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看我开局反杀僕人》 第一章 看我反杀僕人库嘉维娜——不好家人们我坠机了。 法涅斯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了提瓦特一大笔钱,不然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六个月前穿越到枫丹,从一具冻僵的小身体里醒过来的时候,雨水正哗哗地往脸上拍。 躺在那条臭烘烘的小巷子里,脑子里最后残留的记忆还是昨天晚上加班时泡的那桶红烧牛肉麵。说真的,如果早知道穿越会让他连那口汤都喝不上,他寧愿继续上课。 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成了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没有摩拉,没有房子,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脑袋里那堆穿越前熬夜追过的网文。什么玄幻、仙侠、都市异能、穿越重生,应有尽有。 那些小说里主角穿越后不是称王称霸就是开掛修仙,而他法涅斯,一个年仅六岁的小豆丁,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靠著前世的记忆,给枫丹廷的书店投稿。 於是他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文学生涯”。 《傲娇水神爱上我》《两个女同事的故事》《全职执行官》《重生之我是天理的亲儿子》…… 总之市面上什么火他就写什么,反正前世看了那么多套路,闭著眼睛都能编出三百万字。 书店老板从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欲罢不能,再到最后哭著求他多写几本,整个过程只用了三个月。 法涅斯靠著这点稿费,勉强租了一间不错的阁楼,每天啃著法棍过日子。他虽然只有六岁,但心態已经像六十岁的老头一样佛系——能不饿死就行,要什么自行车? 然而命运的魔爪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那天下午,法涅斯刚从书店领完稿费,怀里揣著三万摩拉,盘算著今晚要不要奢侈一把买个限量款的草莓蛋糕。他蹦蹦跳跳地拐进小巷,然后就看到了两个穿著愚人眾制服的藏镜仕女,正站在他出租屋的门口。 那一刻,法涅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標誌性的制服——愚人眾。这帮傢伙在枫丹的名声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差,顶多就是被人当成外交人员敬而远之。 但法涅斯心里清楚得很,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愚人眾底下有个地方叫壁炉之家,而壁炉之家有个习惯,就是到处收养孤儿。 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那种收养。 “你就是法涅斯?” 其中一个藏镜仕女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法涅斯脑子飞速运转。他今年六岁,身高不到一米二,腰可能还没对面那位女士的大腿粗。真要跑,他跑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愚人眾。真要打,他可能连人家膝盖都够不著。 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办法。 法涅斯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各位姐姐,我先去隔壁买个冰淇淋!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藏镜仕女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一个六岁小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其中一个点了点头:“可以快点去。” 法涅斯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他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杂货店。这家店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从日用杂货到稀有矿石,应有尽有。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玛塞勒,看起来老实巴交,见谁都笑眯眯的。 法涅斯知道这个人。 知道玛塞勒就是瓦谢,知道瓦谢干了什么事,知道那个“少女连环失踪案”的真相,知道原始胎海之水和那些溶解的女孩有什么关係。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瓦谢手里有原始胎海的海水。 法涅斯走到柜檯前,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柜檯边缘。抬起头,直视著瓦谢的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个六岁小孩不该有的表情。 “瓦谢先生,给我一瓶原始胎海的海水。” 瓦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法涅斯摆摆手,那神態像极了一个不耐烦的成年人。 “別逼逼!一句话痛快话,给不给?你要是不给,明天那维莱特审判长的办公桌上就会多出一份关於『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完整调查报告。包括你是怎么用原始胎海之水溶解那些女孩的,包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包括你下一步准备对谁下手。” 瓦谢的脸彻底白了。 法涅斯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在发抖。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被人戳中最深的秘密时才会有的反应。瓦谢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过了大概十秒钟,瓦谢从柜檯下面摸出一个密封的小瓶子,里面装著半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透明液体。他將瓶子推过柜檯,手还在微微颤抖。 “算你狠。” 法涅斯拿起瓶子,检查了一下密封口,確定没问题后塞进了怀里。他衝著瓦谢笑了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一个六岁的小天使。 “谢啦,瓦谢叔叔。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只要你以后別干那些事了就行。” 瓦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法涅斯转身走出了杂货店,怀里的瓶子贴著胸口,凉丝丝的。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那两个还在等他的藏镜仕女。 她们看到他手里拿著的不是冰淇淋而是瓶子,皱了皱眉。 “你不是去买冰淇淋了吗?这瓶水是怎么回事?” 法涅斯举起瓶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在阳光下泛著微弱的光。他想了想,觉得一个合理又不需要太多解释的藉口还是比较稳妥的。 “这个嘛,老板送的!要不我喝一口试试?” 说著,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小口。 原始胎海的海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冰冰凉凉,带著一点点咸味,像是在喝淡盐水。法涅斯咂吧咂吧嘴,什么感觉都没有。 藏镜仕女看著他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终於放下了最后的疑虑。她们点了点头,一左一右地护在他身边,带著他穿过枫丹廷的街道,走向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法涅斯跟在她们中间,小短腿迈得飞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壁炉之家,前代僕人库嘉维娜,他这到底是去应聘还是去送死的? 不过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现在手里还有半瓶原始胎海的水,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大不了把她们都溶解了。 想到这里,法涅斯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甚至还有点想笑。 藏镜仕女推开壁炉之家的大门时,法涅斯看到了一个高大的女人站在大厅中央,正背对著他们。 那就是库嘉维娜。 第二章 看我一瓶原始胎海水浇她做人 我靠这货不是枫丹人,家人们我先死为敬! —— 法涅斯踏入壁炉之家大厅的那一刻,脚底板底下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不,不是仿佛。是他的腿在发抖。 大厅很宽敞,壁炉里烧著旺火,暖烘烘的,把整个空间熏得金黄。 按理说这种氛围应该让人感觉温馨才对,但法涅斯只觉得这火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灰都给扬了。尤其是当他看清面前站著的那三个人的时候,这种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峰。 最中间那个女人——库嘉维娜,光站在那里就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冰蓝色的狭长眼瞳正居高临下地打量著他,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冰冷精准。 暗紫红色的长捲髮从一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右脸,而另一侧头髮则编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蓬鬆的波浪纹理顺著辫子一路垂到腰侧。说真的,这女人要是放到前世去拍反派大片,根本不需要化妆。 而她的右手边站著个白髮的少女,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但浑身上下写著“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纯白色的短髮,一侧大片斜遮著左眼,发尾尖锐利落得像是能扎人,碎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那股阴鬱劲儿,法涅斯隔著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至於左手边那位,倒是个明显走“可爱”(毕竟在库嘉维娜和佩露薇利面前克雷薇只能算是一个萝莉(划掉)小天使)路线的——浅粉玫瑰色短髮,配上一双浅翡翠绿的瞳孔,在这群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能杀人的傢伙堆里,显得格外像个人。 法涅斯认出了这三位。 库嘉维娜,前代僕人;佩露薇利,后来大名鼎鼎的僕人阿蕾奇诺;克雷薇,那个他前世从各种同人图和考据贴里知道会死的姑娘。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法涅斯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三只猫盯上的耗子。 “你就是法涅斯。” 库嘉维娜开口了,声音低沉而优雅,带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真是一个……好名字。” 法涅斯站得笔直,仰著头和这位至少一米八的女人对视。他內心疯狂刷屏:能不是一个好名字吗?天理也叫这个名字!你敢说天理的名字不好吗? 但表面上,他乖乖地点了点头:“谢谢库嘉维娜女士夸奖。” 库嘉维娜似乎很满意他的礼貌。她缓步朝他走来,长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冰蓝色的眼睛平视著他,然后伸出手——法涅斯差点以为她要掐自己脖子——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加入壁炉之家吧,我们会给你有血有肉的生活。” 法涅斯的嘴角抽了抽,表情快崩不往了。 神特玛有血有肉。隔壁那个“少女连环失踪案”的凶手都没您这么会说话。您这儿的生活怕不是“血肉横飞”吧?他敢打赌,库嘉维娜说的“有血有肉”和正常人理解的那个“有血有肉”绝对不是一个意思。 然而心里再怎么吐槽,他脸上还是挤出了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靦腆笑容:“那个……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其实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我还能自己写写小说养活自己,就不麻烦您了……” 法涅斯说得委婉又客气,措辞得体到不像个六岁的孩子。按理说这种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正常人再怎么也该客套两句“那好吧你考虑考虑”之类的话收场。 库嘉维娜不是正常人——不对也可能不是人。 库嘉维娜她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法涅斯注意到她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三十度。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气依然温柔:“没关係,你会喜欢的。” 说完,她朝旁边的佩露薇利和克雷薇使了个眼色。 法涅斯当时就明白了。 这是要硬绑啊! “等等等等——” 法涅斯往后缩了两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咱们有事好商量……” 佩露薇利已经朝他走过来了,那步伐又稳又沉,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白狼。克雷薇站在一旁,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她没有拦著。 法涅斯觉得自己的小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地心坠落。他那颗平时懒散到恨不得长草的大脑在这一刻忽然高速运转起来——原始胎海的水!对啊他怀里还有半瓶! 说时迟那时快,法涅斯一把从怀里掏出那个玻璃瓶,拔开瓶塞,对著库嘉维娜的脸就泼了出去! 半瓶原始胎海的海水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精准地糊在了库嘉维娜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蛋上。 水珠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她垂落的长髮,连那条粗麻花辫的辫梢都在滴水。 法涅斯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了。 库嘉维娜的脸完好无损。只是她脸上的妆……被水冲得花了。唇膏晕开了一小片,眼线在眼角处洇出细细的黑痕,粉底被她抬手一抹,露出下面一层更白的肤色。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写满了“你刚才干了什么”的疑惑,以及一点点被打断的不悦。 法涅斯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这玩意对枫丹人有效,枫丹人是原始胎海之水造出来的,碰到就会溶解。 库嘉维娜没溶。 说明她不是枫丹人。 法涅斯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个脸上妆花了一半、正低头擦水的女人,感觉自己脚底下的地板正在缓缓裂开,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那个……我说这是误会,您信吗?” 库嘉维娜擦了擦脸上的水渍,低头看著地上那滩不明液体,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她脸上的妆糊得跟被雨淋过的油画似的,但那股子恐怖的气场丝毫不减。 “有意思。” 库嘉维娜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点海水,表情像是在品什么佳酿,“你从哪里弄来的?” 法涅斯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抖了。 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站著的佩露薇利和克雷薇——白髮的少女面无表情,粉发的姑娘抿著嘴似乎憋著什么。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 完了,芭比q了。 第三章 家人们!这下真的完了,六发子弹都没中。 库嘉维娜擦乾净脸上最后一道花掉的妆,顺手把沾了水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低头看著法涅斯。冰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很有意思的小傢伙。“ 说著库嘉维娜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一个柜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著各种各样的东西——文件、匕首、一瓶看不出成分的药剂,还有一把左轮手枪。 拿起那把枪,动作轻巧又熟练,像是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餐具。 “给你一个选择。“ 库嘉维娜转过身,把左轮在手里转了一圈,枪口朝下,看起来甚至有点友好,“我们来玩个游戏。俄罗斯轮盘赌。你贏了,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 法涅斯盯著那把枪,咽了口唾沫:“如果我输了呢?“ 库嘉维娜笑了,没说话。 比说了还嚇人。 法涅斯的脑子又开始了每秒三百转的高强度运转。俄罗斯轮盘赌,左轮手枪,转轮里装子弹,扣扳机。运气好的话响一声就结束了,运气不好的话……前世的游戏里见过,反正不是什么体面死法。 “我要加六颗,给我加满!“ 大厅里沉默了两秒钟。 库嘉维娜挑了挑眉,似乎在消化这个六岁小孩的要求。“……加满?“ “对,加满!六颗全装上!“ 法涅斯挺直了腰板,一脸视死如归,“要玩就玩刺激的!磨磨唧唧一颗一颗地试有什么意思?“ 库嘉维娜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带著点意外的欣赏。她真的打开了转轮,把六颗黄铜色的子弹一颗一颗按进去,咔噠一声合上,转轮转了一圈,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可以,你先来。“ 法涅斯僵住了。 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那副“老子无所畏惧“的气势在一瞬间碎成了渣。他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软了至少三个调:“那个……可以只加一个吗?“ “晚了。“ 库嘉维娜把枪递到他面前,枪柄衝著他。旁边站著的佩露薇利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一幕,克雷薇则微微偏过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捂眼睛。 法涅斯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那把枪。 手心的汗差点让枪滑出去。 左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想像中要重。冰凉的金属贴著掌心,法涅斯甚至能感觉到那六个装填好的弹槽里传来的无声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枪口——先对著天花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砰。 一声脆响。 法涅斯被震得肩膀一抖。子弹打穿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玻璃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场水晶雨。他看了看枪口冒出的硝烟,又看了看天花板那个冒烟的洞,然后再看向库嘉维娜。 “嗯……我就是先试试,这把枪是不是正常的。“ 法涅斯乾笑了一声,“你看,它確实是正常的。挺好。“ 库嘉维娜双臂抱胸,眉毛微挑,表情像是在说“你继续演“。 法涅斯咬了咬牙,又抬起枪,对著旁边的墙壁。 砰。 第二发。墙上多了个窟窿,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好的,两发都正常。“ 法涅斯点点头,假装很专业地检查了一下转轮,“可以可以,这枪保养得不错。“ 然后忽然拉开转轮,飞快地往里面又塞了两颗子弹——那两颗子弹其实是他趁库嘉维娜转身拿枪的时候从柜子里顺的,一直攥在左手里。 库嘉维娜看到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在她看来,这个六岁的小孩已经被嚇破了胆,正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她甚至放鬆了站姿,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这孩子哭出来。 法涅斯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他笑了。 那个笑容天真无害,和一个普通六岁小孩收到生日礼物时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样。 然后他猛地抬起左轮,对准库嘉维娜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砰。 砰砰砰砰。 六连发。 枪声像是把大厅炸了个窟窿,震得法涅斯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子弹飞出去的轨跡在空气中划过看不见的直线,硝烟瀰漫开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打完最后一发才反应过来——天哪他真的开枪了,对著一个刚才还在跟他玩游戏的女人连开了六枪,子弹不要钱一样往人家身上招呼。 然而等硝烟散开,法涅斯看清了对面站著的人时,他的表情从“老子贏了“变成了“老子完了“。 库嘉维娜还站著。 她確实中了枪——左边胳膊上有血跡顺著袖管往下淌,染红了一小片衣料。但她整个人后退了不到三步,剩下的五发子弹全打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地板上、还有一把倒霉的椅子上。椅子的腿断了一根,歪歪扭扭地倒在那里,像在替它的主人抗议。 库嘉维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又抬起头看向法涅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纯粹的意外。 她没想到。 一个六岁的小孩,敢在玩俄罗斯轮盘赌的时候转头把枪口对准发牌的人。而且是真的开了枪,六发,不带犹豫的。 法涅斯的手还在抖。 看著库嘉维娜那只还在滴血的手臂,又看了看手里已经打空了转轮的左轮,忽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彻头彻尾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尼玛的——“ 法涅斯破音了,声音尖得像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六发子弹都没打死!你什么怪物啊你!我玩你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法涅斯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中。他两只手死死扒著库嘉维娜的手腕,小短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两下,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命运后颈皮的猫咪。 库嘉维娜单手拎著他,把他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她左臂上的血顺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冰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里面那种“意外“的神情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杀气。 像是猎人在看一只胆敢对著自己齜牙的兔子。 法涅斯的喉咙被掐得发紧,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冒星星,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又断断续续。 “那个……能……能换个……不掐脖子的……姿势吗……“ 第四章 感谢佩佩救我狗命! 克雷薇:大胆佩佩也是你能叫的! 法涅斯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库嘉维娜的手像一把铁钳,不,比铁钳还狠。铁钳至少是冷的,库嘉维娜的手心是滚烫的,那种温度和掐在脖子上的力道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差——像被一条烧红了的蛇缠住了喉咙。 法涅斯的眼前已经开始发黑了,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前世那桶没喝完的红烧牛肉麵、这辈子写过的每一本扑街小说、还有那个被他威胁过的瓦谢惊恐的脸。 距离死亡还有30秒,好想回去再喝一口枫达气水啊! 就在法涅斯的意识即將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白影从他眼角余光里暴起。 快。太快了。 法涅斯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只听到“錚”的一声锐响,像是金属劈开空气时发出的尖啸,紧接著库嘉维娜的身体猛地一震——掐著他脖子的那只手鬆了半寸——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沉闷的贯穿声。 噗。 法涅斯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模糊的画面:佩露薇利那把佩剑从库嘉维娜的腰侧刺进去,剑尖从另一边透出来,动作乾净得像切一块豆腐。但那还没完。 剑身抽出的瞬间,佩露薇利的身体几乎没有停顿地拧转,剑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斩向库嘉维娜掐著法涅斯的那条手臂。 一切发生在一个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 法涅斯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往下坠,屁股率先著地,摔得尾椎骨一阵钝痛。 趴在地上捂著脖子疯狂咳嗽,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等法涅斯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库嘉维娜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左手手臂从手肘以下的位置齐刷刷断了,断口处血正往外涌,她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扭曲。 而佩露薇利站在她和法涅斯之间,白色的短髮被方才的动作带起的风吹散了几缕,手里那把佩剑的剑锋上血珠正顺著剑脊往下淌。 法涅斯看著这一幕,大脑短暂地当机了。 说实话,他想过很多种死法。被库嘉维娜掐死、被壁炉之家的机关弄死——但他从来没有预想过“被一个白毛少女一剑救下来”这种剧本。 而且这个白毛少女刚才的动作……他从头到尾只看到了头和尾,中间那段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库嘉维娜捂著断臂,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佩露薇利。震惊、疼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混杂在一起。 库嘉维娜確实大意了。法涅斯这个从天而降的变数让她分了心,她自己右手掐著那个小孩,左臂又被那个小鬼的子弹打伤了,行动比平时慢了不止两成。而更重要的是—— 库嘉维娜从来没有想到佩露薇利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当著她的面直接动手。 在壁炉之家公开刺杀愚人眾执行官第四席“僕人”库嘉维娜,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任何一个长著脑子的人都清楚。必死无疑,且死法一定会比她现在受的伤惨烈一百倍。 但佩露薇利偏偏就动了。毫不犹豫,一剑穿体,一剑断臂,两招之间没有半点犹豫。 克雷薇站在几步之外,粉玫瑰色的短髮被方才的气流掀得微微晃动。她望著佩露薇利的背影,浅翡翠绿的眼睛里闪动著某种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 “佩佩……你快点逃吧,这里交给我。” 佩露薇利没有回头。她握剑的手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需要。我会亲手杀了这个恶魔。” 法涅斯在地上趴著,一只手还捂著脖子,另一只手条件反射地举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法涅斯捂得不太认真,指缝之间留了一条小小的缝,正好够他看到不远处那滩还在扩大的血跡、库嘉维娜断臂处狰狞的创口、以及佩露薇利那把悬在空中的剑。 “那个……你们杀人就杀人,报仇就报仇……但是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我还是个孩子啊,看这种东西会长针眼的!” 没人理他。 佩露薇利已经动了。她脚下的地板发出一声细微的龟裂声,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白箭射向库嘉维娜。 库嘉维娜的反应倒也快——即便断了一臂、腰侧被贯穿、血流了一地,她仍然在最后一刻抬起了右臂试图格挡。 但那没有用。 佩露薇利的剑太快了。快到法涅斯透过指缝看到的只是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划过空气,快到库嘉维娜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从“愤怒”切换成“惊恐”。 剑锋横著扫过去,凌厉而果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一剑。 然后库嘉维娜的头颅离开了她的肩膀。 法涅斯这辈子——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一幕。 那颗暗紫红色长捲髮的脑袋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长发像泼洒的深色绸缎一样散开,几秒钟后才咚地一声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壁炉前面。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那张还残留著不可思议表情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睛到最后一刻都没闭上。 而那条被砍断的断臂还躺在她身体旁边的血泊里,手指微微蜷曲著。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法涅斯脸上。 当时法涅斯脑子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库嘉维娜这个人怎么血这么多啊?!她是批发卖番茄酱的吗?! 红色的液体顺著他的额头、鼻樑、脸颊往下淌,糊住了他的眼睛、嘴巴、甚至耳朵眼。那股铁锈味直衝天灵盖,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头皮发麻。 哆哆嗦嗦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血红,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无头的尸体还在慢悠悠地往后倒。 法涅斯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仰了过去。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那一刻,最后的意识还在疯狂吐槽:刚才掐脖子没死,现在被番茄酱嚇死了,这辈子真的亏大了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佩露薇利正低头看著地上的血泊和那颗头颅,白色的碎发遮住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而克雷薇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用袖子去擦法涅斯脸上的血,嘴里还在小声念叨:“他还是个孩子……佩佩你下手也太不挑时候了……” 佩露薇利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第五章 吃上公家饭的「少爷」 法涅斯是被疼醒的。 准確来说,是被人掐著脸蛋子和肚子上的软肉掐醒的。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著一种“我很好奇这玩意儿捏起来手感怎么样”的探索精神,从他左边脸颊一路捏到右边,然后顺著他肋下那点可怜的软肉又捏了回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色,然后逐渐聚焦成一张浅粉玫瑰色短髮的少女脸。 克雷薇正低著头,一只手还搁在他脸上,两根手指捏著他的腮帮子,浅翡翠绿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咦,他醒了。”克雷薇眨了眨眼。 法涅斯花了大概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克雷薇的腿上。后脑勺枕著少女柔软的大腿,整个身子蜷缩著窝在她怀里,像个被母猫叼回来的幼崽。而克雷薇垂下来的粉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法涅斯的第一个反应是:完了,他不会被壁炉之家那帮人绑架到某个秘密基地做人体实验了吧? 第二个反应是:等等,克雷薇的腿还挺软的。 然后法涅斯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克雷薇的下巴。 环顾四周,发现这地方和他的想像有亿点点出入——不是秘密基地的手术台,也不是什么阴暗潮湿的地牢。 这是一间牢房,铁栏杆焊得整整齐齐,地面是冷冰冰的石板,角落里放著两张行军床。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窗外飘著鹅毛大雪,从雪花飘落的密度来看,这地方气温绝对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牢房外面站著两个穿愚人眾制服的守卫,背对著他们,像两尊雕像。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怀里的原始胎海瓶子没了,口袋里的三万摩拉没了,连鞋都没了。他光著两只脚丫子踩在石板上,脚底板凉得一阵阵发麻。 克雷薇见他醒了,收回了捏他脸蛋的手,冲他轻轻笑了笑:“你昏过去之后没多久,愚人眾的人就到了。他们把佩佩和我……还有你,都抓到了至冬。” 法涅斯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牢房的另一个角落。 佩露薇利坐在墙角的行军床上,白髮的碎发遮著大半张脸,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身上的衣服有血跡,乾涸成暗褐色的斑块,但伤口似乎被简单处理过了,裹著粗糙的绷带。 一动不动地坐著,眼睛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整个人散发著一股“別跟我说话”的气场。 法涅斯张了张嘴,本来想问问“大姐你杀了执行官现在咱们仨还能活几天”,但看了看佩露薇利那张阴鬱到能滴出墨汁来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不问也罢。问了也是添堵。 法涅斯倒是很想问问克雷薇现在是什么情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牢房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两个守卫转身敬礼,紧接著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铁栏杆外面。 那个人穿著一身风格繁复的黑色礼服,脸上戴著一张半遮面的小丑面具,露出的那一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手里捏著一张羊皮纸,羊皮纸的边缘烫著金边,上面盖著一枚冰蓝色的印章。 愚人眾统括官——丑角。 法涅斯认出他的瞬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位爷亲自来提审他们三个?那他这辈子的书是不是可以写一本《我在愚人眾监狱蹲號子的日子》了?不对……好像是要赦免佩露薇利。 丑角站在牢房外面,隔著栏杆扫了他们三个人一眼,目光在佩露薇利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然后落在克雷薇身上,最后才看了一眼光著脚蹲在克雷薇腿边、头髮上还沾著乾涸血痂的法涅斯。 什么都没说,直接展开了那张羊皮纸。 “冰之女皇陛下諭令。” 丑角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念课文一样毫无感情地读了出来,“壁炉之家前代僕人库嘉维娜,经查属实存在严重违规行为,罪证確凿,予以除名。涉事人员佩露薇利,虽行刺执行官之实,然事出有因,且陛下查其潜力与忠心皆为上等,故特赦其罪。自即日起,赐名阿蕾奇诺,擢升为愚人眾执行官第四席,继承『僕人』之名。” 佩露薇利——现在该叫阿蕾奇诺了——抬起了头。 那双藏在白髮后面的眼睛终於有了焦距,落在丑角手中的羊皮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丑角继续念:“克雷薇,参与事件但无主观加害之意,亦予以赦免。自即日起,担任阿蕾奇诺副手,辅佐其执掌壁炉之家事务。” 克雷薇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明显鬆了一口气。她攥著衣角的手指鬆开了,浅翡翠绿的眼睛里浮起一点亮光。 法涅斯也跟著鬆了一口气。好,很好,她们俩都没事了。一个成了新的第四席,一个成了第四席的副手。 那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可以回家了吧?他还惦记著那间漏雨的阁楼和书店老板的稿费呢,这个月的稿子还一个字没写,再不交稿那个禿头老板怕是要把他的大头照掛到枫丹廷公告栏上示眾了。 然而丑角念完了羊皮纸上的最后一行字,却没有收起来。他反而翻了个面,羊皮纸背面竟然还有字。 法涅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丑角的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以及,法涅斯。” 法涅斯猛地坐直了。 “你在本次事件中表现出的应变能力、胆识、以及当机立断的决策力,经女皇陛下亲自审阅相关报告后,予以高度评价。” 丑角顿了顿,似乎在品味接下来这句台词的效果,“现擢升为愚人眾执行官第十二席,代號『少爷』。即刻生效。” 牢房里安静了两秒。 法涅斯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他转头看了看克雷薇,克雷薇冲他点了点头。他又转头看了看阿蕾奇诺,阿蕾奇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法涅斯重新把目光转回丑角身上。 “……啥?” 丑角不紧不慢地把羊皮纸叠好收进怀里,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白色的徽章,从栏杆缝隙里递进来。那枚徽章上刻著愚人眾的標誌,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数字——xii。 法涅斯愣愣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第十二席。 愚人眾执行官。 少爷。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跑,跑不了;拒绝,拒绝不了;留下来干活,他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干什么活?端茶倒水还是帮女皇写回忆录? 而丑角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点饶有兴致的意味:“法涅斯,这个名字倒是够硬。和天理用一个名字,到现在都没死,你小子命確实挺大。” 法涅斯把徽章揣进怀里——揣进去才发现自己没有口袋,只能攥在手里——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標准的、六岁小孩式的灿烂笑容。 “可能我比较幸运吧!对了老大,我有几个问题想諮询一下。” 丑角挑了挑眉:“问。” “愚人眾执行官的薪资待遇怎么样?” 法涅斯掰著手指头开始算,“基本工资多少摩拉一个月?有没有绩效奖金?出外勤有没有差旅补贴?像我这样的未成年人入职,是不是有额外的童工补贴或者营养费?毕竟我还在长身体,得喝牛奶吧?” 丑角面具下面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阿蕾奇诺微微偏过头,用碎发遮住了嘴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克雷薇则是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浅翡翠绿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第六章 同事见面会 法涅斯拿到那件执行官標配大衣的时候,整个人傻了足足五秒钟。 大衣是好大衣。面料厚实,內衬是暖融融的绒毛,领口镶著一圈深色的皮毛,袖口和衣摆处绣著精致的愚人眾徽记。穿在身上保暖又体面,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但问题在於——这件大衣的尺码明显是给少年准备的。法涅斯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的时候,袖口直接垂到了膝盖以下,像是穿了一件拖地的斗篷。 衣摆拖在地上,盖住了他光著的脚丫子,远远看过去就是一堆深色布料里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试著走了两步,左脚踩到了右边垂下来的衣角,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克雷薇站在旁边,一手捂著嘴,浅翡翠绿的眼睛里全是憋不住的笑意。她肩膀一抖一抖的,粉色的短髮跟著颤,显然是忍得十分辛苦。 法涅斯好不容易站稳,抬头瞪了她一眼:“不许笑!” 克雷薇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但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不许笑!不许笑!” 法涅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摆出他那张六岁小孩能摆出的最严肃的表情,“我现在也是你的长官了!第十二席!比你级別高!再笑我就给你安排加班!” 克雷薇终於忍不住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弯著腰笑得直跺脚。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了好几个来回。 法涅斯气得腮帮子鼓成了一个圆球。他试图把袖口往上擼,但袖子太厚了,擼上去又滑下来,翻来覆去折腾了三次,最后只能气鼓鼓地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像只穿了件宽大麻袋的树懒。 阿蕾奇诺站在旁边,白色的短髮垂在脸侧,阴鬱的眉眼间浮著一点若有若无的无奈。 看著面前这两个吵吵嚷嚷的傢伙——一个笑得东倒西歪,一个气得脸圆了三分——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实是弯了那么一个像素点。 阿蕾奇诺转过身,声音淡淡的,“走吧。该去见其他同僚了。” 法涅斯拖著那件过大的大衣跟在后面,走两步就要提一下衣摆,活像一只误闯进贵族晚宴的小企鹅。 克雷薇本来打算跟著一起去的,但走到半路被一个愚人眾士兵拦住,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克雷薇脸上的笑意敛了敛,转头对法涅斯摆了摆手:“我级別不够,只能送到这儿啦。你先跟佩……跟阿蕾奇诺去吧。”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挥手告別,就看到阿蕾奇诺已经迈著大步走出去很远了。他赶紧提著衣摆小跑著追上去,一路上磕磕绊绊摔了两次,好在衣服够厚实,摔在地上也不疼。 他们穿过至冬宫的长廊,两边的墙壁上嵌著冰蓝色的晶石灯,散发著冷冽的光。走廊尽头是一扇高大的双开门,门口站著两个守卫,见到阿蕾奇诺后躬身行礼,然后一左一右推开了门。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跟著阿蕾奇诺走了进去。 房间很宽敞,中央摆著一张长桌,桌面上铺著暗红色的绒布。已经有几个人在场了。 法涅斯的目光扫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丑角,他站在长桌一端,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深色饮品,面具下面的表情看不真切。 然后是站在窗边的一个高大男人——身形魁梧,浑身裹在深色的装束里,脸上也戴著面具,只露出一张……柯南看到就头疼的脸。 队长。法涅斯认出了他。这位在愚人眾执行官里算是最神秘的一个,浑身散发著一种“別惹我但我也懒得理你”的气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法涅斯看到了散兵。 那个少年模样的执行官坐在长桌一侧,紫色短髮,头顶斜扣著一顶宽大的帽子,垂下来的紫色飘带几乎要扫到桌面。 散兵单手叉腰,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进来的两个人,目光在阿蕾奇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法涅斯身上。 法涅斯注意到了散兵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明显大了好几號的大衣。他又看了看散兵身上那件——剪裁合体,袖口恰好到手腕,衣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完全一样的面料,完全一样的款式,完全一样的做工。 法涅斯的脑子转了转。他的这件大衣……好像是从散兵那边的库存里临时调过来的?袖口的绣线顏色都跟散兵那件一模一样,领口的毛皮材质也是一样的。 至冬这边不可能短时间给他量身定做一件儿童版的,只能从现有的库存里找一件最小的凑合著穿。而执行官里面身形最接近“小號”的,显然就是散兵了。 法涅斯的嘴角抽了抽。合著他穿的是散兵的备用品啊?尺码还大了起码两个號。 散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挑了挑眉,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按照这位的脾性,法涅斯来之前就听说过——散兵这个人嘴毒得很,最喜欢挖苦同事,尤其是那些席位比他低的执行官同事。 散兵现在要是开个口,法涅斯觉得自己能被从头髮丝嘲讽到脚底板。 但散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上下打量了法涅斯两遍,最后把视线移开了,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法涅斯有点懵。散兵居然没开嘲讽? 散兵的內心活动其实很简单:面前站著的这个所谓的“第十二席”,身高不到他腰际,脸蛋还带著婴儿肥,头髮乱蓬蓬的像一窝鸟巢,身上裹著过大的大衣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散兵要是在这儿开口嘲讽,那画面怎么想怎么像一个大人在欺负幼儿园小朋友。传出去別说执行官的脸面了,连愚人眾普通士兵都得在背后戳他脊梁骨。 堂堂第六席,去挖苦一个六岁的末席?不行,太掉价了。这格调要不得。 雷电影:什么格调,我好像根本就没有装这东西!毕竟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什么格调。 於是散兵选择了沉默。安静地沉默。假装自己在思考人生哲学的沉默。 法涅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觉到一阵香风扑面而来。一个人影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然后两只白皙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是女士。法涅斯被她那张精致冷艷的脸懟到眼前的时候,整个人后背都僵了。 女士平时给人的印象是高傲、冷漠、说话带刺,但此刻她蹲在地上捧著法涅斯的脸蛋左看右看,眼睛里像是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来。 女士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至少三个调,“六岁?真的只有六岁?” 法涅斯被她捏著脸颊肉挤得嘴都歪了,含含糊糊地回答:“唔……六岁半……” 女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她鬆开手又去捏法涅斯的胳膊,捏完了又去揉他的头髮,手法之嫻熟简直像是做过无数次育儿工作。法涅斯被她揉得脑袋东倒西歪,活像一只被擼得失去方向感的猫。 “这么小就当执行官了?” 女士转头看向丑角,语气里带著三分控诉七分宠溺,“你们也太压榨童工了吧?他才六岁!六岁!你们让他穿散兵的旧衣服就来开会?连身合体的制服都不给人做?” 丑角端著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淡:“经费有限。” “经费有限个鬼!” 女士回过头来继续揉法涅斯的脑袋,揉完了又从袖口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乖,先吃颗糖。等会儿姐姐带你去做两身新衣服,量身定做,要什么款式都行。” 法涅斯攥著那颗糖,看了一眼女士满眼放光的表情,又看了一眼散兵面无表情的脸,再看了一眼队长……这位老人家依旧是黑著脸看著几人。 最后扭头看了看阿蕾奇诺——后者微微別开了视线,好像在说“別看我,我不认识你”。 法涅斯低头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愚人眾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对自己应该不错。 —— 冰之女皇:id未知,用的暱称还是顶头上次同款的。代表作是《重生之我是天理的亲儿子》。猜猜为什么他的代號是少爷。 第七章 我將加入愚人眾这个更权威的组织! 法涅斯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人拽著试衣服试到腿软。 至冬的商业街和枫丹完全是两个画风。枫丹那边走的是精致浪漫的路线,橱窗里摆的都是缎带蕾丝和珠宝首饰;而至冬这边,建筑的稜角分明,墙壁厚实,街道两旁掛著的招牌都是沉甸甸的铁艺,连路灯都设计得像冰锥一样扎手。 但法涅斯此刻没有心情欣赏异国风情,因为他正被女士——哦不,罗莎琳姐姐——拎著后衣领塞进一家童装店里,然后在接下来的一小时里经歷了这辈子最密集的换装体验。 “这件试试。” 罗莎琳从衣架上抽出一件奶油色的小斗篷,领口镶著一圈雪白的绒毛,下摆缀著细密的银色小星星。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她就已经利落地把斗篷披到他肩上,系好了颈间的细带,然后退后半步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一件。” 法涅斯刚把斗篷脱下来,又一件深蓝色的套头衫被塞进了他手里。这件更离谱,胸口绣著一只歪著头的小雪狐,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用黑色的纽扣缝上去的,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罗莎琳姐姐,这个也太——” “好看。下一件。” 第三件是鹅黄色的连帽外套,帽子上缝著两个三角形的猫耳朵,拉链头坠著一个小铃鐺,法涅斯走两步就叮铃铃响。第四件是白底蓝条纹的毛衣,胸前印著一只抱著一颗冰晶的企鹅。第五件是…… 法涅斯已经数不清了。他像个人形立牌一样被罗莎琳摆弄来摆弄去,各种可爱风格的衣服在他身上轮番登场,从毛茸茸的兔子连体睡衣到带尾巴的猫咪背带裤,没有一件是他前世衣柜里会出现的款式。 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刚换好的粉色小马甲,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小孩脸圆圆的,头髮乱蓬蓬的,粉色马甲配白色灯笼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短裤,脚上踩著一双小皮靴。 整个人看上去像哪个贵族家里走丟的小少爷,和他们这趟来至冬的“战俘”身份半点都不沾边。 法涅斯的表情很复杂。 罗莎琳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在镜子里和他的目光对上了。她歪了歪头,金色的长髮垂落在身侧,嘴角噙著一丝满意的笑意:“好看。这套也买了。” 店员是个戴著单片眼镜的中年女人,全程保持著职业微笑,手脚麻利地把试过的衣服一件件叠好装进纸袋里。 罗莎琳付钱的时候眼皮都没眨一下,从钱袋里掏出一把摩拉放在柜檯上,数额多得法涅斯看了都觉得肉疼。 法涅斯提著一大摞纸袋跟在后面出了店门,小短腿努力倒腾著才能跟上她的步速,“罗莎琳姐姐,这些衣服是不是太多了?我穿不过来的……” 罗莎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被纸袋压得微微佝僂的小身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纸袋接过去了一大半,自己提著。 “不多。你之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至冬的冬天比枫丹冷得多,不多备几件厚实的根本扛不住。” 法涅斯想说那也不用全是可爱风的啊,他就不能穿点正常小男孩的款式吗?什么素色的工装裤、简单的卫衣、甚至是深色的斗篷都比粉色的马甲强吧?但看著罗莎琳那副“我的审美是完美的你敢反驳试试”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衣服不要钱,穿什么不是穿。再说了粉色马甲怎么了,粉色马甲至少暖和。 罗莎琳带著他拐进了一条更热闹的街道,两边都是甜品店和茶室,空气中飘著奶油的甜香和烤点心的焦糖味。 法涅斯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走在前面半步的罗莎琳都听见了。她转过头来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饿了?” “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法涅斯如实回答。这倒是实话,从枫丹到至冬的路程他基本是在昏迷中度过的,醒来之后又光顾著应付丑角和新同事,哪有时间吃饭。 罗莎琳弯腰把手里提著的纸袋放在路边一张长椅旁,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正好。下午有场茶话会,我先去准备些茶点。你要不要一起来挑?”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多买一些点心,我都好几天没吃了!” 罗莎琳被他这句话戳到了什么柔软的神经,弯下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力道比之前轻了不少:“当然可以,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少爷饿肚子?想吃什么隨便挑,姐姐请客。” 法涅斯揉著被捏过的腮帮子,心里默默地给罗莎琳打了个高分。这个女士……不对,这个罗莎琳姐姐虽然脾气有时候是差了点,但对她喜欢的人是真的好。 还没来得及感动完,罗莎琳又直起腰补了一句:“对了,把我们那位新同事也叫过来。” 罗莎琳说的“新同事”法涅斯当然知道指的是谁。阿蕾奇诺刚刚接任第四席,在今天这场茶话会之前还没正式和同僚们打过照面。 “我不喜欢之前的僕人库嘉维娜。” 罗莎琳的语气平淡了一些,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淡,“希望这个新同事,不要让我太討厌。” 法涅斯仰头看著她,试探著问了一句:“罗莎琳姐姐,你为什么討厌那个『僕人』?” 罗莎琳低头看了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她站在法涅斯面前,金衣长发的女人和穿著粉色马甲的小男孩形成了某种奇异的画面。 罗莎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我不喜欢库嘉维娜对孩子的方式……算了,不说这些了。” 罗莎琳弯下腰拍了拍法涅斯头顶翘起来的头髮:“我们先去买茶点,別的事以后再说。” 法涅斯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她旁边往街角那家飘著甜香的甜品店走去。那家店的门面装潢得很精致,橱窗里摆著一排排造型精美的蛋糕和挞派,光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罗莎琳推开门的时候,店里的铃鐺叮噹作响,暖烘烘的甜味扑面而来,法涅斯的肚子又响了一声。 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铺满白雪的街道,想著阿蕾奇诺和克雷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正事过来。不过转念一想,反正罗莎琳说了会叫她过来,那应该不会太久吧。 法涅斯把两只缩在袖口里的手揣进新买的粉色马甲口袋里,踩著地板跟罗莎琳走了进去。 柜檯后面的点心师正在把一盘刚出炉的苹果派从烤箱里取出来,金黄色的派皮上刷著亮晶晶的糖浆,香气浓郁得让人差点当场幸福到昏过去。 法涅斯踮起脚尖趴在柜檯上,看著那一排排五顏六色的点心,忽然觉得加入愚人眾这事儿简直太棒了。 第八章 愚人眾茶话会 法涅斯提著最后两袋点心从甜品店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纸袋里装著刚出炉的奶油泡芙、撒了糖霜的杏仁饼乾、还有一整块用果酱画著雪花图案的芝士蛋糕。 一边走一边偷偷伸手进去摸了一颗泡芙塞进嘴里,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他差点感动得当场掉眼泪。 法涅斯:这辈子……不对加上上辈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罗莎琳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偷吃的小动作,只是笑了一下。 罗莎琳的语气轻快了不少,“接下来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应该在自己的住处,离这儿不远。” 法涅斯把嘴里的泡芙咽下去,含糊地问:“谁呀?” “第三席,代號『少女』。” 罗莎琳顿了顿,补了一句,“她人很好,你不用紧张。” 法涅斯心想第三席啊,实力能跟神明掰手腕的那种级別,你说不紧张就不紧张? 但还是乖乖地跟在罗莎琳后面,穿过两条结了薄冰的街道,走进了一栋风格颇为独特的宅邸。 那栋楼的窗户都拉著厚重的帘子,门口掛著一串风铃,风一吹就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 罗莎琳推开门,法涅斯跟著走了进去。 屋內的光线很柔和,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里洒下来。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不,准確地说,是半躺著一个人。 那个少女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姿態散漫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她穿著一身浅色衣裙,长发鬆松地垂在肩侧,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层网格状的白色眼纱,从额头覆盖到鼻樑上方。 法涅斯第一反应是:她闭著眼睛也能走路吗? 第二反应是:等等,她好像真的没睁眼。 少女听到脚步声,微微偏过头来,网格眼纱下面的脸转向了法涅斯的方向。她轻轻“咦”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点迷糊和好奇:“这就是我们的新同事吗?看上去好小!” 法涅斯仰头看著这个浑身上下散发著“我很困”气息的第三席,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是:这就是月神吗?不睁眼也能看清別人?这是什么能力?闭眼感知流?难道是月矩力,可是这地方好像也没有啊! 少女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伸出两只手,精准地捏住了法涅斯的两边脸颊。 少女的指尖凉凉的,力道却很轻,像是在捏一个刚出炉的小麵包。她凑近了一些,网格眼纱几乎要贴上法涅斯的鼻尖,声音轻飘飘的:“好软呀。” 法涅斯被她捏得脸蛋变形,含含糊糊地抗议:“窝……窝不软……” “明明就很软。” 少女又捏了两下才鬆手,然后歪著头转向罗莎琳,“罗莎琳,你从哪里捡来的?我也想要一个。” 罗莎琳笑了一声,伸手把法涅斯从少女的魔爪下捞了出来:“女皇钦点的,第十二席,代號『少爷』。你可別给我捏坏了。” 少女遗憾地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声音里带著那种永远睡不醒的慵懒:“好嘛。那我也一起去茶话会吧。” 於是法涅斯左右两边各多了一个执行官级別的“保鏢”,一行三人朝著木偶的住处走去。 木偶的宅邸和少女那边完全是两个画风。院子里停著好几具大大小小的机关傀儡,有的像人形,有的像某种四足巨兽,全都安安静静地立在雪地里,金属外壳上凝著一层薄薄的霜。 法涅斯路过其中一具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东西的眼睛部位嵌著两颗幽蓝色的晶石,在暗处微微发著光。 罗莎琳推开门的时候,法涅斯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金属碰撞声。他探头往里一看——房间很大,到处堆满了图纸、零件和半成品的机械结构,桌面上摊著密密麻麻的设计稿。 一个娇小的少女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正低头拧著一颗螺丝。她戴著波奈特式的头饰,浅棕色的头髮编成精致的髮髻,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哥特风裙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古董店里走出来的精致人偶。 听到动静,桑多涅抬起头来,蓝色的眼睛扫过来,在法涅斯身上停住了。 “女皇的脑子是不是被冻坏了?” 桑多涅放下手里的螺丝刀,双手抱胸,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竟然收了这么一个小屁孩。” 法涅斯眨了眨眼。好傢伙,这位比散兵还直接。散兵好歹只是沉默,这位开口就是人参攻击。 桑多涅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法涅斯面前。她比法涅斯高不了太多,但气势足足高了三个档次。 居高临下地——虽然也没高多少——睨著他,语气傲娇得像是刚从哪本大小姐漫画里走出来的:“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 “法涅斯。”法涅斯老老实实回答。 桑多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她挑了挑眉,蓝色眼睛里那层“我很嫌弃”的光褪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哦?有点意思”的神色。 “看得出来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很有水平了。一般人给孩子取名,还想不到这名字。” 法涅斯心里默默吐槽:那是你不知道这名字在天理那儿掛著多大的招牌。 桑多涅蹲下来,伸手戳了戳法涅斯身上那件粉色小马甲的胸口——正好戳在那只蠢萌小雪狐的鼻子上。 “衣服倒是还行,就是品味差了点。回头我给你做两件,机械风格的,比你身上这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罗莎琳在旁边冷哼一声:“我的品味差?你那堆铁疙瘩才叫没品味。” “铁疙瘩能打能抗还能自己走路,你那堆蕾丝能干嘛?” “蕾丝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 法涅斯站在两个吵起来的执行官中间,左边是红衣女士抱臂冷笑,右边是矮个子少女叉腰瞪眼。他默默地从纸袋里掏出一颗泡芙塞进嘴里,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场关於“审美”的世纪辩论。 好在罗莎琳提前安排了人去叫阿蕾奇诺。茶话会的点心刚摆上桌——奶油泡芙、杏仁饼乾、芝士蛋糕、还有一壶冒著热气的红茶——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法涅斯回头一看,阿蕾奇诺站在门口,白色的短髮上还沾著几片没来得及拍掉的雪花。 依然穿著那身深色的制服,整个人散发著“我刚处理完一堆麻烦事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下”的疲惫气场。 阿蕾奇诺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经过罗莎琳和桑多涅时没什么波动,落在法涅斯身上时倒是多停了一秒。 法涅斯举起手里的泡芙冲她晃了晃:“阿蕾奇诺姐姐!快来!这个超好吃!” 阿蕾奇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她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罗莎琳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桑多涅坐在对面,翘著腿,蓝色眼睛在阿蕾奇诺身上转了一圈:“新『僕人』?比上一个顺眼一点。” 阿蕾奇诺端著茶杯,没有接话。 法涅斯坐在几个人中间——左边是罗莎琳在往他的盘子里堆点心,右边是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捏他的脸,对面是桑多涅在挑剔茶点的摆盘不够对称,斜对面是阿蕾奇诺安静地喝著茶——他觉得这一幕要是写成小说发到枫丹的书店里,书名可以叫《我在愚人眾当团宠的那些年》。 虽然这个“团宠”的身份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但法涅斯低头看了看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点心,又看了看罗莎琳还在往上面加的一块草莓挞。 算了,问题不大。 第九章 年轻就是好吃饱了就想睡! 法涅斯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 说实在的刚穿越的这段时间,每天过的都是啃黑麵包配凉水的生活,偶尔能加餐一片香肠就算是过年了。 但此时此刻,盘子里堆满了奶油泡芙、杏仁饼乾、芝士蛋糕和草莓挞,手边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罗莎琳特意让侍者换掉的,说小孩子喝红茶会影响睡眠,虽然法涅斯觉得这句话在至冬的极夜环境下根本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法涅斯埋头苦吃的样子像一只饿了三天的仓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咀嚼的动作又快又急。 罗莎琳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单手支著下巴看著他那副吃相,嘴角掛著一种“养宠物果然很有意思”的满足微笑。 而阿蕾奇诺坐在另一个角落,手里端著已经凉了一半的茶杯,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著窗外正在下的雪,仿佛这个房间里的热闹和她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少女是第一个放下餐具的。 其实也没吃多少,法涅斯注意到她在席间大部分时间都在用那双隔著网格眼纱的眼睛“看”著別人。 少女的动作很轻,吃东西也慢,像一只慵懒的猫在品鑑面前这盘小鱼乾。但当她吃饱之后,那种慵懒的气息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跃得有点过头的兴奋。 少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著脚踩在地毯上,轻飘飘地走到了桑多涅的床边。 然后她跳了上去。 “桑多涅!” 少女在床垫上蹦了两下,浅色的长髮跟著她的动作上下翻飞,网格眼纱下面的脸朝著木偶的方向,“一起来玩呀!” 桑多涅原本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看一本机械设计图册,被少女这一嗓子喊得手里的册子差点滑下去。 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床垫上站著一个穿著浅色衣裙的少女正在像一只兔子一样蹦跳,床单被她踩得皱成一团,枕头被踢到了角落里,整个床铺一片狼藉。 桑多涅蓝色的眼睛里冒出了小火苗。 “你给我下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气值已经快爆表了,“那是我的床。” 少女充耳不闻,又蹦了两下:“来嘛来嘛!你追我呀!” 桑多涅咬牙切齿地抓起了手边第一个触手可及的东西——就是刚才那个被少女踢到角落里的枕头——用力朝著床上的人甩了过去。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但少女灵活地往旁边一闪,枕头擦著她的肩膀飞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没打中。 法涅斯嘴里叼著半块杏仁饼乾,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一档真人秀节目,名字可以叫《执行官们的日常》。他嚼著饼乾,正准备再多看两眼热闹,忽然耳边“嗖”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视线边缘掠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个枕头已经精准地砸在了少女的头上。 砰。 枕头里塞的羽绒被砸散开来,几根白色的羽毛飘落在少女发间。少女被砸得懵了一瞬,站在那里蒙了一下,网格眼纱下面的表情像是没想明白这个枕头是从哪儿飞过来的。 法涅斯缓缓转过头。 罗莎琳还靠在那张沙发上,姿势优雅,单手支腮,另外一只手刚刚收回来,指尖还残留著刚才甩枕头时的力道。她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但法涅斯清楚地看到了她嘴角那一点点的上扬。 少女显然也看到了。她摸了摸被砸到的额头,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像平时那种迷迷糊糊的慵懒笑,而是一种“好啊你偷袭我那我也不客气了”的兴奋笑。她弯腰捡起了刚刚砸中自己的那个枕头,朝著罗莎琳的方向用力丟了过去。 罗莎琳侧身一避,枕头砸中了她身后的落地灯,灯罩晃了两下才稳住。 “好啊。” 罗莎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红衣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划出一道弧度,“玩是吧?” 伸手抓起了沙发靠垫。 紧接著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混战。 枕头、靠垫、甚至沙发上的搭巾在房间內飞来飞去,羽毛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人工雪。 少女的身形在战场中穿梭得极其灵活,她赤著脚在地毯上左躲右闪,手里抓著一个枕头充当盾牌,时不时找准机会反击。 罗莎琳则稳扎稳打,每一个投掷都精准地瞄准目標,她扔出去的靠垫几乎没有落空的,砰砰地砸在少女的肩上、背上、甚至有一次正中后脑勺。 桑多涅被捲入了战局,虽然她本人极力想退出,但少女一把拽著她的裙摆把她拖下了水。她被迫抓著一只圆形的坐垫胡乱挥舞,嘴里还在喊著“你们两个都给我停下”但声音淹没在羽毛和笑声里。 法涅斯原本还想继续吃,但一个靠垫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砸碎了桌子上的一杯茶,他立刻意识到这个位置已经不安全了。 当机立断——用最快的速度把盘子里剩下的两块泡芙塞进嘴里,然后抱著最后一块芝士蛋糕,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桑多涅的床底下。 床底下的空间不大,但对於一个六岁小孩的身体来说刚刚好。法涅斯缩在黑暗里,把被子——原本被少女蹦得乱七八糟的那床——从床沿上拽下来裹住自己,像捲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蜷在被子里,把那块倖存的芝士蛋糕塞进嘴里慢慢地啃,耳朵听著外面砰砰砰的枕头撞击声、少女的笑声、罗莎琳的冷哼声、还有桑多涅气急败坏的抗议声。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保持著冷静。 阿蕾奇诺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白色的短髮在从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中泛著冷淡的光。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不,她动过一次,就是当一枚枕头朝著她飞过来的时候,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那枕头就从她耳边飞了过去,擦著她的发尾砸在了身后的墙上。 除此之外,僕人整个人的姿態和坐著的角度没有任何变化,手里的茶杯甚至都没有洒出一滴。 法涅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透过被角露出的缝隙看著外面的战场。 少女已经被三个枕头同时埋住了,头髮上沾满了白色的羽绒;罗莎琳站在沙发后面,手里还举著一个靠垫做防御姿態;桑多涅的裙子被扯歪了一点,她正愤怒地挥舞著一只小抱枕追著少女满屋子跑。 法涅斯把最后一口芝士蛋糕咽下去,满足地嘆了口气。 好饱。 胃里的暖意和外面的枕头大战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反差,让他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往下沉。 六岁小孩的身体就是这样,吃太多东西就会困,坐太久就会累,哪怕灵魂深处那个二十岁的青年还在想“我还能再看一集热闹”,但这副小小的身躯已经完全不配合了。 缩在被子里,听著外面砰砰砰的声音越来越远,羽毛还在漫天飞舞,少女的笑声像风铃一样叮咚作响。桑多涅好像又在喊什么,罗莎琳似乎回了一句什么,阿蕾奇诺大概还在安静地喝茶。 法涅斯合上了眼睛。 第十章 愚人眾双子星准备上线 法涅斯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光,然后慢慢聚焦成头顶的床帐——深色的绸缎,边缘绣著繁复的齿轮花纹,四角的柱子顶端嵌著小小的铜质齿轮装饰。 法涅斯眨了眨眼,花了大概五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哦对,之前钻到桑多涅的床底下躲枕头大战,然后吃太饱睡著了。 但是等等。 现在不在床底下。 法涅斯微微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桑多涅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上盖著那床被他当成临时堡垒的厚被子,枕边还散落著几根从枕头大战中飞进来的白色羽绒。 房间的装饰风格和他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满墙的机械设计图、堆满零件的桌子、半成品的机关傀儡立在墙角——毫无疑问,他还在木偶的房间里。 只不过从床底下换到了床上。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完好,粉色马甲还在,只是马甲的下摆被睡得捲起来了一截,露出底下白色衬衫的边角。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翻身下床,余光忽然扫到了床铺的另外一侧。 一个人正趴在那里睡著。 桑多涅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床的另一半上,脸埋在枕头里,浅棕色的髮髻散开了大半,髮丝凌乱地铺在枕面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身体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著。 法涅斯注意到她的背上露出一截精巧的金属结构——发条装置——在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下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 难怪桑多涅趴著睡。法涅斯恍然大悟。背后的发条顶著,仰著睡肯定硌得慌。 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两条小短腿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悬在床沿,正准备无声无息地滑下去。然而在他低头寻找拖鞋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发现床铺另一侧的沙发上也躺著一个人。 少女。 长发从沙发扶手垂落下来,发梢扫在地毯上。