从七窍喷出。 当禿顶男子的胸口瘪下去的时候。 项籍注意到。 大厅里的黑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稀薄。 视野从三步扩展到五步,又从五步延伸到七八步开外。 原本浓如墨汁的雾气,此刻已淡成一层薄薄的灰纱。 大厅的全貌落入眼中——翻倒的办公桌,散落一地的文件,墙壁上的血手印,角落里几具被吸乾血的尸体。 项籍低下头,怔怔地看著禿头男子头顶缓缓升起的黑烟。 那烟从尸体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慢慢飘散。 『难道这雾,是这些怪物带进来的?』 他站在逐渐稀薄的雾气里。 脑海中那个“迷雾或许是幻觉”的猜想越发清晰。 他蹲下身,手指触碰到禿顶男子的胸口。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尸鬼(淡绿)】 【迷失之魂,再无归途。心头一口怨气不散,吸食迷雾滋养肉身,七日生白毛,三年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惧火畏光,好食人血】 【黑铁级羈绊——“尸魔”】 【羈绊激活条件:1迷失自我(未达成)、2纯阳血四十九种(0/49)】 【是否使用10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项籍的目光停在“迷失自我”四个字上。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激活尸魔羈绊的第一个条件,竟然是主动迷失自己。 猎人的羈绊让他获得力量,残留的野性让他这个曾经性格软弱的白领变得下手狠辣,动輒废人手脚。 但並没有改变他作为“人”的本质。 他还是项籍,还是那个会饿、会痛、会恐惧的普通人。 但要成为尸魔,必须先捨弃自我,才能获得那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力量。 “啊呜——” 项籍循声望去。 看见一个年轻警察仰面躺在地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 嘴唇发青,眼窝凹陷,脖颈上有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边缘泛著紫黑色。 全身血液都被尸鬼吸乾了。 项籍走过去,蹲下身。 “啊呜——” 年轻警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解……脱……” 他眼神里满是哀求,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项籍沉默了几秒。 抬起手,慢慢合上他的眼睛。 年轻警察的胸口起伏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归於平静。 黑暗中。 几点微弱的蓝色光点从他的身体上飘了起来。 透明的晶体条浮现,蓝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 一行字跡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2】 『这么强大的尸鬼怎么才两枚精粹?!』 项籍目光从晶体条上移开,落向地上那两具尸鬼的尸体。 『刚才,它们身上好像没有蓝色光点浮现?』 项籍一怔,隨即恍然大悟。 『那些蓝色光点,应该就是人的灵性、灵魂之类的东西。』 项籍站起身,目光扫过大厅,脑海浮现出面板上关於尸鬼的信息。 迷失之魂,再无归途…… 尸鬼已经迷失,只剩下一具被怨气驱动的空壳。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 黑雾之外。 王少杰搀著罗局。 罗局的肩膀草草包扎过,布料已被渗出的血浸成深褐色,还在慢慢洇开。 小晴举著火把,站在一旁。 火光碟机散了前方残留的薄雾,勉强照亮五六步內的轮廓。 比起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已经好了很多。 但是,雾里太安静了。 项籍冲入黑雾后,先是传来撞门声,紧接著是打斗、嘶吼,一阵混杂的响动。 深处的火光亮了亮,隨即熄灭。 一切归於沉寂。 黑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活著吗? 小晴咬著嘴唇。 “怎么没声音了?” 王少杰將受伤的罗局递给旁边一名男文员扶稳。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防暴盾,握紧铁棍。 “你们几个男的,跟我进去看看。” “杰、杰哥,那怪物不是人能对付的……”几个男文员面面相覷,声音发虚。 “要不咱们先上楼,等天亮了再进去……”后头也有人附和。 “天亮去给人收尸啊?” 王少杰冷冷扫过一张张脸。 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有人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 “杰哥,我们一起进去看看情况。”小晴举起火把,往前走。 王少杰点头,举起防暴盾,朝黑雾迈步走去。 咚! 黑雾中,一道脚步声清晰传来。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凝滯。 王少杰顿住脚步,举起防暴盾,死死盯著黑雾深处。 身后的文员们屏住了呼吸。 一个模糊的轮廓,从稀薄的黑雾中浮现出来。 橙色囚服,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是项籍。” 小晴失声喊道,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惊喜。 王少杰长长呼出一口气,举著防暴盾的手臂垂了下来。 …… 第23章 废铁 小晴举起火把,橙红的光映亮项籍全身。 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橙色囚服脏兮兮的,上面溅著几点黑红污渍。但除此之外,连一道抓痕都没有。 一个红裙女子,就把整个青阳分局搅得天翻地覆。 王少杰被撞飞,罗局差点被咬断脖子。 如果不是项籍从走廊尽头衝出来,现在这大厅里还能站著几个人,真不好说。 而项籍孤身衝进黑雾,解决了怪物,不仅活著回来了,身上连一道像样的伤都没有。 真是不可思议。 罗局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王少杰。 一百八十斤的体格,全副武装。 结果一照面就被红裙女子拍飞,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爬起来。 再看看项籍——瘦弱得几乎有点可怜。 可就是这副身子骨,刚才从走廊尽头衝刺、蹬墙、腾空、飞踢——一气呵成,把那个力大无穷的红裙女人踹飞了出去。 项籍对上三人的目光,看到罗局肩膀渗血,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配枪。 项籍又看向王少杰。 王少杰腰间同样掛著一把配枪。 他盯著那两把枪,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在大厅里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尸鬼当前,他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站在这里,看著狼狈不堪的几人,那个疑问终於从心底浮了上来。 今天,尸鬼衝进分局,杀了好几个警察。从始至终,一声枪响都没有。 没有一个人开枪。 为什么不开枪? 罗局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配枪。 “你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开枪?” “为什么?”项籍问。 罗局左手撑著墙壁,慢慢坐直了身体。右手伸向腰间,解开扣带,抽出那把配枪。 黑色的枪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罗局握著枪,缓缓举起来,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罗局!” 几个不知情的文员同时惊呼出声,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又僵在原地。 罗局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扣了下去。 “咔。” 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硝烟,子弹没有从另一侧太阳穴穿出。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局放下枪。 “明白了吗?”他把枪递向项籍,“这就是我们没有开枪的原因。” 项籍接过那把枪。 金属触感冰凉,沉甸甸的。 他按下弹匣释放钮,弹匣滑出来。 橙黄色的子弹整齐排列在弹匣里,黄铜弹壳,铜包钢弹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项籍盯著那些子弹看了几秒,把弹匣推回去。 枪口对准地面。 扣下扳机。 他抬起枪口,对准地面,扣下扳机。 咔噠。 没有子弹射出。 他又扣了一下。 咔噠。 再扣。 咔噠咔噠咔噠。 连续好几声空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项籍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盯著手里打不出子弹的枪。 “迷雾降临第三天,局里精锐带队出去清理蝎尾虫。”罗局缓缓开口。 “在雾里遭遇了一只虫子,一个队员本能地拔枪射击。” “枪没响。那个队员被虫子刺穿了喉咙。” “事后,我们检测了所有武器,发现全部失灵。” “不止是枪械。” “汽车、飞机、手机、无人机、卫星——人类曾引以为傲的科技,一夜之间,全成了废铁。” 他深吸一口气。 “因为担心引起民眾恐慌,我们和军方商议之后,决定暂时隱瞒这件事。”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罗局的目光从那些脸色发白的文员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在想,等军队救援,等这一切过去,日子就能回到从前。” 他摇了摇头。 “不会了。” “我们派人探查过了,城市外一样是迷雾。” “我们不知道其他城市的具体情况,也没办法查明。” “城市和城市之间隔著几百里地——以前坐趟高铁,几个钟头的事儿。现在呢?通讯断了,每一座城市都是一座孤岛。” “谁有能力,在这危机四伏的迷雾里,徒步走上几百里地?” 没人吭声。 罗局从项籍手里拿回那把枪,重新插回枪套。 “认清现实,不要再期望有救世主了。” “那个属於我们人类的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人类这个族群想要继续延续下去,就必须努力重新適应这片新环境,適应迷雾。” “而不是——依靠这些已经沦为废铁的科技。” 人群愣在原地,半天没人动弹。 过了很久。 那根弦,终於断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的第一声哭嚎。 有人瘫倒在地,抱著头低声呜咽。 有人发了疯似的往墙上砸拳头,指节破了,血溅出来,浑然不觉。 一个年轻辅警仰著脸,又哭又笑,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 “早知道就不来临滨了,为了这几千块钱的狗屁前途……” “连爸妈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 哭声、笑声、拳头砸墙的闷响,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刺耳。 空气中瀰漫著绝望的气味。 罗局站在人群中央,一言不发。 他开口讲那些话时,就料到会是这个场面。 但有些话,总要有人来说。 那些接受不了现实的人,迟早会被迷雾淘汰。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的雾气越来越淡。 那些被尸鬼吸乾血液的警察遗体,被王少杰带著几个男文员一具具抬过来,整齐摆放在大厅中央。 尸鬼的尸首堆在另一侧。 王少杰拎来一桶汽油,拧开盖子,浇上去。 火把一扔。 “轰——” 火躥了起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 焦臭味涌进鼻腔,黑烟柱子似的升上去,撞上天花板,四散开来。 所有人都站在火光外围,沉默地看著那两堆燃烧的尸体。 项籍站在人群边缘,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项籍。” 小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罗局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项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办公室在二楼。 项籍跟著小晴走上楼梯,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 小晴敲了敲门。 “进来。” 罗局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项籍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红木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一幅临滨市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位置。 桌上点著一根蜡烛,火苗安静地燃烧著。 罗局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站在窗边,低头望著楼下。 项籍走到他身旁,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 火光映出了分局大门外的景象——黑雾翻涌,一排排僵硬的人影贴著铁门站立。 他们穿著不同的衣服——工装、睡衣、西装、校服。 …… 第24章 剑卒 “下面那些会动的尸体……应该就是疯了跑进迷雾的人。”罗局忽然出声。 “迷雾至今,每天失踪几百人。” 罗局缩了缩脖子,似乎感到有些冷,“这还是上报来经过统计的,没有上报的……更多。” “那鬼东西的力气……你也看见了。” “普通人一旦遭遇,必死无疑。” 项籍盯著楼下那些僵硬的人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这尸鬼没有智慧,也没有痛觉,力气大的惊人,身体坚硬,只有对人血的渴望。” “但惧火……” “白天碰不到,应该是躲在黑暗的角落,只能夜晚行动,而且行动相对迟缓。” “晚上不出门,问题不大。当然,也不排除尸鬼吸食足够的鲜血之后,能够白天出来。” “尸鬼么?名字倒是贴切。” 罗局听完,缓缓点头。 “我会把今晚尸鬼的信息和弱点整理出来,儘快通知各小区的民眾。” “对迷雾、怪物多了解一分,活下去的概率就多一分。”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不过前几天派局里精锐,去通知临滨其他区,正联合军队清理虫子。” “这件事……只能麻烦你和王少杰多跑几趟了。” “没问题。” 项籍点了点头。 至於虫子。 两人都清楚,军队手中没有枪炮,想在茫茫迷雾里清理虫子,无异於痴人说梦。 只能通过这次行动,儘量减少虫子的数量。 罗局没有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他转过身,面朝项籍,语气忽然郑重起来。 “项籍。”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项籍抬眼,正对上罗局毫不掩饰的期盼。 “你也看到了,普通人在这迷雾里,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以你的力量,能帮更多人活下去。” 项籍没有说话。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噼啪作响。 “罗局长。”项籍开口,“我爸妈在江南,我哥也在江南。”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是死是活。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要回去。” 罗局沉默了几秒,嘆了口气。 “你知道从这里到江南,有多远吗?” “一千多公里!” “光走路就得一个月,而且一天里头,能赶路的淡雾时段就四个小时。” “浓雾的时候,火焰根本驱不散雾气,人的精神扛不住迷雾侵蚀。军中的精锐进去执行任务,疯了好几个,现在只能轮换上阵。” 他盯著项籍:“徒步跨过一千公里的迷雾,这跟送死没有区別。” “我没打算现在就深入迷雾……以后若有机会,总归要试上一试。”项籍语气平静。 罗局望见他脸上那股近乎执拗的沉静,没再开口相劝。 “人啊,总要有点念想撑著……” 他话锋一转:“你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只要局里能办到的。” 项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原来那根螺纹钢棍,被你们收走了。” “赤手空拳,对付不了迷雾里的怪物。” 罗局点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小晴。” 门被推开。 小晴探进半个身子。 “带项籍去储物室。”罗局说,“让他自己去拿。” 小晴应了一声,冲项籍招了招手。 项籍转身,跟著小晴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 罗局望著两人的背影。 嗡—— 视野被吞没,声音消失,灰雾骤然涌来。 罗局抬手揉了揉眼睛。 灰雾散去。 视野恢復清晰。 他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盯著自己揉眼睛的手指。 “那应该不是幻觉……” 罗局慢慢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全身冰凉。 储物室在青阳区分局地下室。 小晴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翻找了一会儿,插进锁孔,拧开。 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朝里推开。 一股冷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晴举著火把走进去,墙上的铁架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匕首、水果刀、短刀、杀猪刀——各式各样的短兵器整齐排列,刀刃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灰。 小晴继续往里走,火光照亮了储物室深处。 项籍停住脚步。 一排冷兵器,静静靠在墙边。 刀、枪、剑、戟——古今中外,应有尽有。 有些造型古朴,像是从古装剧里直接搬出来的道具。 有些则带著明显的现代工艺痕跡,刀身上刻著精美的纹路。 项籍看向小晴。 小晴笑著解释道:“青阳区这边一群富二代,閒著没事做,整了个什么cosplay活动。” “这些兵器都是专门找人定做的,其中不少开了锋。” 她伸手敲了敲旁边一柄长枪的枪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因为没有报备,刚运到青阳区,就被杰哥带队收缴了。一直堆在这儿吃灰。” 她大手一挥。 “你要是喜欢,看到什么顺手的,自己挑一件。” 项籍走上前。 他的目光从那些冷兵器上一一扫过。 迷雾降临之后,枪炮莫名失灵。 罗局说得对,那个属於人类的时代,再也回不去了。 现在——是黑铁时代! 一把好兵器,就是命。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第一柄长刀。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精炼钢刀(灰)】 【现代工艺批量生產,材质普通,徒有其表】 【无羈绊。】 项籍鬆开手,移向下一柄。 【红缨枪(灰)】 【枪桿为普通白蜡木,枪头为不锈钢衝压件,硬度不足,易折断】 【无羈绊。】 第三柄。 【方天画戟(灰)】 【造型浮夸,仅三斤重,实战价值极低,適合拍照】 【无羈绊。】 项籍一柄一柄地摸过去。 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兵器,在召唤师面板的判定下,统统显出了原形。 厂家偷工减料得厉害,大部分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比不上螺纹钢棍。 项籍的手指继续向前。 直到。 触碰到一柄並不起眼的黑色剑鞘。 一行字跡浮现在项籍眼前。 【龙泉宝剑(白)】 【以大马士革钢、鈦合金为材,完全仿造古代青铜名剑铸造,得其七分神韵,削铁如泥】 【黑铁级羈绊——“剑卒”】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未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0/13)】 【是否使用1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 第25章 蓄势 『只需练剑十三天……』 项籍伸手,將那柄黑色剑鞘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剑鞘是实木的,入手分量十足,他吹去表面那层薄薄的灰。 项籍握住剑柄。 缓缓拔剑。 “錚——” 一声清越的鸣响,在狭小的储物室里迴荡开来。 寒光乍现。 火把的光芒映在剑身上,反射出的冷光在四周的黑暗中跳跃流转。 剑身上的菱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道一道在剑脊上游走。 真好似有一条条龙影在黑暗中闪动。 项籍屏住了呼吸。 剑长一米,两面开刃。 刃口在火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不用试就知道锋利至极。 项籍脸上浮起笑容。 握剑的手腕一转,对著空气挥出一剑。 “剑?” 小晴站在旁边,心里其实是不解的。 这种东西,再锋利又有什么用?又不是拍电影。 这么锋利,砍几下就会卷刃崩口,用不了多久就得报废。 还不如一根螺纹钢棍来得实在,损坏了也不心疼,换一根就是。 可她看见项籍握著那柄剑,对著空气一剑一剑地挥砍,脸上掛著纯粹的笑容。 让小晴想起老家的那些孩子。 一根木棍扛在肩头,就敢自称齐天大圣。 一把木剑握在手里,方圆十里不见草头。 哪个男生小时候,没做过仗剑天涯的大侠梦? 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们认清了现实,成了人海中那个面目模糊、普普通通的大人。 但那份快乐与纯粹,依旧刻在骨子里。 小晴嘴角弯了弯。 她其实更喜欢眼前这个项籍。 会为了一柄剑,笑得像个孩子。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而不是那个从黑雾里走出来的项籍。 浑身散发著野兽般的气息,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感受不到半点人的温度。 “小晴姐,就它了。”项籍收剑入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这些都是你的东西。”小晴从架子底下搬出一个贴著標籤的纸盒子。 她从盒子里拿出那根螺纹钢棍,棍身上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项籍伸手接过,棍子入手,熟悉的分量。 他的目光落向盒底。 那块蓝白相间的手錶,静静躺在那里。 錶盘上,机器猫张开圆圆的手臂,正咧著嘴大笑。 项籍拿起手錶,拇指缓缓擦去錶盘上的血跡。 他把机械手錶戴回手腕。 项籍拎著龙泉剑和螺纹钢棍,转身上楼。 大厅里,火焰还在燃烧,雾里已经完全散去。 人群已经陆续散去。 此时,王少杰正带著两个年轻男文员,把翻倒的办公桌、文件柜推到大门前,堵住门口。 “项哥。” 看见项籍从楼梯走下来,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停。 项籍也点了点头。 王少杰把一张桌子推到门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回过头来。 “项兄弟,今天多亏了你,这儿有我们守著,你上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项籍摇头:“睡不著,出来锻炼一下身体。” 他今天经歷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在黑雾里与尸鬼搏杀,隨后又从罗局口中得知那个顛覆认知的消息。 枪炮失灵,沦为废铁。 桩桩件件压在心上,哪里还睡得著。 王少杰张了张嘴。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是尸鬼。 那两个年轻文员的脸刷地白了,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到身旁的项籍,年轻文员又鬆了口气。 王少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尸鬼只有项籍能对付。 他在这儿,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站著,就让人心里踏实。 “那行。” 王少杰说,“你练你的,我们在这儿守著。” 项籍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厅中央,离火堆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站定,低头看著手里的龙泉剑。 他意念一动。 『招募。』 一股触电般的感觉从掌心涌入剑身,又流回来,在他和这柄剑之间建立起一道若有若无的联繫。 项籍拔出龙泉剑,握住剑柄,却不知该从何开始。 他没有学过剑术。 一天都没有。 大学毕业之后就在办公室里画图,加班到深夜,挤公交回家,吃外卖,刷手机,睡觉。 身累,心更累,那会儿甚至没有时间出去玩。 项籍双手握住剑柄,用尽全力,一剑劈出去。 收回来,再劈出去。 又是一剑。 再来。 横著扫出去。 “嗖——” 劈砍,横扫。 来来回回,就这两招。 没有什么章法,也没有什么技巧。 纯粹是凭著身体里那股无处发泄的力气,一剑一剑地挥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项籍停下来,喘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胡乱挥砍了整整一个小时。 项籍集中精神,召唤出面板。 【黑铁级羈绊——“剑卒”】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未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0/13)】 项籍盯著那个“0”看了几秒。 他想起激活猎人羈绊时的情景。 锤炼肉身七天。 第一天,他在出租屋里做伏地挺身、上下蹲,练到浑身肌肉酸痛,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面板上的数字才从0跳到1。 面板的標准,从来不是隨便动两下就算数的。 他必须把自己逼到极限,才算锤炼肉身一天。 而现在这个“修习基础剑术”,显然也不是他这样胡乱挥砍就能矇混过关的。 但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剑术。 『劈砍,横扫,怎么不算基础剑术?』 项籍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他转过头,看向王少杰。 “杰哥。” 王少杰抬起头。 “部队里有教什么剑术之类的吗?” 王少杰愣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大肚腩。 “我是考上来的,又不是武警,枪都没摸过几回。再说了,部队怎么可能教这玩意儿?” “不过武警那边好像有刺刀训练……算不算?” “刺刀?” 项籍双手握剑,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挥剑。 脑海中,那个束髮男子的身影忽然浮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双腿分开、弯曲,重心下沉。 和那个束髮男子一模一样的姿势。 双手握住剑柄,平举至胸前。 浑身的肌肉一点一点放鬆下来,蓄而不发。 这一次,没有了手銬的束缚。 他的动作终於与脑海中的画面完全同步。 项籍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沉入那个特殊的节奏。 一呼一吸。 身体隨之微微起伏。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张无形的大弓。 项籍搭上了那根无形的弓弦。 缓缓拉开。 弓弦一寸一寸地张开。 身体越来越沉,好似被缓缓压到极限的弹簧。 数十个呼吸后,积蓄的力量在筋骨间低鸣,已经到了不得不发的地步。 项籍猛地睁开眼睛。 龙泉剑如离弦之箭,直刺而出! “嗤——”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 第26章 惊蛰 项籍保持著剑刺出的姿势,一动不动。 龙泉剑的剑尖定在半空中。 刚才那一剑的轨跡,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里。 太快了。 快到连他自己都没看清。 『那一刻,我身体所有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凝聚在龙泉剑上。』 『快得连二星猎人的敏捷都无法闪避。』 『以身作弓,筋骨为弦,蓄势而发,动如雷霆。』 以他“精0.8”的恐怖体魄,力量远超普通成年男人。 加上这蓄力技巧的瞬间爆发力…… 项籍將龙泉剑横在眼前,指尖缓缓抚过冰凉的剑身。 『惊蛰。』 从今天起,这一剑就叫惊蛰。 他觉得这一剑刺出去的时候,像一条蛰伏已久的龙从深渊中猛然衝出,撕裂一切。 项籍重新站定。 『惊蛰爆发力惊人,但缺点也很明显……』 『调动全身力气,需要蓄力。蓄力需要时间。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恐怕难有机会施展。』 『雾里的怪物,没一个是不会动的活靶子……』 『想实战,蓄力时间必须缩短。』 他闭上眼睛,呼吸再次沉入那个节奏。 放鬆。 蓄力。 释放。 “嗤——” 又是一剑。 收剑,再蓄力,再释放。 “嗤——” 第三剑。 项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起初,从开始蓄力到剑刺出,需要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后来变成六次,五次。 当项籍刺出第三十七剑的时候,他已经把蓄力时间压缩到了三次呼吸——大约十秒钟。 但也仅止於此了。 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再缩短哪怕半次呼吸的时间。 身体的极限摆在那里,筋骨、肌肉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 十秒钟。 放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依然是一个漫长到近乎奢侈的时间。 尸鬼不会站在原地等他蓄力。 蝎影虫更不会。 它们会在他蓄力的那十秒里扑上来,用尾刺贯穿他的喉咙。 惊蛰这一招,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 不过对付尸鬼、蝎影虫这种怪物,项籍也用不上惊蛰。 『三次呼吸是极限……』 项籍突发奇想。 『那猎人拉弓射箭,身如磐石,肌肉却如烈马狂奔。』 『一静一动?我为什么非要站著不动蓄力?』 『倘若將这『惊蛰』之势融入奔跑之中,於疾驰间蓄满雷霆一击……』 想法很好。 但他也清楚,要把这技巧练到搏杀时隨手拈来,没有捷径,只有长年累月的水磨工夫。 『哪怕有那猎人本能参考,饭也要一口一口吃。』 项籍收剑入鞘。 这时他才感觉到身体里传来的酸痛感。 刚才那三十七剑,比站桩三四个小时还累,把他全身的力量都榨乾了。 项籍脱下身上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橙色囚服,团成一团扔在一边。 赤著上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闭上眼睛,意念一动。 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黑铁级羈绊——“剑卒”】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未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1/13)】 修习基础剑术后面的数字从“0”变成了“1”。 就在刚才,他一遍又一遍地挥剑、蓄力、刺出,反反覆覆锤炼著同一个动作的时候。 面板悄悄认可了他的努力。 项籍的嘴角微微翘起,隨即又平復下去。 他把龙泉剑抱在怀里,就这样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皮。 几个呼吸,意识沉入黑暗。 猎人羈绊淬炼过的身体,恢復速度远超常人。 撕裂的肌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復,並变得更加坚韧。 显然,“精”的提升,远不止於单纯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香气钻入鼻腔。 项籍睁开眼睛。 大厅里的火堆已燃尽,只剩一摊暗红的灰烬。 门外那些围堵了一夜的尸鬼,隨著天光放亮,已经悄然退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十一点十七分。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项籍循著那缕香气转过头去。 小晴坐在几步开外的椅子上,膝上搁著一个保温饭盒。见他睁眼,便站起身走了过来。 刚迈出两步,小晴忽然皱了皱鼻子。 项籍身上那股汗臭味,混著大厅里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项籍伸出手,去接那个饭盒。 小晴却將饭盒藏到身后。 “先洗澡再吃。” “吃完再洗。” “洗完再吃。” 两人对视了几秒。 项籍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小晴不为所动。 …… 冷水哗哗地淌著。 项籍关掉水龙头,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擦乾身体。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床上的衣服映入眼帘。 是一套黑色的特警作战服。 上衣、裤子、腰带,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单上。 衣服旁边还有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正面印著“特警”两个白色大字。 全新的。 项籍抖开作战服,一件件穿上。 又拿起防弹背心套上,调整肩带,扣紧侧面的魔术贴。背心紧紧包裹住躯干。 他换上靴子,站到镜子前。 镜中人模样还是那个模样,气质却已截然不同。 锤炼肉身,搏杀怪物——短短几天的经歷,已让他彻底褪去了出租屋里那个疲惫、麻木、眼神空洞的颓废青年的影子。 『这是……我?』 项籍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意念一动。 视野中,召唤师面板浮现。 【黑铁级羈绊——“剑卒”】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已达成)、2修习基础剑术(1/13)】 项籍的目光停在“已达成”三个字上。 这件防弹背心,在面板的判定里,就是“剑卒皮甲”。 想想也是。 古代的兵卒披甲,是为了在战场上保命。现代的防弹背心,用途完全一样。 面板判定的是功能,而不是形制。 『还差十二天,就能激活羈绊剑卒了……不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 项籍从床上拿起龙泉剑,背到身后。 防弹背心外面有专门固定背包和武器的掛环,他把剑鞘插进去,调整了一下角度,確保拔剑时不会被卡住。 螺纹钢棍插进腰间的掛扣。 推门出去。 小晴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听见门响。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项籍身上,缓缓上下打量。 …… 第27章 出发 小晴的目光在项籍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项籍低头打量自己。 小晴没作声,转身往楼上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项籍一眼,示意他跟上来。 项籍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 小晴带他进了一个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靠墙一张木桌,桌上摆著一面圆镜和一把剪刀。 她拉开椅子让项籍坐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旧布抖开,围在他脖子上系好。 “別动。”小晴按住他的脑袋。 剪刀咔嚓咔嚓响起来。 碎发簌簌落下,掉在旧布上又滑到地面。 小晴剪得很认真,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盯著他的髮际线,剪刀沿著指缝一路推过去。 她离得太近,胸口就在他眼前晃动。 项籍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著对面的白墙。 一股淡淡的幽香忽然钻进项籍鼻腔。 不是刺鼻的香水味,更像是洗髮水,混著女孩子身上那种乾净的体香。 小晴的黑色长髮偶尔垂落,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痒痒的,像羽毛轻轻撩过皮肤。 项籍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小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觉得好笑。 “別紧张,不会伤到你的。” “很快就好了。” 项籍“嗯”了一声,身体绷得更紧了。 剪刀在耳边咔嚓咔嚓地响,碎发落在肩上。 纤细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耳朵、后颈,冰凉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这把椅子,他如坐针毡。 好在,也就几分钟。 小晴剪好头髮,侧了侧头,端详片刻。 她又换了一把剃刀,微微托起项籍的下巴,沿著下頜线仔细刮去胡茬。 她凑近了些,仔细端详他的五官。 项籍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艷的大帅哥。 第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 再看第二眼,有那么几分吴彦祖的意思。 底子不错,属於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好了。” 小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项籍睁开眼。 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谢谢小晴姐。” “现在可以去一楼吃饭了。” 小晴把剪刀搁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发,然后转身下楼。 项籍在餐桌前坐下。 就迫不及待掀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米饭,土豆燉牛肉,还有水煮蛋。 分量是按照五人份准备的。 他坐下来,埋头就吃。 吃相谈不上文雅,筷子扒拉得飞快,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小晴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吃。 几分钟的工夫,饭盒见了底。 项籍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雾气似乎比之前淡了些。 看了下手錶,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三分。 再过不久,就是一天之中能见度最好的淡雾时段。 “小晴姐,有没有青阳区地图?”项籍转过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小晴。 “你要地图做什么?”小晴直起身子。 “昨天答应罗局长,帮你们通知各小区。” 项籍站起来,把龙泉剑重新背好,“昨天你也看到了尸鬼的恐怖。关於尸鬼的信息,得让更多人知道。” 在青阳分局这些天,吃的是热饭热菜,睡的是安稳觉。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还不知道缩在哪个黑屋子里啃乾巴巴的罐头、乾粮。 除了极少数野心家,没有人真正期盼这个末日。 “尸鬼……” 小晴说著,语气里仍带著一丝心有余悸。 “现在……敢跟你去的,可能只有我和杰哥了。” 她赶忙又补了一句:“局里敢进迷雾的精锐,昨天牺牲了。” “剩下的人都是文职,昨夜是头一回见识到迷雾里怪物的凶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现在,让他们为了“陌生人”的安全主动踏进迷雾? 做梦。 恐惧,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就能克服的。 项籍面色平静。 凭他现在的本事,哪怕孤身一人,也敢闯进迷雾。 有没有人同行,他並不在意。 “算了,我一个人去。” “等等。” 小晴转身走进另一个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她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掏。 应急乾粮,两袋压缩饼乾和一包能量棒。 水壶,装满凉白开,掛在腰带上刚好。 蜡烛,三根,用保鲜膜裹好。 自製火把,一根木棍缠著浸过油的布条,是分局这几天摸索出来的实用装备。 还有一卷医用绷带、一小瓶碘伏。 小晴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掛在项籍身上的特警服掛扣上。 最后,她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递过来。 “这玩意儿不是打不响吗?”项籍接过枪,掂了掂分量。 “打不响也要带。” 小晴解释,“现在外面没彻底乱套,就是因为那些人以为军队手里有枪,明面上不敢乱来。” “枪失灵的事,暂时不能让民眾知道。” “否则秩序一崩溃,局面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再凶狠的暴徒,只要被枪口指著脑袋,也会瞬间冷静下来,好好讲道理。 如果那天,项籍知道那把指著自己的枪只是一块废铁,他根本不会站在原地等黄志强拿出手銬。 甚至,衝突会在那一刻直接爆发,结果如何不好说,但至少不会那么平静地收场。 “纸包不住火。”项籍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 这件事隨著知道的人越来越多,迟早是瞒不住的。 “能包一天是一天。”小晴嘆气,“至少现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 项籍点了点头。 小晴又叮嘱了几句关於迷雾的常识——浓雾里超过一个小时精神就会出现异常症状。 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不能按时回来,也要找个临时落脚地,千万不能在浓雾里硬撑。 项籍一一记下,转身朝大厅走去。 大厅里,王少杰已经站在那里等候多时。 左手防暴盾,腰间掛著铁棍,头上扣著黑色头盔,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 “嚯。” 看见项籍模样,王少杰上下打量了一番,“精神多了。” 项籍推开门。 灰雾扑面而来。 “杰哥,走吧。” 王少杰从墙边拎起一根裹了油布的木棍,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嚓。 火焰躥起来,在灰濛濛的雾里撑开一团橘红色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翻涌的灰雾之中。 …… 第28章 迷失 小晴看了几秒,转身上楼去局长办公室匯报情况。 刚推开大门,脚步一顿。 屋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灰濛濛的天光都透不进来。 桌上没有点蜡烛,只有浓稠的黑暗。 “罗局?” 小晴试探著喊了一声。 黑暗中,一个嘶哑的机械声音响了起来。 “把蜡烛点上。” 小晴压下心底的不安,摸黑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轻轻探著。 先碰到冰凉的玻璃杯,再是一叠文件、一支钢笔。 然后,是那根蜡烛。 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嚓。 火苗躥起来。 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一个小小的气泡,把办公桌四周的暗影一寸寸推远。 小晴看见了罗局。 罗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扶手上,姿势端正得像一尊雕像。 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大衣,领口竖起来,裹住了半张脸。 露出的那半张脸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眼睛失焦,空洞地望向前方。 小晴的后背微微发凉,手一抖,火苗跟著晃了晃。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 “不要害怕,短时间內,我还不会变成尸鬼。” 罗局声音机械,没有起伏。 “接下来,你要把我绑起来。” 小晴扫了一眼桌面——手銬,绳子,都在。 她迅速將罗局绑好。 整个过程,罗局没有挣扎,甚至连绳子勒进肉里也毫无知觉。 “拿纸笔,把下面的话全部记下来。” 小晴从桌上摸出记录本和笔,翻开空白页。 罗局像个在念课文的小学生,声音机械地继续道: “被尸鬼刺伤后,五个小时,体温开始迅速下降。浑身发冷,盖多少被子都暖和不起来,而且开始討厌光和热。” “之后,视野中开始出现挥之不去的灰雾幻觉。” “起初只是边缘模糊,之后灰雾迅速向中心蔓延。” “很快,能看清的范围只剩下三步之內。” “三步之外,全是浓雾。” 小晴的笔顿了一下。 罗局在记录自己的死亡过程。 “之后,感官会逐步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触觉。” “接著是味觉和嗅觉。食物放进嘴里,像嚼蜡。” “然后是听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直到什么都听不见。” “最后消失的是视觉。” “十二个小时后,五感全部消失。” “整个人被困在茫茫灰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摸样……” “眼前只有那一片永远散不去的灰雾。” 小晴抬起头,看向罗局的脸。 那张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正对著前方。 但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像是在看著什么极其遥远的东西。 “这些症状,应该就是那些被迷雾侵蚀之人,所经歷的一切。” “我称之为——迷失症。” “一旦视野中出现灰雾幻觉,必须立即停下一切活动,就地休息。只要身体没有被灰雾完全吞没,就还有回头路。” 小晴握紧笔,把这些话一字一字记在本子上。 “还有最后一件事。” “发现我的人,在记下关於『迷失症』的信息之后。当天,一定要火化我的身体。” 罗局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 小晴合上记录本,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身后,黑暗里又响起了罗局的机械声音。 “把蜡烛点上。” “不要害怕……” …… …… 项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拇指和食指捏住,微微用力按了按。 石头边缘锋利,质地坚硬,大小刚好。 他把石头放进去左边口袋。 口袋里的石子已经攒了六七颗。 王少杰走在前方,左手紧握防暴盾抵在身前,右手高高举起火把。 世界被灰雾笼罩著。 偶尔有风穿过街道,灰雾翻涌。 王少杰立刻停下脚步,举起火把,透过防暴盾的观察窗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灰雾缓缓流动。 什么都没有。 王少杰呼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继续前行。 项籍跟在他身后,目光从脚下扫过。 地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玻璃碴。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指间按了按——硬度差了些。 他將石头轻轻放回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被灰雾吞噬的街道。 前方,一栋高楼从雾中缓缓挣出灰濛濛的轮廓,越往上越模糊。 三楼以上已完全隱没,只剩层层叠叠的暗影压下来。 王少杰停住脚步。 高楼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天光,这一片区域比別处更加阴沉。 虫子在白天不活跃,可也不像尸鬼那样怕光。 只要听到动静就会甦醒,扑上来。 局里同事就栽在这种阴角里,自那以后,他再走这种地方,总会格外留神。 后来局里调整了做法——三人一组,人手一面防暴盾。 这样虫子从左右两侧躥出来,也能挡得住。 王少杰回头看了一眼项籍。 项籍依旧是一副閒庭散步的模样,目光落在地上,正在端详手里一块刚捡起来的石头。 王少杰深吸一口气,举起防暴盾,迈步往前走。 一头扎进灰雾里。 雾墙翻涌著从身体两侧流过。 王少杰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前方的轮廓。 一辆废弃的suv从雾中浮现出来。 车身侧翻在路边,底盘朝向人行道,四个轮子朝天。 王少杰没停,迈出一步。 车底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淡紫色的影子从车底躥出,贴著地面疾冲,直奔王少杰左侧。 王少杰听到响动,余光扫到那抹淡紫色。 他猛地转头。 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已经张开了,蝎尾高高翘起,正对著他的喉咙。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些牙齿转动的方向。 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完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 “噗!” 鲜血飞溅。 温热的液体溅在王少杰的头盔上。 那只蝎影虫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歪,横飞出去。 六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块沾著血和碎鳞片的石头滚落在地,弹了两下,停在王少杰脚边。 …… 第29章 变异 “我还没死……” 王少杰僵硬地站在原地。 “杰哥,迷雾里別愣神,我不是次次都能救下你的。”项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少杰猛地回过神。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掉头盔上的血跡,低头一看。 那只偷袭他的虫子,脑袋已经凹进去大半,死透了。 “这是……石头?” 王少杰的视线落在脚下那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从身后飞来,后发先至,精准地砸在虫子的脑袋上,救了他一条命。 在迷雾里,用一块石头,击中高速移动的蝎尾虫——还是在那么极限的距离上,后发先至,一击毙命。 王少杰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虫子从侧翼扑出来,环境昏暗,能见度不超过三米。 在这种视野条件下,用一块石头精准击中高速移动的虫子的头部,需要的不仅仅是手劲,更是恐怖到极点的反应速度。 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水平。 