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浅色的衣裙皱巴巴的,网格眼纱依然覆在脸上,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在风里飘。她看起来睡得很安详,那个姿势像是睡到一半从哪儿滑下来的。 但就在法涅斯盯著她看的那一剎那,少女动了。 少女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网格眼纱下方的嘴唇轻轻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绵绵的,还带著刚睡醒的鼻音:“你醒了呀,小十二。” 法涅斯差点从床沿上摔下去。惊得连退了两步,后腰撞上了床头的柱子,“你——你没睡著?!” 少女缓缓地坐起来,动作慢吞吞的,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软。她伸了一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长发从肩侧滑落,然后她偏过头来,朝著法涅斯的方向——虽然她的眼睛依然闭著——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睡著啦。但是刚刚你醒的时候翻身的动静太大了,我就醒了。” 法涅斯嘴角抽搐。他就翻了个身,动静能有多大?六岁小孩的身体体重加起来可能还没那只沙发靠垫沉,翻个身能闹出什么动静?这个第三席的感知能力到底有多离谱啊? 还没来得及吐槽,少女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赤著脚走到他面前,弯腰凑近他的脸。隔著那层网格眼纱,法涅斯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目光锐利的猫盯上了。 “为什么要叫我小十二?”法涅斯往后退了半步,靠著床头柱子避开了她那过於近的脸。 少女歪了歪头,浅色的髮丝隨著她的动作晃了晃,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隔了一小会儿她才回答:“因为你的名字太特殊了!” 法涅斯沉默了。 好吧。確实特殊。整个提瓦特大陆大概找不到第二个和天理重名的普通人,他顶著这个名字在愚人眾里混饭吃,確实有点招摇。叫“小十二”至少还能让他低调那么一点点。 “我们觉得还是叫你小十二更合適。” 少女伸出手戳了戳他马甲胸口那只小雪狐的鼻子,“你觉得怎么样?这床舒服吗?” 法涅斯被戳得往后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回答:“很舒服,回去我也要给我的房间里装一个。” 现在住的房间是愚人眾给第十二席分配的標配住所,虽然比他在枫丹那间漏雨的阁楼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床垫確实偏硬。 回头打个报告申请一下同款软床,反正丑角说了“经费有限”但应该不至於抠到一张床垫都不给吧?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偏头看了一眼桑多涅的方向——她明明闭著眼睛,但法涅斯总觉得她“看”得清清楚楚。 桑多涅还在那边趴著睡,呼吸平稳,完全没有要被吵醒的跡象。 少女转回头来,压低声音像是在密谋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桑多涅睡著了,我们还是出去玩吧,別在这里打扰她了。” 法涅斯眨了眨眼:“好啊好啊。不过我们去什么地方?这么大晚上什么地方都关门了吧?” 至冬的夜晚和白天温度差別不大,反正都一样冷。但街道上的店铺倒是確实都打烊了,除了几间通宵营业的酒馆之外,这个点出门除了看雪就是溜冰。 少女却笑得神秘兮兮的,网格眼纱下面的嘴角弯成了一个狡黠的弧度:“我们可以去女皇的宫殿呀。宫殿厨房二十四小时都备著好吃的食物,隨时都有热汤和新鲜烤出来的点心。”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紧接著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罗莎琳姐姐之前不是劝你別去吗?说这样冒犯女皇陛下什么的……” 少女摆了摆手,浅色的髮丝在她脸侧轻快地晃动:“罗莎琳现在不在。她已经回自己住处了,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声。现在没人拦著,一起去吧!” 法涅斯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两秒钟里他飞速权衡了一下利弊——深夜潜入冰之女皇的宫殿厨房偷吃点心,这件事的风险等级大概是多少?如果被抓住了,丑角会不会扣他工资?第十二席的工资本来就不多,再扣下去他这童工不是白当了? 但紧接著他又想到了一件事。他在枫丹那间漏雨的阁楼里啃了三个月黑麵包(后三个月开始挣钱就不啃了),穿越前加班加到胃穿孔,现在一个堂堂愚人眾执行官站在他面前说“跟我去女皇的宫殿厨房吃宵夜”——他要是不去,那他和咸鱼有什么区別? “行。” 法涅斯从床沿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丫子踩在冰冷的地毯上,“走吧走吧,趁桑多涅还没醒。” 少女牵起他的手,动作自然得像牵著一个弟弟。她的手心凉凉的,但力道很轻,带著法涅斯绕过桑多涅的床边,推开房间的侧门,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灯火昏黄,从两侧墙壁上的晶石灯里流泻下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少女的脚步轻得像猫,法涅斯跟在她旁边,小短腿努力倒腾著跟上她的步伐。 远处的至冬宫主殿在夜色中矗立著,尖顶上覆盖著厚厚的积雪,月光把它照成了一座银白色的城堡。 法涅斯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去就去吧,反正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挨骂又不会少块肉。 再说了,要是偷到了热汤和点心,挨一顿不痛不痒的责备也不亏。 第十一章 女皇厨房≈客厅只连了网的电视机 法涅斯跟在少女身后翻墙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辈子的运动量在这一个晚上全部用完了。 至冬宫的围墙比他想像中要高得多,厚实的石砖外面还覆著一层光滑的冰壳,他手脚並用地往上爬的时候差点滑下去三次。 最后少女单手拎著他的后衣领把他提上墙头的时候,他的小短腿还在空中蹬了好几下才找到落脚点。大衣的下摆被冰碴子刮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心疼地拍了拍,心想这件衣服刚买的还没穿够一个整天呢。 墙下的巡逻侍卫举著晶石灯路过,灯光扫过墙头时明显顿了一下。 “哎,你看那是不是少女大人?”一个侍卫压低声音。 另一个侍卫顺著他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月色下,墙头坐著一个小小的浅色身影,旁边还有一团缩成球状的不明物体。 “还真是。旁边那个……好像就是那位新上任的第十二席吧?叫什么来著?” “法涅斯。听说跟天理一个名字,命特別硬。” “哦哦哦就是那个六岁就当上执行官的小孩啊?” 第一个侍卫嘖嘖了两声,然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厨房又没什么可偷的,让他们去吧。而且那个厨房都快成执行官专属的。” 两个侍卫拎著灯继续巡逻,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了。 法涅斯趴在墙头上,耳朵捕捉到了那几句对话,表情相当复杂。什么叫“反正厨房又没什么可偷的”?这是一座宫殿的厨房哎!里面再怎么样也应该有点存货吧? 而且“没什么可偷”这种评价对一个厨房来说是不是有点太侮辱了? 少女已经轻盈地从墙头跳了下去,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树叶著地。她回头朝法涅斯招了招手:“下来呀,我接著你。” 法涅斯看了一眼地面到墙头的距离——大概比他身高还高三倍——咽了口唾沫:“你確定接得住?” “確定。”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闭著眼睛往下跳。预料中摔到冰面上的疼痛並没有出现,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然后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少女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多了,她放下法涅斯的时候面不改色,还顺手把他头上沾的一小片雪花掸掉了。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带著他绕过了主殿的侧面,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半开的窗户前面。 窗户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有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法涅斯的鼻子动了动——烤麵包、燉肉、奶油、还有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香料,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让人肚子立刻咕咕叫的味道。 少女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次。法涅斯跟在她后面,手脚並用地爬上窗台,然后吧唧一声整个人扑在了地板上。好在地板上铺著厚厚的绒毯,摔得不疼。 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厨房很大,非常大。几排宽大的料理台整整齐齐地排列著,檯面上是亮晶晶的不锈钢厨具和排列整齐的调料瓶罐。 天花板上掛著好几排铜锅,被灯光照得闪闪发光。最夸张的是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桌——桌面上摆满了食物,一眼望过去至少有三四十道菜。 烤得金黄焦脆的蜜汁鸡翅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旁边是一大盘堆成小山状的奶油焗土豆泥。 深红色的燉牛肉在陶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表面浮著一层亮汪汪的油光。法涅斯还看到了整只的烤鹅、一整条淋了酱汁的鮭鱼、铺满芝士的焗通心粉、还有好几盘精致的甜点——巧克力熔岩蛋糕、焦糖布丁、莓果挞,甚至还有一整个巨大的奶油泡芙塔立在桌子正中央。 法涅斯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得多少人才能吃完啊?他们愚人眾执行官是集体开年会吗? 少女已经走到了长桌前,伸手从旁边抽了一根烤鸡翅咬了一口,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她嚼著鸡翅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小十二你也吃呀。” 法涅斯走到桌子旁边,踮起脚尖看著这一大桌堪称满汉全席的料理:“什么情况?这都提前准备好了?” 少女咽下嘴里的肉,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这是博士要的。” “博士?” 法涅斯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戴著鸟嘴面具的第二席,说实话他还没正式见过这个人,只知道对方在愚人眾里以搞实验。 “他一个人能吃这么多?” 少女歪了歪头,浅金色的髮丝扫过肩膀:“他有很多切片分身呀,每一次都会点一大堆。整个厨房差不多都是他养著的。”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一桌足够餵饱一支军队的菜,再想了想博士那个人的传闻。切片分身数量不明,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意识和行动能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吃喝补给。 如果真的有好几个甚至十几个切片同时存在的话,这么大一桌子菜好像確实不算夸张。 “那我们两个吃一点他应该发现不了吧?” 法涅斯伸手拿了一块蜂蜜烤麵包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炸开的瞬间他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少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有道理。这么多菜少几盘根本看不出来。而且博士要的菜送过来之后他也不会当场清点,都是厨师直接端到他的实验室门口放著的。我们在这里吃完再溜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法涅斯已经开始动手了。他先盛了一碗燉牛肉,浇在米饭上拌匀了往嘴里扒拉。那牛肉燉得软烂入味,汤汁浓稠鲜美,比他在枫丹那六个月里吃过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都好吃。他扒了两口饭又去夹焗通心粉,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他仰著脖子往里吸的样子活像一只偷吃奶酪的小老鼠。 少女趴在桌子对面,支著下巴看他吃,网格眼纱下面的表情带著一种看小动物进食的愜意。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法涅斯嘴里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唔”,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慢下来。 厨房里的暖光融融地照著,窗外是至冬漫长的雪夜。厨师们显然已经备完餐离开了,整个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法涅斯坐在那张堆满美食的长桌前,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松鼠,忽然觉得这个夜宵偷得值。 太值了。就算明天被丑角抓去训话也值了。 当然如果明天被博士叫过去做实验,那就当什么也没说。 第十二章 博士八岁的切片 法涅斯正埋头对付第三碗燉牛肉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对面的椅子上多了一个人。 法涅斯猛地抬头,嘴里还叼著半块沾满肉汁的麵包,整个人僵住了。 法涅斯敢发誓刚才那里绝对是空的,他扒饭的间隙还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椅子上连只苍蝇都没有。 但现在一个大概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蓝色头髮在灯光下泛著一种冷冰冰的光泽,红色的瞳孔正一眨不眨地打量著他。 那孩子穿著一件过大的白色大褂,袖口卷了好几圈才勉强露出指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实验室里偷偷跑出来的小助手。 法涅斯把嘴里的麵包咽下去,盯著那张脸看了三秒钟,总觉得有点眼熟。这张脸的轮廓、那双红眼睛的弧度、还有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眼神,他绝对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法涅斯放下筷子,歪了歪头,“小哥,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蓝头髮的小男孩眨了眨红色的瞳孔,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手拉了拉自己那件过大的白大褂领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实验报告:“应该没有吧。我对你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顿了顿,目光在满桌的残羹冷炙上扫了一圈,“你难道就是我的新同事?那位第十二席?” 法涅斯的脑子里忽然有一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 蓝头髮。红眼睛。白大褂。切片。 法涅斯猛地想起了愚人眾內部关於博士的传闻——那个男人的切片遍布各个年龄层,从幼童到老叟都有,每一个都拥有独立的思想和行动能力。面前这个八岁的小男孩,穿著实验室的白大褂,在这种时间出现在厨房里…… “你就是博士八岁的切片?”法涅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蓝头髮的小男孩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没什么波澜:“没错。” 他伸手指了指长桌上那些被法涅斯和少女扫荡得七七八八的盘子,“你把我点的餐都吃完了。” 法涅斯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堆空盘子、啃乾净的鸡骨头、还有只剩一层油光的燉牛肉锅,嘴角抽了抽。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是你点的……” 博士八岁的切片摆了摆手,动作带著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隨意:“算了,反正我本来也吃不了那么多。” 博士八岁的切片站起来走到长桌另一端,从一堆还没被碰过的盘子里精准地挑出了一只小砂锅,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浅黄色的粥,“下次去吃这个燕麦养胃粥,这是那个六十五岁切片点的。” 法涅斯:“……” 法涅斯探头看了一眼那只砂锅里的內容物,燕麦粥熬得浓稠绵密,表面飘著几颗枸杞,散发著一股温和的穀物香气。和旁边那些重油重盐的大菜比起来確实养生很多。 “好的,”法涅斯乾巴巴地应了一声,“我记住了。” 博士八岁的切片端起了那只砂锅,转过身来看著法涅斯。那张稚嫩的脸上带著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静,红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打磨过的宝石。他看了法涅斯大约两秒钟。 博士八岁的切片的语气轻鬆了几分,“新同事別那么紧张。我又不会把你送上实验台。” 法涅斯大大地鬆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嚇死我了。” 法涅斯话音未落,博士八岁的切片已经端著砂锅走出了厨房的门,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法涅斯忽然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但是其他博士可就不会这么想了。” 蓝头髮小男孩的声音轻飘飘的,从门口飘进来,“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比较好。当然也別跟我走的太近!” 说完这句话他就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法涅斯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钟,然后转头看向趴在桌子对面的少女。 少女正从盘子里捡了一颗草莓慢悠悠地吃著,网格眼纱下面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博士的切片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你刚才怎么不提醒我有人来了?”法涅斯有点幽怨。 少女咽下草莓,声音软绵绵的:“他也没干什么坏事呀,就是来拿他自己点的东西而已。而且他不是说了吗,不会把你送上实验台的。” “他说的是『我又不会』——只有他这个切片不会,其他切片可没保证!”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逻辑有没有道理,最后结论是:“反正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別想那么多啦。你还吃不吃了?不吃的话我们该走了,再待下去巡逻的换班时间要到了。”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桌子上还剩了不少的好东西,当机立断地行动了起来。他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了一只乾净的空食盒,用最快的速度把剩下的烤鸡翅、几块巧克力熔岩蛋糕、还有半只没切过的莓果挞装了进去,盖好盖子揣在怀里。 少女已经翻出了窗户站在外面的雪地里等他了。法涅斯跟著爬上去,翻身落地的时候怀里那只食盒哐当响了一声,嚇得他赶紧捂住。 回去的路上雪还在下,少女牵著他的手走在至冬宫无人的巷道里,雪花落在两人肩上很快就化了。 法涅斯摸了摸怀里那只装满了战利品的食盒,又想了想刚才那个八岁博士临走前说的那句“离他们远点”,心里有点犯嘀咕。 但转念一想,反正他现在是第十二席,同僚那么多,总不能天天躲著博士走。再说了,他一个六岁的小孩,博士真要对他做什么实验,他还能拦得住不成?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像冰之女皇求救! 第十三章 法涅斯(主角)VS摩拉克斯 法涅斯:家人们我会死吗? —— 法涅斯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又急又响,哐哐哐地砸在他房间的门板上,震得他床头柜上的水杯都在微微晃动。 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髮乱得像一窝被龙捲风颳过的鸟巢,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处於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天亮了”的混沌状態。 “大人!丑角统括官通知您立刻前往会议厅!今天早上有全体执行官会议!”门外传讯兵的声音穿透门板传进来,中气十足。 法涅斯趴在床上沉默了五秒钟。 入职第二天。早上。全体执行官会议。 法涅斯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职场经验——任何一家公司在新员工入职第二天就安排全体会议,通常只有一种可能:要么是部门团建,要么是安排工作。而在愚人眾这个组织里,后者的可能性无限趋近於百分之百。 挣扎著从床上爬起来,套上了那件粉色马甲——昨晚回来之后罗莎琳又让人送了几套新衣服过来,他现在终於不用穿著散兵的备用品大衣在至冬宫里跑来跑去了。 洗漱、换衣服、把头髮勉强拢了拢,法涅斯踩著那双小皮靴推开了门。传讯兵已经不见了,大概是去了下一个房间继续敲。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透过高窗的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石板上画出一块块淡金色的光斑。法涅斯揉了揉眼睛,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会议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个低阶愚人眾士兵,他们看到他时都微微躬身行礼,他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回应,心里还在想这个“第十二席”的头衔到底能不能给他涨工资。 推开会议厅大门的瞬间,法涅斯感觉到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长桌很大,深色的木质桌面被擦得鋥亮,倒映著头顶水晶吊灯的光。 桌子两侧已经坐了好几个人,法涅斯的目光一扫过去就认出了大半——罗莎琳靠在椅背上朝他眨了眨眼,散兵单手支著下巴没什么表情,桑多涅坐在普隆尼亚的手上似乎在打瞌睡,少女趴在桌上像是隨时都能睡过去。还有一个戴著鸟嘴面具的高大男人坐在长桌中段,法涅斯猜到那就是博士,他刻意没有多往那边看。 长桌最顶端站著丑角。他依然穿著那身繁复的黑色礼服,脸上半遮著面具,手里捧著一沓文件,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长桌两侧的座位——从首席到末席依次排下来,每一把椅子对应的位置都很明確。 第十二席的座位在最末端,几乎是长桌的尾巴尖,紧挨著大门。他默默走到那把椅子上坐下,屁股沾上椅面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公司年会时坐在最后排吃瓜的角色。 丑角清了清嗓子,会议正式开始了。 “今日议程三项。第一,介绍两位新同僚。” 丑角的目光扫过阿蕾奇诺和法涅斯,“第四席,『僕人』阿蕾奇诺。第十二席,『少爷』法涅斯。诸位今后共事,望各自熟悉。” 长桌两侧没什么反应。散兵依旧支著下巴,罗莎琳倒是给了法涅斯一个温和的微笑,少女趴在桌上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桑多涅的眼皮掀开一条缝又闭上了。法涅斯注意到博士的鸟嘴面具微微偏转了一下,似乎在“看”他的方向,他立刻把目光收了回来盯著自己面前的桌面。 “第二项,任务分配。” 丑角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声音平稳得像在读天气预报,“各位的驻区与任务方向如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士,蒙德。”丑角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罗莎琳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博士,须弥。”博士没有回应,但面具下面的姿態似乎表明他已经知道了。 “散兵,稻妻。”散兵嗯了一声,那只支著下巴的手摆了摆,像是在说“知道了知道了”。 “僕人,枫丹。”阿蕾奇诺微微頷首。 “队长,纳塔。”站在角落里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低沉地应了一声。 丑角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法涅斯身上。 “第十二席,璃月。” 法涅斯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枫丹离至冬远不远啊”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听到“璃月”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坐直了。他瞪大眼睛看向丑角,声音拔高了至少三度:“什么?我去对付最强的摩拉克斯?” 长桌两侧的空气安静了一瞬。罗莎琳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散兵挑了挑眉,连趴在桌上的少女都抬起头来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头。 “真的假的?我会被打死的!” 法涅斯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小短腿落地的时候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你不能因为我叫法涅斯就真的把我当天理了啊!我这副小身板去璃月港,摩拉克斯一个岩枪下来我就变成纸片了!不,纸片都算不上,是粉末!我虽然喜欢二次元,但是可不想被打成二次元。” 丑角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依然平稳:“你们的任务只不过是去建立根据地。抢夺神之心和后续行动以后才会推进,目前只需驻守当地、建立联络点即可。” 法涅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著丑角那张无表情的脸,总觉得这句话后面还藏著三百句没说完的潜台词。 什么叫“只需驻守当地”?愚人眾执行官去一个神明的地盘上“驻守”,这不就相当於把一只老鼠放在猫窝边上说“你就在这里待著別动”一样荒谬吗? 但法涅斯没有继续反驳。因为他注意到长桌两侧其他执行官的表情都很正常,似乎没有人觉得让一个六岁小孩去璃月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法涅斯重新坐回椅子上,屁股在椅面上挪了挪,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对此表示怀疑。” 丑角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下安排其他事项。后面的內容法涅斯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著去璃月之前能不能先在枫丹待两天。 毕竟他一个六岁小孩孤身跑璃月,人生地不熟的,连路都不认识。而且璃月那边听说有仙人、有千岩军、还有一个活了六千多年的岩神,他顶著“法涅斯”这个名字过去,万一被当成什么天理转世抓起来研究怎么办? 越想越不安。法涅斯举手打断了丑角的发言:“那个……我能不能先跟僕人同路去枫丹?从枫丹那边走沉玉谷到璃月比较顺路。” 丑角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评估这个请求的合理性,最后点了点头:“可。” “我也一起。” 罗莎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红衣的下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正好我也要去蒙德,途经枫丹,同路。”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道谢,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怎么出声的身影也开口了。 “还有我。”队长站了起来,身形高大得像一座山,那种压迫感隔著半张桌子都扑面而来。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正直感。 法涅斯仰头看著这位魁梧的队长,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歪了歪头,脱口而出:“队长的声音怎么有一种……光的味道?” 长桌两侧安静了一瞬。罗莎琳捂著嘴笑了一声,散兵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少女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抖动。 队长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面具下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似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消化这句评价。 罗莎琳笑著接话说,“可能是因为,队长的邪发得正吧。”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邪得正”是什么意思,一个声音从长桌中段响了起来。 “各位同僚……” 博士开口了。那个戴著鸟嘴面具的男人微微前倾,面具后面的声音带著一种温文尔雅的好奇,像是准备发表一番长篇大论。 但博士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完。 罗莎琳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乾脆利落。阿蕾奇诺站起身来跟在她后面。散兵从椅子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帽子下面的紫色飘带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桑多涅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发了一样,抱著自己的图纸册子拔腿就走。少女用一种让人看不清的速度从座位上消失了,浅色的残影还在空中晃了两晃。 队长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门口。法涅斯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手脚並用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跟在队伍最后面跑了出去。 —— 主角穿越的时候失去了一些相关记忆,所以忘记摩拉克斯与冰之女皇的契约。將来找回完整的自己,刚好可以加强一波。 第十四章 雅珂达 法涅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挪德卡莱愚人眾基地配发的硬枕头里,闭著眼睛数了三百只羊,又数了三百只至冬特有的冰原驯鹿,最后还是睁开了眼。 睡不著。白天开会的时候趴在桌上眯了一觉,白天閒著没事干的时候又在沙发上瘫了一觉,两觉加起来比晚上正儿八经睡觉的时间还长,现在他的精神好得能绕著挪德卡莱跑三个来回。 窗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的月光透过结了霜的玻璃照进来,在床前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光。 法涅斯从床上坐起来,裹上那件执行官专属大衣,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挪德卡莱的愚人眾基地比至冬宫小得多,走廊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晶石灯,光晕一圈一圈地漾开,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值夜的士兵看到他出来,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法涅斯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管他,自顾自地往大门方向走去。 门外的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法涅斯缩著脖子沿著街道慢慢走,脚下的积雪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挪德卡莱的夜晚很安静,大部分店铺都已经打烊了,只有偶尔几扇窗户里还透著暖黄色的灯光。 法涅斯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女孩。 她蹲在路边一家关了门的杂货铺台阶上,双手托著腮,仰头看著天空。月光落在她脸上,法涅斯注意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闪著星星一样的光,瞳孔里有细碎的亮点在流转,像是把一整片夜空装了进去。 她的头髮是浅金色的,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头顶歪歪地扣著一顶猫耳形状的帽子,帽檐上还掛著一副小小的护目镜。 法涅斯停住了脚步。 前世看过不少小说和游戏设定,脑子里的知识库在这种时候总是转得特別快——眼睛里有月亮图案的是月神,眼睛里有太阳图案的是火神,那眼睛里有星星图案的……不就是星神吗? 法涅斯从小到大还没见过活的星神。 本著“遇见了就不能错过”的原则,法涅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大衣,迈著小短腿走了过去,在台阶下面站定,仰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低下头来看他。那双星星眼在近处看更明显了,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地跳动,但她的表情却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深夜独自蹲在街边的小孩。 她上下打量了法涅斯一遍,目光在他那件大衣和胸口那只蠢萌小雪狐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两千摩拉。” 法涅斯眨了眨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 小女孩伸出二根手指,语气理直气壮得像是在卖什么独家情报,“我的名字,两千摩拉。” 法涅斯沉默了三秒钟。 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遇到过各种各样要钱的理由。前世遇到过的骗子说“我钱包丟了借点钱坐车”,这辈子的瓦谢被他威胁的时候也没敢跟他要过钱。 但面前这个看起来顶多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深夜的街边,用一双星星眼盯著他,开口就要两千摩拉才肯报名字。 法涅斯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六。 但法涅斯还是伸手进大衣口袋里摸了摸。罗莎琳昨天给他塞了一小袋零花钱,大概三千摩拉出头,说是“小孩子身上总得有点钱应急”。法涅斯从里面数出两千,递了过去。 小女孩接过钱袋子,掂了掂分量,然后利落地揣进了自己怀里。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雪,清了清嗓子。 “我叫雅珂达。” 法涅斯看著面前这个浅金色头髮、猫耳帽子、星星眼的小女孩,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串信息。 雅珂达。挪德卡莱。秘闻馆。这不是他前世在各种攻略帖和同人图里见过的那个……未来会在秘闻馆里忙前忙后、被玩家称为“劳模”的姑娘吗? 他记得雅珂达后来成了秘闻馆的唯一正式员工,一个自称传奇赏金猎人的宝藏猎人。 虽然平时看起来莽莽撞撞的,整天在屋顶上追著骗子跑,或者垂头丧气地坐在门口让猫玩她的头髮,但真遇到事情的时候意外的靠谱。 法涅斯看著面前这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拐过来。 拐过来给自己打工。他现在是愚人眾第十二席,要去璃月建立根据地,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未免太孤单了点。 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而且雅珂达未来可是秘闻馆的劳模,这种人才现在不捡漏,等她长大了就轮不到他了。 法涅斯露出一个標准的、六岁小孩式的灿烂笑容,“雅珂达,你晚上一个人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雅珂达把装钱的袋子又往里揣了揣,那双星星眼眨了眨:“等生意。” “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都做。” 雅珂达掰著手指头数,“找人、找东西、打探消息、帮忙跑腿……老大说这叫『积累客户资源』。” 法涅斯不知道奈姐是谁,但听起来像是她老板之类的人物。他蹲下身,儘量让自己和雅珂达平视:“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包吃包住,待遇从优,不用蹲在雪地里等生意。” 雅珂达歪了歪头,猫耳帽子跟著晃了一下,护目镜磕在帽檐上发出轻轻的声响。她那双星星眼上下打量了法涅斯一遍,目光里带著一种和年龄不符的精明。 “你看起来比我小。”她说。 “我六岁半。”法涅斯理直气壮。 “我八岁。” 雅珂达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我比你大所以我更聪明”的优越感,“你雇得起我吗?” 法涅斯从马甲口袋里把剩下的那一千多摩拉掏出来晃了晃。雅珂达的眼睛——那双本来就亮著星星的眼睛——更亮了。 “雇得起。” 法涅斯把钱收回口袋里,拍了拍手,“怎么样?跟我干吧。以后管吃管住,还有零花钱。” 雅珂达思考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先付一个月定金。” 法涅斯看著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沉默了一瞬。 法涅斯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个迷你版的商人谈合同。而这双星星眼的未来劳模,现在才八岁就已经学会了“先付定金再干活”这一套。等她长大了还得了? 但法涅斯还是伸手握住了雅珂达的手。 “成交。” 雅珂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台阶上跳了下来,站到法涅斯旁边。她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著他的时候那双星星眼里闪著光。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儿?” 法涅斯抬头看了看挪德卡莱的夜空,月亮掛在云层后面,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飘。他裹紧了大衣,迈开步子往愚人眾基地方向走去。 “先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来愚人眾大本营找我。” 第十五章 重归枫丹 第二天一早法涅斯推开愚人眾基地大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蹲著的一团浅金色的东西绊了个跟头。 雅珂达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两只手托著腮,猫耳帽子歪歪地扣在头顶,护目镜掛在她脖子上荡来荡去。 那双星星眼一看到他出来就亮了,整个人从台阶上弹起来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得像铃鐺:“老板!早上好!我昨天晚上回去收拾了一下包袱!今天早上就过来了!” 法涅斯揉了揉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看了看她脚边那个比她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布包袱,又看了看她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 “……你几点来的?” “天没亮就来了!” 雅珂达的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很敬业吧”的自豪,“我怕错过你们出发的时间,一直在门口等著呢。” 法涅斯沉默了两秒钟。这姑娘以后能在秘闻馆干成劳模果然是有原因的,这股拼劲从八岁就开始展现了。他 法涅斯回头看了一眼基地大厅里面,罗莎琳正好披著外套走出来,金色的长捲髮还带著刚睡醒的蓬鬆感。 罗莎琳看到门口多了一个小女孩,目光在雅珂达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法涅斯身上,挑了挑眉。 “你收的?” 法涅斯点了点头,“嗯,昨晚出去遛弯捡的。” 罗莎琳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雅珂达,雅珂达仰著脑袋回看她,毫无惧色,甚至还主动打了个招呼:“姐姐早上好!” 罗莎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软了下来。她伸手轻轻拢了一下雅珂达被风吹乱的浅金色碎发,语气比平时温和了好几个调:“真乖。吃了早饭没有?” “还没有!” “走,先吃早饭,然后再赶路。”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著罗莎琳牵起雅珂达的手往基地食堂方向走去,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並肩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那个。 等他们一行人吃完早饭收拾妥当的时候,其他几个执行官也陆陆续续出现了。阿蕾奇诺依然是那副阴鬱寡淡的样子,白色的碎发遮著大半张脸,手里提著一只简洁的行囊。 散兵从走廊另一头晃过来的时候,目光在雅珂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没人对这个新出现的小女孩表示意外。法涅斯后来才从罗莎琳那里听说,愚人眾执行官从小培养心腹是惯例,很多执行官身边都有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 法涅斯一个六岁的末席带著一个八岁的小跟班,在眾执行官眼里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挪德卡莱港口的船已经准备好了。那是一艘中型客轮,船身漆著深色的漆,甲板上已经有几个愚人眾士兵在检查货物。 法涅斯爬上舷梯的时候差点脚滑,被身后的阿蕾奇诺单手扶了一把才稳住。雅珂达倒是灵活得像一只猫,三两步就躥上了甲板,趴在栏杆上好奇地看著远处的海面。 船从挪德卡莱出发,沿著海岸线一路向南。海面上飘著薄薄的雾气,越往南走气温越高,到后来连甲板上的冰碴子都化乾净了。 法涅斯趴在船舱的窗户边看著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从白茫茫的冰原到灰绿色的丘陵,再从丘陵到起伏的草原。 船在纳塔的港口靠岸的时候,队长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他依然穿著那身深色的装束,脸上戴著面具,身形高大得像一座行走的塔。 队长走下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法涅斯一眼,面具下面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保重。”队长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那种与他的气质极其违和的、光一样的正直感。 法涅斯趴在栏杆上冲他挥手:“队长你也保重!下次见面请你吃点心!” 队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沿著码头的大道走远了。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很扎实,像一棵在风里岿然不动的老树。 船在纳塔只停了半天补给,第二天傍晚就重新启航了。又过了两天,法涅斯在甲板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湿润的、带著水汽的、混杂著咖啡和烤麵包的香味。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法涅斯站在甲板上看著眼前这片他生活了六个月的土地,心情有点复杂。上次离开的时候他被库嘉维娜掐著脖子提在半空中,差点交代在那间壁炉之家的大厅里。 罗莎琳牵著雅珂达走下舷梯,雅珂达的星星眼四处转悠,盯著枫丹港口的每一艘船每一栋建筑看个不停。 “老板老板那个塔好高!” “老板老板那边的喷泉会发光!” “老板老板我想吃那个!” 法涅斯被她喊得耳朵嗡嗡响,但还是掏钱给她买了一根烤香肠。 罗莎琳站在港口边看著这一幕,表示很欣慰。 “要不要在枫丹待两天?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你之前不是说要到沉玉谷去璃月吗?两天时间不多不少,够你休整了。” 法涅斯犹豫了一瞬。他確实想回那间漏雨的阁楼看看——虽然那地方破得四面漏风,但毕竟是他住了六个月的地方,总有点感情。 而且他还惦记著书店老板那边的稿费,他匆匆忙忙离开枫丹,上个月的稿费还没结呢。 “行,那就待两天。” 事实证明法涅斯对书店老板的预判相当准確。他们在枫丹的第二天上午,法涅斯正在旅馆楼下的小餐馆里啃一块可颂麵包,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那是书店老板。 法涅斯看清来人之后放下了手里的麵包,冲对面招了招手。书店老板看到他在招手,脚步一僵,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在餐桌前站定,两只手搓著衣角,目光在法涅斯身上那件明显价值不菲的大衣和桌上那把不知道谁落下的制式短刃之间来回扫了两个来回,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法涅斯等了他三秒钟,没等到他开口。 “你是不是来催稿的?”法涅斯主动问。 书店老板疯狂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不是不是!我就是路过!路过!顺道看看您老人家吃得好不好!那个……那个稿子的事不急不急,您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写,没空就算了,算了算了……” 书店老板说著说著就开始往后退,连退三步之后转身就跑,速度之快让法涅斯想起了前世运动会上的百米衝刺。 法涅斯看著书店老板那光禿禿的后脑勺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半块可颂,嘆了口气。 法涅斯本来还打算把稿子结了的。 不过算了。反正他现在是愚人眾执行官,每个月的工资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到手,但应该比稿费多得多。 雅珂达坐在他对面,嘴里塞满了可颂麵包,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问:“老板,那个人为什么跑那么快?” 法涅斯把自己那半块可颂推到她面前:“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第十六章 芙寧娜:一个小屁孩我还拿捏不了! 法涅斯站在枫丹宫会客厅门口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正大光明地走进水神的地盘,而且是以愚人眾执行官的身份。 上一次他站在这个地方还是蹲在对面的麵包店门口蹭暖气,隔著一条马路远远地看过几眼这座气派的宫殿。 那时候他兜里只有三个摩拉,连门口卖花的大婶都嫌他穷。而此刻他穿著愚人眾配发的夏季款大衣,深色的面料轻薄透气,袖口和衣摆上绣著银灰色的愚人眾徽记,虽然对他来说还是大了那么一丁点,但比起之前那件拖地的冬款已经好了不少。 阿蕾奇诺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提著一只漆木礼盒,里面装著至冬那边带过来的特產——一套冰晶雕琢的茶具,据说是丑角亲自挑选的礼物。 罗莎琳走在另一边,散兵殿后,四个人组成的队伍不算宏大但也足够正式。会客厅的门被侍从推开的时候,法涅斯看到了里面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芙寧娜。 端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姿態优雅得像一幅画。標誌的白色水母头,一缕呆毛傲然屹立於不败之地,隨著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穿著蓝色的礼服,领口和袖口缀著水蓝色的宝石,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从容不迫的、属於神明的气度。芙寧娜的目光扫过来,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审视和友好,嘴角掛著一丝优雅的微笑。 法涅斯不得不承认,这位水神大人演得確实很好。如果没有前世的记忆、没有那些关於“芙寧娜不是真水神”的考据帖和剧情分析,他大概也会被这层完美的外壳骗过去。但此刻他看著她,总觉得那双眼睛深处藏著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水面下的暗流。 阿蕾奇诺上前一步將礼盒呈上:“水神大人,奉冰之女皇陛下之命,向您转达至冬的问候。” 芙寧娜接过礼盒,动作轻柔地打开看了一眼,微笑加深了几分:“至冬的冰晶茶具,倒是很有心意。替我向女皇陛下致谢。” 场面话说完之后气氛安静了几秒钟。芙寧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阿蕾奇诺身上移到罗莎琳身上,又移到了散兵身上,最后落在了站在三人后面的法涅斯身上。 芙寧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法涅斯感觉到她在看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六岁小孩標准的无害笑容。芙寧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法涅斯捕捉到了。 阿蕾奇诺开口了,语气恭敬但不卑不亢,“水神大人,关於壁炉之家在枫丹后续的事务交接,以及愚人眾在枫丹境內活动范围的协议续签,我们希望与您——” “这些事情啊!” 芙寧娜摆了摆手,姿態轻快得像是在討论下午茶吃什么,“我向来喜欢跟年轻人谈。” 会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阿蕾奇诺的表情没有变,但法涅斯看到她握著礼盒边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罗莎琳挑了挑眉,目光在芙寧娜和法涅斯之间来迴转了一圈,嘴角似乎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散兵双手抱胸靠在墙边,紫色的眼睛眯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阿蕾奇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水神大人……这是不是有些……” 她没有说完,但法涅斯大概能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儿戏”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一个愚人眾执行官的协议续签由神明亲自出面,结果这个神明说要跟“年轻人”谈,然后她挑中的那个“年轻人”是个六岁半的小孩。六岁半的小孩签字能有什么法律效力?甚至字都未必会写几个。这跟“不签”有什么区別? 阿蕾奇诺的內心翻涌著一种复杂的情绪,但她面上不显。她看著芙寧娜那张微笑的脸,在心里飞速地分析著眼前这步棋——水神说不想谈,找了一个荒唐的藉口拒绝,用的是小孩子这个挡箭牌。 这到底是真的不想谈,还是某种更高明的试探?故意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降低对手的警惕?如果这就是水神的手段…… 阿蕾奇诺在心中默默评价:恐怖如斯。 罗莎琳站在旁边抱臂看著这一幕,脑子里则是另一种画风。 看著芙寧娜把法涅斯拎出来当“谈判对象”的样子,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是神明吗?竟然也用这么无耻的手段。把一个六岁小孩推到前面挡枪,这招她都没想到过,下次要不要学一下? 散兵的內心活动更简短。他靠在墙上,紫色的眼睛半闔著,嘴角那一点弧度带著不加掩饰的鄙夷。 鼠雀之辈。 四个字,精准到位。 而芙寧娜本人正襟危坐,表情依然完美,心里却已经飞速地盘算了一百八十个弯。她看著对面那几个执行官——冷著脸的僕人、若有所思的女士、满脸不屑的散兵,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僕人那边对壁炉之家的事务要求明细,她要是接了这个话头,接下来至少得耗费两个小时的精力去应付那些繁琐的条款和细则。 不行。得挑个软柿子捏。 芙寧娜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法涅斯身上。那个小傢伙穿著明显大了几號的愚人眾大衣,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指尖,站在大人堆里显得又小又单薄,脸蛋还带著婴儿肥,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我堂堂水神,难不成连个小屁孩都搞不定? 芙寧娜在內心给自己鼓了鼓气,然后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了几分,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不容反驳的轻快:“就他了。我又不会坑一个小孩。” 法涅斯仰著头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芙寧娜,看著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们谁也別想改”的表情,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芙寧娜在挑最弱的那个捏,而他看起来就是全场最弱的那一个。 六岁半的小孩,站在两个执行官和一个神明的阴影里,怎么看怎么像是可以被隨便糊弄过去的类型。 但法涅斯没有拆穿。也没有退缩。 法涅斯往前迈了一步,从那件略大的大衣袖子里伸出右手,整了整领口,然后仰起头看向芙寧娜。他脸上那种六岁小孩的憨憨笑容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认真脸,像是真的准备坐下来谈什么正事。 “好吧,就由我跟水神大人单独谈谈。” 阿蕾奇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罗莎琳微微皱眉,散兵倒是哼了一声,似乎在说“你行不行啊”。但法涅斯没有回头去看他们的反应,他只是直视著芙寧娜,等著她表態。 芙寧娜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本来以为至少还需要再拉扯两个来回,甚至做好了被拒绝之后换一个藉口的准备。但面前这个小孩二话不说就接下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符的坦然。 “好。” 芙寧娜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旁边一间侧厅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就……单独谈谈。” 法涅斯迈著小短腿跟在她身后,走过阿蕾奇诺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放心,交给我。” 阿蕾奇诺没有回答,但她站在原地看著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背影消失在侧厅的门后面,白色的碎发垂在脸侧,表情看不分明。罗莎琳倒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你说他行不行?” 阿蕾奇诺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散兵在墙边哼了一声,音量终於大了一点点:“反正签了也不作数。” 三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会客厅里,安静地等著侧厅那扇门后面会发生什么。 侧厅的桌子上摆著两杯茶,一盘小饼乾。法涅斯爬上了那把对他来说有点高的椅子坐好,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抬头看向对面坐下的芙寧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水神大人,我叫法涅斯。愚人眾第十二席。咱们从哪儿开始谈?” 第十七章 芙寧娜?(°?°)?:大白天的,家里闹天理! 芙寧娜:原来不是天理,那里在这里装什么大佬! 法涅斯:那是我妈! 芙寧娜(;′??Д??`):开什么玩笑!!!!! —— 法涅斯看到芙寧娜的表情变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报出名字这步棋走对了。 芙寧娜的脸在听到“法涅斯”三个字的瞬间,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微笑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凝固在脸上。 湛蓝色的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瞳孔微微放大,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垮了下来。 芙寧娜坐在那把高背椅上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她背后吹过,连那头精心梳理的白色水母发都显得没那么有光泽了。 法涅斯看著她,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写著的那几行字——你刚才说你是谁?法涅斯?哪个法涅斯?和天理一个名字的法涅斯? 芙寧娜的大脑在一秒钟之內完成了从“这是巧合吧”到“不对这个名字太特殊了不可能有巧合”再到“完蛋了天理来找我了”的全部过程。 芙寧娜平时在外人面前装神明装得滴水不漏,但这个名字带来的衝击力实在太大了,大到她维持了几百年的那层外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是真的滑——像是腿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沿著椅面往下溜,最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撑著地毯,仰头看著面前那个穿著白色大衣、袖子卷了好几圈的小男孩。 芙寧娜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三个调:“完蛋了……天理来找我算帐了……完蛋了完蛋了我是不是暴露了?肯定是暴露了……” 法涅斯低头看著瘫坐在地毯上的水神大人——几百年来在枫丹人面前永远优雅从容、光鲜亮丽的水神大人——此刻正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缩在地板上,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大概是在祈祷什么。 法涅斯心里的恶趣味忽然就冒出来了。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滋生的,大概是芙寧娜刚才挑中他当“软柿子捏”的时候,也可能是她在会客厅里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我又不会坑一个小孩”的时候。 反正现在他被当成全场最弱的那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坐在他对面嚇到腿软,这种反差让法涅斯那颗藏在六岁躯壳里的二十岁灵魂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你不仁,那可就別怪我不义了。谁让你欺负我现在是个小孩。 法涅斯清了清嗓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小皮靴落地的声音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他挺直了腰板,两只手背在身后,尽力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微微扬起下巴看著坐在地上的芙寧娜,声音压低了半度,带著一种刻意模仿的冷漠。 “芙卡洛斯。见到吾不跪,是打算让吾亲自动手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芙寧娜整个人扑了过来。 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神明气质的、极其狼狈的姿势手脚並用地爬了两步,然后一把抱住了法涅斯的腰。 但因为法涅斯实在太矮了,她的脸只够得到他胸口的位置,於是她就这么跪坐在地上,双手环著他那件过大的大衣下摆,把脸埋在他肚子那一带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知道我瞒了这么久不对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人您別动手!您动手我肯定扛不住的!我什么都交代!您问什么我都说!” 法涅斯低头看著掛在自己腰间的这位水神大人,头髮蹭在他大衣前襟上,蓝色的捲髮散了一肩膀,整个人哭唧唧地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刚才在会客厅里那个“我堂堂水神”的半点威风。他嘴角抽了抽,差一点就没绷住笑出声来。 法涅斯本来想再多玩一会儿的,但看芙寧娜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巴巴,他觉得自己要是继续演下去这姑娘怕是要当场嚇昏过去。他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芙寧娜的脑袋,力道不重,像是在拍一只受惊的猫:“行了行了,別哭了。我不是天理。” 芙寧娜抬起头来,脸上还掛著几道湿痕,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真的假的”四个大字。 “真的?你发誓?” “我发誓。” 芙寧娜盯著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然后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芙寧娜猛地鬆开了抱著他腰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以一种极其迅速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姿態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重新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属於水神的、高高在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重新掛回了她脸上。 变脸速度之快,法涅斯觉得自己仿佛在看前世的川剧表演。 “你——” 芙寧娜伸手点指著他的鼻子,声音还带著一点点被耍之后的余怒,“你刚才是在耍我?” 法涅斯刚想开口解释,芙寧娜已经弯下腰来双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不大,但他那六岁的小身板实在经不起一个成年人的一推,整个人向后倒去,屁股先著地摔在了地毯上。 法涅斯呲著牙捂著摔疼的尾椎骨,仰头看著居高临下的芙寧娜,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法涅斯坐在地毯上仰著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天理是我妈!我的名字就是从她那儿继承来的!你给我等著!” 芙寧娜的囂张气焰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芙寧娜还没来得及迈出的第二步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从“我生气了”变成了“什么玩意儿”,又从“什么玩意儿”变成了“完蛋了完蛋了又来”。 低头看著坐在地上的法涅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举在半空中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膝盖一软重新跪坐在了地毯上。 “少……少爷?” 芙寧娜的声音颤巍巍的,比刚才求饶的时候还要卑微,“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法涅斯揉著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大衣上沾的灰,低头看著跪坐在自己面前的水神大人。 芙寧娜仰著头看他,那双蓝眼睛里水汪汪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求你饶了我吧”的可怜兮兮的气场。 法涅斯歪著头看了她两秒钟,然后缓缓开口:“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驁不驯的样子。” 芙寧娜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芙寧娜一把抓住法涅斯的手——准確来说是抓住他那只从宽大衣袖里露出一小截的胖乎乎小手——攥在掌心里,声音带著哭腔,“你就放我一马吧!千万別跟你妈说!你妈要是知道了我刚才推你,我肯定活不过明天的!” 法涅斯低头看著自己被芙寧娜双手攥住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这位掛了两道泪痕的水神大人,嘴角到底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法涅斯抽回手来,在大衣袖子里揣好了,嘆了口气:“行了行了,我不说。起来吧,地上凉。” 芙寧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重新坐回了那把高背椅子上。虽然她努力想恢復之前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態,但眼角还泛著红,鼻头也微微发酸,怎么看怎么像是刚被欺负完的小媳妇。 法涅斯重新爬回自己的椅子上坐好,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看著对面那只还在努力装镇定的芙寧娜,心里觉得这一趟来得可真值。 会客厅外面,阿蕾奇诺、罗莎琳和散兵还在安静地等著。侧厅的门紧闭著,谁也听不到里面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 他们只知道,等法涅斯推开那扇门走出来的时候,水神大人在他后面跟著,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甚至主动提出“协议续签的事好说好说,一切以少爷……不是,以这位小先生的意见为准”。 三位执行官面面相覷。 法涅斯走在他们中间,大衣的衣摆隨著他轻快的步子一晃一晃,一脸“看吧我就说我搞得定”的表情。 罗莎琳弯腰凑过来小声问:“你到底跟她谈了什么?” 法涅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谈了谈人生。” 罗莎琳的表情十分复杂。 第十八章 那维莱特:不是这种条约你也敢签! 那维莱特推开会客厅侧门的时候,手里还捏著一份刚刚从侍从手里接过来的协议草案。他本来没打算亲自过来看的,但侍从匯报说水神大人已经签字同意了一份关於愚人眾在枫丹境內活动范围的续签协议,签字速度之快堪称歷史纪录。那维莱特出於一种职业性的直觉,觉得此事必有蹊蹺。 事实证明那维莱特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维莱特站在侧厅门口低头看著那份摊在桌上的协议,目光从第一条扫到最后一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那条被称为“水神大人亲自签署”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条款,每一条都透著一股“我就是在趁火打劫”的理直气壮。 枫丹要在至冬的港口城市享有商业优先通行权、愚人眾在枫丹的驻点数量翻倍但管辖权归至冬方面、甚至有一条写著“水神有义务在每年至冬女皇诞辰之日派遣使者前往至冬皇宫致以书面祝贺”的奇怪条款。 那维莱特看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沉默了三秒钟。他那双深蓝色的竖瞳缓缓地从羊皮纸上抬起来,落在了坐在旁边那把高背椅上的芙寧娜身上。 芙寧娜正端著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假装在喝,眼角还微微泛著一圈浅红,但嘴角掛著一种极力维持的、勉强的微笑。 那维莱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透著一股压抑的、即將沸腾的暗流,“芙寧娜大人,您怎么会同意这种……这种条款?” 芙寧娜放下茶杯,笑容有点发僵:“那维莱特,我也没办法呀……” “什么叫没办法?” 那维莱特把那捲羊皮纸举起来抖了抖,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第十五条写著『水神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愚人眾第十二席在枫丹宫范围內任何时段的自助餐申请』,这条在您看来是合理的吗?” 芙寧娜缩了缩脖子,声音弱弱的:“那维莱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情况有多复杂!” 芙寧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天理的儿子站在我对面,我哪敢说不啊!” 那维莱特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他转头看了一眼侧厅门口的方向——那边空空荡荡的,法涅斯已经跟著阿蕾奇诺他们离开了,但这个名字留下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盪。 “天理的……儿子?” “对!就是那个小屁孩!叫法涅斯!和天理一模一样那个名字!” 芙寧娜双手比划著名,音量不知不觉拔高了一点,“他说天理是他妈!名字是从他妈那儿继承来的!你说这种话谁敢不信?万一是真的呢?万一他妈真的站在他背后呢?我要是敢拒绝这份协议,明天天理就站在我床头看著我怎么办?” 那维莱特沉默了。 低头看著手里那份洋洋洒洒的霸王条款,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眼角还红著的水神大人,內心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这个天空……早晚要完蛋。 堂堂天空岛的天理,居然放任自己的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说的真是实话的话——在外面招摇撞骗,用这个名字四处恐嚇神明。更离谱的是,这招居然还真管用了。 那维莱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展开那份羊皮纸,一页一页翻过去,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认真。看完了所有条款之后,他的眉头虽然没有完全鬆开,但紧皱的弧度確实缓和了一些。 客观来说,这些条款虽然霸王得明目张胆,但没有一条涉及到真正的核心利益。 商业优先通行权是虚的,驻点数量翻倍但管辖权依然在愚人眾自己手里,那些每年写贺信之类的条款更是过家家式的胡闹条款。 最过分的一条大概就是那个“第十二席隨时来枫丹宫自助餐”了,但这最多也就是让厨房多准备一份儿童套餐的事情。 那维莱特把羊皮纸叠好放进袖口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至少……至少没有让水神去当侍女。 那维莱特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是更可怕的可能性,什么“水神需在每年冬季为至冬女皇殿前献舞”之类的荒唐条款。和那些比起来,眼前这份协议居然显得……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那维莱特看著芙寧娜,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下次,至少先让我看一眼再签字。” 芙寧娜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 芙寧娜嘴上答应得飞快,但心里已经在盘算著“下次绝对不要让那维莱特知道”。 与此同时,壁炉之家的大厅里暖融融的壁火正烧得旺。法涅斯坐在壁炉前面的一张小矮凳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里捧著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罗莎琳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冰蓝色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於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老实说,到底用什么办法让水神同意那份条款的?我看那维莱特进来之前的表情就知道了,那份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协议。” 法涅斯把牛奶杯放在膝盖上,冲罗莎琳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你以为我这个名字是白叫的?” 罗莎琳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狐假虎威嘛。” 法涅斯晃著腿,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我就跟她说天理是我妈,名字是从我妈那儿继承来的。她信了,然后就什么都答应了。” 罗莎琳的表情从“你在开玩笑吧”变成了“你在说什么”,又从“你在说什么”变成了“等等你还真这么干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信了?” “信了。还抱著我大腿哭来著。”法涅斯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今天天气不错。 罗莎琳靠在沙发背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著壁炉前面那个晃著两条小短腿、优哉游哉喝著牛奶的六岁小孩,忽然觉得整个愚人眾里最危险的武器可能不是博士的切片也不是队长的剑,而是面前这个小豆丁顶著的那个名字。 “那万一以后穿帮了呢?”罗莎琳问。 法涅斯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白沫,抬头看向罗莎琳,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不属於六岁小孩的狡黠。 “穿帮了就穿帮了唄。到时候她还能把我怎么著?我一个六岁的小孩,她能拿我怎么样?最多就是骂我两句,我还能少块肉不成?” 罗莎琳盯著他看了好半天,最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壁炉里的火光跳跃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角落里雅珂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法涅斯脚边仰头看著他们聊天,星星眼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內容。 法涅斯把空杯子放在矮桌上,伸了个懒腰。大衣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他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哈欠。 “明天该出发去沉玉谷了。罗莎琳姐姐,你到蒙德之后记得给我写信。” 罗莎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知道了。你到璃月之后也小心点,摩拉克斯那边可不会像芙寧娜那么好糊弄。” 法涅斯想了想那个活了六千多年的岩神,心里確实有点打鼓。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绣著愚人眾徽记的大衣,又看了看脚边蹲著的星星眼小姑娘,最后拍了拍胸口做出一个自信满满的样子。 “放心。名字不行还有別的办法。我这个人別的不行,就是命硬。”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溅出来落在石板上,很快就熄了。法涅斯缩在矮凳上又打了一个哈欠,心里默默盘算著明天去璃月的路线要怎么走,见了摩拉克斯要怎么开场,要是被千岩军查到了愚人眾的身份又该怎么脱身。 法涅斯想著想著就靠著壁炉边睡著了。 雅珂达蹲在旁边看著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对罗莎琳说:“罗莎琳姐姐,我老板睡著的样子看起来好小一只。” 罗莎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大衣里蜷成一小团的身影。 “他本来就小。而且你也没有大到哪去!” 第十九章 十盒半价 芙寧娜站在枫丹宫的阳台上,看著远处那艘载著愚人眾执行官们的船缓缓驶离港口,一直到船帆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白点,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芙寧娜转身走回宫殿里面,步伐轻快得像是脚下装了弹簧,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指挥侍从把所有和“愚人眾第十二席”有关的文件全部锁进了最底层的柜子里,钥匙揣进自己怀里最深处的那只口袋。 做完这一切之后,芙寧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感觉整个枫丹的天空都清澈透明了起来。 枫丹的天终于晴了。 而与此同时,那艘载著三位执行官和一位小跟班的船正在南下的航道上稳稳地行驶著。 法涅斯趴在船舷栏杆上,看著两岸的景色从枫丹的碧绿河岸逐渐变成沉玉谷特有的青翠山峦,空气里的水汽渐渐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茶树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罗莎琳站在他旁边,手里撑著一把遮阳伞,金色的长捲髮被河风吹得微微飘动。她看著远处层层叠叠的茶山和山谷间错落的古朴村落,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鬆弛:“这里倒是比至冬好看多了。” 散兵靠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紫色的帽子压得很低,一副“我不太想参与你们这种游客行为”的表情。 但法涅斯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在往岸上瞟,嘴角虽然没有笑但也没有拉下来,大概是被这片景色感染了那么一点点。 船靠岸之后,三个人加一个小跟班沿著石板路走进了沉玉谷的小镇。道路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茶叶,空气中飘著清冽的茶香,混合著山间的雾气和刚烤出来的糕饼味。法涅斯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从至冬冰窖一样的空气里活过来了。 “公费出差的感觉真好。” 法涅斯仰头看著两旁掛满招牌的茶铺,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咱们这趟出来,除了做任务之外还能旅旅游,多划算。” 罗莎琳轻笑著走在他旁边:“你说得对,趁机会多买点东西回去。我听说沉玉谷的茶叶在至冬卖得可贵了,在这儿买划算得多。” 散兵跟在后面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你们是来出差的还是来採购的?” “採购也是出差的一部分嘛。” 法涅斯理直气壮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散兵哥哥你不想带点特產回去吗?稻妻那边又不產这种茶。” 散兵被他那声“散兵哥哥”噎了一下,紫色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后只是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们前面去。 雅珂达从法涅斯身后探出脑袋来,星星眼四处张望著,嘴里念叨著:“老板老板那边那家店好大!门口掛了好多茶饼!” 法涅斯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確实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茶庄,门楣上掛著一块古色古香的牌匾,门口摆著几个大陶缸,里面插著几株青翠的茶枝做装饰。 一行人走进去的时候,店里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那伙计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三位穿著明显不是本地人的客人走进来,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店里的各种茶叶——沉玉谷的特色云雾茶、老樅水仙、还有一款据说只有在山巔那一小块茶园才能採到的“玉露春芽”。 法涅斯听了一耳朵,目光落在了柜檯旁边掛著的一块木牌上。木牌上用毛笔写著几个大字——十盒半价。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 “罗莎琳姐姐,你看那个。” 法涅斯扯了扯罗莎琳的袖子,指著那块木牌,“十盒半价。咱们三个人买的话,一个人凑个三四盒就够了。” 罗莎琳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倒是个好主意。” 散兵站在店门口,双臂抱胸靠著门框,看起来像是一副“我不参与”的姿態。但法涅斯已经跑过去拽著他的大衣下摆往柜檯方向拖了:“散兵哥哥你也来凑几盒嘛!回稻妻之后送人也拿得出手呀!” 散兵低头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衣摆的小手,沉默了两秒钟。他本来想甩开,但看到法涅斯仰著脑袋一脸“拜託了”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被拖到了柜檯前面。 法涅斯踮起脚尖趴在柜檯上开始跟伙计商量要哪些品种,罗莎琳站在他旁边偶尔给出建议,雅珂达则蹲在旁边的茶叶罐子前面一个个地掀开盖子闻味道。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散兵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帽子下面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没有离开。 最后三个人加上雅珂达凑了整整十二盒茶叶,伙计乐呵呵地把茶叶一盒盒码进纸箱里,还额外送了一小袋散装的桂花乌龙。 法涅斯抱著自己的那四盒茶叶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过年收了红包的小孩。罗莎琳提著剩下的几盒跟在后面,步伐依然优雅从容。散兵手里也拎著三盒,虽然表情还是一副“我只是顺手”的冷淡模样。 从茶庄出来之后几个人又在沉玉谷的小镇上逛了一圈。法涅斯买了一串糖葫芦,雅珂达买了一只竹编的小兔子,罗莎琳挑了两条手绣的丝巾,连散兵都在一家卖竹器的摊子前停了两步,最后买了一只做工精巧的茶则,塞进袖子里的时候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镇口一家临河的茶楼里歇脚,窗外就是碧绿的河水和远处的茶山,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暖金色。 桌上摆著几碟小点心和刚沏好的沉玉谷云雾茶,热气裊裊地升起来,混著茶香飘散在暮色里。 法涅斯捧著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著,脚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他看了一眼对面坐著的罗莎琳,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喝茶的散兵,最后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埋头吃花生酥的雅珂达。 “明天咱们就去璃月了吧?”法涅斯放下茶杯。 罗莎琳点了点头:“我在沉玉谷这边跟你们分开,往蒙德方向走。散兵应该也从这边转道去稻妻。” 散兵端著茶杯没说话,但微微頷首算是默认了。 法涅斯“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玉谷的夜晚来得比枫丹早,河面上的最后一片金光沉下去之后,两岸的灯笼次第亮了起来,倒映在水面上星星点点的暖色。 法涅斯摸了摸怀里那四盒茶叶,盘算著到璃月之后要不要带一盒送给摩拉克斯。虽然人家活了六千多年什么好茶没喝过,但礼多人不怪嘛。 万一这位岩神一高兴就不计较愚人眾在璃月驻点的事了,那他这趟任务就轻鬆多了。 雅珂达吃完花生酥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老板,明天我们真的要去璃月港吗?那里是不是有好多仙人?” 法涅斯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是有不少。不过你放心,你老板我別的不行就是命硬。仙人应该也拿我没辙。” 雅珂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埋头去剥下一颗花生了。 第二十章 璃月: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进来了! 摩拉克斯你有什么头绪吗? —— 沉玉谷到璃月港的官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在初秋的风里哗啦啦地响,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打著旋儿落在石板路上。 法涅斯走在路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雅珂达跟在他旁边步伐同样紧凑,两个人像两个移动的小点沿著蜿蜒的山路往下走。 雅珂达背著她那个被撑得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护目镜掛在脖子上隨著步子一晃一晃,猫耳帽檐下那张小脸因为走路而微微泛红,但星星眼还是鋥亮鋥亮的,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充满好奇。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法涅斯感觉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停住脚步,抬头往前看去。官道前方的拐弯处传来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是一尊铜钟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敲。 雅珂达也听到了动静,迅速窜到法涅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护目镜下面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然后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影。准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穿著愚人眾制式鎧甲的身影——水銃重卫士,玩家口中暱称的“水胖”。 那傢伙扛著一把与他身高相称的重型水銃,圆滚滚的鎧甲肚子在阳光下泛著深蓝色的金属光泽,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颤三颤。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个水胖先看到了他。那副被厚重头盔包裹的脸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他三步並作两步地跑过来——虽然“跑”这个动作在这个体型的人身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小堵墙在移动——在法涅斯面前猛地站定,行了一个笨拙但標准的愚人眾军礼。 “第十二席大人!先遣队第四分队队长向您报到!” 他的声音闷闷的透过头盔传出来,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总部发来的消息说您今天会到!我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了!” 法涅斯仰头看著面前这堵铁灰色的“墙”,脖子扬到最大角度也只能看到对方胸口的位置。 雅珂达从他身后探出来的小脑袋也在同步地往上仰、再往上仰,仰到脖子酸了她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老板,他好大一只。” 法涅斯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抬手拍了拍水胖的膝盖——因为他够不著肩膀:“辛苦了。据点离这儿远吗?” “不远!大人上来吧,我扛著您走,快得多!” 水胖说著就蹲下身来,两只戴著重甲的手掌摊开放在地面上,示意法涅斯坐上去。法涅斯犹豫了一秒,然后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他的掌心。 水胖轻轻把他托起来放在自己右边的肩膀上,那宽厚的鎧甲肩部就像一个自带扶手的平台,法涅斯坐上去之后视野瞬间开阔了三四倍,山间的风迎面吹来,他甚至能看到远处璃月港方向的轮廓。 然后水胖又把目光转向了雅珂达:“小姑娘,你也上来吧!” 雅珂达也不客气,灵活得像一只猫一样爬上了左边的肩膀,双手扶著水胖的头盔边沿坐稳了,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悠著,兴奋地东张西望。 水胖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往前走,步伐虽然沉但很稳当。法涅斯坐在他右肩上,感觉自己像是骑著一头温顺的机械巨兽,视野开阔到能看到下面路旁的每一片梧桐叶子。 雅珂达在另一侧已经兴奋得开始唱歌了,调子跑得离谱但唱得十分投入。 就这样一路顛簸著进了璃月港。 北国银行的据点坐落在一片相对僻静的街道上,门面不算特別显眼,但门口的愚人眾標誌还是让来往的璃月人稍微多看了两眼。 水胖在门口蹲下来让两个人滑下肩膀,然后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去站岗了。法涅斯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大衣前襟,推开了北国银行的大门。 里面比他想像中要宽敞得多。柜檯、帐册、几个正在忙碌的愚人眾工作人员,还有一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一个穿著高阶制服的愚人眾军官已经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捧著一只封了蜡的信函。 “第十二席大人,女皇陛下有密令给您。” 法涅斯接过信函,拆开封蜡展开里面的纸页。信的內容很短,甚至可以说是简洁得有些过分。法涅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个字。纸面上只写了两行字—— “抵达璃月后即可。无具体行动要求。务必活著。” 法涅斯把信纸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 又翻回来看了第三遍。还是那两行字。 “……就这?” 法涅斯把信纸举起来给雅珂达看,雅珂达凑过来看了看,星星眼眨了眨:“老板,好像是就这些。女皇陛下让你好好活著。” 法涅斯把信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站在北国银行的大厅中间想了一会儿。 脑子不算慢,稍微转了一圈就想明白了这里面弯弯绕绕的逻辑——璃月有摩拉克斯坐镇,这座大山太高了,高到冰之女皇直接选择了放弃。 派队长来估计会失败,派博士来估计会败的更惨,派出一个刚刚入职的六岁小孩来还是失败,那倒不如直接把最没用的那个派过来。 失败了不丟人,成功了是意外之喜,就算什么都没干成,至少还能让璃月那边看到“愚人眾確实在尝试渗透”的表象。 法涅斯的嘴角抽了抽。 合著他就是个吉祥物。 派过来做做样子的,活著就行,干什么都行,不干什么也行。只要人待在璃月港,隔三差五露个面让璃月七星知道“愚人眾这边有执行官在场”就完事了。 至於计划、行动、抢夺神之心这些事——女皇连提都没提。 法涅斯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知道多少。 转身看向旁边站著的几个愚人眾工作人员,扯了扯衣领,清了清嗓子:“各位同事,我宣布一个决定。” 几个工作人员齐刷刷地看向他。 法涅斯双手叉腰,仰著下巴,一脸理直气壮,“从今天开始!我在璃月港的主要任务就是——开摆。该吃吃该喝喝,该逛街逛街,该晒太阳晒太阳。没事的时候往璃月港最热闹的地方一站,让七星那边知道我还活著就行。有事的时候……有事再说。” 雅珂达在他旁边举手提问:“老板,什么叫开摆?” “就是什么都不乾的意思。” “什么都不干?” 雅珂达歪了歪头,“那咱们来璃月是干什么的?” “来旅游的。” 法涅斯拍了拍手,“顺便让璃月七星注意一下我们。只要他们注意到愚人眾这边有个执行官在港口晃悠就行。” 雅珂达消化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像是“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她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拋到了脑后,转而去研究北国银行大厅角落里摆著的那株盆栽了。 法涅斯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璃月港的街道热闹非凡,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远处港口传来的船工號子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和至冬的冷肃截然不同的烟火气。 阳光下屋檐的瓦片泛著暖褐色的光,远处层叠的山峦被雾气繚绕著,隱约能看见几座高耸的仙家洞府的轮廓。 法涅斯伸了个懒腰,把手缩回袖子里揣好。 璃月啊璃月,我来了。不过你放心,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就是来蹭吃蹭喝顺便掛个名的。你要是嫌我碍事也赶不走我,反正女皇说了,活著就行。 窗外传来一阵烤岩魷鱼的香味,法涅斯的鼻子动了动,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关上窗转身看向雅珂达:“走,先去吃点东西。咱们从沉玉谷带的那四盒茶叶里有两盒是给摩拉克斯备著的,等摸清楚他平时在哪儿出没再说。先填饱肚子要紧。” 雅珂达立刻丟下那株盆栽跑了过来:“老板我想吃那个闻起来很香的东西!” “听说那叫烤吃虎鱼,我早就想吃了。” 第二十一章 法涅斯:区区摩拉克斯在我小弟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雅珂达o_o:啊!真的吗? 法涅斯带著雅珂达从北国银行出来的时候,身后的水胖主动跟了上来。那堵铁灰色的重甲墙蹲在门口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那扇不算太宽的门里挤出来,头盔下面的声音闷闷的。 “大人,我给你们带路吧!璃月港我熟!新月轩在那边,走过去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法涅斯仰头看了看他。水胖蹲在地上虽然比站著矮了一大截,但依然像一座缩起来的堡垒。 法涅斯想了想,觉得有个当地熟人带路確实比自己瞎转悠强,而且水胖看起来性格憨厚好相处,一路上还能多个说话的。於是点了点头:“行,你带路吧。” 水胖乐呵呵地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可谓声势浩大,鎧甲关节处发出一连串吱嘎嘎的响声——然后朝左边那条巷子迈开了步子。 法涅斯和雅珂达跟在后面,雅珂达小声凑过来:“老板,他好像很开心。” 法涅斯也压低了声音:“照顾小孩总比出任务轻鬆,换了我也开心。” 水胖在前面走得虎虎生风,虽然他的“虎虎生风”在旁人看来也就是一步一步地挪,但速度確实不慢。 沿著璃月港的石板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拐过一座石桥,一座气派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新月轩。里面传来饭菜的香气和食客们的谈笑声,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里头的东西绝对不便宜。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小二迎上来的时候目光在他那件明显是至冬风格的愚人眾大衣上停了一瞬,但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一丝没减:“几位客官里面请!临窗的雅座还有位子!” 雅座的位置確实好,推开窗就能看到璃月港的街景和远处层叠的青山。法涅斯爬上椅子坐好,雅珂达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悬空著晃来晃去,星星眼已经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了。 水胖在对面坐下——准確来说是整个人陷进椅子里的,那把红木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只好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不会压垮它的姿势,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头盔摘下来放在桌角。 头盔下面是张圆滚滚的脸,皮肤被头盔闷得有点发红,五官敦实憨厚,一看就是那种笑口常开的性格。他冲法涅斯和雅珂达咧嘴一笑:“大人想吃什么隨便点!我请客!” 法涅斯翻开菜单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上面的菜名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什么“璃月三鲜”“黄金虾球”“松茸燉鸡”,光看字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菜。他乾脆把菜单往旁边一放,大手一挥。 “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每样来一份!” 小二愣了一下:“客官,每样……来一份?” “对,有多少样上多少样。” (水胖內心:完了这辈子也领不到工资了!) 小二確认完自己没听错之后转身跑向了后厨。雅珂达趴在桌子边沿上,星星眼一闪一闪的:“老板,点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吃不完打包。反正北国银行那边肯定有冰箱……不对,肯定有冰窖。”法涅斯理直气壮。 水胖在旁边搓著手,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又转回来压低声音跟法涅斯说。 “大人,不瞒您说,我来璃月驻守半年了,新月轩这种地方还是头一回来。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也就是蹲在路边啃乾粮,哪有这待遇。” 法涅斯拍了拍桌子:“放心,跟著我以后好日子多著呢。別的本事没有,蹭吃蹭喝我还是在行的。” 菜端上来的时候,雅珂达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从第一盘金黄酥脆的黄金虾球开始,后面的菜几乎没有断过。清蒸的璃月鱸鱼、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松茸燉鸡的汤盅揭开盖子的时候满屋飘香、还有一盘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的什锦拼盘。到最后桌子已经摆不下了,小二又搬了一张小桌子拼在旁边才勉强把所有的菜都码好。 雅珂达从没见过这种阵仗,手里攥著筷子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星星眼来回扫了三四圈,最终夹起了一块黄金虾球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呆住了。 “老板——这个好好吃!” 法涅斯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外酥里嫩,虾肉鲜甜弹牙,確实比他在枫丹那六年里啃过的所有黑麵包加在一起都好吃一万倍。他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塞进嘴里,顿时觉得冰之女皇那句“活著就行”简直是至理名言。活著不吃点好的,那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水胖那边已经彻底放开了。他那双戴著铁手套的手笨拙地夹了好几次才夹稳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升华了。 他吃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鼓得比雅珂达还圆,一看就知道是平时没少惦记这一口。法涅斯看著他那副吃相,心里默默给这位水胖贴了个標籤:吃货。绝对的吃货。 能在愚人眾那种伙食条件下长成这种体型,说明他对食物的热爱已经超越了一切职业素养。 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时辰。雅珂达从最初的兴奋吃到后来的满足再到最后的瘫在椅背上拍肚子,整个人像一只被餵饱了的小猫一样缩在椅子里,眼睛半眯著,护目镜歪到了脖子一侧。 水胖把最后一块松茸塞进嘴里之后也靠在了椅背上,圆脸上掛著幸福的笑容。 酒足饭饱之后,法涅斯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准备叫小二来结帐。他伸手往马甲口袋里一摸——空的。又往大衣口袋里一摸——还是空的。他低头仔细翻了翻,最后在两个口袋的角落里各自摸出了一枚孤零零的摩拉,加在一起可能还不够付一杯茶钱。 法涅斯抬头看了看满桌子杯盘狼藉,又看了看对面坐著的两大一小三个人,沉默了一瞬。 “那个……咱们这个帐单……” 小二麻利地递过来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数字的帐单。法涅斯接过来扫了一眼,后面的零多到他差点没数清。他深吸一口气,把帐单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最后认命地嘆了口气。 “这份帐单可以记在北国银行帐上吗?” 小二愣了一下:“北国银行?客官您是……” “我是愚人眾第十二席。” 法涅斯拿出了那枚银白色的执行官徽章亮了亮。小二脸上的表情从“什么情况”变成了“原来如此”,又从“原来如此”变成了“好的好的”,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北国银行那边跟我们酒楼有合作关係,您直接签个字就行!” 法涅斯接过笔在帐单底下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签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毕竟这是两辈子以来签过的最大金额的帐单。 签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放,抱起旁边已经瘫成一小团的雅珂达,招呼水胖一起往外走。 推开新月轩大门的时候,法涅斯整个人还沉浸在“老子刚才吃了一顿皇宫级別的饭而且还没花钱”的愉悦感里。他心情太好,步子迈得有点急,出门拐弯的时候也没看路,啪地一下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法涅斯稳住身形抬头看去,面前站著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深棕色的头髮,琥珀色的瞳孔,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衫,领口別著一枚精致的龙形玉佩。 整个人站姿从容不迫,气质儒雅得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他被撞了一下之后也没有皱眉,只是微微低头看著面前这个撞到自己身上的小孩,语气温和:“小友,可曾伤著?” 法涅斯仰头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拍。 钟离。 摩拉克斯。 岩神。 法涅斯脑子里闪过一系列前世记忆里关於这位神明的种种——六千多年的寿命,岩枪镇压海兽,孤云阁的传说,还有那些“摩拉克斯虽已卸下神位但武力值依然碾压一切”的同人科普。 而此刻这位活生生的岩神正低头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点疑惑和关切,等著他回答。 法涅斯的脑子里飞速转了三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的演技把脸上的表情从“我靠摩拉克斯”切换成了“一个撞到人之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小孩”,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不好意思撞到您了!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 钟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温和:“无妨,小友注意脚下便是。” 钟离说完便侧身走进了新月轩的大门,袍角微微拂过门槛,整个人像一阵安静的风一样消失了。 法涅斯站在原地,后背已经冒了一层薄汗。他拉起雅珂达的手快步离开了门口,一直走出三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雅珂达仰著头看他,那双星星眼眨巴了两下,小声问:“老板,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岩神?” 法涅斯猛地低头看她,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靠你是不是开掛了?怎么看一眼就知道了?” 雅珂达歪了歪头,猫耳帽子跟著晃了一下,护目镜磕在帽檐上啪嗒一声。她掰著手指头开始分析。 “老板你忘了吗?我们刚来璃月才两天,一般来说刚到一个地方遇到的第一个人通常都不一般。而且那个人站在新月轩门口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主动绕著他走,虽然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最关键的是你撞了他之后你整个人都僵住了,我抱著你腰都能感觉到你心跳快了至少三倍。” 雅珂达说完之后仰著脑袋等评价,星星眼亮晶晶的,脸上带著一种“我聪明吧”的得意。 法涅斯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我操,太牛逼了。” 第二十二章 雅珂达:这位大叔……是不是脑子有病! 法涅斯拉著雅珂达的手沿著璃月港的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还迴荡著刚才在新月轩门口撞到钟离的那一幕。他正在心里默默復盘自己当时的演技够不够自然,余光忽然扫到路边茶摊旁边站著一个中年男人,正端著茶碗往这边看。 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著打扮不算惹眼,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上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沉稳气质,像是在茶馆里坐了半辈子的老茶客。 法涅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总觉得这个人的五官轮廓在哪儿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法涅斯正打算收回目光继续走路,那个男人却朝他走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茶碗还在手里端得稳稳的,走到法涅斯面前的时候微微弯下腰,目光在他那件愚人眾大衣上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小朋友,你就是愚人眾新来的那位第十二席吧?” 法涅斯脚步顿住了,仰头看著面前这个笑得和和气气的大叔。 云天。现任璃月七星中的天枢星,负责璃月的情报工作。法涅斯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些帖子里的相关信息——天枢星深居简出,主管情报网,在璃月七星里算是最低调的一位,但手里掌握的信息量大概能把半个璃月港翻个底朝天。 法涅斯的心里警铃响了一下,但脸上很快就掛上了六岁小孩专用的无辜表情:“我是愚人眾第十二席没错,大叔您是?” 云天放下手里的茶碗,伸出右手来:“幸会,璃月七星,天枢星,云天。你可以叫我天叔。” 法涅斯伸手跟他握了握,心想好傢伙,他才来璃月港第一天,屁股还没在北国银行的椅子上坐热呢,璃月七星就找上门来了。 法涅斯鬆开手之后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无奈:“不是吧?我刚上任第一天你们就来试探我?就不能先让我玩两天吗?我连璃月港的路都还没认全呢。” 云天被他这直白的话堵得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小兄弟……说话能不要这么直接吗?你这样搞得大家都很为难。你难道不懂一点江湖规矩吗?” 法涅斯眨了眨眼:“啊?还有江湖规矩?” 雅珂达从法涅斯身后探出脑袋来,星星眼眨了眨,插嘴道:“老大,这个我知道!江湖规矩就是相互体面。通常都是给对方面子,如果不给对方面子,那他就会把你的脸撕下来掛墙上。” 法涅斯转头看她:“我靠这么残忍吗?” 雅珂达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猫耳帽子跟著晃了晃:“那可不!我们挪德卡莱那边做得比这还恐怖,人都是直接掛在路灯上的,都快成风乾冻肉了。我以前晚上路过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的。” (猜猜至冬的原型是什么,掛路灯上当风乾冻肉也很……合理!) 云天站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脸上的表情从“江湖老手”变成了“你们在说什么”,又从“你们在说什么”变成了“我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云天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们能正常一点吗?我们又不是什么反面人物。璃月七星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可怕。只要你们愚人眾不在璃月搞事情,我们也懒得管你。” 法涅斯听到这句话,眼睛亮了一下。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把右手举到太阳穴旁边比了个不太標准的军礼,表情郑重其事:“放心吧天叔!我是一个热爱和(核)平的!绝对不会在璃月搞事情!” 云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在法涅斯那张认真到有些过分的脸上停了两秒。 “和”和“核”的发音在璃月话里確实微妙地相似,但云天想了想,觉得面前这个六岁小孩应该不会在话里藏什么双关语。 云天点了点头,语气放鬆了一些:“没想到你还是个热爱和平的小朋友。” 法涅斯笑得一脸无害,心里暗暗腹誹:反正你们又不知道核平是什么。 云天本来还想再寒暄几句,但目光忽然越过了法涅斯的肩膀,落在了街道另一头。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然后朝著那边招了招手:“哟,甘雨姐姐也来了?” 法涅斯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去——街道对面站著一个蓝发的年轻女子,头上顶著一对標誌性的黑红双色麒麟角,穿著璃月七星秘书的制式服装,手里捧著一叠文件。 甘雨正朝这边走过来,步伐温婉从容,看到云天之后微微欠了欠身。 “天叔,我刚从总务司那边过来,正好路过这边……” 云天转过头来朝法涅斯笑了一下:“这位是璃月七星的秘书甘雨,你以后在璃月有什么公务上的事也可以找她。”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旁边雅珂达已经仰著脑袋看向云天,那双星星眼眨巴了两下,然后凑到法涅斯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但恰好能让旁边的人听到:“老板,这个大叔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法涅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了一下嘴:“咳咳……怎么了?” 雅珂达伸手指了指云天,又指了指甘雨:“他刚才叫那个姐姐叫『姐姐』,可是他自己看起来明显比那个姐姐大好多啊。我们那边这种情况,要么是辈分乱叫,要么就是……” 雅珂达没说下去,但那句“脑子有问题”已经掛在脸上了。 云天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甘雨,然后看了看雅珂达那双写满了“我在认真分析”的星星眼,嘴唇动了动。 “辈分!辈分问题!我这是尊重!尊重懂不懂?甘雨姐姐她……她资歷深!” 甘雨站在旁边微微一笑,温温柔柔地接话:“天叔说得没错,我確实比他入职早——很多年。” 雅珂达“哦”了一声,但那声“哦”拖得有点长,带著一种“你说是就是吧”的敷衍感。 法涅斯看她还要继续追问的趋势,赶紧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然后抬头冲云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天叔,甘雨姐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刚到璃月还得收拾行李,以后有事再联繫哈!” 云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行。记住你说的话啊,热爱和平的小朋友。” “记住了记住了!” 法涅斯拉著雅珂达的手就往北国银行的方向跑,跑出十几步之后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云天和甘雨站在茶摊旁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开了。那个中年大叔的背影融入璃月港的街市里,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喝茶路人。 雅珂达喘著气跟在旁边:“老板,那个大叔真的是七星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很厉害的样子。” 法涅斯一边走一边摸了摸下巴:“越厉害的人越喜欢装得普通。你想想那个撞到的岩神,看起来也是个文文弱弱的读书人。” 雅珂达沉默了两秒,然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老板你看起来也不厉害,你是不是其实特別厉害?” 法涅斯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著雅珂达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 “我可能真的是个例外。我看起来不厉害,实际上也不太厉害。” 雅珂达“哦”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但是老板你运气好呀!运气好也是一种本事!我们挪德卡莱那边有个老猎人说的,运气好的人比力气大的人活得久。” 法涅斯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雅珂达的帽子:“那倒是。走吧,回去歇著,明天还得琢磨怎么和岩神搞好关係。” 第二十三章 法涅斯:干一票大的,失败了这辈子吃土。 第二天一早法涅斯还在被窝里做梦,梦到自己在枫丹的那间漏雨阁楼里一边啃黑麵包一边赶稿,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拽进了全是黄金虾球的房间。 正蹲在虾球堆里吃得满嘴流油,一阵敲门声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法涅斯揉著眼睛坐起来,发现雅珂达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尾了,头髮梳得齐整,护目镜掛在脖子上,一副隨时可以出发的干练模样。 “老板!你昨天吩咐送茶叶的事情我已经让人去办了!那个小哥態度特別好,点头哈腰的,还专门挑了只好看的礼盒装著,上面系了根红绸子,看起来可体面了。” 法涅斯打了个哈欠,含糊应了一声好。送茶叶这件事他昨天晚上睡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特地挑了一个看著机灵又嘴甜的愚人眾士兵去跑腿。他反覆叮嘱了那士兵三遍——態度要好、语气要客气、不管对方什么反应都別摆愚人眾的架子。 那士兵拍著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临走前法涅斯还塞给他两袋摩拉,说是“万一人家不收茶叶你就去旁边的点心铺子买几盒现烤的荷花酥一块送过去,反正態度摆在那儿就行”。 现在雅珂达说事情办妥了,他心里那块小石头也算是落了地。至於钟离收不收、收了之后什么反应,那是以后的事。反正他送了,礼到了,诚意表达了,剩下的就看岩神大人心情了。 吃完早饭之后法涅斯在北国银行的大厅里来回踱了两圈,发现自己確实没什么事情可做。 愚人眾在璃月的日常事务有专人负责,需要上报总部的大事件也轮不到他来拿主意——谁敢让一个六岁的小孩拍板定案?就算他签了字,送回去总部那边估计也得重新审一遍。 这第十二席名义上是最高负责人,实际上的工作內容就是每天在璃月港里晃几圈,让七星那边的眼线知道他还活著就行。 法涅斯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有钱花,有饭吃,有人跑腿,还没人催他干活。这种日子比他前世苦哈哈加班加出胃病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靠在椅背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热腾腾的桂花茶,盘算著这几天能不能给自己安排一次野外旅行。 听说璃月港附近有座叫“天遒谷”的地方风景不错,还可以顺便爬爬山锻炼一下这六岁的小身板。 正当法涅斯想著去哪座山哪片林子里野炊的时候,北国银行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白髮女子走了进来。 法涅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本能地坐直了几分。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一头长及腰际的白髮利落地束在脑后,五官精致而锐利,眉眼间带著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从容。 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长裙,裙摆微微曳地,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柜檯。 法涅斯端著茶碗,隔著大半个厅看她在柜檯前面站定,从袖口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进去。 柜员接过来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化了一下——先是惊讶,然后是为难,最后变成了一种“这数额我拿不定主意得请示上级”的复杂神情。 柜员转身朝法涅斯的方向看了一眼。法涅斯跟他隔著半个大厅对上了目光,心里明白这大概是遇到数额巨大需要执行官亲自审批的贷款申请了。 放下茶碗从椅子上滑下来,迈著小短腿走到柜檯前,踮起脚尖往柜檯上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法涅斯看清数字的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那个数字后面跟的零多得他数了两遍才確认自己没有眼花。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站著的白髮女子,又低头看了看那份贷款申请书,然后重新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法涅斯那件宽鬆的愚人眾大衣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清冷而不失礼貌:“这位……小先生,可是银行主事之人?” 法涅斯咽了口唾沫:“我是愚人眾第十二席,北国银行璃月分行目前由我负责……请问您是?” 白髮女子微微頷首,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名帖递了过来,动作流畅优雅:“凝光。璃月商界。此次前来申请贷款,用於扩大璃月港北区的商船贸易及码头仓储建设。” 法涅斯接过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凝光”两个字写得端正有力,落款处还盖了一枚精致的小印。他握著那张名帖站在柜檯后面,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钟。 凝光。璃月。天权星。未来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璃月七星之首,此刻站在他面前,还只是一个处在事业关键节点的年轻商人。 法涅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份贷款申请书上的数字,心里大致有了数。这个数额对於普通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对於未来那个掌控著璃月大半经济命脉的天权星来说,大概只是她商业帝国起步时的一道门槛。 跨过去了就是星辰大海,跨不过去就还得在璃月港的商贩堆里再熬几十年。 法涅斯把名帖递还给凝光,在她有些意外的目光中爬上了柜檯旁边那把专门给小孩准备的高脚凳——北国银行的员工为他特地备的,方便他坐在柜檯前的时候能和客人平视——然后两只手搭在柜檯上,做出了一副“我现在就是主事人”的表情。 “凝光小姐,这笔贷款数额不小,能告诉我您具体打算怎么用吗?” 凝光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顶多六七岁的小男孩会问出这么正经的问题。但她很快恢復了从容,不紧不慢地把自己对北区码头贸易的规划、仓储建设的布局、以及未来三年內的资金回流预期一一说了一遍。 凝光说得很详细,条理清晰到法涅斯觉得自己仿佛在听前世的商业路演ppt,只不过对方没带幻灯片全靠口述。 法涅斯一边听一边点头。他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笔贷款我批了。” 法涅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走到柜檯里面拿起印鑑沾了红泥,在那份申请书的审批栏里咬牙(这一票干成了,那就是丰厚的利润回报,这一票要是干输了,这辈子都別想要工资了!)盖上了第十二席的章印,然后走回来把文件递还给凝光。 “北国银行的资金最晚后天到您帐上。利息按標准利率走,但第一个月的利息可以缓缴,等您的贸易流水跑起来再还也不迟。” 凝光接过文件,琥珀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短暂、却被法涅斯捕捉到的惊讶。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盖了章的申请书,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宽鬆大衣的小男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先生办事倒是利落。不知该如何称呼?” “法涅斯。叫我小十二就行。” 凝光点了点头,將文件仔细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裙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法涅斯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种商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客气:“以后若有用得上凝光的地方,小十二先生儘管开口。” 法涅斯朝她摆了摆手,笑得灿烂:“好嘞!生意兴隆啊凝光姐姐!” 凝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之后,法涅斯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雅珂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跑了过来,爬上他旁边的椅子坐好,星星眼里写满了好奇。 “老板,那个姐姐是谁啊?你刚才批的那笔钱好多好多,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法涅斯端起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桂花茶喝了一口:“以后璃月港最有钱的女人。现在先投一笔,等她发达了咱们也有个人情在。” 雅珂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老板,那咱们今天还去天遒谷爬山吗?” 法涅斯看了看窗外正好的阳光,又摸了摸口袋里还剩不少摩拉的零花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去!当然去!公费出差兼野外旅游,这种日子过一天少一天,趁著没事赶紧享受!” 法涅斯拉著雅珂达的手往门口走去,路过柜檯的时候还不忘朝那柜员喊了一声:“凝光那笔贷款走优先通道,別让人等太久。” 第二十四章 博士,你也被盗宝团抓了! 法涅斯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天遒谷山脚下那片小树林里。 烤架上的岩魷鱼还在滋滋冒油,他正伸手去够旁边那串刚刷好酱汁的,后脑勺忽然挨了一记闷棍。 眼前一黑之前法涅斯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靠,盗宝团现在都这么囂张了吗?连愚人眾执行官都敢敲?而且雅珂达蹲在他旁边啃鸡腿呢,那姑娘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什么他已经被敲晕了!那没事了! 等法涅斯再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高处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漏进来几缕光线。 法涅斯试著动了动手脚,发现整个人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手腕和脚腕都被反绑著,绳子勒得挺紧,挣扎了两下除了磨得生疼之外毫无用处。 法涅斯眯著眼適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墙角堆著几个破木箱,地面是夯实的泥土,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而在他旁边,横七竖八地还蹲著七八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有几个还在小声抽泣。 法涅斯的目光扫过这些小孩,忽然定住了。 角落里蹲著一个深蓝色头髮的小男孩,红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那张脸的轮廓——法涅斯猛地瞪大了眼睛。 法涅斯差点脱口而出“博士你怎么在这儿”,但理智在最后一秒拉住了他。不对,博士八岁的切片他见过,虽然发色和瞳色对得上,但面前这个男孩的气质完全不一样。 博士的切片哪怕是幼年版也透著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而面前这个男孩缩在角落里,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发红,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被嚇坏了的小孩。 “博士?”法涅斯试探著喊了一声。 深蓝头髮的小男孩抬起头来,红色眼睛里带著茫然和警惕:“我不是博士,你认错人了!” 法涅斯鬆了口气,又有点失望。要是博士也被绑了,那乐子可就大了。不过转念一想,博士那个级別的切片怎么可能被一伙盗宝团敲闷棍,他大概是被自己那根绷得太紧的神经给骗了。 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雅珂达从他身侧探过脑袋来,猫耳帽子歪到了一边,护目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浅金色的头髮乱糟糟的,但那双星星眼依然鋥亮。 “老大!你终於醒了!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呢!” 法涅斯偏头看了看她,发现雅珂达也被绑著,不过绳结打得比她自己的松一些,她整个人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扭来扭去地挪到了他旁边。 “老大老大,我刚才偷偷观察过了,外面至少有三个人在看守,这间屋子是锁著的,窗户太高了爬不上去。咱们怎么办?” 法涅斯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绳结——打得很专业,一看就是老手乾的。他试著挣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小孩,一个个都嚇得脸色发白,有几个小的已经在抹眼泪了。 “你问我怎么办,”法涅斯压低声音,“我也刚醒啊!” 雅珂达急了:“老大你不是愚人眾执行官吗!你不是第十二席吗!你不是……” “我是啊!可我被绑著呢!你见过哪个执行官被敲了闷棍之后还能现场表演挣脱术的?” 雅珂达的星星眼暗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那咱们想办法!老大你脑子好使,你快想想!”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屋子里那些小孩,忽然注意到那个深蓝头髮的小男孩正偷偷往这边看。四目相对的时候,那男孩飞快地低下了头,但法涅斯已经看清了他眼底那一丝和其他小孩不一样的东西——那里面没有哭腔,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正在思考的光。 法涅斯心里微微一动。这小孩有点意思。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琢磨更多,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粗獷的说话声。法涅斯立刻闭上了嘴,歪头靠在墙壁上装出一副还在昏迷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门锁响了几声,木门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盗宝团成员探进半个身子扫了一圈,见所有小孩都老老实实地缩著,满意地哼了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之后,雅珂达凑过来用气声说:“老大,他们好像要把我们卖到什么地方去。” “你怎么知道?” “刚才我听到他们在外面聊天,说这批货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雅珂达的星星眼在昏暗里闪了闪,“老大,咱们得快点想办法,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法涅斯靠回墙上,盯著头顶那扇透气窗看了好一会儿。窗框锈跡斑斑,玻璃碎了一角,从那个破洞里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法涅斯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来天遒谷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人,连水胖都没叫上。愚人眾那边估计到现在都没发现他不见了。 法涅斯嘆了口气,把脑袋往墙上一磕:“完蛋了,这次是真的玩脱了,以后出门身边一定要多带一些人!” 雅珂达凑过来用肩膀拱了拱他:“老大別灰心!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命硬吗!命硬的人肯定有办法的!” 法涅斯被她拱得歪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深蓝头髮小男孩,那男孩对上他的目光之后又低下了头,但法涅斯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身后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磨著绳结。 法涅斯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这小孩不简单。 不过他暂时没空深究,因为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而且比刚才更近、更密集。不止一个人,至少三四个。 法涅斯立刻重新闭上眼装昏,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著门外的动静。那些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阵翻找东西的声响,中间夹杂著几句含混不清的抱怨—— “这批货得赶紧出手”“北边那个买家催得紧”“那个白头髮的丫头看著挺机灵別让她跑了”之类的。 法涅斯闭著眼,在心里默默把这几句话拼凑了一下。北边的买家。催得紧。白头髮的丫头。他大概明白了——这伙盗宝团是专门做人口生意的,绑了小孩往北边卖,雅珂达因为头髮顏色太扎眼被重点关照了。 法涅斯的手指在身后悄悄攥紧了。 愚人眾那边应该快发现他不见了吧?水胖那人虽然憨但办事还算靠谱,要是发现他中午没回去吃饭肯定会到处找。 法涅斯在心里默默祈祷水胖今天中午食慾差一点,早点发现他不在早点发动情报网。 而与此同时,璃月港北国银行的大厅里,水胖正端著第三碗米饭往嘴里扒拉。他扒了两口之后忽然顿住了,圆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今天中午,大人怎么没回来吃饭? 第二十五章 洛恩:我不服!凭什么这人可以开掛! 法涅斯在地上蛄蛹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终於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他靠自己是绝对出不去的。 绳结打得紧,手腕被反绑在背后,地面上连块能磨绳子的石头都没有,唯一的窗户高得离谱,而且外面还有人看守。 法涅斯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试了一遍,包括用牙齿去啃绳结、在地上打滚试图让绳子鬆脱、对著外面大喊“我是愚人眾执行官你们敢绑我”结果没人搭理他。 最后法涅斯满头大汗地躺回地上,后脑勺的包还在一阵一阵地疼,整个人像一条被翻了个面的煎鱼一样趴在那里喘气。 “不行了,等救援吧。愚人眾那边肯定发现我不见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雅珂达在他旁边翻了个白眼,那双星星眼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光芒,变成了两个空洞洞的圆圈。 法涅斯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嘴里还在念叨著:“完了完了我要被卖到北边去了,北边听说冷得能把耳朵冻掉,我这么好看的耳朵冻掉了怎么办……” 法涅斯懒得理她,转头去看角落里那个深蓝头髮的小男孩。洛恩——他刚才从那些小孩的窃窃私语里听到了这个名字——还在试图挣开绳子。 那孩子的动作很轻,很隱蔽,红色的眼睛在昏暗里聚精会神地盯著自己手腕上的绳结,手指在后面一点一点地磨蹭,像是在用指甲反覆搓同一根麻线。 法涅斯借著透气窗漏进来的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根绳子上確实已经被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但离彻底断开还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法涅斯躺在冰冷的泥地上,仰头看著头顶那扇窄小的透气窗,忽然嘆了口气:“要是有个神之眼就好了。用元素力把这绳子一烧,直接就能跑了。” 洛恩的动作停了一下,红色眼睛从昏暗里看过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不服:“你以为神之眼是那么……”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法涅斯的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脑门上。力道不算轻,砸中的位置刚好是刚才后脑勺挨闷棍旁边的区域,法涅斯整个人被砸得脑袋往下一磕,下巴磕在了地上,疼得他嗷了一嗓子。 法涅斯趴在泥地上捂著头顶,感觉一个圆溜溜的、带著尖角的硬物正卡在他的头髮里,沉甸甸地压著,硌得他头皮发麻。 洛恩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那只还在磨绳子的手停住了,红色眼睛里的情绪从“你在胡说什么”变成了“什么情况”,又从“什么情况”变成了“我不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了震惊和不服的复杂神色上。 洛恩的嘴张了一半还保持著那个“容”字的形状,半晌没有合上。 法涅斯从地上拱起腰来想把脑袋上那个东西甩掉,但它卡得结实,他晃了两下头都没动静。 雅珂达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那双原本翻了白眼的星星眼瞬间恢復了光芒,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她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虽然手脚被绑著弹起的高度有限——但那股兴奋劲儿隔著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我操!老大!你太厉害了!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说神之眼就神之眼!” 法涅斯趴在地上,歪著脑袋用肩膀蹭了蹭头顶,终於把那个砸了他脑门的东西蹭了下来。 那东西掉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借著透气窗的光,法涅斯看清了它的全貌——一枚神之眼,椭圆形的外壳光滑温润,顶部有一个尖尖的稜角,刚才就是那个尖角凿在了法涅斯脑袋上。 外壳表面流转著一种奇异的微光,不是单一的某种顏色,而是一圈一圈地交替变幻著,赤橙黄绿青蓝紫依次轮转,像一只被装进了宝石外壳里的万花筒。 法涅斯趴在地上捂著还在隱隱作痛的头顶,疼得齜牙咧嘴。好在他刚才垫著头髮,如果是直接砸在头皮上的话这枚神之眼的尖角怕是能直接给他开个口子。 在地上像一条蛆一样疯狂蠕动了好一会儿,一边蠕一边嗷嗷叫:“疼疼疼疼疼——这玩意儿怎么还有角啊!砸人这么疼的吗!你们获得神之眼的时候都是这么被砸的吗!” 没人回答他。洛恩蹲在角落里,红色眼睛死死盯著那枚躺在地上的神之眼,表情管理已经完全失效了。他磨了半天绳子才磨出一个小口子,面前这个只比他说了一句话就把神之眼弄到了手,而且还是不偏不倚地砸在头上。 洛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条磨了半天也只多了条白痕的麻绳,又看了看地上那枚还在流转著七色光芒的神之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不服。他非常不服。凭什么? 法涅斯在地上又扭了好一会儿,感觉头顶那阵锐痛渐渐转为钝痛,才慢慢消停下来。他用脚把那枚神之眼往自己这边勾了勾,费了好大劲才用脚趾夹住它翻了个面。 那个不断变色的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发著柔和的萤光,每一秒都在变换著元素標誌——火、水、雷、冰、草、岩、风,七种图案依次交替,像一只永不停歇的旋转木马。 法涅斯眯著眼睛看了两秒钟,脑子里其实没空去想这个神之眼为什么会有七种元素。 法涅斯只知道刚才洛恩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神之眼就砸下来了,说明这东西对他的需求是有回应的。 至於是不是七种元素、会不会用、用了之后会不会炸——先烧了绳子再说。 法涅斯把神之眼夹在脚趾之间,试著往绳子上凑,“不管了,先把绳子烧了。” 法涅斯集中注意力盯著那枚神之眼,心里默念著“火火火火火”,大概是他念叨的样子太虔诚了,神之眼外壳上的光芒果然停在了赤红色,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脚趾尖传上来,然后一缕细细的火苗从外壳表面躥了出来,精准地舔上了他手腕处的麻绳。 绳子在几秒钟之內就被烧断了,焦黑的断口散发著糊味。法涅斯终於把双手解放出来,赶紧又用左手捡起神之眼去烧脚腕上的绳子,同样利落地烧断。他坐起来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腕和脚踝,感觉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雅珂达在旁边激动地扭来扭去:“老大老大!也烧我的!也烧我的!” 法涅斯爬过去把她的绳子也烧了,绳子断开的一瞬间雅珂达从地上弹起来,虽然蹲著的姿势还有点狼狈,但星星眼已经亮得能照亮整间小屋了。她凑过来盯著法涅斯手里那枚还在不断变色的神之眼,嘴张得老大:“老板,你这个神之眼怎么一直变顏色?我的天哪这也太帅了吧!” 法涅斯把神之眼揣进大衣口袋里,感觉口袋里的那个硬物沉甸甸的,暖融融的,透过布料都能感觉到一股微热的温度。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嘆息。 转过头去,看到洛恩正低著头,红色眼睛盯著自己手腕上那条磨了半天只多了条小口子的麻绳。 那孩子的肩膀微微塌著,嘴唇抿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光,但有一种比眼泪更复杂的、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法涅斯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別急,我帮你烧。” 洛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红色眼睛里那点倔强的光闪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微微抬起了手腕。 法涅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还在变色的神之眼,心里念了一声火,小小的火苗躥出来烧断了绳子。 洛恩的手腕解放出来之后,他低著头搓了搓被勒红的地方,闷声说了一句:“谢谢。” 法涅斯摆了摆手,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屋子里那些还在小声抽泣的小孩们。他握著那枚神之眼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先把所有人的绳子都烧了,然后找个办法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法涅斯走到第一个小孩面前蹲下来的时候,口袋里的神之眼又变回了水蓝色,温润的光泽透过布料映在他的衣摆上。法涅斯没空管它,低头开始烧绳子。 屋外隱隱约约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远处有人在大声呼喊。法涅斯的耳朵动了动,心里那根弦鬆了半分——听起来像是水胖的声音。救援应该到了。 第二十六章 回来就送100连抽,抽完再请你吃顿热乎的饱饭! 法涅斯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但隨后看清的画面让他瞬间觉得脑门上的包都没那么疼了。 据点外面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个盗宝团成员,一个个鼻青脸肿、盔甲歪斜,有的抱著腿在地上打滚,有的捂著脸蜷成一团,还有两个叠在一起像一摞叠好的柴火。 水胖站在那堆“战利品”正中间,手里那把重水銃的枪口还冒著蓝色的余烟,圆脸上掛著一种“老子终於能动手了”的满足笑容。 旁边还站著七八个愚人眾先遣队员,有拿长枪的、有背火銃的,一个个精神抖擞,像是在围观自己的劳动成果。 法涅斯站在门槛上看了两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还没消下去的红痕,又看了看那堆倒了一地的盗宝团。 法涅斯走下去了。 步伐很快,小短腿倒腾得像是脚底板装了弹簧,法涅斯径直穿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盗宝团成员,走到最里面那个被按跪在地上的领头面前——那人满脸横肉,左边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正被两个先遣队员死死摁著肩膀动弹不得。 法涅斯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然后抬起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声音清脆利落,两个耳光甩得法涅斯自己的手心都麻了,甩了甩髮红的手掌,深吸一口气,对著那个被他抽懵了的盗宝团领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他妈的!连我都敢绑!给我往死里打!” 水胖在旁边应了一声,那笑声憨厚中带著点兴奋:“得嘞大人!您瞧好吧!” 然后他走过去,笨拙但毫不留情地照著那领头的小腿来了一脚。那领头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法涅斯站直身体揉了揉手腕,感觉这一顿折腾下来手劲儿都大了不少。 雅珂达跟在他后面从门里钻出来,看到外面的阵仗之后星星眼亮得几乎要发光,猫耳帽子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一路小跑到水胖身边伸著脖子打量那些被打趴下的盗宝团成员,嘴里还在念叨。 “哇塞!水胖哥哥你好厉害!那个人的头盔都飞了!哇你看那个人的裤子都裂了!” 水胖被夸得圆脸泛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小事小事。你们没事就好,可把我们嚇坏了。” 法涅斯走到空地边上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头上坐下,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脑门,然后朝水胖抬了抬下巴。 “他们说还有一批人出去『干活』了,没回来。咱们在这儿等著,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水胖会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那些先遣队员们比了个手势。那些人立刻散开埋伏到了据点周围的灌木丛和墙角后面,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水胖自己则拖著那个被抽肿了脸的领头扔进了旁边一间空屋子里锁好门,然后退回来蹲在法涅斯旁边,压低声音问:“大人,你这头顶上怎么多了个包?他们打的?” 法涅斯摸了摸那个鼓起来的包,嘴角抽了抽:“不是他们打的。是別的东西砸的。”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水胖也没追问。雅珂达蹲在旁边已经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玩了,嘴里哼著挪德卡莱那边的小调,完全看不出来半个小时前她还翻著白眼喊著“我还这么年轻不想死”。 过了大概两炷香的工夫,据点外面的小路上传来了脚步声和嬉笑声。法涅斯耳朵一动,朝水胖使了个眼色。 水胖会意地点了点头,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缩进了门后的阴影里。法涅斯自己则往后退了两步,背靠著墙壁半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了门槛旁边的木桶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先回来的是两个扛著布袋的盗宝团成员,两人还在聊著什么“这批货成色不错”“北边那个买家肯定满意”之类的閒话。 他们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埋伏在门口两侧的先遣队员几乎是同一时间扑了上去。 一把长枪的枪桿横著扫过去,直接把左边那个从门槛上掀飞了出去,右边那个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一把制式匕首抵住了后腰,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泥塑。 紧接著第二批、第三批回来的人也在据点门口被如法炮製。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回来的七个盗宝团成员全部被按在了地上,无一漏网。 他们被先遣队员拖到空地中央和之前那批人扔在一起的时候,脸上还掛著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 法涅斯从木桶后面走出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他扫了一眼地上那堆新加的“货”,走到最后一个被按住的盗宝团成员面前蹲了下来。 那人看著面前这个小孩蹲在自己面前,脸上的表情还带著几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知道你们绑的是谁吗?”法涅斯歪著头问。 那人张了张嘴:“不……不知道……” “愚人眾第十二席。”法涅斯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你完了”的意味清晰得像写在脸上了。 那人的脸色从茫然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他张著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法涅斯站起来退后两步,朝水胖挥了挥手:“抽,给我往死里抽!给我吊起来抽!我要抽到他们亲妈都不认得!” 水胖执行力极强。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据点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就掛满了盗宝团成员,一个个被绳子吊著脚踝倒掛在树杈上,头朝下脚朝天,像一排刚摘下来的腊肉。 先遣队员们手里的鞭子甩得呼呼作响,抽在那些盗宝团成员的背上的时候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惨叫声此起彼伏地迴荡在山谷里,连树上的鸟都被惊飞了好几窝。 盗宝团成功达成了上线就送100连抽的服务。 法涅斯搬了块石头坐在旁边看著这场“集体吊打”,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雅珂达塞了一颗糖。 法涅斯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他看著眼前那些倒掛著被抽得嗷嗷叫的盗宝团成员,觉得这趟野外旅行的收尾工作还算圆满。 抽了大概一百来下之后,法涅斯看著那些人一个个肿得像发麵的馒头,知道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手,朝水胖喊了一声: “行了行了,別打死了。拖到千岩军那边去。” 水胖领命,带著几个先遣队员把那些半死不活的盗宝团成员从树上解下来,捆成一串串的,像赶羊一样往璃月港的方向赶过去。 法涅斯和雅珂达走在队伍最前面,深色的大衣衣摆在风里微微飘动,旁边跟著一个浅金色头髮猫耳帽的小丫头,后面是一串被吊打得不成样子的盗宝团成员,再后面是志得意满的愚人眾先遣队。 这支队伍走到千岩军驻地门口的时候,门口站岗的千岩军士兵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握紧了长枪。 “站住!什么人!” 水胖走上去一步,憨厚的圆脸上堆著笑:“別紧张別紧张,我们愚人眾的,抓了一伙人贩子,特地给你们送过来了!” 那千岩军士兵看著水胖那副憨笑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串被揍得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盗宝团成员,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不太信”,又从“不太信”变成了“你確定不是你们欺负完人然后甩锅给我们”?但他还是转身进去叫了长官出来。 千岩军的长官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走出来扫了一眼那串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盗宝团,又看了看法涅斯和水胖,目光在法涅斯那件愚人眾大衣上停了一瞬。 他还没开口,雅珂达已经从队伍里躥了出来,仰著脑袋用她那亮晶晶的星星眼盯著千岩军长官,脆生生地说:“叔叔!他们是人贩子!他们把我和好多小孩关在小黑屋里!还说要卖到北边去!” 那长官的表情在听完这句话之后有了明显的变化。他转过头去看了看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盗宝团成员,目光里的狐疑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士兵过去接人,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那长官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一种千岩军特有的沉稳,“带回去。给他们煮一锅黄米,趁热吃到饱。” 第二十七章 富人:你怎么敢同意这种借贷! 法涅斯:那个……这个项目应该不会赔钱吧! 富人:利息定得这么低,你拿什么挣钱。记住钱挣不到最多,那就是赔钱! 法涅斯:……我悟了! —— 法涅斯推开北国银行大门的时候,还没迈过门槛就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压。 那种感觉不太好描述——像是空气突然变稠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连脚底下的地板都似乎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警告。他抬头往大厅中央一看,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门槛上。 潘塔罗涅坐在会客区那张宽大的红木扶手椅里,一条腿优雅地叠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璃月岩茶,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正透过镜片不紧不慢地打量著他。 富人的嘴角掛著一丝“云里雾里”的笑容,那是笑容没错,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的意味深长。 法涅斯身后的雅珂达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缩回了脑袋,凑到法涅斯耳边小声说:“老板,这个人看起来好危险。” 法涅斯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迈步走了进去。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容。 “潘塔罗涅先生!您怎么来璃月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接风……” 潘塔罗涅放下茶杯,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清脆得像一声钟响。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疾不徐。 “第十二席,听说你前天签了一笔贷款业务。数额不小,对面那位叫凝光的女子似乎……暂时拿不出相应的抵押物。” 法涅斯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开始四处飘忽,嘴里含含糊糊地应著:“啊……那个啊……嗯……是签了那么一笔……但是吧我觉得那个项目前景不错……” “前景不错。” 潘塔罗涅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数十亿摩拉,没有足额抵押,对一个尚无根基的年轻商人全款放贷。第十二席,你知不知道这笔钱放出去如果收不回来,北国银行璃月分行未来五到七年的帐面都会是红的?” 法涅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他两只手在大衣袖子里绞在一起,脚后跟蹭著地板,整个人像一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动物一样缩著脖子:“那个……那个……我觉得她真的能成……” 潘塔罗涅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划掉)確实存在的菸灰。 “明天我要见见那位凝光小姐。当面谈。” 潘塔罗涅说完就转身往客房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不迫,金丝眼镜的反光在昏黄的灯光里闪了一下。 法涅斯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雅珂达从门口跳过来爬上他旁边的座位,星星眼眨巴著:“老板,这个人好厉害。他一进来整个大厅都安静了,连柜檯后面那个记帐的小哥都不敢抬头。”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废话,那是愚人眾执行官第九席『富人』,整个至冬的钱袋子。他跺一下脚,提瓦特一半的摩拉都要抖三抖。” 雅珂达“哦”了一声,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那老板你明天怎么办?” 法涅斯仰著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还能怎么办,让他们谈唄。反正我该签的已经签了,他总不能把合同撕了重来吧。” 第二天凝光来北国银行的时候,潘塔罗涅已经坐在会客室里等著了。 法涅斯蹲在会客室隔壁的小房间里,耳朵贴著门板听动静。雅珂达蹲在他旁边,也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两个人像两串掛在门上的小葫芦。 那边的对话法涅斯听得断断续续的——潘塔罗涅的声音平稳冷淡,问的都是项目细节、资金流向、预期收益这些正经问题;凝光的声音清脆利落,每一个问题都回得不卑不亢,数据信手拈来,规划条理清晰。 法涅斯蹲在门板后面听了大半场,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眼光確实没错。这姑娘將来能当天权星不是没道理的,光是那份面对潘塔罗涅这种老狐狸都不怵的气场,就比璃月港九成九的商人强。 隔著一扇门板,法涅斯听到潘塔罗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丝微妙的、商人审视猎物时才会有的温度。 “项目本身確实有可行性。不过……北国银行承担的风险依然偏高。利息方面,我需要做一些调整。” 接下来的对话法涅斯听得心惊肉跳。潘塔罗涅报出的新利息数字比法涅斯当初批的那份合同高了不少,但法涅斯听出来那个数字精妙至极——刚好卡在凝光能接受的临界点上。 再高一分,凝光大概率会选择放弃另找门路;再低一分,北国银行赚得不够多,赚的不够多那就是赔。 潘塔罗涅就是把这个点卡得死死的,卡到凝光心里清楚“这个项目做完前几年可能白干”,但还是咬牙点了头。 凝光沉默了一会儿。法涅斯蹲在门板后面手心都攥紧了,他能想像到凝光此刻的表情——琥珀色的眼睛里一定在飞速计算著每一个数字的得失,嘴角抿得紧紧的,权衡著要不要接这根被抬高了成本的橄欖枝。 “可以。” 凝光最后说了两个字,声音里没有犹豫,“我接受。” 法涅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墙壁上。雅珂达也从门板上撤下来,星星眼亮晶晶的:“老板,那个姐姐同意了!她好厉害!那个戴眼镜的叔叔给的条件那么苛刻她都接得住。” 会客室的门推开的时候,法涅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假装在整理衣架上的掛饰。潘塔罗涅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进去的时候舒展了不少,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里甚至带著一丝难得的满意。 毕竟这一单下去可以挣不少,潘塔罗涅怎么可能会跟摩拉过不去。 潘塔罗涅看到法涅斯蹲在衣架旁边装模作样地掸灰,。 “第十二席。” 法涅斯立刻放下手里的衣架站直了:“在!” 潘塔罗涅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甚至带著几分长辈看晚辈的纵容。 “这笔业务谈成了。上亿摩拉的预期收益,比你签的那份原始合同高出不少。做得好。” 法涅斯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咧嘴笑了出来。潘塔罗涅夸他了?刚才还在训他衝动胡来,现在居然说“做得好”? 但潘塔罗涅的下一句话紧接著就跟了上来,语气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打量:“不过孩子,你还年轻。以后千万不能这么衝动了。” 潘塔罗涅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在法涅斯脸上转了一圈,“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美色迷惑了?” 法涅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得呛了一口:“啊?还有这回事?” 潘塔罗涅双手背在身后,绕著法涅斯走了半圈,语气带著一种老父亲般的苦口婆心。 “那个凝光確实容貌出眾,年轻人一时衝动被吸引也是常有的事。但我希望你能分清楚公事和私事的界限。我不信你能看出这个项目的盈利潜力,你根本没有这个眼光。所以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你在美人面前失了分寸。” 法涅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潘塔罗涅的分析逻辑过於严密,他一时竟然找不到可以切入的角度。 法涅斯站在大厅中间嘴巴开合了好几次,最后只能挤出一句乾巴巴的:“我真不是……” 话没说完,旁边的雅珂达忽然仰起头来,那双星星眼亮闪闪地看著法涅斯,一本正经地点头。 “老大,这人看人好准!还有老大,你真的被美色迷惑了?那个凝光姐姐確实很好看啊,你那天批贷款的时候脸都红了!” 法涅斯猛地转头瞪她:“我什么时候脸红了!” 雅珂达掰著手指头认真回忆:“就是她站在柜檯前面跟你说话的时候,你耳朵尖是红的。我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法涅斯感觉自己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他站在潘塔罗涅和雅珂达中间,左边是一双看穿一切的金丝眼镜,右边是一双写满了“我在说实话”的星星眼。 法涅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憋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反驳:“你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潘塔罗涅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身走回客房方向,步履从容,留下最后一句话飘在空气里:“以后签大额合同之前先发一份到至冬给我过目。別再让我特意跑一趟了。”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著潘塔罗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又低头看了看雅珂达那双还在闪的星星眼。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七色神之眼硬硬的轮廓,嘆了口气。 今天这顿训挨得好冤啊! 法涅斯揉了揉还在发烫的耳根,朝雅珂达摆了摆手:“走,去吃午饭。今天想吃点清淡的,黄米粥就行。” 雅珂达跟在他旁边蹦蹦跳跳地往外走:“老板,你真的脸红了耶!” “闭嘴。” 第二十八章 扭曲的厨子也是厨 那天法涅斯走进北国银行旁边那家小麵馆的时候,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地方再次遇到钟离。 麵馆不大,几张木桌擦得乾乾净净,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角落里的小炉子上烧著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底。 法涅斯正趴在柜檯上研究菜单上那些看不懂的面名,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友,又见面了。” 法涅斯转过身,看到钟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端著一只白瓷茶杯,深棕色的头髮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平静。 钟离看到法涅斯转头看过来,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巧遇。若小友不嫌弃,不如一同用饭,也算是答谢你前日送的茶叶。” 法涅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上次在新月轩门口撞到钟离的时候他確实是心虚的,毕竟面对一个活了六千多年的神明,换了谁都得打哆嗦。 但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和从水胖那里听来的八卦,法涅斯大概摸清了这位岩神的脾气——钟离现在的状態就是个退休老干部,日常就是喝茶听戏逛古玩铺子,连路边摆摊的小贩惹到他他都不会生气的那种。 只要不在璃月港搞什么炸山填海的大动作,这位根本懒得搭理任何人。 法涅斯心里稳了,拉著旁边那个还僵在原地的雅珂达就往桌边坐:“那就多谢前辈了!” 雅珂达是被法涅斯拽著坐到椅子上的,整个人绷得跟一块木头一样直,屁股只沾了椅面三分之一,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法涅斯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姑娘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见了岩神就跟见了鬼一样? 钟离叫了小二过来点了几个菜,每一样都选得精致妥帖——清炒时蔬、一份汤羹、一碟酱鸭、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蟹粉面。 法涅斯夹了一筷子麵条塞进嘴里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味蕾在跳舞,这麵筋道爽滑汤汁鲜美,比他在新月轩吃的那顿大餐还要对胃口。 法涅斯埋头吃了几口,余光瞄到旁边的雅珂达,发现她正举著筷子去夹一块酱鸭,但那筷子尖抖得跟秋天的树叶一样,酱鸭在她筷尖上晃了三个来回硬是没夹起来,最后那块肉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溅起几滴酱汁。 法涅斯咬著麵条抬头看她,压低声音:“雅珂达,別这么紧张。” 雅珂达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大……我没有紧张啊。”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桌面。桌子腿在微微地、有节奏地颤动,连带他手边那只醋碟都在跟著晃,里面黑褐色的醋液在碟沿上盪出细小的涟漪。 法涅斯伸出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雅珂达的腿——那条腿正在以一种虽然压低了幅度但从未间断的频率抖动著,抖得整张桌子都跟著共振。 “整张桌子都在跟著你颤,你跟我说你不紧张?”法涅斯咬著牙低声说。 雅珂达的笑容更僵了,嘴角的弧度像是被冻住的冰裂纹,她用力把那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按在桌子上,试图用物理方法压制住颤抖,但手指尖依然在桌面上一跳一跳地敲著。 “老大,你也知道那是谁!我能不紧张吗!” 钟离坐在对面,全程安静地喝著茶,目光在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的互动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钟离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自家的小辈:“小朋友,你没有必要如此害怕钟某。我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罢了。” 雅珂达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僵住了。她那双星星眼从“恐惧”变成了“思考”,又从“思考”变成了“更加恐惧”。 市井小民。市井小民。岩神说他只是个市井小民。这不就是在告诉她“我表面上是个普通人但我隨时可以把你变成灰烬”吗?这不就是那种大佬才会说的“我只是个路过的人”的经典台词吗? 雅珂达越想越觉得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的温和后面藏著两座压下来的岩枪。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因为强压著颤抖而拔高了半个调:“我吃饱了!我先走了!老大你慢慢吃!” 说完转身就跑,步子快得像脚底板装了弹簧,眨眼就消失在了麵馆门口的布帘后面。 法涅斯目瞪口呆地看著雅珂达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对面依然端著茶杯的钟离。 钟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这孩子怎么这么怕我”的困惑。他嘆了口气:“这孩子……算了,不说这些了。” 钟离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法涅斯,嘴角重新浮起那丝温和的弧度,“这位小友,感谢你之前送的那两盒沉玉谷茶叶。来而不往非礼也,钟某既然收了你的礼,自然也该有所回赠。”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说“不用不用”之类客气话,就看到钟离的右手掌心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温润柔和,像是把正午的阳光揉碎了溶进掌心里。 光芒凝聚的过程中,一个精致的小小的人形轮廓逐渐显形——大约巴掌大小,通体由岩元素凝成的结晶构成,五官衣饰纤毫毕现,眉眼间那种沉静从容的神韵简直和面前坐著的人一模一样。 钟离將那个迷你版的自己托在掌心里端详了一瞬,然后轻轻放在了法涅斯面前。 “此物之中含有一缕岩元素之力,虽不强,但危急时刻或许能挡上一挡。” 钟离说得轻描淡写,像是隨手送了块路边的石头,“权当是……你那份茶叶的回礼。” 法涅斯盯著面前那个巴掌大的岩晶手办,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反覆刷屏:限量款。官方正版限量款。 全提瓦特独一份的那种。还是带钟离本人一丝力量的版本。法涅斯咽了口唾沫,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小人,感觉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温润,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毫不犹豫地把它收进了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抬头冲钟离笑得灿烂:“多谢前辈!” 钟离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招呼小二来结帐。小二拿著帐单走过来的时候,法涅斯看到钟离的手习惯性地伸向了腰间——那里通常会掛著一只装摩拉的钱袋——但那只手在碰到腰带的时候停住了。 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对面的法涅斯,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像是什么东西被遗忘在家里的尷尬。 钟离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温和,“小友,你带钱了吗?” 法涅斯看著面前这位刚才还气定神閒地给他手搓了一个手办的岩神大人,此刻正用一种“我確实带了钱包但今天忘了”的眼神看著他。 法涅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潘塔罗涅早上刚塞给他的零花钱袋子,默默地数了数里面剩下的摩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法涅斯默默地把足够付这顿饭钱的摩拉放在小二手里,然后站起来冲钟离礼貌地点了点头:“前辈,我先回去看看我那位小朋友了,她刚才嚇得不轻。” 钟离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表示谢意,脸上那丝无奈的笑意还在:“今日多谢小友破费了。改日若有机会,钟某再来还礼。” 法涅斯心想“你要真能记得带钱就行”,但他嘴上什么也没说,笑著摆了摆手就掀开布帘出了麵馆。 回到北国银行的时候,法涅斯看到潘塔罗涅正站在大厅门口,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手提箱,看样子是准备动身回至冬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法涅斯身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挑:“第十二席,看样子你这几日在璃月过得倒是自在。” 法涅斯走到他面前,忽然想起了大衣口袋里那尊迷你版的岩神手办。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潘塔罗涅,富人,愚人眾第九席,整个提瓦特最有钱的人之一,同时也是整个至冬宫里最扭曲的帝君厨。 这种人对岩神相关的东西有著一种近乎疯魔的热情。他手里这尊手办可是钟离亲手搓的、含有一丝岩神力量的、全提瓦特独一无二的官方正版限量款。如果送给潘塔罗涅…… 法涅斯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尊岩晶小人,托在掌心里递到了潘塔罗涅面前:“潘塔罗涅先生,这个送给你。” 潘塔罗涅的目光落在那尊手办上的时候,法涅斯清楚地看到他的呼吸停滯了那么一瞬。 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力压制但依然能够辨认的波动。 潘塔罗涅放下手提箱,双手接过了那尊小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接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指尖在岩晶表面上轻轻摩挲著。 “这是……”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钟离前辈送我的回礼。” 法涅斯双手背在身后,仰著脸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我想著您可能会喜欢,就借花献佛了。” 潘塔罗涅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尊手办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提箱最內层的隔格里,那个动作的谨慎程度法涅斯觉得他刚才抱千岩军送来的那袋货款时都没这么小心。 潘塔罗涅直起身来,推了推眼镜,冲法涅斯微微頷首,嘴角那丝弧度比刚才真实了几分:“第十二席,你比我想像中要懂事。” 说完他提起手提箱转身走出了北国银行的大门,步伐依然从容不迫,但法涅斯注意到他那只提箱子手的姿势比平时小心了至少两倍。 雅珂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探出脑袋来,星星眼望著潘塔罗涅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凑到法涅斯耳边小声说:“老板,你刚才送那个大叔手办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他眼睛都在发光?” 法涅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不懂。那叫扭曲的帝君厨收到官方正版周边时的正常反应。” 雅珂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自己还空著的肚子,扯了扯法涅斯的袖子:“老板,我刚才跑出去一口都没吃,现在好饿。” 第二十九章 主角:你这个温泉正经吗? 雅珂达:应该正经吧!我听他们说稻妻的温泉水特別多! —— 两天后的午饭桌上,雅珂达盘子里堆满了红烧肉和炒青菜,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偷粮的仓鼠,眼睛却依然亮晶晶地转个不停。 雅珂达咽下嘴里的肉之后,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剩的饭粒,抬头看向法涅斯:“老大,等贷款的事情忙完之后,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法涅斯靠在对面的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想了想:“等凝光那笔钱交付出去了,我应该会去蒙德找罗莎琳姐姐玩一趟。或者去稻妻体验一下那边的风土人情也行,反正女皇说了活著就行,去哪儿不是去。” 雅珂达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度,筷子往桌上一放,两只手撑著桌沿往前探了探身子:“老大!之前我听说稻妻的温泉泡起来特別舒服!” 法涅斯眼皮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的警惕表情:“你听谁说的?” “帮里面那个老大说的。” 雅珂达掰著手指数,“他说稻妻那边的温泉『特別水灵』,泡完之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坦了,比挪德卡莱的雪水洗澡强一万倍。” 雅珂达说著说著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他还说那个温泉的水是热的!热的!老大你想想,热水!泡在里面那种感觉——”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饭碗,又抬头看了看雅珂达那双已经因为憧憬而开始发光的星星眼,沉吟了两秒:“你这个温泉……正经吗?” 雅珂达眨了眨眼,歪著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什么意思?泡温泉还有正不正经的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法涅斯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著雅珂达那张写满了“我是真不知道你在问什么”的脸,觉得自己这问题確实不太適合继续深入探討。 法涅斯把话咽了回去,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这个你就別问了。等贷款的事情忙完之后,我还是去蒙德吧。罗莎琳姐姐那边我写信说过了,她说蒙德那边有家店的烤鬆饼特別好吃,还有蒲公英酒……” 雅珂达放下筷子,星星眼里的光芒暗了一瞬,整个人像被放了气一样缩回了椅子里,语气里带著三分委屈七分不甘:“老大……稻妻真的不去了吗?我真的想体验一下稻妻特色温泉……” 法涅斯看著她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又想了想自己这趟来璃月全靠雅珂达跑前跑后,连被绑了都是这姑娘第一时间在他旁边出主意。他嘆了口气,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雅珂达碗里:“……好吧。等蒙德那边待几天,再去稻妻转转。” 雅珂达的星星眼瞬间恢復了亮度,比刚才还要亮三分。她捧著碗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老大最好了!”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套路了。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反正去哪儿都是“活著就行”,稻妻也好蒙德也好,不都是吃喝玩乐兼掛个名。 接下来的两三天法涅斯过得颇为悠閒。每天早上去北国银行大厅里坐一会儿,看看帐册上有没有新的贷款申请——其实大部分都不需要他审批,小额业务柜员自己就能处理——然后就带著雅珂达出去满大街晃悠。 今天去听书先生说一段《帝君镇海录》,明天去港口看渔船卸货,后天蹲在路边茶摊上跟一群老茶客下五子棋,下了三盘输了三盘,输得雅珂达在旁边直捂脸。 到了第三天下午,至冬那边的款项终於到了。 法涅斯站在北国银行后院的仓库门口,看著几个愚人眾士兵把一口一口沉甸甸的铁皮箱子从马车上往下搬,每一只箱子落地的时候都会发出沉闷的响声,地面的石板被压得微微下陷。 法涅斯数了数,一共四口大箱子,每一口都封著北国银行的火漆印,箱盖上刻著编號和金额標籤。 水胖蹲在最后一箱旁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隨即吹了声口哨:“嚯,这分量,够沉的。” 法涅斯走过去探头看了看——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摞摞面额最大的摩拉幣,黄澄澄的金属在仓库透进来的光线里泛著温暖的光泽。 伸手摸了摸最上面那摞摩拉,指尖传来金属特有的凉意和沉甸甸的质感,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这就是上亿摩拉啊。这辈子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盖上箱盖的时候,仓库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一个柜员小跑著过来通报:“大人,凝光小姐来了,说贷款已经批下来了,她想当面跟您確认交付细节。” 法涅斯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转头朝雅珂达使了个眼色,然后迈开步子往大厅方向走去。雅珂达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小麻雀,嘴里还在嘀咕著。 “老大,你说凝光姐姐看到这么多摩拉会不会笑出来?她上次签合同的时候表情可严肃了,嘴角都没笑一下……” 法涅斯推开通往大厅的门,看到凝光正站在柜檯前方。白髮的年轻商人依然穿著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裙,琥珀色的目光在听到开门声时转了过来,落在法涅斯身上的时候,比上次真诚了不少。 “小十二先生。款项到了?” 法涅斯走到柜檯前爬上那把高脚凳坐好,两只手搭在柜面上,仰头看著凝光那张端丽的面孔。 法涅斯身后的仓库门半掩著,四只沉甸甸的箱子排成一行,箱盖上的火漆印在灯下闪著暗红色的光。 法涅斯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到了。凝光姐姐,咱们去里面清点交接?” 第三十章 交易完成,准备收钱。 法涅斯从高脚凳上滑下来,领著凝光往后院仓库走去。雅珂达跟在他后面,小皮靴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路过柜檯的时候顺手从果盘里抓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出来。 仓库的门推开之后,四口铁皮箱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下,火漆封印上的北国银行徽记在昏黄的灯光里泛著暗红色的光。 水胖站在箱子旁边当看守,看到法涅斯进来便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那排沉甸甸的铁箱。法涅斯走过去蹲在第一口箱子前面,手里拿著一把铜钥匙,抬头看了看凝光。 “凝光姐姐,你要不要亲自开箱验一下?” 凝光微微頷首,裙摆轻轻曳过地面,走到法涅斯旁边蹲了下来。她蹲下的时候姿態依然优雅,长裙的下摆被利落地拢在膝侧,没有沾到地上的浮尘。琥珀色的目光在箱盖的封蜡上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来接过法涅斯递来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 咔嗒。 箱盖弹开一条缝,凝光將其掀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摩拉幣在灯光下泛出一片暖黄色的光。 凝光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摞翻看了一下,摩拉幣在她修长白皙的指尖间翻转,边缘的齿纹在光线下闪著细密的微光。她放下之后又依次打开了其余三口箱子,每一口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但不紧绷。 法涅斯蹲在旁边的地上撑著下巴看完了她验箱的全过程,心里默默觉得这人以后能当天权星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做事认真到这种地步的人,在生意场上基本不会吃亏。 法涅斯想开口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嘴巴张了张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需要说的,乾脆就继续蹲著看。 凝光验完最后一口箱子里的摩拉,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尘,转过身来面对法涅斯。 表情和来时没什么不同,依然从容淡定,但法涅斯注意到她握著铜钥匙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极小的一个动作,像是有什么情绪被硬生生压在了平静的皮囊下面。 “数目、封印都对得上。” 凝光说,声音平稳,“北国银行在钱货交接上做得確实利落。” 法涅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仰头冲她笑了一下:“那当然,我们北国银行別的不说,至少不会在钱上做手脚。” 法涅斯停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去,“喏,这是收款凭证。你签个字,这批钱就正式归你了。” 凝光接过那张纸展开来看了一眼,然后从袖口里取出一支细长的毛笔,蘸了门口摆著的砚台里的墨,在凭证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凝光的字跡端正秀雅,笔锋利落,和法涅斯那张歪歪扭扭的签字形成了鲜明对比。法涅斯在旁边瞄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签过字的合同底单往里挪了挪,不想让自己那手狗爬字被对方注意到。 凝光签完字把凭证折好收进袖口,抬头看了看那四口铁皮箱子:“运输方面,我自己准备了人力。这些箱子的重量大约需要八个人分两趟搬运,应该不会太麻烦贵行。” 法涅斯摆了摆手:“隨便搬,不著急。凝光姐姐你运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就行,虽说璃月港治安不错,但毕竟这么大一笔钱,还是谨慎点好。” 法涅斯说完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柜檯的果盘边又抓了几颗糖,回来递到凝光面前,“对了,这个给你。刚才从前面拿的,味道不错。” 凝光低头看著法涅斯摊开的掌心里那几颗用彩纸包著的糖果,表情微微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了其中一颗,没有立刻剥开,只是拢在手心,嘴角那丝弧度比刚才真实了几分:“小十二先生真是个有趣的孩子。” 法涅斯把剩下的糖揣回自己口袋里,嘿嘿一笑:“有趣谈不上,就是心大。女皇陛下说了,我来璃月只要活著就行,別的不用操心。所以我想开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凝光沉默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在法涅斯那张还带著婴儿肥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法涅斯读不太懂的、像是审视又像是欣赏的东西。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小十二先生这么说了,凝光若日后有所成就,必不会忘了今日的相助之情。” 法涅斯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別『日后』了,现在就挺好的。你那个码头贸易的项目做大了之后记得多跟北国银行来往就行,我这人没別的,就是喜欢看別人做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 雅珂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角落里溜了过来,星星眼在那四口箱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凑到法涅斯耳边小声说。 “老大,凝光姐姐好有气势。她站在那四口箱子前面的时候,我总觉得那几箱摩拉都已经开始自己长腿往她口袋里跑了。” 法涅斯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轻咳一声掩住了嘴,装作没听见。 凝光在等著搬运的人手过来的间隙里,和法涅斯在仓库门口又聊了几句。她问了一些关於北国银行在璃月后续业务规划的问题,法涅斯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上面怎么说我怎么干”。 凝光被他这种坦率的回答逗得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句“小十二先生这样的人在商场上倒是罕见”之后就收了话头。 等到八个人力挑夫赶到的时候,凝光便安排他们把四口箱子分別装上两辆板车,用粗麻布盖好扎紧,交代完押运路线之后便准备离开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法涅斯一眼,微微頷首:“下次若得空,来我新建的码头茶室喝杯茶。” 法涅斯站在仓库门口冲她挥手:“一定一定!凝光姐姐慢走!” 板车吱吱呀呀地驶离了北国银行的后巷,消失在璃月港午后的人流里。 法涅斯靠在门框上看著那两辆板车拐过街角,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融融的,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雅珂达站在他旁边仰头看著那两辆车远去的方向,手里捏著从柜檯顺来的第二颗糖剥著糖纸。 雅珂达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老大,你刚才送凝光姐姐糖的时候,我觉得她整个人都软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本来她像一块石头一样绷著,你递糖过去的时候她肩膀往下鬆了那么一丟丟。” 法涅斯低头看她:“你这观察力是不是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我这叫细节捕捉能力!” 雅珂达理直气壮,“挪德卡莱那边做买卖的人都说,看人要看小动作。凝光姐姐收糖的时候指尖弯了一下,说明她心情不错但是不想表现出来。老大你这次投资稳了。” 法涅斯伸手弹了一下她的猫耳帽子:“你少来。走了,回去歇会儿,下午还得出门晃一圈让七星那边知道我还活著。” —— 註:1摩拉其实是有面额的,公子传说任务获得的道具上面有说。 2並且后面如果凝光还不上钱,只能嘿嘿嘿…… 把她建的港口给收了,到时候璃月只能花钱买回去。毕竟家门口的码头是对面国家的,就问你怎么办! 第三十一章 一个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望舒客栈的夜晚比璃月港安静得多。白天的旅客散尽之后,客栈里只剩下夜风穿过芦苇盪的沙沙声和远处水鸟偶尔的鸣叫。 法涅斯躺在鬆软的被褥里,仰头看著窗外那轮又圆又大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欞洒在地板上,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雅珂达在地铺上裹著被子已经睡得像一只翻了肚皮的猫,浅浅的呼吸声均匀平稳,浅金色的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小摊融化的月光。 法涅斯翻了个身,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种时候要是能有个手机就好了。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打两把游戏,怎么都比乾瞪眼强。 法涅斯正胡思乱想,余光忽然瞥见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一道绿色的影子极快地掠过窗框边沿,速度之快让法涅斯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法涅斯眯著眼定睛看过去,窗外的月光下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站在屋檐的阴影里,清瘦的身形在风里纹丝不动,像一株长在屋顶上的青竹。 法涅斯坐起来了一点,压著嗓子喊了一声:“上仙?” 窗外那个人影没动。 法涅斯又喊了一声:“大圣?” 依然没有回应。法涅斯想了想,把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君?那个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窗外那道人影终於动了。那抹青绿色以一种极快的、几乎看不清运动轨跡的速度从屋檐上掠进了窗户內侧,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法涅斯床前的地板上。 月光照清了来人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眸在暗处泛著冷冽的光,墨绿色的短髮被夜风微微拂动,额间一道紫色的印记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少年模样的仙人站在那里,双臂抱胸,表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玉雕。 “干嘛。”声音比表情还要冷三分。 法涅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床前站著的人,眨了眨:“啊这……没事。就是问一下你突然出现在我房间干嘛?” 魈沉默了一息。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开口:“……是你叫我的吗?” 同时魈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你到底在搞什么”的薄怒。 法涅斯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我可从来没有叫过魈上仙的名字。难道你承认你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君,那个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魈的眉角跳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法涅斯的后衣领,把他像提一只小鸡仔一样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法涅斯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睡衣的下摆因为重力往下坠,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肚子。 魈把他拎起来和自己平齐,金色的眼睛近距离审视了他两秒,然后目光往下移了移,看了看两人之间的高度差——魈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 “你也比我高不到哪去。” 魈的声音依然冷,但语气里那种“你小子还敢提身高”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法涅斯被拎在半空中晃悠著,冲魈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再过两年你就跟我一样了!” 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想说的明明是“再过两年我就跟你一样高了”,结果嘴一瓢直接把主谓宾顺序搞反了。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在对魈说“再过两年你就能长到我这么高了”,等於变相地骂对方矮。不过原版也没有夸对方高的意思! 魈的眉角又跳了一下。这次跳得比刚才幅度更大,眼角甚至轻轻抽搐了一瞬。他缓缓地把法涅斯放回床上——动作说不上温柔,但至少没有把他直接摔下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青绿色的身影无声地掠过窗口,消失在月色里。 法涅斯坐在床上看著空荡荡的窗口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默默地缩回了被子里,把被角拉到头顶盖住了自己。 地铺上的雅珂达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法涅斯在被子里合上眼睛,心想明天早点起来赶路比较好,免得早上在客栈大堂再撞见那位“个子不高忒难伺候的绿毛小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法涅斯就带著雅珂达和隨行的一小队人出发了。穿过石门的时候山间的雾气还没散,两旁的青山掩在乳白色的云烟里,空气清冽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薄荷糖。 雅珂达跟在法涅斯旁边走得飞快,护目镜掛在脖子上晃晃悠悠的,星星眼东张西望地看著路边的野花和溪水里的游鱼。 走到蒙德边境的官道时,法涅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身影。罗莎琳倚在路边一棵大树下面,金色的长捲髮在晨光里泛著温暖的光,身上披著一件浅色的外衫。 罗莎琳看到法涅斯一行人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站直了身体朝他们迎了两步。 “小十二!” 罗莎琳张开双臂,在法涅斯跑近的时候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脑袋,“听说你在璃月折腾了不少动静,还被人绑了?” 法涅斯在她怀里被揉得东倒西歪,挣扎著探出脑袋来:“罗莎琳姐姐!那些人已经吊起来抽了一顿了!你別担心!” 罗莎琳放下他之后又弯腰捏了捏雅珂达的脸蛋,雅珂达仰著脑袋毫不抵抗地任她捏,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她的手心。 罗莎琳直起身来的时候嘴角已经弯得比来时高了好几度,伸手拢了拢雅珂达被风吹乱的浅金头髮:“走吧,带你们去吃蒙德的早饭。有家店的烤鬆饼配果酱,你们两个肯定喜欢。” 法涅斯跟在罗莎琳身边往蒙德城的方向走,雅珂达蹦蹦跳跳地走在另一边,两只手拽著罗莎琳的袖口像一只掛在大船旁边的小鱼。 罗莎琳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著两个小傢伙的步速,偶尔低头看一眼法涅斯有没有踩到自己的衣摆,或者伸手扶一下差点被石头绊到的雅珂达。 晨光从东边的山坡上斜斜地铺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重叠的长影。远处蒙德城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清晰起来,风车的叶片正缓缓地转动,城墙上鸽子扑稜稜飞起来一小群,在蓝天里划出几道白色的弧线。 法涅斯仰头问,“罗莎琳姐姐,那个烤鬆饼是配什么果酱的?” “有草莓的、蓝莓的、还有蒙德特產的日落果酱。” 雅珂达在另一边立刻接话:“日落果酱!我要吃日落果酱!” 罗莎琳笑著伸手摸了摸雅珂达的头:“都有都有,管够。” 第三十二章 初到蒙德 歌德大饭店是蒙德城最气派的酒店,这一点法涅斯在踏入大门的第一秒就確信了。(不信也没办法,蒙德城基建水平有待提升!) 六层高的主体建筑矗立在蒙德城中央广场的东侧,米白色的外墙上攀著几株常青藤,窗台上一盆盆鲜花开得正盛。 大厅比北国银行还要宽敞三分,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把大理石地面照得泛著温润的光泽。前台后面站著一排穿著统一制服的侍者,笑容標准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法涅斯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法涅斯注意到的是大厅角落里那几个靠墙站著的“侍者”——身形比普通侍者健壮一圈,站姿笔直,腰间鼓出来的轮廓怎么看怎么像藏了武器。 还有一个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看报纸的男人,报纸举得老高挡住大半张脸,但法涅斯瞥见了他袖口下露出的一截愚人眾制式护腕。 (觉得这不专业怎么办!如果整个酒店都是你们自己人,我保证你敢直接跟同事聊內部机密。详情请见米哈伊尔,柳德米拉) 整个歌德大饭店,从上到下,从前台到后厨,从门童到保洁,已经被愚人眾全部换掉了。 法涅斯站在大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转头看向旁边正优雅地从前台走过来的罗莎琳,压低声音:“罗莎琳姐姐,这整个酒店都是咱们的人了?” 罗莎琳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牵起他的手往电梯方向走:“蒙德这边的愚人眾行动需要有个相对低调的落脚点。歌德大饭店的老板正好想退休,我出了一笔他拒绝不了的价格接手了过来。现在这里名义上还是营业中的豪华酒店,实际上……你心里清楚。” 法涅斯被牵著走进电梯的时候,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金钱的力量”。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大厅——那几个偽装成侍者的愚人眾士兵朝他微微点头致意,动作隱蔽但標准,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晚餐被安排在酒店顶层的私人餐厅里。整层楼只摆了法涅斯、雅珂达和罗莎琳一张桌子,落地窗外是蒙德城沉入暮色的全景,远处风车的叶片在夕阳里慢慢转动,城墙外的山坡被染成一片暖金色。 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里闪闪发亮,一道道菜依次端上来摆好——蒙德特色烤鬆饼配三种果酱、蜜汁烤肉排、奶油蘑菇浓汤、还有一盘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炸薯饼,旁边配著一小碟番茄酱。 雅珂达的星星眼从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就再也没有暗下去过。她握著叉子,在罗莎琳说了“吃吧”两个字之后就像一只被放开了韁绳的小马一样冲向烤鬆饼。 法涅斯比她含蓄一些,但也仅仅是“含蓄”了大概三秒钟——当他把第一块沾满日落果酱的烤鬆饼塞进嘴里的时候,那酥脆的外皮、软糯的內里、甜中带酸的果酱混合在一起,他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天堂的钟声。 罗莎琳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切著自己盘里的肉排,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埋头苦吃的小傢伙,嘴角那丝笑意一直没有消失。她伸手把炸薯饼的盘子往法涅斯那边推了推:“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法涅斯嘴里塞满了东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半点没有放慢的意思。雅珂达那边已经解决了三块烤鬆饼,正在朝第二份蜜汁烤肉排发起进攻,腮帮子鼓得像一只偷到了坚果的仓鼠。 吃到后来法涅斯靠在椅背上捧著圆滚滚的肚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往胃里塞了一整座蒙德城的粮食储备。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蒙德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从顶层的落地窗望出去像一副铺开的金线绣画。 法涅斯打了个饱嗝,“罗莎琳姐姐,你这个据点选得真好。有吃有住还能看风景,比我在璃月那间北国银行的小房间强多了。” 罗莎琳放下刀叉擦了擦手:“明天带你们去城里转转?虽然我不能陪著,但可以让两个嚮导跟著你们。蒙德城不大,一两天就能逛完。” 法涅斯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这个哈欠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雅珂达在旁边已经半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了,手里还攥著半块烤鬆饼没吃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隨时会倒下去。 罗莎琳笑了笑,招手让侍者过来把两个小孩领去了安排好的房间。法涅斯被牵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半梦半醒了,床铺柔软得像一朵云,他整个人扑上去之后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就睡著了。 梦里他还在吃烤鬆饼,漫山遍野的烤鬆饼堆成了山,他坐在山顶上,伸手就能捞到沾满果酱的鬆饼往嘴里塞。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了房间。法涅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发现雅珂达比他起得还早,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台上晃著腿看街景了。护目镜掛在她脖子上,猫耳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顶,整个人精神饱满得像一颗刚发芽的小豆苗。 “老大!你醒了!快看快看外面!”她指著窗外兴奋地招手。 法涅斯爬起来扒著窗台往外看了一眼——蒙德城的早晨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汤。广场上已经有小贩在摆摊了,麵包店门口排著队,几个孩子追著一只圆滚滚的鸽子跑过街角,远处风车的叶片在晨风里缓缓转动,整个城市瀰漫著一股慵懒又生机勃勃的气息。 他们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罗莎琳已经在大厅里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身低调的深色衣裙,头髮简单地拢在脑后,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蒙德城富商太太。 法涅斯看到法涅斯和雅珂达从电梯里走出来,弯腰给雅珂达整了整歪掉的帽檐,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只小钱袋分別塞进两人手里。 “出门玩用。想吃想买的別省著。我身份不太方便陪你们出去,安排了两个人跟著你们,有事找他们就行。” 法涅斯握著那只沉甸甸的钱袋,抬头冲罗莎琳咧嘴一笑:“谢谢罗莎琳姐姐!我们傍晚之前回来!” “早点回来吃晚饭。” 法涅斯拉著雅珂达的手推开歌德酒店大门的时候,清晨的蒙德城风迎面扑来,带著青草和花朵的清香。 街角有个吟游诗人正拨著琴弦唱一首关於风龙的故事,唱腔散漫而悦耳。麵包店的橱窗里摆著刚出炉的黄油麵包,金黄酥脆的表皮上撒著细碎的糖粉。 雅珂达拽著法涅斯的袖子往麵包店方向跑:“老大老大!那个看著好好吃!” 法涅斯被她拽得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德波大饭店那扇关上的大门。罗莎琳的身影站在门厅里面的阴影里,正隔著玻璃朝他们挥了挥手。 法涅斯也挥了挥手回应,然后转回头被雅珂达拉著衝进了蒙德城的晨光里。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他们几乎把蒙德城中心区逛了个遍。法涅斯在猎鹿人餐馆买了一串烤禽肉串,雅珂达蹲在广场旁边的花坛边追著一只肥鸽子追了大半圈,最后被鸽子扇著翅膀糊了一脸灰。 他们去了西风教堂前面的广场看那座高大的风神像,雅珂达仰著脖子看了半天,转头认真地问法涅斯:“老大,风神真的像传说中一样是个爱喝酒的吟游诗人吗?” 法涅斯想了想,回答得意味深长:“据说是。” 第三十三章 雅神依旧稳定发挥 法涅斯和雅珂达从那条卖土豆饼小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溜达到蒙德城中心广场。午后的阳光被风神像巨大的翅膀切割成碎金,洒在石板地面上斑斑驳驳的。 广场上三三两两坐著晒太阳的市民,几个小孩追著鸽子跑来跑去,鸽群被惊得扑稜稜飞起来又落回去,像是在跟那些小孩玩一个永不停歇的游戏。 而法涅斯注意到风神像的底座旁边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或者说法涅斯第一眼没看出来是男是女。墨绿色的短髮在风里微微飘著,有两缕挑染成渐变的青色发尾垂在脸侧。 头上戴著一顶塞西莉亚花装饰的贝雷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掛著一种慵懒而散漫的、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表情。 他怀里抱著一把木製的里拉琴,手指隨意地拨著琴弦,叮叮咚咚的音符散落在风里,没有完整的曲调,更像是手指閒得无聊时自己找的乐子。 雅珂达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扯了扯法涅斯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星星眼微微眯起来了一种法涅斯之前只在挪德卡莱那条小巷子里见过的“我在看穿你”的认真神色:“老大,那边那个卖唱的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法涅斯心里咯噔了一声。他跟著雅珂达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坐在风神像底座上拨琴的少年,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街头艺人,穿著洗得发白的绿斗篷,靴子上沾著灰,浑身上下带著一种“没钱但活得挺自在”的气质。 但法涅斯太知道这人是谁了。温迪。巴巴托斯。蒙德的风神。那个从两千多年前就开始摸鱼划水、把“自由”掛在嘴边、实际上一肚子心眼的风神大人。 法涅斯內心翻涌著一千个念头:“我靠梅开二度!刚在璃月被雅珂达一眼认出摩拉克斯,现在又来一眼认出巴巴托斯?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星神也不是这么开掛的吧?” 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雅珂达歪著头盯著那边看了好一会儿,认真分析起来,声音又低又快。 “老大你想啊,正常要饭的怎么可能穿得这么干净?他那件斗篷虽然旧但是洗得发白,靴子上只有灰没有泥,说明他不是一路风尘僕僕流浪过来的。而且……老大你看他长得多眉清目秀,一个女孩子长成这样又是要饭的,按我们挪德卡莱那边的说法,这种人早就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盯上抓回去当什么『奴隶少女』了,哪能安安静静坐在这儿弹琴?” 雅珂达说完还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 那边弹琴的少年忽然停住了手。他抬起头来,墨绿色的眼睛穿过广场上的人流看向雅珂达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著一种轻快的、像是隨时要唱起歌来的语调。 “这位小妹妹,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一个男孩子?” 雅珂达的星星眼眨了一眨。她盯著温迪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非常自然地、带著一种“这更离谱”的肯定语气接了一句:“男的长成这样,那更危险了。” 法涅斯在旁边没忍住,噗了一声。他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他清了清嗓子勉强把自己稳住,在心里给雅珂达默默竖了个大拇指:“这什么离谱的逻辑闭环,真的……好有道理。” 温迪的表情像是被一口没咽下去的酒呛到了,嘴角那抹原本悠閒的弧度往下垮了一瞬。他放下里拉琴,单手捂著胸口做出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声音里带著夸张的委屈。 “呜呜呜……好伤心啊,你竟然这样说我!我可是清清白白靠手艺吃饭的自由吟游诗人,你怎么能把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相提並论……” 雅珂达的星星眼眯得更细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温迪的鼻子:“你是不是要碰瓷?” 温迪脸上的委屈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柔化回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把里拉琴往旁边挪了挪,语气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蒙德,自由的城邦!自由的城邦怎么可能有碰瓷这种事情发生?不过嘛……” 温迪把手摊开,掌心朝上,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你刚才那番话確实伤到我了,请我喝一杯蒲公英酒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就可以了。” 雅珂达的星星眼在听到“蒲公英酒”三个字的时候忽然亮了——但那亮光和之前看到美食时的亮光完全不一样,那是一种“我逮到你了”的光芒。 雅珂达二话不说跳起来,抡起手照著他脑门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啪的一声脆响在广场上清晰地散开来。 “他妈的!这不就是碰瓷的吗!” 雅珂达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他,声音清脆嘹亮,“要酒喝还说自己不是碰瓷!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温迪被那一巴掌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帽檐下面的墨绿色眼睛里满是“你居然真打”的茫然。他捂著自己被拍红了的额头——其实也没多红,但手捂得严严实实——声音带著一种委委屈屈的调子。 “我错了错了!別打別打了!不要酒了不要了!我开玩笑的……” 法涅斯站在旁边看著这场大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 “不愧是星神。雅珂达这姑娘是什么人形看穿机器?从璃月到蒙德一步到位,见一个识一个,关键是还真的动手打了风神一巴掌。巴巴托斯被一个八岁小姑娘在风神像底下扇了脑门,这事儿传出去整个提瓦特都得笑三百年。” 法涅斯走上前两步把还在气势汹汹叉著腰的雅珂达往后拉了拉,然后朝温迪露出一个標准的、六岁小孩式的灿烂笑容。 “不好意思啊,我这位小朋友脾气比较急。这样,酒就不请了,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买一杯果汁。苹果汁还是日落果汁?你自己挑。” 温迪放下捂著额头的手,看了看法涅斯那张笑得无害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还在瞪著他的星星眼小姑娘,沉默了一瞬后重新抱起了里拉琴,拨了一个轻快的和弦:“苹果汁就好。谢谢这位小兄弟。” 法涅斯掏出钱袋数了几枚摩拉递给旁边跑来的摊贩,换了一杯冒著凉气的苹果汁递了过去。 温迪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墨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放下杯子又拨了一声琴弦,调子轻快而散漫,像是刚才被拍脑门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雅珂达被法涅斯拉著往广场另一头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一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老大,这人肯定有问题。你看著吧,咱们晚点回酒店之前要是再碰到他,我一定还要扇他。” 法涅斯牵著她的手往猎鹿人餐馆的方向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好,下次再碰到你我给你帮忙扶著。” 第三十四章 法涅斯:丘丘人不要再追了! 拿到装备之后。 法涅斯:我他妈现在就送你们解脱! —— 法涅斯和雅珂达站在天使的馈赠门口,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默默退了出来。 门缝里涌出来的那股酒气浓烈到能让人原地晕厥,混合著麦芽和发酵水果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的时候法涅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桶陈年老酒。 法涅斯退后三步用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转头看了看旁边同样捂著鼻子的雅珂达。 雅珂达的猫耳帽子都被那股味道熏得好像塌下来了一截,她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老大……这个味儿比至冬的工业酒精还衝……咱们真的非要进去体验吗?” 法涅斯果断摇头:“不去了不去了。换一个地方逛。” 於是他们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杯蒙德特產的鲜牛奶,温热的奶香和那股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法涅斯捧著一杯边走边喝,奶味醇厚甜润,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暖融融的。雅珂达把吸管嘬得哧溜哧溜响,两颗星星眼眯成了弯弯的月牙,看起来愜意得不行。 雅珂达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空杯子丟进路边的垃圾桶里,“老大,听说蒙德城外面有好多野外的风景!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反正罗莎琳姐姐说傍晚之前回去就行,还早著呢。” 法涅斯看了看头顶正好的日头,想了想自己口袋里还剩的摩拉,又想了想昨晚在歌德酒店吃的那顿丰盛晚餐。他觉得確实应该多动动消消食,不然光吃不运动这六岁的小身板怕是要横向发展。 於是法涅斯点了点头,两个人沿著蒙德城门口的大道往外走去。 蒙德城外的风比城里大了不少,吹得路边的草地波浪一样起伏翻滚。雅珂达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浅金色的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也毫不在意,护目镜掛在脖子上磕磕碰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法涅斯跟在她后面踩著自己的影子走,阳光暖洋洋地晒在后背上,舒服得他眯起眼睛差点想就地打个盹。 结果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雅珂达猛地停住了脚步。 “老大,那边有东西。” 法涅斯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不远处的缓坡下面,立著几顶歪歪扭扭的粗布帐篷,中间燃著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几个戴著面具扛著木棍的丘丘人正围著火堆转来转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营地规模不大,大概四五个丘丘人,旁边还拴著一只趴在地上打盹的岩盔王。 法涅斯和雅珂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脑电波在空气中迅速对接,结论出奇一致——绕路。 这种小规模的丘丘人营地惹不起躲得起。他们又不是来做剿匪任务的,没事找一群丘丘人打架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法涅斯拉了拉雅珂达的袖子,两个人猫著腰贴著一侧的灌木丛缓缓往后撤退,脚步放得又轻又慢。 就在他们即將退出危险区域的瞬间,一道绿色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角落忽然躥了出来,从两人背后以一种极其精准的“嚇人一跳”的角度贴了过来。 “嘿!这么巧又见面了!” 法涅斯浑身汗毛一炸,转头就看到那张刚才在风神像底下见过的脸正凑在自己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墨绿色的眼睛弯得像两只倒扣的月牙,嘴角掛著一种“我绝对是故意的”的欠揍笑容。 温迪背著那把里拉琴,手里还攥著半杯没喝完的苹果汁,像一只在树梢上蹲了半天的鸟突然扑棱到行人头顶一样毫无预兆。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骂人,雅珂达已经本能地跳了起来,巴掌悬在半空中蓄势待发。但她的手腕刚刚扬到最高点还没来得及落下去,丘丘人营地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几个原本围著火堆转悠的丘丘人全部停下了动作,面具下的脸齐刷刷地朝著灌木丛的方向转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著一根烧得半焦的木棍,棍尖上的火星在风里晃了晃,像是某种“发现目標”的信號。 “靠!” 法涅斯一把拽住雅珂达的手腕,“別管这个酒蒙子了!快走!” 雅珂达乾脆利落地收了巴掌,跟著法涅斯转身就跑。温迪在后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哎你们等等我”,然后也屁顛屁顛地跟了上来,袍角被风掀得呼啦啦响。 三个人沿著低语森林的方向一路狂奔,身后传来丘丘人呜呜哇哇的追喊声和木棍砸在树上的闷响。法涅斯小短腿倒腾得几乎要飞起来,感觉自己的肺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狂奔了好一会儿,终於听不到身后追兵的动静了。 三个人躲进低语森林里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法涅斯靠著树干大口喘著气,雅珂达蹲在树枝上星星眼瞪得溜圆,温迪则抱著他的里拉琴半掛在旁边的树杈上,看起来倒是一点都没有跑累的样子。 法涅斯喘匀了气之后怒视著温迪:“你这个酒蒙子离我远点!每次遇到你就没好事!我们在璃月安安稳稳的什么事没有,一碰到你就被丘丘人追了三里地!” 温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出口。 雅珂达已经一言不发地从树杈上挪了过去,乾净利落地抬起一只脚,照著温迪的后背踹了过去。 温迪整个人从树杈上翻了下去,在半空中还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里拉琴,落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和一声委屈的“哎呦”。 雅珂达踹完人之后面不改色地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树皮碎屑。 法涅斯也顺著树干滑了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的泥土触感有点不对——这边的土比其他地方鬆软许多,表面还有明显被翻动过的痕跡,像是最近有人在这地方挖过什么东西又埋了回去。 法涅斯好奇地蹲下来用手扒了扒那层鬆土。没扒两下,他的手指就碰到了一截硬硬的东西。他加快速度把浮土推开,一个半埋在土里的木箱露了出来。 箱子不大,表面刷著鲜艷的红白相间的漆,盖子正面画著一个圆滚滚的可爱图案。 “嘟嘟可?”法涅斯歪了歪头。 温迪从地上爬起来拍著袍子上的土凑过来看了一眼,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咦,这个好像是艾莉丝留下的宝箱。她以前经常在蒙德附近埋这种东西给冒险家当彩蛋。” 法涅斯把箱子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排圆乎乎的东西——每个大约拳头大小,外壳是红白配色的坚硬材质,顶部有一根短短的引线,底部印著一只笑得眯起眼睛的嘟嘟可脸。 法涅斯拿起一个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总觉得这东西长得有点眼熟。 “这是……蹦蹦炸弹?”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温迪凑过来点头:“加强版。艾莉丝以前跟我说过她在蒙德留了一批特製的蹦蹦炸弹,威力比普通的大三倍。不过她埋完之后就忘了具体埋在哪儿了,没想到让你翻出来了。” 法涅斯看著箱子里那满满一排蹦蹦炸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穿过低语森林的树梢,朝著刚才丘丘人营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只可恶的丘丘人,我现在就帮他们……解脱。” 雅珂达在旁边已经把那口宝箱端起来了,星星眼亮得几乎要发光。温迪站在两步开外看著这两个小孩一个握著一枚炸弹、一个端著一整箱炸弹的架势,默默地把自己的里拉琴往身后挪了挪。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影。法涅斯站在那口装满炸弹的宝箱旁边,眯眼看著远处的丘丘人营地,心里已经在盘算著待会儿要怎么悄无声息地摸到营地边上,把这箱好东西一口气全送上去。 法涅斯回头朝雅珂达点了点头:“走。让那群丘丘人知道知道什么叫惊喜。” 第三十五章 丘丘人:我招谁惹谁了! 法涅斯蹲在低语森林边缘的灌木丛后面,怀里抱著三颗蹦蹦炸弹,眼睛透过树叶缝隙盯著远处那个丘丘人营地的动向。雅珂达蹲在他旁边,怀里揣著整整五颗,猫耳帽子被树枝掛歪了一角,但她的星星眼亮得几乎要照亮整片林子。 温迪蹲在他们后面三米远的一棵大树根旁边,抱著他的里拉琴小声嘟囔:“我为什么要跟著你们过来……” “因为你欠我们的。”法涅斯头也不回地堵了他一句。 营地里那几个丘丘人已经恢復了平静,依然围著那堆將要熄灭的篝火转悠,连那只趴在地上的岩盔王都重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嚕呼嚕的低响。 法涅斯观察了好一会儿,確定了他们巡逻的路线和节奏——每隔大概半盏茶的工夫会有一个丘丘人绕著营地边缘走一圈,其余的时间都聚在中间那堆火旁边发呆。 法涅斯把三颗蹦蹦炸弹在怀里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扭头对雅珂达低语。 “你从左边绕过去,我从右边。咱们同时从两个方向丟进去,別往他们身上扔,往帐篷和篝火那边扔。引线拉出来之后数三秒再鬆手,別炸到自己。” 雅珂达点了点头,那双星星眼里映著营地那边的火光:“明白。老大你自己小心点。” “我命硬著呢。” 两个人像两只小耗子一样贴著草丛分头爬了出去。法涅斯感觉自己的膝盖在泥地上磨得有点发疼,但他忍著没停,一路匍匐到了营地右侧的一丛灌木后面。 法涅斯透过枝叶的缝隙看了一眼——左边草丛里雅珂达已经就位了,那头浅金色的头髮在暗处格外显眼,法涅斯默默祈祷那些丘丘人的视力不如这头髮的显眼程度。 深吸一口气,掏出第一颗蹦蹦炸弹,拉开引线。 引线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法涅斯默数了一、二、三,然后用力把那颗红白相间的圆球朝著篝火正中央扔了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左边草丛里也飞出了第一颗炸弹,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最近的那顶帐篷门口。 两声响亮的爆炸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轰!轰! 火光从营地中央窜起来,篝火被炸开的火星四溅飞散,那顶帐篷被炸得整个掀翻了过去,布面在空中烧成了一团火球。 丘丘人们嗷嗷叫著从火堆旁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到处乱窜,面具在火光里映出惊恐的歪斜轮廓。 法涅斯没有犹豫,第二颗、第三颗紧跟著扔了出去,雅珂达那边的节奏也配合得天衣无缝,五颗炸弹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全部飞进了营地中央。 爆炸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在森林边缘炸开了花。丘丘人的尖叫声、火光燃烧的噼啪声、木架倒塌的嘎吱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场混乱而热闹的“烟火秀”。 那只岩盔王被惊醒了,张著嘴茫然地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被一颗炸弹的火光燎了身上唯数不多的毛髮,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躥了。 至於为什么不用元素力防御,你猜猜为什么是蹦蹦炸弹强化版(作者艾莉丝) 法涅斯趴在地上捂著耳朵看著前方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到最后一个丘丘人连滚带爬地从烧塌了一半的帐篷后面跑出来,手里还攥著半根没烧完的烤肉木籤,朝著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林里。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火势渐渐小了下来。营地里的帐篷基本全塌了,木架烧成了焦黑的残骸,篝火被炸飞出去的老远,几块烧成炭的石头滚在草丛里冒著白烟。 丘丘人一个不剩了,连那只岩盔王都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山头去。 法涅斯从灌木丛后面爬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和草叶子,站在营地边缘探头看了看里面残存的景象。 雅珂达从对面草丛里钻出来跑过来,星星眼亮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盛大的烟花匯演,手里还捏著最后一颗没扔出去的蹦蹦炸弹。 “老大!太过癮了!” 雅珂达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看那个帐篷!都飞出去了!还有那个篝火,炸得连火星子都找不著了!” 法涅斯也忍不住咧嘴笑了。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那些还在冒烟的残骸,然后转身朝来路走去。 “行了行了,撤了。等会儿西风骑士团那边的人看到烟过来就不好解释了。” 雅珂达把那颗剩的炸弹小心翼翼揣回口袋里,跟著法涅斯往回走。他们路过那棵大树根的时候,温迪还蹲在那里没动,里拉琴护在怀里,表情带著一种介於“目瞪口呆”和“这俩小孩太猛了”之间的微妙茫然。他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张了张嘴:“你们……就这么把人家的营地给端了?” 法涅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回:“你看到我们丟的炸弹了?” “……看到了。” “那你应该看到的,我们端得很轻鬆。” 温迪默默跟上来走在他们两个后面,墨绿色的眼睛里那点玩世不恭的光芒比平时收敛了几分,但嘴角弯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他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叮的一声脆响飘散在林间的微风里。 三个人沿著来路走出低语森林的时候,蒙德城门口的夕阳已经铺了半边天。城墙被染成一片暖橙色,风车的叶片在金色的光线里缓缓转动,和早晨看到的那种清晨的清新截然不同,带上了几分慵懒安详的暮色。 法涅斯走在前面,大衣的衣摆扫过路边的蒲公英,几朵白色的小伞被抖落下来飘在风里。 他们进城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两队巡逻回来的西风骑士团成员。领头的骑士看了他们一眼——一个六岁小孩、一个八岁小姑娘、一个背著琴的绿衣吟游诗人,这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像会惹事的类型——便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就擦肩走过去了。 法涅斯一路走回德波大饭店,推开大门的时候罗莎琳正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喝茶,手边放著一本翻到一半的书。她看到他们三个进来,目光先落在法涅斯和雅珂达身上確认两人没受伤,然后才注意到后面跟著的那个绿衣少年。她挑了挑眉,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询问。 法涅斯三步並两步跑过去扑到罗莎琳面前的长沙发上坐下,抓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果茶灌了一大口:“罗莎琳姐姐!我们今天过得特別充实!逛了广场、喝了牛奶、出了城、炸了一个丘丘人营地,现在回来了!” 罗莎琳端著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雅珂达寻求佐证。 