项籍这手飞石绝技,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王少杰心头震撼,“你以前练过这个?” “练过一点,小时候喜欢打水漂。” 项籍从腰间抽出匕首,蹲下身,刀尖抵住虫尸的胸腔,剖开淡紫色的鳞甲。 他伸手探入胸腔,摸到那颗核桃大小的暗紫色心臟,指尖微微用力,將它完整地摘了下来。 心臟表面还沾著粘稠的体液,项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將心臟擦拭乾净,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塑胶袋,將它装了进去。 “这是什么?”王少杰凑过来,盯著那颗紫色石头,眉头皱起来。 “虫子的心臟。”项籍將塑胶袋封好,塞回背包。 “你挖它做什么?这东西有用?” “不知道。只是觉得这虫子很特殊,日后总会有用处。”项籍拉上背包拉链,重新站起身。 王少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握紧防暴盾,將它抵在身前,右手举起火把,迈步往前走去。 脚步依然小心翼翼,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灰雾,但心里比刚才踏实了不少。 有项籍在身边,安全保障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穿过被灰雾吞没的街道。 沿途开始出现人影。 起初是零星的几个,后来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趁著淡雾时段出来觅食的民眾。 王少杰每遇到一波人,就会停下来,把尸鬼的信息喊给他们听。 安泰小区,a栋一楼。 五个妇女聚在一起。 “晚上一定要锁死门窗,儘量不要点蜡烛。” 王少杰叮嘱道,“烛光会引来尸鬼。” 几人连连点头。 项籍站在旁边,等王少杰说完,才开口补充了一句: “白天去黑暗的地方,也得小心。尸鬼白天躲在没光的地方,可能会突然暴起。” 王少杰接过话头,声音又沉了几分:“现在停电,高楼大厦里那些光进不去的死角,地下室,地下车库,楼道深处——都可能藏著尸鬼。” “进去之前,先拿火把探一探。要是有东西动,立刻退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 昨夜被尸鬼撞飞的那一下,到现在还隱隱作痛。 “记住,千万別想著跟尸鬼硬碰硬。” 王少杰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神色凝重,“那鬼东西不是虫子,不是人力能对抗的。我这一百八十斤,全副武装,一个照面就被撞飞了。” “你们要是遇上,只有一条路——跑。” “如果跑不掉,就用火。尸鬼全身僵硬,没有弱点,刀砍棍砸都没用。” “要是实在逼急了,想办法把火打进它喉咙里,从里面烧,才能彻底杀死尸鬼。” 王少杰抬手看表,“麻烦各位,把尸鬼的事传遍安泰小区。” 青阳区虽是临滨下辖的一个区,但人口密集,小区少说也有一千个。 光靠他和项籍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跑,跑到猴年马月也跑不完。 只能像现在这样,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告知,然后靠人传人,让消息自己扩散出去。 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尸鬼。 “尸鬼……就是那些疯掉的人吗?”人群里有人低声问。 “我们小区已经失踪了十几户了。”另一个声音跟著响起。 “雾里……现在到底有多少尸鬼?”那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王少杰面色凝重。 “不是淡雾时段,儘量別往雾里走。” 人群沉默了几秒,转身上楼。 项籍和王少杰出了安泰小区,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幸福小区,进入小区,旁边就是d栋。 一楼的门开著,几个妇女正聚在楼道口说话,看到两个穿著特警制服的人进来,立刻围了上来。 “特警同志,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听说虫子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真的?” “电什么时候能恢復?” 她们这一嗓子。 一楼和二楼的楼道里又陆续下来五六个妇女,挤在电梯旁,脸上都是同一种不安的表情。 王少杰看了看楼梯方向,没有更多的人下来。 他没等人到齐,长话短说,把尸鬼的信息又重复了一遍。 王少杰说完最后一个字,和项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转身往外走。 淡雾时段还有二十分钟。 下一个目標是更远的小区,青阳区东边的老城区,楼栋更密集,人口更多。 他们计划今晚在那的派出所过夜,明天继续往东推进。 脚还没迈出单元门大门,项籍心有感应,忽然顿住。 “等等——” 人还没到,声音先冲了出来。 项籍看向楼梯间的方向。 门被从里面撞开,一颗巨大的狗头先挤了出来。 紧接著,整团毛茸茸的巨影从门框里挤了出来,气势汹汹朝项籍这边衝去。 “什么东西?这么大?!”王少杰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地举盾。 “少爷?” 项籍目光微凝。 这头名叫“少爷”的阿拉斯加雪橇犬,比上次见到时整整大了一圈。 上一次在楼道里被它扑倒时,它虽然是巨型犬,但体型还在正常范围內。 而现在,它的肩高已接近成年人的胸口,直立起来恐怕有两米。 奔跑起来,恍如一头成年雄狮,气势慑人。 这是……变异了? …… 第30章 求助 少爷一头撞上王少杰的防暴盾。 “砰——” 一声闷响。 王少杰连退两步,后背撞上单元门的门框,防暴盾被撞得偏向一侧。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那头巨物已经从他身侧躥了过去,径直扑向项籍。 “小心——!” 王少杰的警告卡在喉咙里。 那头像狮子一样壮的巨犬,在项籍面前来了个急剎车。 四条腿在地面上滑出半尺,毛茸茸的大脑袋仰起来,舌头伸得老长,照著项籍的手就是一顿舔。 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项籍低头看著少爷。 一股清晰的情绪顺著那道无形的联繫流过来——高兴、激动、还有一点点委屈。 项籍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 “汪汪汪!” 少爷整条狗顿时乐疯了,绕著项籍转起圈来。 王少杰举著防暴盾,看著这头巨犬像只小狗崽似的围著项籍打转,嘴角抽了抽。 “这狗……你认识?” 项籍“嗯”了一声。 楼梯间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运动鞋、长t恤的短髮少女跑了过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颊上浮著两团红晕,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那条傻狗正围著一个年轻特警撒欢。 黄玉瑶目光上下打量那位年轻特警。 他背著一柄古朴长剑,黑色特警作战服外罩防弹背心,身姿挺拔,眼神沉静,整个人透出一股锋利的气质。 像个从武侠片里走出来的大侠。 神气极了。 黄玉瑶盯著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没多琢磨,赶紧转向旁边那个胖警察。 “特警叔叔,我是黄志强的女儿,我叫黄玉瑶。” 她声音里带著急切,“我爸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黄队的女儿?” 王少杰怔了怔,摘下头盔,“你爸带队去別的区执行任务了。” “跨区任务,短时间回不来。” 黄玉瑶的眼神暗了暗。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跟王叔叔说。”王少杰把头盔夹在腋下,“你爸不在,局里也能照应你们。” 黄玉瑶摇摇头,声音低了下去:“难处倒是没有。我爸走之前送了好几次食物过来,够吃一阵子了。” “少爷这几天又疯长,力气大得很,小区里也没人敢来惹我们家。” 她咬了咬嘴唇,“就是……” “就是什么?”王少杰问。 “就是幸福小区这段时间老有人失踪。我爸不在家,我和我妈晚上都睡不著觉,总担心他在外面出事……” 黄玉瑶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眼眶有点红了。 『这几天?』 项籍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少爷身上,心中暗暗思忖。 『少爷体型发生变化,是这几天的事……』 『那时候,我在青阳分局將猎人羈绊升至二星。时间点完全吻合。』 『这么说来……』 『被招募为棋子之后,羈绊升星,少爷作为羈绊的来源,也跟著被精粹强化了?』 项籍侧头瞥了一眼龙泉剑。 『等激活剑卒羈绊,升星之后,龙泉剑会不会也被精粹强化?』 『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 王少杰看著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小姑娘。 安慰人这种事,他实在不擅长。 迷雾里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黄队带著队伍跨区执行任务,茫茫大雾,风云难测,谁能保证一定活著回来? 王少杰沉默了好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黄玉瑶抬手抹了一把眼角: “警察叔叔,你们还要去通知別的小区吧?不耽误你们执行任务了。” 她冲阿拉斯加喊了一声:“少爷,走了。” “呜汪?” 少爷赖在项籍腿边不肯动,尾巴还在一摇一摆地拍打地面。 “少爷!?” 黄玉瑶上去拽了两下没拽动,正要加把劲。 少爷忽然自己站起来了。它舔了舔项籍的手指,摇著尾巴回到黄玉瑶身边。 项籍和王少杰转身往单元门外走。 脚还没迈出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伙人从灰雾里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禿,穿著一件灰色polo衫,右手拎著一根钢管。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攥著菜刀、擀麵杖、螺丝刀——都是些临时翻出来的家什。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项籍的眼帘。 谢东的媳妇。 她缩在人群中间,脸色煞白,眼眶红得像刚哭过,双手死死攥著一把水果刀,刀尖一直在抖。 “特警同志!”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见王少杰那身制服,眼睛一下子亮了,加快脚步衝过来,一把抓住王少杰的手。 “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我们d栋出大事了!” “慢点说,出什么事了?”王少杰被捏得生疼,挣了一下没挣开。 中年男人猛咽一口唾沫,嘴唇一个劲儿地抖。 “前天晚上,我们七楼的老赵一家五口,全死了。” “老赵,他媳妇,俩孩子,还有一个是他丈母娘。一个没剩。” “而且全死在家里头!” “肚子被剖开,里面是空的。五臟六腑……全不见了。” 他嘴唇哆嗦得越来越厉害。 “可是门没撬过的痕跡,窗也锁得严严实实。” 王少杰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尸鬼。 尸鬼吸人血,不会剖开胸口掏內臟。 也不是虫子。那东西顶多用尾刺扎穿喉咙,啃掉脑子,没有开胸的习性。 这是一种他们还没遇到过的怪物。 “昨天,九楼的小孙,一个住,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中年男人接著说,“晚上邻居听见他屋里有动静,没敢出门看。” “今天早上推门进去……” 他说不下去了。 身后一个穿著围裙的大姐,眼睛布满血丝:“小孙跟老赵家一模一样!五臟六腑全没了!” “警察同志,那鬼玩意儿一定还在大楼里!” 中年男人攥著王少杰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都泛了白。 “我们a栋一百多户,好几百口人,总不能就这么让那玩意儿一个一个全吃光啊!” “特警同志,你们得帮帮我们。” …… 第31章 试试 王少杰被中年男人攥著手,掌心里全是汗。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可王少杰心里清楚,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天灾降临之前,处理过最严重的事,也就是邻里纠纷、打架斗殴,抓过几个小偷小摸的毛贼。 穿上这身制服,不过是因为考试的时候多蒙对了几道题。 去雾里找那头吃人內臟的怪物? 那不是勇敢,那是送菜。 想到这里,王少杰猛地用力,一把挣脱中年男人的手。 “这事我们管不了。” “你、你说什么?”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不是我不想帮,是真的对付不了。” 王少杰的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硬著头皮把话说完,“这样,你们先从a栋搬出去,先躲一躲。” “等我们摸清那东西的底细——” “搬出去?!” 中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警察同志,你让我们搬到哪儿去?整个小区哪栋楼是安全的?” “今天搬到b栋,明天那鬼东西跟过来怎么办?后天呢?大后天呢?” 他往前逼了一步:“要是今天晚上还死人,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就是!” 身后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跟著嚷起来,“谁知道今天晚上轮到哪一家?一家老小的命,谁赌得起?” 七嘴八舌的声音炸开了锅。 人群开始往前挤。 王少杰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d栋的住户们听到动静,三三两两下来查看情况。 为首的正是方才在楼道口围著王少杰问东问西的那几个妇女。 “出什么事了?” 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姐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眾人七嘴八舌,把a栋的情况说了一遍。 捲髮大姐的脸刷地白了。 她身后几个妇女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浮起惊恐。 “它能悄无声息钻进房间里?” “那我们d栋岂不是也……” “咱们都是一个小区的,跑不了!” 捲髮大姐转向王少杰:“警察同志,你们得把那怪物解决啊!” “对!你们是警察,这事你们不管谁管?” “要是让它跑到我们d栋来怎么办?” 人群越聚越多。 a栋的七八个人,d栋闻讯下来的十几个人,加上路过的几个住户。 三十多號人把单元门堵得水泄不通,把王少杰和项籍围在正中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警察不管,我们就完了!” “你们不能走!” “今天不把那怪物解决,谁也別想出这个门!” 就在这时,中年男人的目光忽然落在王少杰腰间的枪套上。 黑色的枪柄从皮套里露出一截,在灰濛濛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你们有枪啊!” 他指著那把枪,“有枪还怕什么怪物?” 人群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到那把枪上。 王少杰的心一沉。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忽然从他身侧伸过来。 腰间的枪套一轻。 那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已经握紧了枪。 他举起那把手枪,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的底气一下子足了。 “警察不帮我们,我们自己来!” 他握枪的手微微发紧,声音里压著一股亢奋,“这玩意儿一枪下去,什么怪物打不死?”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隨即,像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对!我们自己干!” “有枪还怕什么?” “早就该这样了!” 一个瘦高个男人挤到前面,眼睛盯著那把枪:“现在都这世道了,政府应该人手发一把枪才对!” 这话一出,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是!有了枪,那些虫子算什么?” “我们普通人的命不是命?” “把枪发给我们!” 王少杰看著那些亢奋的面孔。 知道如果不说出真相,这些被信心冲昏了头脑的人,真的会举著那把打不响的枪衝进雾里。 那才是真正的送菜。 “枪?” 王少杰盯著那个年轻人手里的枪,嘴角苦涩,“那玩意儿早就是废铁了。打不响的。” 楼道里骤然安静下来。 年轻人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你唬谁呢?” “你不就是想嚇唬我们,让我们別碰枪吗?” 王少杰没有爭辩,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不信,你试试。” 年轻人举起枪,枪口对准王少杰,嘴角掛著挑衅的笑,“老子偏不信——” “別拿枪口对人。” 一个平静声音从旁边传来。 年轻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那个年轻特警看他的眼神,让他的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要试,去门口试。”项籍朝单元门外偏了偏头。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枪口从王少杰身上移开,转向门外翻涌的灰雾。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旁边的捲髮大姐连忙捂住耳朵,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盯著那把枪。 年轻人的手指搭上扳机。 扣下。 “咔。” 一声轻响。 什么都没有发生。 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他又扣了一下。 “咔。” 还是空的。 “操!” 他的手指疯狂扣动扳机。 “咔咔咔咔咔——” 连续的金属撞击声在楼道里迴荡。 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鼓起来,手指死死扣著扳机不放。 “让我看看!” 中年男子一把夺过那把枪。 他退下弹夹,子弹一颗一颗地掉在他粗糙的掌心里,黄澄澄的,满满当当的,一颗不少。 他又装上弹夹,双手握住枪,姿势比年轻人標准得多——也许年轻时当过兵。 他对著门外,扣动了扳机。 “咔。” 空的。 三十多双眼睛盯著那把枪,楼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枪打不响了?!” “怎么可能?!这是真枪啊!” “子弹是满的,我看见了,满满一弹夹!” “那为什么打不响?!” “完了……全完了……” “枪都打不响,那飞弹呢?那大炮呢?那核弹呢?!” 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 天灾降临这些天,幸福小区的住户之所以还能维持秩序,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他们相信军队。 相信人类科技! 现代人,基本上都看过那朵毁天灭地的蘑菇云影像,那是刻在人类集体记忆深处的终极威慑。 只要核武还在,人类就没有输,人类就不可能输。 可现在,一把最普通的手枪,已经打不响了。 那比它强大一万倍、一百万倍的热武器呢? 会不会在迷雾降临后也失灵了? 所有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死灰。 “怎么会这样……” 中年男人握著那把废铁一样的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黄玉瑶缩在人群边缘。 爸爸每次回家,妈妈问他外面怎么样了,他总是沉默,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因为说出来,只会让家里的人更绝望。 灰濛濛的天光从单元门外渗进来,落在挤满人的楼道里,照在一张张苍白而惶恐的脸上。 恐惧、绝望在空气中缓缓发酵。 黄玉瑶低下头,把脸埋进少爷厚实的皮毛里,肩膀微微发抖。 人类……还有未来吗? 这时。 一个声音划破死寂。 “让我试试。” …… 第32章 猎犬 人群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王少杰身旁,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特警。 中年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那个瘦削的身影。“试……什么?” “我去宰了它。” 项籍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楼道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年轻特警。 右手旁掛著一根螺纹钢棍,背著一把古朴长剑,腰间还別著一把手枪。 装备倒是齐全,可那身板—— 太单薄了。 其他人也打量著项籍。 防弹背心裹著的身躯並不壮硕,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 这种体型,连街头混混都未必打得过,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那头能剖开一家五口胸膛的怪物? 方才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希望,又灭了。 “就凭你?” 中年男人惨笑一声,把手里的枪狠狠摔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弹匣崩开,黄澄澄的子弹滚了一地。 “没有那把枪,去了也是送死!”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著门外翻涌的灰雾。 “没用的……人类完了……全完了……” 那些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人,看到中年男人的模样,心彻底凉了。 是啊。 枪都打不响了,一个瘦巴巴的年轻特警能顶什么用? 怪物可不会因为你穿著制服就怕你。 听到那句“我去宰了它”,黄玉瑶把脸从少爷厚实的皮毛里抬起来。 她望向那个年轻特警。 他的脸上,没有旁人那种绝望与恐惧。 无数道质疑的目光投来,他不辩解,不拍胸脯作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著,身姿挺拔,仿佛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剑。 忽然,他动了。 朝她这边走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人在她面前站定。 “丫头,少爷借我一用。” 黄玉瑶怔怔地仰起脸,望著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记忆忽然涌了上来。 她想起自己偷偷下楼取奶茶时,在电梯里常遇见的那个总是透著几分颓废的大人。 还有前几天,少爷在楼梯间把他扑倒,咬著他的手臂不放。 她慌慌张张衝下去,以为少爷闯了大祸。可对方不但没有追究,反而提醒她,楼道危险,快回家。 “单身狗叔叔?” 黄玉瑶脱口而出。 项籍的嘴角抽了抽。 这个称呼……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你……你是不是前几天那个……” 谢东媳妇挤开人群,走近了两步,盯著项籍手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卡通手臂,终於想起来了。 “是你!就是那个饿得脱了相的年轻人……你叫项籍来著?” 项籍点头,问她:“现在东哥怎么样了?” 谢东媳妇摇头:“没事。” 她双目无神:“我现在要回家赶紧加固门窗,照看孩子,等老谢回来……” 话音没落,她已经转身往雾里走,脚步虚浮,整个人像丟了魂一样。 她不信项籍能对付怪物。 这下住户们听到了——这个年轻特警之前也是小区住户,而且是个差点饿死在屋子里的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对付怪物? 开什么玩笑。 “散了吧散了吧。”有人嘆了口气,摆摆手往楼上走。 “警察现在也靠不住,枪都成了废铁,他们在怪物面前也是普通人。”另一个声音嘟囔著。 “走吧,回去加固门窗,把能堵的地方都堵上。” “对,求人不如求己。” 家里有孩子的,纷纷转身回家,看都没有再看王少杰和项籍一眼。 项籍和王少杰站在原地,默默看著人群离去。 雾气吞没了那些仓皇的背影。 王少杰转过头,看向项籍:“晚上去找那鬼东西……实在太凶险了。” “要不……等黄队回来,多带点帮手再来?” 说完他自己都沉默了。 黄队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半个月? 谁知道。 那头怪物一天晚上吃一户人。 等黄队回来,这栋楼还能剩下多少人?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白手錶。 一点五十三分。 “杰哥,淡雾时段马上结束。现在赶去下一个小区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螺纹钢棍抽出来,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今天就在幸福小区过夜。” 王少杰张了张嘴,“有把握吗?” “我相信你。” 一个还带著几分稚嫩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项籍看向那个短髮少女。 黄玉瑶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 她咬著下唇,眼眶泛红,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我相信你能宰了那怪物。” 项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 黄玉瑶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因为现在的人从小营养丰富,加上女孩子身体早熟,身高已经有一米六二的样子。 胸口正慢慢发育,皮肤白皙,鼻子高挺,眉目之间有一股英气。 在迷雾降临之前的世界,以后肯定是万人追求的大美女。 可现在。 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黄玉瑶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 “少爷,过来。” 项籍收回目光,朝著黄玉瑶脚下那头巨型阿拉斯加,招了招手。 “汪!” 那头巨犬加摇著尾巴跑到他脚边。 项籍拍了拍“少爷”的脑袋,通过“猎人羈绊”清晰感知到它的兴奋与亲昵。 他比谁都清楚夜晚的凶险。 但有了这头心意相通的猎犬做帮手,猎杀那怪物便多了几分底气。 何况以“少爷”的狗鼻子,若是能在白天解决那头怪物,那便再好不过。 项籍转向黄玉瑶,沉声叮嘱: “丫头,现在赶紧回家。关好门窗,夜晚谁来都不要开门。” “记住——不管是谁。” 黄玉瑶用力点头。 她转身往楼上跑。 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头喊了声。 “单身狗叔叔。” 项籍抬眼,看向她。 “我姐姐真的很漂亮的。” 黄玉瑶站在楼梯拐角,一脸认真: “你要是能宰了那头怪物,我一定帮你搞定我姐。” “让你做我姐夫。” 说完,也不等项籍反应,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 …… 第33章 合一 “这小丫头……” 项籍望著楼梯拐角,那个少女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有那么一瞬,他似乎回到了迷雾降临之前的世界。 没有虫子,没有怪物…… 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微风拂过,三三两两的少年笑闹著从他身侧跑过。 树荫下,一个少女转过身,抬手別了別耳边的碎发,正笑著说著什么。 “呼~” 项籍轻轻呼出一口气。 眼前的一切转瞬消散。他转脸望向门外,只有无边无际的灰雾,死气沉沉。 『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都是免费的,而我们却总视而不见……』 他低下头,撕开自製火把的油布,一圈一圈缓缓缠绕在螺纹钢棍上,用力扯了扯,確认绑得够紧。 这样,螺纹钢棍既是火把,又是武器。 可以腾出左手来使用“飞石”。 王少杰见项籍已准备就绪,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真的要去?” “那鬼东西……咱们连它是什么都不清楚。能让一家五口连个反抗的工夫都没有。” “一旦失手就是死!” 王少杰不是怂。 他只是不想白白送命。 “杰哥,躲不掉的,以后迟早是要面对的。” 项籍看向王少杰。 “正是因为对它一无所知,不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不知道它怕什么。” “所以现在主动出击,趁白天摸清怪物底细,比下一次在迷雾里突然遭遇要好。” “到时候两眼一抹黑,想活命就难了。” 未知,才是真正的恐怖。 项籍主动去猎杀那头怪物,不单是为了幸福小区的安全。 他更怕的是,將来某一天在雾里撞上同样的东西,却毫无还手之力。 与其在迷雾里被那东西偷袭,不如趁现在摸清它的底细。 王少杰想起昨夜尸鬼。 尸鬼身体僵硬,行动迟缓,惧火畏光。 只要知道这些弱点,保持冷静,普通人哪怕只握一桿长火把,也有机会单杀尸鬼。 尸鬼毕竟没有智慧,依靠人的灵活性游走,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將火焰刺入喉咙就足够了。 他甚至觉得尸鬼比虫子还好对付。 可一旦恐慌,人就会失去判断力。 “你说得对。” 王少杰举起防爆盾。 “接下来怎么做?” “我先去a栋七楼看看情况。” 项籍拍了拍脚边那头一直伸著大舌头、满脸人畜无害的巨型阿拉斯加。 “然后靠少爷的狗鼻子,看能不能在白天找到那头食人怪物。白天虽然是浓雾,但总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强。” 他看了王少杰一眼:“杰哥放心,我不是在逞英雄。我只是普通人,比你还惜命。” “如果没找到,我也不打算进迷雾里跟它硬碰硬。” “在a栋找个空房间住下,夜里守株待兔。” “行,那就这么干。” 听到项籍有计划、有备用方案,王少杰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少爷。” 项籍命令一出,少爷毛茸茸的大脑袋仰起来,那双蓝眼睛里的憨傻之气瞬间消失殆尽。 它眼神犀利,宛如一头神俊的狼王,进入了狩猎状態。 项籍翻身,骑在少爷背上,感受了下。 王少杰望著项籍骑在少爷背上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羡慕。 他也想有一只这么大能够骑的狗,又威风,还通人性,安全感满满。 阿拉斯加可以变异,那其他狗是不是也可以? 如果能找到一只…… 王少杰把这个念头压进心底,举起防暴盾。 “汪!” 少爷再也憋不住了,猛地衝进了灰雾里。 这是少爷自迷雾降临之后第一次真正放开手脚奔跑。 这些天它一直闷在家里,连下楼撒欢的机会都没有,此刻感受到迎面扑来的微风,整条狗兴奋得不行。 它在小区疾驰,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 前方灰雾里忽然浮现出一块石墩的轮廓,少爷不闪不避,四腿一蹬,整个身体腾空而起。 项籍身子一晃,差点被甩飞出去。 他双手猛地抓住少爷颈部的鬃毛,稳住身形。 隨即双腿收紧,腰背下沉,身体微微前倾,將重心压了下去。 下半身隨著少爷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 上半身却纹丝不动。 他在少爷背上进入了“人马合一”的状態。 无论少爷怎么跑、怎么跳,他都能稳稳地贴在上面,像长在狗背上一样。 项籍察觉到,在这种状態下,筋骨隨著少爷的奔跑一张一弛。 他可以积蓄全身力量。 这起伏本身,就是一种动態的蓄力。 此刻,与猎犬一同狩猎,项籍才是完全体猎人。 …… 少爷停在a栋楼下。 项籍翻身下来,拍了拍它的脖子,少爷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他带著少爷上了七楼。 老赵那个房间的门虚掩著,还没锁。 项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著腐败的甜腻味道,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五具尸体还在地上,没人收拾。 项籍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门框、门锁、门板內侧,然后扫过尸体摆放的位置。 门没有撬开的痕跡,也没有被猛烈撞击的凹痕。 门锁完好。 五具尸体都躺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挣扎的痕跡,没有反抗的跡象。 他们像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个东西一个一个剖开他们的胸膛,取走內臟。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反抗。 甚至没有一个人试图逃跑。 『这怪物取走內臟,应该不是怨魂鬼怪之流。』 项籍皱起了眉。 『所以,老赵一家是主动开门的?』 他们认识门外的东西。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认识。 项籍不知道老赵一家为什么主动开门。 但根据现有的情况,他推测出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怪物具备“擬態能力”,它变成了老赵认识的人,老赵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而且它出手极快,杀人於无声之间。 第二种——这怪物具备狐妖鬼怪故事里常说的“蛊惑人心”之能。 它能製造幻觉,让人在毫无察觉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如果是前者,倒还好对付—— 只要保持警惕,不轻易相信任何一张脸,总能找出破绽。 但如果是后者…… 项籍的心沉了下去。 能让五个人同时陷入幻觉,连挣扎和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他能应付的范围。 …… 第34章 领地 “闻闻。” 项籍拍了拍少爷的脑袋。 少爷凑近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一路嗅著地面,竟然沿著楼梯开始往上走。 『那东西还在楼里?』 项籍心头一凛。 他点燃螺纹钢棍顶端缠裹的油布,火光骤起,將楼梯间的黑暗推开了几寸。 项籍握紧钢棍,跟上少爷的脚步。 十八楼。 少爷停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鼻尖贴著门缝,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焦躁的呜咽。 项籍將火把往前一探。 挑开门。 空荡荡的房间。 窗户敞著,灰雾从窗口涌进来,窗台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拖痕,从屋內延伸出去,消失在窗外的浓雾里。 『血跡不是新鲜的,几个小时前,它应该还在这个房间里休息。』 项籍走到窗边,探头往下看。 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淡淡的血痕,痕跡一路向下,最终隱没在三米下的灰雾中。 他收回目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东西,能贴著墙壁在楼宇之间移动。』 搜寻范围一下子从a栋扩大到整个幸福小区,甚至更远。 外面又是浓雾,在天黑之前找到它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 一楼大厅里。 王少杰正靠在墙边,防暴盾立在脚旁。 听见楼梯间的脚步声,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怎么样?” 项籍把十八楼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少杰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会暂避锋芒……这东西有智慧。” 尸鬼没有智慧,只有对人血的渴望。 虫子也没有智慧,听到动静就扑。 但这东西不一样,它察觉到危险,竟然选择了撤离。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猎食者,比一群只知道扑咬的野兽可怕得多。 “那东西……会不会把a栋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王少杰一边思索一边说,“我以前看过一些关於野生动物的纪录片。” “像老虎、狮子这种顶级掠食者,都会划定自己的领地。除非领地里的食物吃完了,或者被別的猛兽打败。” “否则,它们绝不会轻易离开自己领地。” 他抬起头,望向楼梯间的方向。 “它在这里捕猎,在这里休息消化食物。” “这里极有可能也是它的巢穴。” “巢穴?意味著安全。”项籍思索, “白天的时候,它不与a栋居民发生衝突,是为了避免受伤吗?” 王少杰点头:“嗯,除了捕食和爭夺地盘,它们不会主动与其他猛兽发生衝突。” “动物没有虐杀的习惯,生存永远是第一位。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退让是本能。” “甚至猎豹遇到危险,还会主动放弃食物。” “……” 项籍沉默片刻,望向门外迷雾。 “这些雾里的怪物……到底从何而来?” “以后,还会出现什么?” 王少杰答不上来,只能沉默。 就在这时,雾里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 一个身影从雾墙中浮现出来。 左手举著火把,右肩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脚步匆忙。 那人走到单元门前,熄灭火把,抖了抖身上的雾气。抬起头,正对上大厅里两双眼睛。 谢东愣住。 他先看见了那个胖警察,然后是旁边那个穿特警作战服的年轻人。 腰间別著枪,背上斜背著一柄长剑,脚边蹲著一头体型惊人的阿拉斯加。 “小……小项?”谢东上前喊了一声。 项籍点了点头:“东哥。” 谢东的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两遍。 “你这身打扮……当特警了?还有配枪,可以啊。” “临时帮忙。” 谢东笑道:“正好正好,你嫂子今天晚上做红烧肉,走,上楼吃饭。” 项籍没有动。 “东哥,我还有事就算了。” 他顿了顿,“晚上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见到我,也不要开。” 谢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是傻子。 特警出现在a栋,带著枪和警犬,说出这种话,这栋楼里出事了。 “是……又死人了?” 项籍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谢东没再说什么,拎著背包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急促地往上远去。 大厅重归寂静。 少爷猛地转向楼梯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汪——!”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被惊动,迅速朝地下车库跑去。 项籍追到车库入口时,那扇门半敞著。 他把火把往前一探,火光只照亮了三步之內的水泥地面。 三步之外,全是黑暗。 项籍没有犹豫,迈步跨了进去。 柱子、管道、废弃的车辆——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又在他身后重新被黑暗吞没。 前方,一道影子从柱子后扑出来,皮肤铁青,没有长白毛。 “尸鬼?” 项籍反应迅速,钢棍径直捅进它张开的嘴里。 “啊呼——” 火焰从口腔灌入,黑烟自七窍喷涌而出,胸口迅速瘪下去。 但黑暗中,更多的脚步声响起。 项籍的耳朵动了动。 至少上百头尸鬼! 整个地下车库的尸鬼都被惊醒了。 『小区里失踪的人原来全躲这来了……』 项籍转身就跑。 身后的黑暗中,脚步声匯聚成一股洪流,朝他涌来。 他衝出防火门的瞬间,反手抓住门把手,猛地拉上。 “砰!” 铁门合拢的同一刻,门板上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撞击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渐渐平息。 黑暗中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在楼梯间惊动少爷的东西,速度极快,不是尸鬼。』 项籍盯著那扇门,眉间微蹙。 『这畜生绝对是迷雾里的本土货色,居然懂得扬长避短,知道借地形优势,真够难缠的。』 可地下车库里堵著上百头尸鬼,他没路可追。 王少杰举著防暴盾下来时,项籍已经把门堵死。 “那东西……在地下车库里?”他看了一眼门上密密麻麻的凹痕,咽了口唾沫。 “畜生就是畜生,果然回来了,它確实捨不得这安全的巢穴。”项籍点头。 “我们找个空房间休息。养足精神,夜里等它。” 他摸了摸阿拉斯加的脑袋,低声叮嘱:“少爷,下次再闻到它的气味,先別出声,带我去找。” 少爷听得懂他的话,轻轻点头。 项籍和王少杰在七楼找了一间空房。 少爷趴在门口,时刻保持警惕。 王少杰靠著墙角坐下,防暴盾立在身侧,铁棍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项籍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睛,呼吸缓慢而微弱。 窗外的灰雾越来越浓,天光一点一点被吞噬。 噠。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 第35章 敲门 『是人?还是怪物?』 脚步声还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项籍就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卡通手錶——六点十分。 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灰濛濛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暮色。 走廊里更暗一些,脚步声的主人还没有走进视线范围,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昏暗中移动。 项籍的目光扫向门口。 少爷趴在那里,毛茸茸的大脑袋枕在前爪上,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怪物。 项籍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脚步声停在门外。 咚咚咚。 “小项,是我。” 谢东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压得低低的,带著一点喘息。 项籍起身开门。 谢东站在门外,左右手各拎著一个保温饭盒,他脸上堆著那种招牌式的热络笑容,朝项籍举了举手里的饭盒。 “还没吃饭吧?” 他侧身挤进门,把饭盒搁在桌上,掀开盖子。 红烧肉的香气混著米饭的热气,瞬间填满了整间空屋。 王少杰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猛地睁开。 “同志辛苦了。” 谢东把另一份饭盒往王少杰面前推了推, “给你们带了点饭菜,你们晚上还要守夜,不吃饱哪有力气对付那畜生。” 王少杰低头看著那盒饭菜。 酱红色的肉块码在白米饭上,肥瘦相间,油亮亮地反著光。 “这么丰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面露惭愧之色。 从头到尾,真正敢跟怪物硬碰硬的,只有眼前这个背剑的年轻人。 但饭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王少杰没再矫情,抄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了起来。 谢东看著两人吃饭,脸上掛著笑,没有多待。 “趁天还没黑透,我先下去了。你们……小心点。” 他转身出门,关上门,脚步声沿著楼梯一路往下,渐渐听不见了。 …… 谢东推开自家房门的时候,媳妇正坐在沙发上。 听见门响,她猛地转过头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警察手里的枪已经是废铁了!” “就你还舔著脸往上送吃的?你看看其他人,谁理他们了?” 谢东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没吭声。 “没有枪,你真以为那个背把破剑、不伦不类的项籍,加上那个大肚便便的胖警察,能对付得了怪物?” 谢东媳妇不依不饶。 “那些猪肉我们自己都捨不得吃!够子豪和雨桐吃好几顿了!你倒好,拿去餵外人!” 谢东无奈地笑了笑。 从媳妇嘴里听到“枪变成废铁”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灰雾翻涌,他盯著那些缓缓流动的雾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枪打不响了。 人类最强大的武器,成了一堆废铁。 那坦克呢?那飞弹呢?是不是也全都哑了? 早在迷雾初期,他就发现车辆已经无法发动。那么大的车祸,却没有发生大规模连锁爆炸。 但火焰仍然可以使用。 天变了。 物理学不存在了。 谢东想了一个下午,最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做了两份红烧肉盖饭。 “你笑什么?”媳妇瞪著他。 谢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於风雪。” 媳妇愣住。 “没了枪,咱们人类必须更加团结,才能在这天灾里活下来。”谢东神色严肃,“如果人人只顾自己,等这些敢拼命的勇士死完了,最后轮到咱们的时候……就晚了。” 他的目光越过媳妇的肩膀,落向臥室的方向。 门虚掩著。里面两个孩子也睡不著,正朝这边看。 谢东媳妇想反驳,但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老谢说得对。 可那是她留给孩子长身体的肉。让她拿去给两个陌生人——凭什么? 她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 谢东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和媳妇对视了一眼。 咚咚咚。 又是三声。 谢东走到门后,凑到猫眼前面,往外看去。 视野边缘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 谢东眨了眨眼,走廊里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特警服,背著长剑,正是项籍。 门外的项籍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慢,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扯,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 “东哥,是我。” “找你有点事。” 谢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本能地鬆了口气。 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咔噠。 门拉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时—— 脑海中,项籍的声音响起。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见到我,也不要开。” 问外不可能是小项! 谢东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他猛地抓住门把手往回拽。 门板重重合拢—— 夹住了“项籍”伸进来的手。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门外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 门被那只手別住,合不上。 谢东看见那只手——五根手指正在变粗、变短,皮肤下面钻出一簇簇黑色的硬毛。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弯曲,变成鉤状的利爪,扣住门板边缘。 那双充血的眼睛透过门缝,死死盯著他。 “砰!” 门被从外面撞开。 谢东整个人被门板拍飞出去,后背砸在玄关的鞋柜上,又摔在地上。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他抬起头。 门外站的哪是什么项籍。 那是一头瘦小的黑熊,直立起来也不过到成年人的肩膀。 浑身覆盖著杂乱粗糙的黑毛,胸口有一片月牙形的白斑,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目。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不是熊的脸。 五官扭曲成一张扁平的人脸轮廓,眉眼挤在一起,嘴巴咧到耳根,像是一张人的脸被硬生生拉扯变形,蒙在了熊的颅骨上。 它直立著走进来。 那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睛转动了一下,盯著蜷缩在地上的谢东。 谢东想爬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那头人面熊走到他面前,它抬起右爪,对准了他的胸口。 “老谢——!” 谢东媳妇双手攥著一根铁棍,从沙发旁冲了出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铁棍,照著那张扭曲的人脸砸了下去。 “砰!” …… 第36章 飞剑 人面熊的身体晃了晃。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暗红色眼睛望向谢东媳妇。 眼底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困惑——这个瑟瑟发抖的食物,竟然敢打它? 它愣愣地看了两秒,將嘴边的谢东甩开,朝谢东媳妇冲了过去。 谢东媳妇握著铁棍的手在发抖。 “畜生——!”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 谢东抄起门后那根螺纹钢棍,砸在黑熊的背上。 “砰!” 钢棍弹了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人面熊停下脚步。 它缓缓转过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盯住了谢东。 它不理解! 铁棍砸在它身上的触感还在,不疼,但让它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愤怒!! 那张扭曲的人脸骤然变得更加狰狞,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牙齦。 “来啊!” 谢东往后退了一步,钢棍横在身前,声音在发抖。 “畜生!看什么看!过来啊!”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已经退到了门外的走廊里。 “呵~” 黑熊的人脸上,五官挤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它迈开步子,朝谢东走去。不急不慢。 “爸呜——!” 儿子的哭喊声从屋里传来。 谢东媳妇猛地回过神,衝过去一把將两个孩子拽进怀里,捂住他们的嘴巴。 她的后背抵著墙壁,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看见老谢站在走廊里,握著那根螺纹钢棍,正在把怪物越引越远。 她想衝出去,但两个孩子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让她一步都迈不动。 谢东一边后退,一边拼命给媳妇使眼色。 別过来! 关门!快关门! “怪物——!” 谢东扯著嗓子嘶吼,“有没有人!楼里有怪物!” “怪物来了!” “大家出来!一起对付它——!” 201的门后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沙发腿刮擦地板的刺耳声音,然后是重物抵住门板的闷响。 202也是一样。 203、204…… 谢东听见那些门后传来的声音——搬家具的、推柜子的。 