雅珂达拼命点头,脸上还带著那种掩不住的兴奋红晕:“真的真的!炸了好大一片!帐篷都飞了!老大扔炸弹扔得特別准!” 罗莎琳的目光又移到了后面那个已经缩到门口准备悄悄溜走的绿衣吟游诗人身上:“……这位是?” 法涅斯摆了摆手:“路上捡的。不重要。生气的时候就踹他两脚!或者给他两个大嘴巴子。对了,罗莎琳姐姐晚上吃什么?我饿了。” 罗莎琳看著那个绿油油的吟游诗人,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十二,你年纪还小!不能这么没礼貌!虽然他確实不是个东西,但是不能因为它影响了你的形象。” 第三十六章 法涅斯:强者总是向內追求力量。 洛恩:我悟了! 法涅斯內心:开玩笑我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强者向內追求力量的前提是內部真的有力量。 —— 接下来的几天,法涅斯把“每天去找丘丘人麻烦”发展成了固定日程。 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罗莎琳准备好的早午饭,揣上几颗从低语森林那口宝箱里匀出来的蹦蹦炸弹,带著雅珂达出城转一圈。找一个小型丘丘人营地,挑个不起眼的角落观察一会儿,然后定点投弹,炸完收工回城吃晚饭。 连续三天下来,蒙德城东门外那片林子里的丘丘人据点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好几个。 法涅斯甚至开始挑肥拣瘦了,太小的营地不屑於炸,太大的营地嫌麻烦,专挑那种不大不小、炸起来又有成就感的。 第四天他正蹲在一片树丛后面观察前方一个小型丘丘人哨站的时候,雅珂达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老大,你看那边树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法涅斯顺著她指的方向眯著眼看过去。营地东侧一棵歪脖子树下蹲著一个瘦小的身影,深蓝色的头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著偏冷的色泽,低著脑袋不知道在地上扒拉什么。 那个轮廓法涅斯见过一次就记住了,他放下手里攥著的蹦蹦炸弹,歪了歪头:“是洛恩?之前在璃月被盗宝团绑了之后一起关小黑屋那个?” “应该是吧!” 雅珂达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去看看。” 两个人放弃了炸丘丘人的计划,绕过营地边缘悄悄摸到了那棵歪脖子树旁边。走近了才看清洛恩正蹲在地上,身边散落著几株奇形怪状的野草和几颗不知名的野果,他低著头在一丛矮灌木下面仔细翻找著什么,红色眼睛在暗处聚精会神地盯著泥土缝隙里的每一根根茎。 洛恩比之前在璃月那次见面时看著稍微瘦了一些,脸颊的轮廓削尖了一点,但眼神里那股倔强的光比之前更盛了。 法涅斯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开口打了个招呼:“洛恩?” 洛恩猛地抬起头来,红色眼睛里掠过一丝警惕,看清来人是法涅斯之后才略微放鬆了一点:“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我在蒙德这边临时住几天。你呢?” 法涅斯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看他身边散落的那些草叶和果子,“你在找什么?” 洛恩犹豫了一下,低头用指腹摩挲著手里刚摘下来的几片深紫色叶子,声音闷闷的:“之前被关在那间屋子里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要是我有力量的话,就不会被那些人隨便绑了。” 洛恩说著抬起头来看向法涅斯,眼神带著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认真,“我听说蒙德这边有一种紫色的果实,吃了之后可以变强。我就……过来试试看能不能找到。” 说著洛恩用手指了指灌木根部的阴影里,那里赫然躺著一颗圆滚滚的紫色果实。那东西比普通野果大上一圈,表皮呈深紫色,表面浮著一层若有若无的暗色雾气,像是刚从锅底捞出来的热炭一样往外幽幽地冒著黑烟。 光是看著那层黑雾,法涅斯的直觉就开始疯狂报警了。 谁家正经果子酷酷往外冒黑烟啊? 法涅斯看著那颗果子沉默了一秒,然后非常自然地伸手把那东西捡起来递到了洛恩眼前,表情一本正经:“洛恩,我问你一个问题。真正的强者是靠吃这种东西变强的吗?” 洛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法涅斯把那颗冒黑烟的紫果子在手心里顛了顛,“你看这东西,外表看著是挺唬人的,还冒烟,看著就让人觉得很厉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道理——强者追求力量,是因为他们体內本来就有力量可以追求。他们体內是满的,所以能追到东西。你体內现在是空的,你再怎么追也追不著啊。这不是种树,种下去就能长出来,力量这东西你得自己先有底子。” 法涅斯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逻辑好像有点道理——虽然是为了忽悠洛恩而临时现编的,但编著编著竟然感觉还挺通顺的。他顺势把那颗紫果子往旁边的草丛里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別找这种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了。你要真想变强,先找个正经地方学点本事。璃月那边有千岩军招人,蒙德这边还有西风骑士团,实在不行你长大了考个愚人眾也行。那种吃一颗就变强的果子,十有八九是骗人的。” 洛恩盯著法涅斯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红色眼睛里的倔强光芒挣扎了几下,最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按下去了一点。他闷闷地低下了头,把手里捏著的几片叶子丟回地上,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洛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深蓝色的头髮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侧脸的轮廓依然带著那股不服输的倔劲,但比刚才少了些盲目。 洛恩朝法涅斯点了点头说了句“谢了”,然后转身朝林间小道走去,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里。 雅珂达全程站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直到洛恩走远了她才凑过来,星星眼带著一种“我好像看明白了但我要確认一下”的神情仰头看著法涅斯:“老大……我怎么感觉你刚才好像是在忽悠他?” 法涅斯把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转身往回走:“把『感觉』去掉。我就是在忽悠他。” 雅珂达跟在他旁边歪著头走了一小段路,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番话:“但是老大……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那段话好像也没问题啊。强者確实是因为有力量才追求力量的,肚子里没货的人再怎么追也追不著,这话说得挺对的。” 法涅斯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雅珂达那双诚恳的星星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是吧?我自己说完都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的。” 雅珂达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掰著手指头算:“那就奇怪了,你用一段有道理的话去忽悠人,那这还算忽悠吗?” 法涅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的回答:“算。因为我自己也不信那一套。毕竟向內追求力量的前提是,你內部真的得有力量。” 雅珂达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蹲在路边的草地上拍著膝盖笑得直不起腰。法涅斯站在旁边等她笑够了,两个人才继续往蒙德城的方向走。 暮色从西边的山坡上铺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道细长的轮廓,一高一矮,在草地上一前一后地移动著。 快到城门口的时候雅珂达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著法涅斯,那双星星眼里闪著比平时更亮的光:“老大,你以后要是忽悠人的时候能把道理说到这种程度,我觉得整个提瓦特都拦不住你。” 法涅斯推开蒙德城的大门,回头冲她笑了一下,声音被风裹著送进她耳朵里:“那当然。以后出门混饭吃就靠这张嘴了。” 第三十七章 无处不在的博士(別问问就是切片多) 法涅斯回到歌德酒店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愚人眾在这边的资料室。 德波大饭店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情报站点,几排铁皮柜子里塞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件夹。 法涅斯找了负责管理资料的那个矮个子士兵帮忙调出了所有和“蒙德境內异常植物”相关的记录,翻了大半个时辰才在一叠泛黄的文件夹里翻到了一条不大起眼的记录——某年某月,有巡逻兵在低语森林深处发现了一种表皮呈深紫色、表面附著黑色雾气的果实,採集標本送回总部鑑定后认定其含有的异常能量与魔龙乌萨残留气息高度吻合。 记录下面还用红笔画了一道线,备註了一行小字:疑似乌萨被封印后力量外泄导致的植物异变。 法涅斯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那个果子是乌萨力量外泄產生的东西。” 雅珂达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两条腿悬空晃著,手里转著一支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羽毛笔:“老大,乌萨是什么?” “蒙德以前的魔龙,好像之前还是天使,被西风骑士团封起来了。具体细节我也记不太清,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法涅斯把文件夹塞回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明天去城外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乌萨的封印地点在哪儿。” 雅珂达的星星眼瞬间警惕地眯了起来:“老大……还是算了吧。那个乌萨听起来就挺危险的。” 法涅斯已经往资料室门口走了,“怕什么,就是过去看看,又不靠近。看一眼就回来。” 雅珂达跟在后面嘆了口气,但脚步倒是跟得很紧,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我信你才有鬼了……” 第二天一早法涅斯揣著从资料室里抄下来的方位坐標就出发了。 那把坐標是好几年前记录的了,但大致的区域范围標註得很清楚——低语森林西北角靠近风龙废墟边缘的那片山坳里。 法涅斯和雅珂达沿著森林边缘的野径走了大概一个时辰,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视野开阔的山坳。 封印地点確实很容易就找到了,因为它的上方盖著一座建筑。 法涅斯站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抬头望去,山坳中央赫然立著一栋占地不小的建筑物,外墙刷著灰白色的涂层,屋顶铺著深色的瓦片,整体风格乾净利落到有些过於规整。 建筑周围围著一圈低矮的铁栏,门廊处掛著几盏晶石灯,即使在白天也亮著微弱的光。 最要命的是,法涅斯在门廊旁边的墙壁上看到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標誌——愚人眾的徽记。 法涅斯站在岩石后面看著那栋建筑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法涅斯转身拉起雅珂达的手就要往回走,步伐又快又轻:“走了走了,回去回去。” “怎么了老大?不看了吗?” “看什么看,那是博士的地盘。” 法涅斯压低声音加快了脚步,“这里肯定是他设的实验室之一。乌萨的封印被盖在下面,他在上面搞研究,这种东西看一眼都不安全,快走——” 法涅斯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著一种温和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好奇:“小朋友,你们是来参观的吗?” 法涅斯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保持著转身的姿势一寸一寸地扭过头去,看到博士正站在那栋实验室的门廊下面。 鸟嘴面具扣在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身標誌性的白色大褂在午后的光线里白得有些刺眼。他手里捧著一只文件夹,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但他出现的位置和法涅斯背后那扇门之间的距离显然不太合理——法涅斯刚才明明看到门廊是空的。 “博士……” 法涅斯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博士歪了歪头,鸟嘴面具的尖端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依然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和调子:“这就是切片多的好处。至冬那边一个,须弥一个,蒙德这边留一个,各司其职。” 法涅斯默默把这句“这就是切片多的好处”和那口装满蹦蹦炸弹的宝箱一起归入了“某些人的恐怖清单”里。 博士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那扇铁栏门前面,朝法涅斯招了招手。 “既然来了,不如进来看看?我刚完成了一个小小的实验项目,进展还算顺利,正好缺个参观者给点意见。” 博士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种仿佛在邀请朋友喝茶的隨和,“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至少今天没有。” 法涅斯感觉自己的后腰被雅珂达悄悄戳了一下。他低头看去,雅珂达正仰著脸看他,那双星星眼里写满了“老大咱们快跑”的紧急信號。 但博士已经侧身推开了那扇铁栏门,留出了一条通往建筑內部的通道,姿態从容地站在门侧,朝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法涅斯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他当然不想进去,但博士站在门口堵著,身后是那栋实验室,旁边是低语森林的林间空地,四面八方似乎都没有什么能让他体面地开溜的路线。 如果法涅斯现在说“不了我还有事”然后拔腿就跑,博士追不追上来先另说,反正他这张“第十二席”的脸面是肯定要丟在这里了。 法涅斯在心里挣扎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朝博士挤出了一个灿烂笑容:“博士您太客气了!那我们就……参观一小会儿?” 雅珂达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绝望的嘆气声。她把猫耳帽子往下拽了拽,像是想把自己的脸整个藏进去一样,跟在法涅斯后面一步一步地挪进了那扇铁栏门。 博士走在他们前面带路,白大褂的下摆在风里微微飘著,步伐不紧不慢。 推开实验室大门的时候博士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个小孩一眼,鸟嘴面具下面的声音带著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別紧张,我一般不对同僚动手。” 法涅斯跨过门槛的时候用力攥了一下口袋里那枚七色神之眼,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雅珂达缩在他身后,声音压到最低,几不可闻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大……这个人好嚇人啊……” 博士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头也不回地接了话:“谢谢夸奖。这边走,实验区在二楼。” 第三十八章 新宠物乌萨 你问我乌萨为什么成宠物!別问问就是主角光环!我看別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刚好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套路! —— 实验室內部比法涅斯想像中要宽敞得多。 一楼的厅堂里整齐排列著几排长桌,檯面上摆满了烧瓶、试管和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玻璃器皿里的液体在晶石灯的照射下泛著各种顏色的幽光。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微弱的、类似臭氧的涩味,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本药气。 博士走在前面带路,白大褂的下摆在转身时轻轻旋了一圈,语气隨意得像是在给熟人介绍自己的工作室。 “这里主要做一些基础的能量样本分析。乌萨封印泄露出来的那部分力量,我採集了大概三年多的样本,正好够做一个完整的波动曲线。” 法涅斯跟在他后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些仪器和试管。他发现墙角的一排密封罐里装著那种熟悉的深紫色果实,每一个罐子外面都贴著標籤和日期,看起来像是持续採集的系列样本。 而那些果实的表皮上浮著的黑雾,比他在野外见到的那颗要浓得多,黑得几乎不透明,像是一小团凝固的夜色被困在了玻璃罐里。 法涅斯停在一只罐子前面,指了指里面那颗果子,“博士,这个和之前在野外发现的那种紫色的果子……好像不太一样?” 博士转过身来,鸟嘴面具朝著法涅斯的方向偏了偏,似乎在打量这个六岁小孩的观察力。他走过来站在法涅斯旁边,语气依然温和。 “眼光不错。野外那些果实里蕴藏的只是乌萨逸散出来的原始能量,量少且不稳定。但这些——” 博士指了指罐子里那些黑雾浓郁的果实,“是经过处理的样本。我在採集到的原始力量里掺入了一部分深渊的能量,两者结合之后產生的变化……很有意思。” 法涅斯盯著那团在黑雾里面缓缓旋转的紫色果实,脑子里冒出了一句吐槽:我就说嘛,天使的力量怎么可能酷酷往外冒黑烟。原来是被博士掺了深渊的私货。 博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已经转身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要不要上去看看乌萨?虽然封印本体在下面几层,但顶层的观察室可以隔著一层岩晶壁看到它的部分轮廓。” 博士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面具下面的声音带著一种“我在给你提供一个好机会”的隨和,“说不定你能收服一只不错的宠物。” 雅珂达从法涅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星星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这东西也能当宠物吗?” 博士歪了歪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一切皆有可能。” 法涅斯赶紧摆了摆手,连退两步:“那个……我看还是算了吧。我就是路过隨便看看,乌萨那种级別的魔龙,还是留给西风骑士团操心吧,我一个六岁的小孩……” 法涅斯话说到一半,脚下的地板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从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低沉嗡鸣。 法涅斯感觉到脚底板在微微发麻,旁边架子上的一排试管跟著晃了晃,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博士,博士正低头看著自己手腕上的一只小型装置,那东西表面有一排正在闪烁的灯,从绿色跳成了红色。 “咦。” 博士发出了一个音调微微上扬的单音节,语气里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某种“果然会发生”的瞭然。 下一秒,法涅斯脚下的地板整个裂开了。 那裂缝来得又快又猛,像是一张从下往上撕开的巨口,岩晶碎块和尘土噼里啪啦地往深渊里坠落。 法涅斯只来得及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便失去了支撑,重力拽著他往下掉。他在空中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什么,但指尖擦过碎裂的岩壁边缘什么也没抓住。 风声灌进耳朵里,视野里雅珂达那张惊恐的星星脸迅速缩小、远离,还有博士站在裂缝边缘俯视下来的白大褂身影。 “老大——” 雅珂达的声音被风撕碎了。 然后就是坠落、坠落、再坠落。 法涅斯不知道自己掉了几秒还是几十秒,只感觉身体穿过了一层黏稠的、像是液体又像是气体的屏障,周围的温度骤然从常温变成了冰凉彻骨。 最后他重重地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面,衝击力让他整个人蜷起来滚了两圈才停住。他趴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额头磕出了一个大包,浑身的骨头都在叫苦。 法涅斯挣扎著抬起头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 “哎呀!我操!我的腰!” 洞穴的穹顶高得望不到顶,四周的岩壁上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结晶,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蜷伏著一只庞然大物——通体漆黑的鳞甲,蜿蜒的脖颈,展开的翅膀像两扇巨大的黑色幕布。 那东西正趴在地上闭著眼,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巨大的脑袋缓缓抬起来,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眯成两条细线,朝法涅斯的方向转了过来。 乌萨。 法涅斯趴在地上看著那只巨大的黑龙缓缓抬起脖子,金黄竖瞳直直地锁定了自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刷屏: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为什么又是我。 乌萨动了。它只是简单地从趴著变成了立起前肢,但那个动作带来的地面震颤让法涅斯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颱风捲起来的树叶。 黑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滚动的轰鸣声,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才会有的声响,然后它朝著法涅斯的方向俯衝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那么大的体型该有的。 法涅斯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规划,那只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龙头已经快要懟到他面前了。 伸手往口袋里一掏,捞到了那枚七色神之眼,然后法涅斯在自己都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我要做这个动作”之前,已经用力把那枚还在流转著七种色彩光芒的神之眼朝著乌萨的嘴巴扔了过去。 神之眼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飞进了乌萨张开的巨口里,顺著它低吼的喉咙滑了下去。 法涅斯自己都愣住了。他看著那枚神之眼消失在黑龙漆黑的喉咙深处,心里翻涌著一万个“我干了什么”的问號,但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乌萨的表情忽然变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的凶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浇灭了一样,猛烈震颤了一下,紧接著黑龙整个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鳞片之间溢出七色交替的光芒。 它的体型在光芒中急剧缩小,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回收缩、摺叠、压缩。巨大的翅膀收拢成短短的两片小翼,长长的脖颈缩短到了普通宠物的大小,连那凶神恶煞的龙头都缩成了圆滚滚的一颗小脑袋,金黄色竖瞳变成了两粒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那只曾经盘踞在蒙德城上空作威作福的魔龙乌萨,变成了一只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幼龙。 通体漆黑泛著微光的细密鳞片,圆鼓鼓的肚子,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翅膀,还有一条不安地甩来甩去的尾巴。它抬起头来,琥珀色的圆眼睛看向法涅斯,嘴里发出一声又细又软的呜咽。 法涅斯坐在地上和那只幼龙对视了两秒钟。 “……还真变成宠物了?” 幼龙歪了歪头,又呜了一声。 洞穴顶部的裂缝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法涅斯抬头看去,雅珂达正趴在那道裂缝边缘往下探,浅金色的头髮从缝隙里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老大!你没事吧!我看到那个大黑龙突然变小了!你没把它吃掉吧!” 法涅斯抱起那只还在发抖的幼龙站了起来,仰头冲雅珂达喊了一声:“没事!就是多了个跟班!你让博士想办法把我弄上去!” 幼龙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两只短小的前爪搭在他胳膊上,琥珀色的圆眼睛眨巴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细微响声。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它,嘆了口气:“行了,你以后就叫小黑吧。別跟雅珂达抢饭吃。” 第三十九章 法涅斯:看我认真分析一波! 雅珂达:老大你好像分析了个寂寞! —— 法涅斯骑在小黑背上从封印裂缝里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准確来说,法涅斯是被小黑用脑袋顶起来甩到背上,然后幼龙拍著那对短得可怜的小翅膀呼哧呼哧地往上飞了十几丈高的距离,最后把他从裂缝边缘一顛顛地顛到了地面上。 法涅斯趴在洞口旁边的地面上喘了好一会儿气才坐起来,揉著自己被顛散架的尾椎骨,抬头看了看旁边那只正缩著翅膀蹲在地上喘气的幼龙。 小黑累得舌头都伸出来了,圆滚滚的小肚子一鼓一鼓的,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主人你这个体重下次能不能自己爬上来”。 法涅斯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好傢伙,载重能力这么强?我这么大一个活人都能送上来。” 雅珂达站在三步开外,猫耳帽子歪在一边,护目镜掛在脖子上晃荡著。 双手抱胸,那双星星眼此刻变成了两个圆溜溜的o形,上下左右打量著蹲在地上喘气的小黑,表情从“这是刚才那只魔龙”变成了“不可能吧”,又从“不可能吧”变成了“好像还真是刚才那只魔龙”。 雅珂达张了张嘴,声音带著一种三观被刷新后的茫然:“什么鬼……这是刚才那只魔龙?咋变成这样了?” 小黑听到有人在看自己,抬起头来朝雅珂达呜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看起来人畜无害到和刚才那个浑身冒黑烟的庞然大物没有半分联繫。 博士从旁边走过来,白大褂的衣摆轻轻拂过地面。他站在法涅斯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只幼龙,鸟嘴面具下面的声音带著一丝法涅斯读不太懂的……满意?好像又不太像,更像是“实验结果果然如我所料”的那种淡淡瞭然。 “看来你收穫不错嘛。”博士说。 法涅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著小黑的后颈皮把它提起来看了看——幼龙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蹬了蹬,呜呜叫了一声又耷拉下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法涅斯把它放回地上,抬头看向博士:“博士,它这算是找回理智了吗?不会突然再变成那种大块头到处喷火吧?” 博士歪了歪头,似乎在组织一个能让六岁小孩理解的说法。 “严格意义上来说,並不是找回理智。你那一枚神之眼里的力量压制了它体內积攒多年的深渊侵蚀和原始魔性,让它体內的能量体系退回到了最初始的状態。——简单说,它只是恢復到了幼年体。有了一次重新成长的机会。至於以后长成什么样……取决於你怎么养。” 法涅斯低头看著脚边那只正在用爪子刨地板的小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蹲下来摸了摸幼龙脑袋上那片光滑的细鳞,心里默默算了笔帐——他丟了那枚七色神之眼,换了一只目前看来除了卖萌和短途载人之外没什么大用的宠物。 “感觉有点亏啊……” 博士站在旁边,语气里带著那种“你还不懂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的微妙:“不错了,至少还换到了一只宠物。那枚神之眼留在你身上,迟早也是个负担。” 法涅斯猛地抬头:“什么鬼神之眼还成负担了!” 法涅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想起自己得到那枚神之眼的整个过程——凭空掉下来砸在他脑袋上,不需要任何愿望也不需要任何理由,而且外壳上流转著七种元素的光芒。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正常。 更不用说他用它来操控元素力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从自己身体里被抽走的感觉,虽然他之前一直没太在意。 而且神之眼好像还有锚定命运的能力。 “……好像確实是。”法涅斯老老实实承认了。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里侧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另一个博士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模一样的白大褂,一模一样的鸟嘴面具,一模一样的步伐姿態,但法涅斯总觉得这个新出现的博士身上的气压比刚才那位低了好几个档次。 他走出门来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目光先落在蹲在地上的小黑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猛地转向旁边的博士。 新来的博士声音比刚才那位低沉了几度,“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我的实验品呢?” 先前的博士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在討论今天天气不错:“就当是给新同事的礼物了。不要这么见外嘛。” 新来的博士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鸟嘴面具下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法涅斯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隱隱的、像是在忍耐什么的紧张感。 他盯著先前的博士看了很久,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转身推开了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震得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 先前的博士收回目光,转向法涅斯。那双藏在鸟嘴面具后面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法涅斯能感觉到某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像是在认真交代后事的郑重。 博士的声音压低了半度,语气依然温和但没了那种调侃的调子:“以后离这个切片远点,对你有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离我们远点。这句话对所有切片都適用。记住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白大褂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实验室门口只剩下法涅斯、雅珂达和蹲在地上舔爪子的小黑。 雅珂达盯著博士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法涅斯,星星眼里带著一种“这人在说什么谜语”的困惑。 “老大……这人在云里雾里地说什么呢?什么叫『离我们远点』?既然要离他们远点,那他刚才为什么还要帮你把小……把这只小黑弄出来?” 法涅斯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揉著小黑头顶那片光滑的鳞片,脑子里把博士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地倒了好几遍。 沉默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然后法涅斯慢慢开口了:“嘶……让我分析一下。” 站起来背著手在地上踱了两步,姿態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开口说的內容开始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偏了。 “首先,他说『离我们远点』,说明至少有两个以上切片对他构成了威胁。其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较郑重,说明他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第三,他刚才帮我收了小黑,说明他对我本人没有恶意,但对其他切片有防备。综合以上三点……” 法涅斯站定脚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著雅珂达:“结论是——博士的切片之间关係不好,刚才那个愿意送小黑给我的博士,和后面那个来做实验的博士,可能在暗中互相竞爭。他让我离他们远点,是怕我被卷进他们切片之间的內部斗爭。” 雅珂达歪著头想了一会儿,星星眼眨了眨:“老大,你说得好像挺有道理……但是我觉得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刚才的意思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们这群人都不正常,你离远点保平安』?” 法涅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那套“切片內部竞爭论”在雅珂达这几个字面前显得过於复杂了。 默默地合上了嘴,法涅斯蹲下来把小黑抱起来放在胳膊上,幼龙暖烘烘的身体贴在他小臂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嚕声。 法涅斯抱著小黑往实验室外面走,“你贏了,分析来分析去,不如你直接一句话说得透彻。” 雅珂达跟在他旁边往外走,猫耳帽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晃著,嘴里还在补刀:“老大你以后別分析了,你分析出来的东西总是往复杂的方向跑。上次你分析凝光姐姐为什么贷款的时候还分析出什么『她可能要联合七星对抗愚人眾』,结果人家就是单纯要建码头然后捞钱。” 法涅斯推开了实验室的铁栏门,外面低语森林的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树叶间漏下的光斑在两个人一只龙身上跳动著。 法涅斯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星眼丫头,嘆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分析了。走吧,回去吃饭。小黑刚变小估计也饿了,得给它弄点吃的。” 第四十章 罗莎琳: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反正离博士远点就可以了 別问那么多为什么这就是口碑! —— 法涅斯推开歌德酒店大门的时候,小黑正趴在他头上打瞌睡,圆滚滚的脑袋耷拉著,两只小爪子攥著他大衣领口的绒毛,喉咙里发出细小均匀的呼嚕声。 推门的动静让幼龙耳朵抖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发现没什么危险又重新合上了。 罗莎琳坐在大堂休息区那张老位置上看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法涅斯身上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然后顺著他的肩膀往上看,看到了那只蜷在领口旁边的一团黑色小东西。 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合上书放在膝盖上,朝法涅斯招了招手:“过来。你肩膀上那个是什么?” 法涅斯走到她面前把小黑从肩膀上摘下来,双手托著递到罗莎琳面前:“捡的宠物。叫小黑。特別乖,不咬人。” 小黑被托在半空中四只小短腿蹬了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多了一张陌生的脸。 它歪著脑袋看了看罗莎琳,琥珀色的圆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警惕,反而带著一种“又有人类来摸我了吗”的好奇。 罗莎琳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它头顶那片细鳞上轻轻蹭了一下,小黑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整只龙往前拱了拱,主动把脑袋往她手心里钻,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舒服声响。 罗莎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几度。她收回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倒是个黏人的小傢伙。什么品种?在哪儿捡的?” 法涅斯把小黑放回自己肩膀上,幼龙立刻重新盘好位置继续打盹。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但考虑到罗莎琳在愚人眾的资歷和她的判断力,编个谎话大概也糊弄不了多久,乾脆老实交代了。 “低语森林那边捡的。原本是魔龙乌萨,被博士关在封印上面做实验的。我……不小心进了封印里面,然后用神之眼把它变成了现在这样。” 罗莎琳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睛从法涅斯的脸上慢慢移到那只缩在肩头打鼾的幼龙身上,又慢慢移回法涅斯的脸上。 罗莎琳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放下茶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確定这是博士的实验品?那个博士?愚人眾第二席?” 法涅斯点了点头:“確定。现场还有两个博士切片,一个帮我出来的,一个追出来骂人的。送小黑的博士还让我以后离所有切片远点。” 罗莎琳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来又鬆开。她看著小黑那副毫无警觉的睡相,又想了想博士那个人的行事风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以博士的性格,一个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实验品被人半路截胡之后还能心平气和地送出这种话,这背后多半还有什么她暂时理不清的弯弯绕绕。 罗莎琳张了张嘴想再问几句,但看到法涅斯那副“我已经很累了今天发生的事够多了”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罗莎琳重新端起茶杯,“这事先放一放,你自己留个心眼就行。博士那个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免费的往往最贵。以后要是遇到任何跟博士有关的异常情况,立刻告诉我。” 法涅斯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罗莎琳喝了一口茶,又补了一句:“博士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前的切片,你最好不要接触。那些年纪段的切片性格最不稳定,也最不好对付。” 法涅斯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条重要的保命指南,然后把小黑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在沙发垫子上。 幼龙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摊著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那样子懒到根本不像是曾经盘踞蒙德的魔龙。 雅珂达从旁边冒出来凑过去戳了戳小黑的肚子,幼龙被戳得蹬了一下腿,哼哼唧唧地扭了扭又不动了。 雅珂达乐得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转头看向法涅斯:“老大,明天咱们干嘛?” 法涅斯窝进沙发里抱著靠枕,想了想明天的安排:“明天去鹰翔海滩赶海吧!来蒙德这么多天还没去过海边呢。” 雅珂达的表情在听到“赶海”两个字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垮了一截。她缩回手,脸上一副“我听到灾难预告”的表情。 “啊……我可不想再吃水煮海鲜了。前几个年在挪德卡莱的时候帮里老大给我们做的那锅水煮鱼我吃了几年,后来看到白色的海鲜我都胃里泛酸。” 法涅斯摆了摆手:“正常正常!明天咱们多加点油,炸的炒的煎的什么都行,反正不水煮了。” 雅珂达的表情这才稍微回暖了一点。她蹲下去继续戳小黑的肚皮,幼龙被折腾得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把肚皮藏到了下面,用尾巴挡住了雅珂达的手。 罗莎琳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明天去海边注意安全,潮汐时间我让人算好了给你们。鹰翔海滩那边偶尔有丘丘人活动,看到就绕路走,別像之前那样去炸人家营地了。” 法涅斯和雅珂达同时心虚地別开了视线,谁也没接话。 罗莎琳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再追问,转身往楼上走去了。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之后,法涅斯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抱起还在翻肚皮的幼龙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雅珂达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著明天赶海要捡什么贝壳、找什么螃蟹之类的话,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地迴荡著。 傍晚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金色的暖斑。法涅斯推开房门的时候,小黑在他臂弯里翻了个身,琥珀色的眼睛睁开来朝他眨了一下,又慢慢合上了。 窗外蒙德的暮色正从风车塔楼的轮廓后面沉下去,天际线被染成一层由橙到蓝渐变的顏色,几颗早出的星星已经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微微亮了起来。 法涅斯把小黑放在床脚给它临时搭的小窝里——一只垫了软布的大篮子——然后自己扑上床仰麵摊开,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雅珂达在她自己的小床铺上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大明天別忘了多带油”,然后就没了声音。 第四十一章 法涅斯:臥槽被做局了! 第二天一大早,法涅斯是被一阵嘎嘣脆的咀嚼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法涅斯就看到小黑正蹲在床头柜上,两只前爪捧著一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乾果在啃,琥珀色的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法涅斯醒了还衝他歪了歪头,嘴里的碎屑扑簌簌掉了一床单。 法涅斯默默把那几块果壳从被子上扫下去,心想这宠物什么都好,就是吃东西不挑地方。 雅珂达已经整装待发了。护目镜端端正正地掛在脖子上,猫耳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腰间別著一只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地塞著什么。 法涅斯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抱起小黑,二个人——加一只龙——浩浩荡荡地出了歌德酒店的后门,沿著蒙德城东面的小路朝海岸方向走去。 鹰翔海滩的沙子是浅金色的,细软温润,踩上去比璃月港那些粗糲的石板路舒服得多。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印记和水沫的痕跡。 远处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叫声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法涅斯把鞋子脱在沙滩边缘的石头上,挽起裤腿踩进水里,凉意从脚底漫上来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小黑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扑腾著短翅膀落到沙滩上,四只小爪子踩进沙里的时候明显愣住了,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细碎的沙粒钻进脚趾缝里,然后开始一边刨沙一边追著一只横著走的小螃蟹跑。 那只螃蟹个头不小,壳面泛著青褐色的光,两只螯举得高高的,横行的速度快得像脚底安了轮子。 小黑扑上去用爪子扒拉了两下,螃蟹纹丝不动,依然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继续横行。 小黑歪了歪头,凑近了一点,鼻子都快贴到螃蟹壳上了,似乎在想这玩意儿为什么不怕它。 螃蟹看准了时机,抬起一只螯精准地夹住了小黑的鼻子尖。 小黑整只龙僵住了。它的两只前爪悬在半空中,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溜圆,然后一声悽厉的呜咽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用力甩了两下脑袋但没甩掉,螃蟹死死夹著它的鼻尖纹丝不动,两只小眼睛从蟹壳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没想到吧”的得意光芒。 然后小黑张开了嘴。 一道极其细微的龙息从它喉咙里喷了出来——规模不大,温度也不算特別高,但精准地笼罩了那只螃蟹。 火舌舔过蟹壳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响,螃蟹的螯鬆开了,整只蟹从青褐色变成了鲜艷的橙红色,散发出一股浓郁的烤蟹香味。 小黑把鼻尖上那只烤熟的螃蟹扒拉下来丟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两下,琥珀色的眼睛满意地眯了起来。 法涅斯站在三步开外看著这一幕,评价了一句:“嘎嘣脆,鸡肉味。” 雅珂达在旁边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拍著沙滩直不起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签子,递了一根给法涅斯:“老大,用这个抓螃蟹,我在挪德卡莱的时候看人用过,比手抓快多了。” 法涅斯接过铁签子低头看了看眼前退潮后露出的浅滩。沙滩表面遍布著细小的孔洞,那是螃蟹藏在沙子下面呼吸留下的痕跡。 蹲下来朝著一个孔洞旁边垂直扎下去,铁签子穿透沙层发出轻微的噗声,再拔出来的时候签尖上串著一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扁壳蟹。 忍不住咧嘴笑了笑,这办法意外的好用。接下来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法涅斯连扎了七八只,铁签上掛了满满一串,大小不一但都在能吃的范围內。 法涅斯举著那串螃蟹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些螃蟹洞口,忽然说了一句:“这些螃蟹也太小了。要是有一个大號的就好了,烤一只就能吃饱那种。” 雅珂达在旁边用铁签子撬著一只埋在沙里的蟶子,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老大,知足吧!以前在挪德卡莱的时候我们吃的螃蟹比这个还小呢,壳比肉多,扒半天才有一小口……” 雅珂达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星星眼慢慢从面前的蟶子洞口抬起来,越过法涅斯的肩膀望向远处的海面方向,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了一圈。 法涅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转头看去——海滩东侧靠近礁石群的那片浅水区里,有一个巨大的、深灰色的轮廓正在缓慢移动。 那个轮廓大概有两个人叠起来那么高,横著的身子宽得像一扇门板,两只螯举在头顶两侧,每一只的大小都和他整个人差不多。 法涅斯手里的铁签子差点脱手。 雅珂达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带著明显的颤抖和失控:“老……老大……那边有只大的……” 法涅斯把铁签子往沙滩上一插,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烤螃蟹壳里刨最后一点肉的小黑,又看了一眼沙滩上那扇正在朝这边横移的“门板”,当机立断做出了最合理的决策。 “我操!这他妈是螃蟹成精了!他妈的快跑!” 转身就跑,法涅斯的两条小短腿在沙滩上刨出两道浅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雅珂达已经窜出去好远了,浅金色的头髮在风里拉成一条直线,小黑的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黑乎乎的一小团紧跟在雅珂达脚边往前滚。 法涅斯看著那两道已经远去的背影,原地蹬了两下腿加速追了上去:“臥槽你们等一下我啊!还有这那里来的变异螃蟹!稻妻核废水喝多了吧!” 身后传来那只大螃蟹的脚步声——准確来说是它数条蟹足交替踏在沙滩上的沉闷声响,像一只木槌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一下一下由远及近地追过来。 法涅斯拼了命地跑,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爆炸了,脚底板被沙滩上细碎的石子硌得生疼,但他一步也不敢停,因为身后那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告诉他,那只螃蟹怪离他们最多只剩二十步了。 他们穿过海滩边缘的草地,衝进风起地的树林,最后三人加一龙手脚並用地爬上了一棵枝丫粗壮的大树。 法涅斯趴在一根横伸的粗树枝上喘得跟拉风箱一样,雅珂达蹲在更高的树杈上低头往下看,小黑蜷在法涅斯旁边伸著舌头喘气。 那只巨大的螃蟹追到树底下停住了。它仰著脑袋——如果螃蟹有脑袋的话——用两只探出眼柄的小眼睛看了看树上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东西,在原地转了两圈,蟹足在树根旁绕来绕去,似乎在研究怎么上去。 但它那几个粗壮的蟹足在树干上扒拉了半天也爬不上去,最后它在树底下绕了第三圈之后,似乎放弃了,横著身子朝海滩方向慢慢退了回去,灰色甲壳很快就消失在了礁石群的后面。 法涅斯趴在树枝上看著那只庞然大物消失在视野里,悬著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他靠著树干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我好像……是被人作局了。” 风起地的树林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浪隱隱约约的拍岸响动。几片橡树叶从头顶飘落下来,打著旋落在树下的草地上。 而在风起地东南角的一棵树冠繁茂的乔木后面,两个身影正隔著枝叶的缝隙看著那棵老橡树上的动静。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的金髮女子靠在树干上,一只手托著腮,脑袋上顶著一顶宽檐的魔女帽,目光带著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她旁边站著一个较矮的身影,浅金色的长髮在树叶间筛落的碎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脸上带著一种淡然到近乎空灵的表情。 矮个子的人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棵老橡树上的三个小点上面,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高挑的金髮女子推了推帽檐,嘴角弯起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语气带著一种“你太高看那孩子了”的自信。 “他没有那个脑子。” 她说完这话之后偏头看了看远处海滩的方向,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只螃蟹確实比我预想中大了点,下次得控制一下尺寸。” 第四十二章 法涅斯:666杀了一只小螃蟹还有第二只大螃蟹! 等那只大螃蟹终於横著身子退回了礁石群后面,消失在海浪拍打的阴影里,法涅斯又趴在树枝上数了整整一百个数,確认那个灰扑扑的大傢伙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这才手脚並用地从老橡树上滑了下来。 脚底板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法涅斯感觉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走。” 法涅斯把小黑从肩膀上摘下来放到地上,拍了拍裤子上的树皮碎屑,眼睛里冒著火,“回去摇人。” 雅珂达跟著他从树上跳下来,星星眼里还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余悸:“老大,摇谁?” “还能摇谁!” 法涅斯已经迈开小短腿往蒙德城的方向跑了,“今天不把那只螃蟹精做成蟹黄拌饭,我这个第十二席就白当了!” 法涅斯的执行力向来很强,尤其是在报仇这件事上。回去之后他直奔地下情报站,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拉出了一支装备精良的愚人眾先遣队。 水胖一听说自家大人被一只螃蟹追上了树,当即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麵包往桌上一拍,抄起那把重水銃就站到了队伍最前面,圆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要去打一场决战。 一行人杀气腾腾地杀回鹰翔海滩的时候,那只灰色的大螃蟹正趴在浅水区优哉游哉地吐泡泡,完全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 法涅斯站在礁石后面,举起手来往前一挥:“给我打!” 雷锤先遣队员第一个冲了出去,手中那柄缠绕著紫色电光的战锤高高抡起,带著一道噼里啪啦的闪电弧线精准地砸在了螃蟹的背甲上。 砰的一声闷响,雷光炸开在甲壳表面溅出一片细碎的电火花。螃蟹被砸得整个身子往下一沉,八条蟹足在沙地上刨出几道深深的沟痕还没来得及转向,旁边的火銃已经补上了第二波攻势。 水胖的重水銃紧隨其后,高压水柱精准地糊在了螃蟹的眼柄上,把它那两颗探出来的小眼睛冲得直往回缩。 这是一场正义的群殴。四五个人围著那只螃蟹轮番招呼,雷锤砸完火銃上,火銃打完水銃补,水銃收工之后雷锤又续上了第二套连招。 螃蟹被揍得甲壳上冒烟、蟹足打颤,原地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一个能突围的方向,最后那两只大螯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整只蟹往旁边一歪,八条腿舒展开来,安详地闭上了它那两颗被水柱冲得红肿的小眼睛。 法涅斯从礁石后面走出来,踩著湿漉漉的沙滩走到那只巨大的螃蟹尸体旁边,抬起一只脚踩在它灰扑扑的背甲上,叉著腰,仰著下巴:“就你他妈的敢来惹我!回去就把你给红烧了!” 海风吹过来把他那件过大的大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法涅斯站在螃蟹壳上凹造型凹得正起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种高光时刻应该拍张照片留个纪念才对。 法涅斯扭头朝著水胖喊了一声:“有没有留影机?给我拍一张!” 水胖正蹲在螃蟹腿旁边研究这玩意儿能不能吃,听到喊声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大人,我哪来的留影机啊……” 法涅斯正想再说点什么,脚底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动和之前乌萨封印裂开时那种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低沉嗡鸣完全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从海滩方向涌过来的、像是有座山在迈著步子朝这边移动的震感。 法涅斯站在螃蟹壳上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雅珂达在旁边扶住了礁石才站稳,水胖的重甲膝盖磕在沙滩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朝海面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只螃蟹。 不,不是刚才那只。刚才那只和眼前这个比起来,就像一粒芝麻和一颗西瓜的差距。 海面上缓缓升起一只通体青灰色的巨型螃蟹,背甲宽得像一座移动的堡垒,八条蟹足每一条都比蒙德城门口那棵老橡树的树干还粗。 它的高度至少有三十米,站在浅水区里水才刚刚没过它腿弯的关节,两只大螯举在空中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从螯钳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海滩上投下一片巨大的、缓缓移动的阴影。 法涅斯站在那只被他们群殴致死的螃蟹壳上,仰著脖子看著海面上那个宛如特摄剧最终boss一样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我操——” 法涅斯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门因为震惊拔高了至少两个2.5度,“他妈的演都不演了是吧!这他妈的是从隔壁特摄剧里跑出来的吧!”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跑。 法涅斯从螃蟹壳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崴了脚,他一把捞起旁边还在发愣的雅珂达撒腿就跑,小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在他脚边,水胖和剩下的先遣队员们也各自扛著武器四散奔逃。 身后那只三十米高的巨型螃蟹每迈一步地面就颤三颤,沙滩上留下一串比井口还大的脚印,海浪被它的蟹足搅得翻涌起来,白色的泡沫溅了半人高。 法涅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巨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最近的一只蟹足落下来的时候溅起的沙土差点糊了他一后脑勺。 就在那只巨蟹的第二只蟹足即將踩到法涅斯头顶的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黑影从海滩侧面的树林里猛地窜了出来。 那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阵被压缩到极致的风,从树冠之间弹射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只巨蟹的背甲正中央。 法涅斯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蟹壳上——金髮在风里被吹得扬起,身上穿著一件黑金蓝相间的骑士鎧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飞。 那人手里握著一柄巨大的双手剑,剑身在阳光中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他落在蟹壳上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握住剑柄,將大剑高高举过头顶,然后以一种法涅斯完全无法理解的、仿佛能劈开山岳的力量,猛地向下一斩。 剑锋劈入蟹壳的声音沉闷而乾脆,像是砍进了一块巨大的冻土。 巨蟹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住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蟹足停顿了一瞬,然后整只庞然大物开始从中间裂开,甲壳上出现一道笔直的缝隙,从背甲中心一直延伸到蟹足根部。 青灰色的甲壳朝两侧缓缓滑落,巨蟹的身体摇晃了两下,最后轰然一声倒在了海面上,激起的水花溅了十几米高。 法涅斯停下了脚步,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抬起头来,看著那个站在巨蟹残骸上的人影收起大剑,从蟹壳上轻鬆跳下来落到沙滩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跨过一道门槛。 那人转过身来朝他们这边走了几步,金色的短髮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碧蓝色的眼睛在走近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掛著一个洒脱又隨性的笑容。 法涅斯直起身来,看著面前这个一身鎧甲、金髮碧眼、扛著大剑的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了在心里翻涌著的一句话:“我操……他简直是个超人。” 风起地东南角的树冠后面,两个身影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艾莉丝推了推帽檐,看著远处海滩上那只缓缓沉入水中的巨型螃蟹残骸,嘴角弯了一下:“我说了,关键时刻我会出手的。” 尼可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依然空灵淡然:“你出手的方式就是让大团长来收场?” 艾莉丝推了推帽檐,语气坦然:“这叫资源整合。” 第四十三章 法尔伽:现在的小孩真难对付! 法涅斯盯著面前这个金髮碧眼、一身鎧甲、还扛著大剑的壮汉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某个角落的记忆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法涅斯皱著眉沉思了几秒,反覆比较著眼前这张脸和前世那些考据贴里模糊的印象,终於试探著开了口:“你是……法尔伽?” 法尔伽把大剑往沙滩上一插,双手叉腰,微微偏头看著面前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不点,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和得意。 “哦!没想到你还认识我!看来我法尔伽的名號在七国已经这么响亮了,连至冬那边的小孩子都听过我的名字。” 法涅斯心里默默转了一圈——眼前这个法尔伽比他前世在剧情背景里看到的描述要年轻不少,这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现在是主线开启的十二年前,面前这位还不是后来那个带著远征队消失多年的传奇团长,而是正当壮年、意气风发的现任西风骑士团大团长。 法涅斯把嘴角那点微妙的表情压下去,脸上堆出一个“久仰大名”的灿烂笑容,先规规矩矩朝法尔伽鞠了一躬:“多谢法尔伽团长救命之恩!刚才要不是您那一剑,我大概已经被那只螃蟹精踩成肉泥了。” 法尔伽隨意摆了摆手,正要开口说句“小事一桩”之类的客套话,法涅斯脸上的笑容已经瞬间垮了下去,换成了一副“我终於抓到元凶了”的严肃表情。 法涅斯往前迈了一步,仰著脑袋盯著法尔伽,伸出一只小手,张嘴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输出。 “他妈的!你这治安是怎么回事!那么大一只变异螃蟹——不对,是两只——就那么水灵灵地蹲在鹰翔海滩上,差点把我们愚人眾执行官活活踩死!你们西风骑士团是不是想要故意谋杀我们至冬的外交人员!他妈的我现在怀疑,不对,我確定你们就是在研究生物兵器!你们肯定在蒙德地底下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不然哪来那么大一只螃蟹!你他妈的必须给我们至冬一个交代!” 法尔伽扛著大剑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低头看著面前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腰部,不对好像还没有腰高、脸蛋还带著婴儿肥的六岁小孩,正用一个比他见过的大部分政客都要高的嗓门和比他处理过的所有外交纠纷都要离谱的指控往他脸上砸,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我在救人”变成了“这什么情况”,又从“这什么情况”变成了“这个小不点在说什么”。 “这对吗?” 法尔伽把大剑换了个肩膀扛著,眉头上扬了两度,“我不是你救命恩人吗?刚把你从蟹腿底下捞出来,你上来就这么为难我们蒙德?” 法涅斯叉著腰仰著脖子,理直气壮:“这也就是你是我救命恩人了!不然刚才你祖宗十八代都被我骂一遍了!” 法尔伽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著面前这个仰著脑袋一脸“我还占理”表情的小豆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在迴响: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彪悍了吗?小嘴一张,素质清零。 法尔伽活了这么大岁数,打过魔物、处理过外交、带过一整个骑士团,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六岁的小孩能在一句话之內把自己的救命恩人骂得哑口无言。 但他毕竟是法尔伽。西风骑士团大团长,走了半个提瓦特的传奇人物。被一个六岁小孩几句话噎住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法尔伽把大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换了一个更鬆弛的站姿,微微眯起碧蓝色的眼睛,语气压低了半度,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威胁感。 “小鬼,你就不担心我直接在这里把你弄死?到时候死无对证,你们至冬那边能说什么?” 法尔伽觉得这招对付一个小孩应该够用了。小孩子嘛,听到这种话肯定嚇得缩回去闭嘴。 法涅斯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仰起脖子,嗓门比刚才至少高了三个度,右手食指精准地指向法尔伽胸口的方向。 “他妈的!你还敢在这里威胁我!我告诉你,我只要在蒙德出了事,不管什么原因,你们西风骑士团都躲不掉!活著的时候我是愚人眾执行官,死了我就是核武器!到时候至冬那边一句话过来,你们蒙德就等著被外交压力碾成渣吧!” 法尔伽的表情彻底凝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了嘴。他维持著那个“我在嚇小孩”的表情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几秒,碧蓝色的眼睛在法涅斯那张气鼓鼓的小脸上来迴转了两圈,最后嘴角极其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法尔伽內心翻涌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衝击感:我操,现在的小孩这么能忽悠了?他这套说辞换个人来我都以为是哪个老政客在跟我谈条件。这傢伙真的是六岁?女皇从哪挖来的怪物? 海滩上的海风呼呼地吹著,把法涅斯那件过大的大衣衣摆吹得啪嗒啪嗒响,小黑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两个人类对峙,琥珀色的圆眼睛转来转去。 雅珂达从法涅斯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星星眼眨了眨,小声说了一句:“老大你真牛逼。” 法尔伽最后还是嘆了口气,认命般地把大剑从肩膀上放下来插进沙子里,伸手拍了拍法涅斯的脑袋——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拍倒了似的。 “行了行了,小鬼。不跟你闹了。你说的那个变异螃蟹我不清楚来路,但既然出现在蒙德的地界上,我回去让人查一查。至於你那个『核武器』的说法……” 法尔伽嘴角出现了一丝笑容,那是一种带著几分真正欣赏的笑容,“挺有意思的,要是你是蒙德人就好了!” 法涅斯被他拍了脑袋也不躲,依然叉著腰仰著头,但嘴角已经偷偷翘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查出来结果告诉我一声。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只要你给我一个交代就行。” 法尔伽看著面前这个“很好说话”的小鬼,嘴角又抽了一下,没再接话。他拔起大剑扛回肩上,转身朝蒙德城的方向走去,走出去五六步之后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摆了摆手,算是道別。 海风裹著盐味的水汽吹过来,把沙滩上凌乱的脚印渐渐填平。夕阳把天边的云烧成一层层深浅交错的橙红色,几只海鸥从远处飞回来落在礁石上,歪著脑袋看了看海滩上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又扑稜稜飞走了。 法涅斯站在沙滩上看著法尔伽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树林的边际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弯腰抱起脚边蹲著的小黑放在肩膀上。 雅珂达从后面凑过来:“老大,你刚才真的不怕他把你宰了?” 法涅斯拍了拍幼龙的脑袋,转身往蒙德城的方向走去:“怕什么,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真要是死在这儿,至冬那边確实会来找麻烦,但人家是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还不至於为了一个小屁孩的几句话就杀人灭口。” 雅珂达想了想,认真地补了一句:“老大你真牛逼。” —— 如果你觉得主角脾气太差了,开玩笑你要是被30米的螃蟹追著打,我保证你骂的比他还脏! 正所谓三厘米的螃蟹我不屑一顾,三十厘米的螃蟹我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三米的螃蟹我扒腿就跑,三十米的螃蟹我直接骂娘! 这里说的是高度,如果换算成长度那就是接近70米! 第四十四章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 你们可以质疑博士和莱茵多特的人品,但不能质疑他们做实验的操守。 博士实验至少要加点魔神残渣,莱茵多特实验高低得整点深渊力量。 —— 法涅斯回到歌德酒店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算著明天要不要再去海滩上捡点被那只大螃蟹压死的倒霉贝类回来加餐。 刚推开大厅的门还没迈过门槛,罗莎琳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两遍確认他没受伤,然后语气里带著一种“说吧怎么回事”的平静,问了一句。 “听说你今天被一只螃蟹追上了树?” 法涅斯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雅珂达已经从后面躥了出来,星星眼里全是添油加醋的兴奋:“罗莎琳姐姐!那只螃蟹有那么大!比门口那棵柱子还高!然后老大他……” 罗莎琳听完了全程,从头到尾没打断,只在听完“法尔伽一剑劈了螃蟹”那句之后微微挑了一下眉。 端著茶杯沉默了几秒钟后罗莎琳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走到衣架旁取了那件深色的外披风搭在肩上,动作不紧不慢但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走,”罗莎琳朝门口走去,“去西风骑士团要个说法。” 法涅斯跟在后面一边小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给蒙德城的外交部门点了一炷香。 西风骑士团总部的大厅里此刻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法尔伽站在长桌一端,肩膀上还扛著那把大剑,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一个字,旁边一道目光就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 西蒙坐在长桌另一侧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凉了半天的茶,浅金色的短髮散发出一种温和但不容抗拒的气场。他穿著一身主教的深色长袍,领口的十字徽章在灯光下反射著微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被雕刻出来的、不会轻易妥协的石像。 西蒙那一眼扫过去的时候,法尔伽的嘴已经张开了三分之一,又默默地合上了,扛著大剑往旁边退了半步,把主位让给了这位主教大人。 法尔伽显然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刚才在海滩上跟法涅斯抬槓的时候都没有说过对面。这种正式外交场面上,他一张嘴蒙德没准直接输了一半,不如闭嘴站在旁边当好他的武力象徵。 西蒙放下茶杯,目光平视著对面的罗莎琳。罗莎琳也没有坐下,披风搭在肩头,姿態优雅而锋利,像一把收在鞘里但隨时能出刃的细剑。两人对视了三秒钟,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两度。 西蒙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但带著一种“我知道你们来干什么”的瞭然,“女士,关於鹰翔海滩上那只巨型蟹类生物的事,西风骑士团正在调查中。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点——蒙德官方从未进行过任何与生物变异相关的实验项目。” 罗莎琳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到眼底:“西蒙主教,好话谁都会说。但我们愚人眾执行官在蒙德境內遭到不明巨型生物的袭击,这已经构成了安全隱患。至冬方面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西蒙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针锋相对的意味。 “解释?女士,你们至冬那位第二席——博士——似乎对这种生物实验颇有兴趣。那只螃蟹的来路,万一和他有什么关係呢?他干的破事还少吗?” 罗莎琳的表情僵了那么一瞬,虽然很快就恢復了从容,但法涅斯站在她旁边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嘴角极其微妙的抽动。 博士。该死的。那个人的名声在七国范围內已经烂到了什么锅都能往他身上扣的程度,而偏偏他確实干过类似的事,让罗莎琳想反驳都找不到一个绝对站得住脚的理由。 法涅斯看到罗莎琳那瞬间的犹豫,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被一道电流击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仰起头来看著西蒙,脸上掛著一个六岁小孩標准的、天真无害的笑容:“西蒙主教,怎么可能是博士弄的?” 西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然温和但带著一丝“上鉤了”的从容:“小朋友,为什么不能是他弄的?他做的那些实验,七国谁不知道?” 西蒙內心浮现出一丝满意——这套“让对方为別人辩护”的招数他用过很多次,只要对面开始举证反驳,就等於落入了自证的陷阱。对方说越多,能挑刺的地方就越多,主动权就握在了他手里。 罗莎琳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听出了西蒙话里的陷阱,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法涅斯已经张嘴了。 “如果是博士弄的,那他一定会往里加半斤魔神残渣。那只螃蟹我亲眼看过,甲壳乾净得像刚洗过澡,连一缕黑烟都没冒,跟博士的审美完全不搭。博士的东西从里到外都透著一股『我加了料』的气场,那只螃蟹没有,所以绝对不是博士弄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西蒙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著面前这个仰著脑袋、数著手指头、逻辑清晰地反驳了他的推理的六岁小孩,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了一个字:“……六。” 