一片慌乱。 但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呜喔~” 黑熊那张扭曲的人脸上,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 那笑容里满是嘲弄。 人面熊抬起了右爪。 谢东看见那只爪子朝自己拍过来,带起一阵腥风。 他本能地举起螺纹钢棍,横在身前格挡。 “鐺——!” 金属撞击声在走廊里响起。 螺纹钢棍弯成了弓形。 谢东后背狠狠砸在墙壁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一团,从喉咙里涌出来,带出一股腥甜。 他顺著墙根滑坐在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巨大的黑影笼罩下来。 黑熊直立在他面前,那张扭曲的人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謔。 谢东艰难地偏过头。 他看见自家的门正在缓缓合拢。 门缝里,媳妇捂著两个孩子的嘴,满脸泪水地望著他。 门关上了。 咔噠。 锁舌落入门框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谢东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靠在墙上,嘴角扯了扯,一道血痕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正对上黑熊那张凑近的人脸。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人面熊没有立刻咬死他。 谢东瞬间想起这怪物的杀人方式——剖开胸膛,活生生掏走五臟六腑。 这人面怪物长著熊的身体,也有熊一样的习性…… 难道……它要活活生吃了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发现自己连嘶吼的力气都已耗尽。 黑熊歪著脑袋,细细品味猎物此刻恐惧到极点的表情。 它喜欢食物这样。 那张人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谢东读懂了那笑容里的恶意。 自己会从手脚开始,被一口口啃噬,清醒著听骨头被嚼碎的脆响,在无尽剧痛与恐惧中慢慢死去。 甚至直到最后一刻可能都还活著。 『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还以这么痛苦的方式死去……』 谢东惨笑一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咚! 咚! 咚! 整个楼层都在轻微震颤。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宛如一头猛虎从高处俯衝而下。 一股凛冽劲风自楼梯间狂涌而出,在昏暗的走廊里捲起乱流,搅动沉沉黑暗。 人面熊猛地一怔,鼻尖捕捉到风里裹挟的狂暴气息。 有一头猛兽,正闯入它的领地。 它丟下早已瘫软无力的谢东,转过身,面朝楼梯间的方向。 胸腔剧烈鼓起,浑厚的气息在喉间翻滚。 “吼——”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宣示主权的咆哮,妄图把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入侵者逼退! “嗖——” 就在它发出吼叫的瞬间,空气被撕开一道口子,发出尖锐的啸鸣。 一道寒光骤然划破走廊中的无边黑暗。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人面熊瞳孔骤然收缩。 “啊呜……” 它张开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那道寒光从它的嘴里灌入,贯穿了上顎,穿透颅骨,从后脑勺冒了出来。 一截剑尖,带著血,从那张扭曲的人脸头顶探出。 血顺著剑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谢东脸上。 温热的。 谢东浑身一颤,睁开眼睛。 眼前。 一柄长剑贯穿了人面熊的头颅,剑尖从后脑勺探出来,正往下滴血。 剑身上,菱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出寒光。 黑熊的身体晃了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地面微微一颤,它至死都没看清,那道寒光是什么。 走廊里方才还呼啸著的风啸声渐渐平息,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翻涌不散。 谢东艰难地抬起头。 黑暗里,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走近。 最先浮现出来的,是一双蓝色的眼睛,紧接著,一个神俊的狼头从黑暗中探出。 鬃毛隨风流动,如同燃烧的银白火焰。 那头巨兽停下脚步,低下硕大的头颅,凑近黑熊的尸体,嗅了嗅。 谢东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那头神俊巨兽的背上,端坐著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 他翻身而下,双手握住那柄贯穿颅骨的长剑,猛地用力拔了出来。 直到这时,谢东才终於看清那张隱在黑暗中的脸。 赫然是项籍。 …… 第37章 试炼 项籍与少爷心意相通。 感受少爷放鬆下来的情绪,知道那怪物已经死透。 项籍这才翻身,走到人面熊的尸体旁,双手握住剑柄,往外拔。 剑身纹丝不动。 他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分开,腰背下沉,双手再次握紧剑柄。 猛地发力。 “嗤——” 龙泉剑从颅骨中被拔了出来,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就在这时。 人面熊的尸体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飘了起来。 光点匯聚成一股洪流,朝他涌来。 透明的晶体条浮现在视野中,蓝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 一行字跡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10】 项籍心头微怔。 十枚。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头怪物能提供十枚精粹。 家猫大小的蝎影虫,提供一枚精粹。 五个成年人,也才提供两枚半精粹。 而这头怪物,整整十枚。 项籍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黑熊的身体,人的脸。 那张扭曲的面孔上,还残留著死前那一刻的惊愕。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这人面熊的胸口。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人面熊(深绿)】 【老熊食人而通灵,剥死者麵皮覆於己面,日久皮肉相连。谓之“异种”。有惑人心神之能,诱人入雾,剖腹取五臟六腑而食】 【黑铁级羈绊——“异人”】 【羈绊激活条件:1异种心血(已达成)、2夺二十四人智(0/24)】 【是否使用10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项籍的目光在“深绿”两个字上停了停。 灰色是最低档次的品级,没有羈绊。白色是普通,淡绿是高一级,蝎影虫和尸鬼都是淡绿。 而这头人面熊,是深绿。 比淡绿还高两级。 难怪能提供十枚精粹。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异人”羈绊的激活条件上。 异种现在有现成的尸体,已经达成了。 至於第二个条件——夺二十四人智。 项籍盯著那几个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又是这种仪式。 和羈绊“无目魔”,“尸魔”一样。 都需要付出某种极为恐怖的代价,才能將他这副孱弱的人身转化为另一种东西。 无目魔需要吞噬智慧生命的脑子。 尸魔需要主动迷失自己和纯阳血。 而异人,需要夺取二十四个人的“智”。 什么是“智”? 智力?智慧?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项籍不知道。 但他很清楚,不管“夺智”具体意味著什么,这绝对不是什么温和的仪式。 『人面熊似乎能无视浓雾……』 『异人的身体……是否和这等异种一样具备迷雾行走的能力?』 这个念头只在项籍脑海里停留了几秒钟,就被压了下去。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白)】 【精——0.8】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二星:敏捷lv2)】 【精粹——11】 他的目光停在“猎人”那一行。 原本灰色的字跡,此刻正泛著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变化……猎人羈绊终於又可以升星了。』 项籍心中一动,触碰那行泛著金光的字跡。 面板展开,新的字跡浮现出来。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狩猎异种(已达成)、2精粹(11/99)、3猎人试炼·百人斩(15/100)】 项籍的目光从那些字上一一扫过。 九十九枚精粹。 他现在的精粹是11枚,距离99还差88枚。 按照人面熊十枚精粹的標准,他至少还需要猎杀九头同级別的怪物。 或者,猎杀更多低级別的怪物来凑数。 而第三个条件——猎人试炼·百人斩。 斩杀一百个人? 项籍的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 15/100。 他已经完成了十五个,显然尸鬼、虫子也算“百人斩” 外面尸鬼数量不少,而且没有智慧,猎杀起来並不困难。 『一星需要一枚精粹,二星只需要五枚,而三星竟然需要九十九枚!』 『数量级的跃升,意味著质变。』 『黑铁三星的猎人羈绊,和前面两星,恐怕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会是什么? 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还是某种他无法想像的能力? 项籍很期待。 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少杰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 他看到项籍突然拔剑,骑在少爷身上,冲了出去。 王少杰举起防暴盾就往楼下冲,准备帮忙,但他的速度哪比得上少爷。 等他从7楼跑到2楼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王少杰看见走廊里那头人面熊身的尸体,愣了好几秒。 “这是……那怪物?” 他蹲下身,凑近尸体,仔细查看起来。 头颅上那道致命的贯穿伤——一击毙命,乾净利落。 “没受伤吧?”王少杰看向项籍。 “没近身搏杀。当时来不及多想,几米外直接掷剑。”项籍正擦拭著龙泉剑身,隨口说道。 “不成想,这畜生不闪不避。” “畜生就是畜生。” 王少杰想起项籍那手出神入化的“飞石绝技”,隨即目光落在人面熊的左手臂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小臂。 伤口边缘的皮肉往外翻卷著,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显然不是新伤。 “这是……旧伤?” 王少杰皱起眉,继续往下看。 右腿的膝关节处,有一片明显的凹陷。 腹部靠近肋骨的位置,有一道狭长的伤口。 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捅穿过,而且伤口很深,几乎贯穿了腹腔。 “头颅是致命伤,但左臂、右腿、腹部——这三处都是旧伤。” 王少杰抬起头,看向项籍。 “这人面怪物之前受过很重的伤。” “抓痕、钝器击打、利器穿刺——三种不同的伤,说明它至少经歷过三次激烈的战斗。” 项籍蹲下身,目光从那些旧伤上一一扫过。 三个伤口,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 这意味著,人面熊在迷雾里遭遇过至少三种不同的怪物。 而且,从伤口癒合的痕跡来看,时间並不长。 很可能就是在最近这段时间里受的伤。 “它之前受过伤,所以才会避开和a栋居民的正面衝突。” 王少杰分析道,“动物在受伤的时候会变得格外谨慎。”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它一直躲在楼里,没有去別的地方——” “它在养伤。” 项籍握紧龙泉剑,剑尖抵住人面熊胸口的皮毛,用力往下压。 剑刃切进皮毛,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用了不小的力气,才將那层厚实的熊皮割开。 项籍皱起眉头。 这层皮毛的坚韧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如果他不是借少爷猛虎下山之势,以“惊蛰”飞剑一击毙命。 而是正面持剑劈砍,恐怕连这层皮都难以破开。 而这样恐怖的防御力…… 人面熊身上的那些旧伤,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一个领地的原主人被赶出来,说明有更强的掠食者占据了它的地盘。 能把它打得落荒而逃的东西—— 该有多恐怖? …… 第38章 邪乎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咳咳……”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扶起来,再討论怪物的事?” 谢东看著项籍,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小项,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项籍回过神,把龙泉剑插回背上的剑鞘,快步走到谢东身边。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少杰。 “杰哥,搭把手。” 王少杰把防暴盾和铁棍搁在一边,走过来蹲到谢东另一侧。 “走,去你家。”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谢东从地上架了起来。 谢东咬著牙,额头上全是冷汗,硬是一声没吭。 三人挪到谢东家门口。 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项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內没有回应。 “媳妇,是我。” 谢东朝门里喊,“那怪物已经死了,被小项杀了。我还没死,快开门。” 门內,谢东媳妇正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后背死死抵著墙壁。 刚才门外怪物的嘶吼、撞击声、老谢的惨叫——她在门后听得清清楚楚。 隨后,她听见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著,是敲门声响起。 怎么可能? 那怪物就在门外,老谢怎么可能还活著?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眼泪无声地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 门外。 三个人面面相覷。 谢东又喊了一遍:“真的,我没骗你。小项把那畜生宰了,尸体就在这儿。你到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还是没有回应。 谢东正要再喊,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一张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谢雨桐。 她看见了爸爸——浑身是血,被两个人架著,脸色惨白,但眼睛是睁著的,正看著她。 “爸!” 谢雨桐一把拉开门,衝出去抱住谢东的腰。 “別——” 谢东来肋骨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齜牙咧嘴,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没推开女儿,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 谢东媳妇站在门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和老谢,落在门外那一幕上。 门口蹲著那头变异的阿拉斯加,旁边站著一个胖警察。 而那个穿著黑色特警服、背著长剑的年轻人,正单手拖著那头人面怪熊的后腿。 黑熊的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那张扭曲的人脸歪向一侧。 头顶一个贯穿的剑孔还在往外渗著暗色的液体。 谢东媳妇脸上的惊恐一点一点变成了震惊。 这怪物隨手一拍就把老谢连人带棍拍飞出去,她抡起铁棍砸在它脑袋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震得虎口发麻。 而现在,这头凶残得不可一世的怪物,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在地上。 杀了它的,是那个所有人都认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嫂子,別发呆了,先让我们进去吧。” 王少杰架著谢东,胳膊已经开始发酸了。 谢东媳妇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让开门口。 等三人和少爷都进了屋,她立刻关上门,反锁。 她转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一罐茶叶,衝上凉白开,端到茶几上。 “小项……项籍同志,多亏你仗义出手,又救了老谢一命。你们先喝口水。” 她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又转身去翻急救箱,从里面找出绷带、碘伏和止痛药,蹲在老谢面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服。 谢东的胸口青紫了一大片。 谢东媳妇手上动作很轻,用碘伏棉球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边缘的污渍,再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 王少杰上去帮忙。 项籍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谢东。 “东哥,你为什么要给那怪物开门?” 谢东靠在沙发上,让媳妇给他缠绷带,闻言苦笑了一声。 “我也不想。” “当时我听见敲门声,凑到猫眼那儿往外看。” “我看见的是你。” “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脑子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迷迷糊糊的,手就不听使唤地去开门了。” “要不是突然想起你白天叮嘱我的话,我可能到死都反应不过来。” 项籍眉头微动,心中暗道。 『东哥一个普通人,都能挣脱人面熊的蛊惑,看来这怪物的能力也没那么邪乎。』 『只要精神集中,提前有防备,就不会轻易中招。』 『老赵一家之所以毫无反抗地被杀,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毫无防备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迷雾降临至今,人心惶惶,神经时刻绷著,乍一见到亲朋好友,难免心神鬆懈。 “这人面怪物真能惑人心神?!”王少杰大惊失色。 “杰哥,这人面熊其实没那么邪乎。就算是普通人,它也得靠声音或者跟人对上眼才能下手。” 项籍看向王少杰,“只要摸清了它的底细,心里提前有个防备,不至於任人宰割。” “人面熊?” 王少杰在一旁听完,点了点头。 “等回局里,咱们把这人面熊的本事、弱点,都写进怪物图鑑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完全亮起来的时候。 二楼走廊里才传来第一声门锁转动的声音。 201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住户们探出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地面上那道暗红色的拖痕上。 从谢东家门口延伸出来,一路拖向楼梯间,在灰濛濛的光线里格外刺目。 眾人面面相覷。 谁都明白,谢东一家,昨晚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有人嘆气,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著“怪物不是人能对付的……还好按住了老刘,让他別逞英雄,这就是下场”。 这时候,谢东家的门开了。 谢东媳妇拎著一袋垃圾走出来,她的目光从那些探出来的脑袋上一一扫过。 昨夜,老谢为了把怪物从家门口引开,扯著嗓子喊了那么久,整层楼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可没有一扇门为他打开。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脸色刷地变了,像见了鬼似的。 “你……你是人是鬼?” 有住户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谢东媳妇没理他,把垃圾袋往墙角一扔,转身进屋,砰地把门关上了。 …… 第39章 通知 几个住户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去敲谢东家的门。 昨晚老谢在走廊里扯著嗓子喊了那么久,整层楼的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所有人都以为,谢东一家已经被怪物吃掉了。 可刚才,谢东媳妇竟然拎著垃圾袋出来,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身上乾乾净净,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201的住户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地上的血痕。 “这血跡一路往下,说不定能弄清楚昨晚发生了什么。” 几个住户对视一眼,壮著胆子,沿著那道暗红色的拖痕,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撞上了三楼下来的一群人。 三楼为首的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脸色紧张,“昨晚二楼那么大动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不知道。” 二楼的住户摇头,“正打算下去看看。” 两拨人匯合在一起,循著那股浓烈的血腥气,继续往下走。 血腥气越来越浓。 到了一楼大厅,走在最前面的人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 后面的人探头往前看,也跟著愣住了。 大厅中央,那头名叫“少爷”的巨型阿拉斯加正端端正正地坐著。 而那个背著剑的年轻特警,正整个人陷进那团厚实的皮毛里,后脑勺枕著少爷的脊背,双眼微闔,呼吸平稳。 而他的脚边,横著一具庞大的尸体。 黑熊的身体,四肢粗壮,皮毛厚实。 但那层皮已经被剥了下来,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在白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颗头颅。 那不是熊的脑袋。 那是一张扭曲的人脸。 五官挤在一起,眉眼歪斜,嘴角咧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拉扯变形,蒙在了熊的颅骨上。 头顶,一个已经乾涸的血洞。 边缘整齐,贯穿颅骨。 是被利器洞穿的痕跡。 “这……这就是那怪物?” 禿顶男人声音发颤。 “吃了老赵一家的那个东西……就是它?” 眾人壮著胆子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著那颗人面头颅。 头顶的血洞,只有那个年轻特警背上那柄古剑吻合。 显然,那长剑並不是摆设。 人群中,昨天那个说“就凭你”的中年男人也在。 他盯著那颗人面头颅上的剑孔。 昨天,这个年轻人说要宰了那怪物的时候,他瘫坐在地上,把手枪摔在地上,说他是去送死。 可现在,怪物的尸体就躺在他面前。 额头上那个剑孔,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年轻人,真的做到了。 事实胜於雄辩。 那些昨天在背后质疑过项籍的住户,此刻脸上都浮起了一丝尷尬。 “各位,这怪物叫人面熊。” 王少杰听到脚步声,站起来,指著那张扭曲的人脸。 “这东西能惑人心神,通过声音能让人產生幻觉。” “从现在开始,晚上听到敲门声,不管外面是谁,都不要开门。” “哪怕是你亲爹亲妈的声音,也不要开。有条件可以戴上耳塞睡觉。” “还有,不要和人面熊对视。它的眼睛,也能影响人的心神。”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这不就是鬼故事里说的『鬼遮眼』吗……” “还有这么邪门的怪物?” “迷雾降临之后,物理学都不存在了。这算什么,兄弟,你现在说你是佛祖转世,我他妈都信!” 直到此刻,他们终於明白,老赵一家为何死的那么诡异。 “另外,麻烦各位把这人面熊的消息,通知你们a栋的所有住户。” 王少杰说完,转头看向还躺在少爷皮毛里假寐的项籍,喊了一声。 “走了。” “嗯。” 项籍睁开眼睛,朝d栋的方向走去。 少爷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髮,咬住那条粗壮的熊腿,拖著那具庞大的尸体,跟在他身侧。 缓缓消失在灰雾之中。 a栋的大厅里,人群望著那道负剑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灰雾吞没了那个身影,但那股震撼,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 “这负剑的年轻特警……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特警,据老谢媳妇说,他就是个在临滨打工的普通人,一个月七八千。” “那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忽然,人群里一个年轻人嘟囔了一句。 “还不是仗著那条变异大狗的厉害。”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你们看那狗的体型,跟狮子似的,肯定是一口咬住了怪物,那小子才有机会捅剑。” “要是那狗听我的话,我也行。” 人群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几分不服气。 “小曹,你这话说的。” 一个大姐冷笑一声,“昨天那怪物在二楼闹腾的时候,你躲在哪儿呢?” “就是。” 另一个中年妇女接话,“昨天晚上,老谢在走廊里喊了那么久,你也住在二楼,你那时候怎么不出去为民除害啊?” “我、我那是……” 小曹的脸涨得通红。 “你那是不敢。”大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开,现在怪物被人杀了,你倒来劲了。” “下次要是再遇到什么怪物,就交给小曹你了。” 另一个妇女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曹张了张嘴,脸憋得像猪肝一样。 人群发出一阵鬨笑。 …… d栋楼下。 三五成群的人正聚在单元门口,准备趁著淡雾时段出门搜寻物资。 忽然,灰雾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所有人停下动作,警惕地盯著雾墙。 一个庞大的轮廓从雾中浮现出来。 最先看清的是那个背著剑、穿著黑色特警服的年轻人。 然后是那头黑白相见的巨型阿拉斯加。 最后,是狗嘴里拖著的那个怪物尸体。 人面熊身,头顶一个乾涸的血洞。 “这是……”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那个吃了老赵一家的怪物?” 一个拎著编织袋的中年男人瞪大眼睛。 “你们……你们真把它宰了?” …… 第40章 谎言 王少杰走上前。 把在a栋说过的话,在d栋又重复了一遍。 人面熊的能力,弱点,应对方法。 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很快,d栋的住户陆陆续续下来,围著那具人面熊的尸体,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敬畏,又从敬畏变成惭愧。 昨天,这个年轻特警说要宰了怪物的时候,他们也在场。 他们也曾质疑,也曾在背后发出嘲讽。 可他没有爭辩。 一个字都没有。 他只是默默地骑上那头巨犬,衝进了灰雾里。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带回了怪物的尸体。 用事实,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 “杰哥,时间差不多了。” 王少杰点点头,转身朝人群挥了挥手,示意大家让开一条路。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等等!” 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快步走到项籍面前。 “谢谢你帮我们幸福小区除了这一害。你们救了我们一家!” 他深深鞠了一躬。 d栋的住户们纷纷涌上来,把项籍和王少杰围在中间。 “是啊,多亏了你们!” “要不是你们,这怪物不知道还要吃多少人!” “同志你们辛苦了!” “项籍同志,你之前也是住这里的,以后就当自己家,常回来看看。” 有人从家里拿来饮料,往项籍手里塞。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挤到前面,从兜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硬要塞给项籍。 “孩子,拿著。这是奶奶早上刚煮的,还热乎著呢。” 项籍看著那两个鸡蛋。 在这个食物越来越紧缺的世道里,两个鸡蛋,对一个老人来说,意味著什么,他很清楚。 “奶奶,我吃过了,鸡蛋您留著自己吃。” 他把鸡蛋推回去。 老太太还想再塞,被项籍轻轻按住了手。 这时候,一股浓烈的香水味钻进鼻腔。 项籍微微皱眉。 一个身材丰满的年轻女人挤开人群,贴了上来。 她穿著一件低胸的紧身t恤,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脸上化著精致的妆容,嘴唇涂得鲜红,在这灰濛濛的末日景象里,显得格外扎眼。 “哥哥~”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 “谢谢你帮我们除掉那个怪物~你真是太厉害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项籍身上贴,胸口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 “我叫莉莉,住在d栋1509,一个人住~” 她眨了眨画著浓重眼影的大眼睛,声音嫵媚。 “现在这世道这么乱,我一个弱女子,晚上害怕得很……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又挤进来两个年轻女人。 一个扎著马尾,穿著运动装,长相清秀。 另一个烫著大波浪,踩著高跟鞋,脏兮兮的大厅里硬是挤出了一种t台走秀的气场。 “我们以前在电梯里见过的。” 马尾女孩笑得甜甜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哥,你脸上沾了灰,擦擦吧。” “帅哥,认识下唄?”大波浪女人嘴角弯弯,“我隨时都有空哦~” 项籍微微皱眉。 那股混合著汗味、香水味和脂粉味的复杂气味,让他的鼻子很不舒服。 自从激活猎人羈绊之后,他的嗅觉比普通人敏锐了好几倍。 这些女人身上刺鼻的香水味,对他来说无异於一场酷刑。 正打算离开,一个还带著几分稚嫩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头炸响。 “都让开!” 黄玉瑶挤开人群,衝到项籍面前。 她双手叉腰,把那几个女人挡在身前,像一只护食的小母鸡。 “你们干什么呢?”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女人脸上扫过,语气又凶又冲。 “这是我姐夫!我亲姐夫!!” 她伸手指著那个叫莉莉的女人,又指向马尾女孩和大波浪。 “你们別打我姐夫的主意!我姐姐长得跟仙女似的,比你们好看一百倍!” 几个女人面面相覷。 莉莉上下打量著黄玉瑶,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妹妹,你说他是你姐夫,有什么证据啊?” “就是。”大波浪女人也笑了,“你姐姐呢?怎么没看见人啊?” “我姐姐她…” 黄玉瑶咬了咬嘴唇,忽然眼睛一亮,扭头望向项籍, “姐夫,你说是不是?” “……” 项籍看了她一眼,他根本没见过黄玉瑶的姐姐。 这小丫头,扯起谎来一套接一套,连草稿都不用打。 不过,他確实懒得跟这群女人纠缠。 他没有拆穿黄玉瑶的谎话。 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具人面熊尸体,右手握住背上的剑柄。 拔剑。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几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寒光已掠过眼前,精准地切入人面熊的脖颈。 “嗤——” 颈椎骨应声断开。 人面熊那颗扭曲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莉莉的高跟鞋前面。 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她。 “啊——!” 莉莉尖叫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另外两个女人也嚇得花容失色,再也不敢往前凑了。 项籍收剑入鞘,一脚將人面熊的头颅踢飞出去。 然后,他转向少爷。 “呜汪?” 少爷仰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巴巴地望著他。 “现在可以给你了。”项籍朝地上那具无头的熊身偏了偏头。 少爷噌地站起来,迈开四条粗壮的腿,跑到那具无头熊尸旁边。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人面熊的后腿,昂起脑袋朝项籍发出呜呜的声响。 “我后天就回来了。”项籍摸了摸狗子脑袋。 “汪汪汪!” 少爷摇著尾巴,叼起熊尸,屁顛屁顛地往楼上跑。 它跑得格外欢快,四条腿蹬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了楼梯间里。 项籍目送少爷上楼。 这几日,少爷的体型疯长,饭量也隨之暴涨。 黄玉瑶家里的那些工业加工的狗粮,根本填不饱一头已经变异的巨型犬的肚子。 所以少爷看到他的时候,那道“委屈”的情绪,才会那么清晰。 它是真的饿。 那人面熊的尸体,足够它饱餐几顿了。 至於那一身坚韧熊皮,项籍连夜剥皮,托谢东一家帮著处理,等他回来做成防具。 物尽其用。 …… 第41章 普通 项籍砍下人面熊的头颅之后,目光落在眼前那个短髮少女身上。 黄玉瑶没有像那几个女人一样嚇得花容失色。 她就站在原地,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眼底满是崇拜。 “姐夫。” 她凑上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你是不是隱藏在城市里的武林高手?” “什么?” “就是平日里以打工人的身份混在人群中,暗中苦修武功,一遇到危险就挺身而出的那种大侠?” 黄玉瑶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想像力真丰富。”项籍无奈地摇了摇头。 “赶紧回家。” 说完,他转过身,朝王少杰使了个眼色。 两人迈开步子,朝单元门外走去。 灰雾翻涌著涌过来,將他们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姐夫再见——!” 黄玉瑶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记得回家吃饭!” 她站在单元门口,用力挥舞著手臂。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灰雾里,她才放下手。 黄玉瑶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愣在原地的女人 看著她们那副害怕的模样,黄玉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扬起下巴,转身噔噔噔跑上了楼。 几个女人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 项籍和王少杰一前一后,走到了幸福小区门口。 王少杰忽然开口了。 “项兄弟。” 项籍侧过头。 王少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你……到底会不会武功?” 项籍脚步不停。 “杰哥,你这也信?” 他语气平淡,“我就是个普通人。力气大一点,比普通人面对危险的时候更冷静一点。仅此而已。” 王少杰上下打量著项籍。 黑色特警服裹著的身躯並不壮硕。 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孤身衝进黑雾,干翻了尸鬼。 就是这个“普通人”,骑著巨犬从楼上衝下来,一剑贯穿了人面熊的头颅。 王少杰心里一头黑线。 你这特么是普通人?那我岂不是三级残废?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是不是被什么蜘蛛、虫子咬了一口,就变异了?” “变异?” 项籍偏过头,看向王少杰。 “黄队说你在大雾降临那天傍晚,在便利店里用灭火器砸死了一只虫子。” 王少杰解释道,“我小时候看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被蜘蛛咬一口变成蜘蛛侠。” 项籍无语。 到目前为止,除了“尸鬼”那种会动的尸体,他还没见到任何人发生变异、进化,或觉醒什么超能力。 幸福小区住户养的猫狗,他一路走过来也留意过,没有一只发生突变。 一路上捡石头的时候,他观察过蚂蚁、昆虫等小形生物,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异。 他目前得到的结论是:迷雾不是病毒,不具备使人进化的效果。 而少爷的变异,显然是猎人羈绊升星时,作为羈绊来源被精粹反哺的结果。 不是迷雾造成的。 至於他自己——如果没有激活“猎人”羈绊,激发血脉最深处的野性,或许现在还躲在出租屋苟延残喘。 但这些,项籍不打算向任何人透露。 和光同尘,才不会被人当成异类。 “除了尸鬼,你见过有人变异吗?”项籍反问。 “那你扎马步扎三四个小时是怎么回事?” 王少杰追问,“普通人能站这么久?” “想学?我教你啊。” 项籍道。 “我確实不会武功,但有一套祖传的桩功。以前下班回家,心里烦闷,就站一站,消磨时间。” 他顿了顿,“效果是有,但別指望三五天就能变成什么超人。我站了好几年,也就这样。” 项籍一天站桩四个小时,才有一遍热流冲刷的感觉,但“精”却微丝不动,0.1都没涨。 以王少杰的状態,就算动作標准,每天最多也只能坚持一个小时,而且肯定达不到“热流冲刷”的效果。 王少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肚腩。 以前在局里的时候,罗局没少念叨他,让他减减肥,跑跑步,別整天窝在值班室吃泡麵。 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末日天灾,枪炮失灵,怪物横行。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本钱。 哪怕成不了项籍这样的“普通人”,能把肚子减下去,跑得快一点,也算没白练。 “行。” 王少杰咬了咬牙,“等回局里,你教我。” 项籍“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 在雾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前方,一栋三层小楼从雾中浮现出来。 王少杰走到门前,摘下头盔,朝里面喊了一声。 “有人吗?” 脚步声从深处传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从黑暗里走出来。 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睛下面掛著两团乌青,显然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他看见王少杰那身特警制服。 “局里来的?” 王少杰点头,掏出证件递过去:“王少杰。这位是项籍,协助执行任务。” 中年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递迴来。 “我是青梧街派出所所长,张政。”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吧。” 两人跟著张政走进派出所。 大厅里点著一根蜡烛。 张政搬来两把椅子,又倒了水递过来。 王少杰接过水杯,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把尸鬼和人面熊的情况说了一遍。 张政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尸鬼……人面熊……” 他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王少杰说完,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情况就是这样。”他放下杯子,“你们所里还有多少人手?能不能派人通知附近居民?” 张政沉默了几秒。 “所里原本三十几个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大半被局里徵调走了。现在加上我,还剩九个。” 他扫了一眼大厅里不远的几个辅警,“派人通知没问题。青梧街这片我熟,分片跑,两天能跑完。” “儘快安排人手通知。”王少杰站起来:“张所,我们就不多待了。” 张政也跟著站起来。 就在这时——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禿顶的中年警察小跑著衝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警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张所!” 他喘著粗气,声音发颤。 “恆心大厦……出事了!” …… 第42章 辞职 张政脸色一变。 “慢点说。” 禿顶警察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早上,在恆心大厦的楼梯间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浑身血液被抽乾了,脖子上有两个血洞。” “小李带了两个人下去查看情况。”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我……我听见小李他们在叫。叫了好几声,后来就没声了。”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几个或坐或站的辅警,脸色在同一瞬间变成了惨白。 禿顶警察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咬著牙,把话说完了。 “那怪物……悍不畏死。铁棍砸在它身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 “力气大得惊人,一抬手就把人拍飞出去。比丧尸还丧尸。” 他眼睛里全是后怕,“但它不敢追出恆心大厦。我们一群人,才活了下来。” 张政的嘴唇动了动。 他转头看向王少杰,又看向项籍。 “是尸鬼。” “和你们说的一模一样。” 禿顶警察愣住。 张政没有解释,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老周,马上带人去准备火把。多备几根,浸足油。” 他把王少杰刚才教他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只要把火把捅进尸鬼的喉咙里,从里面烧,那东西就会泄气而死——” “我不去。” 老周打断了他。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张政愣住了。 老周抬起头。那张常年掛著和事佬笑容的圆脸上,此刻全是鼻涕和眼泪。 “张所,我不干了。” 他伸手去解制服的扣子,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好几次才解开第一颗。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他把制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双手捧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对不住,张所。我老周不是那块料。我这辈子干过最凶险的事,就是前年抓那个偷电瓶的。”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怪物……我真的不行。” 老周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张政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止。 大厅里重归寂静。 其他几个辅警面面相覷。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率先动了。 他低著头,快步走到桌前,把制服脱下来叠好,放上去。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张政看著那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 “张所,我们也不干了。” “一个月三四千块钱,为了这点钱去跟怪物玩命?” “何况,枪都没用了,让我们拿著根破铁棍……” 几人连连摇头,转身就走。 “等等。” 张政忽然开口。 那几个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停下脚步,但谁也没有回头。 “关於尸鬼和人面熊的特徵和弱点你们都听到了……这是局里最新的情报。” 他顿了顿。 “你们要是不干了,我也不拦著。” “但务必把尸鬼和人面熊的情况带回你们住的地方,告诉身边的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死。” “这是我最后一道命令。” 门口那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转过身,朝张政敬礼。 礼毕。 他们放下手,转身,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灰雾里。 张政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墙中。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 张政转过头,正对上王少杰和项籍的目光。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別在这儿耽误工夫。青阳区还有几千个小区等著你们通知呢。” 说著,他將油布缠绕在铁棍上。 王少杰转过头,看向项籍。 项籍没有说话。 人是有极限的。 再坚强的意志,也扛不住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老周不是懦夫。那几个人也不是。 他们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与恐惧面前,终於认清了现实。 今天的老周,也许就是明天崩溃的自己。 项籍的目光落在视野中那个透明的面板上。 【猎人试炼·百人斩(15/100)】 还差八十五个。 “张所。” 项籍忽地开口。 “我们跟你一起去。” 张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项籍看向王少杰,“我想看看,这尸鬼现在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王少杰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 张政起身,看著这两人。 一个年轻人,背著剑,不伦不类。另一个胖乎乎的,防暴盾上还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想说,你们不必陪我送死。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助力。 何况这两个人,能从局里一路走到这儿,身上乾乾净净,没缺胳膊没少腿,说明他们是真的有本事。 “行。” 张政提起一根缠好油布的铁管。 三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很快来到恆心大厦。 门口,站著七八个人。 有男有女,手里攥著棍棒、菜刀、消防斧。看到张政三人从雾里走出来,他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张所长!” 一个穿著格子衫的年轻人衝上来,“你们可算来了!那些怪物还在里面!” 张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人群立刻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通道。 不等张政指挥。 项籍已经迈步走进大厦一楼的大厅。 电梯口的拐角处,天光照不到那里,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站著一排人影。 西装、格子衫、职业套裙,身体僵直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脚下,横著几具尸体。 脖子上一人两个黑洞,边缘泛著紫黑色,皮肤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这么多尸鬼……” 项籍没有贸然行动。 迷雾降临的时候是傍晚,正值下班高峰。 但恆心大厦里的人显然还在加班,不过也是因祸得福,至少没死在那场车祸里。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里,只能就地生活。 一栋三十七层的写字楼,人口密度远比普通居民小区高得多。 而高密度的人口,意味著更多的人迷失成尸鬼。 项籍点燃螺纹钢棍缠裹的油布,举起火把,朝电梯口那团黑暗走去。 那排僵硬的人影中,最前面的一头动了。 是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青色,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覆著一层细细的白毛。 项籍目光微凝。 尸鬼被迷雾滋养肉身七日,才会长出这一身白毛。 当初在青阳分局,那个红裙女子,就是白毛尸鬼。 一身怪力,身体硬得像铁板,砸都砸不动。 难缠的很。 “吼——” 白毛尸鬼嗅到项籍身上的浓烈气息,顿时狂躁难抑,张开獠牙猛扑上来。 “来的好。” 项籍后退几步,並非害怕,只是不想同时面对多头尸鬼而受伤。 顺势將这头尸鬼引出。 黑铁二星的敏捷,使他的神经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在项籍眼中,这头白毛尸鬼的扑击,不过是一记慢动作。 螺纹钢棍精准捅进它大张的口腔。 火焰自喉间灌入,从眼眶、耳孔、鼻腔狂涌而出。 黑烟裹著焦臭,从它头顶滚滚升腾。 白毛尸鬼的胸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 项籍拔出螺纹钢棍,棍上火焰已经熄灭。 心中一动,面板浮现出来。 【猎人试炼·百人斩(16/100)】 …… 第43章 背影 『16。』 项籍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停,脚下尸鬼没有蓝色光点浮现。 『真的没有精粹……』 『这东西不过是一具被怨气拖著走的空壳,最后一点灵性也早已散尽。』 项籍低头看了一眼螺纹钢棍,前端的油布已经烧得焦黑,火焰在捅进尸鬼喉咙的时候就被压灭了。 项籍弯腰抓住那头泄了气的尸鬼脚踝,拖出电梯口的阴影。 尸鬼的身体轻得不像话。 胸腔里那口怨气散尽之后,只剩下一层铁青色的皮裹著骨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跡。 张政举著火把站在大厅门口,看著项籍把那具尸鬼拖到天光底下。 动作利落,神色平静,像在搬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货物。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熟练程度——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事了。 张政的目光在项籍那张年轻的脸上停了停。 瘦瘦弱弱,不像是能跟怪物搏命的样子。 可刚才那一套动作——引诱、后退、抓住破绽、一击毙命——乾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送外卖的有人能一个打十个,菜市场卖鱼的大叔年轻时拿过全省散打冠军。 真正有本事的人,从来不掛在脸上。 门外那群人还挤在玻璃门边,一个个瞪大眼睛望著地上那具尸鬼。 刚才这鬼东西从楼梯间扑出来的时候,他们是亲眼看见的。 一个照面,就把上去查看情况的壮汉拍飞出去。 铁棍砸在它身上,跟砸在钢板上一样。 可现在,这怪物就躺在那个年轻人的脚边。 胸口瘪下去,铁青色的皮肤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嘴里还在往外冒著最后一缕黑烟。 “这鬼玩意儿就这么轻易死了?” 人群中响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这叫尸鬼,其实没那么可怕。” 王少杰把防暴盾搁在脚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只要把火焰捅进它喉咙里,从里面烧,胸口那口气一泄,它就彻底死了。” 他注意到这些人手里的傢伙,大部分都沾著褐色的痕跡——分不清是人血还是虫血。 但至少能看出来,没有谁是头一回见血。 都是人类未来的有生力量。 王少杰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比划了一下长度。 “一寸长一寸强。” “你们要是实在担心,可以三个人一组,把油布缠在长杆子上,做成个长枪火把。” “正面一个人吸引尸鬼注意,侧翼两个人找机会捅喉咙。” 他顿了顿,“只要抓住一次机会,就够了。” 人群中,有人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 一个穿著工装的中年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说是这么说……可万一失手呢?那鬼东西碰一下就是伤,我们又不是你们这些练过的。” 旁边几个人也跟著点头。 道理都懂,但真让自己上,腿肚子还是发软。 这又不是游戏,一次失手,死了还能重开。 这时候,人群后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来。 “哎,那咱们能不能搞个更长的?十米的行不行?”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咱们直接站在门外,把火把捅进楼梯间,隔著老远戳它喉咙。它追都追不出来。” 这话一出,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对啊,十米长的杆子,站在安全距离外捅,尸鬼就算想扑也扑不到人。 这不就成了单方面屠杀吗? “尸鬼虽然没有智慧,但它怕火。” 项籍摇了摇头。 “火苗离它还有两三米远它就能感觉到热量,它不会站著不动让你捅进喉咙。” 年轻小伙子张了张嘴,不吭声了。 项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电梯口那片浓稠的黑暗。 剩下的尸鬼还站在那里,像一排僵硬的雕像。 灰雾在它们周身缓缓涌动,从口鼻渗入,又从皮肤渗出。 每一次吞吐,那雾气就浓上一分。 七日生白毛。 三年铜皮铁骨。 这是尸鬼的进化轨跡。 但那是没有吸食过人血的尸鬼。 项籍可没忘记,羈绊“尸魔”的激活条件里,清清楚楚写著“纯阳血四十九种”。 尸鬼吸食人血,绝不仅仅是为了果腹。那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如果吸食了足够多的人血,进化速度会不会加快? 会不会提前拥有那一身铜皮铁骨? 到那时候,白天还能不能把它困在阴影里?火焰还能不能克制尸鬼? “张所、杰哥你们帮我准备一下火把。” 项籍收回目光,重新点燃钢棍上的油布,又接过张政手中的火把,迈步朝那片黑暗走去。 火光照出一双双灰白色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最前面那头血跡还沾在它的嘴角,顺著下巴滴落,在胸口的白衬衫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火光逼近的瞬间,也带来项籍身上浓烈的人气。 它动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身体前倾,朝著光源扑来。 项籍不紧不慢地后退,始终保持著一个让尸鬼刚好够不著的距离。 紧接著,第二头尸鬼也被惊动了。 但尸鬼只会直愣愣地扑。 项籍侧身让过第一头尸鬼的扑击,火把顺势捅进它大张的嘴里。火焰灌入,黑烟从七窍喷涌。 他拔棍、转身,第二头尸鬼刚好扑到面前。 同样的动作——捅进喉咙,拔出。 两头尸鬼几乎同时泄了气,胸口瘪下去,身体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项籍一手一个,抓住它们的脚踝拖了出来。 “换火把!” 张政把项籍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火把递给身后的工装男人,接过一根新缠好的,重新点燃。 工装男人手忙脚乱地接过旧火把,又从同伴手里接过油布和铁丝,蹲在地上缠新的一根。 火把一根接一根地递上去。 尸鬼一具接一具地被拖出来。 项籍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在那片黑暗的边缘来回游走,把那些僵硬的人影从阴影里一具一具地剥离出来。 张政和王少杰守在两侧,负责接应。 一旦有尸鬼绕过项籍扑向人群,他们就用火把逼退,再交给项籍解决。 恆心大厦的倖存者们也没閒著。 缠油布的缠油布,递火把的递火把,还有人专门负责把那些泄了气的尸鬼拖到大厅外堆放。 起初还有人手抖,动作生疏,缠个油布缠得歪歪扭扭。后来渐渐熟练了,流水线似的,一根接一根地往前送。 不到半个小时。 大厅外,泄了气的尸鬼堆成了一座小山。 铁青色的肢体交叠在一起,胸口全部凹陷下去,像一堆被抽乾了填充物的破布娃娃。 灰濛濛的天光从玻璃门外渗进来,照在那些死灰的脸上,照出一片空洞的死寂。 恆心大厦的倖存者们站在那堆尸鬼旁边,手里还攥著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火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大厅中央。 那个黑色的背影立灰雾前,一人堵住电梯口,只手握著螺纹钢,前端的火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啊呜——!” 螺纹钢捅入尸鬼喉咙的剎那,火焰炸开,整个楼梯间被照得通亮。 黑烟翻涌,尸鬼轰然倒下。 火光映衬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愈显高大。 背上的古剑依旧插在鞘里,从头到尾,不曾拔出。 所有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句话——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 第44章 巨斧 项籍站在恆心大厦一楼大厅的阴影边缘,脚下横著最后一具泄了气的尸鬼。 项籍把手里那根已经熄灭的螺纹钢棍搁在脚边,从张政手里接过一根火把。 他没有急著进去。 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狩猎异种(已达成)、2精粹(11/99)、3猎人试炼·百人斩(93/100)】 九十三。 只差七个。 项籍的目光在数字上停了停,隨即收起面板,抬头望向电梯口那片浓稠的黑暗。 最后一批尸鬼已经被他引出来清理乾净了。 此刻那片阴影里空空荡荡。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项籍握紧火把,迈步走进了那片黑暗。 楼梯尽头,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敞开著。 门后是一片更加浓稠的黑暗。 项籍走到门前,举起火把往里照了照。 台阶上,坐著一个人。 是个穿著西装的年轻男人,背靠著墙壁。 他的眼睛睁著,瞳孔已经变成了灰白色,正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黑暗。 皮肤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但还没有长出白毛。 『走到跟前也没有反应,这是刚刚陷入迷失的尸鬼么?』 项籍盯著那张脸看了几秒,年轻男人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项籍轻轻握住防火门的把手,往回拉,锁死。 转过身,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大厅里,张政看见项籍从阴影里走出来。 “里面还有?” 项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初生的尸鬼,还没有行动能力。我把通往地下车库的门锁死了。” 他看向张政,“那些受到迷雾侵蚀的人,会本能地朝黑暗的地方移动。” “知道了。” 张政的声音有些乾涩,“我会通知所有人,把通往地下的通道全部封死。” “不,我的意思是,最好趁现在,组织人手清理掉那些还没长出白毛的尸鬼。” 项籍说完,转过身朝大厅门口走去。 王少杰正看见项籍出来,拎起盾牌跟了上去。 张政站在原地,目送那两个身影走进灰雾里。 恆心大厦的倖存者们,眼睛也望著门外那片灰雾,望著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脸上的恐惧还在,但眼底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一点点微弱的光。 …… …… 接下来的行程。 白天淡雾时段,项籍和王少杰一片街道地跑,把尸鬼和人面熊的信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给那些满脸惶恐的倖存者听。 浓雾时段,他们就找一栋相对安全的建筑歇脚。 项籍从不閒著。 每次停下来,他就会拔出龙泉剑,开始练习基础剑术。 王少杰起初还会看他练,后来发现翻来覆去就是一招剑刺,单调得让人犯困。 但项籍练得极认真。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慢,从起手到收势,足足要花上好几十秒。 大概在二十次“惊蛰”之后,面板上就会显示完成。 【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2/13)】 第二天中午。 项籍和王少杰停在一栋居民楼的楼道里,啃著压缩饼乾,喝著水壶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猎人试炼·百人斩”已经完成了。 就在昨天,他们路过一个废弃的超市,进去补充物资时,从里面躥出来几头尸鬼。 【猎人试炼·百人斩(已完成)】 距离黑铁三星。 还差八十八枚精粹。 人面熊给了他十枚,现在的精粹总数是11枚,距离99枚还差得远。 毕竟尸鬼不提供精粹。 只能等回去之后,带上少爷,主动出击去猎杀虫子和怪物了。 “走吧。” 项籍把最后一口压缩饼乾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王少杰灌了口水,把水壶拧紧,拎起防暴盾。 两人走出楼道,继续往前走。 淡雾时段,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无论谁看见王少杰那身特警制服,都会停下脚步,凑上来问几句眼下的情况。 王少杰一遍又一遍把尸鬼和人面熊的信息告诉他们。 走到青阳区东部边缘的时候。 路上的行人忽然多了起来。 不是那种三三两两的散兵游勇,而是一群一群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背著大包小包,推著手推车,车上堆满了米麵粮油、瓶装水、成箱的罐头。 像一支迁徙的队伍。 王少杰拦住一个推著手推车的中年男人。 “你们这是去哪儿?”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脏兮兮的,鬍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去斧王那儿。” “斧王?” “你不知道斧王?”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王少杰那身特警制服,眼神里带著几分意外。 “就是巨斧互助会的创始人。这一片的人都知道他。” 他放下手推车,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斧王以前是开健身房的。迷雾降临之后,枪打不响了,虫子到处吃人。” “他站出来,把健身房里那帮人全召集起来,带著他们去清理虫子。” “他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投奔他的人越来越多。” “他就建了这个巨斧互助会——意思是像巨斧一样,劈开这片该死的迷雾。” 中年男人越说越激动,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斧王手下有上百號精锐,个个敢跟怪物玩命。他们在东边那片老城区占了一整条街,把虫子全清乾净了。” “加入互助会的人,有肉一起吃。” “妻儿老小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有人站岗放哨,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尸鬼的信息,你们知道吗?”王少杰问那个中年男人。 “知道了。”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 “斧王派人通知的。每个加入互助会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学怎么对付会动的尸体。” “那人面熊呢?” “人面熊?” 中年男人愣住了。 王少杰把人面熊的特徵、能力、弱点,一条一条地说给他听。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能惑人心神……” 他咽了口唾沫。 “这消息得赶紧告诉斧王。” …… 项籍和王少杰站在原地,看著那支迁徙的队伍继续往前移动。 “时势造英雄啊。” 王少杰望著那些远去的背影,感嘆了一声。 “但我希望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要是每个街道都有几个『斧王』,把那些有胆量、有本事的人聚拢起来,组织起来,跟迷雾对抗——” 项籍明白。 人类这个族群想要在这片迷雾里延续下去,靠的不是一两个英雄。 靠的是无数个像斧王这样的人。 在各自的角落里,把那些散落的火种聚拢起来,拢成一堆堆篝火。 一点一点地,照亮这片被灰雾吞噬的大地。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 第45章 修整 项籍和王少杰决定越过“巨斧互助会”所在的街道。 向著更远处通知尸鬼和人面熊的信息。 青阳区不大。 东西不过三十公里,在迷雾降临之前,不堵车的话,开车半个小时就能横穿整个区。 但现在,他们只能用脚走。 来的时候边走边停,通知每一个能通知到的街道派出所,花了整整两天。 修整一夜,便开始返回。 回去的时候就快多了。 路线已经走过一遍,不需要再停下来通知。两人埋头赶路,脚步不停。 只是浓雾的时候,必须找地方歇脚。 两人在当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达到幸福小区,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 两人加快脚步,朝d栋走去。 一楼大厅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总算回来了。” 走进大厅,王少杰把防暴盾搁在脚边,摘下头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项籍注意到王少杰眼中的血丝。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中间只短暂歇了一次。 “我们在雾里多待了几个小时,先去我家休息一下,明天再回青阳分局。”他提议。 “好。”王少杰同意。 两人上楼。 走到六楼拐角的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团黑白相间的巨影从楼梯拐角撞了出来,直扑项籍。 “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项籍被那团毛茸茸的巨物撞得连退两步,后背抵上墙壁。 “行了行了。” 项籍抬手挡住那张热情过头的狗嘴。 少爷这才消停下来,四条腿站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呜呜咽咽的声音。 一道清晰的情绪顺著猎人羈绊流过来。 饿。 很饿。 项籍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心里嘆了口气。 人面熊那么大一头,这才三天就被吃得乾乾净净。 他自己的饭量就够夸张了,现在还要养一头比自己还能吃的狗子。 项籍低头看著那双写满委屈的蓝眼睛,“明天带你出去搞吃的。” “呜汪!” 少爷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大脑袋在他手心里蹭来蹭去。 楼梯间又传来脚步声,黄玉瑶从楼上跑下来。 看见项籍站在楼梯拐角,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夫!” 她三步並作两步跳下来,在项籍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 见没有伤势,黄玉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姐夫你终於回来了!比你说的晚了一天,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遇到了点麻烦耽误了。”项籍道。 “没事就好。”黄玉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黄队回来了吗?”项籍询问。 黄玉瑶的笑容黯了黯,摇了摇头。 “我爸还没回来。” 她咬了咬嘴唇,“我妈这几天晚上都睡不著,一直在念叨他。” 项籍沉默了几秒。 现在这世道,通讯全靠两条腿跑。 军方本来就捉襟见肘,清理虫子、维持秩序、通知消息,哪一样都缺人手。 不可能为了报个平安就专门派人跑一趟。 “丫头,我们先上去休息了。” 他跟黄玉瑶打了个招呼,转身上楼。 “姐夫再见!” 黄玉瑶看著项籍的背影,越看越是满意。 自从项籍剑斩人面熊的事跡在幸福小区传开后,整个小区的人对她和她妈的態度都变了。 见面三分笑,热情得不得了。 …… 八楼。 项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几天没通风,屋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还是那间蜗居。 床、桌子、椅子、衣柜,一切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桌上还摆著那盒牙籤,厨房柜门上他当初用牙籤钉出来的小孔还在。 短短十几天。 却好像隔了一辈子。 项籍走进屋,把龙泉剑从背上解下来,靠在床边。 王少杰把防暴盾立在墙角,一屁股坐在那张唯一的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这屋子,比我那儿还小。” 他环顾四周,“不过收拾得挺乾净。” 项籍坐在床边。 他们这些天一直在雾里赶路,虽然每次都控制在安全时间內,但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此刻坐在自己的床上,那股绷了几天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困意涌上来。 不一会儿,他歪倒在床上。 “这就睡著了?” 见项籍没有回应,王少杰坐在椅子上,下巴抵在胸口,也睡著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项籍睁开眼睛。 屋里一片昏暗。 窗帘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已经彻底消失了,房间里静得嚇人。 项籍撑著床沿坐起来。 肚子发出一声长鸣。 项籍从背包里摸出一包压缩饼乾,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饼乾在嘴里碎开,乾巴巴的。 他又开始想念那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软烂入味…… 项籍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块饼乾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咽下去。 王少杰靠在椅子上,嘴巴微张,鼾声如雷。 项籍伸手拍了拍王少杰的肩膀。 “杰哥。” 王少杰猛地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去摸腰间的铁棍。 “什么情况?!” 他睁著一双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四下张望。 “没事。” 项籍把水壶递过去,“天黑了。吃口东西,今晚隨便对付一下。” 王少杰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整个人才慢慢缓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从自己包里摸出一包压缩饼乾,撕开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嘆了口气。 “我想起局里旁边有一家很有名的猪脚饭。” 项籍没说话。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啃著压缩饼乾。 项籍忽然停下咀嚼的动作。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姐夫——” 黄玉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妈燉了鸡汤,让我给你送来。” “鸡汤?!” 项籍耳朵一动,立刻起身开门。 黄玉瑶站在门外,笑眯眯地仰起脸,手里提著一个保温饭盒,也不等项籍回应,侧身挤进门。 黄玉瑶掀开盖子。 热气裹著醇厚的肉香扑面而至,金黄油亮的汤汁里臥著十几块鸡肉,几颗红枣浮在汤麵上,光看卖相就令人食指大动。 项籍没半点推辞的意思,端起饭盒,喝了口汤。 滚烫的汤汁滑过舌头,鲜味一下子就炸开了,整个胃都跟著暖了起来。 要是末日之前,火锅、牛肉、猪脚饭、红烧肉——点个外卖分分钟就送来了。 那时候,谁稀罕一碗鸡汤。 可如今是末日。 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便是人最踏实的念想。 “替我们谢谢你妈。” 王少杰也不客气了,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鸡汤还是託了姐夫的福。” 黄玉瑶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项籍。 “我和我妈又不敢进雾里,要不是你,哪能开荤呀。” …… 第46章 防具 次日上午四点。 项籍睁开眼睛。 屋里还黑著,窗帘透不进一丝光。 昨天吃完晚饭,让少爷把黄玉瑶送回楼下,他不到八点就躺下了。 这要搁在迷雾降临之前,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事。 那时候,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要刷半小时手机才肯睡。 可现在,天一黑就睡,天未亮就醒。 项籍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黑漆漆的,连对面楼的轮廓都看不见。 项籍望著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少年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上初中,有一年冬天,一场席捲全国的疫情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家里。 老爸老妈没有像往年那样初八就匆匆离家,一家人窝在客厅里,围著电火炉,看电视,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和老哥为了抢遥控器能打起来。 老妈在厨房里喊“別闹了、快来吃饭。”,老爸靠在沙发上,手里捏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他们闹。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 屋里暖得像春天。 那是项籍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浓稠的黑暗。 从这里到江南,隔著整整一千公里的迷雾。 没有任何现代交通工具,没有导航,只能靠两条腿一步一步地走。 路上有什么? 没人知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来回青阳区就要三天,冒然进入那茫茫大雾,跟送死没有区別。 项籍收回目光。 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已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5/13)】 还差八天。 剑卒羈绊就能激活。 而且,这八天里带著少爷去狩猎怪物,攒够精粹,猎人羈绊说不定也能升到三星。 到那时候,他的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 “等我。” 项籍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沉寂的黑暗。 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坚硬。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回到家乡。 拉上窗帘,没有再去躺下。 双腿分开,屈膝沉胯,双臂平举於胸前,缓缓闭上双眼。 杂念如退潮般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 项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濛濛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白手錶。 六点零一分。 叫醒王少杰。 两人推门出去。 走到七楼时,一团毛茸茸的巨影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只是安静地走在项籍身侧,四条腿踏在台阶上,悄无声息。 …… 一楼大厅。 门还关著。 但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手里拿著各种自製的武器。 他们的眼神已经不是几天前那种空洞的绝望了。 人,是適应性最强的动物。 枪打不响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幸福小区都笼罩在一片死灰里。 那根支撑著他们心底最后一丝侥倖的柱子塌了。 可之后呢? 日子还要过。饭还要吃。妻儿还要养。 於是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擦乾眼泪,重新走进了这片灰雾里。 此刻,大厅里的人正三三两两地交谈著。 这时候,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楼梯口。 准確地说,是落向那个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年轻人。 黑色特警服,防弹背心,背上斜背著一柄古朴长剑。 一头体型惊人的巨犬跟在他身侧,蓝色的眼睛沉静地扫过人群。 所有人心里都生出同一种感觉。 踏实。 雾里的怪物,並不是不可战胜的。 那个人,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证明这片该死的迷雾里,人类也可以成为猎手,而不只是猎物。 人群默默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通道。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目光里写满了。 敬畏。 还有希望。 项籍迎著那些目光,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守在门边的一个年轻人,转身掏出钥匙,打开了玻璃门上的锁。 项籍走到门口,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王少杰。 “杰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完,他翻身骑上少爷。 “汪——!” 不等王少杰回话,少爷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灰雾翻涌著吞没了那一人一骑的身影。 …… a栋单元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拎著一根钢管,背上背著一个瘪瘪的背包。 他抬起头,猛地看见雾里衝来一头巨兽,嚇得连退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然后他看见了巨兽身侧那个负剑的身影。 “是……是你?!” 中年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就是那天瘫坐在地上,说“人类完了”的那个人。 此刻,他眼睛里已经没有那天的空洞和绝望了。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压著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这时候,单元门里又走出来几个人。 看见门口那头巨兽和负剑的年轻特警,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浮起了同样的表情。 谢东也在人群里。 他的胸口还缠著绷带,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看见项籍,他挤开人群走过来。 “来取熊皮的?” 项籍点头。 谢东也没多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项籍跟上。 两人上了二楼,谢东推开门,让媳妇拿出熊皮。 熊皮被分成了几大块。 手腕、双脚、躯干、脖颈——每一块都按照人体的部位粗略裁剪过。 但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留著撕扯的痕跡。。 “这熊皮太硬,缝不了,只能用绳子穿。” 谢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没专业工具,將就著用。” 谢东从地上拿起一块手腕护具,递给项籍。 项籍接过来,翻了个面。 皮面上,沿著边缘,一排歪歪扭扭的孔洞。绳子从洞里穿过去,在背面打了个结。 粗陋得不能再粗陋。 但结实。 项籍把护具套上手腕。 熊皮贴合著皮肤,绳子勒紧,在背面系牢。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灵活,没有阻碍。 然后是小腿。 躯干部分是一整块,从胸口一直包到腰际。 谢东媳妇帮著他套上,在后背把绳子一根一根地收紧、打结。 最后是脖颈。 一圈熊皮裹住喉咙,绳子在颈后繫紧。 项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全身。 熊皮护住了所有要害,皮甲紧贴著身体,活动起来毫无阻滯。 他拔出龙泉剑做了几个劈砍的动作。 轻便。 灵活。 以这层熊皮的防御力,挡住寻常刀剑不在话下。 …… 第47章 称號 项籍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熊皮。 粗绳从歪歪扭扭的孔洞里穿过去,看上去確实寒磣。 但皮甲厚实,护住了大半要害。 穿著这一身在雾里狩猎,安全性至少提升了几个档次。 “东哥,嫂子,谢了。”项籍收起龙泉剑。 谢东媳妇连连摆手,脸上堆著笑:“说什么谢,要不是你,老谢早就……” 她没说完,声音哽了一下,又赶紧扯开笑容,“那个,你还没吃饭吧?我煮点——” “不用了。”项籍打断她,“我马上回局里。” 谢东知道项籍职责在身,也没多留,把一人一狗送到楼下。 项籍骑著少爷回到d栋。 王少杰举起防暴盾,跟在身侧。 两人一犬,走进了翻涌的灰雾。 淡雾时段,能见度最好。 各个小区的倖存者们,抓紧这段时间出门搜寻物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前方雾墙忽然翻涌,一道庞大的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怪物?!” 最前面那几个人猛地停住脚步,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一头肩高接近成年人胸口的巨兽,比旁边废弃的汽车还要大。 它脚步无声,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王。 几个人本能地往后退。 然后,他们看见了巨犬身上那个负剑的年轻人。 黑色特警服,防弹背心,背上斜背著一柄古朴长剑。 手腕、小腿、胸口、喉咙——要害处全都裹著粗糙的皮製护具。 “是青阳利剑!” 有人脱口而出。 那几个脸色煞白的人齐齐鬆了口气,攥紧棍棒的手也鬆开了。 “別怕別怕,是青阳利剑。” 一个中年女人拍著胸口,转头安慰身后的同伴,“是青阳区分局一个专门猎杀怪物的特警,自己人。” 同伴是个年轻姑娘,显然没见过项籍,但听到“青阳利剑”四个字,脸上的恐惧也褪去了大半。 项籍骑著少爷从人群中穿过。 所过之处,人们纷纷退到路边,让出一条通道。 目光追隨著那个负剑的身影,窃窃私语声在灰雾中此起彼伏。 “就是他,青阳分局第一高手,听说以前是特种兵王。” “我表姐住幸福小区,她迷雾降临前和青阳利剑见过几面,说这人之前就是个普通打工的,月薪七八千。” “你信?” 说话的是个拎著编织袋的年轻男人,他瞥了同伴一眼,“一个普通打工的,敢在夜里进雾里猎怪物?” “你看到尸鬼都腿软!” 同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著前方那头巨犬和负剑的背影,到底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些议论声压得再低,也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项籍耳朵里。 王少杰跟在身侧,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青阳利剑。” 他咂摸著这四个字,笑了笑,“还挺好听。项兄弟,被当成英雄的滋味怎么样?” “杰哥,我也只是一个在迷雾里求生的普通人。”项籍没回头。 “要是哪天遇到我打不过的怪物,我肯定第一个跑。” “到那时候,你们別怨我就行。” 王少杰沉默了。 他比项籍年长,在基层摸爬滚打,见过太多人情冷暖。 你帮了人,人会感激你。可你一旦帮不了,那些曾经感激你的人,往往也是最先翻脸的。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英雄这顶帽子,戴上去容易,摘下来难。 王少杰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项籍身后。 青阳分局的轮廓从灰雾中浮现出来。 大门紧闭,门口堆著沙袋和废弃的办公桌,筑成一道简陋的防线。 两个穿著制服的年轻辅警守在门后,看见雾里走出那头巨犬,先是紧张地举起铁棍,隨即认出了犬背上那个负剑的身影。 “是青阳利剑!” “项哥回来了!” 两人脸上同时绽开笑容,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项籍翻身下犬,和王少杰一前一后走进分局大厅。 几个文员正在整理档案,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抬起头。 项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有人递水,有人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在令人绝望的末日天灾面前,他们太需要一个能撑住场面的英雄了。 项籍应付了几句,和王少杰穿过人群,走到用餐区。 饭菜端上来了。 是热腾腾的米饭,上面盖著红烧肉,旁边还有一碟炒青菜和一碗蛋花汤。 项籍坐下来,抄起筷子就吃。 王少杰坐在对面,也是狼吞虎咽。 两人在雾里啃了几天压缩饼乾,此刻吃到热饭热菜,什么话都顾不上说了。 吃到一半,小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旁。 她穿著一身乾净的警服,头髮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晴姐。” 项籍看向她,“罗局呢?” 小晴拉开椅子,在项籍对面坐下来。 “罗局在你们出发那天,就主动陷入迷失了。” “迷失?!”项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用生命记录下了迷失症的全过程。”小晴將一份报告推到他面前。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项籍慢慢放下筷子。 报告上白纸黑字写著:迷失症发作,十二个小时之后,五感將基本消失。 “……尸鬼感染的么?” “被尸鬼刺伤並不会感染什么病毒。”小晴摇头,“只是受伤之后,人的身体会处於虚弱状態,精神也很脆弱。” “此时灰雾会趁虚而入,才会出现初期的迷失症。” “但只要好好休养,短时间內不进入迷雾,就不会加重。我们已经把这个消息通知下去了。” 项籍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时刻提防尸鬼、不敢受伤,战力必然大打折扣。 罗局用自己最后的生命,摸清了迷失症的底细,给后来者留下了一条活路。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日里,能死得其所,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吃完饭,项籍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地图,在桌面上展开。 青阳区的街道、小区、商业区,密密麻麻地標註在上面。 “小晴姐,哪些地方还有虫子没清理?” 小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红色记號笔,拔开笔帽。 她俯下身,红色圆圈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图上。 “这些都是附近居民匯报过有虫子的地方。” 小晴直起身,“局里当时人手不够,枪械又失灵,就没有处理。” 项籍把地图折好,塞回背包,站起来。 “少爷。” 趴在墙角打盹的巨犬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髮。 项籍背上龙泉剑,检查了一下熊皮护具的绳结,確认一切妥当。 “这么急?距离早上淡雾结束,只有四十分钟了。”王少杰也站起来,拎起防暴盾。 “杰哥,这次你留在局里休息。” 项籍按住他的肩膀,“下午回来,我教你桩功。” 王少杰看了看他脚下的阿拉斯加,又想起少爷那晚展现过的速度,点了点头。 项籍翻身骑上少爷,推开分局大门。 灰雾扑面而来。 一人一骑,再次衝进了那片翻涌的迷雾之中。 …… 第48章 狩猎 灰雾翻涌,一道庞大的黑影在其中疾驰。 每一步落地都带著惊人的力量,將地面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项籍伏在它背上,双腿收紧,身体隨著少爷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 狂风呼啸著从耳畔掠过,灰雾被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少爷猛然跃起。 项籍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像飞起来一样。 少爷四腿蹬在一辆废弃的suv车顶上,借力再次腾空,落在另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 “砰!” 金属被踩得凹陷下去,少爷却已经再次跃起,在车辆之间如履平地。 项籍暗暗心惊。 猎人羈绊对少爷的强化,远不止力量和体型那么简单。 而且,项籍注意到,少爷在迷雾里的视野,明显比自己看得更远。 他现在的能见度大约是十米,在这个距离上,少爷就已经开始调整奔跑的方向,避开障碍物,寻找最佳的落点。 少爷至少能看到十米之外。 甚至更远。 『这迷雾果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雾……』 『不知道精气神达到什么程度,我才能无视迷雾看清真实世界……』 项籍收回思绪,继续感受著这股飞一般的感觉。 就在这时。 身后,灰雾深处,传来细微的爬行声。 『这不是人的声音,有虫子被惊动了么?』 项籍嘴角微微翘起。 他本来是去地图上標记的地点清理虫子,没想到半路上就有意外收穫。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与少爷心意相通。 少爷的速度慢了几分,故意等著虫子靠近。 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项籍左手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石子的冰凉稜角。 正后方,雾墙骤然被撕开,淡紫色影子猛扑出来。 蝎尾高高翘起,对准了项籍的后颈。 项籍手臂后摆,肌肉绷紧。 转身。 掷出。 “噗!” 石子正中蝎影虫的头部,淡紫色的鳞片碎开,粘稠的体液飞溅,撞在路边废弃的灯柱上。 但它没有立刻毙命。 六条腿挣扎著蹬动,蝎尾在地上乱扫,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项籍眉头微皱。 这一石头的力道,足以將之前那些家猫大小的蝎影虫砸得脑袋开花。 可这只的鳞甲明显更厚、更硬,石子只是砸碎了表层的鳞片,没能贯穿身体。 他翻身下犬,提著螺纹钢棍,走到那只还在挣扎的蝎影虫面前。 “砰!” 钢棍重重砸在它的头部。 挣扎停止了。 熟悉的蓝色光点从虫尸上飘了起来。 光点匯聚成一股细细的洪流,朝他涌来。 透明的晶体条浮现在视野中,蓝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 晶体条很快被填满,剩下的光点又填满了第二个晶体条的三分之一。 一行字跡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1】 『这只蝎影虫提供的精粹,多了三分之一。』 项籍从腰间拔出匕首,蹲下身,剖开虫尸胸腔。 他伸手探入胸腔,摸到那颗核桃大小的暗紫色心臟,將它完整地摘了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地上那具虫尸上。 『这虫子的肉不少,不知道能不能吃?』 『从之前那些死者的伤口来看,並没有中毒的跡象。喉咙被贯穿,当场毙命,死因是失血过多和窒息。』 『应该没有毒。』 项籍低头看向少爷。 “少爷,你吃不吃这个?” “呜汪?” 少爷歪著大脑袋,蓝眼睛看看地上的虫尸,又看看项籍。 它凑近虫尸,鼻尖几乎贴上那淡紫色鳞甲,认真地嗅了嗅。 隨即张开大口,一口咬住蝎影虫的身躯。 “咔嚓。” 鳞甲碎裂的声音。 少爷咀嚼了几下,喉咙滚动,咽了下去。 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低头,又是一口。 不多时,那只几近成年犬大小的蝎影虫,便被它吃得乾乾净净。 唯独留下几片淡紫色的鳞甲,和那根修长弯曲的蝎尾,零落地散在原处。 少爷舔了舔嘴巴,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满足。 “少爷,你以后的伙食终於有著落了。” 项籍垂下目光,落在手心里那颗暗紫色的心臟上。 “虫子没毒,肉也能吃……那它的心臟呢?” 他站起来,拍了拍少爷的脑袋。 “少爷,去抓一只老鼠来。” “呜汪?” 少爷歪著头,蓝眼睛里满是困惑。 “小的。活的。” 项籍比划了一下。 少爷明白了。 它转过身,衝进了灰雾里。 不一会儿。 灰雾里传来少爷的脚步声。 它从雾墙里钻了出来,嘴里叼著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项籍定睛一看。 不是老鼠。 是一只硕大的兔子。 体型大得离谱,跟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差不多,长长的耳朵垂下来,在少爷的嘴边晃来晃去。 “汪!” 少爷把兔子放在项籍脚边,抬起大脑袋,蓝眼睛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项籍蹲下身,打量著这只巨兔。 白毛,红眼睛,体型巨大——显然是宠物店里跑出来的品种。 迷雾降临之后,这只宠物兔子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而且活得还挺好。 它被少爷叼在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项籍抓住巨兔的耳朵,將它提了起来。 巨兔拼命挣扎,后腿乱蹬,但哪里挣得脱。 项籍掰开巨兔的嘴巴,將那颗核桃大小的蝎影虫心臟塞了进去。 “咚!” 巨兔的身体猛然一胀。 皮毛之下,肌肉如同活物般隆起,骨骼爆出细微的脆响。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只本就硕大的兔子,体型竟生生又大了一圈。 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声清晰可闻——“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肋骨。 它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砰!” 一声闷响,从腹中炸出。 巨兔四肢猛地绷直,隨即一软,眼睛还睁著,那双猩红的瞳孔却已失了光泽。 “死了?” 项籍蹲下身,盯著巨兔的尸体。 他拔出匕首,刀尖抵住巨兔的腹部,用力往下压。 皮毛被切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继续往下切,剖开腹腔。 一股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內臟。 全部碎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 那颗暗紫色的虫心,就嵌在这团血肉中间。 项籍用刀尖將它挑了出来。 顏色明显暗淡了一圈。 从原本幽暗的深紫色,变成了现在的淡紫色。 项籍盯著那颗虫心,皱起了眉。 这虫心没有毒。 巨兔的死因,是內臟破裂。 那颗心臟里蕴含的力量太过狂暴,巨兔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五臟六腑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撑爆了。 如果把这颗虫心分成百份,一次只服用百分之一呢? 或者,用水稀释,分多次服用? …… 第49章 收穫 项籍把虫心塞到腰间的小袋子里,站起身。 虽说人的体质比巨兔强出不知多少倍,应该能够服用稀释的虫心。 但项籍並没有亲自尝试的打算。 人的五臟六腑实在太过脆弱,如果猜错,下场不会比巨兔好到哪里去。 “少爷!” 项籍单手握著螺纹钢棍,另一只手搭在少爷的脊背上。 少爷一路飞奔,连穿两条街道,衝进一片高楼投下的阴影里。 这一带即使在淡雾时分,也鲜有人跡。 “就是这里。” 项籍微微侧头,示意少爷停下。 大厦的玻璃门后,是一片凝固的地狱。 玻璃门上全是乾枯的血跡,暗红色的手印一层叠著一层,从里面拍在玻璃上,五指张开,透著绝望。 可以想像迷雾降临的那一刻,几百人挤在这扇门后,拼命拍打、推搡、尖叫,想要逃出去。 项籍站在门外,目光扫过大厅里。 尸体早已腐朽成黑色的尘土,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只剩下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像被烧过的纸灰,风一吹就会散。 项籍的目光从那些黑尸上移开,抬起头,望向上方。 『这科创大厦……至少三十几层楼,几千號人,总不可能全死在一楼大厅里。』 『楼上应该还有倖存者。』 项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 迷雾降临已经十多天了,没有电,没有食物。 就算有人躲过了迷雾初期的虫子屠杀,困在楼上这么久,饿也饿得差不多了。 人在飢饿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下,精神会变得极度脆弱,很容易被迷雾侵蚀,迷失成尸鬼。 青阳分局之前击毙过牛犊大小的蝎影虫,就是从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跑出来的。 后来枪械失灵,青阳分局就没敢再冒然进攻这类高危区域。 『吃了这么多人,里面要是还有虫子沉睡,体型应该也不小……不过大厦內部地形对我不利,还是引出来处理。』 项籍迅速定下对策。 他翻身下犬,將钢棍的一端抵在玻璃幕墙的金属框架上。 轻轻一敲。 “鐺——” 清脆的金属声在灰雾中盪开,沿著玻璃幕墙传进大厦內部,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项籍敲完这一下,立刻竖起耳朵。 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下。 “鐺——” 声音比刚才更沉,余音拖得更长。还是没有动静。 项籍没有停,继续敲,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 敲到第十下的时候。 密密麻麻的爬行声从楼梯间里涌出来。 “这么多?!” 项籍的脸色刷地变了。 “少爷,快跑!” 他翻身骑上少爷,双腿猛地一夹。 少爷四条腿骤然发力,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躥了出去。 就在他们衝出去的瞬间。 “哗啦——” 身后玻璃炸成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淡紫色的身影从大厦入口涌出,朝著一人一骑逃窜的方向狂追而来。 项籍伏在少爷背上,回头望去。 最先追出来的那几只蝎影虫,体型明显比家猫大出一圈。 它们的六条腿飞快地蹬动,贴著地面疾冲,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它们身后,灰雾翻涌,更多的影子正在涌出来,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科创大厦里的蝎影虫,数量远超项籍的预估。 项籍左手一扬,一块灰影砸向最前面的虫子。 “噗!” 石子正中冲在最前面那头蝎影虫的头部。 项籍没有停,第二块石头已经脱手而出。 “噗!”又一头蝎影虫被砸翻在地。 第三块。 第四块。 每一块石头都精准地砸中虫子的头部,被砸中的蝎影虫不死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口袋里的石头越来越少。 项籍摸向口袋的手指扑了个空。 石头用完了。 身后,虫群还在追。 最前面那几只已经追到了少爷身后三五步的距离。 项籍握紧螺纹钢棍。 少爷心领神会,速度骤然降了一截。 就是这一降,让身后那头蝎影虫猛扑了上来。 它六条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蝎尾高高翘起,尾刺对准项籍的后颈。 项籍右手握紧螺纹钢棍,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腰背发力,整个人猛地扭转过来。 钢棍横扫而出。 “砰!” 钢棍正中那头蝎影虫的躯干。 螺纹钢棍的力道,比飞石强出几倍。 飞石只能砸碎虫子的鳞甲,让它失去行动能力,但这一棍下去,直接把虫子的身体砸得软烂,当场毙命。 第二条虫子已经扑上来了。 项籍挥棍。 “砰!” 正中头部。虫子脑袋开花,身体软塌塌地栽倒。 第三头扑来。 少爷猛地加速,虫子扑了个空。 虫群紧咬不放。 项籍让少爷始终维持著一个微妙的节奏——不快不慢,刚好让虫群追不上,又不至於被甩脱。 那些冲得最猛、体力最好的虫子,渐渐从大部队中脱颖而出。 项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战线拉长。 让虫群在追逐中自然分层。 这样一来,他每次只需要同时应对两到三只,而不是被几十只一拥而上围住。 项籍不时轻拍少爷的脖颈,示意减速。 每一次减速,钢棍便精准落下,砸中扑上来的虫子的头部或躯干。 追逐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项籍一棍砸翻身后最后一只蝎影虫,抬起头。灰雾翻涌,四周空空荡荡。 没有虫子再追来了。 蓝色光点如萤火般接连涌入他的身体。 