西蒙內心翻涌著一个不太体面的念头:这就是口碑吗?博士那种人的口碑居然还能在这种场合当证据用。他做过的破事太多了,以至於大家对他的“风格”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式的认知——只要某个东西没有那股子魔神残渣味儿,就不可能是博士的手笔。这叫什么?这叫人设导致的逻辑漏洞。 罗莎琳站在旁边,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和欣慰交织的光。她低头看了一眼法涅斯,嘴角那抹真实的弧度终於浮了上来。 就在场面陷入短暂僵局的时候,大厅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穿著旅行帽和深色长裙的棕发女子走了进来,步伐从容得像是进自家客厅。她的帽檐压得很低,但法涅斯依然看到了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面带著一种“我来收场了”的从容笑意。 艾莉丝走到长桌中间站定,清了清嗓子,语气带著一种“大家听我解释”的坦然。 “各位,不必爭了。那只巨型蟹类生物和蒙德官方没有关係。那是莱茵多特早年创造的东西,不知道从哪个封印里流窜出来的,和西风骑士团没有任何关係。” 法涅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莱茵多特。坎瑞亚的炼金术士。阿贝多的创造者。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关於这个人的记忆,然后他抬起头来看著艾莉丝,声音不大但清晰。 “怎么可能?莱茵多特创造的造物一定会加上深渊力量。那只螃蟹身上乾乾净净的,连一丝深渊气息都没有。” 艾莉丝的表情僵了一瞬。她那双藏在帽子下面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有那么半秒钟的凝滯。 法涅斯看到她那个微表情的时候,脑中某根弦啪地一声接上了。他又往前迈了一步,歪著头看著艾莉丝,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好像明白了”的试探:“那东西……该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艾莉丝的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相当自然的弧度:“怎么可能?”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法涅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三秒钟,那双六岁小孩的瞳孔里带著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审视。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放得很慢:“你確定吗?” 艾莉丝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法涅斯注意到她扶著帽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幅度极小,但那个动作和之前她从容的姿態比起来显得不那么自然。 西蒙放下了茶杯,目光在法涅斯和艾莉丝之间来迴转了一圈。罗莎琳挑了一下眉,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玩味。法尔伽在后面扛著大剑歪著头,脸上写著“这又是哪一出”的好奇。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艾莉丝最后伸手推了推帽檐,没有正面回答法涅斯的问题,只是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蒙德的暮色:“天色不早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我先走一步。” 艾莉丝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依然从容不迫,但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两分。尼可的身影跟在她后面,安静得像一片被风推走的影子,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法涅斯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门,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他没有证据,但他觉得自己猜的方向应该没错。他偏头看了一眼罗莎琳,罗莎琳也正低头看著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刚才干得不错”。 西蒙重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著对面的罗莎琳:“看来这件事还有待查证。不如先放一放,等各方理清了来龙去脉再谈?” 罗莎琳收回了目光,微微頷首:“可以。但西风骑士团需要给我们一份书面的安全承诺,確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西蒙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內。法尔伽在后面终於开了口:“书面承诺没问题,我让人去擬。” 法涅斯蹲下来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声说了一句:“算了,不想了。回去吃饭。” 幼龙呜了一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细鳞,跟在他脚边往大门外面走去。雅珂达从后面追上来,星星眼里闪著八卦的光芒:“老大老大,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到底是谁啊?你刚才问她的时候她脸色都变了!” 法涅斯推开骑士团的大门,晚风裹著蒙德城傍晚的烟火气迎面扑来。他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稜两可的答案:“一个很会做实验的阿姨。不过我建议你不要去找她麻烦!毕竟她连小朋友都欺负。” 第四十五章 狼与狗只在一念之差 法涅斯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清醒念头是“今天可真够累的”。 小黑蜷在他的枕头边上,黑色的细鳞在月光里泛著一层薄薄的柔光,整个身子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均匀的呼嚕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迴荡。 法涅斯裹著被子翻了个身,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沉进了床垫里。 意识模糊的边缘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但他实在太困了,连眼皮都懒得掀开一条缝,翻了个身就彻底沉进了梦里。 法涅斯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睡著之后大概半个时辰,房间的窗户被从外面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两道身影轻巧地翻进窗台落在房间的地板上,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高挑的棕发女子走在前面,帽檐压得很低,一双眼睛在暗处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然后落在了床脚那只正仰著肚皮睡著的幼龙身上。 身后跟著的尼可安静地站在窗台边,表情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已经预料到的演出。 艾莉丝走到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小黑露出来的肚皮。 幼龙迷迷糊糊地蹬了一下腿,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有张陌生的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然后它的目光越过了艾莉丝的肩膀,落在了窗台边站著的尼可身上,琥珀色的圆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它从床脚爬起来抖了抖鳞片,四只小短腿快步倒腾著跑到尼可脚边,仰著脑袋凑过去蹭她的裙摆,喉咙里发出细软的呜呜声,像是在撒娇討摸。 尼可低头看著脚边这只討好地蹭来蹭去的幼龙,沉默了一瞬,然后弯腰伸手在小黑头顶轻轻揉了两下。 小黑整个身子都要化了,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地躺在她脚面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那样子看起来满足得不行。 艾莉丝走过来看了一眼这个场景,嘴角弯了一下:“这不是之前那只乌萨吗?现在居然变成这样了。倒是挺適合带回去给可莉当玩伴的,她一定会很喜欢。” 艾莉丝说著伸出手来想抱走小黑。 尼可挡了一下她的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丝绒上:“小声点,別把他吵醒了。” 法涅斯在梦里感觉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凉意从不知名的地方渗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抽走被窝里的温度。 还隱约听到了蚊子在耳边嗡嗡的声音,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时远时近地在他耳廓周围绕圈。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挥了一下没打到,那声音还在耳边晃悠。 换了个姿势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但那凉意依然透过被角往里钻,像一条看不见的小蛇贴著他的后背游走。 那蚊子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几乎要钻进他耳朵眼里。 法涅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睡梦中的意识被那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搅得越来越浅。他抬起手来朝著耳边声音的来源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响亮。法涅斯自己的掌心火辣辣地发麻,脸上被自己扇过的地方也泛著一层灼热,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不对劲。这风声太响了,空气的味道太冷了,床垫的触感也太硬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猛地睁开了眼。 头顶是一片缀满星星的夜空,又圆又大的月亮掛在天上,把四野照得一片银白。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著树林和泥土的气息,枯草在他身下簌簌作响,后脑勺隔著一层薄薄的外衣枕在冷硬的土地上,硌得生疼。 法涅斯猛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荒郊野外的草地上,身上那件睡衣外面披著件薄薄的外套,床上那双软拖鞋不知所踪,脚丫子踩在冰凉的泥土上冻得一抖。 愣了三秒钟。然后法涅斯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操他妈的!” 在无人的野外嗷了一嗓子,法涅斯声音被空旷的夜风送出去老远,“谁把我丟这儿来了!绝对是那个叫艾莉丝的!肯定是她把小黑也拐走了然后顺手把我扔出来——” 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月光底下只有连绵起伏的丘陵和影影绰绰的树林,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二天一早,余仁仲那边最先发现法涅斯不见了。 水胖端著早饭去敲他房间门的时候敲了半天没人应,推开门只看到一张凌乱的床和半开的窗户,床上那只本该陪睡的幼龙也不见了踪影。 消息传回至冬那边之后以惊人的速度扩展开来,整个愚人眾在蒙德的情报网都被动员起来开始地毯式搜寻第十二席的下落。 西蒙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西风教堂的讲台后面整理讲稿,传讯兵几乎是撞开门跑进来的。 听完一句话之后手里的讲稿滑落到地上,西蒙整个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大概五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响:到底是哪个坑货乾的?他下意识地想起了昨天傍晚那个在骑士团大厅里从容离开的金髮女子,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不会是那个艾莉丝吧……” 西蒙低声喃喃,揉了一把太阳穴,“可恶,將来一定要把她关禁闭。” 整个蒙德城从上午到下午都笼罩在一股微妙的紧张氛围里。西风骑士团派出了巡逻队,愚人眾的探子在城內外来回穿行,连猎鹿人餐馆的莎拉都在客人点单的间隙多看了几眼街上匆匆跑过的士兵。 信息在下午的时候匯聚到了蒙德城西北方向——有人在奔狼领附近看到了一个穿睡衣的小孩,身边还跟著一头巨狼。 法涅斯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当时正侧坐在一只灰白色巨狼的后背上,两条小短腿掛在狼身两侧晃悠著,一只手抓著它颈后蓬鬆的鬃毛以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朝前面比划著名:“往左往左!那边有个特別大的蘑菇——停停停我看到了!” 那头巨狼体长足有两三米,肩高堪堪到成年人的胸口,银灰色的皮毛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平静而沉稳,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它驮著法涅斯在林间穿梭的速度不快不慢,绕过了那片长著大蘑菇的树根之后继续往前方开阔地走去,尾巴在后面缓缓地摆动。 当愚人眾先遣队和西风骑士团的人同时出现在奔狼领边缘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愚人眾第十二席、六岁半的法涅斯,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和一双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旧靴子,坐在奔狼领的狼王后背上,正兴致勃勃地指挥它往东边去追一只野兔。 水胖最先反应过来,扛著重水銃的手放了下来,圆脸上是一种“我该惊讶还是该笑”的复杂表情。 旁边的西风骑士小队长张了张嘴又合上,转头看向同行的同僚:“……那是不是昨天说失踪的那个小孩?” 法涅斯听到动静扭过头来,看到远处的队伍愣了一下,然后朝他们挥了挥手:“嘿!你们来得正好!能不能帮我带个话回去,告诉罗莎琳姐姐我今晚可能晚点回去吃晚饭,狼王说要带我去看一个特別好看的瀑布!” 狼王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步伐不停,驮著那个穿睡衣的小男孩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了。 狼王:別问我为什么要当狗,问就是剧情需要!还有鸡一顿堡一顿,跟直接吃钉子哪个成活率更大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第四十六章 寻仙 法涅斯回到歌德酒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在奔狼领骑著狼王兜了大半天的风,最后是水胖带著两个先遣队员连哄带劝地把他从狼背上接下来,又用一块上好的生肉把狼王安抚住,才得以把这位第十二席大人安安稳稳地领回城。 法涅斯一路上还在跟水胖描述那个瀑布有多好看,“水声大得跟打雷一样,狼王说那是他从雪山那边流下来的融水匯成的”, 水胖嗯嗯啊啊地应著,心里只想著回去之后要向上级申请给这位小祖宗配个隨身定位装置。 回到房间之后法涅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小黑。 幼龙果然不在枕头边的小窝里,他掀开被子、翻过衣柜、连床底都趴下去看了一眼,最后在窗帘后面的一只矮柜夹缝里发现了缩成一小团打盹的小黑。 幼龙被摇醒的时候还睡眼朦朧地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圆眼睛蒙著一层水雾,看到是法涅斯之后就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舒服声响。 法涅斯蹲在地上捧著小黑的脑袋,压低声音审问:“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谁把我弄出去的?你是不是看到了?” 小黑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它呜了两声,又用爪子比划了一个戴帽子的轮廓,然后指了指窗台的方向,最后缩著脖子做出一个“心虚溜走”的姿势——四只爪子原地踱了两步,脑袋缩进身体里,尾巴夹在腿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法涅斯盯著它那套演示看完了,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膝盖上站了起来:“果然是那个戴帽子的!艾莉丝!她把我从床上搬出去扔到奔狼领,还把你也拐走了一趟!可恶!”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圈,拳头攥得紧紧的:“要不是琴团长还没上任,我非得把你送进禁闭室关上个三天三夜!可惜啊,现在的西风骑士团还不够完善!” 法涅斯站在窗户前面叉著腰看著外面的风车发了半天的狠,最后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回了椅子上,趴在桌面上嘆了口气。 雅珂达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法涅斯趴在桌上、小黑蹲在他脑袋旁边用爪子轻轻拍他头髮的画面。她走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星星眼亮晶晶的。 “老大,我听说你昨天骑著狼王在奔狼领玩了大半天?好多人都看到了,连猎鹿人餐馆的莎拉姐姐都在传这个事情。” 法涅斯趴在桌上抬起头来,下巴搁在胳膊上:“……是挺好玩的。但是我现在不想待在蒙德了。艾莉丝那个女人太可怕了,半夜能撬开愚人眾据点的窗户进来把我搬走,还能让狼王把我驮出去跑大半天。再待下去我怕她下次把我塞进风龙废墟的地窖里。” 雅珂达的星星眼更亮了:“那咱们去哪儿?” 法涅斯从桌上坐直起来,伸手揉了揉旁边小黑的下巴:“回璃月。这次不去璃月港,去绝云间。我要去找仙人学仙术。学了仙术之后我就不怕艾莉丝半夜来搬我了,她再靠近我三米之內我就放个大招,把她嚇得再也不敢来。” 雅珂达思考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老大,仙人们会收你吗?你才六岁半,还带著一只龙和一个小跟班,看起来更像是去拜年走亲戚的。” 法涅斯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去了才知道。不收就多去几次,反正女皇说了活著就行,我在璃月的任务就是活著。去绝云间跟仙人学点东西,既能变强又能增长见识,还能避开艾莉丝那种危险人物,一举三得。” 罗莎琳在听说法涅斯的决定之后没有多做阻拦,只是从柜子里取了一只钱袋递到他手里,里面装著一叠面额不菲的摩拉票据。 “路费我给你报销了。绝云间那边山路不好走,到了之后先找地方安顿下来,別上来就跟仙人说要学仙术,先把关係处好了再说。” 弯腰给法涅斯整了整大衣领口,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说再多也没用反正你主意已经定了”的无奈和纵容,“遇到事情先写信回来,別自己硬扛。” 法涅斯接过钱袋收进怀里,仰头冲罗莎琳咧嘴一笑:“罗莎琳姐姐你放心,我这个人最惜命了。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认怂,绝对不硬扛。” 於是第二天一早,法涅斯、雅珂达、还有蹲在法涅斯肩膀上打盹的小黑,三个人就踏上了从蒙德返回璃月的旅途。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在璃月港郊外拐上了通往绝云间的山路。越往山里走,两旁的景致就越发清幽起来,层叠的山峦被雾气繚绕,溪水从石缝间穿流而过,偶尔能在林间看到几棵枝丫上掛著红绸的古树,山风拂过的时候绸带轻轻摆动,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朝他们招手。 到了傍晚时分他们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停下了脚步。视野极好,能看到远处绝云间最高处那几座隱在云海里的山峰,晚霞把云层染成一层层深浅交错的暖色,像是天边铺开了一匹巨大的绸缎。 法涅斯在山坡上找了一片平整的草地,从背包里翻出路上买的乾粮和一小罐油,又捡了几根干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烤架。 雅珂达在旁边帮忙把串好的肉片架在火上,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香气顺著风飘出去老远。 小黑蹲在火堆旁边,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烤架上那几串正在变色的肉片,小爪子时不时往前伸一下又缩回来,急得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法涅斯翻著肉串,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咱们在这儿多待几天,仙人们大概率会在附近出没。你想想这种地方,又清静又舒服,仙人们总得出来散散步吧?通常情况下,这种深山老林里会隨机刷出仙人或者是仙鸡……” 话音未落,山坡旁边的一棵老松树上忽然落下来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轻飘飘地落在距离他们几步开外的一块青石上,收拢翅膀歪了歪脑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修长的脖颈微微转动著,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法涅斯手里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雅珂达顺著法涅斯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到那只白鹤之后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老大……那只鸟在看你。” 法涅斯也注意到了。他跟那只仙鹤对视了两秒钟,觉得这只鹤长得还挺好看的,羽毛白得发亮,站在青石上的姿態有一种仙风道骨的优雅。 举起手里那串刚烤好的鸡翅,法涅斯朝仙鹤的方向晃了晃:“要不要来一根?” 仙鹤歪了歪头,黑豆眼在鸡翅和法涅斯之间来迴转了两圈。然后它仰起脖子朝著天空叫了两声,声音清亮悠长,在山谷间迴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 叫完之后它展开翅膀扑棱了两下,轻盈地飞离了青石,白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暮色里,朝著更高的山峰方向飘远了。 法涅斯举著鸡翅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他看著那只仙鹤消失的方向愣了愣,然后默默地把鸡翅收回来自己咬了一口:“……看来这只不喜欢吃烤的。下次试试煮的。” 雅珂达在旁边若有所思地托著下巴:“老大,那只鹤是不是回去叫人了?” 法涅斯嚼著鸡翅想了想:“应该不会吧。刚才那只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仙鹤,羽毛虽然白但没什么元素力波动,翅膀拍起来的声音也是普普通通的。估计就是路过看到有火堆好奇凑过来看看而已。” 第四十七章 閒云:说实话感觉这孩子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法涅斯是被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吵醒的。 迷迷糊糊地从草地上坐起来,揉著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山坡下方那片晨雾繚绕的石坪上落著一只体型不小的仙鹤,通身羽毛青白相间,脖颈修长,头顶有一撮微微翘起的翎羽在晨风里轻轻颤动。 那姿態和昨晚那只白鹤截然不同,羽毛间流转著一层若隱若现的灵光,像月光被揉碎了洒在缎面上,连它站立的石坪周围的草木都比別处更青翠三分。 雅珂达从另一边的睡袋里探出头来,长发乱蓬蓬的像一窝鸟巢。她顺著法涅斯的视线看向坡下,眯了眯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的嘴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老大……快看那边有只鸡!” 坡下那只青白色的仙鹤原本正歪著脑袋打量这堆来路不明的人类和一只龙,听到这句话之后整只鹤的羽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炸了起来。 它猛地直起脖颈,修长的脖子绷得笔直,一双乌黑的眼睛里腾起一股“你说谁是鸡”的怒意,声音清冽而凌厉地从喉咙里逼出来:“放肆!那个鸡!” 雅珂达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她从睡袋里弹起来,退了一步撞在法涅斯身上,星星眼瞪得溜圆,嘴里低声惊呼:“我靠!这鸡成精了!” 法涅斯赶紧伸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朝坡下的仙鹤摆了摆,脸上堆出一个灿烂的赔笑:“別瞎说!在璃月我们管这叫成仙了!这位仙长一看就是有洞府的,怎么会是普通的鸡呢……” 仙鹤收拢了炸开的羽毛,但那双乌黑的眼珠依然带著几分余怒未消的威严。它从石坪上轻轻一跃,身形在落地的瞬间泛起一阵淡青色的光芒,等光芒散尽之后,一位穿著青白长袍的女子已站在了原处。 那女子通身气度清雅出尘,眉目之间带著一种高山流水般的从容与孤高,发间別著一支白玉簪,衣袍下摆上绣著几只展翅欲飞的仙鹤图样。她负手而立,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面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加一只蜷在地上的幼龙,声音里那股子傲气已经收敛了几分,但依然带著仙人特有的疏淡感。 “本仙乃留云借风真君。常居此山间修行,昨夜有灵鹤来报,说此处有生人落脚,还意图以烤食之物引诱山中禽鸟。” 她说著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法涅斯脚边那堆昨晚烧烤留下的灰烬上,语气里带上一丝若有所思的探究,“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来到绝云间?”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雅珂达听完那四个字之后就听不进別的了。留云借风真君。仙人。活的仙人。她那双星星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一倍,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一声跪在了草地上,双手合十仰著脑袋。 “仙人收我为徒吧!我什么都能学!上山打虎下海捉龙都不怕!跑腿打杂端茶倒水样样都行!” 法涅斯站在旁边看著她那副平地跪拜的架势,嘴角抽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拽了拽雅珂达的袖子:“起来起来,勇敢一点別丟份儿。” 雅珂达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仰著头理直气壮:“老大!那可是仙人!活的仙人!我以前在挪德卡莱的时候连城里的神像都不敢摸,现在活的仙人站在我面前,我不拜才是有问题!” 法涅斯嘆了口气,叉著腰:“男儿膝下有黄金!” 雅珂达头也不回:“我是女孩子!而且就算有黄金,我现在也应该掘出来一点了!这可是仙人!仙门的门票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法涅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站在旁边看著雅珂达那副虔诚得恨不得就地给留云借风真君盖座庙的架势,又看了看对面那位正饶有兴致地低头打量著这只跪拜小姑娘的仙人,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退到一边去抱起了脚边的小黑。 幼龙在他怀里缩了缩脖子,琥珀色的眼睛望了望留云借风真君,又望了望跪在地上的雅珂达,打了一个小哈欠。 留云借风真君低头看了雅珂达好一会儿,嘴角那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转瞬即逝。她没有接雅珂达拜师的话头,只是微微侧身,朝山间那条蜿蜒向上的石径做了个手势。 “此处山风露重,不便久谈。你们先隨本仙回洞府,有事坐下再说。” 雅珂达从地上蹦起来的速度比法涅斯见过她抢肉的时候还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绝云间正午的日头:“好嘞!仙人您带路!” 留云借风真君走了两步之后重新化作仙鹤形態,青白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收拢了翅膀微微蹲下身来。雅珂达二话不说爬了上去,跨坐在仙鹤的背上抱紧了它的脖颈,星星眼里满是“此生无憾”的幸福光芒。 小黑扑腾著小短翅膀飞起来跟在旁边,法涅斯则站在原地仰头看著那只俯身下来的仙鹤张开了两只爪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拎著后衣领轻轻提了起来。 留云借风真君的爪子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地攥著他那件大衣的后领,像老鹰叼著一只还不怎么会飞的幼崽一样把他提到了半空中。 法涅斯悬在半空晃荡了两下,大衣的衣摆在风里被吹得呼啦啦飘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被当行李拎著飞”的命运。 风从耳畔掠过,绝云间的山峰在晨雾里一座接一座地显露出轮廓来,山涧中隱现著飞瀑和松林,偶尔有几只野鹤从下方的树冠间穿行而过,扬脖发出一两声清远的鸣叫。 法涅斯在半空中晃著腿,看著脚下的云海铺成一片柔软的白色地毯,远处最高的那座山峰顶端隱约可见一座精致的亭台和几间错落的屋舍。 山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的,他眯著眼偏了偏头,看到雅珂达正骑在仙鹤脖子上兴奋地朝下面指指点点,小黑扑棱著短翅膀紧跟在青白色羽翼旁边,累得舌头都伸出来了但还在拼命拍动翅膀跟在队伍后面不掉队。 留云借风真君的洞府坐落在绝云间最高处的山腰上,几间青砖白墙的屋舍依山而建,门前有一片平整的石坪,石坪边缘种著几株老松,松枝上掛著几串铜铃,山风吹过的时候叮噹作响。 她在石坪上方盘旋了一圈缓缓落地,鬆开爪子把法涅斯放在了一片乾爽的石板上,然后微微俯身让雅珂达从背上滑了下来。 小黑扑腾著最后几米距离一头栽在了法涅斯脚边,四只爪子朝天摊开肚皮大口喘气,那样子像是飞这趟耗光了它一个月攒下的体力。 雅珂达站稳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身朝留云借风真君深深鞠了一躬,脑袋几乎要碰到膝盖:“多谢仙人带我们上山!仙人的洞府真好看!比我在挪德卡莱见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好看!” 留云借风真君重新化作人形,青白色的衣袍在晨风里微微拂动。她看著面前这俩小孩,目光最后在法涅斯那件被风吹得皱巴巴的大衣上停了一瞬。 “先进来吧,不管你们来此为何,总归先把早饭吃了再说。” 法涅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抱起还在喘气的小黑跟在留云借风真君后面跨进了门槛。洞府里面比他想像中要温暖得多,几盏灵光流转的灯盏嵌在墙壁上,把整间屋舍照得明亮而柔和,墙角摆著一张古琴,琴面上落了几片风从窗外带进来的松针。 雅珂达跟在他旁边走著,脸上的表情像是还在梦里一样迷迷糊糊的,嘴里小声念叨著:“老大我们现在在仙人家里了……” 法涅斯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似乎的並不意外。 “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我们还和岩神在一个桌上吃饭呢!” 第四十八章 申鹤:孩子挑食怎么办?那就全部塞他嘴里! 法涅斯走进洞府內室的时候,满心以为仙人家的早餐再怎么清淡也该有几道像样的热菜吧。结果他踏进那间布置雅致的偏厅之后脚步直接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桌上铺著一张素色的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几个青瓷碟子。一碟水煮的嫩竹笋,一碟凉拌的蕨菜,一碟清炒的不知名绿叶菜,中间是一碗泛著淡绿色的汤,表面飘著几片薄荷叶和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连主食都是蒸熟的葛根块,白生生地码在小碗里,旁边配著一碟灰扑扑的芝麻盐,整个组合看起来健康到让法涅斯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提前抗议了。 雅珂达站在他旁边伸著脖子看了一圈桌面,星星眼里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她凑到法涅斯耳边,声音压到几不可闻,带著一种“我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吗”的绝望:“老大……咱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法涅斯站直了身体,脸上挤出一副“我早有准备”的镇定。他拍了拍雅珂达的肩膀,语气里带著一种大义凛然的慷慨。 “雅珂达,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学会仙术的!你天赋异稟资质出眾,留在这里跟著真君好好修炼,將来成就不可限量!我就先和小黑回去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法涅斯已经转身迈开了步子,走得又快又果断,连给雅珂达反驳的时间都没留。 小黑从他肩膀上探出脑袋来看了一眼身后还站在原地的雅珂达,又看了看前方越走越快的主人,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衣领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呜咽。 法涅斯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洞府门口,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木门边缘的门框,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一只从侧面伸过来的手掐住了后衣领。 那只手修长有力,力道精准,拎著他后领的姿势熟练得像是做过一万次。法涅斯整个人被提离了地面,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一下,扭头看向来人——一头银白色的长髮束在脑后,髮丝在晨光里泛著清冷的光泽,眉眼间带著一种疏淡如霜雪的安静,浅色的瞳孔落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穿著一件改良过的短褂,领口別著一只淡青色的玉扣,整个人站在洞府门外的晨雾里,像一株长在雪线之上的寒梅。 申鹤低头看了看手里拎著的这个小孩,又转头看向洞府里面正在桌边摆碗筷的留云借风真君,声音清冽而平直:“师父,这是你新收的弟子吗?” 法涅斯在半空中晃了两下,赶紧申辩:“不对不对!不是我!是里面那个小姑娘才是!我就是路过的!我马上就走!” 指了指洞府里面还站在桌前的雅珂达,又指了指自己,表情诚恳到了极点。 雅珂达听到动静跑到了门口,看到法涅斯被一个白髮姐姐拎在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星星眼里浮现出一层“我就知道”的幽怨:“老大……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法涅斯被她那双幽怨的星星眼盯得心里一虚,但嘴上依然理直气壮:“不!我这是把你未来的路安排好了!你想啊,跟著真君修炼,没准儿將来你也能成为仙人!到时候整个挪德卡莱都得仰著头看你,多有面子!” 雅珂达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葛根块,又转回来看了看被拎在半空中的法涅斯,幽幽地补了一句:“那你怎么不留下来一起成仙。”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回答,申鹤已经把他放了下来,但那只手並没有鬆开他的后衣领,只是从“拎著”变成了“按著”。 申鹤抬头看向走出门来的留云借风真君,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师父,这两个小朋友都是你自己找来的?”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门槛里面,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她看了看被申鹤按住的法涅斯,又看了看旁边扁著嘴的雅珂达,最后目光落回了申鹤身上。 “他们自己摸上山的。在山坡上烤东西吃,灵鹤来报的。两个孩子在外面多少有点危险,先留在洞府住几日再说。” 申鹤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按著的小孩,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浅金色头髮的小姑娘,没再说什么,只是鬆开了手。 法涅斯终於从她的钳制下解放出来,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揉著被揪皱的后领,心里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试图从仙人家里溜走了。 小黑从法涅斯肩膀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著脑袋看了看周围的新环境——青石板、老松树、几个陌生的人类——然后衝著留云借风真君的方向嗷呜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是在抗议自己被忽视了这么长时间。 留云借风真君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巴掌大的幼龙,乌黑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你不也就巴掌大点吗?叫什么叫。” 小黑缩了缩脖子,委屈地把脑袋埋进了法涅斯的靴筒旁边。 法涅斯垂头丧气地被申鹤重新领回了桌前,看著桌面上那几碟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那碗漂著几片薄荷叶的淡绿色汤,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嘴里飘出去了。 坐下之后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著对面也坐下来的留云借风真君,声音里带著一种走投无路的诚恳:“真君,我真不想吃草……” 留云借风真君端著那碗绿汤抿了一口,表情淡然:“山中清修,本就以素净为本。你年纪尚小,更该多吃些清淡的养养脾胃。” 法涅斯那张脸垮得像是被人抽走了地基的房子。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申鹤,银髮少女正夹起一筷蕨菜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吃山珍海味。 法涅斯看著她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理解又加深了一重偏见。 申鹤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咽下嘴里的菜之后放下筷子,偏头看向他。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带著一种认真的、像是在规划什么的专註:“师父,我知道怎么治挑食。” 留云借风真君放下汤碗,微微挑了一下眉:“哦?你还知道怎么治挑食?” 申鹤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如常:“全部塞到他嘴里就可以了。嘴满了自然就咽下去了,咽下去了就不挑了。” 法涅斯的后背腾地一下绷直了。他看了看申鹤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双手——修长有力,刚才把他从门外面拎回来的时候连气都没喘一下。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人按著后脑勺把一整盘凉拌蕨菜塞进嘴里的画面,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法涅斯猛地举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比哭还勉强:“適才相戏耳!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这些菜看著就很好吃!竹笋鲜嫩蕨菜清爽葛根养胃!我这就吃!马上吃!” 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蒸葛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现其实也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难吃。 葛根本身的清甜在咀嚼之后慢慢散出来,沾了芝麻盐之后咸香中和了寡淡,竟然还有几分让人意外的回甘。 又夹了一筷蕨菜试了试,微微的苦味被凉拌的醋汁中和得恰到好处,清脆爽口。 雅珂达坐在对面看著他埋头扒饭的样子,已经拿起筷子开始吃了。她咬著竹笋节嚼了两口之后眼睛亮了一下:“哎,这个挺好吃的!” 法涅斯嚼著葛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还行吧。” 第四十九章 现在的小孩真难带,这也不学那也不学! 留云借风真君给他们的那顿饭虽然清淡,但管饱。法涅斯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打了个嗝,感觉胃里装了一整片山野的春夏秋冬。 竹笋嫩、蕨菜脆、葛根甜,连那碗飘著薄荷叶和不知名小黄花的汤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通透了几分。 雅珂达吃完饭之后已经开始主动把几个青瓷碟子叠起来准备端去洗了,儼然一副“我已经把自己当半个弟子了”的姿態。 留云借风真君坐在上首的位置,手里的清茶已经换成了第二盏。她放下杯子,目光从雅珂达身上移到法涅斯身上,声音不急不缓的。 “本仙观你二人,虽然来歷不明,但既然到了绝云间,也算与仙道有缘。这几日本仙可以教你们些粗浅的法门,顺便也看看你们资质如何。” 雅珂达把手里的碟子往桌上一搁,眼睛亮得几乎能照亮整间屋子:“真的可以学吗?” 留云借风真君微微頷首:“你想学什么?” 雅珂达双手合十,声音清脆响亮:“隨便什么都可以!真君您教什么我学什么!完全不挑!” 留云借风真君的目光转向法涅斯,那双乌黑的眼珠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你呢?你想学什么?” 法涅斯托著腮想了一会儿。他其实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来绝云间本来主要目的是躲艾莉丝顺便长长见识,仙术这种事情他之前觉得能学到最好学不到也无所谓。 但现在仙人真的站在面前问他“你想学什么”了,法涅斯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他想像中要严肃得多。 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心里把各种神通法术排了个序,最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能教我什么?” 留云借风真君放下茶杯,微微偏头:“本仙精研术门、流门、静门、动门四门之道,样样略知一二。” 閒云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数著,“术门之道,卜卦算命、趋吉避凶、窥探天机。你若想学,本仙可教你梅花易数和六爻占断之法。” 法涅斯听了之后认真地问了第一个问题:“能长生不老吗?” 留云借风真君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不能。” “不学不学!” 法涅斯摆了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算卦算出来的命我也躲不掉,算出来是短命那岂不是提前知道自己活不长,多添堵。” 留云借风真君的眉毛挑了一挑,但没说什么。她又伸出一根手指:“那流门之道,念经拜佛、诵咒祈福、超度亡魂。你若想学,本仙可传你几部经文,每日早晚诵读三遍,可保心定神寧。” 法涅斯再次举手提问:“这个能长生吗?” 留云借风真君的语气比刚才淡了一分:“好比水中捞月,一场空。经文只是修心养性的媒介,终究还是要归於本我。” “那不学。” 法涅斯说得很乾脆,双手一摊,“念经念完了该活多久还是活多久,区別不大。” 留云借风真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了两分,但依然没发作。她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静门之道。打坐参禪、清修辟穀、静心养神。你若是肯下功夫,本仙可以教你呼吸吐纳內观之法,坐於山中三五年不问世事,自然脱胎换骨。” 法涅斯歪著头想了想,然后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这个可以长生吗?” 留云借风真君把准备回答的一肚子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简洁明了的:“如同窑头土坯。没有经过烈火烧制,大雨一衝就烂掉了。静修虽可养性,若无真火淬炼,终究难逃尘归尘土归土。” 法涅斯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照样不能长久。不学不学。” 留云借风真君的鼻息明显重了一分,但她还是端住了仙人的架子。她抬起第四根手指:“那动门之道。炼药採补、行气搬运、导引术法。你若想学,本仙可將丹鼎之术和真气运转的诀窍传你,修到高深处,身轻如燕、力举千钧不过是寻常事。” 法涅斯的眼睛亮了一亮,问出了第四个问题:“这个总能长生了吧?” 留云借风真君沉默了一瞬,声音里那丝傲气收敛了几分,多了一点诚恳:“看得见影子,终究捞不到实物。行气之法可以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但想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终究是一场虚空。” 法涅斯嘆了口气,垂下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还是不行。不学,不学。” 洞府里安静了几息。留云借风真君坐在上首,看著面前这个六岁半的小孩把术门、流门、静门、动门四门之道全部挑了一轮之后又全部拒绝了,理由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能不能长生。不能就不学。简单粗暴,毫无商量余地。 留云借风真君看著法涅斯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衝著长生来的”的小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走到法涅斯面前,抬手照著他头顶正中央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叩完之后她收回手,什么话也没说,转身推开身后的木门走进了里间,门扇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锁响。 法涅斯被敲了那三下之后整个人懵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头顶被敲过的地方——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像是在某座庙里敲了三声钟。 雅珂达从旁边凑过来,星星眼里带著一种“我好像看过这个剧情”的兴奋:“老大!她是不是打算半夜叫你过去?” 法涅斯揉著头顶的手停住了,偏头看了雅珂达一眼:“没想到你还知道这个。” 雅珂达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挪德卡莱那边的说书先生讲过这个故事!师父敲三下头就是让徒弟三更天去找他!老大你今夜肯定有戏!” 申鹤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著一碗凉茶,看了看雅珂达兴奋的脸,又看了看法涅斯揉头顶的手,偏了偏头:“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雅珂达拍著胸脯保证:“肯定是!不信你今晚看!”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望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其实也没底。他原本以为留云借风真君会生气,会骂他不知好歹挑三拣四,但她在敲了他三下之后就转身走了,不像是生气的样子。摸了摸头顶被敲过的地方,总觉得那三下的节奏和力道都不像是隨便敲的。 法涅斯决定晚上去看看。反正睡不著也是睡不著,不如去印证一下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雅珂达已经在旁边开始掰手指头算时辰了:“三更天应该是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呢。老大你先睡一觉养足精神,到时候我帮你望风。” 申鹤坐在角落里,茶杯端到嘴边又放了下来,浅色的瞳孔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好奇,安静地看了法涅斯一眼,又移开了。 窗外绝云间的暮色正从山峦的轮廓线上缓缓沉落下去,松林间的铜铃被晚风吹得叮噹作响,几只归巢的野鹤从天边掠过,身影隱入渐深的暮色里。 小黑蹲在法涅斯脚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枕在他靴面上,琥珀色的圆眼睛眯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等会儿还要爬起来陪主人去赴约的准备。 第五十章 双神直教 法涅斯感觉被人推醒的时候,脑子还泡在一团浆糊里。 在梦里法涅斯正啃著一只巨大的烤鸡腿,鸡皮酥脆流油,肉汁顺著嘴角往下淌,正准备咬第二口的时候一只手戳上了他的肩膀。 不情不愿地掀开眼皮,法涅斯看到雅珂达蹲在床边,星星眼在黑暗里亮得跟两盏探照灯一样,那张小脸凑得极近,压著嗓子跟做贼似的。 “老大!老大快醒醒!三更天了!师父肯定在等你呢!快点去別让人等著急了!” 法涅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著眼睛,脑袋里还残留著梦里那只烤鸡腿的余香。 看了一眼窗外(留云借风真君给洞府安的全景天窗)的天色——月亮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山尖,绝云间的夜空寂静深蓝,几点疏星缀在风里微微闪动。法涅斯打了个哈欠,裹著外衣从床上滑下来,踩上鞋,揉著眼睛往留云借风真君的房间方向摸去。 门没有锁。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法涅斯探头进去,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房间里的景象——留云借风真君的床榻上,一只通体青白色的仙鹤正蜷著脖颈臥在枕上,长长的喙尖收在翅膀下面,羽毛隨著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著,显然睡得正沉。 它连法涅斯推门的动静都没察觉,只是缩了缩脖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类似梦囈的咕嚕。 法涅斯站在门口看著那只睡得正香的仙鹤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默默地把门重新合上了。 感情是我想太多了。什么三下敲头半夜传法,那就是人家隨手敲了三下,敲完之后困了就去睡了。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在绝云间根本不好使。 站在走廊里打了个哈欠,正要转身往回走,一抬头就看到了走廊尽头月光照著的石阶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站在月色里像一棵被月光浇灌过无数年的老松,深棕色的发尾被夜风微微拂动,琥珀色的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极其淡的、温和而高深的笑意。 钟离。 法涅斯的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傢伙,还有第二关?” 钟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石阶上往下走了两步,站在距离法涅斯几步开外的月光里。 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带著那种法涅斯在璃月茶馆里听过无数次的、属於岩神的从容。 “你的体质有些特殊。那枚已经消逝的神之眼只是外显的一层壳,真正的力量藏在你体內更深处。若不加以引导,日后迟早会出问题。” 法涅斯站在走廊里仰头看著他,月光从钟离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边。 法涅斯消化了两秒钟这段话,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笑容。他就说嘛,他肯定也有后备隱藏能源。 穿越者不带个外掛还叫穿越者吗?那枚七色神之眼只是表象,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身体里面等著触发呢。 “以后我会教你如何使用你体內的力量。” 钟离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感知什么远处的动静,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在此之前,似乎还有另一位客人要与你见一面。” 一股酒香从不远处飘了过来。那味道醇厚甘冽,裹著一丝蒲公英花的清甜,在绝云间清冷的夜风里格外出挑。 法涅斯顺著酒香的方向转头看去——走廊另一侧的青石栏杆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墨绿色的帽子歪歪地扣在脑袋上,手里拎著一只半满的酒瓶,正朝著这边笑得一脸醉醺醺的愜意。 温迪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他朝法涅斯举了举手里的酒瓶,墨绿色的眼睛里带著那种“我绝对不是来凑热闹的”的闪亮光泽“ ”“还有我!你体內的力量如果失控的话,风元素也能帮忙疏导疏导。总之就是——” “总之你就是来蹭酒的。” 法涅斯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酒蒙子靠谱吗?上次在蒙德你被丘丘人追著跑的样子我还记著呢。” 温迪放下酒瓶,一只手按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怎么能这样说一个自由的风精灵?我可是专程从蒙德飞过来找你的!那片翅膀扇了整整半宿,累得我差点从半空掉下来,你倒好,见面就说我不靠谱。” 钟离站在旁边,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弯了一下:“他確实专程飞过来的。虽然中途在石门歇了两次脚。” 法涅斯看了看钟离那副从容淡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温迪那副“你怎么连这个都说”的委屈脸,觉得这两位神明之间的关係好像比他自己想像的微妙一些。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教我?明天早上?还是过几天?我总不能天天半夜爬起来到处转悠吧?” 钟离微微摇了摇头:“不急。等你体內的力量自己酝酿到合適的时机,我会来找你。” 钟离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在那之前,你且安心在绝云间住著。留云借风真君的洞府元素力充裕,適合你调理根基。” 温迪在旁边把酒瓶塞子重新盖好,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我就更不急了。反正这趟出来就当是旅游,绝云间的风光我还真没好好看过几回。” 法涅斯蹲在地上,看看左边这位一身正气但说话总带三分谜语的岩神,又看看右边那位拎著酒瓶站没站相的蒙德风神,觉得这组合要教他使用方法的话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安生教学方式。 但转念一想,两个神明同时出现在绝云间一个偏僻洞府门口说要教他力量——这排面放在整个提瓦特也算得上独一份了。 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行吧,那就等著。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到了,我隨时有空。” 钟离点了点头,朝他微微拱手,转身沿著来路步入了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深色的衣袍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 温迪从栏杆上直起身来朝法涅斯摆了摆手,笑得一脸轻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要好好待在留云这边別乱跑啊。” 温迪翻身从栏杆上跃了出去,墨绿色的披风在夜风里展开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转的青色气流消失在月空中,只剩几片被气流捲起的松针在风里打了个旋儿落回了地面。 法涅斯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看了看左边钟离消失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右边温迪飞走的天际线,最后低下头来对著地面上那几片还在微微滚动的松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了个哈欠,裹紧外衣转身往回走。 房间的木门还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雅珂达正趴在窗口翘首以盼,看到他回来之后赶紧从窗台上跳下来:“老大!怎么样?师父教了你什么厉害的法术?” 法涅斯把外衣脱下来掛好爬上床,在雅珂达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注视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三更天的故事是骗人的。她就是在睡觉。” 雅珂达的星星眼暗了一瞬:“……啊?那老大你出去那么久干什么了?” 法涅斯躺进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留给她一个欲盖弥彰的后脑勺:“出门散了散步。绝云间的月亮挺好看的。睡了晚安。” 雅珂达站在床尾盯著那个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追问,只是自己爬回铺上裹好被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老大你肯定有事瞒著我”就没声了。 第五十一章 故人之姿——雅天帝 雅珂达跟著留云借风真君学仙术的头三天,法涅斯坐在旁边看了个完整。 第一天她学画符籙,留云借风真君手把手教她一笔一划勾勒最简单的平安符。雅珂达握笔的姿势倒是端正,落笔也够稳,但笔锋走到符胆的位置总是莫名其妙地断一下,画出来的符纸半点灵光都没有,贴在墙上过了一盏茶就自己飘下来了,像一张被潮气打湿的普通黄纸。 第二天她改学念咒,留云借风真君教了她一段清心咒,字数不多朗朗上口。雅珂达跟著念了二十几遍,念到后来连墙角那只盆栽的叶子都开始抖了,但咒语应有的护体效果半点没出现,她自己打了一个哈欠之后法术就彻底散了。 第三天留云借风真君把一捲入门级的《五行基础符解》摊在桌上,让雅珂达自己选一行能看懂的试著修炼。雅珂达趴在桌上盯著那捲泛黄的帛书看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指著其中一行字抬头问:“真君,这个『爆裂』和『离火』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留云借风真君凑过去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基础的爆破符。將离火之力凝於符中,贴在器物之上可以引动小型爆炸。威力不大,通常是用来开山劈石或者清理障碍的。以你目前的水准,要画出来还需要些火候,不如先试试更温和的……” 话说到一半,雅珂达已经拎起了旁边一只閒置的弓箭,把那张刚画了一半的符籙拿起来想了想,然后把符纸撕成细长的一条缠在了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挽弓搭箭对著洞府外面一棵老松树旁边的大石头射了出去。 那支箭离弦之后在空中划了一道並不算快的弧线,箭头撞上石头表面的瞬间符纸上的纹路猛然亮起一阵刺目的赤红色光芒,紧接著轰的一声巨响从石头上炸开,碎石四溅飞散,烟尘腾起一丈多高。 等烟雾散尽之后,那块原本有半人高的大石头表面出现了一个比脸盆还大的坑,边缘焦黑髮裂,冒著缕缕青烟。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洞府门口看著那块被轰出大坑的石头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雅珂达放下弓,扭过头来看向留云借风真君,星星眼里带著一种“我是不是干错了什么”的忐忑:“真君……这个用法算歪门邪道吗?” 留云借风真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石头,最后语气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 “……不算。符能引动,箭能制导,两者结合之后威力比单纯贴符大了何止一倍。虽然本仙从未想过符籙还能这样用,但既然有效,便是你的路子。” 法涅斯坐在洞府门外的石阶上全程看完了这一幕,下巴差点合不上。他看到雅珂达把一张基础的爆破符缠在箭杆上射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幅遥远的画面——一道流星般的箭光穿越星海,箭簇上缠绕著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一箭射出万物归寂。 那形象模糊而遥远,像是前世碎片记忆里某个游戏cg里的定格画面,但那个挽弓者的姿態和雅珂达刚才拉弓放箭时的侧影重叠了一瞬。 似有故人之姿。 法涅斯甩了甩头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丟出去,站起来走过去看了看石头上那个焦黑的大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用弓梢戳著石头边缘碎屑研究的雅珂达,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以后也別学那些花里胡哨的符籙了。你就专攻弓箭,把符籙全刻在箭杆上,画一道射一道,画十道射十道。跑得快你就提前布好箭阵拉开距离,跑得慢你就先射一箭把对面轰退再跑,横竖都是贏。” 雅珂达仰头看他,星星眼亮晶晶的:“老大你认真的?” “认真。你这个天赋放在別的地方浪费了。” 法涅斯转头看向留云借风真君,“真君,以后让她专门练弓箭结合符籙的法子,別让她勉强学那些纯符籙的路线了。”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旁边负手而立,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轻轻拂动。她看著雅珂达手里那把弓和箭杆上还残留著焦痕的符纸纹路,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这孩子確实有天赋。本仙会为她挑选適合的符籙种类配合弓术练习。” 法涅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明天开始,雅珂达每天出去打猎。” 雅珂达眨眨眼:“打猎?打什么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法涅斯理直气壮地掰著手指头列清单:“山坡上那几只经常跑来跑去的大野兔、溪边那窝肥嘟嘟的竹鼠、还有每天傍晚蹲在树梢上叫唤的那几只山鸡。你每天带著弓箭出去转一圈,打回来的东西咱们烤著吃。既能练箭术又能改善伙食,一举两得。” 雅珂达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双星星眼里涌上了“我明白了”的光:“老大……你就是不想每天吃草对吧?” 法涅斯別开视线,吹了一声口哨。那口哨调子跑得离谱,雅珂达满脸写著“我早就猜到了”。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乌黑的眼珠里浮起一丝无奈但没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了洞府里,青白色的衣袍掠过门槛的时候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 从那天开始,雅珂达的日常训练就变成了上午跟留云借风真君学习新的符籙纹样,下午背著一袋画好的符箭出门打猎。 雅珂达用弓的天赋確实极好,第一天出去就带回来三只野兔和一只竹鼠,法涅斯蹲在山坡上架起烤架把兔肉串好刷上油的时候,感觉整个绝云间的空气都变得美好了起来。 法涅斯蹲在火堆旁边翻著滋滋冒油的肉串,小黑蹲在火堆边上眼巴巴地等著第一块烤好的肉。 雅珂达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擦著弓弦,腰间別著一袋装得满满的符箭,脸上带著一种“我今天打了不少好东西”的满足笑意。 法涅斯把第一串烤好的兔肉递给她:“辛苦了一天,多吃点。明天看看能不能打到那只大一点的山鸡,我昨天看它在溪边喝水的时候腿上的肉还挺多的。” 雅珂达接过肉串啃了一口,油脂混著盐粒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她的星星眼满足地眯成了两条弯弯的缝:“老大你为了不吃草真是费尽心思啊。” 法涅斯自己也咬了一口兔肉,嚼了两下之后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民以食为天,你懂什么。” 第五十二章 主角专属的金手指 法涅斯在绝云间过了两天除了吃就是睡外加每天监督雅珂达出门打猎的悠閒日子。 第三天傍晚他正蹲在山坡上架火烤一只野兔,手里的肉串刚翻了个面,钟离和温迪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法涅斯头也没回就开口了:“两位大神终於研究出来了?” 钟离在他左侧的石头上坐下,姿態依然从容,琥珀色的目光落在火堆上跳跃的火焰上:“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与分析,我们大致理清了你体內那股力量的运转规律。” 温迪在他右侧蹲了下来,手里又拎著一只酒瓶,这次倒是没有打开,只是攥在手里当个摆件。 法涅斯把肉串从火上拿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晾著,转过身来盘腿坐好,双手搁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说说看。” 钟离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据我们观察,你体內的力量类似一种特殊的许愿能力。当生死危机出现的时候,你会被动触发这种力量,获得你当时最需要的道具。就像你获得那枚七色神之眼的过程一样。” 温迪在旁边接话,墨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种“你肯定没想到还有第二层”的兴奋。 “不只有这些!你还拥有一个隱藏被动——当你手上已经拥有解决危机的道具时,你不需要主动思考如何使用它,身体会自动拾取道具並使用。就像你之前对上乌萨的时候一样,你根本没想过要把神之眼丟进它嘴里,但你的手自己就做出那个动作了。” 法涅斯坐在火堆前面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两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被动许愿,危机触发,自动拾取,自动使用。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抬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哦,原来这就是我的金手指。还有別的吗?” 温迪和钟离对视了一眼。温迪摇了摇头:“没了。” 钟离微微頷首:“普遍而言,就这些。” 法涅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看了看钟离那张淡定的脸,又看了看温迪那张“我们尽力了”的脸,声音高了半度。 “不是,你们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就告诉我这个?整整三天,你们两个神明大人研究来研究去就研究出个『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自动变出东西来』?你们这三天到底摸了多久的鱼?” 温迪举了举手里的酒瓶,一脸义正词严:“其实我们一直都有在努力!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分析你的能量波动,老爷子也每天都在用岩元素感应你体內的运转轨跡……” 法涅斯指著那只封著口的酒瓶:“你他妈觉得我信吗?你酒瓶上的封蜡都没拆过,这三天的努力就是在绝云间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喝了三天的酒吧?” 温迪把酒瓶往身后藏了藏,吹了一声和法涅斯之前一模一样跑调的口哨。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雅珂达背著弓箭从山坡下面爬上来,手里还拎著两只傍晚打到的山鸡,看到法涅斯正和两个人说话就加快了步子跑上来。 “老大!今天打到两只肥的!晚上可以加……我靠?” 雅珂达的目光落在温迪身上,愣了一下。然后视线平移到了旁边坐著的钟离身上,瞳孔猛地放大了。把手里的山鸡往地上一丟,退了两步撞在法涅斯身上,声音带著一种震碎三观的颤抖。 “我靠这个酒蒙子怎么也在这?还有旁边那个……我操,岩神!” 留云借风真君从洞府方向踱了出来,青白色的衣袍被山风拂动。她在石坪上站定,朝钟离和温迪分別行了一礼,姿態端正而恭敬:“见过帝君。见过风神。” 抬头的时候留云借风真君目光扫过法涅斯和雅珂达,语气里带著一丝仙人特有的淡然,“二位神的身份,本仙之前就已经知晓了。只是觉得没有必要特地告知你二人。” 雅珂达的表情现在特別精彩,那双星星眼里的光芒在“敬畏”“崩溃”“离谱”三种情绪之间来回切换了十几个来回。 盯著温迪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一只手指著他,声音带著一种“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破音。 “我靠……这个他妈的酒蒙子是风神?我在蒙德城风神像底下扇了一巴掌的人……是风神?蒙德没救了,绝对没救了。风神长这样还敢说自己自由,我看是隨便!” 温迪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声音里带著委屈的调子:“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风神大人!好歹给点尊重行不行!” 雅珂达的拳头攥了起来,星星眼里那点残余的敬畏已经彻底被“我想打他”的衝动覆盖了:“我现在手好痒,我真的想打死他。管他是不是神,先打了再说。” 法涅斯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又看了看那只还在地上扑腾的两只山鸡,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仰起头望著夜空,隨口说了一句:“给我一个寒天之钉吧,我真的想给他头上来一下。”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右手掌心忽然多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光滑而坚硬,在火光和月光交织的光线里泛著清冷通透的蓝色光泽。 法涅斯低头摊开手掌,一根约莫一尺来长的稜锥形蓝色晶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尖端锋利剔透,通体流转著细碎的冰蓝色光芒,边缘稜角折射著周围的光线,像是一块从极地冰川里切割出来的稜镜。 法涅斯握著那根寒天之钉愣了三秒。 钟离的目光落在那根水晶稜锥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浮起一丝罕见的波动。温迪张了张嘴,墨绿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兴奋,最后变成了一种“这下乐子大了”的幸灾乐祸。 温迪转头看向钟离,“老爷子,他的能力好像进化了。以前只能有生命危险的时候被动触发,现在隨隨便便念一句就能变出东西来了。” 钟离看著法涅斯手里那根寒天之钉,沉默了一息之后给出了一个標准答案:“就普遍理性而言,確实如此。”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钟离右手已经抬起来在身前轻轻划了一道,一层半透明的金黄色护盾无声无息地將他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温迪看著他那层护盾立刻扭头凑过去:“老爷子你开盾干嘛?麻烦给我也开一个!” 法涅斯握著那根寒天之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冒著蓝光的水晶稜锥,又抬头看了看那边正在往钟离护盾旁边蹭的温迪,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东西。 慢慢地把寒天之钉举起来对准温迪的脑袋比划了一下,蓝色水晶的尖端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微光。 雅珂达站在旁边星星眼里满是“这个靠谱”的光芒:“老大你刚才说什么来著?给他头上来一下?” 温迪已经缩到了钟离的护盾后面露出半张脸来,那语气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不行啊!这个是寒天之钉!虽然看起来像个冰雕玩具但它本质上確实是那个寒天之钉!被那东西敲一下脑袋会出大事的!” 法涅斯把寒天之钉在手里掂了掂:“那你怎么不早点说你摸了三天鱼?” 温迪躲在护盾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我说了会出大事的!” 火堆在山坡上噼啪作响,几只夜鸟从远处的松林里被惊飞起来,月亮悬在绝云间的最高峰顶端。 雅珂达捡起了地上那两只山鸡拎在手里,低头看了看那根还在冒著蓝光的稜锥,抬头看了看正举著它朝温迪比划的法涅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留云借风真君站在洞府门口看著这一出,乌黑的眼珠里带著一丝“本仙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的淡然,转身推开门走进去之前丟下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帝君,风神大人,二位若是要在本仙洞府门口过招,还请移步到山下去打。” 法涅斯把寒天之钉收回来放在石板上,蹲下去继续摆弄那两只山鸡,嘴里还在嘀咕:“寒天之钉收起来先,明天要是再发现你们俩蹲在山上喝酒不干活,我就用这个给你们搭个凉亭。” 钟离撤了护盾,重新在石头上坐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极其淡的、近乎长辈看著晚辈胡闹时才会有的笑意。 温迪从护盾后面爬出来,捡起自己的酒瓶重新蹲回原来的位置,缩著脖子小声说了一句:“这小子越来越嚇人了。” 法涅斯埋头收拾著山鸡,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听见了。信不信下一次我掏出等离子火花!” 第五十三章 雅天帝专武到帐 接下来几天,法涅斯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测试自己的金手指上。 法涅斯坐在洞府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一碗茶,盯著碗里漂浮的茶叶梗在心里默念:“给我变出一杯奶茶来。珍珠多放点,少糖。” 等了半天掌心空空如也,茶碗里的茶叶梗依然安安静静地浮著。又换了个姿势蹲在石坪上,对著墙角那株老松树集中精神默念。 “给我变出一把弓箭来,让我试试能不能射中树梢那根松针。” 意念在脑子里转了三百圈,手心依然空空如也,头顶几只野鹤懒洋洋地扇著翅膀飞过去,鸟粪差点落在他肩膀上。 法涅斯又跑到山坡上对著溪水里的游鱼集中精神默念:“给我变出一张渔网来。不用太大,够捞这两条就行。” 溪水哗哗地流著,鱼悠哉游哉地摆著尾巴,法涅斯蹲在岸边盯到自己腿麻了也没见著半点灵光闪出来。 索性把手伸进水里打算徒手捞一把,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溪水里,咕咚一声灌了满口凉水,扑腾著挣扎起来的时候,掌心里啪嗒掉出来一块乾爽的大毛巾。 法涅斯握著那条毛巾站在齐膝深的溪水里,头顶还在滴水,满脸写著“我就知道会这样”。 回到洞府之后他裹著那条毛巾缩在椅子上打了个喷嚏,雅珂达从练箭场那边跑回来看到他这副落汤鸡的样子,嘴角憋著笑:“老大,又失败了?” 法涅斯擦了擦还在往下淌的头髮:“危急时刻百分之百触发,平时触发概率堪比十连三金。我怀疑我体內的力量就是故意的,非要等我快死了才肯动一动。” 揉了揉鼻子,法涅斯又打了个喷嚏,“算了,不强求了。反正女皇让我活著就行,真要遇到危险的时候自然有办法。”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寒天之钉——那根冒著蓝光的稜锥自从被他变出来之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上,每次法涅斯路过它的时候都觉得那东西散发著一种“我隨时可能在你手里炸开”的不祥气场。 想来想去,法涅斯觉得这么危险的玩意儿放在自己一个六岁小孩的手里实在不太稳妥,万一半夜睡觉翻个身压到了或者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当牙刷拿了,后果不堪设想。 