【精粹*1】 【精粹*2】 【精粹*1】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他的目光直接落向最后一行。 【精粹——48】 四十八枚。 项籍记得很清楚,来科创大厦之前,精粹是十二枚。 现在变成了四十八枚,整整多了三十六枚。 从科创大厦逃出来到现在,不过十多分钟。 但这十多分钟里,他至少杀了二十多只蝎影虫。 他深吸一口气,收起面板。 “少爷,走,回去看看。” 一人一犬沿著街道折返。 路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蝎影虫的尸体。 有的脑袋开花,有的躯干凹陷,有的六条腿全断,只剩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项籍进路边的饭店,翻出三个蛇皮袋,把地上的虫尸一具一具捡起来,塞进袋子里。 遇到还没死透的,他提起螺纹钢棍,照脑袋补上一棍。 熟悉的蓝色光点从尸体上飘起,涌入他视野中的透明晶体条。 一路走,一路捡,一路补刀。 路面被他清理得乾乾净净,三个蛇皮袋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压在少爷背上。 捡完最后一只,项籍再次查看面板。 【精粹——53】 五十三枚。 距离九十九枚的目標,还差四十六枚。 …… 第50章 巨虫 项籍把最后一个蛇皮袋扎紧,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呼吸之间都带著一股阴冷的潮湿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白手錶。 八点零三分。 淡雾时段已经过去了。 项籍拖著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到旁边一家店门口。捲帘门半敞著,里面黑洞洞的。 他举起螺纹钢棍,用棍头挑起捲帘门。 门內没有动静。 项籍確认没有尸鬼蛰伏,才弯腰钻了进去。 二楼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缝里塞著报纸。 屋里没有雾。 项籍点燃蜡烛照明,歇了几分钟,起身掏出匕首。 他解开第一个蛇皮袋,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袋子里横七竖八地塞著蝎影虫的尸体。 他拿起匕首,將所有蝎影虫的心臟一一剜出。 项籍观察了下,二十九只,颗颗核桃大小。 “若是能试出正確的服用方法,那价值就大了……” 货幣早就失去了价值。 迷雾降临之前,人们拼命攒钱买房买车,现在想想,不过是一场笑话。 纸幣擦屁股都嫌硬,黄金又不能当饭吃。 现在是末日。 只有食物、水、武器、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如果这虫心真的能增强体质,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点提升,对於那些在迷雾里挣扎求生的人来说,也是无价之宝。 “呜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少爷的叫声把项籍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蛇皮袋里剩下的虫尸,嘴角掛著一丝晶莹的涎水。 项籍看了看少爷,又看了看虫尸。 “还想吃?” “汪!” 项籍从袋子里提起一具最大的虫尸,掂了掂分量。 这只蝎影虫有成年犬体型,是他今天猎杀的最大的一只,提供了两枚精粹。 他把虫尸扔给少爷。 巨犬张开大口,一口咬住虫尸的躯干。 不多时,虫肉被吃得乾乾净净。 “汪呜~” 少爷舔了舔嘴巴,蓝眼睛里满是满足。 还是跟著主人好,吃肉吃到撑。 它又趴回地上,大脑袋枕在前爪上,合上了眼皮。 …… …… 科创大厦。 二十层。 楼梯间的防火门紧闭著,门后堆满了办公椅、文件柜、饮水机——一切能搬得动的东西都被堆在了这里,筑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防线。 门內是一家网际网路公司的办公区。 开放式的工位上,电脑屏幕黑著,键盘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墙上贴著花花绿绿的海报,上面写著“衝刺”、“决战六一九”之类的標语。 还画著夸张的柱状图,红色的箭头一路往上冲。 迷雾降临的那天傍晚,这家公司正在开季度总结会。 然后,灯灭了。 世界黑了。 …… 此刻,二十几號人挤在这片工位区里。 有男有女,大都是二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t恤、牛仔裤、格子衫。 只有角落里几个年纪稍长的,穿著衬衫西裤,应该是公司的中层管理。 他们的头髮乱糟糟的,男人们脸上鬍子拉碴。 女人们脸上的妆容早就花了,眼线晕成两团乌青,嘴唇乾裂起皮。 所有人都是一副邋遢模样。 角落里,一个穿著包臀裙的漂亮女人蜷缩在办公椅上。 她叫林悦,是这家公司的前台。 迷雾降临之前,她是整栋楼里最亮眼的女人——脸蛋精致,身材火辣,回头率百分之百。 可现在,嘴唇乾裂,头髮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包臀裙上沾著污渍,丝袜破了几个洞。 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饿。 太饿了。 公司茶水间里的零食——饼乾、泡麵、咖啡、茶包——早在迷雾降临的头几天就被瓜分乾净了。 现在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东西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靠在墙上,手里攥著一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 他叫周明,是这家公司的程式设计师。 “明哥,军队……真的会来吗?”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小声问。 她叫苏小曼,今年刚毕业,入职还不到两个月。 周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迷雾降临的那天,他们听见楼下传来惨叫声,然后是密密麻麻的爬行声。 有人透过楼梯间的缝隙往下看,看见了那些淡紫色的虫子,正趴在尸体上啃咬。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下楼了。 他们把楼梯间的防火门堵死,缩在这片工位区里,靠著茶水间里那点零食和饮水机里的水,一天一天地熬。 熬到今天是第几天了? 周明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两天前。 “一定会来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是坐在窗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姓王,是这家公司的运营总监,也是这二十几號人里职位最高的。 “军队一定会来的。” 王总监不停重复。 “临滨是重点城市,常驻人口三千万,出了这么大事,上面不可能不管。” 没有人接话。 这些天,同样的话他们已经听了无数遍。 起初还有人附和,还有人討论“军队来了之后怎么安排”,后来渐渐没人说了。 因为军队一直没有来。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然后是密密麻麻的声响。 那些声音沿著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下涌。 虫子在往下跑。 办公区里死一般的寂静。 “是军队!” 王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涌起一阵病態的潮红。 “军队来清剿虫子了!你们听见没有?虫子在逃跑!它们在害怕!” “对!一定是军队!” “终於来了!终於来了!” 人群沸腾了。 有人激动得哭了出来,有人互相拥抱。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军队始终没有上来。 林悦再也坐不住了。 她推开椅子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茫茫大雾,一片死寂。 她探出半个身子,朝下面喊。 “餵——!” 声音在灰雾里传不了多远,但她还是拼命喊。 “这里有倖存者!”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 还是没有回应。 办公区里的沸腾渐渐冷却下来。 有人脸上浮起困惑,有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著什么。 王总监走到窗边,也跟著喊了几声。 依旧没有回应。 “会不会是……军队没听见?” 有人小声说。 “不可能,迷雾虽然能隔绝声音,但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 周明的话还没说完。 “砰!” “砰!” 楼梯间的方向传来几声巨响。 防火门后面的那些椅子、文件柜、饮水机被撞开。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门框里挤了出来,蝎尾高高翘起,比成年人还要高。 “啊——!” 整个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轰然炸开。 “跑!快跑!” 周明拽著苏小曼就跑。 林悦高跟鞋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拼命往后跑。 王总监愣在原地。 巨虫的头部转向他。 那张布满牙齿的嘴,对准了他的脸。 “不——” …… 第51章 孤身 下午两点。 项籍从店里出来,站在街边,灰雾在身侧缓缓涌动。 三个蛇皮袋沉甸甸地搁在脚边,里面塞满了蝎影虫的尸体。 少爷在门槛那边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髮。 他正准备骑上少爷,前往地图上標记的下一个地点继续猎杀怪物。 “砰!” 一声闷响从头顶传来,重重砸在不远处的水泥地面上。 项籍抬起头。 灰雾太浓,看不见楼顶,只能隱约分辨出科创大厦的轮廓。 项籍皱起眉,拎著蛇皮袋,循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 大楼前方的地面上多了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是一个人,西装革履,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看穿著打扮和气质,像是个老板——也许就是这栋科创大厦里某家公司的创始人。 此刻他仰面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暗红色的液体从头髮里渗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项籍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砰。” 脚还没迈出去,又传来一声闷响,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这次不是活人,是一具尸体,胸口绑著一块白布。 白布上用红色记號笔写著字——大厦內有恐怖巨虫盘踞,我们被困在上面,求军队务必救我们。 巨虫? 项籍目光微微一动。 科创大厦里的虫子,他刚才已经引出来杀了一批。 但那都是些家猫大小、顶多成年犬体型的蝎影虫。 能被称为“巨虫”的,体型至少比那些大得多。 项籍想起青阳分局提到过的——牛犊大小的蝎影虫。 『距离九十九枚还差四十六枚。如果把这头“巨虫”也杀掉,能提供多少精粹?』 『引出来试试。』 项籍走进大厦大厅,走到楼梯间门口。 门后一片漆黑。 他站在第一级台阶上,没有往上走,用棍头轻轻敲了一下楼梯扶手。 “鐺——” 清脆的金属声沿著楼梯间往上传递,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项籍竖起耳朵。 头顶极远的地方,传来人的惨叫声。 项籍抬起头,望向楼梯井上方那片浓稠的黑暗。 惨叫声从至少七八楼以上传下来,断断续续,时远时近。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东西倒地的闷响。 他们的声音从楼梯井上方涌下来,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们突然开始往下跑。 项籍立刻做出判断。 他没有往上迎,而是转身,带著少爷退回到一楼大厅。 这群人被巨虫追著往下跑,慌不择路,谁挡在他们前面都会被撞开。 而且在这种狭窄的楼梯间里跟一头巨虫正面遭遇,不是明智之举。 项籍退到大厅门口,站在碎裂的玻璃门前。 他拔出龙泉剑,双手握剑。 “呼——” 筋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力量在肌肉纤维间流动、匯聚,蓄而不发。 “救命——!”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防火门后冲了出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著一件包臀裙,丝袜破了几个大洞,两只脚光著,脸上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身后的惨叫声像催命符一样,推著她往前冲。 林悦衝到一楼大厅,光脚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脚底被割破了,在地面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血脚印。 她衝进一楼大厅,穿过满地黑尸,看见了门口的光。 灰濛濛的光。 光线里,站著一个持剑身影。 黑色特警服,防弹背心。 那身装束让她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林悦顾不上疼,嘴里疯狂地喊著: “救命,后面有怪物——” 可衝到门口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灰濛濛的雾里。 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没有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只有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阿拉斯加,正蹲在不远处,蓝眼睛平静地望著她。 楼梯间里又衝出来十几个人。 他们衝出防火门,衝过满地黑尸的大厅,衝出门外。 跑出来的瞬间,那口气一散,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们实在太饿了。 两天没吃东西,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能撑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掛著笑容。 “得救了……” 他喃喃著,声音越来越大,“我们活下来了!跑出来了!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了!” 旁边的人也跟著反应过来。一个年轻女孩捂著脸哭了出来,哭声里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十几天的噩梦,终於结束了。 周明从地上坐起来,推了推歪到一边的眼镜,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特警。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安全感。 他张开嘴,想说声谢谢。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个持剑的身影,落向他身后。 灰雾翻涌,街道空荡。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周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大部队呢?飞机坦克呢?你知不知道里面的虫子比人还大?!快去拿炮来炸它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反应过来了。 那个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女人止住了哭声,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道,扫过那片翻涌的灰雾,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项籍身上。 就一个人? 军队呢? 钢铁洪流呢? 那些他们在新闻里看过无数次的、碾压一切的现代化军队呢? “怎么……怎么就你一个人?” “军队呢?军方的人呢?我们扔了尸体下去,你们没看到吗?上面有巨虫!巨虫!” 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嘶吼。 项籍的目光没有看这些人,双手握紧龙泉剑,身体缓缓沉下去。 地面忽然轻微震颤。 “咚。” “咚。” “咚。” 沉重的声音,从楼梯间里传出来。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上。 一具没了脑袋的尸体被甩飞出来,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啪”的一声砸在眾人面前。 血从脖腔里涌出来,溅上最近那几个人呆滯的脸。 瘫在地上的人瞬间僵住了。 他们缓缓转过头,望向楼梯间的方向。 瞳孔里全是恐惧。 …… 第52章 绝杀 浓烈的血腥气从楼梯间里涌出来。 巨大的蝎尾上掛著一具尸体,那人的胸膛被贯穿,整个身体悬在半空,鲜血顺著蝎尾的甲壳纹路往下淌。 尸体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死透。 林悦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人群连滚带爬地越过门口的项籍,疯了一样衝进外面的迷雾里。 一个人从侧面衝过来,肩膀重重撞在林悦身上。 林悦的双脚本就血肉模糊,根本站不稳,这一撞让她整个人朝前栽倒。 没有人低头看她一眼。 人群一个接一个地,越过门口那个持剑的身影,衝进了翻涌的灰雾里。 林悦想爬起来。 双手撑著地面,碎玻璃还嵌在脚掌里,暗红色的血从伤口往外渗,刚才一路狂奔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一停下来,钻心的痛感瞬间涌上来。 整个人又跌回地上。 “救命——!” 她伸出手,朝那个正在跑远的身影喊,“小曼!救我!” 苏小曼已经跑出五六步远,回头看见林悦趴在地上,满脸是泪,伸出手臂朝她求救。 苏小曼咬了咬牙,转身冲回去,一把抓住林悦的手臂,將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林悦的脚根本使不上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苏小曼身上。 苏小曼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拖著她就往外走。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苏小曼看到了那个年轻特警。 他还站在原地,和刚才一模一样,双手握著剑,目光平视前方。 这人是不是被嚇傻了? 她见过这种反应,有的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不会跑,反而会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愣著等死吗!跑啊!” 苏小曼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项籍没有反应。 “小曼!” 周明跑出几步,回头看到苏小曼还在门口磨蹭,瞳孔猛然一缩。 “不要管他!虫子!” 苏小曼浑身一颤,不敢回头,架著林悦拼命往前跑。 可她两天没有进食,身体早就被掏空。 刚走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苏小曼整个人扑倒出去,林悦也被带著摔在地上。 她抬起头,眼前一黑。 巨大的阴影已经將她们笼罩。 巨虫的身体虽然庞大,但速度极快,六条长足交替之间已经衝到了门口。 它上半身高高扬起,大嘴张开,嘴里那些层层叠叠的牙齿全部竖了起来,带著一股腥臭的热风扑面而来。 朝那个年轻特警的脑袋咬了下去。 项籍还站在原地,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显得无比渺小。 『完了!』 苏小曼两眼一黑。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咚!” 那个年轻特警的心臟缓缓跳动了一下。 那一下心跳,沉如擂鼓,筋骨隨之发出一阵低沉的鸣响。 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盪开,地面上的灰尘被推出一道涟漪。 项籍双手握持的龙泉剑在震颤,发出细密的蜂鸣声。 “嗤——” 一声尖锐的撕裂声。 苏小曼只看见一道寒光从那年轻特警的手中飞出,笔直地灌入巨虫大张的口腔。 巨虫静止了。 它保持著张开大嘴的姿势,上半身高高扬起。 片刻。 轰然倒塌。 巨虫的身体从嘴部开始裂开,一道贯穿性的伤口沿著口腔上顎一直延伸到脑部深处。 龙泉剑从它的嘴射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碎成渣的甲壳碎片。 整个身体被一剑贯穿,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苏小曼和林悦趴在地上,仰著头,眼睛瞪得滚圆。 那个年轻特警还站在原地。 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手里已经没有剑了。 这个年轻特警刚才做了什么? 一剑。 只用了一剑。 就把那只追杀了他们一路的巨虫给杀了? 苏小曼呆呆地看著项籍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恐惧、疲惫、震惊混在一起,搅成一团浆糊。 周明听到身后没了动静,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巨虫已经倒在大厅中央。 那个年轻特警站在巨虫面前,手里空空如也。 是他…… 怎么可能?! 周明的脑子一片空白。 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一个接一个地,缓缓转过身。 没有人说话。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项籍盯著一动不动的虫尸。 不一会儿,熟悉的蓝色光点从尸体上升起,朝他涌来。 透明晶体条浮现在视野中,光点如萤火般匯入。 一行字跡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8】 加上这八枚精粹,他就有了六十一枚精粹,离黑铁三星又近了一步。 项籍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只巨虫。 单单那条蝎尾,就能將一个成年人甩飞出去。 这种力量,如果被它正面撞上,就算有熊皮护甲,也要断几根骨头。 但项籍心里没有后怕。 只有满意。 对“惊蛰”的满意。 这一剑,从蓄力到爆发,不过数秒。 他抓住了巨虫张嘴的那个瞬间,口腔內部没有鳞甲覆盖,软组织直接暴露在外。 一剑贯穿,从內到外,乾净利落。 若正面交锋,巨虫那身厚实的鳞甲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得手。 但战斗从来不只是比拼力量和速度。 时机。 破绽。 一击毙命。 这才是猎人。 项籍迈开脚步,朝巨虫的尸体走去,拔出地上沾染血污的龙泉剑。 从腰间扯下一块布条,缓缓擦拭著剑刃,將虫血一点一点擦乾净。 收剑入鞘。 “錚——” 剑身滑入鞘中的那一声清鸣,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项籍拔出匕首,刀尖抵住巨虫头部的甲壳缝隙,用力下压。 这虫子的外骨骼比他预想中坚硬得多。 刀尖在表面试了好几次,才终於找到一处薄弱点,刺了进去。 他双手握住刀柄,一点点往下切。 项籍將手探入那道切口,刀尖拨开层层肌肉,探入胸腔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项籍五指收拢,握住那颗虫心,用力往外拽。 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臟被他从胸腔中拖了出来。 暗紫色,表面布满扭曲的血色纹路,分量远超普通虫心。 …… 第53章 血纹 『这血纹……』 项籍端详了片刻,將这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巨虫心臟仔细包裹好,塞进腰间那个专门用来存放虫心的小袋子里。 项籍站起身,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少爷。” 门外的巨犬转身衝进灰雾里。 不一会儿,它叼著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跑了回来,是之前猎杀的那些蝎影虫。 项籍单手提著一袋,让少爷驮著另外两袋,隨即骑上它准备离开。 “等、等等!” 一个发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项籍脚步一顿,侧头看去。 说话的是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你……你要走了?” 项籍点头。 “那、那我们怎么办?” 周明指了指身后那群瘫坐在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人, “我们一直被困在科创大厦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直在等你们的救援,才十几天外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那些虫子是什么?” “我们的大部队呢?” “飞机坦克呢?” “你能不能保护我们?” 疑问太多,项籍没有逐一回答,只是提醒道: “你们不要在雾里久待。找个没有天光遮蔽视线的地方住下,雾里有怪物,儘量不要发出声音。” “搜寻食物可以在淡雾时段……” 为他们补充迷雾常识,项籍便示意少爷出发。 “等等!” 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穿著皱巴巴的衬衫,头髮花白,脸上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的表情。 “你不能走。” 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你是特警,穿著这身衣服,就有责任保护我们。” “这是你的职责。” “职责?”项籍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对。” 中年男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我们是纳税人,我们——” “抱歉,我不是特警。” 项籍打断了他。 “这身衣服是借来的。我和你们一样,只是在这场天灾里求生的普通人。” “你们好自为之。” 项籍没再看他,摸了摸少爷脑袋。 一人一犬的身影,很快被翻涌的灰雾吞没。 大厦前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號人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雾墙之中。 周明最先回过神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衝到门口,朝灰雾里张望。 街道上空空荡荡,灰雾翻涌,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车身锈跡斑斑。 车里,一具具焦黑的尸体歪倒在座椅上。 整条街,没有一个活人。 周明缓缓转过头,望向街道两侧。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灰雾中若隱若现,没有灯光,没有车声,没有人声。 整个世界,死得像一座坟墓。 周明忽然觉得腿软。 不只是他。 身后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望向这片被灰雾吞噬的世界。 没有人说话。 科创大厦里也许还有那恐怖的吃人虫子,他们不敢回去。 可这片诡异的灰雾里,又藏著什么? “那个……” 苏小曼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个人刚才说,让我们找个没被大厦遮蔽天光的安全住所……” “他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她抬起手,指向灰雾深处。 周明咬了咬牙。 “走。” 他迈步朝项籍离开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林悦的脚实在走不动了,苏小曼和一个年轻男同事一左一右架著她,拖著她往前挪。 十几號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翻涌的灰雾里。 …… 青阳区分局。 “是青阳利剑!” 一个年轻人看到雾里跑来的少爷,脸上绽开笑容,转身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项籍翻身下犬,將另外两个蛇皮袋从少爷背上卸下来,拖进大厅。 王少杰正在大厅里擦防暴盾,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项籍拖著三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了进来。 “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放下盾牌,站起来迎上去。 项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袋口鬆开,一股浓烈的腥气顿时瀰漫开来。 “杰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虫尸。” 他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绳子,“掛起来晾乾,別让它们腐化变臭。” 王少杰凑过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袋子里,横七竖八地塞满了蝎影虫的尸体。 淡紫色的鳞甲,修长弯曲的蝎尾,还有那些布满细密牙齿的嘴。 每一只都是家猫大小,有些甚至更大。 “这么多?!” 王少杰蹲下身,从袋子里提起一具虫尸,翻了个面。 虫尸的头部凹陷下去,鳞甲碎裂,是被钝器砸死的。 他又提起另一具。 脑袋开花,同样是一击毙命。 王少杰把袋子里的虫尸一具一具往外拎。 一具,两具,三具…… 二十九具。 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在大厅里排成一片。 小晴从二楼下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正要说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虫尸上,脚步猛地顿住。 文件从手里滑落,纸页散了一地。 “这是……” 她的声音发乾,“你一个人杀的?” 项籍“嗯”了一声。 “这些是少爷以后的口粮,麻烦帮我处理一下,掛起来晾乾,別让它们坏了。” 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厅里,其他几个文员和辅警也围了过来。 他们看著地上那片虫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呆滯,又从呆滯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些虫子,他们太熟悉了。 迷雾降临的头几天,局里组织过好几次清剿行动。 每一次都有人受伤,每一次都有人牺牲。 那些家猫大小的蝎影虫,速度快得惊人,从雾里扑出来的瞬间,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雾里对付一只就很棘手,何况这些虫子,体型比那些大了不止一圈。 成年犬大小。 这意味著它们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鳞甲更厚。 可它们全都死了。 被一个人,用一根螺纹钢棍,一只一只地砸死了。 “项哥……” 一个年轻辅警咽了口唾沫,“你……你是不是变异了?” …… 第54章 死亡 项籍没有回应,只是翻身骑上少爷,再次冲入迷雾。 “別愣著了。” 小晴回过神来,朝大厅里那几个还在发呆的文员和辅警招了招手。 “来几个人,帮我把这些虫尸处理一下。” 几个文员对视一眼,捲起袖子走上前。 十几分钟后。 大厅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青阳分局正在清理虫尸的人齐齐转过头。 少爷嘴里叼著一根粗壮的虫腿,正和项籍一起,將那具巨大的虫尸拖进门来。 那虫体型与少爷相差无几。一张巨口,足以轻鬆咬下一个成年人的头颅。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项籍把巨虫拖到大厅中央,鬆开手。 巨虫的尸体横亘在地上。 项籍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尖抵住巨虫胸口的甲壳缝隙。 他抬起头,朝王少杰喊了一声:“杰哥,来搭把手。” 王少杰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上前,蹲在项籍对面,帮他按住巨虫的躯干。 项籍往下切。 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晴也走了过来,神色凝重,“虫子已经长的这么大了……那些小的就已经够难对付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脏兮兮、脚上全是血的女人被架著走进了大厅。是林悦。 身后,周明、苏小曼,还有科创大厦那十几號人。 “警官,你这里有吃的吗……” 林悦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小晴站起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群满脸疲惫、摇摇欲坠的人。 她让人从食堂端出一锅白粥。 科创大厦的倖存者们眼睛都直了。 他们接过碗,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往嘴里灌。 苏小曼和林悦並肩坐在一张办公桌旁。 两女经歷那场生死逃亡之后,她们之间的关係变得不一样了。 苏小曼一口一口吃著,目光却落向大厅深处。 那个说自己不是特警的剑客,此刻正蹲在那头庞然大物旁边。 他手里的匕首切进巨虫的甲壳缝隙。 小晴站在一旁,將切下来的鳞甲一片一片码放整齐。 科创大厦的倖存者们捧著粥碗,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个方向。 周明咽下最后一口粥,转头看向旁边一个年轻辅警:“那个……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青阳利剑,项籍。” 年轻辅警放下手里的铁丝:“不过迷雾降临之前,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就住在几条街外的幸福小区。” “他真不是特警?”周明愣住,“那他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据说他以前好像练过武,站桩能站三四个小时,”年轻辅警回答,“看看这些虫尸,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这时候,科创大厦那十几號人里,忽然有人开口。 “他杀虫子,第一时间就把心臟挖出来收走了。” 说话的是个穿格子衫的年轻人,“你们再看看那些墙上的虫尸。每一具,胸腔都被剖开了。” 人群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那面掛满虫尸的墙。 每一具虫尸的胸腔都被整整齐齐地剖开,心臟被取走的位置留下一个空洞。 “他一个人能杀这么多虫子,体质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人群里又响起一个声音。 “但普通人就算练上十年,也不可能有那种爆发力。” “还有那头变异犬,也是因为吃了虫子的心臟吗?” 几人面面相覷,目光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渴望。 在人人自危的天灾末世,力量意味著什么。 食物、水、安全,甚至尊严和话语权,全都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之上。 那个叫项籍的男人能做到的事,如果他们也能够做到…… 而青阳分局的人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处理虫尸的时候,就发现每一具的胸腔都被剖开了。 二十九具,无一例外。 虫子的心臟里,一定藏著变强的秘密。 “项哥……” 年轻辅警小心翼翼地问,“你的这些虫心……能不能分一点给我们?” “这鬼世道,大家都有点自保的能力,活下去的希望也大一些,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项籍。 “虫心我拿活物测试过,確实没毒。” 项籍停下切割的动作,抬头道,“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活物和人是两码事。” “目前还不清楚虫心对人的副作用。”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没毒?那就是说能吃?” “他测试过活物,肯定有效果才会一直吃啊!” “副作用……什么副作用能有命重要?外面那些虫子,碰到就是死!” “那……”格子衫年轻人搓了搓手。 项籍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这是我的战利品。要吃虫心,自己去雾里杀。” 格子衫年轻人的脸涨得通红。 青阳分局的人不敢找项籍这尊凶人要,只能眼巴巴看向王少杰和小晴。 “局里还保存著一些虫尸的心臟。”王少杰转身走向储藏室。 不一会儿,他提著几袋证物袋回来,刚放到地上,人群便涌了上来。 一个瘦高个年轻人冲在最前面,抓起一袋撕开封口,將虫尸哗地倒在地上。 不止他一个。 科创大厦的倖存者们一拥而上,从分局的人手里抢过匕首和刀具,蹲在地上,刀刃抵住虫尸的胸腔。 大厅里响起一片密集的切割声。 “怎么是灰色的?” 一个中年人捧起一颗心臟,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呆滯。 他手里的心臟不是暗紫色的,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像风化已久的岩石。 “这颗也是灰色的!” “我这也是!” “虫心会失效。时间一长,里面的力量就会流失。” …… “这颗还没变!” 科创大厦那个格子衫年轻人从地上弹起来,手里高高举起一颗心臟。 一半已变成灰色,顏色暗淡了不少,但至少没有完全灰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格子衫年轻人將它塞进嘴里,一口吞咽下去。 “你疯了——!” 周明伸手去拦,已经晚了。 格子衫年轻人愣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胸口。 “没……没事?” 他的声音里压著一股狂喜。 话音刚落。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燃烧。 青筋从额头、脖颈、手臂上根根暴起。血管在皮肤下鼓胀、蠕动。 “啊——!” 他猛地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心口。 “咚咚咚咚咚——!” 心臟撞击胸腔的声音,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双眼开始充血,血丝从眼白边缘蔓延,很快將两颗眼球染成了猩红色。 “救……救我……” 他伸出手,五指痉挛著在空中乱抓。 “砰!” 一声闷响从他胸腔深处炸开,那是心臟破裂的声音。 他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 第55章 重锤 身体砸在地面上。 红色的血从眼角、鼻孔、耳孔、嘴角同时涌出来,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郑耀祖……” 苏小曼呆呆地看著地上死状悽惨的同事。 他们在科创大厦里躲过了虫子,熬了十几天,又拼尽全力跑贏了同事,从那巨虫嘴里抢回一条命。 可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大厅里,那些还在抢虫心的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捏著一颗已经变成灰白色的心臟。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掌心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用手指一捏就碎了,粉末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他鬆开了手。 其他几人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灰色心臟。 项籍没有看地上那具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灰白色的心臟上。 有的已经完全变成灰色,表面乾裂,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其中只有两块虫心还残留著一半暗紫色。 『最多七天,虫心就会完全腐朽,变成一块毫无价值的石头。』 项籍盯著那些已经褪色的虫心看了几秒。 『得找个能长期保存的法子。』 项籍收回目光,將切下来的鳞甲一片一片码放整齐。 这些暗紫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表面光滑致密,泛著一层幽幽的冷光。 他拿起蝎尾部分的一块大鳞片,这是虫子身上最厚的部分。 他把鳞片举起来,朝王少杰喊了一声:“杰哥,来试试这鳞片的硬度。” 王少杰转身从墙边拎起螺纹钢棍,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站稳了。”他抡起钢棍,砸了下去。 “鐺——!” 金属撞击鳞甲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开来,清脆得刺耳。 项籍低头看向鳞片表面——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杰哥,继续。用全力。” 王少杰深吸一口气,再次抡起钢棍,用尽全力砸下去。 “鐺!” 又是一声脆响。 鳞片纹丝不动。 大厅里迴荡著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其余人纷纷捂住了耳朵。 很快,王少杰的额头开始冒汗,手臂微微发颤,显然是被震麻了。 “行了行了。” 王少杰喘著粗气,“让我歇歇。” 项籍翻了个面,暗紫色的鳞甲上连一个印子都没有。 他想看看这鳞甲的极限在哪里。 项籍把鳞片递给王少杰,拔出背上的龙泉剑。 “杰哥,举起鳞片,站稳。” 王少杰把鳞片举到胸前,双手稳稳托住边缘,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兄弟,你轻点儿——” 话音未落,剑已劈下。 “鐺——!”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炸开。 王少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著往后连退了四五步,后背撞上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双臂酸得抬不起来,鳞片差点从手里滑落。 “你这……是下死手啊!” 王少杰齜牙咧嘴地活动著肩膀。 项籍没有回话。他正低头看著鳞片表面。 一道清晰的浅白色划痕,从剑锋落下的位置延伸出来,大约有一根手指的长度。 但没有破防。 项籍又看向龙泉剑。 剑刃中段偏下的位置,崩出了一道微小的缺口。米粒大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他的面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这虫子的鳞甲防御力,远超他的预估。 螺纹钢棍全力砸下去连白印都不留,龙泉剑劈砍也只能留下一道浅痕。 这只巨虫是他抓住它张嘴的瞬间,用“惊蛰”一剑从口腔內部贯穿了脑部,从內到外,一击毙命。 如果正面遭遇呢? 如果这头虫子的嘴当时没有张开,如果他没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以他现在的力气,不使用“惊蛰”蓄力爆发,大概率別想正面破开这鳞甲。 项籍缓缓將剑插回鞘中。 一座科创大厦就能诞生出这种级別的巨虫,临滨市有多少座高楼大厦?有多少处人口密集的片区? 临滨市的常驻人口,是三千万。 而这个数字背后,意味著不计其数的血肉,在供养著迷雾里的虫子。 像这样的巨虫,绝不会只有这一只。 “这种虫子壳太硬了,轻武器根本破不了防,只能用重武器砸。“ 他掂了掂手里的螺纹钢棍。 用来砸家猫大小的蝎影虫绰绰有余,可砸这种鳞甲堪比钢板的巨虫,重量远远不够。 “小晴姐,我需要一柄重锤。” 项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小晴,“实心的,越重越好。至少八十斤起步。” “八十斤?”小晴一愣,隨即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做。” “还有这巨虫鳞片,麻烦局里帮我做套防具,剩下的留给你们。” “好。” 等小晴离开,项籍转向站在旁边的王少杰。 “杰哥,过来,我教你桩功。” 王少杰愣了一下,隨即用力点头,擼起袖子走上前。 项籍让王少杰脱掉防弹背心和靴子,站到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他伸手按住王少杰的膝盖,往里轻轻推了一下,“膝盖不要外翻,往里微扣。屈膝沉胯,重心往下压。” 王少杰照著做。 双腿分开,膝盖弯曲,身体往下沉。但他的腰是塌的,后背弓著,像个蹲在地上的大虾米。 “腰挺直。” 项籍绕到他身后,手心贴住他的后腰,微微施力往前推。 又从前面按住他的肩膀,往后压,把整条脊椎调正。 “想像头顶有一根线在往上提。全身放鬆,不要绷著。” 项籍纠正了好几次,王少杰才终於摆出一个勉强標准的马步姿势。 “闭上眼睛。” “呼吸放慢,呼吸之间感受身体起伏。” 王少杰闭著眼睛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双腿又酸又麻,压根没找到那种一呼一吸的节奏。 但项籍很有耐心。 一遍一遍地带著王少杰调整呼吸的节奏。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 王少杰的气息忽然稳了。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不再是僵硬地挺著,而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王少杰站得入神,又过了二十多分钟,身体微微出汗,忽然双腿一软,整个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项籍看著他瘫在地上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普通人站桩的极限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一天站两次,每次半小时,一年下来,“精”大概能涨那么一点点。 太慢了。 …… 第56章 燃血 王少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歇了一会儿,他撑著地面坐直身体,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向项籍。 “我这……大概要练多久,才能达到你这种程度?” “以你现在的进度……至少五年吧。”项籍认真道。 “五年?!!” 王少杰的声音陡然拔高。 五年啊! 他不知道这五年该怎么活。 在这天灾末日里,人能活过五天都是未知数。 说不定早就变成怪物拉出来的粪便,在哪个角落里风乾了。 想到这里,王少杰凑到项籍跟前:“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快一点?” “快一点?” 项籍想起了那只巨兔。 虫心碾碎塞进嘴里,兔子的身体在几秒钟之內膨胀、炸裂,五臟六腑碎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但人吞服虫心,撑了有一分钟才死。 项籍从腰间那个专门存放虫心的袋子里,掏出一颗暗紫色的心臟。 “臥槽?!” 王少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余光扫过大厅角落,那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仍然躺在那里。 “这虫心如果稀释到人体能够承受的程度,一点一点服用,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机能。” 项籍捏著那颗虫心。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副作用是什么。” 王少杰盯著那颗虫心,喉结上下滚动。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太危险。 刚才那个人就死在他面前,从吞下到暴毙,前后不过一分钟。 可另一个声音也在他脑子里响著。 不赌这一把,迟早是死。 就在王少杰犹豫的时候。 周明站起身,走到项籍面前,“我愿意做小白鼠。” “你疯了?!” 苏小曼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郑耀祖刚才怎么死的你没看见吗!心臟直接炸开了!七窍流血!”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赌一把真的活不下去。” 周明摘下眼镜,望著项籍。 “我叫周明,不过我有个条件,希望你能教我桩功。” 项籍看著这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帮科创大厦的倖存者里,大多数人现在还瘫坐在角落,捧著粥碗发呆,还没从恐惧中缓过来。 周明这样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心理建设,並且主动选择危险的人,很少见。 “杰哥,去拿瓶烈酒来。”项籍做出了决定。 王少杰转身就往楼上跑。 不一会儿,他捧著一瓶飞天茅塔回来了。 项籍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把瓶口凑近一个透明水杯,酒液哗哗地倒进去,很快装满了。 项籍拿起那颗暗紫色的虫心,將它放入酒中。 “滋——” 虫心触碰到酒液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紧接著,丝丝缕缕的紫色液体从心臟表面渗出,像烟雾一样在酒中扩散开来。 整个杯子里的酒,顏色越来越深。 几分钟后,虫心彻底没了顏色,变成了一颗灰白色的石头,沉在杯底。 而杯中的酒液,已经变成了一种浓稠的、近乎血液的紫红。 项籍倒出一小杯,递给周明。 “飞天茅塔……” 周明低头看了看杯子里那杯浓稠如血的酒液,忽然笑了一声。 “我活了几十年,还没喝过这么贵的酒。” 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不多时,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爆发,沿著血管朝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周明的眼睛猛然瞪大。 热。 五臟六腑像是著了火。 他下意识地撕开格子衫的扣子,一把扯掉。 心跳快得几乎擂出胸腔,砰砰作响,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搏声。 大约过了十分钟。 周明身上的燥热开始缓缓消退。 潮红的肤色渐渐恢復正常,青筋不再鼓胀,呼吸也平稳下来。 “我没死……” 周明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你现在什么感受?”项籍开口问。 周明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精力充沛得不行,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还有呢?” “有点烦躁。” 周明皱了皱眉,“就是那种……想砸东西的感觉。不是很强烈,但一直在。” “別的都还好。” 项籍看著周明布满血丝的眼睛。 决定再过一天看看。 … … 第二天早上。 天色渐渐亮起来,灰濛濛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周明睁开眼睛。