於是法涅斯把寒天之钉交给了雅珂达保管。 雅珂达接过那根水晶稜锥的时候,星星眼里的光芒亮了好几度:“老大你放心!我肯定把它收得好好的!绝对不会弄丟!” 找了一截耐磨的皮绳把寒天之钉缠了几圈掛在自己腰间的箭袋旁边,银蓝色的晶石坠在她腰侧隨著脚步晃来晃去,看著倒是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威慑感。 从那天起,温迪再也没有在雅珂达面前瞎逛过。 法涅斯第一次发现这个变化是在第二天上午。他正和雅珂达坐在山坡上吃早饭,远处松林的树梢上忽然闪过一道墨绿色的影子,那影子本来正朝著他们的方向飘过来,在半空中瞥见了雅珂达腰间那根晃来晃去的银蓝色稜锥之后猛地顿住了,然后以比来时快三倍的速度折返了回去,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群山之间,连酒香都没来得及飘过来。 雅珂达啃著手里的烤山鸡腿,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天空:“老大,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法涅斯嚼著鸡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可能是一只鸡。” 接下来几天温迪的出现频率从“每天三次”骤降到了“偶尔远远露个头然后迅速消失”。 法涅斯注意到他每次离得足够远的时候还会朝法涅斯招招手,但只要看到雅珂达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范围內,那绿色的披风就会以堪比音速的速度消失在最近的遮蔽物后面。 有一次他们路过一片灌木丛的时候,雅珂达的箭袋边缘不小心勾到了那根寒天之钉的掛绳,银蓝色稜锥晃荡著磕在了箭袋的铁质扣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灌木丛深处立刻传来一声急促的倒抽气声和一连串匆忙远去的脚步声,法涅斯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墨绿色的衣角消失在另一侧的石头后面。 法涅斯蹲在灌木丛边沿伸手扒开叶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发现,只是空气里飘著一缕还没来得及散尽的蒲公英酒香。 雅珂达也凑过来看了看:“老大,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动物?” 法涅斯合上灌木丛的枝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可能是只兔子。走吧走吧,回去吃午饭。” 雅珂达“哦”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腰间的寒天之钉隨著她轻快的步子轻轻晃荡著,银蓝色的光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一小片细碎的光晕。 法涅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隱约看到远处山石后面有一顶绿色帽子的边沿在微微颤动,像是某个人正蹲在石头后面捂著心臟深呼吸。 又过了两天,留云借风真君在石坪上摆了一张木桌泡茶。钟离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执著一盏清茶,温迪隔了老远蹲在松树枝上往下看,犹豫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磨磨蹭蹭地飞下来落了座,位置挑得离雅珂达最远的那一端。 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雅珂达腰间那根银蓝色稜锥上瞟,喝茶的时候杯沿举到嘴边又放下来三次,像是一只隨时准备起身跑路的松鼠。 法涅斯坐在茶桌对面看著这一幕,端著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雅珂达:“雅珂达,你把钉子解下来放在桌上吧。又没人要偷你的。” 雅珂达解下皮绳把那根寒天之钉搁在桌角,温迪的肩膀明显往下鬆了两寸,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过去。 法涅斯看著他那副“我信不过这东西”的样子,端起茶碗挡住了自己忍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钟离坐在上首端著茶盏,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留云借风真君给在座的每个人都斟了一轮茶,落座的时候目光从温迪脸上扫过,又落在雅珂达桌角那根银蓝色的稜锥上。 那天下午的茶桌气氛比前几天鬆弛了不少。温迪虽然还是坐得离雅珂达隔了半个桌面的距离,但至少话多起来了,开始谈论蒙德城最近有家新开的酒馆的蒲公英酒不错。 雅珂达安静地听著,偶尔插一句嘴问“比天使的馈赠如何”,温迪认真想了想回答“各有千秋”。小黑蹲在法涅斯脚边用爪子拨弄著那根寒天之钉玩,把它从桌角滚到了桌边,又滚到了桌腿旁边,温迪整张脸上的表情跟著那根钉子的移动轨跡同步起伏,法涅斯看著他那副样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那天傍晚温迪飞走的时候,雅珂达追著喊了一句“风神大人下次再来玩”,温迪在半空中翅膀一歪差点撞上松树,稳住身形之后遥遥回了一句“下次一定”,那声音飘过来的时候裹著一种“下次我肯定先確认那根钉子不在你身上”的篤定。 第五十四章 三年后的雅天帝 三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於一个从六岁长到十岁的小孩来说,足够换掉三套衣服、长高一个头、以及在璃月港混成一张人人眼熟的熟面孔。 法涅斯坐在路边烧烤摊的小马扎上,手里攥著一串刚烤好的岩魷鱼,左边坐著香菱正往烤架上刷第三层秘制酱料,右边坐著胡桃正数著今天赚了多少摩拉,行秋端著一碗凉茶在对面翻一本新淘来的话本,重云坐在最外侧的位置上对著烤串左看右看,似乎在研究哪一串辣椒放得最少。 温迪蹲在最角落的位置上抱著一杯蒲公英酒,帽子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的笑容依然和当年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法涅斯在璃月港生活的第三个年头了。当年他在绝云间山上待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对著留云借风真君那桌清汤寡水的绿叶菜和葛根块,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已经產生了严重的分离。 第三十一天清晨他打包好行李,站在洞府门口跟留云借风真君道了別,又把还在睡梦中的雅珂达被子掖好了一角,留下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我去山下处理红尘事务,你好好学仙术,有前途。署名:你老大。” 雅珂达后来写信骂了他整整三页纸,法涅斯回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等你学成了下山请你吃烤全羊。” 雅珂达那封回信的字跡明显比上一封潦草了许多,结尾落了一句“烤全羊我自己选店”。 这三年法涅斯在璃月港混得风生水起。愚人眾的据点北国银行依然开著,但法涅斯早就不管具体的业务了,每个月去露一面让七星那边知道他还活著就行。 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璃月港的街头巷尾到处转悠,认识了形形色色的朋友。香菱是卯师傅的女儿,做饭的手艺天下一绝,法涅斯跟她混熟了之后隔三差五就能蹭到新鲜出锅的创意菜。 胡桃是往生堂的堂主,整天嘻嘻哈哈地满街推销棺材套餐,法涅斯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拉著推销了一套“第二件半价”的葬礼套餐。 行秋是个书不离手的少年,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写的那些武侠话本在璃月港卖得比法涅斯当年在枫丹写的网文还火。 重云是个方士打扮的小伙子,每次吃辣都会出一身冷汗,但偏偏每次香菱做新菜他都要凑过来尝一口,然后红著脸灌下去半壶凉茶。 法涅斯把最后一口岩魷鱼塞进嘴里的时候,一个穿著青白短褂的身影从街道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个人走路的步伐带著一种法涅斯很熟悉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浅金色的头髮在脑后扎了一个利落的马尾,猫耳帽子换成了一顶便於行动的窄檐斗笠,护目镜升级成了镶嵌著一枚晶石的可携式望远筒,掛在腰带上隨步伐一晃一晃。 腰侧掛著一柄做工精致的短弓,箭袋里整齐地插著十几支绘製了符文的箭矢,那些箭杆上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细密的金色光晕。 星星眼在扫到烧烤摊的时候忽然亮了,目光精准地在人堆里锁定了那个蹲在小马扎上的身影,嘴角以极快的速度弯了起来。 雅珂达走到摊位前面站定,双手叉腰,低头看著法涅斯:“老大,烤全羊呢?” 法涅斯抬头看著面前这个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身上带著一股仙术灵气的少女——三年前还蹲在街边等生意的八岁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能背著弓箭独自从山上走下来的仙术射手了。 咧嘴笑了笑,从旁边拖了一只空的小马扎过来拍了拍垫子:“你先坐下。烤全羊香菱说还得等一炷香才上,先吃几串魷鱼垫垫。” 雅珂达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胡桃探过脑袋来打量她,行秋从话本上方抬了抬眼睛,重云还在犹豫要不要下手拿那串明显放了不少辣椒的烤串。 香菱从烤架后面探出头来冲雅珂达笑了一下:“雅珂达妹妹!你长高了好多!你老大天天念叨你什么时候下山,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雅珂达接过法涅斯递来的烤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满足地眯起了星星眼:“还是香菱姐烤的东西最好吃。山上那三年吃草吃得我脸都要绿了。” 法涅斯在旁边翘著二郎腿:“那我给你留的烤全羊情报没错吧?香菱新店开张之后烤全羊做得一绝,专门给你留了一只。” 温迪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来,酒瓶举起来朝雅珂达晃了晃:“好久不见啊小姑娘!听说你现在箭术已经出神入化了,连留云借风真君都夸你天赋异稟。” 温迪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无比,但法涅斯注意到他举酒瓶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往离雅珂达远的方向偏了两寸。 雅珂达啃著烤串的间隙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风神大人放心,那根寒天之钉我没带在身上。放在山上供著呢。” 温迪的肩膀明显往下一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法涅斯嚼著魷鱼须含含糊糊地开口:“对了雅珂达,你回来之前我跟你说过小黑的事。我把它安排在郊外那片竹林旁边的空地里了,每天让人送三头整猪过去。它现在长得跟座小山一样,进不了城了,你下午要不要去看看它?它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得把竹林掀了。” 雅珂达放下烤串,星星眼里亮起兴奋的光:“当然要去!小黑现在到底多大了?你写信只说要给它准备更大的院子,也不说具体尺寸。” 法涅斯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一万多斤了。站起来的时候比城门还高,趴在地上蜷著也有半间屋子那么大。翅膀张开能遮住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地方,每次一扑棱就能捲起一阵风把周围竹林吹得哗哗响。你见了它绝对认不出来。” 雅珂达的嘴张成了一个圆:“……我走的时候它还是我一只手能托起来的大小。” “你走了三年,我餵了它三年。天天三头猪起步,偶尔加餐整只羊。你现在去摸它脑袋能感觉到鳞片都有弹性了。” 胡桃在旁边插了一嘴,语气里带著一种“这种生意我居然没做到”的惋惜:“一万多斤的龙!要是哪天往生堂能接到一笔这么大的单子,我直接可以退休了。” 法涅斯用烤串签子朝她比划了一下:“胡堂主你想都別想。小黑至少还能再活好几万年。” 香菱从烤架后面端著一只巨大的铜盘走了过来,烤全羊金黄酥脆的表皮上刷著亮晶晶的蜜汁和香料,香气一下子盖过了整条街所有摊位的味道。 把铜盘搁在桌子中央,叉著腰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雅珂达身上:“第一口给你!坐了三年的山,总算下山了,今天吃个够!” 雅珂达也不客气,接过香菱切下来的第一块肉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里裂开,滚烫的肉汁顺著齿缝溢出来,她的星星眼眯成了两弯月牙:“这个比我梦里梦到的还好吃。” 温迪凑过来端了一杯蒲公英酒敬向雅珂达:“欢迎下山!以后璃月港又多了一个能打的!” 雅珂达举著羊排跟他碰了一下杯:“风神大人下次来璃月记得提前说一声,我把钉子带上给你看。” 温迪举到嘴边的酒杯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默默放了下来:“还是等我喝完这杯再討论这个事吧。” 法涅斯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得差点被嘴里的羊肉呛到。胡桃已经开始往雅珂达碗里夹第二块肉了,香菱从烤架后面端来一碟新调的蘸料,行秋合上话本开始跟重云討论刚才读到的那段武侠情节里主角用的剑招合不合理。 桌面上热气腾腾,盘子里堆著烤肉和各种小菜,大家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吵吵嚷嚷的却暖洋洋的。 第五十五章 还款日 法涅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北国银行。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三年在璃月港待著虽然表面上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但北国银行的柜员们早就习惯了这位第十二席大人的行事风格——每个月来露一次面,在帐册上籤几个字,偶尔有搞不定的贷款项目拿过来请他看一眼,法涅斯瞄两眼数字之后说一句“看著办”就拍板了。 反倒是今天他主动推门进来的时候,几个正在对帐的柜员都愣了一下,抬头看著门口的第十二席大人,像一只突然主动钻进笼子里的猫。 法涅斯走到柜檯前爬上那把已经换了两把但依然合身的高脚凳坐好,双手搭在柜檯上扫了一圈厅里的人:“別紧张,今天就是过来看看帐。该忙忙你们的。” 话音刚落,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白色的长髮束成利落的马尾垂在背后,深色长裙的裙摆拂过门槛,步伐从容而不带犹豫。 凝光走进北国银行大厅的时候琥珀色的目光在柜檯后面扫了一圈,看到法涅斯坐在高脚凳上之后嘴角弯了一下,走到柜檯前站定,从袖口里取出一只薄薄的信封放在柜面上推了过去:“小十二先生,这是这个季度的还款。” 法涅斯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票据数字,挑了一下眉:“凝光姐姐这个季度回款这么快?比你上次预估的时间早了小半个月。” 凝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优雅地叠起一条腿:“北区的码头贸易线已经跑顺了,第一批货船的返航比预计提前了几天。钱到帐了就早点还,利息能少算一天是一天。” 凝光端起柜员及时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按照这个速度,再还两年左右,这笔贷款就能结清了。” 法涅斯把票据递给旁边的柜员入帐,自己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这位已经在璃月港商界站稳了脚跟、被七星看中、手里握著港口北区大半贸易线路的年轻富商,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当初批出去的贷款额度加利息的总帐,得出的数字连他自己都咂舌。 黑道上那种九出十三归的做法放在北国银行面前都不够看的,虽然潘塔罗涅调整过利率之后没把凝光逼到绝路上,但那套利息算下来,凝光头几年基本就是白干。 法涅斯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大实话:“凝光姐姐,你当初找北国银行贷款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后面的事情?” 凝光端著茶盏的手没有停顿,琥珀色的眼睛在茶杯沿上方看了他一眼:“小十二先生指的是什么?” “璃月七星那层关係。” 法涅斯趴在柜檯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我反正没在跟你客套”的坦然。 “你当初来找北国银行贷款的时候,就没打算自己把整笔钱扛下来。你算准了码头项目一旦动工就牵涉到璃月的港口利益,七星不可能坐视它被別人拿走。你贷的钱越滚越大,还不上,就变成了『码头可能归属愚人眾』的政治问题。你从一开始就给自己找了后路。” 凝光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在法涅斯的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戳穿的尷尬,反而带著一种商人之间亮出底牌后的坦然和微微的欣赏。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小十二先生今年应该十岁了吧?” 法涅斯点了点头:“十岁半。” “十岁半就能想到这一层,愚人眾选人確实有点东西。” 凝光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搭在膝上,“不过你说得不够完整。我確实考虑过七星那边的反应,但那只是我的备选方案。我最初的预期是靠自己把码头做起来,按期还款结清贷款。七星支持是在我开工半年后才主动靠过来的,我没有求他们帮忙。” 法涅斯眨了一下眼:“那你现在回头看,还觉得当初这笔贷款值吗?” 同时法涅斯的內心:这里潘富贵告诉我的。 凝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比刚才淡了一些,但更真了几分。 “值。如果没有这笔钱,我现在还在璃月港的小铺子里算盘珠子拨到天亮。码头开起来之后,港口的贸易流水翻了將近一倍,北区的仓库扩建了三倍,商会里最早跟我入股的那批人现在每个月的分红比三年前一整年的收入还多。所以我不后悔。” 法涅斯趴在柜檯上听完了这段话,坐直身体朝柜檯里面的柜员喊了一声:“把凝光姐姐这个季度的还款凭证打一份出来,加盖印章。” 然后转头看向凝光,“你再还两年就能清帐了,到时候北国银行这边给你出具结清证明,你拿著证明去七星那边备案,码头的地契就彻底归你了。” 凝光点了点头,接过柜员递来的凭证收进袖口,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法涅斯一眼。 “小十二先生,下次如果还做贷款生意,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认识一些確实需要资金周转的人,给你介绍点靠谱的客户。” 法涅斯朝她摆了摆手:“好嘞!下次一定找你!” 凝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法涅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了转手里的空茶杯,心想这位未来的天权星確实厉害,明明是来还钱的,走的时候还顺手铺垫了一波未来的合作意向。这种人能成大事,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处理完柜檯上的最后几份文件之后离开了北国银行,法涅斯沿著璃月港城郊的方向走到了那片长著茂密竹林的空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正趴在一片被压平的草地上晒太阳,圆滚滚的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翅膀收拢在身侧像两扇合起来的黑色大幕布,尾巴缓缓地在身后扫来扫去,每扫一次就把附近几根竹子拦腰扫断。 雅珂达蹲在小黑脑袋正前方,双手托著下巴仰著头,星星眼瞪得溜圆。 小黑也歪著那颗比马车还大的脑袋看著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她小小的倒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的呼嚕声。 雅珂达伸手摸了摸它鼻尖上那片光滑的鳞片,那鳞片的尺寸比她整只手掌还大。小黑在她的触碰下眯起了眼睛,打了个响鼻,气流吹得雅珂达的头髮和斗笠一起往后飞起来。 雅珂达按住帽子笑出声来,回头看到法涅斯站在竹林边沿的时候,朝他喊了一句:“老大!小黑现在真的太大了!我刚才想给它挠下巴,手伸出去只够到它脖子的第一片鳞!” 法涅斯走过去蹲在小黑的另一侧,拍了拍它下頜下方那片比磨盘还大的鳞片,小黑从喉咙里发出一串舒服的咕嚕声,尾巴扫得更欢快了,又带倒了三根竹子。 法涅斯看著竹林里那一片狼藉,觉得过不了多久大概就得给小黑换一块更大的地了。 雅珂达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从山上带下来的灵果乾递给小黑,小龙张开嘴轻轻叼住吞了下去,舌头舔过她手心的时候那力道像一阵温暖的潮水。 雅珂达甩了甩手上沾的口水,蹲在龙头旁边仰头看它,星星眼里带著一种“你居然长成了这么大一只”的感慨。 第五十六章 琴终於转正了,终於有人制裁魔女了! 法涅斯收到蒙德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时正蹲在璃月港的烧烤摊旁边啃一串烤鸡翅。传讯兵把信函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印著的西风骑士团徽记,拆开封蜡读完了第一行字,然后整个人从马扎上弹了起来,嘴角的油都没来得及擦。 “琴今天正式转正了!” 雅珂达从旁边探过头来瞅了一眼信纸:“谁?” “琴!西风骑士团的琴!从前是实习骑士,今天正式升任正式骑士了!” 法涅斯把信纸叠好揣进口袋里,原地转了两圈,“而且你知道吗,她转正之后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管理禁闭室!蒙德骑士团的禁闭室!” 雅珂达的星星眼眨了眨:“老大……你兴奋的点在哪里?” 法涅斯搓著手,脸上的笑容带著一种“等了三年终於等到这一天”的激动。 “你想想,禁闭室是干什么的?关人用的。谁来管禁闭室?琴。艾莉丝要是再搞什么半夜绑架、拿大螃蟹追人、把小孩从床上搬走这种破事,终於有人能制裁她了!琴可不是那种会惯著谁的人!虽然她现在还不是后来的蒲公英骑士,离代理团长的位置还远著,但管禁闭室这个职能已经到位了!这就是希望的火种!” 雅珂达看著他手舞足蹈的样子,默默地退后了半步:“老大你记仇记了三年还没忘呢?” 法涅斯理直气壮:“废话!半夜被人从床上搬出去丟到奔狼领,换了谁都得记三年!” 於是他就这么从璃月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蒙德。 罗莎琳这三年基本常驻蒙德,歌德酒店的顶层已经成了愚人眾在蒙德城內的半个据点,法涅斯抵达的时候她正靠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看书,冰蓝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来得倒快。仪式下午开始,你还有时间吃个午饭。” 法涅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蒙德城中央广场那边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授勋台,深蓝色的绒布铺在檯面上,两侧插著西风骑士团的旗帜,几只鸽子落在旗杆顶端歪著脑袋往下看。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些是来观礼的市民,有些是穿著制式鎧甲的骑士们排列在两侧,中间的通道留得笔直。法涅斯趴著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在人群里搜索著那个金髮蓝眼的身影。 下午的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法涅斯和罗莎琳一起站在歌德酒店顶层那扇敞开的落地窗前,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能把整个广场的场面尽收眼底。 法尔伽依然站在授勋台中央,三年过去了他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鬍子比之前蓄长了一些,整个人站在台上像一座不怎么修边幅的丰碑。他朝台下一招手,一个金髮的身影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琴走上授勋台的时候步伐端正而坚定,蓝色的眼睛平视前方,浅金色的短髮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单膝跪在法尔伽面前,低下了头,法尔伽將一柄配剑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那是西风骑士团正式骑士授勋时特有的仪式。 法涅斯趴在窗台上看著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伸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声音带著一种“我终於等到了”的感慨:“终於……看到有人能制裁艾莉丝了。” 罗莎琳站在他旁边端著茶杯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好奇:“你说的那个艾莉丝,是不是就是那个……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 罗莎琳的语气微妙地压低了一点,“我听说过她的一些事。喜欢做各种实验,性格隨心所欲,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一片混乱。我之前也跟她打过几次交道,那確实不是一个你该招惹的人物。小傢伙,你最好离她远点。” 法涅斯连连点头:“確实確实!那就是个大魔王!你是不知道她三年前半夜把我从床上搬走扔到奔狼领,还放了一只三十米高的螃蟹追著我跑了一整片海滩!还有一次她在风起地的树林里蹲著偷看我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说什么『他没有那个脑子』!她简直……” 正说到兴头上,法涅斯背后冷不丁响起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像是閒逛途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隨意:“没想到他们竟然跟我说……我会伤——” 法涅斯连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都没来得及確认,身体已经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被嚇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手里端著的——那杯刚喝了一半的枫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不偏不倚地糊在了身后那人脸上。 橙色的液体顺著艾莉丝的帽檐往下淌,沿著她的鼻樑、脸颊、下巴一路滴落到她深色的披风上,几片帽檐上沾著的装饰羽毛被液体黏成了一缕一缕的。 艾莉丝推著湿漉漉的帽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张脸上的表情从“我正要说话”变成了“你干了什么”,又从“你干了什么”变成了一种带著细微裂痕的、皮笑肉不笑的平静。 “……小鬼——” 艾莉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嘴角还掛著那半滴枫达,“你彻底惹怒我了。” 法涅斯在丟出杯子之后的一瞬间就已经往后跳了三步,缩到了罗莎琳身后,两只手攥著她的披风边沿,从她肩侧探出半个脑袋来,声音带著一种“救命”的急促:“罗莎琳姐姐!救我狗命!” 罗莎琳全程端著茶杯站在旁边,从法涅斯弹起来到枫达飞出去再到艾莉丝被糊了一脸,整个过程中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优雅地放下茶杯,罗莎琳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对上艾莉丝那张还在往下滴棕色液体的脸,语气冷淡而不失礼数。 “艾莉丝女士,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越界了?未经允许潜入愚人眾的据点,还从背后惊嚇我方执行官。这里是歌德酒店的顶层,目前是愚人眾在蒙德的租赁场所。” 艾莉丝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脸上的枫达,声音依然带著那种“我没在生气但確实有点生气”的微妙。 “这里难道不是风神治下的蒙德吗?歌德酒店再怎么说也还是蒙德城的產业吧。” 罗莎琳伸手拢了拢垂落的髮丝,嘴角浮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他出钱了吗?我们出钱了。这座顶层是按年租赁的,合同白纸黑字签了三十年。租金按期支付,从未拖欠,连水电和清洁费都是我们自理的。按照蒙德城租赁法,租期內租户享有对租赁空间的绝对使用权,未经允许擅自进入属於侵权。” 艾莉丝擦脸的手顿了一下,手帕悬在脸颊旁边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她把手帕叠好收进口袋里,嘴角浮起了一个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果然,无论在什么地方,出钱的都是大爷。” 艾莉丝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坚持什么,只是从帽檐下面朝法涅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恶意,但带著一种“这次被你跑了”的悠然。 然后转身,姿態从容不迫地迈著步子朝门口走了出去,步伐比三年前从容了不少,披风的下摆最后一次出现在法涅斯视野里的时候,被风吹起了一角,隨即消失在走廊尽头。 法涅斯从罗莎琳身后探出整个脑袋来,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罗莎琳姐姐……你刚才太帅了。” 罗莎琳重新坐回扶手椅里端起了茶杯:“下次遇到她不要丟枫达。丟茶杯,茶水的温度会让她的表情更有趣。” 第五十七章 洋柿子小说店 法涅斯从授勋仪式的惊嚇中缓过来之后,靠在歌德酒店顶层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手里端著一杯重新倒好的枫达——罗莎琳让人新送来的,杯壁外面还掛著细密的水珠。 喝了一口,法涅斯转头看著窗外蒙德城傍晚的暮色,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坐直了一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罗莎琳姐姐,我想在蒙德开一家书店。” 罗莎琳从书页上方抬起眼来,冰蓝色的目光里带著一丝好奇:“书店?” “分店。” 法涅斯掰著手指头解释,“我在璃月港那边已经开了一家了,叫『洋柿子小说店』。店面不大,就开在吃虎岩旁边那条巷子里,主要卖各种小说——武侠话本、志怪传奇、街头巷尾的八卦故事改编的那种。生意说不上太好,但也没亏本。每个月赚的够给小黑买猪肉吃,偶尔还能剩点零花钱。” 罗莎琳合上书放在膝盖上,姿態依然优雅,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兴趣:“你还会写小说?” 法涅斯挠了挠头:“以前在枫丹的时候写过一些,后来加入愚人眾就没空写了。但开店和写书是两回事,我雇了几个写得不错的话本先生来写稿子,我在旁边把关剧情,偶尔自己动手填几个坑。现在的读者喜欢快节奏的,一章里最好有三个反转两个误会一个打斗场面,我只要把这些要素排好了,流水线也能出活。” 罗莎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她把书放在旁边的矮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蒙德城確实缺一家像样的书店。天使的馈赠旁边那家老书店卖的都是些正经的文史地理书,年轻人想看的东西根本买不到。” 法涅斯眼睛亮了一下:“对吧!我也觉得蒙德的市场比璃月更好做!璃月那边有说书先生和戏台子,大家想听故事直接去茶馆坐著就行。蒙德这边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老式茶馆,年轻人的娱乐方式更偏向自己翻书看。而且蒙德的冒险家多,那些冒险故事改编的小说肯定好卖。” 罗莎琳把玩著茶杯的边沿,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光芒:“如果你要在蒙德开分店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做点事。” 法涅斯歪了歪头:“什么事?” 罗莎琳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我早就想好了”的从容语气说道。 “插画师。我可以给你们的书配插图。每个章节开头画一张场景图,人物出场的时候画一张肖像,打斗场面画一张动態的。” 罗莎琳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带著几分自得的笑容,“笔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模糊的二维码』。” 法涅斯被这个名字噎得呛了一口:“……你这个笔名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什么叫模糊的二维码?” 罗莎琳一本正经地解释:“一张二维码如果模糊了,扫不出来,但你知道它里面肯定装了东西。神秘感。读者看到这个笔名会好奇,好奇就会翻开书看插图,看了插图就会留下来继续读。” 说完之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说“我的营销逻辑很完美”。 法涅斯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点了点头:“行吧……你喜欢就好。反正读者又不知道那是你画的,你要是画砸了也不丟愚人眾的脸。” 罗莎琳瞥了他一眼:“我画画水平还可以的。至少比你那手狗爬字强。” 法涅斯心虚地把自己的手缩到了桌子底下,假装没听见这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把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店面的事定了,插图师也有了,那下一步就是搞定宣传渠道和供应链。璃月那边的书稿可以定期往这边运送,但蒙德的读者和璃月的口味不太一样,我打算在蒙德本地也雇几个作者写本土题材的故事——什么风龙的传说啊、冒险家在野外遇到的奇遇啊、还有魔龙乌萨被人变成宠物之后的故事……” 说到“乌萨”两个字的时候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看了罗莎琳一眼,发现她没什么表情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回至冬一趟,找桑多涅帮我完善一下通讯设施。” 罗莎琳挑了挑眉:“完善什么通讯设施?” 法涅斯从沙发里坐直起来,两只手比划著名:“手机。就是那种可以隨时联络的东西,不需要写信等十天半个月才到,直接拿在手上就能跟对面的人说话。桑多涅连仿生人偶凯萨琳都能做出来,做一个手机应该没问题吧?而且不止手机,配套的网络设备也得搞一套,最好再发几个卫星上天,这样不管在提瓦特哪个角落都能收到信號……” 罗莎琳听著他滔滔不绝地讲完了这串计划,表情从“你在说什么”变成了“这孩子又在异想天开”,又从“异想天开”变成“但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罗莎琳最后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你想让桑多涅做手机、做网络、发卫星,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法涅斯理直气壮:“答应了最好,不答应我就蹲在她工作室门口不走。反正我在至冬也没別的事,就是磨她也磨到她答应为止。而且你看啊,通讯做好了对我帮她测试那些机关人偶的远程操控也有好处,双贏。” 罗莎琳端起茶杯,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你骑小黑回去。它现在那么大一只,足够你一路飞回至冬了。路上小心別被千岩军当魔龙打下来。” 法涅斯从沙发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去找店面,后天出发回至冬找桑多涅。蒙德书店的招牌就叫『洋柿子小说店·蒙德分號』,门口掛个木牌写『今日新书推荐』,再在窗台上摆两盆花,看著就有人气多了。” 罗莎琳看著他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重新翻开膝上的书:“你去忙吧。店面找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去把『模糊的二维码』的招牌也做了。” 法涅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罗莎琳姐姐,你到时候画插图別画得太丑。不然影响销量的。” 罗莎琳连头都没抬,只从书页后面飘出来一句话:“你先把字写工整了再来操心我的图。” 法涅斯缩了缩脖子,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被压抑过的笑声,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踩著楼梯往楼下走,心里已经在盘算著明天去蒙德城哪条街上找店面了。 第五十八章 论带走一个人可以让纳塔科技倒退多少年! 法涅斯骑在小黑背上飞越纳塔上空的时候,低头正好看到了一片连绵的红色山岩和点缀其间的苍翠植被。 纳塔的气候比蒙德暖了不止一星半点,空气里带著一股硫磺和野花混合的气息,山间偶尔能看到冒著热气的地热泉眼,白色的蒸汽从岩缝里裊裊升起。 小黑如今一万多斤的体型飞在天上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扇一次翅膀就能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持续好几秒的阴影,路过的飞鸟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无不远远绕开。 法涅斯趴在小黑宽阔的后颈上,风吹得他的头髮向后飞成一把倒竖的刷子,他眯著眼往下看风景的时候忽然注意到前方一棵树冠异常茂密的老树上好像躺著什么东西。 那棵树枝丫粗壮,叶片浓密,树冠中央有一块被压得微微下陷的枝叶平台,上面隱约能看到一个人影正仰面躺著,四肢舒展,姿態极其放鬆。 法涅斯拍了拍小黑的脖子示意它降低高度,小黑顺从地收拢了半边翅膀往下滑翔了一段,正好悬停在那棵树的上方。 树冠上躺著的人本来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感觉头顶的光线暗了一大片,鼻子前面的空气都变凉了。 她皱著眉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头顶那一大片黑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乌云,更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趴在她头顶上方几米处呼吸。 她猛地坐起来,仰头就看到了那只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正悬在半空中,两只琥珀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看著她。 然后她的视线从那头龙移到了龙背上趴著的那个小孩身上,后者正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树上的少女看起来比法涅斯大几岁,深棕色短髮,鬢角两侧各扎著一条细长的髮辫垂到肩前,耳朵上缀著几枚金属质感的耳饰,在树叶缝隙里漏下的光斑里闪著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短褂和长裤,腰间別著一只工具箱模样的皮质挎包,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那种常年在山野间跑来跑去的手艺人。 目光在小黑身上转了三圈,从鼻尖扫到尾巴尖,然后落在法涅斯身上,语气里带著一种“你这宠物还挺像样的”的讚许:“小子,这是你养的?” 法涅斯拍了拍小黑的脖子让它原地悬停——小黑现在皮糙肉厚翅膀大,扇一下就能稳住不动,在半空中待个半盏茶不成问题——然后朝树上的少女咧嘴笑了笑。 “真有眼光!这是我养的,叫小黑。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挺眼熟的。” 少女从树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利落地跳到了地面。那棵树的高度差不多有两人多,但她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就卸掉了衝击力,动作乾净利落,像是做过一万次。 仰头看著悬停在半空的巨龙和龙背上那个小孩,声音带著一种被阳光晒过的懒散和隨性:“希诺寧。回声之子的希诺寧。” 法涅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脑子里的记忆库猛地翻了一页。希诺寧。纳塔的希诺寧。 虽然时间线比原剧情要早个將近十年,面前这个少女比他在前世那些考据贴里看到的官方立绘要年轻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机敏和耳饰的款式已经对上了號。 法涅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然后从龙背上探出半个身子来,声音带著一种“我捡到宝了”的兴奋:“噢!原来是纳塔科技的全部!” 希诺寧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法涅斯直起腰来,双手撑在小黑的后颈鳞片上,语气带著一种“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的篤定。 “没什么!就是我这里有个项目,特別適合你这种动手能力强的人。有没有兴趣来一趟?我给你二千万摩拉。” 希诺寧正在解腰侧工具箱扣带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的懒散光泽在一瞬间凝结成了认真的打量:“……多少?两千万?” 法涅斯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两千万。预付百分之三十,项目完成之后结清尾款。包吃包住包路费,工作环境绝对安全,至少比你在纳塔被火山灰埋了安全。” 希诺寧站在原地沉默了大约两秒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工具箱,又抬头看了看半空中的龙背上的小孩,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带著几分玩味的角度。 “应该不会是骗子吧?两千万的项目隨手就甩给一个刚见面的人,纳塔这边卖假药的都没你这么爽快。” 法涅斯正要开口解释,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希诺寧身后的山石拐角处闪现出来,步伐带著一股“我找你好久了”的气势。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红髮女子,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一身深色劲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连走路的姿势都透著一种“我在赶时间你別跟我废话”的干练。她看到希诺寧站在树下立刻就开口了,声音明朗而带一丝急促:。 希诺寧!总算找到你了!快点帮我修一下车!动力核心又出问题了,我下午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希诺寧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看,直接一个箭步衝到了小黑悬垂下来的龙爪旁边,抓住法涅斯垂下来的手腕就往上一跃,整个人像一只被猎物追到墙角的猫一样窜上了小黑的背部,嘴里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不好是玛薇卡!快走快走快走!”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希诺寧已经坐在了他身后,一只手扣住小黑的鳞片边沿稳住了身形,另一只手朝下面那个还在走近的红髮身影摆了摆,嘴里喊著。 “玛薇卡!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动力核心的事回来再说!对了跟我妈说一声,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玛薇卡站在树下仰头看著那条已经扑棱著翅膀开始升空的巨龙和龙背上多出来的那个身影,脸上的表情从“你又要跑”变成了“你居然找了条龙当坐骑”,最后定格成一种“算了下次再抓你”的无奈。 “希诺寧!你要是跑远了记得给我写信!动力核心的事不能拖太久!” 希诺寧已经彻底坐稳了,回头朝下面喊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儘快回来!” 小黑在这一瞬间智商占领了高地。它甚至连法涅斯都没来得及发令,已经猛地拍了两下翅膀把自己送上了高空,速度快得让法涅斯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按进了气流里,两侧的山峦和树冠以惊人的速度向后退去。 狂风灌进他的耳朵和嘴巴,灌得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死死抓住小黑的鳞片边缘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希诺寧在他身后倒是坐得稳稳噹噹的,甚至还伸手扶了一下法涅斯的后腰帮他稳住重心,语气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轻鬆。 “谢了小子。你那个两千万的项目,咱们可以路上细聊。” 风把两个人的头髮都吹得朝后飞扬起来,小黑巨大的翅膀一下一下地扇动著,很快就把纳塔那片红色山岩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地面上玛薇卡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红点隱没在山石之间。 法涅斯趴在龙背上大口喘了一会儿气才缓过来,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坐著的新乘客:“……你刚才跑得比我还快。” 希诺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两条髮辫,嘴角弯起来:“你不懂,玛薇卡姐找我的时候永远都是『动力核心出问题了』或者『武器系统卡住了』,每次一修就是大半天。能跑就跑,能拖就拖,反正她不会真生气。” 希诺寧偏头看了看周围快速后退的云层和远山,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开的价確实挺有吸引力的。两千万,够我在纳塔閒几辈子了。” 法涅斯趴在小黑背上迎著风,感觉今天这一路飞下来收穫比预期大了不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小黑的翅膀在阳光下张开成两扇巨大的黑色幕布,带著背上两个新达成合作意向的人朝至冬的方向稳稳地飞去。 希诺寧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根皮绳把头髮重新扎紧了一些,眯著眼看向前方的天际线,隨口问了一句:“两千万的项目具体是做什么的?你先说说,我评估一下值不值这个价。” 法涅斯趴在龙背上迎著风,高声回答了一句:“做手机!发射卫星!建全提瓦特通讯网络!” 风声很大,他的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的,但希诺寧还是听到了“手机”“卫星”“通讯网络”几个关键词。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大声喊回来:“手机是什么!” 法涅斯侧过头来也朝她喊:“就是可以隔著几千里地打电话的东西!” “听起来……还算有趣!(我总不能说不知道什么是打电话吧!)” 第五十九章 桑多涅:终於有研究经费了! 小黑一路从纳塔飞到了至冬。经过三年前那顿吨成吨肉食的餵养,它的巡航速度早就从“勉强不掉队”升级到了“日行千里不带喘”,站在至冬宫外围那片常年积雪的广场上降落的时候激起的气流把周围几个巡逻士兵的帽子都掀飞了。 法涅斯从龙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麻,毕竟骑著一万多斤的龙飞了大半天,坐姿要是摆不对能把自己顛散架。 希诺寧跟在他后面从龙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步伐倒是稳当,只是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肃穆的宫墙、高耸的尖顶、隨处可见的愚人眾徽记和抱著武器站岗的士兵——她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目光在法涅斯身上转了一圈。 “……至冬宫?你带我来至冬宫?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法涅斯拍了拍小黑的爪子让它自己找地方歇著,然后转身朝希诺寧招了招手:“这个都不重要!走吧,带你见个人。项目合作方在里面等著呢。” 希诺寧跟在他后面走进了至冬宫的长廊,两侧墙壁上的冰蓝色晶石灯投下冷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一边走一边打量著墙上掛著的愚人眾徽记和那些穿著制式大衣来来往往的低阶士兵,终於在拐过第二个转角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一般人可没有资格在至冬宫里隨便走动。” 法涅斯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银白色的执行官徽章,在晶石灯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愚人眾第十二席。法涅斯。代號『少爷』。” 希诺寧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站在原地盯著法涅斯那只已经收回口袋的手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那张比她还小的脸,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最后声音里带著一丝“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跑”的犹豫。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法涅斯转过身来,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你要是敢跑我就让你赔钱”的理直气壮:“赔钱。合同已经开始运作了,你听了项目內容、上了我的龙、进了至冬宫,这一路的招待费加起来就得两百万。你要是现在回去,违约金照付不误。” 希诺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招待费?” “龙背上的座位费、至冬宫的导游费、等下见合作对象的引荐费、还有刚才那一路上跟你看风景的陪聊费。” 法涅斯掰著手指头数了一排完全不存在的收费项目,然后摊开手朝她笑了一下,“你觉得你现在跑还划算吗?” 希诺寧沉默了好几秒钟,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只工具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十岁小执行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其实我觉得吧……愚人眾执行官也挺好的。包吃包住还有项目做,总比我在纳塔天天帮人修动力核心强。” 法涅斯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对了。走,带你见项目负责人去。” 桑多涅的工作室依然和法涅斯三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满地堆著图纸和零件,墙角的架子上摆著各种半成品的机械结构,几张宽大的檯面上散落著螺丝刀和卡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机油混合金属粉尘的气味。 桑多涅本人正坐在一台半人高的机械装置前面拧一颗螺丝,浅棕色的髮髻依然精致,波奈特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头顶,蓝色的眼睛在听到门响的时候抬起来扫了一眼来人的方向,手里拧螺丝的动作没停。 “第十二席,你上次写信说的那个『手机』和『通讯网络』我大概看了一下原理图,有点意思。但你也知道,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出来的,我手头还有好几个项目在推进,没那么多时间专门给你搞一套全新系统。” 法涅斯走到她工作檯前面,双手合十摆出一副虔诚的恳求姿態。 “桑多涅姐姐,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有了这个通讯网络,愚人眾各个据点的联络效率能提升不知道多少倍,你帮了我这个忙之后以后你有任何需要我跑腿的事情我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桑多涅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抬起头来,蓝色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开发经费呢?这种项目前期投入可不小。材料费、测试费、试错成本,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 法涅斯挺直了腰板,语气篤定:“我出。前两年凝光那笔贷款的分红加上利息返点攒了不少,刚好够做前期开发成本。设备材料人手场地所有费用全部我承担,你只管出技术和设计方案就行。后续如果做成了批量生產,利润分成你来定。” 桑多涅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的性价比。 当然桑多涅的內心是:终於有经费可用了!潘塔罗涅那个东西把活动经费全部批给博士了,竟然一点也没给我们留。不过现在好了,这下终於有钱! 法涅斯趁热打铁,把身后还站著没动的希诺寧拉到了前面。 “而且我还给你带了个帮手!这位是希诺寧,纳塔回声之子的技工,动手能力极强。你那些细节性的组装和调试工作可以交给她来做,省得你自己从早忙到晚连轴转。” 桑多涅的目光落在希诺寧身上。希诺寧站姿倒是自然,也没有被桑多涅那种“我在审视你”的目光看得发怵,甚至还主动伸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是希诺寧。擅长机械维修和动力系统调试,偶尔也做点小发明。” 桑多涅上下打量了她几秒,然后收回了目光,语气虽然还是带著一贯的傲娇,但比刚才软了一点点:“算了,有个助手也挺好的。这样不用一直麻烦普隆尼亚。” 她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捲图纸摊在檯面上,“你们过来看,这是通讯终端的大致结构设想。我先画了几个方案,你们看看哪个方向上比较可行。” 法涅斯和希诺寧凑过去围在台面旁边,低头看著那捲画满了线条和標註的图纸。 桑多涅的手指在图纸上点著几个关键节点开始讲解,语速不紧不慢但条理清晰,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两人的反应,见希诺寧点头点得认真就继续说下去。 至冬宫的窗外依然飘著细密的雪花,晶石灯把工作檯周围照得明亮而温暖。 小黑蹲在至冬宫外面的广场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尾巴扫过积雪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然后把自己盘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环开始打盹。 至冬宫內,冰神看著在门口睡觉了小黑陷入了沉思。 冰神:原来是失去智慧的天使啊!我还以为是龙族呢! 第六十章 雪原探索——一张神奇的藏宝图 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个道理法涅斯在上一世就学明白了。 法涅斯把桑多涅的图纸方案、希诺寧的组装思路和那只装满了小金库摩拉的铁皮箱子一起留在了至冬宫的工作室里,临別的时候只留下一句“方向我画了,钱我出了,剩下的你们看著办”就瀟瀟洒洒地走了。 桑多涅在他身后哼了一声表示“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希诺寧则已经在檯面上摊开了自己的工具箱开始研究那捲图纸的细节了,头都没抬地朝门口摆了摆手算作道別。 法涅斯觉得自己终於做了一件正经事。接下来几天他就彻底进入了“等消息”的状態,每天在至冬宫里閒逛,偶尔蹲在广场上看小黑拿尾巴扫雪玩。 新鲜劲过了两天之后他就觉得无聊了,这时候才想起来至冬宫里面还有一个他很久没见的同僚。 少女的房间依然和法涅斯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窗帘半掩著,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里洒下来。 哥伦比婭整个人蜷在沙发里,浅色的长髮铺在靠垫上,脸上的网格眼纱依然覆著,听到门响的时候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软绵绵的带著那种永远睡不醒的慵懒调子:“小十二?你这次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法涅斯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前两天忙著安排项目,今天閒下来了就来找你玩了。罗莎琳姐姐不在至冬这边,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剩你没去外地了。” 想了想法涅斯又补了一句,“对了,咱们出去走走吧?在至冬宫里面闷了好几天了,我想出去转转。” 哥伦比婭从沙发上坐直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动作慢悠悠的:“去哪儿?” 法涅斯想了想:“雪原。至冬不是有很多雪原吗?反正骑小黑出去飞一圈也不费事,找点有意思的东西看看。” 哥伦比婭歪了歪头:“行啊。我也好几年没去雪原那边了。” 於是那天下午法涅斯骑著小黑,后面坐著哥伦比婭,一路往至冬城外的北方雪原飞去。 小黑的翅膀在寒风中张开成两片巨大的黑色幕布,把凛冽的朔风挡在了飞行气流的外面,背上那一小块区域反倒暖和不少。 哥伦比婭坐在法涅斯身后,浅色的长髮被风吹得向后飘起来,网格眼纱在冷空气里微微颤动,但她看起来倒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法涅斯的肩膀上保持平衡。 雪原比法涅斯想像中还要大。一望无际的白色铺到天际线的尽头,偶尔有一两棵被冰雪压弯了枝丫的老树从雪地里冒出头来,像是广袤白纸上不小心滴上去的几滴墨点。 小黑飞了大概半个时辰,视野里全是类似的景象,法涅斯趴在龙背上看著下面茫茫的雪原,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被反光刺瞎了。 “哥伦比婭姐姐,你说雪原上一般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我们飞了这么久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哥伦比婭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带著那种慢悠悠的调子:“雪原上好玩的东西不多。偶尔能碰到上古遗蹟或者被冰封的魔物巢穴,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仙灵。” 法涅斯耳朵动了一下:“仙灵?就是那种飘来飘去的小光球?” “嗯。至冬这边的仙灵和別处不太一样,有些喜欢在雪原上埋宝箱。你要是能找到正在埋宝箱的仙灵,跟著它就能挖到好东西。” 法涅斯从小黑背上坐直了一点,眯著眼朝下方扫视。雪原上白茫茫的,除了风捲起的细碎雪粒之外什么都没有。 拍了拍小黑的脖子示意它降低高度,小黑顺从地往下滑翔了一段,贴著地面掠过的气流把积雪吹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就在法涅斯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看到前方一处低矮的雪丘后面有一个淡蓝色的小光点正在移动。 那光点忽明忽暗地飘著,速度不快,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绕著一个地方转几圈,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的位置。法涅斯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哥伦比婭姐姐你看那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哥伦比婭顺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虽然她的眼睛是闭著的,但她感知到的东西大概比法涅斯肉眼看到的还要清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运气不错。真的是一个正在埋宝箱的仙灵。” 小黑在法涅斯的指令下落到了雪地上,巨大的爪子踩进积雪里陷了半尺深。法涅斯从龙背上滑下来踩著冰面走到那个仙灵附近,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那仙灵的外形是一团淡蓝色的小光球,顶部有两片微微摆动的光翼,正埋头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岩石缝隙旁边忙碌著,光团边缘溢出的微光把周围的雪地映出一小圈淡淡的蓝晕。 它绕著一块半埋在雪里的石块转了两圈,似乎在確认位置的精確度,然后一头扎进了石块旁边的雪堆里。 法涅斯走过去蹲在那块石头旁边,用手扒了扒表面的积雪。 没扒几下他的手指就碰到了一块硬物的边缘,刨开浮雪之后露出了一个埋了大半的宝箱——铁质的边角已经锈了一层,但箱体本身保存得还算完好,箱盖的锁扣上面掛著一枚简朴的印记。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箱盖上的浮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坐在龙背上没下来的哥伦比婭:“哥伦比婭姐姐,真的挖到一个!” 哥伦比婭依然坐在龙背上,下巴搁在小黑的鳞片上,声音带著那种“看吧我没说错”的淡淡笑意:“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法涅斯掰开宝箱的锁扣,锈蚀的金属发出吱呀一声涩响。掀开盖子之后里面铺著一层防潮的乾苔蘚,苔蘚上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样东西——几枚磨损严重的旧摩拉幣、一小块通体晶莹的蓝色矿石、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泛黄羊皮纸。 法涅斯先把那块蓝色矿石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里面流转著几道细碎的光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元素结晶。 然后展开那张羊皮纸,发现上面画著一幅手绘的简易地图,標註著一条穿行在雪原山脉间的路线,终点处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著一行已经褪色大半的字跡。 他把羊皮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像是一张藏宝图。” 哥伦比婭从小黑背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雪地上,但那些积雪像是避著她一样微微融化又重新凝结成冰。 走到法涅斯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张羊皮纸,隔著网格眼纱扫了一圈之后给出了一个轻飘飘的评价:“应该是几百年前留下的路线图了,终点大概在更北边的冰川区域。现在去不太合適,等春天回暖了再说吧。” 法涅斯把地图仔细折好塞进口袋里,又把那块蓝色矿石和几枚旧摩拉一起收好,合上宝箱盖子拍平了旁边的浮土,还原成它原本被埋藏的样子。 那仙灵在法涅斯收起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围绕著他又转了两圈,光翼扇动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確认有人已经接收了它守护的物件。 然后它优雅地朝空中升去,飘进了头顶灰白色的云层里,光点越来越小,最后彻底融入了天际。 法涅斯站在雪原上仰头看著那只仙灵消失的方向,呼出的气凝成白雾在面前散开。小黑蹲在他身后打了个哈欠,哥伦比婭已经重新爬回了龙背上坐好。 “回去吧,天快黑了。风要是再大起来小黑飞著也费劲。” 第六十一章 龙族的遗產 两个月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法涅斯在至冬宫里把那捲羊皮纸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十遍,连上面那行褪色的字跡在哪个位置有几个笔画模糊了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还专门跑了一趟北国银行的档案室调了至冬北方雪原的山脉地形图做对比,最终確认了终点位置——雪原最北端一片常年被冰雾覆盖的冰川山脉深处,地图上画的小圈正好卡在两条冰脊交匯的坳口里。 至冬的回暖季节难得一见,一年里拢共就那么十几天。 气温从零下二十多度回升到零度上下,积雪的厚度肉眼可见地薄了一层,屋檐上的冰锥开始断断续续地滴水,至冬宫的侍从们集体鬆了一口气。 法涅斯把回暖的消息看了三遍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一把抓起那捲羊皮纸衝到广场上拍了拍小黑的爪子:“醒醒!走了!回暖了!去找宝藏了!” 小黑从盘成一坨的睡眠状態中清醒过来,琥珀色的竖瞳茫然地眨了两下,打了个哈欠。 经过两个月的休整和定时投喂,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现在站起来的时候翅膀展开已经能遮住大半个至冬宫广场,鳞片在回暖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健康的油亮光泽。 一人一龙升空之后向北飞去。回暖季节的天空比深冬时候亮了不少,云层薄了许多,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来在雪原上洒出一块块金色的光斑。 法涅斯趴在龙背上顺著地图標註的路线指挥小黑一路向北飞越了两片连绵的冰丘和一条冻得结实的河面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了地图上画的那道冰脊轮廓。 两条冰川山脉像巨人的两臂一样从东西两侧斜伸过来,交匯处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坳口。法涅斯拍了拍小黑让它降落,自己从龙背上滑下来踩在了坳口底部那片被冰层覆盖的石地上。 脚下的冰层比外面厚实很多,透过半透明的冰面能看到底下裸露的深色岩体。他绕著坳口走了一圈,在东北方向的冰壁根部发现了一处不太自然的地面——那片冰层的顏色比周围稍微暗一些,边缘有一道近乎笔直的接缝,像是一扇被冻住的门。 法涅斯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片冰面,发现下面是空的,回音比別处沉闷了许多。他掏出神之眼——虽然早已不是当年那枚七色的,但法涅斯后来发现他的力量即使没有神之眼也能通过手心直接传导元素力,这大概是他体內那层“后备隱藏能源”的副產品。 他把手心贴在冰面上释放了一股温和的热量,冰层慢慢融化渗进了缝隙里,露出下面一块粗糲的暗色石板。 石板四周嵌著一圈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龙纹浮雕,纹路虽然模糊了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的形状——和现代的龙族花纹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粗獷古拙,带著一种更为原始的力量感。 法涅斯研究了一会儿那圈纹路的走向,最后在纹路交匯的中心位置轻轻按了一下。石板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下沉去,露出一道窄窄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顶部的岩缝里嵌著几颗已经黯淡了的晶石,散发出的微光把室內照亮了大半。 法涅斯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墙角——那里整整齐齐地並排放著三口箱子,其中两口是暗金色的材质,表面有些划痕但整体保存得极好,锁扣处镶嵌的龙纹印记和外面石板上的浮雕如出一辙。 而最中间那口箱子通体由一种很亮的金色铸成,表面光滑到几乎能映出倒影,边角处的纹路比其他两口要繁复精妙得多。 (两个珍贵宝箱和一个华丽宝箱,写这么多纯属为了字数!) 法涅斯先打开了左边的箱子——里面是满满一箱旧摩拉幣,每一枚都压得整整齐齐,分量沉甸甸的,粗略扫一眼就知道这个数量足够在璃月港最繁华的地段盘下一整条街的店铺。 又打开右边的箱子,里面堆著几卷羊皮纸和几块封装完好的元素结晶块,蓝色、紫色、绿色的晶石在晶石的微光里泛著各自的光泽,每一块的纯度都比外面市面上能买到的最高级货还要高两个档次。 法涅斯把两个箱子的盖子重新合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中间那口箱子。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瞬。 箱子內部铺著一层厚实的缓衝绒布,绒布上面分三排固定著几件造型奇特的装置——有的是手掌大小的金属方盒,表面有几排细密的凹槽和接口,做工精细到每一个转角都严丝合缝;有的是像护腕一样环形的物件,內圈镶嵌著一圈极小的元素晶体,晶体之间连接著细如髮丝的金属丝线;还有一件法涅斯一眼就认出了用途的东西——那东西的形状和他在枫丹见过的一种信號收发装置高度相似,但体积更小、材质更好、外壳上密布著一种更先进的符文纹路。 在箱子里又翻了翻,最下层还垫著一卷用某种柔韧兽皮製成的说明书,上面绘製的步骤示意图虽然文字他认不全,但图形部分清晰易懂,一眼就能看出是在讲如何拆解组装和保养这些设备的。 法涅斯把那捲兽皮说明书拿在手里翻了两页。这些东西比他之前做通讯项目时候构想的那套方案要先进至少两个代际,其中那件信號收发装置的设计思路更是超前到了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古代某个龙族文明遗留下来的尖端技术。他小心翼翼地把箱子盖好,蹲在原地想了两秒怎么把这些东西运上去。 小黑最终还是发挥了它的载重能力。法涅斯把那三口箱子用龙背上常备的索具固定好,自己坐在箱子旁边指挥小黑缓慢升空。 回到至冬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傍晚了,法涅斯顾不上去吃晚饭,直接指挥小黑降落在桑多涅工作室外面的广场上,然后自己吭哧吭哧地把华丽宝箱拖进了工作室的大门。 桑多涅正埋头在一张新的设计图前面画著什么线条,希诺寧在旁边组装一台刚做好的终端原型机。 听到门被撞开的动静之后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到法涅斯拖著一只银色箱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头髮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通红,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把至冬的积雪晒化。 “什么情况?”希诺寧放下手里的螺丝刀,走过来蹲在箱子前面打量了一下那个箱体表面繁复的龙纹浮雕。 法涅斯把箱子盖掀开,露出里面那几件造型奇特的装置和那捲兽皮说明书。 “雪原那边挖到的。古代龙族留下来的设备。工艺水平和设计思路比现在咱们用的那些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你们看看能不能拆解研究一下,没准儿把里面的技术吃透了,咱们那个通讯项目的进度能快不少。” 桑多涅放下图纸走了过来,蓝色的眼睛落在那些装置上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定住了一样,目光在那些细密的凹槽和接口之间来回移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极其罕见的欣赏。 “……这个结构我从来没见过。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元素共振的原理在传输信號。”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件手掌大小的方盒外壳,指尖在上面停了一瞬,“这种金属的冷度不太一样,不像是现代熔炼出来的东西。” 希诺寧已经蹲在旁边开始翻那捲兽皮说明书了,翻了两页之后吹了一声口哨:“这上面的符文排列方法,比纳塔那边现在用的最先进的传导技术还要简洁。只要能把这套逻辑拆出来用到咱们的原型机上,信號覆盖范围至少扩大三倍。” 法涅斯靠在工作檯边缘,伸手拍了拍箱盖上面残留的浮尘,笑得一脸得意。 “那你们就先研究著。技术上的事我不懂,反正东西我给你们挖回来了。能用的用上,不能用的拆了分析原理,拆完了给写份报告存档就行。” 桑多涅已经把那件方盒装置从箱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檯面上开始查看底部的接口,希诺寧也凑过去一起研究那条符文线路的走向,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那种法涅斯完全插不上嘴的技术討论模式。 法涅斯看了一会儿她们俩围著那件装置低声討论的样子,转身走出了工作室,顺手带上了门。 第六十二章 队长≈超人≈人型卫信发射型! 一年后的至冬宫工作室里,法涅斯正趴在桑多涅的工作檯边上,脸几乎要贴到檯面上那件刚组装好的样机外壳上。 屏著呼吸盯著那枚掌心大小的金属方盒,边角圆润光滑,表面嵌著一块巴掌大的晶石面板,面板下方是一个极小的按键区域。 希诺寧握著螺丝刀完成了最后一步校准,直起腰来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行了。技术层面全部搞定。你要是再让我调一遍驱动模块,我就把这东西从至冬宫楼顶上丟下去。” 桑多涅从旁边踱了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蓝眼睛在那台样机上来回扫了两圈,语气平淡却带著掩不住的得意。 “理论验证已通过。晶石面板可以收发信號,通过电信號传导文字和图像。根据从古代龙族设备里拆解出来的符文阵列结构,信號覆盖范围已经做到了全提瓦特无死角。” 桑多涅把茶杯往旁边一搁,伸手指了指地面,“至冬、蒙德、璃月、须弥、枫丹、纳塔、稻妻,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收到信號。” 法涅斯猛地抬头:“全提瓦特?这么远都能通?信號怎么穿过去的?” 桑多涅不紧不慢地伸手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卫星。” 法涅斯顺著她的手指仰头看著天花板,隔了好几层屋顶和云层,他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什么卫星?什么时候发的?谁发的?” 希诺寧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著一种“说出来你肯定不信”的轻鬆。 “队长丟上去的。就前两天的事,他说他在纳塔那边办完事顺路回至冬,你那个通讯项目不是缺个中继平台吗,他就顺手拎了一箱设备去了至冬城外的冰原。我给他指了个方位,他助跑了几步跳起来朝天上甩了一胳膊,那箱设备就直接飞出大气层了。” 法涅斯的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挤出一句他已经在不同场合重复过无数次的评价:“……他简直是超人。” 桑多涅哼了一声:“至少他现在不用再『顺手』帮我们搬重物了。” 伸手推了推檯面上那台样机,桑多涅把它转向法涅斯的方向,“试试。开机键在左侧。” 法涅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台样机,翻到侧面找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圆形按键,按下去的一瞬间晶石面板亮了起来,一圈淡蓝色的光沿著面板的边缘扩散开来,隨即在面板中央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字符。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真的亮了。” 希诺寧凑过来指著面板右上角的一个图標:“这个是信號强度,只要这个標誌亮著就说明有网。左上角是电量,耗尽之前充一下就行。面板下面是输入区,你点一下就能调出字符键盘。” 法涅斯试著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个输入区,面板下方果然浮现出一排排列整齐的字符格,每一个格子里都刻著提瓦特通用文字。他又戳了戳右上角的信號標誌,面板切换到了一个全新的界面,上面列著几个图標。 “这是什么?”法涅斯指著那几个图標。 希诺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视频和小说。你上次提了一嘴说想要点娱乐功能,我加了一模块进去。挑了几个蒙德和璃月那边比较火的话本子收录了,视频的话目前只有预载的几个片段,都是测试用的素材,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自己往里存。” 法涅斯点开了那个小说的图標,面板上立刻跳出了一排书名。他上下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那本书的封面用粗糙的线条画了一个举剑的轮廓,书名是《霸道水神爱上我》,下面的作者署名栏歪歪扭扭地写著“法涅斯”三个字。 法涅斯盯著那三个字沉默了大约三秒钟,耳朵尖微微泛红,不动声色地把页面飞快划走了,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这个功能还挺丰富的。视频我回头再看。” 桑多涅靠在旁边的架子上喝完了最后一口凉茶,把空杯子放在檯面上:“设备的基础框架已经搭好了。后续需要批量生產的话,我把图纸整理一下交给北国银行的工厂线。你那个书店要是想装终端的话,每个店配一个主机就能覆盖整条街的通讯需求了。” 