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力气明显比以前亚健康的身体大了很多。 “现在感觉怎么样?” 项籍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担心周明夜里会变异,一宿没合眼。 “身体状態很好。” 周明原地蹦了两下。 “眼睛不花了,脑子也很清醒。以前早起总觉得昏沉沉的,得喝杯咖啡才缓得过来。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项籍走到他面前,用手指轻轻翻开周明的眼皮。 昨晚那双被血丝布满的眼睛,现在已经恢復了正常。白眼球乾乾净净,瞳孔清澈明亮。 “眼底的血丝也消了。” 项籍放下手,“看来副作用是暂时性的,休息一夜就能恢復。” 王少杰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揉著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 “还真没事?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挺好的。” 周明伸了个懒腰,“就是饿,特別饿。” 三人下楼。 吃完早餐,王少杰搬出来一个三十斤重的哑铃,放在地上。 “来,试试你能不能举起来。” 周明挽起袖子,单手握住哑铃的握把,举过头顶,保持了几秒,又缓缓放下。 “好轻。” 周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满脸不可思议,“我以前的身体提桶水都费劲。” 他又试了一次。 这次更稳,动作更流畅。 王少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同样的量,你再喝一杯。”项籍取出昨天的紫血酒,倒了一小杯递给周明。 周明拿起杯子,仰头灌了下去。 这一次,那股灼烧感明显弱了很多。 但效果也弱了很多。 五分钟后,周明浑身燥热的感觉渐渐消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握了握拳。 心头的烦躁情绪再次涌起。 但变化幅度,和第一次完全没法比。 “效果大概只有第一次的十分之一。” 周明仔细感受著身体的状態,作出了判断。 “差这么多?” 项籍陷入思索。 任何药物都有耐药性,这虫心也不例外。 人体第一次接触这股力量时,经脉、血液、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吸收,效果最为显著。 可一旦身体適应了这股力量,后续再服用,吸收效率就会断崖式下降。 而从昨天那个人的死状来看,这虫心还有一个更危险的特性——剂量越大,风险越高。 第一次服用那一小杯,是安全剂量。 但如果贪心,想要更强的效果,一次喝下半杯甚至一整杯…… 那股狂暴的力量,极大概率会直接撑爆心臟。 项籍將这些结论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並將这能增强身体素质的紫血酒取名为——燃血剂。 …… 第57章 项队 “周明喝下的量差不多十毫升,算一支燃血剂。” 项籍从那瓶烈酒中,又分出两杯来,推到王少杰和小晴面前。 王少杰伸手拿起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小晴端起另一杯,一饮而尽。 火。 王少杰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著血管朝四肢百骸狂涌而去。 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咚咚咚咚”地狂跳不止,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颤。 小晴的情况差不多。 她身体素质比周明好不少,虽然也感觉浑身像著了火,但至少还能站著。 不像昨天周明那样,恨不得把衣服全给扯了。 项籍自己没喝燃血剂,就站在一边,默默看著两个人的反应。 『既然虫心確实无毒,稀释后人体也能吸收,就是力气加得有限。』 『应该和服用剂量有关。』 『我身体被猎人羈绊淬过两次了,这点剂量恐怕喝了也是白喝。』 『而且以周明第二次服用燃血的效果来看,恐怕第三次服用燃血会只有百分之一,甚至失去效果。 『这燃血剂第一次服用的效果最佳……』 项籍忽地想到那颗巨虫血纹心臟,又想到爆体而亡的郑耀祖。 但是,迷雾深处,不知道还有什么恐怖怪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清楚的意识到人类在力量方面,完全比不上那些怪物。 他不想放过任何增强实力的机会。 『上午狩猎之后,找瓶烈酒,將那血纹心臟也製作成燃血剂。』 …… 大约七八分钟后,小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皮肤还泛著一层浅浅的红晕。 王少杰也缓过来了,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五指一张一合,感受著指尖传来的力量感。 “这感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爽!” 青阳分局的人眼巴巴地看著项籍的酒瓶,目光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渴望。 昨天那个年轻人惨死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但周明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他们面前, 从一个亚健康的程式设计师,一夜之间变成了能单手轻鬆举起三十斤哑铃的人。 这种力量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挡。 一瓶飞天茅塔,五百毫升,按十毫升一杯来算,刚好能分出五十支燃血剂。 项籍把酒瓶盖拧紧,连同那个装虫心的小袋子一起收进背包里。 这是消耗品。 他自己打算常年服用,每天半瓶,细水长流地提升身体素质。 看著不少,其实也就七八天的量。 这东西不是白开水,不可能见人就分。 小晴看出了同事们的心思,把两颗半褪色的虫心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同事的脸。 “这两颗虫心,足够保证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分到一支燃血剂。” 她顿了顿。 “但条件是——喝了燃血剂的人,接下来必须跟我和杰哥进雾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去。” 一个年轻辅警率先站了出来。 他叫陈峰,二十五岁,是分局里最年轻的一批人,脸上还带著几分没褪乾净的稚气。 “我也去。”另一个中年文员摘掉眼镜,“我老婆孩子都在这片儿,躲不了一辈子。” 可仍有几个人缩在后面,没有动。 一个瘦高个的文员低著头,不敢看小晴的眼睛。 “我……我真的不行。那尸鬼一个照面就能把人拍飞,多了几十斤力气又有什么用?”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也小声附和:“是啊,我们只是血肉之躯,会痛会受伤,这点力气,够干什么?” 小晴没有勉强。 没有直面死亡的勇气,就算给了他们燃血剂,进了雾里也只会是累赘,甚至害死同伴。 “那你们留在局里,负责后勤。” 那十几个留下的人面露惭愧之色,不敢抬头对视。 可话说回来。 青阳分局尚且有枪的时候,特警、军方牺牲的精锐都不在少数。苟活固然难堪,总好过去迷雾跟怪物拼命。 现代的安稳日子,不缺粮食,不受饥寒。大多数年轻人连鸡都没杀过,又哪来的血性去搏命? 人类早已经失去那“顶级掠食者”的野性。 “少爷出发了。” 项籍把背包的拉链拉好,站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趴在墙角打盹的巨犬立刻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髮。 “等等。” 周明走到项籍面前,“我想加入你的队伍。” “加入?”项籍回头。 周明认真道:“在这末日里,追隨你这样的强者,是活下去最稳妥的办法。” “我妈还在等我回家,我不想死。” “回家……”项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想了想。 “今天你进雾里,带三十瓶烈酒回来。回来之后,我教你桩功。” “是!” 周明明白项籍话里的意思,顿时挺直了腰背。 “项队!” 这声“项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青阳分局不少年轻人看得眼热,跃跃欲试。 项籍转头看向王少杰:“杰哥,帮他准备一套装备。再教他一些在雾里保命的常识。” 王少杰点头应下,拉著周明往装备室走。 项籍翻身上了少爷,一头扎进翻涌的灰雾之中。 … … 两个小时后。 项籍坐在一栋居民楼的天台上,少爷趴在他脚边,正用爪子拨弄著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蝎影虫。 虫子的脑袋已经被螺纹钢棍砸得凹陷下去,奄奄一息。 项籍在心里默默盘算著今天的收穫。 跑了三处標记点,总共猎杀了十八只蝎影虫。 这些虫子提供了二十六枚精粹,加上之前的六十一枚,总共八十七枚。 距离九十九枚的目標,还差十二枚。 而且体型最大的不过成年犬大小,没有遇到第二只巨虫。 项籍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虫子之中也有资质之分,不是每一只都能长到科创大厦里那头巨虫的程度。 如果满大街都是那种体型的巨虫,普通人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除了精粹的收穫之外,少爷还逮住了两只呆头鹅。 项籍看著这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鹅,脑海中浮现出谢东和黄玉瑶的身影。 项籍提著呆头鹅掛在少爷身上,拐进路边一家超市里,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走,回幸福小区。” … … 幸福小区d栋。 七楼702。 咚咚咚。 黄玉瑶听到敲门声,跑到门口,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绽开了。 “姐夫!” 她拉开门,就看见项籍拎著一只还在扑腾翅膀的呆头鹅站在门口,背上那个背包鼓鼓的。 “这是少爷逮的,我不会做,送你了。”项籍把那只鹅递过去。 黄玉瑶接过鹅,两手抱著那只又肥又沉的大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一点都不跟项籍客气,反正少爷现在是项籍在养,她可是把自家狗子“借”给了姐夫,这些食物当然有她一份功劳。 “姐夫你太好了!我妈正愁中午吃什么呢!” 她转身就朝屋里喊:“妈!姐夫来了!还带了鹅和好多吃的!”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紧接著,一个繫著围裙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李秀莲看见门外站著的年轻人,愣了一愣。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项籍本人。 之前关於这个年轻人的所有印象,都来自女儿的描述—— “妈,他可厉害了,一头跟人一样大的怪物,他一剑就把脑袋砍下来了!” “妈,小区里现在谁见了咱们都客客气气的,都是沾了姐夫的光!” “妈,姐夫长得其实挺帅的,就是不太爱说话……” 李秀莲的目光在项籍脸上停了停。 不算特別帅,但五官端正、乾净利落。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沉静,明亮,没有迷雾里那些人的惶惶不安,也没有那些恃强凌弱者的狂妄自大。 而且在这个朝不保夕的末日里,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快进来坐!” 李秀莲反应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起笑容,“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接过项籍手里的背包和大米,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里暗暗吃惊。 “这么多……你自己不留点?” “我还有。” 项籍把东西放下,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大可乐,递给黄玉瑶,“丫头,给你的。” 黄玉瑶接过可乐,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在末日里,一瓶可乐的珍贵程度,不亚於末日之前的一瓶限量版红酒。 “小项啊,中午留下来吃饭吧,阿姨给你做闷鹅吃。” 项籍摇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 他说完,背上背包,转身下楼。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李秀莲关上房门,转头看向正抱著可乐傻笑的女儿。 “瑶瑶,你刚才喊他什么?” “姐夫啊。” 黄玉瑶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让他当我姐夫。” “妈,怎么样?” 李秀莲看了女儿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你这丫头。” …… 第58章 服用 项籍走进a栋。 上了二楼,他在谢东家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门被拉开。小姑娘仰起脸,看清门外站著的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转身就朝屋里喊,“爸!妈!项叔叔来了!” 谢东从沙发上站起来,看见项籍手里拎著的东西——一只活蹦乱跳的大白鹅,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 “小项,你这是……” “少爷逮的鹅,我又不会做,送来给你们。” 项籍把鹅递过去,背包搁在茶几上。“包里有些吃的,给子豪和雨桐的。” 谢子豪从里屋衝出来,瞅见茶几上那只鼓囊囊的背包,眼都直了。 拉链一拉开,薯片、巧克力、牛肉乾、可乐——五顏六色的包装袋哗啦啦滚出来,在茶几上堆成一座小山。 “哇——!” 谢雨桐尖叫一声,扑上去抱起那瓶可乐,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搂在怀里,转头朝项籍喊,“谢谢项叔叔!” “谢谢项叔叔!”谢子豪也跟著喊,手上已经撕开了一包薯片,腮帮子鼓得老高。 两个孩子围著茶几,翻著背包里的零食,你抢一包我抢一包,嘰嘰喳喳地分著。 谢东站在一旁,看著两个孩子脸上久违的笑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迷雾降临之后,別说零食,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別抢別抢,慢慢分。” 项籍从背包里拿出那瓶紫红色的酒液,搁在桌上,“东哥,这是给你的。” 谢东盯著那瓶浓稠如血的液体,愣了一下。 “这是……” “燃血剂。” 项籍拧开瓶盖,“虫心泡的酒,能增强体质。我先给你倒一杯试试。” 他往杯子里倒了十毫升左右。 谢东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项籍。 深吸一口气,仰脖,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 他双手撑著茶几,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大约过了十分钟,燥热开始缓缓退去。潮红的肤色渐渐恢復正常,呼吸也平稳下来。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握紧。 “这感觉……” 谢东活动了一下手臂,“身体里好像多了使不完的劲。” 项籍把整瓶燃血剂推到谢东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谢东看著那瓶酒。 “每天喝十毫升,就我刚才倒的那个量。不要多喝,喝多了心臟承受不住,可能会死。” 谢东低头看著那瓶酒,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 这能提升身体素质的宝贝,在末日里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东西太珍贵了。”谢东抬起头,“我不能收。” “收著吧。”项籍淡淡道,“一只虫子能稀释一瓶,我不缺。” 谢东沉默了几秒,伸手接过那瓶燃血剂。 “你嫂子能喝吗?” “给你了,你自己安排。” 谢东的媳妇程美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著锅铲,她听见了刚才的对话,也看见了老谢喝下那杯酒后的变化。 程美丽想起自己那时候,还在埋怨老谢多管閒事。 “项籍同志,留下来吃饭吧,鹅刚下锅,一会儿就好。” “好。” 项籍看著窗外浓雾。 半个小时后,程美丽把闷鹅端上来,酱色的汤汁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香气把整个客厅填得满满当当。 项籍没有客气,夹了一块鹅肉送进嘴里,酱汁的咸香裹著鹅肉本身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 “好吃。” 他想起迷雾降临之前的那些日子。 加班到深夜,点一份外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对著手机屏幕吃。 除了过年,没吃过一口新鲜菜。 “东哥,家里还有白酒吗?”吃完饭,项籍放下筷子。 “有有有。” 谢东站起来,从屋里捧著一瓶酒出来,放在桌上,“珍藏了好几年的,一直捨不得喝。” 项籍取出那颗巨虫的血纹心臟。 哪怕从巨虫体內取出来这么久,它仍在微微搏动。 他將血纹虫心放入酒中。 “滋——” 白酒接触到心臟的瞬间,整瓶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血红色。 一股浓郁的香气从瓶口溢出。 谢东闻到那股气息,只觉得浑身一阵口乾舌燥,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小项,这酒……劲也太大了吧?”他咽了口唾沫。 程美丽闻见那股气息,赶紧把两个孩子拉进臥室,关上门。 项籍先倒出一小杯,仰头喝下。 血酒入喉,一股灼热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全身。 项籍微微皱眉。 这血酒的效果,充其量只是比站桩锤炼身体强上一点点,远没有他预期的那么强劲。 趁著体內的热流还没有消退,项籍端起酒瓶,一口气灌下半瓶。 轰——! 炽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头顶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心臟猛烈地撞击著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像擂鼓。 他脱下特警服,赤著上身,走到阳台。 灰濛濛的天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精瘦的躯体上。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 “嗷——” “呜——” 项籍摆出了桩功的姿势,吐纳之间,呼吸声沉稳有力,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谢东远远站在客厅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眼睁睁看著项籍赤著的上身越来越红,整个人仿佛置身於无形的火炉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项籍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他体內的热流正在逐渐消退,那股翻涌的力量感开始减弱。 而他的身体,还没有到极限。 项籍睁开眼,拿起酒瓶,將剩下的血酒一饮而尽。 那股热流再次爆发。 项籍重新闭上眼睛,又两个小时过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笔直如箭,射出三尺多远才缓缓消散。 四个小时,一颗血纹心臟被他一个人消化殆尽。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堪比猎人从黑铁一星升到黑铁二星时的那种全身蜕变。 项籍站起身,浑身一股巨力无处发泄。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 他单手扣住沙发底座,微微发力,整张沙发被他轻飘飘地举过了头顶。 他甚至还晃了晃手腕,沙发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项籍把沙发轻轻放回原位,调出召唤师面板。 【召唤师:项籍(深白)】 【精——1.1】 【气——0.2】 【神——0.6】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二星:敏捷lv2)】 【精粹——87】 精从0.8变成了1.1,一次性增加了0.3。 突破了1的大关。 …… 第59章 失衡 项籍走到茶几旁,伸手去拿水杯。 手指刚触碰到杯壁,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玻璃杯在他掌心里碎成了几片,凉白开混著玻璃碴子从指缝间淌下来,溅了一桌。 谢东从厨房里探出头,看见项籍满手的水和碎玻璃,嚇了一跳,“没事吧?” “……没事。” 项籍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不是杯子太脆。 是他的力气忽然变大了,大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適应。 他走到阳台,拔出背上的龙泉剑。 双手握住剑柄,吐纳,气沉丹田,蓄力。 ——不对。 那股他早已练成本能的力量调动,此刻变得陌生而滯涩,气息在经脉里走了一半就散了。 他重新调整呼吸,再次尝试。 这一次,气息勉强匯聚,但筋骨之间那股微妙的协调感消失了。 力量在身体里乱窜,根本不听他使唤。 一次。 两次。 三次。 项籍收剑入鞘,面沉如水。 调动全身力量从三个呼吸到十几个呼吸。 而且即使勉强聚起,也不一定能完成“惊蛰”。 他的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精从0.8涨到1.1,暴涨0.3——这是好事。 但他的“气”和“神”完全追不上接连暴涨的“精”。 三者差距悬殊。 就像让一个习惯了骑自行车的普通人跳上发动机轰鸣的重型机车,根本驾驭不住这骤然暴涨的巨力。 项籍將龙泉剑插回背上的剑鞘,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需要让身体逐渐適应这股力量。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程美丽做好了晚饭。 项籍草草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早早回了谢东给他腾出来的小房间。 站桩。 吐纳。 一剑一剑地练。 六个小时。 终於勉强完成了今天的“剑卒”指標。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已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7/13)】 次日。 项籍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那股失控感还在,但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拿起背包,从里面摸出一瓶昨天夜里调製的燃血剂,倒出一小杯,仰头灌下去。 滚烫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著血管涌向四肢百骸。 项籍微微眯起眼。 效果很微弱。 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这十毫升燃血剂带来的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精神抖擞,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而且,肚子没有那么饿了。 项籍眼睛微微一亮。 以他现在的饭量,普通食物已经很难给他饱腹感。 一顿吃下去七八碗米饭,过不了几个小时肚子又开始叫。 但这燃血剂,虽然对力量的提升微乎其微,用来补充体力、提神醒脑却刚好合適。 和谢东打了一声招呼,项籍翻身骑上少爷,冲入迷雾。 巨型阿拉斯加在废弃的街道上疾驰。 项籍伏在它背上,目光扫过雾墙深处那些若隱若现的轮廓。口袋里又攒了半袋石子。 前方,一个商场从雾中浮现出来。 这是小晴在地图上標註的一个標记点。 “少爷,减速。” 巨犬的速度骤然降了下来。 项籍握著螺纹钢棍,走到商场门口。钢棍敲向玻璃门框。 “鐺——” 引出九只蝎影虫。 最大的几只也不过成年犬体型,没有巨虫。 项籍骑著少爷,几分钟內就用飞石和钢棍解决了战斗。 十四枚精粹。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精粹——101】 一百零一枚。 他的目光看向猎人。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狩猎异种(已达成)、2精粹(已达成)、3猎人试炼·百人斩(已达成)】 【是否升星?】 三个条件,全部达成。 项籍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压下了立刻升星的衝动。 “少爷,把虫尸叼过来。” 巨犬转身衝进灰雾里,不一会儿,叼著一具虫尸跑了回来。 项籍蹲下身,抽出匕首,熟练地剖开虫尸的胸腔。少爷又返回雾中去叼下一具。 就在这时—— 项籍的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传来,不止一人,正朝这边快速逼近。 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十二个人现身。 清一色的迷彩作战服,战术头盔,军靴,手里紧握著制式长枪。 枪身与普通红缨枪粗细相当,但枪头更长,两面开刃。 为首的队长率先看到地上的虫尸。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全部被乾净利落地击杀,说明动手的人实力不俗。 然后,他看到了项籍手中那颗还在滴血的虫心。 队长开口问道:“你是青阳区分局的?这些虫子是你杀的?” 项籍“嗯”了一声。 队长也没在意,走上前两步,目光掠过那些被剖开的虫尸胸腔——没有心臟。 “我们是狼牙尖兵队,正在奉命执行清理虫子的任务。” 他的目光落向项籍腰间的皮袋,“从现在起,所有虫心一律列为军方战略物资。由上级统一调配。” “我们的人已经到了各个区,正在通知。你手里的虫心,需要全部交上来。” “这是我的战利品。”项籍看著他。 “我知道。”狼牙队长点点头,“可以记你大功。后续的分配,你可以向上级申请——” “后续分配?” 项籍微微皱眉,“我的战利品,我自己分配。不劳你们操心。” 队长的脸色不变,旁边的几个队员却皱起了眉头。 一个年轻士兵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只是执行命令。再说你们青阳分局编入军队序列是迟早的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项籍把最后一颗虫心塞进皮袋,扎紧袋口,转过身。 “別让我们为难。”两个狼牙队员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两桿长枪从左右两侧探出,交叉拦住了项籍的去路。 “为难?” 项籍左手探出,握住了其中一支枪的枪桿,右手同时抓住了另一支。 那两个队员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枪桿上传来。 他们双脚离地,被硬生生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路边那辆锈跡斑斑的轿车上。 车身猛地一颤,车顶凹陷,碎玻璃哗啦啦溅了一地。 整个尖兵队都愣住了。 几个队员攥紧长枪就要往前冲。 “退后!” 狼牙队长抬手拦住身后那些情绪激动的队友,目光落在项籍身后。 “那是……” 那些队员顺著队长的目光看过去,瞳孔骤然收缩。 灰雾中,一只庞然大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废弃汽车上。 它佇立在那里,蓝色眼睛沉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滯。 狼牙尖兵队身经百战,但从没有哪一刻让他们感到如此危险。 这种级別的怪物,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单手便能甩飞两人的项籍。 这个年轻人,远比看上去要危险得多。 一片死寂。 项籍翻身跃上少爷宽阔的脊背,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全神戒备的狼牙尖兵队。 巨兽纵身一跃,载著他消失在迷雾之中。 …… 第60章 三星 项籍和那头巨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雾中,街道重归死寂。 狼牙尖兵队的队员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被甩飞出去的两人,一个捂著后腰齜牙咧嘴,另一个左臂垂在身侧,稍微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 副队长赵刚蹲下身,检查了两人的伤势。 还好,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但那个年轻队员的左臂明显脱臼了。 “忍著点。”赵刚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推一送。 “妈的。”赵刚抬头,目光追著项籍消失的方向,眼底压著一股火气。 “这小子八成也是那种想要割据一方的野心家。仗著自己厉害,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旁边一个队员也愤愤开口。 “行了。” 队长岳磊的声音不大,但所有队员都闭上了嘴。 “老赵。”岳磊看向副队长,“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赵刚冷笑一声:“还能是什么人?和弘阳区那个枪魔一路货色。” “仗著运气好吃了颗虫心没死,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不过是力气大点的血肉之躯,真以为没了枪,我们就对付不了他们了……” 他越说越来气。 自几天前得知枪炮失灵之后,各大区那些適应了迷雾的民间强者对军方的態度明显转变,甚至发生了好几起衝突事件。 虽然双方都克制著没造成伤亡,但影响极其恶劣。 “可他比枪魔更克制,心智似乎没受虫心和迷雾的影响。”岳磊摇了摇头。 “地上的虫子加起来九只,最大的有成年犬体型。他一个人杀的。从头到尾,身上没有一道伤。” 赵刚不吭声了。 “枪魔能一个人在迷雾中杀九只虫子吗?”岳磊问。 “如果是枪魔……”赵刚想了想,说道,“他一定会跑!!” 狼牙小队之中任何一个人,在迷雾中遭遇三只以上的虫子,都会被瞬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枪魔那一批人,配合默契远远不上狼牙小队。 如果没有左右守护,就算枪魔力量比他们强一倍,也不会例外。 “单臂之力轻易甩飞两人,他的实力,恐怕比枪魔还要高出好几个层次。”岳磊继续说。 “再加上那头变异犬,足以把我们十二个人全留在这里。或许,他拥有独自狩猎『星级怪物』的实力。” “星级怪物?!!”赵刚神色大变。 “老岳你认为他一个人能狩猎巨虫?!那种层次的恐怖怪物?怎么可能?!蛟龙小队拿著床弩和破甲箭,折损近半精锐才……” “你知道的,虫心增强体质是有极限的。”岳磊点头,“他的身体也不像那种常年锻炼的样子,却又有如此巨力,你不觉得奇怪么?” “石头,也是服用了完整虫心而不死的精锐,单纯力量竟然比不上他?” “难道他敢服用……真是疯子!” 震惊好一会儿,赵刚才开口:“那……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岳磊摇头,“是不能再用以前的办法。” “这世道,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且。” 岳磊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队员,“他本来就属於体制內。” “枪魔那种占山为王的人物,拉拢起来当然费劲。” “但自己人,就好办得多。” “你的意思是……”赵刚道。 “先去青阳分局修整。”岳磊迈开步子,“摸摸他的底。” … … 另一边。 幸福小区d栋八楼。 项籍推开房门,屋里还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反手关门上锁,把龙泉剑从背上解下来靠在床边。 少爷守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將整扇门堵得严严实实 项籍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他的目光直接落向猎人羈绊的那一行。 【猎人羈绊升星条件:1狩猎异种(已达成)、2精粹(已达成)、3猎人试炼·百人斩(已达成)】 【是否升星?】 项籍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 “升星。” 没有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 只是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拂过他的面颊。 项籍闻到青草的味道。 他睁开眼睛,风从远处吹来,草浪层层叠叠地伏倒。 头顶是湛蓝得近乎刺目的天空,没有灰雾,只有一轮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在头顶。 项籍低下头。 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这是一副披著甲冑的身躯,右手握著一桿大枪。 枪桿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 胯下是一匹黑马。 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 项籍想要转头,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是一个寄居在这副躯壳中的旁观者。 咚。 咚。 风忽然停了。 项籍听到大地在震动。 山坡之下,无数人列成阵势,旗帜层层叠叠地展开。 长枪如林,盾牌如墙。 百万道目光穿透苍茫的天光,匯聚成一股无形的威压,朝著山坡上那人重重碾来。 “降——!” “降——!” “降——!” 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天地之间迴荡,震得云层都在翻涌。 百万人的意志凝聚成的无形压力,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项籍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那百万道目光匯聚而成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当场肝胆俱裂、精神崩溃。 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项籍不再是一个附在躯壳上的旁观者。 他变成了“他”。 “他”轻轻抚摸著黑马的鬃毛,安抚著焦躁的老朋友。 “他”缓缓抬眸,俯瞰著下方那滚滚而来的人海。 黑压压的方阵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层层叠叠,像一道又一道钢铁铸成的城墙。 那是天下最坚固的阵势,是无懈可击的铁壁铜墙。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方阵,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黑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身后,二十六骑同时握紧了兵器。 “杀!!” 长枪在手中一转,枪尖指向下方那片人海,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猛然发力。 蹄声如雷。 “他”竟然主动冲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兵海。 项籍的意识忽然抽离,从那副披甲的身躯中脱出。 他飘在半空中,俯瞰著整座山坡。 他看见“他”纵马衝下山坡。 黑色的战马四蹄翻飞,鬃毛在风中猎猎飞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昏暗的天地。 恍惚之间,他看见一头黑龙。 龙躯在半空中翻滚蜿蜒,四爪腾云,龙首高高扬起,俯瞰著下方那片人海。 风,重新颳起。 那是黑龙掠过天空带起的颶风。 山坡上,野草被连根拔起,碎石漫天飞舞。 大地颤抖,云层翻涌。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被那股盖压苍穹的气势碾碎。 …… 第61章 霸王 “顶住——!” 最前排持盾的兵士瞪大眼睛,黑龙已经撞进了阵中。 持盾的兵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砸进身后的人群里。 二十六骑紧隨其后,如同黑龙的利爪,从两翼撕开那些试图合拢的阵势。 他们与黑龙保持著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每当黑龙撕开一道口子。二十六骑便如尖刀插入,將裂口撑大,绞碎。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残肢和哀嚎。 项籍如一缕幽魂飘在半空中,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潮,落在万军深处那道挥舞长枪的身影上。 那人一桿铁枪在人群中翻飞如龙。 枪到之处,盾碎甲穿,连人带盾被砸得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 一名魁梧大將方才纵马冲至,长枪轻轻一抖,枪尖便已洞穿其咽喉。 无论何人,在那杆长枪面前,皆如纸糊。 项籍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著这一切。 那长枪舞动之间,无人能近其身。 无论是从正面衝来的矛手,还是从侧面偷袭的刀盾兵,无一例外,全部倒在那桿枪下。 仿佛背后生了眼睛。 就连混在人群中的冷箭,那人头也不回,枪尾一摆,便將箭矢磕飞。 项籍瞳孔微缩。 这是一种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直觉。 不需要眼睛去看,不需要耳朵去听,身体会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自动做出反应。 不见不闻,觉险而避。 项籍的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这就是猎人羈绊的终极形態吗? “吼——!” 黑龙咆哮,再度发起衝锋,径直撞入最密集的军阵之中。 断戟横飞,血肉四溅,那势不可挡的气势如同上古凶兽降世,所到之处敌军如同麦子般成片倒下。 儘管不断有兵士溃败奔逃,但远处旗帜变幻如潮,新的军阵迅速填补缺口,盾手在前,矛手在后,弓弩手在两翼攒射。 人海无穷无尽,任凭黑龙如何衝撞,始终无法彻底撕碎这张大网。 每当黑龙找到一处薄弱缺口衝出去,前方不远处便已立起了新的防线,层层叠叠,如浪如潮。 对方在用消耗战,要將这条黑龙的锐气一点点磨尽。 黑龙在阵中左衝右突,每每都能在防线合拢前的瞬间找到缝隙突围而出。 那股盖压苍穹的威势依旧不曾衰弱。 但项籍看得明白,那条黑龙虽然依旧凶猛,它的利爪却在慢慢被拔掉。 一骑力竭,从马背上栽倒下去,还未来得及起身,便被后方涌上的矛手刺成了刺蝟。 又一骑冲入盾阵太深,马失前蹄,连人带马被长戈勾住,转眼间便被淹没在潮水般的人海中。 再一骑,被流矢射中面门,尸体掛在马背上,被受惊的战马拖曳出数十丈。 二十六骑,慢慢减到四骑。 最后那四骑,还在追隨黑龙衝锋。 但他们身上已无一处完好,甲冑上插满了箭矢和断裂的矛头,战马口吐白沫,每跑一步都摇摇欲坠。 终於在又一次突围中,最后四骑,就那么沉入了潮水之中。 黑龙独自衝出了重重包围。 前方。 江水滔滔,夕阳如血。 他勒住马,回首望去。 身后空空荡荡,除了滚滚烟尘和远远缀在后方的敌军旗帜,什么都没有了。 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那盖压苍穹的气势,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他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低声说了句。 “我不走了。” 因为他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既然回不去,那就留下来陪他们。 那人翻身下马,转过身,面对著远处那条正在涌来的人潮。 成千上万的矛手层层叠叠围拢上来。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做第一个送死的人。 忽然,身后旗帜挥舞,號角齐鸣,有人扯著嗓子高喊: “大王有令——取其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万户侯。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眼中的贪婪。 那可是万户侯,封邑万户,世袭罔替,一朝功成,子孙衣食无忧。 人群瞬间炽热起来。 前排的兵士们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朝那披甲之人衝去。 第一波人潮撞上了那杆长枪。 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同时倒飞出去,胸口皆有一个血洞。 第二波紧隨其后,被枪尾扫中腿骨,骨裂声齐刷刷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波接一波,將那人层层包裹,又层层被击碎。 尸体开始堆积。 先是三四具,然后是十几具,然后是几十具。 那人脚下的尸骸越垒越高,垒成了一座小山。 他站在尸山之上,浑身浴血,长枪之上掛著碎肉和断甲,继续迎接人海的衝击。 但人力终有用尽之时,再强的武艺,再锋利的枪,也架不住无穷无尽的人潮消耗。 终於,当又一轮衝杀过去之后,那人的枪尖顿了一瞬。 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小卒,趁著那一瞬间的停顿,从尸堆后暴起,用手中的长矛狠狠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矛尖穿过甲片缝隙,没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人的动作猛然停滯。 紧接著,五六桿长矛同时从不同方向刺来,扎进了他的胸口、肋下、肩胛。 长矛刺得很深,矛头从背后穿出,带著淋漓的鲜血。 那人闷哼一声,左手抓住刺入胸口的长矛,右手拔出腰间长剑,一剑横扫,將所有矛杆齐刷刷斩断。 断裂的矛杆掉落一地,矛头还嵌在他的身体里,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断矛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整片胸甲。 但那人依然站著,腰杆笔直。 尸山之下,那些小卒、將领们望著插满断矛、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立不倒的战神,脸上写满了惊恐。 那双眼眸扫过来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呼呼。 夕阳缓缓西沉,最后的余暉铺洒在江面上,一片金红交融的瑰丽。 那人站在尸山之上,俯视著山脚下满脸惊惧、踟躕不前的万千兵士。 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即將沉没的落日。 暮色苍茫,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那人手中还握著长剑,剑尖垂向地面,一滴一滴淌著血。 “我失言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刃横在颈前。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而出,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悽厉的红。 但他没有倒下,腰杆依然挺直。 他就那么站著,站在尸山之巔。 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仿佛燃烧著永不熄灭的火焰。 项籍对上那双金色眼眸。 剎那间,天地倒转,星辰移位。 霸王! …… 第62章 重瞳 出租屋里。 项籍缓缓睁开双眼。 瞳仁深处,一抹金色迅速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眼眸。 项籍“看”见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看到自己那双金色的眼眸,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后背。 三百六十度。 毫无死角。 项籍仿佛飘在半空中,从一个绝对客观的角度俯瞰著自己。 但又不是灵魂出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还坐在那里。 这是……上帝视角? “霸王……” 项籍抬手,满脸不可思议。 “那盖压苍穹般的气势,世间竟然有这么强大的人!” 要知道,百万人可以肉身挡住洪水,使大河改道,合力移开大山,使大地变化。 百万人的意志已经能抗衡天灾,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竟然压不住一个人。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不愧是在歷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霸王……” “噼里啪啦!” 忽地一阵密集的脆响声从门口传来。 项籍的“目光”瞬间转向声音的来源。 “嗷呜——” 少爷猛地扑向墙角,獠牙撕开蛇皮袋口,露出里面的蝎影虫尸体。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一具虫尸的躯干。 少爷吃得极快,甚至连咀嚼都省了,整只整只地往下吞。 它被那股从基因深处涌上来的飢饿感驱策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吃。 蛇皮袋里的虫尸迅速减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少爷的身体还在膨胀,它每吞下一具虫尸,体型就肉眼可见地大上一圈。 当最后一具虫尸消失在少爷的嘴里时,那股疯狂的飢饿感终於渐渐平息下来。 少爷缓缓站起身来。 咚。 一声闷响。 天花板上被撞出一道裂纹,墙灰簌簌往下掉。 少爷本能地低下头,硕大的头颅缓缓转过来。 项籍站起身,与它四目相对。 少爷从高处俯视著身高一米八的项籍。 真正的俯视。 以前的少爷虽然也是巨型犬,但肩高最多到成年人胸口,直立起来也不过两米出头。 可现在,它只是四脚著地站在那里,肩膀就已经比项籍的头顶还高出半寸。 猛虎? 现在就算是真正的东北虎站在少爷面前,也不过是一只大號的猫咪。 少爷低下头,项籍举起右手,贴在它的额头上。 少爷依旧乖巧,精粹强化,並没有影响它的性情。 项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蓝白手錶。 下午四点二十六分。 外面已经是浓雾时段。 他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召唤师:项籍(绿)】 【精——1.1】 【气——0.2】 【神——1.0x2】 【已激活羈绊——猎人(黑铁三星:敏捷lv3、神异·重瞳)】 【精粹——2】 召唤师名字后缀连跳两级,成为“绿”级。 “精”和“气”没有提升。 升星之前,他的神是0.6。一次升星直接增加了0.4,突破了1.0的大关。 项籍的目光落在“猎人”后面的括號里。 黑铁三星。 敏捷从lv2变成了lv3。 真正让他注意的是后面那个新增的词条——神异·重瞳。 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移,落在“神”这一行。 神——1.0x2。 后面有一个“x2”的標註。 『乘2?临时翻倍?』 项籍若有所思。 这意味著,当他开启重瞳状態时,“神”会暂时翻倍。 不过,这“重瞳”显然不可能无限维持。 以他现在1.0的神,能撑多久? 现在能不能看穿浓雾? 项籍收回思绪,准备下楼测试一下。 少爷站在门口,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整个门框。 它想一点一点挤出来,挤到一半,还是卡住了。 少爷回头,蓝眼睛里满是委屈。 项籍双手抵住它的屁股,用力往前推。 少爷身体往前一涌,终於整个身子脱离了门框的束缚。 它站在走廊里,抖了抖浑身的毛髮。 它不喜欢这个地方,连转身都要小心翼翼,身体根本伸展不开。 项籍感受到了那道情绪。 “后面我们换个地方住。” 少爷低下头,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到了一楼。 外面是翻涌的灰雾,把整个世界裹得严严实实。 三米之外,人畜不分。 『我如今的精和神已经破了1,却仍然无法削弱浓雾的影响……』 项籍意念一动。 重瞳,开。 他眼眸中的金色瞬间暴涨,瞳孔深处浮现出一道细密的纹路,那纹路像是一圈齿轮,正在缓缓旋转。 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开。 他的视野在扩大。 五米。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方圆百米之內,灰雾变成了薄薄一层淡灰色的纱,轻轻飘荡在空气里。 街道两侧废弃的车辆清晰可见,路面上横七竖八的漆黑尸体也一览无余。 世界,从未如此清楚。 项籍抬起头,穿过那层薄雾,向上望去。 蔚蓝的天空出现在视野里。 正中央,掛著一轮太阳。 那光芒很微弱,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耗尽电量的白炽灯。 自从迷雾降临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太阳。 『上方竟然没有迷雾……』项籍盯著那轮太阳。 它的大小和记忆中差不多,但光芒暗淡了太多。 以前的太阳,就算隔著云层,也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 太阳往前移动了一下。 『错觉么?』 项籍瞳孔猛缩。 “呜——” 上空传来一阵悠长而低沉的鸣响。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气流自天际猛然压下。 “轰——!” 废弃的轿车被掀翻,如同玩具般翻滚飞撞,路边的大树连根拔起,卷上半空。 远处一栋高楼发出巨响,楼体从中间折断,上半截缓缓倾斜,轰然崩塌。 项籍和少爷一同躲到一栋建筑物的承重墙后面。 狂风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风声终於平息时,项籍从墙后探出头。 街道已经面目全非。 项籍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轮太阳还在。 原本就微弱的光芒变得更虚弱了,周围的光线也隨之变得更加昏暗。 项籍盯著那轮暗淡的太阳,还有那片蔚蓝清澈的天空。 “绝对不是错觉,刚刚整片天空在重瞳眼中的感觉竟然是活物!??” 他从未见过临滨的天空是如此美丽……天空也许不是天空。 那它是什么? 就在他正准备继续思考下去的时候,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项籍赶紧关闭重瞳,眼眸中的金色迅速褪去。 视野恢復正常,三米之外,又是那堵浓稠的灰雾。 那股疲惫感没有消失,只是不再加剧了。 他趴在少爷宽厚的脊背上,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坠。 “回、家……” 说完,便昏睡了过去。 … … 一股淡淡的阳光清香扑入鼻息,项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双杏眼又圆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黄玉瑶正蹲著身子,双手托腮,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项籍。 “姐夫,你醒了?” “丫头,我睡了多久?”项籍撑著身体坐起来,脑袋仍昏昏沉沉。 “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今天中午。要不是看你呼吸平稳,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黄玉瑶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妈!姐夫醒了!”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铲碰撞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繫著围裙的女人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 李秀莲看见项籍从阿拉斯加身上起来,脸上绽开笑意。 “醒了,洗手吃饭吧。” …… 第63章 死讯 窗外的天光灰濛濛的,照在李秀莲身上,把她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温柔的轮廓。 她摆好碗筷,嘴里念叨著什么,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听不真切。 项籍迷迷糊糊跟著黄玉瑶去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黄玉瑶坐在对面,手里拿著一瓶可乐,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 声音清脆,带著那种只有十几岁少女才有的活力。 项籍默默扒饭,偶尔点一下头,算是回应。 黄玉瑶吃完饭,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发呆的项籍。 她悄悄走到少爷身边,拍了拍那颗硕大的脑袋。 “少爷,你怎么长这么大?” 少爷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 黄玉瑶手脚並用,爬上少爷宽厚的脊背。 这头巨犬的体型大得离谱——比她的床还大,甚至能在上面蹦躂。 “好软……” 她整个人陷进那团厚实的皮毛里,后脑勺枕著少爷的肚子,身体隨著狗子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就那样躺著,盯著天花板,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发沉。 不多时,均匀的呼吸声便从少爷的肚皮上传了出来。 项籍不知什么时候从恍惚中醒了过来。 肚子空落落的,那碗饭早就消化乾净了。 他抬起头,看见对面地板上那团毛茸茸的巨物,还有趴在巨物身上睡得正香的短髮少女。 项籍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燃血剂,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部炸开,顺著血管涌向四肢百骸。 项籍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股挥之不去的昏沉感终於被彻底驱散。 『开启重瞳的副作用竟然这么大……』 这时项籍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了起来。 重瞳状態下,方圆百米之內纤毫毕现,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適。 可退出重瞳之后,精神虚弱到极点,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在迷雾中昏死过去——那就是任人宰割。 隨便一只路过的蝎影虫,一头夜里循著人味摸来的尸鬼,甚至一个心怀歹意的倖存者,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以我现在的“神”,重瞳的极限大约是十分钟。时间一过,精神力便会透支,当场昏死。』 项籍心中暗暗思忖。 『绝不能等到精神耗尽,被动关闭。我必须在意识清醒时主动退出……』 『以后最多进入重瞳七八分钟,不,一旦退出重瞳,就算“神”没有被抽乾,我也必然精神疲惫,战力大减。』 『一天之內,最多进入重瞳三分钟。』 反覆斟酌后,项籍定下了这个安全时限。 在这个时间內,退出后最多感觉精神有些疲倦,战力不会大幅下滑。 而且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还有几分钟的余量可以硬撑。 『那声鸣叫——』 项籍又忆起了那一刻。 『我看到的蔚蓝天空……似乎是一种生命?』 他立即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生命,那岂不是比太阳还要庞大的存在?怎么可能!』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有人在吗?我们是青阳分局的,找黄志强队长的家属。” 项籍抬起头。 黄玉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李秀莲从厨房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著门板问了一句:“黄志强让你们来的?” 门外的声音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您是黄队长的爱人李秀莲吧?我是赵刚,来传达一下黄队长的消息。” “你们……” 李秀莲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打开一条门缝。 “是老爸回来了吗?!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黄玉瑶从少爷身上跳下来,衝到门口,挤过李秀莲身侧那条狭小的门缝。 走廊里站著三个人,都穿著迷彩服,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脸孔方正,看起来三十出头。 没有爸爸黄志强的身影。 黄玉瑶愣在原地,抬头望著为首的军人。 “我爸呢?” 赵刚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向门內的李秀莲。 “黄志强同志在执行引离怪物的任务中,不幸牺牲。” 李秀莲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撑住了门框。 “节哀。” 赵刚低下头,不敢直视她。 黄玉瑶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屋里,走到沙发前,在项籍身边坐了下来。 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手臂贴著他的手臂,脑袋慢慢抵上他的肩膀。 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拼命忍著,可忍不住。 泪水一颗一颗,不爭气地从眼眶里滚落。 项籍的耳朵比常人敏锐得多,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门外的对话。 他垂下眼,看著靠在自己肩头无声落泪的少女。 他实在不会安慰人。 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让她靠著。 门口。 李秀莲的眼泪已经淌了一脸,但她咬著牙,没有让自己瘫下去:“他……他的遗物呢?” 赵刚沉默。 军方尖兵队一旦遭遇人力无法破防的“星级怪物”,就会以人声引著“星级怪物”远离城市。 安全距离在五十公里以上,如果三天內没有回来復命,默认牺牲。 “抱歉,没有遗物。” 赵刚道,“但他的牺牲是值得的,我们已经引离所有星级怪物,清理大部分尸鬼,在昭阳建立了安全区,恢復了部分生產。” “您和孩子可以搬过去。这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李秀莲转过身,望向客厅里靠在项籍肩头的女儿。 “瑶瑶。” 黄玉瑶没有回应。 她只是靠在项籍的肩头,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 “我女儿,现在有点接受不了她爸牺牲的消息。” 李秀莲拉开了半掩的门,“你们先进来坐坐吧。” “外面现在不安全,基地军属区有岗哨,有食物配给,不用担心雾里的怪物。我们保证……” 门推开的瞬间,赵刚的目光越过李秀莲,落向客厅。 瞳孔骤然一缩。 客厅中央,趴著一头黑白相间的巨兽。 庞大的身躯光是趴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认得这头巨犬。 但那只巨犬,明明昨天还没有这么庞大。 短短一天,它的体型又暴涨了整整一圈。 赵刚的目光从巨兽身上移开。 沙发上。 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年轻男子坐在那里,侧脸线条冷峻。 “青阳利剑,项籍。” …… 第64章 顾问 赵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屋子。 “没想到你在这里。”赵刚在沙发对面站定,语气没昨天在街上那么强硬。 “您好,我是狼牙尖兵队,副队长,赵刚。” 项籍没有起身,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刚的目光落向那个靠在他肩头无声哭泣的少女。 他和队长岳磊昨天离开那条街后,带著队伍径直去了青阳分局。 从分局如今的负责人口中,赵刚第一次完整地了解了项籍这个人。 不是特警,甚至不是体制內的人,只是一个在临滨打工的普通白领。 迷雾降临之后,在便利店里砸死了第一只虫子,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赵刚坐下来,“他们说你是青阳分局第一高手。” “划破恐惧的利剑。” “一个人守住恆心大厦的电梯口,屠了上百头白毛尸鬼。” 项籍没有接话。 “上午我们路过各大小区。”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赵刚继续说,“那些住户说『青阳利剑』夜斩人面熊,那可是一种我们也没见过的迷雾怪物,据说能惑人心神,让人主动开门送死。” 他顿了片刻,目光扫过项籍身旁那柄青铜古剑样式的龙泉剑。 “科创大厦的倖存者也在分局。他们亲眼看见你施展飞剑绝技,一剑从巨虫的口腔灌入,贯穿了整颗头颅。” “那种级別的巨虫,鳞甲刀枪不入,我们狼牙尖兵队在东阳区遭遇过,牺牲了三个队员才撤离。” 昨天,所有提起项籍的人,话语里都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畏与信赖。 在这个通信全靠两条腿跑的末日里,一个人的名声能传遍半个青阳区,靠的不是什么宣传造势,而是一件件实打实的战绩。 那些被他救过的人,那些亲眼见过他出手的人,把他的事跡口口相传,从幸福小区传到青梧街,再从青梧街传到更远的地方。 大部分人都没有见过项籍本人,但只要看到“负剑”、“特警服”、“巨狼”这三个特徵,就能立刻认出来。 这个称號在青阳区的影响力,比那几个民间势力加起来还要大。 赵刚之前以为项籍不过是一个吃了虫心没死的幸运儿,仗著暴涨的力量目中无人。 但现在看来,判断完全错了。 “有什么事就说。”项籍声音平静。 “我直说了。”赵刚道,“你手上应该有不少虫心,我想从你这买一些。” “不卖。”项籍很乾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 如今,货幣是废纸,黄金是废铁,银行帐户里的数字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符號。 说“买”,其实和“抢”没有本质区別。 虫心的价值,赵刚如今已经完全了解。 一颗虫心用烈酒稀释之后,可以製作五十支燃血剂。 一支燃血剂首次服用,能开发人体潜能,让一个亚健康的普通人在短时间內力量暴增。 第二支的效果只有十分之一,后续服用几乎失去效果。 这意味著,每一颗虫心,都能让五十个人获得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 根据青阳分局提供的信息,项籍手里至少有三十颗虫心。 科创大厦二十九只,加上之后零零散散猎杀的,少说也有三十颗往上,而且品质极高。 那些成年犬体型的蝎影虫,在雾中速度快得惊人,冷不丁从雾墙里扑出来。 別说普通人,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尤其是当它们成群结队出现的时候,一旦遭遇,几乎必死无疑。 军方组织过好几次清剿行动,没有一次不付出血的代价。 项籍是拿命在猎杀这些虫子。他的战利品,怎么可能因为几句空话就白白送人? 这个道理,赵刚理解。 如果换个位置,他也不会交出去。 赵刚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诚恳: “如果你愿意上交虫心,可以成为军方的『特別行动顾问』。” “……什么是特別行动顾问?” “特別行动顾问的待遇,包括军属区的房屋居住权,每月粮票和肉票配给。你可以组建自己的队伍,人数十二人。”赵刚道。 “平时不用受任何人的调遣,只需要在必要时执行军方下达的协助任务,一般是处理迷雾怪物。” 他说完,观察著项籍的反应。 项籍確实有些心动。 倒不是贪图那点粮食。 他自己的饭量,一顿能顶七八个成年人,普通饭菜根本填不饱肚子。 他吃饭,更多是满足心理需求。 有时候在雾里奔波一天,浑身疲惫地回来,最大的念想就是坐下来吃一口热腾腾的饭菜。 那个味道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而不是一头只知道猎杀和进食的野兽。 燃血剂能提供饱腹感,能缓解精神疲惫,但那是功能性需求。 和坐在桌子前吃一顿热饭热菜,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而且有军方提供情报,在雾里猎杀怪物获取精粹也更安全。 项籍看向赵刚,问了两个问题。 “要交几颗虫心?” “另外,如果军方要我执行必死任务,我会直接拒绝。” “这一点,你们能接受吗?” 赵刚语气坦率,“军方从几天前就开始跟民间势力合作了,现在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和规矩。” “你们不是军人,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把『命令就是天职』那套標准拿来要求你们,不现实。” “我们接触过的那些民间高手,绝大多数人都有家室,一旦遇到必死任务,谁会管什么命令,保命才是第一位的。” “这是人之常情,我们能理解。” “像你这样家属不在临滨的,还能克制住不仗著力量为所欲为,已经很难得了。”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著项籍: “之后如果遇到危及性命的怪物,你可以直接选择撤退。” “但是我们希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你能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么……”项籍点点头,“要多少颗虫心。” “三百支燃血剂。”赵刚沉吟片刻。 “六颗?”项籍微微皱眉。 “但必须是还没有开始失去活性的虫心。”赵刚点头。 “我给你十颗。” …… 第65章 撤离 项籍从沙发旁的背包里摸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十颗暗紫色的虫心。 与赵刚在部队里见过的虫心不同。 每一颗都有核桃大小,表面泛著一层幽幽的光泽,像是刚从活物体內剖出来不久。 能保持活性的虫心,必须在猎杀后第一时间取出,不能在迷雾中过夜,且存放时间不能超过五天。 迷雾降临后的头三天,军队猎杀了数百只虫子,可大多数虫心早已失去活性。 军方內部当然研究过虫子,但不可能一开始就进行人体实验,虫心激发人体潜能的效果,是前几天从一位民间强者身上才得到的准確信息。 但副作用极大,哪怕配合冰水降温、各路药物刺激,成功撑下来的也少之又少。 …… 项籍上交虫心,释放善意的举动,就代表他愿意遵守秩序。 这是赵刚,目前为止相处最融洽的民间强者,且似乎没有建立自身势力的打算…… “基地条件会比青阳分局好几倍,有什么特殊需求你可以向后勤提,我们会尽力满足。甚至床弩和破甲箭,身为军方顾问也可以调用。” 赵刚把虫心包好塞进怀里。 “现在的情况,我跟你交个底。” 项籍等著他往下说。 他对於顾问的各类福利,倒不是很在乎,愿意多给虫心,是希望军队这个高个子能为人类撑起一片天。 就算他成为“霸王”那等“逐鹿中原、气盖苍穹”的猎人,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也独木难支。 人毕竟是群居动物,血肉之躯,不是钢铁机器,总会有受伤、脆弱的时候。 “迷雾降临第二天,各区派人与驻扎在临滨的部队就取得了联繫,我们组建『尖兵队』开始协助各区清理雾里的虫子。” 赵刚声音低沉,“但你应该也清楚,隔著这层雾,通讯全靠两条腿跑,指挥调度根本跟不上。” “再加上后来枪炮全部失灵……” “我们都知道,雾里的虫子是杀不完了。” 赵刚继续说,“第十天的夜里,长著白毛的尸鬼第一次大规模出现,我们伤亡不轻。” “大雾迟迟不散,怪物层出不穷,为了度过这场天灾,保存人类有生力量,上面启动紧急预案——放弃城市,全面撤离。” “全面撤离?” “对。” 赵刚点头,“军队在迷雾降临的第三天就分了三路。其中一路北上,在那边的耕种区建了『隆阳基地』。” “另外两路南下,大部队在青阳、昭阳区域扎了根,叫『昭阳基地』。还有一路继续往南,在景阳那边也建了一个基地。” “这三个区域,加起来有三百多万亩耕地。” 临滨常住人口三千万。哪怕经歷了迷雾初期的车祸、虫灾和尸鬼袭击,倖存者少说还有上千万。 上千万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一个天文数字。 应急储备粮就算堆满了仓库,最多也只能撑一年。 一年之后呢? 如果迷雾不散,粮食吃完了,人吃什么? 留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迟早是死路一条。 “昭阳基地,离这儿多远?”项籍问。 “快的话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外围区。”赵刚看著项籍的眼睛。 “我们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去昭阳基地。以你的本事,在基地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好。”项籍没有犹豫。 青阳区这些高楼大厦,確实不是长久之计。住在这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活埋。 而且那些高楼里藏著的虫子、尸鬼,永远都是隱患。 赵刚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请问……” 一旁的李秀莲忽然开口,“赵队,我还有一个女儿在长青大学读书。你们有没有那边的消息?” 长青大学,临滨一流名校,位置在市中心晨阳区。 “长青大学属於隆阳基地管辖范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赵刚摇了摇头。 “不过放心,军方临时指挥部就在高校区,有大量精锐驻守,你女儿一定还活著。” “只要还活著,日后……就还有相见的机会,现在希望你能理解。” 李秀莲慢慢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一天里能赶路的淡雾时段只有四个小时。 加上路上那些虫子,怪物,五十公里走下来,少说也要两三天。 而且这还得是在一切顺利的前提下。 万一遇到什么意外呢? 军方不可能为了救一个人,搭上一整支队伍的命。 除非是那些特殊战略人物,军方才会不惜代价去救援。 她的女儿,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显然不在这个序列里。 “项顾问,我还有任务。”赵刚站起身。 “后天,我们会统一组织撤往昭阳基地。” 狼牙尖兵队这次进入青阳区,除了狩猎虫心、收集物资、引离巨虫。 还有一个使命。 通知青阳区所有倖存者,军方已经建立安全基地,愿意撤离城市的居民,可以跟著他们一起南下。 “明白。”项籍点了点头。 赵刚推开房门,带著两名队员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低回不去。 项籍看了一眼仍处於失魂落魄中的黄玉瑶。 他昨天开启重瞳的副作用还没有完全消退,暂时也不急著去雾里猎杀怪物、获取精粹。 他闭上眼睛,又休息了一会儿。 忽然感到肩膀一轻,项籍睁开眼。 黄玉瑶正注视著他,眼皮又红又肿,脸上掛著半干未乾的泪痕。 “谢、谢。” “……” 项籍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轻轻嘆了口气。 他拿起身旁的龙泉剑,站起身,走向阳台。 双手握紧剑柄,他开始练习“惊蛰”。 转眼过去半个小时。 项籍收剑入鞘,意念一动,召唤师面板浮现在视野中。 【羈绊激活条件:1剑卒皮甲(已拥有)、2修习基础剑术十三天(8/13)】 第八天。 还差五天。 『今天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神的提升,让我又能恢復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但那股微弱的失控感还在。』 『精气神一旦再次失衡会影响战力发挥……但这『气』又该怎么提升?』 项籍思忖。 『单靠修炼,短时间恐怕也难追上精和神,得再找一个能够增强『气』的羈绊。』 “姐夫,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练武?”耳边忽然传来少女声音。 项籍回头。 黄玉瑶趴在少爷宽厚的皮毛上,直直地望著他。 项籍没有问她为什么想练武。 在这个隨时可能遭遇怪物的世界里,不需要理由。 他看了一眼少爷,招手让她过来。 他让黄玉瑶面对著自己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 然后他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腰胯位置,另一只手抬起她的双臂,调整到正確的高度。 黄玉瑶咬著嘴唇,努力调整自己的姿態。 “闭上眼睛。呼吸放慢。一呼,一吸。” 黄玉瑶闭上眼睛,深呼吸。 “呼,吸,呼,吸……” 项籍站在她身旁,看著她眉宇间的神色一点点沉静下来,那些刚刚还掛在眉眼的悲伤和茫然,慢慢被一种专注取代。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锤炼肉身时的光景。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著激活羈绊,想著变强,想著在这片该死的迷雾里活下去。 人一旦专注起来,就没空去想那些痛苦的事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黄玉瑶忽然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项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稳住。 “可以了,休息一下。” “好累……” 黄玉瑶大口喘著气,靠在项籍身上。 不知不觉间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了过去。 …… 第66章 狼首 次日一早。 项籍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桌上。 “姐夫。” 黄玉瑶见状,抽了一张纸巾递过来。 项籍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开口:“丫头,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李秀莲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昨天赵刚来过之后,她就明白军方不会专门为一个人进雾找人。 没有通信,这茫茫大雾里,两地相隔,日后怕是一辈子难再团聚。 只是她与项籍不过两面之缘,雾里凶险难测,实在难以开口。 黄玉瑶的眼睛倏地亮了。 “长青大学大二,黄乔薇!” 她顿了顿,又咬住嘴唇:“姐夫,雾里很危险。你要小心。” “放心,有你的少爷陪我。” 项籍背上龙泉剑,走到门口,回头。 “给你的燃血剂,一次只能喝十毫升,就昨天我给你倒的那个量。多喝会死。” “如果我没有预期归来,你就先去昭阳基地。” “嗯。” 黄玉瑶点头,望著项籍离去的背影,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 … 青阳区分局。 少爷还没跑到门口,大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王少杰提著防暴盾站在门口,肚子小了一圈。 他看见雾里衝出来的那头巨兽,眼睛瞪得溜圆。 “臥槽——!” 他围著少爷转了一圈。 这头巨犬的肩高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四脚著地站在那里,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 “少爷怎么又大了?” 王少杰仰著脖子,看著少爷,“你餵它吃什么了?激素?” “虫肉。” “虫肉能长这么大?” 王少杰伸手想去摸少爷的前腿,指尖还没碰到皮毛,少爷顶了顶他的胸口,把他顶得往后趔趄了两步。 “它这是打招呼呢。”项籍翻身下犬。 王少杰揉著胸口,脸上的羡慕怎么都藏不住,“这体型,这牙口,骑出去比坦克还威风。” 他话锋一转:“对了,岳队长昨天来过了。他说你成了军方特別行动顾问?” 项籍点头。 “那你的特別行动小队,人员定了没?” “还没。” “那算我一个。” 王少杰把防暴盾往地上一搁,拍著胸脯,“我现在一口气能站桩四十分钟,杰哥已经不是以前的杰哥了。” 项籍打量了他一眼,脸色红润,中气十足。 “行。” “还有我。” 小晴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她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双手提著一柄重锤,正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 那柄锤子通体漆黑,锤头是实心铁块铸成的,方方正正,每一面都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 锤柄有手臂粗细,末端缠著防滑的粗麻绳。 小晴將重锤搁在项籍面前。 “咚——!” 锤头砸在瓷砖上,碎屑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你要的重锤。”小晴拍了拍手,“八十斤。锤柄都是实心的。” “虫甲还在做,那东西太硬,处理起来费工夫,可能还要几天才能完工。” 她直起腰,看向项籍:“你的小队,我也加入。” 项籍看了看小晴,又看了看王少杰。 他在临滨没有什么朋友。 谢东算一个。 这些日子和王少杰、小晴共事下来,配合默契,脾性也对路。 “好。” 他单手握住锤柄,將八十斤的重锤从地上提起。 手腕一转,锤头在空中划过弧线,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 还是轻了点。 以他现在的力量,这柄八十斤的重锤使起来,跟普通人拿根木棍差不多。 但眼下已够用。 对付巨虫,这锤砸下去,即便砸不穿鳞甲,也能把里面砸成浆糊。 “项队,你要的酒。” 周明和辅警陈锋已经从储藏室里搬出了两个纸箱。 箱子搁在地上,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五六十瓶酒,而且都是迷雾之前的知名品牌。 “辛苦了。” 项籍取出背包装有虫心的袋子。 “杰哥,这些虫心你们拿著,赶紧调配成燃血剂保存。” 王少杰接过袋子,低头看向里面的虫心。 按一颗稀释五十支燃血剂算,这就是两千多支。 “你放心,我一颗都不会浪费。”他抬头看向项籍,“你去哪儿?” “晨阳区。长青大学。” 王少杰愣了一下:“现在?一个人?” “少爷陪我。” “多久回来?” “顺利的话,明天。” 项籍从箱里抽出三瓶飞天茅塔,拧开瓶盖,一股脑倒进军用水壶。 又摸出三颗暗紫色的虫心,投入酒中。 紫红色的液体从心臟表面丝丝渗出,在酒液中扩散开来,化作浓稠的紫红。 “要是明天没回来,你们就跟赵刚先去昭阳基地。我会去找你们。” 项籍拧紧壶盖,掛在腰间,站起身。 他摸了摸身上,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目光落在大厅门后一排整齐的螺纹钢棍上。 “这几根借我用用。” 项籍眼前一亮,抽出五根螺纹钢棍,翻出一卷粗麻绳,捆在一起。 王少杰看著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什么。 项籍的飞石绝技,他是亲眼见过的。 现在把石子换成实心螺纹钢棍,配合项籍那手出神入化的飞石绝技…… 王少杰咽了口唾沫。 不由想到被飞剑贯穿的人面熊、巨虫。 “走了。” 项籍翻身骑上少爷。 巨犬迈开四条粗壮的腿,庞大的身躯撞开大门,衝进了门外的灰雾之中。 … … 少爷在高架上疾驰。 仅仅一个小时,便进入晨阳区。 晨阳区的景象比青阳区更为惨烈。 前天那场突如其来的狂风席捲整个临滨,市中心受到的衝击最重。 十几栋高楼拦腰折断,碎玻璃与混凝土块铺满整条街道。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少爷现在全速一个小时到晨阳区,近五十公里。回家路途一千公里,如果没有遭遇怪物,一天四个小时,那也得五天,加上休息……』 项籍暗暗估计时间,从背包里掏出地图。 他的手指沿著高架的走嚮往下划,找到了一条备选路线,重新出发。 这条道路相对通畅。 建筑低矮,就算被狂风掀翻了屋顶,至少没有整栋楼塌下来堵死路面。 少爷庞大的身躯在街道上快速移动,绕过翻倒的货车,跳过碎裂的水泥块。 “快跑!啊!” 前方,灰雾深处传来几十上百人交织在一起的惨叫。 “怪物?!” 听到声音,项籍的手按上少爷的脖颈。 巨犬的速度骤然放慢。 项籍眼眸深处,一抹金色缓缓浮现。 重瞳,开。 灰雾如幕布般向两侧退去,百米內的世界骤然清晰。 乌泱泱的人群正朝这边狂奔。 有男有女,大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脸上满是惊恐。 项籍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更远处。 一头狼首人身的怪物撕开雾墙,抡起沾满黑血的狼牙棒,砸向奔逃者的头颅。 项籍瞳孔骤然一缩。 这怪物…… 会用工具? … … 前传结束。 其实,按我之前的风格,六十章的设定会在一章之內拋出。 “军方在第三天枪械失灵,第一时间派人南下建立安全基地,清理怪物,收容倖存者,恢復生產,大炼钢铁,开启人类的黑铁时代。” 军方、民间势力、帮派、怪物、黑铁、兵器、异族、战爭。 歷史洪流滚滚而来。 但这书名,特別特別不吸量。 或者说,內容与书名完全不搭。 一开始书名“召唤师”是“召唤师精神”,但读者预期是“召唤流”,各种羈绊组合,各种骚操作,碾压爽感。 (脑洞,快节奏,而这也是作者拿手好戏。虽然这本书的金手指,六十六章还没有深度展开) 现在的书名“末日”,读者预期是种田流囤囤鼠,各种“我有你无”的对比,人性的黑暗、杀戮、草碧…… 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这本书的数据,是我原创以来最差的了。 虽然是翻新自己23年第一次写原创小说时的冷饭“迷雾大荒、诸法禁行、万族爭命、极道兵武”。 但当时借鑑《大龙掛了》、《神兵小將》、《极道天魔》设定、加上“领主种田”元素,金手指“垂钓”。 剧情烂的没边,但入库日收五百! 这本十万字不到千收? 诗人啊。 作者圈有个潜规则,如果不是凡人、群像、慢热流派,入库不吸量,应该立即切书止损。 我每本开局都是自己觉得“有趣且爱看”的题材,所以一般会写到试水才死心。 没办法,读者一般不会追读几万字的新书,至少也得百万字才看,所以喜欢快节奏爽文的读者在源头把控小说类型。 书不爽,没人追读,別说小作者,一般的天王、大神也得暴毙。 但群里老朋友一直忽悠、吹捧(鼓励)我,一路拖到试水第三轮。 我严重怀疑被做局了。 且看且珍惜。 第67章 屠杀 那群奔逃的年轻人身后,一头狼首人身的怪物正抡起狼牙棒。 它身高不过一米五六,浑身覆盖著灰黑交杂的粗硬杂毛,身上要害处掛著几块简陋的皮甲,用粗糙的麻绳繫著,跑动时哗啦啦作响。 狼牙棒高高扬起。 棒头上那些嵌进去的铁钉和骨刺,正对准最后一个黑衣服年轻人的后脑勺。 年轻人听见身后袭来的风声,猛地回过头,瞳孔里映出那根越来越大的狼牙棒。 “轰——!” 一根螺纹钢棍撕裂迷雾,棍身与空气摩擦出尖锐的啸鸣。 狼首怪物的脑袋在钢棍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贯穿。 余势不减,钉进后方一堵残墙,棍尾兀自嗡嗡震颤。 狼首怪物的身体晃了晃,扑倒在黑衣服年轻人身上。 腥臭的鲜血从脑袋上的窟窿里涌出来,浇了年轻人满头满脸。 年轻人整个人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还活著?” 他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挣扎著想站起来。 忽地,听到动静,又立即趴下不动装死。 七道身影撕开雾墙冲了出来。 同样的狼首人身。 它们奔跑的姿势和人类截然不同,上半身前倾,两条腿弯曲著发力,每一步都躥出三四米远。 最前面的那只狼首怪物猛地停住脚步,盯著地上那具脑袋被贯穿的尸骸。 它身后的六只狼首怪物也停了下来。 一只狼首怪物蹲下身,用爪子拨了拨同伴的头颅。 它看到了那个贯穿的窟窿,又抬起头,望向那片翻涌的灰雾。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其他几只狼首怪物同时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它们的目光越过那些奔逃的猎物,死死盯著那堵雾墙。 能隔著这么远杀死它们的同伴? 就在此时。 “嗤——!” 又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被瞄准的那只狼首怪物看见了那根钢棍。它想要闪避,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但太近了,从雾墙到眼前不过五六米,钢棍的速度快到它的身体根本来不及闪避。 “噗!” 钢棍从它张开的嘴里灌入,从后颈穿出。 那头狼首怪物的身体被钢棍的衝击力带著往后飞了两步,然后直挺挺地仰面倒下。 又死了一个。 剩下的六只狼首怪物瞬间炸开了锅。 它们四散开来,以惊人的速度各自寻找掩体。 它们之中最强壮的那头,缩在一堵残墙后面。 那头狼首怪物全身覆著纯黑的粗毛,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肌肉虬结。 它缺了一只耳朵,断口处是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纵横交错著十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和撕咬痕跡。 它手里握的不是狼牙棒,而是一柄大斧。 斧头是铁打的,虽然粗糙,但刃口磨得鋥亮。身上还披著一整套合身铁甲,护住要害。 其他五只杂毛狼首怪物看向黑毛的狼首怪物。 它们发出一连串短促的低吼,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请示。 那些嘶吼声里带著明显的焦躁和恐惧。 黑毛狼首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抬起爪子,指向那片灰雾的声音来源。 大致意思是。 距离很近,冲! 五只杂毛狼首怪物不敢违抗命令。 它们从各自的掩体后躥了出来,呈扇形散开,藉助街道上的废弃车辆,朝著那片灰雾猛衝过去。 百米的距离。 以这些杂毛狼首怪物的速度,只需要七八秒。 第一只狼首怪物已经衝到了五十米內。 “嘭——!” 螺纹钢棍从雾中射出,正中它的头颅。 那只狼首怪物的身体还在往前冲,脑袋却已经被钢棍贯穿。 第二只和第三只紧隨其后,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突进。 一只踩著废弃轿车的车顶跃起,另一只贴著地面,从一辆公交车底盘下钻过。 “嘭!” 车顶上那只被钢棍射中胸口。 “嘭!” 公交车底下那只刚钻出来,钢棍已经钉进了它的后脑。 剩下两只杂毛狼首怪物终於衝破了那片要命的射程。 它们撕开雾墙,抡起狼牙棒。 然后它们看见一座小山堵在面前。 少爷微微低下头,注视著两只还不到它胸口高的狼首怪物。 前爪抬起来。 一左一右。 “啪!” 两只杂毛狼首怪物的狼牙棒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巨爪拍翻在地。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其中一只挣扎著爬起来,它仰起头,看见那头庞然大物背上端坐的黑色身影。 黑髮。 还有那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眸。 “呜呜莫?!!” 那只狼首怪物浑身僵住,它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 它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又尖又细。 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呜呜莫?!!” 另一只被拍翻的狼首怪物也反应过来了。它趴在地上,仰起脖子,看到了一头黑髮,和那双金色的重瞳。 它同样开始发抖。 嘴里的音节和同伴一模一样。 项籍听不懂。 但他能感受到从这两只狼首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似乎是猎物面对天敌时的本能颤抖。 『恐惧?怪物认识我?不对,它似乎把我看成了它们的天敌?』 项籍翻身下犬,提起手中的重锤。 砸下。 “噗!” 那只还在发出怪叫的狼首怪物,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另一只狼首怪物的瞳孔里映出越来越大的锤影。 “噗!” 第二颗头颅粉碎。 项籍望向前方。 街道上空空荡荡。 那只黑毛狼首怪物已经不见了。 他侧过头,望向远处的废墟和残垣,重瞳在那些破碎的阴影中一寸寸扫过。 没有任何踪跡。 它跑了。 趁著那五只杂毛狼首怪物衝出来的那几秒钟,那头黑毛畜生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消失在了废墟深处。 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衝锋,它让同伴送死,只是为了给自己爭取逃跑的时间。 项籍收起重锤。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两颗被砸烂的狼首。 会冶炼。 有语言。 有等级分明的族群结构。 会用同伴的命给自己爭取逃生的机会。 这狼首怪物…… 竟然有文明?! …… 第68章 杂种 蓝色光点如同萤火般从七具狼首怪物的尸体上飘起,朝著项籍涌来。 透明的晶体条浮现在视野中,光点源源不断地匯入。 一行字跡隨之浮现。 【精粹*16】 七只狼首怪物,一共十六枚精粹。 平均下来,每头两枚。 项籍关闭重瞳。 金色的光芒迅速褪去,瞳孔恢復正常。 方圆百米內纤毫毕现的世界骤然收缩,灰雾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將视野压回到十米之內。 一股疲惫感从脑海深处浮上来,但不严重。 从开启到关闭,不到一分钟。 还在安全时限之內。 项籍喝了一口燃血剂,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离他最近的那具狼首怪物的胸口。 一行字跡浮现在眼前: 【杂狼混血(白)】 【纯血人狼与野兽杂种,性情嗜血残暴,好斗爭,以虐杀为乐】 【黑铁级羈绊——“人狼”】 【羈绊激活条件:1献祭人狼心臟十颗(0/10),2献祭纯血人狼(未达成)】 【是否使用1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白色。 项籍收回手指,没有再看第二具。 这群凶悍嗜血的狼首怪物,在面板的判定里,竟然只是白色品级。 『迷雾里不只有虫子和怪物……』 『会用武器,有自己的语言,显然属於某个拥有文明的族群。』 项籍目光扫过狼首怪物尸体旁的粗壮狼牙棒。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人面熊身上那些旧伤——抓痕、钝器击打、利器穿刺。 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来自至少三种不同的怪物。 当时他和王少杰都认为,人面熊是被其他怪物赶出了领地。 但现在看来,那些旧伤未必来自野兽。 『这些狼首怪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它们也受迷雾影响,视野和人类一样被限制在六七米之內,超过这个距离也只能听声音。』 项籍以“惊蛰”蓄势,投出第二支钢棍。 那头狼首怪物正全神贯注盯著这边,却愣是等到钢棍撕裂重重雾墙,直到贴脸才反应过来。 『那就意味著它们同样是这片迷雾中的困兽,而非迷雾的主宰。』 『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特么还是地球吗?』 项籍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遥远问题的时候。 他迟早要离开临滨,深入迷雾荒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项籍转身走向最近那具尸体,握住插在胸口的螺纹钢棍,使劲拔出来。 血顺著钢棍往下淌,砸在地上溅出细碎的血花。他顺手甩了两下,朝下一具走去。 第一头狼尸被从里面推开。 装死的黑衣服年轻人从尸体底下偷偷探出脑袋。 他看见一头巨兽,还有一个人影。 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背上斜背著一柄古剑。手里正提著几根血淋淋的螺纹钢棍。 “一个人就杀了一队狼首怪物?” “绝对是部队里的高手!” 年轻人推开压在身上的狼尸,朝项籍跑过去。 跑到那头巨犬跟前时,他本能地剎住了脚。 “警官!谢、谢谢你救了我!”年轻人仰起头。 “你是什么人?”项籍拔出墙上的钢棍。 “我叫刘志,晨阳区锦华聚集地的。” 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我们聚集地有一百多號人,抱团取暖,就住在前面那条街的锦华商场里。” “这群狼首怪物,知道从哪儿来的吗?”项籍问。 刘志摇了摇头,脸色发白:“不知道。今早才第一次见。”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聚集地本来一百多人,有一个吃了虫心的狠人撑著。” “平时碰见虫子和尸鬼,都是他们出去打。今天早上有人发现一头狼首怪物,老大带著人就衝进雾里狩猎。我们只听见一片惨叫声。” “我估摸著,整个晨阳区已经沦陷了。” “警官,咱们赶紧撤吧。这种规模的怪物,军方肯定还不知道,得赶紧通知他们。” “你先走。”项籍声音平静。 “那你呢?” “我要去一趟长青大学。” “长青大学?!” 刘志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前面不到两里地就是长青大学的校区!狼首怪物到处在杀人!那里面不可能还有活人了!” “数量这么多?不可能。” 项籍微微皱眉。 迷雾中能见度不到八米,还得留出施展兵器的空间,否则容易误伤队友,军方尖兵队是十二人,分为四组。 这群狼首怪物明显成队,算上头狼,不过八头。 可一旦人群溃败,形成洪流,只需要一两支小队在后方发出声音,就可以如驱赶羊群一般,驱赶上万人类。 “你认识一个叫黄乔薇的人吗?”他问。 “黄乔薇?” 刘志愣了一下,“小乔?乔会长?” “你认识?她还活著么……”项籍目光锐利。 “我不知道她活著没。”刘志连忙解释,“我只是听说过她。” “大家都管她叫小乔,又是学生会副主席,在长青大学挺有名气的。” “迷雾降临之后,长青大学因为名校身份,连同附近几所大学被军方接管。” “那几天军队把学校围得铁桶一样。” “军方在长青大学里面设立了一个临时指挥部。” “乔会长当时还组织了人手帮忙维持秩序。” “学校里因此没有发生恶劣事件,没有虫子屠杀,没有人饿死。迷雾降临之后,他们还上了七八天课。” “直到前几天,军队开始分批护送重要人物撤退。” “按照原计划,马上就轮到长青大学的师生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狼首怪物就突然出现了。” “对了,学校里还有军方留守的尖兵队。” 他眼神忽地一亮,又暗了暗,“但这种情况下——” “那就是说,她还有可能活著。” 项籍朝长青大学的方向望了一眼,把回收的螺纹钢棍捆好,重新固定在少爷背侧的皮袋里。 “你先走。”他头也没回,“找到军方,就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刘志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时候还有人主动去送死: “那边全是狼首怪物!你一个人——” 项籍翻身跨上少爷。 巨犬迈开步伐,头也不回地朝长青大学的方向奔去。 刘志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骑消失在灰雾深处。 他咬了咬牙,转身朝南跑去。 …… 上架感言 今天的免费两更,晚上11点之后发。 加上凌晨的五更,一共七更。 作者为了治疗失眠,才开始写小说,不过那会全神贯注,八个小时才能写四千字。 现在状態不错,一天八千字没问题,咬咬牙日万也行。 …… 对於我而言,看小说的意义,就是领略另外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 因此。 我拿起最初的设定,听著音乐,在黑铁纪元,写下关於普通人成长的传奇故事。 不想剧透,就提些大荒关键词吧。 真功、异种、福地、山海凶兽、祭祀、兵主、天灾、镇守將、白银城、非人、狐先生、封邑、诸王、天龙破城戟、射日弓…… 大荒体系,只有七个大境界。 一黑铁、二白银、三黄金(先天生灵、先民)。 四、君王(顶级族群之王) 五、传奇(万族歌颂的特殊存在。传奇永不灭,就算肉身腐朽,但事跡不消,可以特殊仪式,短暂获得其所代表的“传奇精神”加持) 至於六、七的存在,正文短暂出现过。 第69章 混乱 长青大学的东门,灰雾翻涌。 红鹰尖兵队队长韩驍握紧红缨长枪,枪尖还滴著血。 脚下横著七具狼首怪物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从碎裂的头颅中渗出。 “队长。” 副队长赵岩蹲在一具尸体旁,翻动著那粗糙的皮甲和狼牙棒。 赵岩抬起头,脸色有些发沉:“这狼牙棒上的铁钉虽然糙,但绝对是冶炼出来的。” 韩驍的目光越过那些尸体,落向门外翻涌的灰雾。 雾墙之后,影影绰绰的轮廓正在匯聚。 “它们不是散兵游勇。” 韩驍终於开口,“迷雾每个人的视野在三至七米,只能短兵相交。所以一支小队,三到十二人最佳,再多就容易误伤自己人。” “这群狼首怪物是成建制的。”赵岩神色凝重。 “它们有文明,有智慧。”韩驍眼中的杀意凝如实质,“以后,或许会是我们人类最可怕的敌人。” 仅仅肤色与文化不同,便被称作“异族”,何况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智慧种族。 人类,不允许任何生命与他们平起平坐。 “队长!” 一个年轻队员从雾里冲回来,“已经派人通知学生从其他门转移了。” 韩驍的目光扫过门外那些越聚越多的黑影。 至少上百头狼首怪物堵在东门外,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吸收火力目的达到了。” 他握紧红缨长枪,转过身。 “撤!” 红鹰尖兵队十二人迅速收拢队形,朝东南门方向撤去。 刚穿过半个校区,前方迷雾中忽然传来嘶吼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 韩驍脚步一顿。 “是雪豹的人!”赵岩听出了声音里的惨叫声。 没有片刻犹豫,红鹰小队全速冲了过去。 迷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三个浑身浴血的战士正背靠著背,被一整支狼首怪物小队围在中间。 地上已经倒了四具穿著制服的尸体,还有几具狼首怪物的残骸。 一个年轻战士的左臂被整个撕了下来,断口处包著应急绷带,血已经浸透了布料。 另外一个正在向前方的怪物发起反击。 “畜生!杀!” 韩驍率先冲入战团。 十二人对七只狼首怪物,又是突袭,战斗迅速结束。 五只狼首怪物被当场格杀,剩下两只仓惶逃入迷雾。 “还能走吗?” 赵岩扶住那个断臂的年轻战士。 年轻战士咬著牙,硬是一声不吭。 “嗷呜——!” 一声悠长低沉的狼嚎从远处传来。 紧接著,第二声。 第三声。 四面八方,此起彼伏。 韩驍的神色骤然大变。 狼嚎声从学校的各个方向传来。 那些狼首怪物,已经借著迷雾渗透进了学校內部。 就在这时,前方迷雾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黑压压的人群从雾墙后涌了出来,全是学生,男男女女,脸上写满恐惧,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朝著这边狂奔。 “救命——!” “怪物!后面有怪物!” “別挤!別踩——啊——!” 一个女生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踩了上去。 惨叫声淹没在混乱的脚步声中。 人群后面,惨叫声此起彼伏。 迷雾遮蔽了视野。 没有人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狼首怪物。 听起来到处都是怪物的嘶吼,到处都是人的惨叫声。 十个狼首怪物,就能撵著上千人跑。 整个学校四处都是哭声、求救声、脚步声,混成一片绝望的喧譁。 “队长!” 赵岩与队友合力击杀一头追来的狼首怪物,“南门也有怪物出不去!怎么办?” 韩驍环顾四周。 七八米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快浓雾了……” “不能留在这里,退守学生宿舍!” … … 项骑著少爷在迷雾中飞驰。刚拐进长青大学前的万古路,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前方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至少几十万人挤在街道,朝这边奔流。 “谁看到怪物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人说来了一群凶残嗜血的狼首怪物,据说有十几万头,它们四处杀人!” “长青大学已经沦陷,连军队都溃败了!” “呜——!”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声低沉的狼嚎。 那些原本落在最后面的人,此刻被裹挟在人潮中,推推搡搡地往前涌。 “这么多人?” 项籍重瞳一闪而逝,看不见人流尽头。 这种情形下,他和少爷显然进不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蓝白手錶。 七点五十八分。 淡雾时段快结束了。 他拍了拍少爷的脖颈,巨犬心领神会,朝旁边一栋大楼走去。 这里以前是个图书馆。书架倒了一地,散落的书籍被踩得乱七八糟。 项籍找了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腰间取出水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两口燃血剂。 靠在少爷宽厚的皮毛上,项籍目光落向门外。 人群还在涌动。脚步声、呼喊声、哭声混在一起,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 项籍闭上眼睛,养神。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小月,已经浓雾了。我们快进去躲一躲!” 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喘得厉害。 走在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一件黑色连衣裙裹著修长的身段。 裙摆下,两条笔直的长腿格外惹眼。 她身后的同伴是个圆脸胖女孩,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跑得满头是汗。 黑裙女子刚一进门。 抬眼便看见图书馆深处阴影中,盘踞著一头巨兽。 她双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裙摆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怪……怪物?!” 后进来的胖女孩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头巨狼。脸色刷地白了。 “关门。” 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两女这才注意到,那头巨狼的皮毛里,还坐著一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人。 胖女孩回过神来,转身把门拉上,扶起还瘫在地上的黑裙女子。 黑裙女子被同伴架著站起来,目光却落在那个青年身上。 脚边一捆沾血的钢棍,以及身侧那头沉默的庞然大物。 他只有一个人? 敢独自在迷雾中狩猎怪物的军方强者。 这应该是个服过虫心的狠人。 “你……你好。” 黑裙女子深呼吸,主动搭话,“我叫周晚秋,是长青大学的学生。” 她拍了拍身旁那个胖女孩的肩膀,“这是我室友,张月。” “项籍。”项籍微微点头。 胖女孩赶紧点头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向那头巨狼。 “晚秋……那不是狼,是雪橇三傻里的阿拉斯加。” 周晚秋心里最后那点紧张也消散了大半。 她这才发现,项籍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岁上下。 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脸上漾起笑意。 “哥,那些狼首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军队不是在组织撤离吗?” “我刚从青阳区过来,什么都不知道。”项籍回道。 “青阳区?!”周晚秋愣住,“离这至少五十公里!” “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长青大学的学生。”项籍问,“认不认识一个叫黄乔薇的人?” “黄乔薇?” 周晚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找小乔?” …… 第70章 欲望 项籍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她在哪?” 周晚秋看著他方才还冷淡疏离的脸,此刻却因一个名字而骤然生动,心底掠过一丝异样,压下情绪问: “你们……什么关係?” “不认识。”项籍语气平淡,“只是答应一个朋友,带她姐姐回家。” 周晚秋盯著他的眼睛,心底冷笑一声。 不认识? 骗鬼呢。 现在是末日。外面遍地是食人虫群、嗜血尸鬼,还有今天凭空冒出的狼首怪物。 从青阳区到晨阳区,整整五十公里,沿途凶险遍地,九死一生。 只凭一句“朋友的姐姐”,就敢孤身骑著头巨兽闯进这片沦陷区? 『这种谎话,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你要不是黄乔薇的青梅竹马,老娘当场把桌子吃了。』 周晚秋垂下眼睫。 『她命怎么就这么好?』 入学第一天起,她就被好事者与黄乔薇並称为长青大学最耀眼的明珠。 高考全省第九,父亲是晨阳区知名企业家,母亲是大学教授。 可就因长了张“狐媚脸”,那些人便开始在背后嚼舌根。 她去学生会反映,对方当面道歉,转头又在小群里传得更凶。 流量为王的时代,谣言像野火般蔓延,根本扑不灭。 父亲找到校长出面平息舆论。 结果校长刚发完澄清声明,新的谣言又冒出来了。 “看,连校长都出来给她站台,这女的到底有多少个男人?” 她那段时间几乎崩溃,整整一个学期不敢出宿舍楼,吃饭全靠室友张月帮忙带。 后来她听了妈妈的话,不再理会网络上那些閒言碎语。 那些人骂累了,找不到新的乐子,也就散了。 反观黄乔薇。 长著一张古典美人的脸,性子也好,路人缘好到爆棚。 人人喜欢,事事顺遂。 旁边的张月完全没有察觉到室友的复杂心绪。 她眼睛里就冒出了星星。 一个人,在怪物横行的末日,骑著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不顾自身安危穿越茫茫大雾,只为了寻找一个女孩的下落。 这不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情节吗? “晚秋!” 张月激动地抓住周晚秋的胳膊,“我好羡慕小乔,在这兵荒马乱的末日还有人能来救她……” 项籍压根不知道面前这两个女孩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整部偶像剧。 他等了半天,两人一个眼神复杂地盯著他,一个眼眶泛红地发著花痴,就是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他微微皱眉,再次开口:“她现在人在哪里?” 张月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茫然摇头:“我不住宿舍。今天还没进校门就听人喊有狼首怪物……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周晚秋將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恢復平静:“我也不住宿舍。” 顿了顿,她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不过黄乔薇是学生会成员。迷雾降临后一直在帮军方维持秩序。按撤离计划,她应该跟驻守南门的雪豹尖兵队在一起。” “如果她还活著,大概率还在那里。” “谢谢。” 项籍道了声谢,低头扫了眼地图,离南门最近的宿舍不过七八百米。 『狼首怪物同样受浓雾影响,接下来有四个小时的浓雾期,所有人的视野都只有三步。』 『不过我有重瞳,可以趁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把黄乔薇带出来。以少爷的速度,只要找到人,也就几分钟的事。』 『就算是最坏的情况,里面真有几千头狼首怪物,我一次性也只需要对付五六头。有少爷在,保命应该没问题。』 『但是今天重瞳已经用了一分钟,保险起见,先休息两个小时。』 心中盘算了下,项籍靠进少爷厚实的皮毛里,闭上了眼睛。 猎人羈绊心意相通,少爷是护主犬,一旦发现危险,他立即就会清醒,並不担心怪物能够近身。 周晚秋想说什么,但看到项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晚秋和张月在角落里找了个相对乾净的位置坐下来。 “吃么?”周晚秋从双肩包里掏出一块压缩饼乾,起身走到项籍面前。 “我吃过了。谢谢。”项籍睁开眼,摇了摇头。 周晚秋愣了下,收回手,转身回到张月身边坐下。 两女就著水壶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啃著饼乾,望著门外越翻越浓的灰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豪哥,我真的撑不住了……歇一会儿,就歇十分钟……”一个虚弱的声音哀求道。 “歇你妈!你想跟老大一样被吃掉?”另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了他,“不趁现在浓雾离开晨阳区,等那帮畜生追来,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豪哥,我感觉浑身发冷,胸口闷得慌,喘不上气。”第三个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不想变成尸鬼……” 短暂的沉默。 图书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三个穿著短袖的年轻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身体魁梧,方脸浓眉。 身后两人一个又矮又胖,一个瘦高如竹竿。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目光扫过大厅,忽然停在了角落里那个黑裙女子的脸上。 周晚秋看清来人,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嫌弃: “唐家豪。” “晚秋?” 唐家豪循声望去,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往前走了两步:“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別这么叫我。” 周晚秋冷冰冰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地里乾的那些事。” 唐家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往前逼了一步,吼道,“你跟老子装什么清纯?!我没嫌弃你脏,你他妈还来嫌弃我?!” 周晚秋没有回嘴,只当自己瞎了眼。 那时唐家豪是另外一个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阳光、开朗、讲义气,又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语。 要不是家里背地里调查了一下,她又亲眼所见,怎么也不敢相信唐家豪的真实为人。 唐家豪身后那个矮胖的同伴,目光死死黏在周晚秋身上。 那双眼睛从她的脸一寸一寸地往下移,裙子包裹著的身段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倒更惹人遐想。 他看见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豪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周晚秋?” “真他妈极品……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听说还是长青大学的高材生。我长这么大,还没碰过这么极品的……豪哥,床上滋味怎么样?” 唐家豪脸色一沉。 矮胖男人故作惊讶地张大嘴:“不是吧豪哥?谈了个把月,你还没睡过她?” 旁边那个瘦高同伴笑了一声:“这么极品,跟她睡一觉,死了也值。” “豪哥,你不介意吧?”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往前走,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欲望。 周晚秋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冷的墙角:“你们想干什么?!” 唐家豪盯著那张让他日思夜想了无数次的脸。 这张脸此刻写满了恐惧和厌恶,真漂亮,漂亮得让人想把她彻底撕碎。 “呵,干什么?” 他朝前迈了一步,距离周晚秋只剩下不到三米,“周晚秋,你不会还以为现在是以前吧?我就是把你杀了,谁知道呢?” “……”周晚秋咬著嘴唇,意识到不妙,目光落在阴影中那个闭著眼睛的年轻男人身上。 “哥,我爸是周世安,他很有钱的,救救我。” 唐家豪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阴影中,一头巨兽,正抬起头冷冷地注视著他。 唐家豪瞳孔骤缩,刚才被周晚秋的態度激得失了理智,全然没察觉这头怪物的存在。 可当他看清巨兽主人是一个年轻人时,眼神反而亮了。 “兄弟,不,大哥。” 他换上近乎討好的语气,“这世道都完蛋了,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著?” “你有这头变异犬,以后想干嘛就干嘛,什么都不缺,还在乎那点钱么?” “这女人就是被保护得太好了,还在这张口闭口钱钱钱,简直是侮辱老大你!” …… 第71章 霸者 第72章 霸者 周晚秋闻言脸色煞白。 危险! 少爷的情绪顺著猎人羈绊涌来。 项籍瞬间睁开眼,右手按在身侧那柄重锤的锤柄上。 他环顾左右,只看到唐家豪一行人,並没有能够威胁他的怪物。 他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卡通手錶—九点五十二分。 “你们在吵什么?”项籍缓缓坐直身体。 唐家豪心中一喜。 没拒绝就是有戏。 这世道,哪个有实力的人不想为所欲为? “大哥,以后你就是我老大。” 唐家豪拍著胸脯,声音里满是諂媚,“外面什么样,你也看到了。枪炮都哑了,军队自身难保,这世道,早就没了王法。” “我们人,本来就是一种野兽,弱肉强食是我们的本性,哪有那么多的道德?!”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戳中了要害,语气愈发肆无忌惮:“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痛快?” 周家豪往前迈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深了些。 “这女人,咱们一起爽,怎么样?” 周晚秋浑身发冷。 她望著沉默不语的项籍,心中涌起一股寒彻骨髓的恐惧。 如果他也点头———— 那她的下场,会比死在怪物口中悽惨百倍。 曾经约束人类兽性的道德、法律、秩序,全隨那场迷雾崩塌了。 她爸有钱?末日里钞票连擦屁股都嫌硬。 那张被无数人追捧的脸,这副令无数人垂涎的身体,在这秩序崩坏的末日里,就是一张催命符。 外面的怪物不是唯一威胁。有时候,同类才是最可怕的。 那个矮胖男人也搓著手凑上来,朝项籍点头哈腰。 “以后你就是我们老大了,跟著老大混,这末世里咱们兄弟一起吃香喝辣,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比老大穿著一身皮强一百倍?” 隨即目光又落在了周晚秋身上,淫笑著伸出肥厚的手掌,朝周晚秋抓去。 “小弟我懂!这妞儿,先让老大爽过,咱们跟著喝口汤,嘿嘿嘿” 周晚秋浑身僵硬,想往后退,后背却已抵死了墙角。 那只手越来越近。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臟骤停的巨响,在房间里炸开。 唐家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呆呆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项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矮胖男人身侧,那柄巨大的重锤,如同没有重量般被他单手提著。 锤头深深陷入矮胖男人的胸口,那里的衣物瞬间崩裂,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凹陷赫然出现。 矮胖男人脸上还残留著淫邪的笑容,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卡车撞飞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肥胖的身躯狠狠砸在三四米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滑落在地,口中涌出大股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 眼珠瞪得滚圆,至死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你————你这个疯子!!”唐家豪猛地反应过来,嚇得亡魂皆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著项籍,尖叫道:“你穿这身皮,你敢杀人!?你————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他妈的野兽!!” 他话音未落,项籍已经一步跨出。 重锤划出一道模糊的乌光。 “砰!” 唐家豪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打得向后仰倒,脊椎骨撞在书架上,发出一连串碎裂的脆响。 书架轰然倒塌,散落的书籍將他半个身子埋住。 他还没死。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杀、杀人了!” 那个瘦高男人看见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他衝到门口,双手去拉那扇玻璃门。 门还没拉开,身后传来破空声。 “砰!” 项籍反手一甩,沉重的战锤脱手而出,高速旋转著砸向门口的方向。 瘦高男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扑,整张脸撞在玻璃门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然后顺著门板缓缓滑了下去。 项籍走过去,把重锤从瘦高男人的尸体上拔起来,转过身。 唐家豪还躺在书堆里,胸口微弱地起伏著,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项籍提著染血的重锤,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在我面前,装什么野兽?” 项籍站在唐家豪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双被恐惧填满的眼睛。 “不知道猎人,专门猎杀————野兽。” 重锤悍然砸下。 “砰!” 【精粹*2】 半透明的文字在视野边缘浮现。 项籍隨手甩掉锤上的红白之物,提起染血的重锤,转头看向缩在墙角的周晚秋。 两人目光接触。 周晚秋只觉得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她看著地上三具死状悽惨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面容年轻的同龄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不是杀了三个人,只是碾死了三只蚂蚁。 这种极致的反差,將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撕碎。 这是末日法则最赤裸、最血淋淋的展现。 这种凶人若是起了同样的心思———— 周晚秋不敢往下想。 “啊!” 一旁的张月当场嚇昏了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周晚秋后背抵著墙角,退无可退,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项籍的目光扫过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身体,扫过衣裙下露出的雪白肌肤。 周晚秋缩在墙角,眼睛里噙著泪水,嘴唇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鹿。 楚楚可怜的模样。 太容易激发出人心底最原始的东西了。 “你、你————” 项籍精力远超常人,也是正常男人,身体瞬间起了生理反应。之前只是面临生存危机,才无暇去想那点男女之事。 此刻,周晚秋流露出的脆弱,在项籍眼中,就像————一只背对饿虎的美味羔羊。 鲜美,可口,任人啖食,任人摧折。 人类,是曾登上王座的掠食者,天生猎人。 过去,他们狩猎一切可食之物,其中强者会霸占大量雌性。如今,则狩猎权力、財富、地位、女人。 名字不同,本质却从未改变。 自从虎哥那伙混混袭击过后,项籍掌握了主宰他人生死的暴力,重新確认了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心態早已发生微妙改变。 古人云: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呵,干什么?天下美人本该由我这等强者享用!反抗————就杀掉好了!等等,不对,我为什么这样?这般不容任何人反抗的霸道,莫非是霸王———— 他深深吐纳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兽性。 “时代不同了,你最好换身衣服。 周晚秋愣住了。 项籍没有再看她,翻身骑上少爷,撞开玻璃门,衝进了门外那片翻涌的浓雾之中。 图书馆里只剩下周晚秋和张月,还有地上三具尸体,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周晚秋双手抱胸,望著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可不知为何。 看著那消失在雾中的背影,一股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失落感,悄然涌上心头。 第72章 黑鳞 第73章 黑鳞 项籍伏在少爷背上,巨犬四足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这浓雾的诡异特性,他早已摸透一只要不扯著嗓子喊,寻常脚步、低声言语,都会被这鬼东西层层削弱。 隔著一堵雾墙,声音便减弱大半。 以他如今突破1.0大关的“精”与“神”,身处浓雾之中也只能捕捉到几十米外的动静。 换个普通人,十步开外就是聋子。 浓雾期,只有气味无法削弱———— 但这么浓的血腥气,连与我同为绿级的少爷都分辨不清,这群杂毛怪物只是白级。 唯一需留神的,只有其中的黑狼。” 项籍念头翻涌间,少爷的速度慢下来。 前方,长青大学南门。 项籍眼眸深处,一抹金色一闪而逝。 重瞳开合不过一瞬,方圆百米的景象已经烙进脑子里。 南门大敞。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数十具尸体,有穿制服的战士,也有普通学生,无一例外都是头颅碎裂,死状悽惨。 门卫亭里,三头杂毛狼首怪物正抱著武器蜷缩在角落。 它们显然將长青大学当成了临时据点。 这是出入口,自然要留兵把守。 只是这浓雾中视野不过三步,听觉又被大幅削弱。狼怪压根没察觉,一头巨兽正无声无息地从眼皮子溜了进去。 校园里,战斗痕跡一路铺开。 道路两侧的绿化带被踩得七零八落,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血腥气。 地上不时出现几具人类的尸体,偶尔也夹杂著一两具狼首怪物的遗骸。 项籍继续前行。 忽然,前方有细微响动。 项籍再次开启重瞳,金色在瞳孔中一闪而逝。 七十米外的场景映入眼帘。 几栋学生宿舍楼的大门前,障碍物早已被撞开,歪歪斜斜地倒在两侧。 数十头狼首怪物正在忙碌著,將一具具尸体从楼里拖出来,隨手扔进翻涌的灰雾中。 有的尸体的头颅碎裂,有的胸口凹陷,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有啃咬痕跡。 尸堆已经垒得半人高。 项籍的目光扫过尸堆,忽然顿住。 其中三具尸体上,制服上绣著一枚臂章——雪豹。 驻守南门的尖兵队都阵亡了么————” 项籍的目光落在血泊中的尸身上,久久未动。 一种苍凉的兔死狐悲之感缓缓升起。而悲凉之后,悄然滋生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可是,一群杂种,竟敢杀死他这位掠食者的同类?还敢以人类为食?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嗷呜——!” 一声尖锐的狼嚎从头顶传来,穿透层层浓雾。 狼群顿时骚动,纷纷丟下手中的尸体,抄起武器涌向那个宿舍楼大门。 还有活人?宿舍楼上的怪物发现了抵抗者,对方实力不俗,所以它们正用狼嚎召唤援兵。” 项籍抬起头。 距离太远,即便是重瞳也看不清楼上的具体情况。 楼道狭窄,少爷体型太大也不好发挥———— 长青大学乱成这样,黄乔薇活著的希望很渺茫。我刚才在学校里看到的那些尸体————” “也许就有她。” : 宿舍楼,七楼。 走廊里,灰雾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学生们挤在各自的宿舍里,用床板、衣柜、书桌堵住门口,死死顶著。 “砰!” 楼下宿舍的门被撞开了。 短暂的惨叫过后,紧接著,又是下一扇门。 死亡正在一层一层地逼近。 七楼一间宿舍。 红鹰尖兵队队长韩驍靠坐在墙角。 副队长赵岩坐在他旁边,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小臂上缠著应急绷带,但血还在往外渗。 另一名队员正蹲在窗边,观察著外面的动静。 红鹰尖兵队,十二人。 如今还活著的,只剩下五个。 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著普通休閒服。 乌黑长髮用橡皮筋隨意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素顏,不施粉黛,骨相里透著东方的古典韵味。眉宇间英气自生,不显柔媚,反倒有了几分颯爽。 同学们都叫她“小乔”。 她正是黄乔薇。 此刻黄乔薇正蹲在赵岩身旁,熟练地帮他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家中父亲是特警,她从小耳濡目染,学过不少急救知识,也养成了锻炼身体的习惯。 在这混乱的末日里,这些技能比任何才艺都管用。 另一名女子靠在更里侧的墙角。 比黄乔薇大几岁,身材丰腴,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绒开衫,气质出眾。 她叫江映雪,长青大学特聘的音乐老师,曾多次荣获国內外音乐大奖,被媒体誉为“天籟之音”。 三十二岁,单身,是无数男学生仰慕的对象。 可在这怪物横行的末日里,那些曾让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才华与美貌,一文不值。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著是惨叫声。 江映雪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就要尖叫出声。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黄乔薇朝她摇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清晰。 等死的滋味,能把人一寸寸逼疯。 江映雪咬住嘴唇,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呜咽。 韩驍握紧红缨长枪,走到门口,侧身靠在墙上,对著赵岩打了个手势。 赵岩点了点头,握紧手里的大刀,站到门另一侧。 “砰——!” ” 一声巨响。 铁架床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 韩驍一把拽住铁架床的床沿,猛地將它拉开。 门外的狼首怪物正举著狼牙棒,准备砸第三下。 门突然开了,它还没反应过来。 一桿红缨长枪从门后探出,枪尖刺穿了它的喉咙。 “嗬一” 狼首怪物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韩驍拔枪,没有片刻停顿,大步跨出门外。 走廊里,灰雾翻涌。 赵岩和另外一名还能战斗的队员紧隨其后,三道身影堵在狭窄的走廊里。 雾墙里衝出第二头狼首怪物。 它举著粗糙的斧头,朝最前面的韩驍劈下来。 韩驍侧身让过斧刃,枪桿横扫,砸在那头狼首怪物的膝盖上。 骨裂声清脆响起,狼首怪物惨叫一声,身体前倾。 赵岩的刀已从侧面切入它的脖颈。 第三头。 第四头。 三个人交替攻击,配合默契,守住这条狭窄的走廊。 狼首怪物从雾里衝出来,一头接一头地倒下。 七头狼怪横尸走廊,三人稳步向前推进。 “嗷呜——!” 剩下的狼怪不敢再轻易衝锋,开始后退,退到楼梯口。 灰雾翻涌的楼梯口处。 一头浑身黑毛的狼首怪物从雾墙后缓缓走出。 这头黑狼比韩驍之前斩杀的那些杂毛大得多,两米高,胸口披著完整的鎧甲。 但它没有武器。 在这个地形,韩驍自信以他与赵岩的配合,一击就能刺穿这头怪物的喉咙。 “呵————” 黑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然的獠牙。 它缓缓抬起右爪。 一片片黑色的鳞甲从它皮肤下翻了出来,覆满了整只右爪。 > 第73章 幼崽 第74章 幼崽 “吼——!” 黑狼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朝韩驍撞来。 韩驍握紧长枪,枪尖对准它的喉咙,猛地刺出。 黑狼抬起覆盖鳞甲的右爪,轻轻一握,便將枪尖攥在掌心。 枪尖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溅起几点火星。 可那只爪子纹丝不动。 “什么— ” 韩驍瞳孔猛缩,想抽回长枪。 黑狼隨手一甩。 韩驍整个人被一股庞大的力量甩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赵岩身上。 两人连同另一名队员叠在一起。 韩驍挣扎著想站起来。胸口一阵剧痛,整个人又跌坐回去,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赵岩率先爬起,拽著他往后退。 七楼宿舍里。 黄乔薇趴在门板上,眼睛凑在猫眼前,盯著走廊里的动静。 她看见韩驍三人负伤,一步一步缓慢后撤。 紧接著,一头黑狼从门口踱过。 两米高的身躯,浑身覆盖著纯黑粗毛,胸口披掛著完整的铁甲。它立在那里,宛如一堵墙。 黄乔薇双腿发软。 以这些狼首怪物的残暴手段。 她恐怕,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走廊里。 韩驰盯著黑狼身上那些没有鎧甲保护的地方。 鎧甲护住了要害,但关节处总有缝隙。 赵岩与他配合多年,一个眼神便懂了。两人同时迈步,一左一右,朝黑狼逼去。 赵岩大刀砍向黑狼左腿的膝关节。 韩驍长枪对准黑狼脖颈与肩膀之间的缝隙。 黑狼的右爪从侧面挥来。 赵岩本能地收刀格挡。 “鐺——!” 刀刃与黑鳞碰撞,火星四溅。 赵岩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拍得横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 黑狼抬起右爪,对准赵岩的头颅。 韩驰从左侧衝上来,长枪刺向黑狼。 黑狼头也不回,反手一爪,將枪桿拍断,韩驍连人带断枪飞出去。 韩驰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速度、力量————” 他抬起头,看见黑狼正低头看著他。那双竖瞳里满是戏謔,那只覆满黑鳞的右爪悬在他的头顶。 “队长——!” 队员的嘶吼从身后传来。 “呜呜莫—!” 后方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 紧接著,楼梯口方向响起杂毛狼怪惊恐的叫喊,中间混杂著沉重物体砸落地面的闷响,以及骨骼碎裂的脆响。 黑狼的动作猛然停住。 它猛地转过身,面朝那片翻涌的浓雾。 走廊尽头,灰雾如活物般剧烈翻动。 一头杂毛狼怪从雾中飞了出来,撞在墙上,滑落在地。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凹陷,整个胸腔都被砸塌了。 暗红色的血在墙壁上溅开。 一具具杂毛狼怪的尸体像垃圾一样从雾中被甩出来。 黑狼的瞳孔骤然收缩。 雾墙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身影从雾中走了出来。 右手提著一柄重锤。 锤头是实心铁块铸成的,方方正正,每一面都沾著新鲜的血和碎肉。 暗红色的液体沿著锤头往下淌,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的左手掐著一头杂毛狼怪的脖子。 那头狼怪还在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黑狼看清了来人。 黑髮。 金眸。 它的瞳孔骤然放大。那张布满黑毛的脸上,獠牙微微张开,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不清的音节:“呜呜莫————?” 黑狼盯著项籍,慢慢后退。 “全身披甲,加上这特殊体型,你应该是这群狼首怪物的首领。” 项籍抬眼看向黑狼,左手猛地发力。 “咔嚓。” 那头还在挣扎的杂毛狼怪,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项籍隨手把它扔在地上。 他身后,杂毛狼怪的尸体堆满了走廊入口。 横七竖八,层层叠叠,血从那些碎裂的头颅和塌陷的胸膛里涌出来,匯成一股暗红色的溪流,缓缓流淌。 屠戮狼首怪物,项籍与记忆中“霸王”同频。 轰! 一股宛若实质的恐怖威压扩散开来。 噹啷。 前方,一头杂毛狼怪手里的斧头掉在地上。它开始发抖,瞳孔放大,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怪叫。 “呜莫——呜莫—!” 另一头杂毛狼怪纵身一跃,撞碎玻璃,直接从七楼跳了下去。 惨叫声半空中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你也是————人类?!” 韩驍趴在地上,仰头望著那道浴血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嗯。” 项籍从他身侧走过,脚步毫无停顿,隨手砸死一头衝上来的杂毛怪物。 “呜莫!” 剩下的杂毛狼怪失去战意,纷纷丟下武器,有的跳窗逃跑,有的瘫在地上发抖,喉咙里发出求饶般的鸣咽。 项籍没有停。 重锤落下。 那些瘫在地上的杂毛狼怪,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那些还在发抖的,被一锤砸断脊樑。 项籍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学院里不知道还有多少狼怪。我只有三分钟,必须速战速决。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已经退至走廊尽头的黑狼。 黑狼站在翻涌的浓雾中,目光紧紧盯著这边。 项籍手腕一翻,钢棍瞬间脱手而出。 “嗖一—” 钢棍撞开层层雾墙,直取黑狼的头颅。 黑狼抬起右爪。 钢棍撞上那只覆盖著黑鳞的右爪。 没有项籍预想中的贯穿。 棍尖顶在鳞片上,將那一片撞得凹陷下去,鳞面泛起肉眼可见的震盪波纹,一圈圈向外盪开。 这黑鳞————??!” 项籍瞳孔微缩。 那股足以贯穿狼怪头颅的衝击力,正被那层流水般的黑鳞层层拆解,均匀地散向全身。 力道被卸去大半。 但黑狼的右爪仍在微微发颤。 鳞片卸掉了大部分劲力,残余的衝击还是让它不好受。 黑狼抬起头,目光越过那根掉在地上的钢棍,落在项籍身上。 它嘴角咧开,露出獠牙。 “呵,没有————兵————”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刚学会说话的婴儿,字与字之间带著生涩的停顿:“你,原,来,只是,幼崽。” 这黑毛怪物,竟然会说人话!? 项籍压住心头的震动,握紧手中的重锤。 黑狼往前迈了一步。 两米的身躯在狭窄的走廊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杀你,足以。” “登,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黑狼猛然蹬地。 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朝项籍撞来。 第74章 威慑 第75章 威慑 当! 重瞳震动,黑狼的动作被拆解成无数分镜。 项籍侧身让过那只覆满黑鳞的利爪,脚步微错,重心下沉,借著侧身的惯性將铁锤抢回。 “砰——! “” 八十斤的实心重锤狠狠砸在黑狼的胸甲上。 铁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黑狼庞大的身躯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 整面墙体龟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黑狼抬起右爪,抹掉嘴角渗出的血。 它后腿猛蹬墙壁,借力將速度提到极致,再次撞来。 项籍手腕一转,重锤由下而上撩起。锤头带起沉闷的风啸,直取黑狼没有鎧甲防护的面门。 这一锤若是砸实,颅骨粉碎,当场毙命。 黑狼瞳孔一缩。 不能硬接。 那只覆满黑鳞的右爪猛地抬起,横在面门前。 “鐺——! ”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 黑鳞表面盪起肉眼可见的震盪波纹,一圈圈向外扩散,將那股足以碎金裂石的巨力层层拆解、分散。 黑狼被震得连退两步,右爪微微发颤。 项籍感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锤柄传来,虎口发麻。 这黑狼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单论蛮力,在自己之上。 项籍的视野扫过自己这副肉身。 虽然有熊皮护具裹住要害,但如果脑袋被那只覆满黑鳞的右爪抓实,当场就得毙命。 项籍欺身而上,锤影如幕,不给它丝毫喘息之机。 “军方支援到了!” 瘫坐在地的黄乔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狼怪惨叫,心中燃起希望。 她站起身,侧耳倾听。 门外,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沉闷的巨响,整栋楼都在微微颤动。 脚下的地板传来持续的震颤,仿佛两头远古凶兽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展开了生死搏杀。 那是什么东西? 能和那头恐怖的黑狼打到这种程度? “他还是人么————” 走廊另一头,韩驍被赵岩架著靠在墙角,嘴角还掛著血跡。 刚才那头黑狼只用了一招就將他连人带枪拍飞出去。 而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正在和黑狼正面硬撼,打得整栋楼都在抖。 “队长————临滨还有这號人物?”一个还能站著的队员声音发颤。 韩驍摇了摇头,盯著走廊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黑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断枪。 项籍挥舞重锤,如狂风暴雨般朝黑狼倾泻而下。 黑狼的右爪只有一只,鳞甲只能护住那一小块区域。 保护著自己的头部和膝关节。 那些地方一旦被砸中,它立刻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但项籍的攻势太快了。 它挡住了砸向面门的一锤,胸口立刻挨了一记,整个人被砸得后退半步。 它刚稳住身形,左肩又挨了一锤。 重瞳之下的项籍,在这方寸之间近乎神明。 黑狼的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提前看穿。 肩胛骨的收缩意味著右爪即將挥出,膝盖的微屈意味著它要后撤———— “砰——!” 下一刻,黑狼再次被砸进墙壁,墙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天花板上。 它摇晃著站起身,右臂发麻,覆满黑鳞的右爪止不住地发抖。 它只能被动防御,护住要害,完全无法反击。 它终於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会被活生生砸死。 黑狼抬起头,竖瞳中燃起近乎疯狂的凶光。 “嗷呜”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血液沸腾,肌肉骤然膨胀,黑色硬毛根根倒竖,整个身躯猛地又大了一圈。 重锤破开灰雾,已砸到黑狼胸口。 黑狼不再闪避,也不再格挡任由那柄重锤砸在自己身上。 骨裂声清脆炸响。与此同时,它的右爪悍然挥出,直取项籍的咽喉。 以伤换命。 项籍提前抽身后退。 黑狼的右爪擦过他的熊皮护颈,只差一寸,那五根利爪就能撕开他的喉咙。 黑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般压过来,右爪疯狂挥舞,完全不设防。 “轰“” 项籍举锤硬接。 恐怖力量顺著锤柄涌来,双脚在地面滑行,根本停不下来。 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 退无可退。 黑狼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正准备扑上来给猎物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楼梯口猛扑而出。 黑狼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根本没有察觉到侧翼潜行的巨犬。 少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黑狼的后颈。 “咔嚓——! ” 鲜血喷涌而出。 黑狼疯狂地甩动身体,那只覆满黑鳞的右爪反手一爪,拍在少爷的侧肋上。” 少爷横飞出去。 黑狼刚甩掉巨犬,一道寒光已从项籍手中激射而出。 黑狼刚转头,瞳孔中映出那越来越大的剑尖。 它想抬起右爪格挡,但右爪刚刚甩飞少爷,还在半空中来不及收回。 “嗤——!” 龙泉剑刺穿颅骨。 黑狼的动作骤然凝固。 那双竖瞳里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 走廊重归寂静。 项籍靠在墙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抬起头,熟悉的蓝色光点如萤火般匯入视野中的透明晶体条。 一行字跡浮现。 【精粹*14】 十四枚精粹————这头黑鳞狼怪,至少是深绿级。” 项籍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闷痛稍微缓解了些。 楼下忽然传来密集的狼嚎声。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那些逃散的杂毛狼怪,正在重新聚集。 项籍往下瞥了一眼。 数量至少在两百头以上,而且还在增加。那几声狼嚎,將整座学校的狼怪都被惊动了。” 跟它廝杀,耽误太久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 等等,它们似乎————很怕我?对了,它们也是智慧生命,懂得趋利避害。 项籍心思急转,握住黑狼头颅上插著的龙泉剑,猛地拔出。 他一脚踩住黑狼的肩膀,双手握剑,一剑斩下。 “嗤— ” 狼首从脖颈上断开。 项籍抓住黑狼那颗还在滴血的狼首,往下跑。 宿舍一楼。 数百头狼首怪物正从四面八方的迷雾中涌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身形巨大的黑狼,缺了一只耳朵。 正是项籍之前在街上撞见过的那头,用同伴的命给自己换逃跑时间的狡猾畜生。 缺耳黑狼挥舞著手里的铁斧,喉咙里发出催促的低吼。 狼群朝楼梯口涌去。 雾墙被从中撕开。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黑髮。 金眸。 他右手提著重锤,左手高高举起一颗还在滴血的狼首。 “啊?!” 缺耳黑狼一眼便认出了那颗头颅。 怎么可能?! 继承“黑鳞之力”的首领竟然被杀死了。 那双金色眼眸扫过来时,缺耳黑狼浑身一僵,下意识退了一步。 身后狼群跟著退了一步。 “嗷呜” 楼梯口,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朝这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缺耳黑狼转身就跑。 这一转身,如同堤坝决口。 狼群瞬间土崩瓦解,四散奔逃。 第75章 玄蛟 第76章 玄蛟 目之所及,没有狼怪潜伏。 项籍关闭重瞳。 眸中金色迅速褪去,瞳孔归於常態。 那股俯瞰方圆百米的上帝视角骤然收缩,灰雾从四面八方重新涌来,將视野压回三米之內。 巨大的疲惫感从脑海深处翻涌而上。 项籍跟蹌了一下,险些没能站稳。 重瞳负担太重,我现在的精气神失衡,对身体掌控力大减。 他拿出军用水壶,旋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大口燃血剂。 果然不能开启至七八分钟,那已经接近极限,一旦关闭重瞳,我恐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热流冲淡了脑海中昏沉的倦意。 项籍拧紧壶盖,把水壶掛回腰间。 一道清晰的情绪顺著猎人羈绊流过来。 少爷那双蓝眼睛里满是担忧。 项籍抬手拍了拍它:“我没事。你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怪物上楼。” “呜汪!” 少爷应了一声,庞大的身躯堵在宿舍楼大门口。 项籍转身朝楼上走去。 楼梯上横七竖八地躺著杂毛狼怪的尸体,暗红色的血顺著台阶往下淌,台阶上全是黏稠的血泊。 七楼楼梯口,黑狼的无头尸身仍跪在走廊上。 它的黑鳞只能护住一小块区域,同时还要保护面门和膝关节。” 项籍復盘著方才的战斗。 少爷从侧翼扑上来,我几乎是同时出手,它没法格挡致命一击。 黑鳞狼怪硬挨了几记重锤还能继续战斗,那肉体强度必然远胜自己。 但它的攻击方式太单一了———— 不是它的技巧差,而是重瞳带来的战斗本能太恐怖。” 若没有重瞳,我被那以伤换命的打法压制住,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项籍目光落向黑狼跪姿中垂在地上的右爪。 原本覆盖整只右爪的黑鳞,此刻只有手背中央还剩下一片黑色蛇鳞甲片,紧紧贴著皮肤。 鳞面暗淡无光,隱隱可见裂纹。 原来它身上只有这一片黑鳞。其余的,都是这片鳞甲催生出的衍生物? 这诡异黑鳞拥有的卸力特性————就算我以龙泉剑施展惊蛰”,也未必刺得进去。 项籍蹲下身,伸手去触碰那片黑鳞。 指尖刚触碰到鳞片表面,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顺著指尖涌上来。 蛇鳞突然从黑狼手背上脱落,“啪”的一声贴在项籍的手背上。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手背上爆发! 项籍脸色大变。 手背上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皮肤之下,血液朝著鳞甲涌去。 那片诡异的黑鳞,正贪婪地抽取他的鲜血。 “该死!” 项籍伸手去拔那片蛇鳞。 指甲抠住鳞片的边缘,用力往外撕。 纹丝不动。 被蛇鳞吸入的血液,正沿著鳞上纹路蔓延开来。 原本暗淡无光的鳞片表面,渐渐泛起一层幽微的血光。 上面的细微裂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復。 “这样下去会被吸乾! 项籍右手握住背上的剑柄。 錚! 龙泉剑出鞘。 项籍举起龙泉剑,剑尖对准左手手背。 要把这片蛇鳞连同那块皮肉一起削下来! 那片蛇鳞似乎觉察到了危险,停下抽血,沿著手背一路向上攀去。 速度极快,径直攀至他胸口正中,才停住。 蛇鳞贴合在胸口皮肤上,牢牢与血肉嵌在一起。 项籍握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摸著胸口,心底泛起一股寒意。 这东西,此刻正贴在他心臟上方。 如果它再次抽血,连剑都来不及挥,心臟就会被吸乾,当场毙命。 “它没有吸血————是因为我刚才餵饱了它? 还是————我方才的杀意惊到了它。” 项籍不敢轻举妄动,压下心头的惊惧,凝神静气,心念一动。 视野中,一行字跡徐徐浮现。 【玄蛟令(淡蓝)】 【屠戮八方生灵,集兵煞之气滋养玄蛟残鳞凶性,弱者必遭其反噬,可嗜血自我修復】 【黑铁级羈绊—“玄蛟卫”】 【羈绊激活条件:1精2(未达成)、2黑水真功入门(未达成)】 【是否使用100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这诡异鳞片竟然是————淡蓝级。 项籍瞳孔不由一缩,思绪飞转。 集兵煞之气滋养玄蛟残鳞凶性?凶性?它有意识?” 它吸我的血,但没有吸乾我的血,只是在自我修復。这是否意味著,在它眼中,我算一个合格的宿主?” 项籍尝试催动,却完全无法驱使这片黑鳞。 “不行。” 那黑狼能自如地使用这片鳞甲,甚至能催生出覆盖整只右爪的衍生鳞片。 项籍抚过胸口那片玄黑色的鳞片。 眼下它暂时沉寂,短时间应该不会有事。但要彻底根除这个隱患,必须想办法將其真正驯服。” 一旦黑鳞凶性重燃,从心臟开始反噬吸血,他必死无疑。 只有想办法激活黑铁羈绊“玄蛟卫”。 只有那样,项籍才能真正像那头黑狼一样,令玄蛟鳞俯首听命。 而激活羈绊的条件精2,还差0.9。 至於另一个条件。 黑水真功?” 项籍皱起眉。 这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某种修炼功法。” 那黑狼能使用这玄蛟令,应该也修炼了那黑水真功它身上会不会带著? 项籍走到黑狼尸体面前。 扒开尸体上的胸甲,铁片一块块被他扯下来,扔在地上。 里面空空如也。 项籍没有停,继续往下扒。 肩甲。 护臂。 铁甲被一块块拆下来,露出黑狼布满粗硬黑毛的身躯。 还是没有。 项籍的目光落向黑狼胸口最里面那层柔软的內衬。 他伸手取下那块內衬。 入手的触感不是布料,而是某种兽皮。 柔韧、冰凉、光滑,表面带著一层细密的鳞片纹路。 项籍將兽皮翻开。 整张兽皮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图案。 一个个生有四肢的小人姿態各异,扭成种种古怪模样。 有的单足独立,双臂高举过头。有的四肢伏地,腰背弓起如桥。 每个小人身上都画著一条条红色的细线。 那些红色线条组成的轨跡,弯弯绕绕,形成一套他从未见过的运行路线。 项籍盯著那些红色线条。 这就是————黑水真功? 第76章 蛟种 第77章 蛟种 这兽皮材质也不寻常————难怪硬吃那么多锤,还有能力反击。 项籍心念一动,眼前出现一行字跡。 【乌鳞蛇皮(深绿)】 【其承载《黑水真功·锻体卷》,吞服异种精血,以兵煞之气淬炼血脉,大成可化作蛟种,兴风作浪】 【黑铁级羈绊—“玄蛟卫”】 【羈绊激活条件:1精2(未达成)、2蛟种精血(未达成)、3黑水真功小成(未达成)】 【是否使用10枚精粹招募为棋子?】 深绿?这羈绊也是玄蛟卫?” 项籍的目光从那一行行字跡上扫过。 吞服异种精血,以兵煞之气淬炼血脉,大成可化作蛟种,兴风作浪。 “蛟种?” 兴风作浪之能————类似人面熊那等异种么?” 项籍心里默默比对。 无论是玄蛟令,还是乌鳞蛇皮,最终都会殊途同归,將他导向同一个羈绊一玄蛟卫。 但乌鳞蛇皮激活“玄蛟卫”的条件更为苛刻,黑水真功入门不够,必须小成。 还要额外吞噬蛟种精血。 以兵煞之气淬炼血脉———— 项籍的目光落在那捲兽皮上,那些姿態各异的小人和蜿蜒曲折的红线。 但兽皮上那些扭曲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不是汉字,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什么是兵煞之气?” 又该如何淬血?” 项籍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將兽皮图卷仔细卷好,塞进背包里。 现在不是琢磨《黑水真功》的时候。 七楼另一边。 韩驍靠坐在宿舍里,断枪搁在膝上,赵岩仍握著大刀。 一名还能战斗的队员握著长枪,站在门边。 他们都清楚—门外那种怪物与怪物之间的廝杀,根本不是自己能插手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三人都是侧耳倾听,目光盯著那扇紧闭的宿舍门。 外面的廝杀声、撞击声、狼嚎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灰雾重新压上来,死寂沉沉地裹住整层楼。 但这片死寂反倒让韩驍更加不安。 胜负已分? 谁贏了? 韩驍与赵岩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紧张。 噠。 走廊里忽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驍握紧断枪,咬紧牙关,忍著胸口的剧痛,试图站起来。 赵岩也撑起身体,大刀横在身前。 那名守在门边的队员,枪尖对准了门口。 房间最里侧的墙角,黄乔薇和江映雪缩在一起。 江映雪双手抱著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 脚步声停在门外。 咚咚咚。 敲门声。 “在?”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是他!” 韩驍浑身的肌肉骤然鬆弛下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撑著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翻涌著涌入房间。 门口站著个黑色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韩驍的目光落在项籍身上。 第一眼看到的是血。 那件黑色制服湿了大半,但没有破口,显然溅上的全是狼首怪物的血。 这个年轻人杀了一整层的怪物。 浑身浴血,除了脸色稍显苍白,毫髮无伤。 “放心,我宰了的那头黑鳞狼怪应该是它们的首领。”项籍扫视屋內紧张的眾人,开口道,“首领一死,那群怪物就退了。 7 “只有你一个人?” 韩驍看了看项籍的制服,上面没有识別標识,没有军衔,甚至连所属单位的臂章都没有。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主动伸出手:“韩驍,红鹰小队队长。多谢兄弟出手相助。” 项籍伸手握了一下,点头:“项籍。” “项————” 韩驍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临滨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特种作战序列里的尖子兵,甚至基地掛职的顾问,他都有印象。 没有这个名字。 项籍补了一句:“昭阳基地,军方特別行动顾问。” 昭阳基地? 韩驍一震。 昭阳基地他当然知道。 军方在临滨设立三个基地,隆阳、昭阳、景阳,各据一方。 昭阳远在青阳那边,离这儿少说七八十公里。 一个人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执行任务? 韩驍鬆手,退后半步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不算多么魁梧,肩背比例却近乎完美。 站姿鬆弛,重心却始终保持在最便於发力的位置一这不是刻意训练出来的,而是无数次实战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韩驰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门外走廊。 那些层层叠叠的狼怪尸体,不计其数。再加上那头恐怖的黑鳞狼怪—————— 这份战力,放眼整个临滨,恐怕已是人类最强了。 不是恐怕。 项籍现在,就是人类最强战力。 韩驍自问,他自幼习武,入伍后又经军方严苛训练,徒手搏击常年稳居军中前十。 迷雾降临后,他更是冒险服用虫心成功,力量已远远凌驾於常人之上。 可即便如此,他在那头黑狼面前,几招都没撑住。 而这年轻人,比他年轻,迷雾降临之前,临滨特警支队摩下,他从未听说过这號人物。 短短十几天,一个毫无名气的年轻人,便拥有了如此恐怖的战力。 韩驍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由衷的感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感谢你的支援。” 韩驍收敛思绪,郑重开口,“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这几个人————” “我来晨阳区有事。”项籍淡淡道,“正好看见你们与这群狼怪交手。” “项顾问,冒昧问一句。”韩驍迅速问,“你这次深入晨阳区,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我们红鹰小队虽然现在个个带伤,但对这片的地形和人员都很熟。” “要是能帮上忙,你儘管开口,我们绝不含糊。” 项籍將重锤搁在墙边,目光从韩驍五人身上扫过。 五人伤得不轻,但还能行动。 最后两名女子明显是长青大学的师生。 “我就是来长青大学找一个人。”项籍问,“她叫黄乔薇,韩队长认识吗?” 韩驍愣住。 他回过头,目光落向房间最里侧。 墙角,那个护在江映雪身前的年轻女子,正缓缓站起身来。 乌黑的长髮扎成马尾,未施粉黛,脸颊上沾著几道灰痕,却掩不住清丽的底子。 黄乔薇望著项籍,目光中掠过一丝困惑。 她確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