法涅斯把样机轻轻放回檯面上,起身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里把这一年来的进度快速过了一遍:手机做出来了、信號覆盖全提瓦特、卫星是队长徒手丟上去的、娱乐功能也有了。下一步就是推广了。 璃月那边的洋柿子小说店可以装上主机终端当试点,蒙德分店那边也能同步铺开,到时候店里摆两台样机让顾客试用,等於打了免费gg。 法涅斯转过身来双手撑在台面边缘,看著对面两个熬了一年总算把东西做出来的合作对象,语气郑重而真诚。 “辛苦你们了。这一年真的是……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后续的推广和量產我自己来跑,技术维护方面还是得靠你们二位。要是后续出了什么使用上的问题,我第一时间把反馈送回来。” 希诺寧摆了摆手:“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桑多涅转身从架子上抽了几张备用的设计图捲成筒状递给他。 “量產版本的终端设计我画了一套简化的,成本比样机降了四成左右。你先拿去给工厂评估一下製造周期,看什么时候能铺第一批货。书架上的第二排卷宗里也有配套的主机结构和线路布局图,转交之前別忘了带一台样机给商人演示用。” 法涅斯接过那捲图纸抱在怀里,又看了一眼檯面上那台还亮著蓝光的样机。面板上那排书名还在安静地列著,右上角的信號標誌稳稳地亮著,左上角的电量还剩大半格。 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台小小的金属盒子,感觉手心里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像是这台机器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运转著。 法涅斯收回手,把图纸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那我先去北国银行那边找工厂对接了。你们俩这几天好好歇歇,睡到中午再起来。” 桑多涅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工作檯前面,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新的空白图纸簿摊开,头也不回地丟过来一句话:“等你量產的时候別把配套的主机装反了埠就行。” 希诺寧则已经瘫回了椅子里,仰头看著天花板说了一句:“下次再有『丟卫星』这种活,建议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准备个更大的箱子装设备。” 第六十三章 温迪与狗不得入內 法涅斯捧著那台样机在璃月港街头站了整整一个上午,嘴巴都说干了,连一笔订单都没卖出去。 本来觉得这东西优势明显——能在千里之外跟人实时通话,能隨时翻书看视频,怎么想都是划时代的发明。 结果蹲在吃虎岩旁边那条人来人往的巷口跟人介绍了小半个时辰,对面那个布商只回了一句:“这玩意儿多少钱?” 法涅斯报了成本价往上加了两成利润,那布商脸色瞬间变了,摆著手就走了,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话:“我半年赚的都不够买你这一个铁疙瘩。” 下一个来问的是个年轻的冒险家,倒是饶有兴致地摆弄了一会儿,最后问了句“靠谱吗”就放下了。 法涅斯还没开口解释,旁边路过一个老行商就贴过来低声说了句:“愚人眾的东西,你也敢用?万一装了监听呢?” 那冒险家一听立刻把样机放回台面,连退三步,像是碰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一样。 法涅斯收了摊蹲在路边挠了挠头。普通人买不起,有钱人不信愚人眾,他这款通讯终端的市场卡在了一个极其尷尬的中间地带。 在路边蹲了半个时辰之后终於站起来拍了拍灰,做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不卖终端了。卖服务。 在璃月港靠近港口的地方盘了一间不大的铺面,摆了十几台样机,每台都装好並连上了主机。门口掛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辨认的璃月字写著四个大字:“洋柿子网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可看小说、刷视频、玩小游戏。按时计费,童叟无欺。” 开业头几天生意只能说不温不火。来的人多半是好奇的年轻人,进去看一圈新鲜劲儿过了就走了,真正坐下来花钱玩的没几个。 法涅斯也不急,又从自己的小金库最后那点底子里抠出摩拉买了几部比较热门的璃月话本网络版权,又把自己以前在枫丹写的那几本扑街小说也塞了进去。 然后他找人做了几款极其简单的游戏——拼图、走迷宫、翻牌配对,画风简陋到让人梦回十几年前的路边游戏机。 效果倒是慢慢有了。先是冒险家公会那边有几个年轻人发现这里能躺著看小说不用买纸质书,然后港口的水手们下船之后会跑来玩两把拼图打发时间。 过了半个月,法涅斯又找香菱录了几段做菜的短片段放在视频栏目里,虽然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但那顛锅爆炒的画面配上晶石面板的清晰显示,居然吸引了不少路过的食客驻足。 法涅斯趴在柜檯后面算这个月的流水帐,算完之后长长地鬆了口气,转头对蹲在门外面缩成一团的小黑说了一句:“小黑,你下个月的伙食费就靠这个了。” 小黑把巨大的脑袋从门框外面探进来,琥珀色的圆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我不要吃素啊我还要吃肉肉”,尾巴在门外扫了两下把几个路过的行人嚇得连退了好几步。 法涅斯本来还动过做短视频的念头,想说让罗莎琳录几段吟游诗人唱歌的画面放在网上,或者找胡桃拍点往生堂宣传片什么的。 结果联繫了一圈下来,罗莎琳表示没兴趣露脸,胡桃表示可以拍但是要收出场费,剩下几个认识的要么太忙要么压根不会摆弄这新设备。 法涅斯看著帐本上那点可怜的余额,默默地把“短视频”三个字从计划表里划掉了。凝光那笔贷款还有两年才能还清,利息返点要等结清才能到帐,在那之前他的资金就只能靠网咖的流水硬撑著。 不过这些他还能接受。最让他糟心的还是那个三天两头跑来免费上网的酒蒙子。 温迪自从发现了这个网咖之后就像找到了新窝,每隔两天就来一趟,进门不消费不登记,直接往角落那台样机前面一坐就开始刷视频。 法涅斯第一周忍了,第二周开始计数,第三周终於忍无可忍走到他身后,叉著腰看著那个正盯著晶石面板上香菱炒菜画面流口水的绿衣吟游诗人:“风神大人,你又要免费上网?” 温迪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什么免费?我这是在给你增加人气。你看我坐在这里,路过的人一看这店里有客人就会进来,进来了就会消费,消费了你就赚钱了。我这叫引流。” 法涅斯深吸了一口气:“你他妈用那个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但我说的有道理吧?” 法涅斯把手伸进柜檯下面摸出了一把没开封的备用数据线,攥在手里举起来对准了温迪的后脑勺:。 “你来十次我忍了九次,今天这第十次你要是再不付钱我就把你从店里拖出去掛在门口示眾。” 温迪终於从屏幕前转过脸来,脸上掛著一副“你怎么这么小气”的表情:“我可是风神!你让风神在你这儿免费上网,那是你的荣幸!” “那你让风神给你付钱啊!用风吹几片落叶过来当摩拉花吗?” 温迪思考了一下,认真地说:“可以拿蒲公英酒抵债吗?” “不行!” 法涅斯举起数据线作势要抽,“付钱!要么摩拉要么走人!你选一个!” 温迪从椅子上跳起来往后缩了两步,满脸委屈:“我可是风神你居然要打我……” “风神了不起啊?你知道你这一年在我这儿蹭了多少流量吗!你知道那些视频片段加载一次要耗多少晶石面板的寿命吗!你知道——” 温迪已经溜到门口了,回头朝法涅斯比了一个“下次再来”的手势,墨绿色的披风在门框边沿一闪就消失在了街角。 法涅斯攥著数据线站在柜檯后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气顺下去。他低头把数据线放回抽屉里,转身去整理架子上那几台样机的排队记录。 门口的小黑又把脑袋探了进来,琥珀色的竖瞳看了看法涅斯手里那根数据线,又看了看门口温迪消失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像是狗在偷笑一样的呜呜声。 法涅斯偏头瞪了它一眼:“你笑什么?下个月没饭吃的又不是我!” 小黑缩回脑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干,重新趴在门口晒太阳去了。 至於温迪那个白嫖惯犯,法涅斯已经在门口贴一张“温迪与狗不得入內”的告示了。 第六十四章 感谢提瓦特没有同行 事实证明,法涅斯低估了自己这间破网咖的市场潜力。 最开始几天流水確实惨澹,一天下来摩拉幣在盒子里叮噹响不了几声。 但从第二周开始,来的人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而且不是之前那种进来看一眼就走的,是真坐下来花钱的。 到了第三周门口居然开始排队了。法涅斯趴在柜檯后面数著钱匣子里越堆越厚的摩拉,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利润,惊讶地发现扣维护费和小黑那三头猪的伙食费之后居然还剩了不少。 后来他才从胡桃嘴里知道了原因。璃月港的年轻人能去的地方实在太少了。茶馆要钱说书要钱戏台也要钱,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故事。 法涅斯这间网咖里的小说和短视频虽然內容也谈不上多丰富,但胜在新鲜——能看到香菱顛锅炒菜的第一视角画面,能翻到蒙德那边冒险家写的实地探险手记,还能玩那个拼图游戏。 拼图虽然简单到弱智,但店里有排行榜,今天排第一的人能免费获得一杯果汁,这个榜单每天刷新一次,於是就有了竞爭就有了復购。 法涅斯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原来我无意中摸到了流量密码。” 儘管如此,这间店依然被一个问题困扰著——温迪。 那个酒蒙子自从发现了网咖之后简直把这当成了自家客厅,隔三差五就来,来了就坐角落,坐下就看视频,看完就走,从不付钱。 法涅斯试过用数据线缠在他脖子上威胁、在门口贴告示、甚至找了两个愚人眾士兵偽装成保安守门,但温迪每次都能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溜进来,不是从通风管道就是从天窗翻进来,有一次甚至从下水道钻出来出现在柜檯底下,把法涅斯嚇得把一杯枫达全倒在了自己裤子上。 第四周法涅斯忍无可忍了。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思索对策,最终在一次偶然路过璃月港宠物店的时候得到了灵感。 站在宠物店的橱窗前面看里面那只橘猫舔爪子,法涅斯忽然想起了之前喝酒时不知谁无意间提过的一句话——风神大人对猫毛过敏,相当严重,严重到只要周围有猫在,他的鼻子就会红成一颗熟透的日落果。 法涅斯推开了宠物店的门。 在城里收了三只猫。一只橘色的大胖猫趴在门口招牌下面像是在站岗,一只黑白花色的短毛猫蹲在柜檯旁边舔爪子,还有一只灰色的长毛猫整天窝在角落那台样机的机箱上面睡得昏天黑地。 法涅斯在门口又加了一块木牌,上面写著“店內养猫,过敏者慎入”,然后用红笔在猫字下面画了一道下划线。法涅斯自己其实对猫没什么特殊感情,但效果立竿见影。 温迪第二天就来了。他像往常一样从后巷那扇没锁好的窗户翻进来,落地的时候动作优雅从容,手里甚至还拎著一只没喝完的酒瓶。 但温迪的脚刚踩到地板,鼻子就动了动,那对墨绿色的眉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到了一起。 低头一看——柜檯前面蹲著一只黑白花色的猫,正抬著脑袋用一双金黄色的圆眼睛安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仰视著他。温迪的脸色变了。 温迪往旁边退了两步,结果撞上了门口那只正在伸懒腰的橘色大胖猫,橘猫被他踩到尾巴尖了之后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温迪的鼻尖在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漫起一层不太自然的緋色。 他捂住鼻子连退了三步,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眼眶里开始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法涅斯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温迪整个人贴在最远的墙角,鼻子红得像要滴血,一只手捂著口鼻,另一只手疯狂地朝前挥舞著驱赶空气,声音瓮声瓮气地从指缝间漏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 法涅斯靠在柜檯边上双手抱胸,语气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怕你过敏,特意给你准备了接待方式。你要不要坐下来?我可以在你旁边再放一只长毛的。” 温迪顺著他的目光往角落里看了一眼——那只灰色长毛猫正趴在样机上面睡得死沉,尾巴尖还耷拉下来隨著呼吸一晃一晃的,毛量大得看一眼就能让人幻听到打喷嚏的声音。 温迪整张脸从緋红变成了惨白,然后以一种法涅斯从未见过的速度转身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动作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走廊里传来一连串急促而闷闷的喷嚏声,渐行渐远地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法涅斯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拍掉了窗台上残留的一片墨绿色衣角碎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只橘色的大胖猫走回到门口重新趴下,尾巴在门槛边沿扫了扫,下巴搁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眯起了眼睛。 法涅斯蹲下来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橘猫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咕嚕声,尾巴尖在空气中轻轻摆了摆,像是在说“这个工作还不错”。 此后温迪再也没有从那扇窗户翻进来过。法涅斯有时候走在璃月港街头上能听到远处屋顶上传来一两声闷闷的喷嚏声,偏头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墨绿色的衣角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屋檐的背面。 某天傍晚法涅斯在网咖门口扫地的时候发现门槛旁边放著一只空酒瓶,瓶底压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用潦草的字跡写著“算你狠”三个字,下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 法涅斯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继续低头扫他的地。黄昏的阳光把街面染成一层暖橘色,网咖里的样机面板在落地窗后面亮著一排排暖蓝色的光,门口趴著那只橘色的胖猫正打著盹,偶尔有一两个路过的行人好奇地探头看一眼门口那块新换的招牌然后推门进去。 柜檯里面那几台样机的预约记录排到了三天以后,计数器上的数字终於从最初那些惨澹的个位数稳步向上爬了一个又一个台阶,攒出了一条虽然缓慢但持续上行的小斜线。法涅斯收起扫帚转身走回店里,顺手给门口那只橘猫添了一碗水,橘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小黑的伙食费,暂时不用愁了。 第六十五章 做生意吗?偶尔坑一下同行也正常! 法涅斯的网咖火了之后,璃月港的商人们眼睛亮了不止一个度。 起初只是吃虎岩旁边那个卖布的老头偶然路过看了一眼,发现这间破铺子门口排的队伍比港口卸货的码头还长,回去跟老婆念叨了一晚上。 第二天隔壁巷子里开茶馆的老板娘就端著茶杯来“串门”了,在店里转了三圈,盯著那排亮著蓝光的晶石面板看了半天,最后拉著法涅斯到门口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这东西……卖不卖?” 法涅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掛著一种“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了”的笑容:“卖。怎么不卖?有钱不赚王八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出去。短短五天之內来询价的人从吃虎岩排到了璃月港港口,有茶馆老板、酒馆掌柜、客栈东家、甚至还有两个冒险家公会的分会长。 每个人都想买几台终端设备放在自己店里当招牌招揽生意,毕竟法涅斯那间破网咖的流水已经成了整个璃月港商圈的谈资,大家嘴上说著“不过是赶上了新鲜劲儿”,心里却都在算这笔帐。 法涅斯把那些人全部请到了北国银行二楼的小会议室里,让柜员泡了一壶茶,然后自己坐在主位上,拍了拍手,笑眯眯地开口了:“各位老板,东西我有,货也够。问题是——价格。” 法涅斯报了一个数字。那是桑多涅写给他的量產版成本价上面翻了三番再打个折扣后的报价,落地到他手上还能再涨两成。 在座的有几个当场脸就绿了,有一个拿著算盘珠子的老掌柜手指头拨到一半直接卡住了,抬头看著法涅斯那张笑得天真无邪的十岁小孩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价比成本高了多少?” 法涅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诚恳无比:“不多不多。研发成本、卫星发射费、终端维护费、通信网络租用费、还有我那三只猫的伙食费,加起来刚好是这个数。各位要是嫌贵可以不买,我不强求。不过我听说蒙德那边已经有三个酒馆老板在排队等我的报价了,多我一个买家不多,少我一个买家不少,各位自己考虑。”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那个老掌柜合上算盘嘆了口气:“我要三台。什么时候能提货?” 其他人一看有人带头了,也纷纷开口报了自己要的数量。法涅斯让柜员挨个登记了姓名和店铺地址,收了定金,又补了一句。 “对了,提货之前提醒各位一件事。这东西需要联网才能用,不联网的话就只能当块板砖放著。联网设备我这里也有,配套主机和线路都现成的,价格不贵,跟终端打包买可以打折。” 坐下面有个酒馆掌柜当场就拍桌子了:“什么?还要额外买网?” 法涅斯摊了摊手:“信號是从天上卫星发下来的,你得有个东西在店里接著才能分到每台终端上。不然那信號在空中飘著你也收不到啊。你放心,网费不贵,按月算,用多少付多少,不用不收费。” 散会之后法涅斯抱著那只装满了定金的钱箱子回了工作室。他推开门的时候桑多涅正在檯面上画第二批设备的改进图纸,希诺寧在旁边组装一台新的原型机。 法涅斯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盖子掀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摩拉幣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暖黄色的光:“研发经费到位了。第二批设备改进可以开始了。” 桑多涅从图纸上抬起眼来扫了一眼那箱子钱,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这还差不多”的光芒,语气却依然端著架子:“材料和工时的预算我早就列好了。不过如果你能再多弄一点经费的话,我打算把晶石面板的解析度再提一档。” 法涅斯摆了摆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把第二批的样机肝出来,第一批买出去的那几家等著用呢。” 消息传到至冬宫那边之后,潘塔罗涅几乎是隔天就坐著马车赶到了璃月。他推门进工作室的时候依然是一身考究的深色礼服,金丝眼镜在晶石灯下反著光,手里拎著一只精致的手提箱,嘴角噙著那种商人看到钱味时特有的微笑。 进门之后先环顾了一圈工作室的环境,然后潘塔罗涅朝桑多涅微微頷首:“听说你们这个通讯项目已经开始盈利了。北国银行可以提供一笔投资,资金到位之后你们的研发进度可以再提速三成左右。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谈谈?” 桑多涅连头都没抬。她手里那把螺丝刀拧完了最后一圈,把那枚刚刚装好的晶石面板固定在原型机外壳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盘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金属碎屑。 走到潘塔罗涅面前站定,蓝色眼睛里没有情绪,但嘴角那丝弧度带著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的从容,说了一句:“没兴趣。” 潘塔罗涅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为什么?北国银行的资金条件应该比市面上任何一家私人投资都要优越,利息和分成比例都可以谈。” 桑多涅转过身走回工作檯前坐下,翻开图纸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我之前申请过三次科研经费。三次都被你砍掉了,理由都是『预算已优先分配给第五席的项目』。我的材料费拖了半年才批下来,人工费到现在还欠著两笔没结清。” 桑多涅抬起眼来看向潘塔罗涅,嘴角那丝弧度冷了几分,“现在我的项目挣钱了,你倒是跑得挺快。你手上那把摩拉还是留著给博士烧吧,我的工作室不差这一笔。” 潘塔罗涅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他那只精致的手提箱还拎在手里没有放下,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桑多涅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地转向了旁边蹲在角落里假装研究图纸的法涅斯。 法涅斯吹了一声口哨,目光飘向天花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潘塔罗涅最后把那只手提箱放了下来,弯腰搁在门边的矮桌上,声音里带著一种“挣不到这笔钱我比亏钱还难受”的克制。 “箱子里的文件你留著看看,里面有我对未来通讯市场走向的分析。如果后续改变主意了,隨时可以联繫北国银行。” 潘塔罗涅转身推门走了出去,步伐依然从容不迫,但法涅斯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那只空著的手在袖口边缘用力攥了一下。门合上之后,法涅斯放下图纸凑到桑多涅旁边坐下:“你刚才那几句话我听著都解气。” 桑多涅翻了一页图纸,语气依然端著那股傲娇:“少废话。第二批设备的走线布局我改了,过两天你拿新图纸去找工厂重新报价。” 法涅斯连连点头应了。 过了一个多月,第一批买到终端设备的商家陆续开业了。他们为了回本和赚取利润,把自家的上网价格定得比法涅斯的洋柿子网咖高了一大截。 结果客人来了一看价格扭头就走,走了两步拐了个弯就进了法涅斯那间依然保持著原价的铺子。 有几个商家后来也试著降价,但降著降著发现怎么降都降不过法涅斯那边的定价,因为法涅斯的成本早就被第一批高价卖设备赚回来的利润摊薄了。 那几家买了设备的老板算了一笔帐,发现自己投的钱不但回本遥遥无期,还得每个月额外掏一笔网费养著那几台没人用的铁疙瘩,悔得肠子都青了。 更让他们吐血的是,法涅斯那边已经开始推第二批升级版的终端了。 第一批买设备的那几家老板站在自己门可罗雀的店门口,看著对面洋柿子网咖排到街角的队伍,感觉胸口堵了一口老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而法涅斯此时正蹲在自己店门口擼那只橘色大胖猫的下巴,手里端著一杯香菱新调出来的果汁饮料,看著对面那条长长的队伍,笑容灿烂得能晃瞎路人的眼。他低头拍了拍橘猫的脑袋。 “你觉不觉得咱们这个生意做得特別不讲武德?” 第六十六章 提瓦特大航海时代 法涅斯的网咖开了一家又一家。 蒙德城天使的馈赠斜对面那家分店开业第一天就排了二十个人的队,须弥城大巴扎旁边的铺面被教令院的学者们当成了午休打卡点,枫丹廷靠近港口的街角那家甚至吸引了几个执律庭的年轻文员趁著午休时间溜过去刷视频。 法涅斯坐在璃月总店的柜檯后面翻著三地的流水帐本,手指划过那一行行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但翘到一半又停住了。 还不够。 虽然挣得比大多数人想像中多了不少,但这笔钱放在他要推动的那些大计划面前依然杯水车薪。 法涅斯趴在柜檯上用笔尖在帐本空白处画了几个圈,脑子里转著各种生財之道。 卖终端设备是一锤子买卖,网咖流水是细水长流,两者加在一起能让他过得不差,但想要再推什么新项目就捉襟见肘了。他皱著眉想了半天,忽然感觉后颈窝冒了一层薄汗。 璃月港的夏天来了。热浪从港口的水面上升腾起来裹挟著整个街道,空气又湿又闷,法涅斯那间铺面通风不怎么好,几台运转了大半天的终端设备散发的热量攒在屋里散不出去,他坐在柜檯后面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进蒸笼里的发糕。 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来的汗珠,法涅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提瓦特大陆上好像没人用空调。 別说是空调了,连像样的电力设施都不怎么普及。他的网咖能运行全靠自己掏钱买了几台笨重的发电机堆在后院,那玩意儿噪音大、效率低、还得定期加燃料,三天两头出故障。 这要放在他前世那个世界,空调和电网都是最基本的基础设施。法涅斯把笔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是时候来一场工业革命了。 当天下午就骑著小黑飞回了至冬。桑多涅的工作室依然堆满了图纸和零件,一年的时间让这里的设备和材料比之前丰富了不少,墙角那台拆解过的古代龙族设备被装回了原样,摆在架子上像一件展品。 希诺寧正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焊接一块电路板,看到法涅斯推门进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低头继续焊了。 法涅斯走到桑多涅的工作檯前面站定,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开口直奔主题:“桑多涅姐姐,我想搞一套大功率的发电设备。要能稳定运行、噪音小、成本可控,最好能覆盖一个中型城镇的用电需求。”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桑多涅坐在椅子上仰头看著他,蓝色眼睛里带著一种“你终於想到这个问题了”的光芒。 放下手里的镊子,桑多涅把椅背转过来面朝法涅斯,语气里带著一丝“你是不是还没注意到我已有的成果”的得意:“你难道忘了我可以直接用元素力?” 法涅斯愣了一下:“还能这么玩?” 桑多涅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金属盒放在檯面上,揭开盖子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一排纽扣大小的圆形晶片,每一片都泛著柔和的淡蓝色光泽,表面有一圈极细的符文迴路沿著边缘走了一圈。她伸手拈起一片递给法涅斯:“看看这个。” 法涅斯接过来捏在指尖翻了翻——那东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温润,符文迴路在晶片表面泛著微光,和之前从古代龙族设备里拆出来的那一批组件上的纹路如出一辙。“这是什么?难道是纽扣电池?” “储能块。” 桑多涅从盒子里又取出一片放在指尖,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枚普通纽扣,“参考你挖回来的那批龙族设备里储能单元的结构逆向解析出来的。每一片存储的能量可以让一座中型工业设施满负荷运转一整年。不需要燃料,不需要外部能源输入,充能一次就能稳定输出一年以上。” 法涅斯盯著指尖那枚纽扣大的储能块看了很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新拼装:“……这东西你是怎么做的?” 桑多涅把手里那片放回盒子里,语气带著一种“你以为我这一年在干什么”的从容。 “参考了那批龙族设备的储能结构和元素转化原理,再结合我自己的元素传导技术做了优化。符文迴路的排列方式是直接从拆解件上抄过来的,我只是把它缩小了。” 法涅斯把手里那片储能块轻轻放回盒子里,感觉自己的呼吸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他又问了一句:“还有別的吗?” 桑多涅从旁边拉过来一只更大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排金属构件——有的像是某种高效泵体的核心部件,有的像是无燃料供暖装置的元件,还有几个形状奇特的零件法涅斯一下子看不出用途。 桑多涅伸手点了点那排零件:“这些是从储能块衍生出来的配套工业產品。用你能接受的话来说就是——可以促进生產力发展。產能提升、能源成本归零、设备维护频率大幅降低。 只要工厂里替换掉原有的旧式动力源,用这套储能块加对应的能量转换装置来驱动生產线,產出至少翻一番。” 法涅斯蹲在那排零件前面看了好一会儿,抬头问她:“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搞?” 桑多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的。 “至冬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不適合大规模发展工业。低温导致材料脆化,运输成本高昂,一年里有大半年时间户外施工几乎不可行。而且至冬的劳动力结构也不支持大规模的工厂建设。” 法涅斯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你有什么计划?” 桑多涅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捲地图在檯面上展开。那张图绘製的范围比法涅斯之前见过任何一张地图都要大,不仅包含了提瓦特现有的七国版图,还在大陆的东侧和南侧画出大片的虚线区域,上面標註著各种测量数据和地脉记录。 桑多涅的手指落在东侧那片虚线区域的边缘:“我分析过提瓦特现存的地脉流向和元素分布记录,东部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比至冬稳定得多,气候適宜,土地面积足够。如果能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工业据点,不受现有七国的政策限制和资源约束,你的『工业革命』就能真正落地。” 法涅斯蹲在台面旁边盯著那片虚线区域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桑多涅那张带著“你是不是已经跟不上我思路了”表情的脸。 “大航海时代是吧?” 桑多涅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你有龙,有资金,有技术,有人在各地开的铺面做后勤支持。出海找一块新土地建厂,把產能铺开,再倒回来覆盖整个提瓦特的工业需求。到时候你那个『空调』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法涅斯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目光在地图那片虚线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点了点那片区域最外侧的轮廓线:“那就这么定了。下海寻找新大陆。” 第六十七章 准备爆炒翡翠了 法涅斯骑著小黑在海上飞了整整三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出发的时候法涅斯信心满满,背包里塞了足够吃一周的乾粮和一壶水。结果第一天飞出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片海的广阔程度。 小黑的巡航速度虽然快,但海面上没有任何参照物,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落下去,海水从深蓝变成浅蓝再变成深绿,翻来覆去就是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第二天傍晚法涅斯趴在龙背上看著背包里只剩一半的乾粮,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出发之前应该先看一眼地图。 第三天早上水壶见底了,乾粮只剩最后一块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法涅斯把那块饼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啃了,另一半掰碎了餵给小黑。 小黑张开嘴接住那几块碎渣的时候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就这?”的委屈,但它什么也没说,只是拍著翅膀继续往前飞。 快到傍晚的时候法涅斯昏昏沉沉地趴在龙背上,感觉自己快要被太阳晒成人干了,忽然感觉小黑的速度慢下来了。 勉强撑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块深色的轮廓,不大,但確实是一片陆地。 法涅斯猛地坐起来,拍了拍小黑的脖子:“降落降落!有岛!” 小黑收拢翅膀滑翔了下去,落在那片陆地上的时候爪子踩到地面的触感有点奇怪,带著一种坚硬而粗糙的迴响。 法涅斯从龙背上滑下来站到地面上,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地方確实是一个岛。但与其说岛,不如说是一块凸出海面的荒山。整片陆地几乎全是裸露的岩石,表面覆盖著一层灰绿偏黑的色调,蛇纹状的纹路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一种暗沉的光,整片地表寸草不生,连苔蘚都长不出几片来。 法涅斯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质感——石头硬邦邦的,缝隙里填著碎砂和干透了的盐壳,完全没有能种东西的土壤层。 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嘆了口气:“可惜了。这地方完全不適合种田,连点草都不长,小黑以后要是饿了我总不能让它啃石头吧。” 绕著岛走了一圈,法涅斯越走越觉得惋惜。这岛的位置虽然偏,但飞了三天才找到这么一块落脚地,结果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他走回降落的位置,对小黑招了招手。 “算了,弄块石头带回去当纪念品吧。至少证明我来过这个地方。” 小黑蹲下来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法涅斯的手掌,像是在安慰他。然后它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朝著一块凸起的地面喷出一口龙息。 黑色的火焰扑在那片蛇纹岩表面发出沉闷的爆裂声,岩石在高温下碎裂剥落,碎石和碎屑朝四周飞溅开来。 烟尘散尽之后,法涅斯看到了那片被龙息掀开的石层下方露出的东西。一抹浓郁通透的翠绿色在斜阳的余暉里泛著温润的光。 那片被火焰剥开的断面约莫三尺见方,绿色的质地平整细腻,內部没有任何裂纹或杂质,整片断面在光照下呈现出一种均匀而醇厚的透明度,像是一整块天然的翡翠被人从中间切了一刀。 法涅斯蹲在那片断面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冰凉光滑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什么绿色矿石,这是真正的、高纯度的翡翠。 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沿著岛屿的边缘用脚踢了几片浮石。 碎石滚落之后露出的断面一处接一处泛著深浅不一的绿色——有的偏浓艷的翠绿,有的带著微微的蓝色调,有的呈现出均匀的淡黄绿色。 整座岛的地下似乎埋著一整条翡翠矿脉,覆盖的范围从岛屿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如果整片矿脉的纯度都和刚才那片断面持平的话,这条矿脉的总量已经不能用“不小”来形容了。 法涅斯站在那片翡翠断面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掏出了那台样机,对著露出来的矿脉断面拍了几张照片。 晶石面板上清晰地映出了翡翠的光泽和纹理,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那是一块极高质量的原料。 翻到通讯界面,点开了罗莎琳的名字。电话接通之后那边响了几声,罗莎琳的声音带著一贯的从容:“怎么了?” 法涅斯坐在翡翠断面的边缘,伸手又摸了摸那片光滑的绿色表面,开口道:“罗莎琳姐姐,翡翠什么样的值钱?” 罗莎琳停顿了一下:“翡翠值不值钱要看种水、顏色、透明度、工艺……你问这个干什么?” 法涅斯把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发了过去,然后对著话筒说:“我给你发了照片,你帮我看看这批东西值多少钱。”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法涅斯隔著话筒都能感觉到罗莎琳正在逐张放大那些照片仔细看,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低了半度。 “……这么多?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品质几乎是顶级了。” 罗莎琳停顿了一下,“你没有告诉別人吧?” 法涅斯靠著翡翠断面坐了下来,一只手托著下巴:“放心,物以稀为贵。这地方的矿我自己发现的,还没跟任何人提过。你懂的。” 罗莎琳那边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带上了一丝郑重:“那就好。现在赶快想办法把这批翡翠的价值炒上去。別急著出货,先放风,让市场知道有这种品质的东西存在,但別让他们知道存量有多少。” 法涅斯抬头看了看头顶正在变暗的天空,晚霞把海面染成一片暖橙色。小黑趴在他旁边打了个响鼻,尾巴在地上扫了扫。他对著话筒说。 “明白。你那边有没有认识做珠宝生意的路子?先帮我放个口风出去,就说有一批高品质翡翠在找买家,但价格要往高处喊。” 罗莎琳在那边应了一声:“我认识几个蒙德的珠宝商,可以帮你传话。但你得给我一批样品,总得让人家看到实物才肯出高价。”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裸露的翠绿矿脉:“样品好说。我到时候带几块回去给你,你自己拿捏分寸。” 掛掉电话之后法涅斯把样机收进口袋里,靠著小黑暖呼呼的鳞片坐了一会儿。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但法涅斯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法涅斯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飞速盘算著——这批翡翠矿脉如果利用得当,不仅能把之前投在网咖和研发上的钱全部回本,还能给新大陆开拓计划攒出足够多的启动资金。 伸手拍了拍小黑:“你这口龙息喷得好。回去给你加餐。” 小黑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我都三天没吃饱了你还跟我说加餐”的幽怨,但还是低下头凑过来用鼻尖轻轻顶了顶他的后背,算是回应了。 法涅斯坐在翡翠矿脉边缘,看著远处海面被最后一抹晚霞染成金色与深蓝交织的顏色,感觉这趟出海的运气比自己预想中要好得多。 至少那块纪念品石头是省了。法涅斯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来,准备等天再亮一点就启程返航了。 得在乾粮吃光之前赶回至冬。翡翠的价值要炒,矿要开採,岛的位置要保密,货的流通要控制,每一步都得算清楚。不过这些事急不来,先把人活著带回去才是正事。 第六十八章 不是他们的料子怎么这么多! 法涅斯回到至冬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饿到恍惚了。 小黑从空中降落在广场上的时候法涅斯几乎是滚下来的,脚刚落地就踉蹌著往食堂的方向冲。 路上撞翻了两个端著文件的士兵,撞歪了一盏走廊里的晶石灯,推门进食堂的时候整个人扑在桌面上把上面的刀叉碟子震得哐当响。 厨师端著刚出锅的燉肉走出来看到这位十二席大人趴在桌上喘气的样子,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然后默默把整盆燉肉端到了他面前。 法涅斯连勺子都没拿就用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滚烫的肉汁烫得他直吸气但就是不肯吐出来。 小黑从门口把脑袋探进来,巨口一张把厨师端来的第二盆肉整个吞了,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震得整个食堂都在颤抖的低吼声。 吃到第三盆的时候法涅斯终於缓过来了,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他擦了一把嘴上的油,掏出样机给罗莎琳拨了过去:“罗莎琳姐姐,我吃饱了。翡翠的事现在可以谈了。” 罗莎琳那边显然是估算到了他回来的时间,接起来的时候语气带著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先吃饭再谈正事”的瞭然:“你带回来样品了吗?” 法涅斯从口袋里摸出几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在桌面上排开,每一块都在食堂的灯光下泛著浓郁而均匀的翠绿色泽。 那是他在岛上临走前凿下来的,挑的都是矿脉里品质最均匀的部分,打磨过一面的断口通透到几乎能看到几厘米深处的纹理。 挑了一块对著样机摄像头照了照:“带了。照片你看过了,实物比照片更通透。你那边人脉联繫得怎么样了?” 罗莎琳在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那种法涅斯熟悉的、属於商人的专注。 “蒙德那边有四个珠宝商表示有兴趣,枫丹两个,璃月那边我没敢动,毕竟天权的眼线太密了。但我的建议是,这一批货我们不走传统渠道。” 法涅斯坐直了一点:“什么意思?” “我们自己卖。至冬、蒙德、枫丹、璃月、须弥、纳塔、稻妻,七国同步铺货。我安排人手同时在各地掛牌出售,每一家店里只放三五件成品,价格统一標到市面上同类產品的五倍以上。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走,不议价不零售。等这批货卖完了再放第二批出来,第二批的价格比第一批再高两成。只要市场认定了这东西少且贵,需求就会自己往上追。” 法涅斯把手里那块翡翠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五倍的价格能卖出去吗?谁买啊?” 罗莎琳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带著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从容。 “至冬的贵族、枫丹的阔佬、璃月的富商、蒙德的劳伦斯家族。越是贵的东西他们越想要,买回去摆著不戴都行。你先给我一批加工好的成品,尺寸大一点,雕工要精细,最好做成摆件或者整套的配饰。越小越不值钱,越大越唬人。掛件和鐲子的价格先往后放一放。” 法涅斯把那几块原石收起来放进口袋里:“行。加工的事我来安排,但销售渠道你的人来铺。咱们五五分成。” 罗莎琳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成交。” 接下来的两个月,法涅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了这摊事上。他把翡翠原石分批运回至冬,找了几个手艺老道的匠人加工成各式各样的成品——大件有半人高的雕花屏风、摆件和整块雕出来的玉瓶,小件也有成套的掛坠和手鐲。 第一批货在七国同步上架的那天,蒙德那边的定价把四个珠宝商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璃月那边有几个老行家站在柜檯前面看了半天,最后咬咬牙还是掏了钱袋。 枫丹的贵族们买翡翠不像是买首饰,更像是一种身份攀比,谁家客厅里摆了一尊更大的帝王绿雕件,谁就在下午茶聚会上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说。 第一批货在半个月之內清空了。第二批的价格上调了两成,依然在十天之內售罄。第三批的价格再涨两成,依然供不应求。 短短两个月之內,愚人眾第十二席的翡翠生意把整个提瓦特的珠宝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几家原来做翡翠生意的老牌商户直接断货了,想找新货源时发现市场上的顶级原料似乎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更狠的是,法涅斯和罗莎琳在帝王绿的热度刚刚开始回落的时候,突然转向了冰种。 一批通透如冰的翡翠摆件掛件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七国市场上,价格依然高得离谱,但那些买了帝王绿的客户们转头又掏钱买了冰种,理由是“两种风格不衝突,家里摆著刚刚好”。 等冰种的市场也逐渐饱和之后,他们又推了一轮白玉——质地温润细腻,价格比前两轮稍低,但依然远高於市场均价。 一圈操盘下来,那些没跟上节奏的老牌翡翠商直接破產了三家。他们实在想不明白,愚人眾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顶级原料的。 如果是一家矿脉撑著,那產量不可能这么稳定这么均匀;如果是多家收购拼凑的,那市面上应该早就有风声了。可他们怎么查都查不出来源。 至冬宫里,潘塔罗涅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著这一季度的市场报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副手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大人……要不要找第十二席谈一谈合作的事?” 潘塔罗涅摘了金丝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语气里带著一种“我挣不到这笔钱比亏钱还难受”的压抑。 “谈什么?这钱本来就是从他手里流出来的,我现在凑过去说『分我一点』——你是想让整个至冬宫笑话我吗?” 潘塔罗涅把报表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什么人听:“这钱要是让我来挣……” 没说下去。后半句谁都能猜到是什么,但潘塔罗涅终究没说出来。 到了第三个月,法涅斯做了一件让整个至冬市民都意想不到的事。他在至冬宫旁边那条最热闹的商业街上支了个摊位,摆了一整桌翡翠玉鐲,从高冰到糯种什么品质都有,每一只鐲子都打磨得光滑细腻,通透度和水头放在任何一家珠宝店里都是標价六位数往上的东西。 摊位上掛了一块木牌,上面写著:“翡翠玉鐲,只收手工费。每只一百摩拉。”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句:“每人限购两只,谢绝转卖。” 那天整个至冬城都疯了。排队的人从商业街一直排到了广场外面,连最冷的傍晚都没散过。 有老太太一口气给全家姑娘各买了一对,有年轻小伙子红著脸给自己喜欢的姑娘挑了一只,有带著孩子来的母亲蹲在摊前替女儿试了好几个尺寸才选到合適的。 法涅斯坐在摊位后面收钱收到手软,旁边的柜员负责拿鐲子递鐲子,忙得脚不沾地。 小黑蹲在摊位旁边的空地上,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半条街的风雪,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看著面前长长的队列,尾巴偶尔在地上扫一下,把积雪扫到旁边堆成一小座雪包。 一个月之后,原本在至冬城里籍籍无名的第十二席,“少爷”法涅斯,在这座城市里的知名度已经盖过了第一席。 走在路上有老太太认出他来,朝他笑著点头;酒馆里有人討论起最近打折的翡翠鐲子时,十句话里有九句会提到那个“小执行官”;连至冬宫门口站岗的士兵閒谈时都会说一句,“前几天的翡翠鐲子你抢到了没?” 至於潘塔罗涅,大家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只剩一句话:“哦,那个一直涨价的老狐狸。不熟。” 法涅斯把第三个月的流水帐本合上的时候,总利润已经突破了百亿摩拉。他趴在柜檯上把下巴搁在帐本封面上面,跟蹲在门口的小黑对视了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小黑,你下辈子的伙食费都有著落了。” 小黑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皮都没抬,只是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说“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第六十九章 提瓦特大陆的人情世故 翡翠生意赚来的钱让法涅斯觉得自己这辈子、上辈子、甚至下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富裕过。 钱到帐之后法涅斯做的第一件事是亲自挑了一块最好的冰种翡翠原石,让匠人们雕了一尊十六米高的冰之女皇坐像。 那尊雕像从头到脚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才完工,落成之后被安置在至冬宫正殿前方的广场中央。 女皇陛下站在台阶上远远看了一眼那座比她本人高了不知多少倍的翡翠雕像,视线从底座一寸一寸抬到头顶,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宫里。 旁边侍从小声问她要不要验收细节,她只回了一句“东西有点高了”,就再没有多余的评价。 法涅斯听闻之后倒是很淡定:“高了好,高了看得远。” 接著法涅斯又挑了一块品相上佳的白玉原石,雕了一尊六米高的岩神像。 那尊白玉雕像没有直接送到璃月港,而是先运到了绝云间山脚下,然后法涅斯亲自写了一封信附在底座下面,托留云借风真君转呈帝君。 信上只写了一行字:“感谢前辈当年指点之恩。”后来钟离托人传了句话回来,说雕像已经妥善安置了,让他不必掛怀。 然后法涅斯开始用边角料了。 冰之女皇那座十六米雕像在打磨过程中剔下来不少品质稍逊但依然算得上好料的碎块。 法涅斯让匠人从中挑了一块大小合適的,雕了一尊大约一米高的q版小雕像送去了枫丹。 那尊雕像做成了芙寧娜標誌性的造型——微仰著头,一只手伸向前方,眼神带著三分骄傲七分迷茫,脸部的比例被刻意放大了,两条腿短得跟身体不太协调。 整个雕像看起来不像是神像,更像是一只试图扮演水神的小胖墩。 芙寧娜收到的时候正在枫丹宫里吃下午茶,侍从把那尊雕像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手里的茶勺啪嗒一声掉进了杯子里。她围著那尊q版自己转了三圈,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传话的愚人眾士兵老老实实转达了法涅斯的原话:“十二席大人说,这尊雕像完美捕捉了您的神韵。” 芙寧娜当晚就把那尊小雕像摆在了自己的臥室床头。第二天她让人传话给法涅斯,让他下次再送雕像的时候不要再用这种风格了——但不要撤回这一尊。 岩神那座六米雕像的边角料则被法涅斯用来雕了一尊三十厘米高的迷你风神像。 那尊小像只有手臂大小,墨绿色的帽子歪扣在圆圆的脑袋上,手里攥著一只缩微版的酒瓶,脸上掛著一种刚从酒桶旁边爬起来的满足笑容。 法涅斯把这尊小像打包好寄去了蒙德城,收件人写的是“西风教堂门口那棵大树的树洞”。 过了几天那尊小像出现在了一位吟游诗人的背包里,温迪收到之后的反应只是低头看了半天,然后喝了一口酒,把那尊小像放在了自己的琴箱里。 雷神那边的情况比较特殊。法涅斯手里有一块纯紫色的翡翠原石,杂质少到近乎透明,整块料子通体呈现均匀的紫罗兰色调。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做成什么送给雷神比较好,最后法涅斯乾脆把整块原石连同一封简讯交给了散兵,让散兵自己决定怎么处置。 散兵接过那块紫翡翠的时候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自己做?” 法涅斯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怕我做的太丑砸了神明的面子。你做比较有保障。” 散兵没有回话,只是把那块紫翡翠收入囊中。后来法涅斯听人说稻妻那边多了一件紫色的翡翠摆件,具体是什么形状的没人说得清楚,只知道放在天守阁里,据说是將军大人亲自过目后留下的。 至此神明那边都送完了。剩下的边角料法涅斯也没浪费,切了几块品质普通但打磨得当的翡翠板,分別送去了璃月七星、枫丹审判庭和蒙德骑士团。 璃月七星那边收到之后沉默了很久,天叔站在那块翡翠板前面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玉?” 枫丹那边那维莱特让人来问了两次,意思很含蓄——礼物的价值太高了,他们需要考虑是否適合收下。 法涅斯让人回了一句“不收也没事,那我就放在至冬宫门口当门砖了”。 那维莱特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让人收下了。 蒙德那边最直接,法尔伽把翡翠板搁在骑士团大厅墙边当装饰,然后给法涅斯寄了一张便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谢了。” 整个送礼流程走完之后,法涅斯靠在至冬宫自己房间的床头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总花费,大约是他翡翠生意总利润的两成左右。 剩下的八成他还留著,准备用作新大陆开拓和工业革命的启动资金。他正盘算到一半,门口传来动静。 小黑把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看著他,嘴里叼著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箱子,放在他脚边就退出去趴下了。 法涅斯弯腰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里面放著好几封用蜡封封好的回信,分別来自各个收礼方。 他先拆了那封笔跡最熟悉的,是璃月那边传来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而简洁:“料子不错。有空来坐。”右下角盖了一枚小小的龙形印章。 法涅斯把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又去拆了蒙德那边的那封,拆开之后掉出来一根乾枯的蒲公英和一页压著酒香的纸,上面用潦草的蒙德语写著。 “下次別做这么小的,我看著都觉得自己矮了。” 第七十章 开拓稻妻新市场 法涅斯收购粮食的动作大得让整个提瓦特的粮价都跟著晃了一晃。 先是让人从璃月港调了三十船稻米,又通过罗莎琳在蒙德的渠道收了二十车小麦,须弥那边的香料商人听说有大买家要囤货,连夜凑了两批晒乾的豆子和穀物送了过来。 农庄主们听到风声之后主动派人来询价,法涅斯来者不拒统统按市价加一成收走。连纳塔那边都让人捎了几袋耐储存的薯类过来,虽然量不大但胜在便宜。 这些粮食全部运回至冬之后被分批储进了几座新建的仓库里,负责粮库的官员翻著入库记录的时候手都在抖,说这辈子没见过至冬的粮仓有这么满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城里已经有半数人家开始数著米粒过冬了,今年仓库里的存量足够整座城吃到来年开春还有富余。 至冬街面上的麵包价格悄悄降了两成,连最便宜的街角小摊都能看到铺面上多摆了几只圆滚滚的发酵麵团。 那几个翡翠商人原本已经做好了破產的准备,帐面上的流动资金被法涅斯和罗莎琳那三轮精准收割干掉了大半,正在发愁下个月的铺租从哪儿来。 结果法涅斯收购粮食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看到了另一条路——有人在抢粮,那粮就有倒腾的空间。 他们把手头剩下的最后一点现钱凑起来去乡下收了一批穀物运到城里转手卖给至冬那边的收购渠道,中间赚了一笔差价,虽然不多但至少够活过这个冬天。 几个人蹲在仓库门口算完帐,互相看了看,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说“我们居然被一个十岁小孩和一条龙带著节奏跑了两个来回,最后还得靠他吃饭”。 法涅斯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低头拨了拨帐本上的数字,没怎么放心上。他真正在想的是另一件事。粮食问题只是暂时缓解了,至冬每年都有大半时间被冰雪覆盖,本地產出极少,靠外面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收购粮食的钱是翡翠生意挣来的,翡翠矿总会有挖完的那一天,而且这东西贬值起来特別快,他不能指望著那块岛永远养著整个至冬。还是要出海。要找一片真正能种东西的地。 出发前一天,法涅斯给小黑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说是午餐,其实堆在广场上的那堆肉食已经不能用“一顿”来形容了。一整头处理好的成年野猪、三只处理乾净的羊、一摞摞堆成小山的禽肉和內臟、几筐新鲜的鱼、外加一大桶掺了麦麩的穀物糊。 那些肉食被堆在广场中央像一座冒著热气的小山,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从上午一直持续到下午。 小黑整条龙趴在肉堆旁边埋头猛吃,吃得鳞片缝里都塞满了肉沫,琥珀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一种“今天是过年了吗”的茫然和狂喜。 小黑每吞下一大块肉就抬起头来看了法涅斯一眼,像是想確认这些是不是真的都是给它准备的。 法涅斯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托著下巴看它吃,开口说了一句:“吃吧。这顿吃饱了,明天你就得出趟远门了。” 小黑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它把嘴里那半块没嚼完的羊肉咽下去,扭过头来用那只还沾著油脂的鼻尖碰了碰法涅斯的手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困惑的呜呜声。 翻译成人类语言大约是“你不跟我一起走吗”的意思。 法涅斯伸手拍了拍它鼻樑上那片温热的鳞片,语气平静里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太在意的认真。 “我要去稻妻开发新市场。桑多涅那边的新设备马上要量產了,稻妻那边通讯网络还没铺开,散兵那个人的性格你也知道,指望他去推广还不如我自己跑一趟。你去找能种东西的陆地,我去搞定销售渠道,分工明確。” 小黑又发出了一声更长的呜呜声,尾巴在地上慢吞吞地扫了两下。它大概听懂了,只是不太乐意。法涅斯又拍了拍它的鳞片,从台阶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那么大一只,又有翅膀,找片陆地应该比我容易得多。找到之后记下方位,回来告诉我就行。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就赶紧跑,你一身鳞片应该扛得住大多数攻击。” 小黑把最后几块肉也吞了进去,舔乾净嘴角之后站起身来抖了抖鳞片。它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法涅斯的胸口,力道控制得极好,连让他后退一步的衝击都没给,只是带著一种温热的触感在他胸口贴了两秒就退开了。 第二天清晨,法涅斯站在至冬宫广场上目送小黑升空。巨大的黑龙展开双翅拍了两下,一阵狂风把周围的积雪卷得漫天飞舞,然后它朝著东方的天际线飞了出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变成一粒黑点然后融进了晨光灰白色的云层里。 法涅斯站在广场上仰头看了很久,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他转身走回至冬宫里收拾自己的行李,也没有带很多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台样机、一叠北国银行开具的通用匯票、外加一张记著散兵联络方式的纸条。 法涅斯把这些东西塞进一只轻便的背包里,背好,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至於稻妻那边散兵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法涅斯在路上也想了几个版本。最有可能的版本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一句“你又来干什么”,但反正他到那边之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应付。 通讯设备要铺、网咖要开,排著队等他去做的事情还有一大摞。 第七十一章 立场不同(法涅斯/凝光) 法涅斯抵达璃月港的时候,码头上的气氛比平时热闹了几分。 茶馆里有人聚在一堆说著什么“天权星换人”之类的话,港口边搬运货物的工人也在交头接耳,法涅斯侧著耳朵听了几句就大概拼出了全貌——老一代的天权星卸任了,凝光正式接替了这个位置。 新官上任虽然还没正式对外宣告,但璃月港上上下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法涅斯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港口旁边吃一碗刚出锅的牛肉麵。 嚼著麵条想了想,法涅斯觉得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既然路过碰上了不去打个招呼实在说不过去。 於是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乾,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麵汤渍,往凝光目前在城里的住所方向走去。 凝光现在住的地方是璃月港靠北边一座两层的宅院,门面不大但胜在清静,门口的石阶擦得乾乾净净。 法涅斯敲门进去之后发现厅堂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柜子上的杂物少了许多,一面墙边空出来了一截,像是准备放什么大件东西。凝光坐在厅堂中央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姿態依然是从容优雅的商人坐姿,虽然多了个“七星”的头衔,人倒没什么明显变化。 法涅斯看到法涅斯跨进门来的时候並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放下茶杯朝他弯了一下嘴角:“小十二先生这时候路过璃月,倒是巧。” 法涅斯走到她对面坐下,也不客套,抬手比了个“恭喜”的手势:“听说你上位了。路过顺便过来坐坐,聊两句就走。” 凝光示意旁边的侍从又添了一杯茶推到法涅斯面前,自己也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天权星的位置比我想像中来得早了一些,不过手边的事情已经理顺了,不至於手忙脚乱。你呢,这次又是路过?要去哪儿?” “稻妻。那边通讯市场还没铺开,我去看看能不能把店开起来。还有別的事要办,反正顺路。” 法涅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了顿,“你这边上位之后有什么打算?生意还做吗?” 凝光摇了摇头:“生意当然继续做。只是以后放在明面上的產业会比以前少一些,多数会走暗线。天权星的位置不方便直接经手太多明面上的买卖,但该赚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法涅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那翡翠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后面那几批货要是扫到璃月市场的,你给我递个话就行。” 凝光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目光里带著一丝考究,隨即换了个话题:“小十二先生,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待?” 法涅斯端著茶杯的手没动:“什么意思?” 凝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然平和但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愚人眾那边虽然待遇不错,但终究是至冬的势力。璃月这边目前百业待兴,各种渠道都在重新整合。如果你愿意来璃月发展,我可以安排你的位置。不需要你放弃愚人眾那边的关係,只需要在璃月掛一个名,很多事情会方便很多。以你这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在璃月港站稳脚跟並不难。” 法涅斯捧著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你这话说得真客气”的明白。 “凝光姐姐,你这话说得够敞亮。可我要是真接了你的位置,那我以后对愚人眾那边怎么交代?那边虽然平时不怎么管我,但我毕竟是十二席。我要是连基本的归属都守不住,在哪儿都混不下去的。” 法涅斯放下茶杯看著凝光,“这个道理你是懂的,所以你也就是隨口一问,没指望我真的答应。” 凝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確实隨口一问。不过你要是真的改主意了,这个位置隨时给你留著。”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关於稻妻那边的市场环境和璃月港近期的码头改造计划,话赶话地说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 凝光站起身来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捏了一下法涅斯的脸蛋——力道不重,指尖带著凉意,像是完成了一个仪式:“小少爷,以后再见就不会像今天一样了。下次你再来璃月,我坐在群玉阁上,你站在北国银行门口,中间隔著一整座璃月港。到时候寒暄归寒暄,正经事还是正经事。” 法涅斯被她捏得脸颊往旁边歪了一寸,拍开她的手的时候满脸无语的表情。 “那以后就看著办吧。看看是你们璃月七星手段更高,还是我们愚人眾执行官更强。” 揉了揉被捏过的脸,法涅斯退后半步朝凝光摆了摆手,“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的时候估计是谈正事了,到时候別嫌我烦。” 凝光站在门槛里面朝他微微頷首:“不会。” 法涅斯转身朝璃月港港口的方向走去。走到街角拐弯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凝光还站在门口没进去,双手交叠搭在身前,暮色从她身后映过来把整座宅院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 法涅斯收回目光拐进了巷子里。他心里把璃月这边的事过了一遍——店铺运营稳定了,翡翠矿脉那边他决定暂时不管了,市面上现在到处都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翡翠,继续做也没意思了。 剩下的產业琐事他交了一封信给绝云间山上,让雅珂达下山接手。 雅珂达回信很快,內容也简单:“行,你路上小心。山下的活交给我。”落款处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头,旁边打了个小小的对勾。 法涅斯站在港口等著去往稻妻的船靠岸的时候,把那张回信叠好收进口袋里,看著远处海面上正在靠近的船帆轮廓,掰著手指头在心里排了一下稻妻那边要做的事——散兵的態度还是个未知数,市场得从头跑起,通讯网络的铺开需要协调本地势力。 第七十二章 初来稻妻 船靠上离岛码头的时候,法涅斯还没下舷梯就看到了岸边那个正在朝他挥手的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人,穿著一身稻妻风格的浅色便装,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乍一看就像是码头边等著接亲戚的普通居民。 法涅斯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来接应他的人,背著那只轻便的背包走下船,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仰头看了她一眼——那女人身高大概比他高出將近一倍。 法涅斯站在她旁边跟大人带小孩出来玩一样,藏镜仕女低头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忍不住的笑意。 “十二席大人,一路辛苦了。我是离岛这边的驻站人员,您可以叫我綾子。请隨我来。” 法涅斯跟在她旁边往离岛街道深处走去。走了不到十步他就发现了一个让他极其不满的事实——他的正常步速需要走两步半才能追上对方的一步。 綾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她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只是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保持著那个“大人带小孩出来玩”的节奏继续往前走。 法涅斯倒腾著小短腿跟在旁边,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腿长了不起啊”,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据点安顿行李。您需要的稻妻相关资料已经准备好了,还有一份本地旅游指南。另外关於散兵大人的动向,我们也整理了一份简讯。” 法涅斯点了点头,目光却已经飘向了街道两旁。离岛的街面不算宽敞,但两旁的店铺和民居收拾得很乾净,空气里有海水和晒乾海货的味道,混著远处隱约飘来的炊烟气息。 法涅斯总感觉路上经过的行人在看他们——那种目光很克制,不是在盯著看,只是瞥一眼就移开了,但又没有彻底移远,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法涅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们被注意到了?” 綾子保持著微笑,嘴唇几乎没怎么动:“离岛管得很严。有外地人来,尤其是两个看起来不常出现的生面孔,本地居民注意到是正常的。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不会主动找麻烦。三奉行那边现在管的还是那些人,您放心。” 愚人眾在离岛的据点藏在一家看起来像普通杂货铺的后院里。穿过堆满货箱的走廊,掀开一道布帘,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少。 几张桌子拼成的工作檯面堆著文件和地图,角落里有几只锁好的铁皮柜子。綾子从架子上取下一捲纸递给他——那捲纸封面上用稻妻文和通用文字並列写著《稻妻旅游指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註明“附各区域商业环境评估及常见问题解答”。 法涅斯接过来翻了翻,页面排版倒是清晰,每个区域的地理位置、人口密度、消费水平、以及附近有没有愚人眾已有的据点都標得清清楚楚。 把指南卷好塞进背包里,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於散兵的简讯。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散兵目前在八酝岛,短期內没有离开计划,已知晓法涅斯抵达稻妻的消息,暂无明確回应。法涅斯看了之后把简讯也收好,然后朝綾子点了点头。 “行,我先去城里转转,看看情况。那地方不用跟著,有事我找你。” 綾子应了一声,给他指了条从据点后门绕出去、不会经过离岛太热闹区域的近路。法涅斯从后门出来之后沿著小路走了一刻钟左右,就到了稻妻城的大门。 稻妻城比他想像中热闹,两旁的店铺招牌高低错落,木结构的建筑表面被海风吹得微微泛旧,但那种旧里带著一种被精心维护过的平整。 街面上的行人比离岛那边多了不少,摊贩的叫卖声混著来往行人的交谈声和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嗒嗒声,构成了一幅嘈杂但有序的画面。 法涅斯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家卖鰻鱼饭的铺子移到旁边掛著暖帘的茶屋,又从茶屋扫到巷子深处一家门面不大的书店。地理位置和人流量都不错,但租金估计不便宜。 法涅斯掏出样机在备忘录里隨手记了两笔,然后把样机揣回口袋里,按照指南上標註的温泉位置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巷子。 秋沙钱汤的门面比法涅斯想像中要低调一些。木质的招牌掛在门框上方,被岁月磨得边缘圆润的字体写著店名。 门口垂著深色的暖帘,掀开帘子走进去之后,一股温暖的蒸汽混著淡淡的草木药香扑面而来。 前厅的柜檯上坐著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服务员小姐姐,浅灰白色的短髮在晶石灯的暖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晕,一对圆圆的耳朵从髮丝之间微微冒出来,耳尖带著一点浅浅的粉色。 食梦貘。法涅斯认出了她的种族特徵,这种妖怪在稻妻的传说里不算少见,但实际站在面前的时候看起来確实比图片里要可爱一些。 法涅斯在柜檯前面站定,踮了一下脚尖才把下巴搁到柜檯边沿上:“要一个最好的单人包间,能加餐吗?” 服务员低头看了他一眼,圆圆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她似乎对这个身高刚到柜檯边缘的顾客並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从柜檯下面取出一块木牌翻了翻。 “最好的单人间还有空位。加餐需要提前说,厨房现在可以做,价格按菜单標准结算。” 说著把一块写著价目的木牌转过来对著法涅斯,“你看看需要什么?” 法涅斯扫了一眼上面的菜名和价格,挑了几样看著顺眼的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先下单,我泡完再吃。” 服务员点了点头拿笔记下,然后从旁边取出一把钥匙和一条叠好的浴巾放在柜檯上:“包间在最里面左手第二间,入口有更衣区,水温可以自己调。需要叫人的话拉铃就行。” 法涅斯接过钥匙和浴巾,绕到更衣区推门走了进去。把背包和外套叠好放在角落里,只穿著內衫走进了热气氤氳的温泉间。 暖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沾在法涅斯脸上和手臂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脚下的石板被地热烘得温温的,踩上去舒適得让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气。 慢慢把自己沉进热水里,只留脑袋露在外面,靠在池壁边缘的石头上仰头看著天花板上方一小扇透气窗外正在渐暗的天空,几颗初升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微微亮著。 耳边的水声很轻,蒸汽裹著淡淡的矿物气息在鼻尖繚绕,坐了几天的船之后骨头缝里那股沉滯的酸胀感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热水泡散。 法涅斯把胳膊搭在池边闭了一会儿眼,觉得这趟稻妻之行目前来说有个不错的开头,至少比前几天吃压缩乾粮喝凉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七十三章 正经泡温泉 法涅斯在热水里泡得正舒服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著是刚才那个食梦貘服务员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进来:“客人,您点的水果和点心好了,方便现在送进来吗?” 法涅斯从水里坐直了一些,把胳膊搭在池沿上:“进来吧。”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道缝,先探进来的是那只浅灰色的圆耳朵,然后是端著托盘的手,最后整个人的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她把托盘放在池边一块乾燥的石台上,上面摆著一碟切好的时令水果、两串晶莹剔透的糰子、还有一小壶温好的茶。 放好之后她直起身来朝法涅斯微微弯了一下腰:“祝您泡得愉快。有需要再拉铃。” 她正要转身出去,法涅斯忽然叫住了她:“等等,你们这儿有搓澡的服务吗?” 服务员转过身来,两只圆耳朵同时竖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原位。她点了点头:“有的有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叫搓澡师傅过来,您稍等。” 法涅斯靠在池壁上摆了摆手:“不用叫师傅了,你来就行。反正我现在一个人,隨便搓两下就差不多了。你今天上班多久了?” 服务员站在门口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数自己今天做了几个小时。 “呃……今天是第一天上班。上午培训了流程,下午才正式上工。不过搓澡的步骤我记住了,应该没问题。” 法涅斯靠回池沿上,觉得反正也就是搓个背,第一天上班和第一百天上班区別也不会太大:“行,你来吧。搓完我正好吃东西。” 服务员把托盘往旁边挪了挪,去墙角取了一条搓澡巾和一小碗调好的磨砂膏。她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搓澡巾在温水里浸湿拧乾,挤了一点膏体在上面,然后朝法涅斯的后背伸出手去。 法涅斯把后背转向她,放鬆了肩膀等著被搓。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像是被一道电流从后背贯穿到了天灵盖。 那种力道不像是搓澡,更像是有人拿著一块粗砂纸在打磨一块生锈的铁板。法涅斯猛地往前一缩,整个人差点从池子里弹出来,回头瞪著那个服务员:“你这是搓澡还是刮漆!轻点轻点!” 服务员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瞬,圆耳朵垂下来了一个角度:“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上手,力道没把握好……” 法涅斯深吸一口气转了回来:“那你重新来,用手掌贴著搓,別用指节,別使劲往下压,顺著肌肉纹理的方向轻轻推就可以。” 服务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背诵课堂笔记:“手掌贴住,顺著纹理,轻轻推……”她又伸出了手。 这一次好了一些。但也仅仅是“好了一些”。她的力道依然没收住,搓到肩胛骨边缘的时候法涅斯又嘶了一声,整个后背绷得僵直。 忍了三次之后终於忍不下去了,法涅斯扭过头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別搓了!你別搓了!你再搓下去我这皮要没了!你这是在搓澡还是在杀猪!” 服务员缩回手退了两步,搓澡巾攥在手里,两只圆耳朵完全垂了下来,声音弱得像蚊子哼哼:“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是第一天上班……之前只在店里的假人模型上练过……” 法涅斯捂著被搓红的肩膀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去去去!快点出去。你出去吧,我自己泡就行。你去忙別的事。” 服务员如蒙大赦一般连退了三步到门口,又回头朝他鞠了一躬:“真的非常抱歉!今天的糰子算我请您的!” 然后她闪身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脚步声急促而细碎地沿著走廊往远处去了,很快就听不见了。 法涅斯靠回池壁上揉了揉肩膀,那块被搓过的地方还在隱隱发烫,但好在没有破皮。 伸出胳膊够到了石台上的糰子串,取了一颗塞进嘴里,糯米糰子在舌尖上弹了一下,带著微微的甜味和清凉的薄荷感。 法涅斯嚼了两下就把刚才那场“搓澡惨案”拋到脑后去了,又伸手拿了第二颗,开始专心对付那碟切成小块的甜瓜和桃子。 泡著热水吃著冰镇水果,除了后背还有点疼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法涅斯把最后一颗糰子也吃完了,放下竹籤,把温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散开,和温泉的热气一起把他整个人裹在了舒適里。 靠在池壁上仰头看著天花板那扇小窗里渐深的暮色,眼皮慢慢往下沉了一点,又撑起来,又沉下去,最后彻底合上了。 水声在耳边变得模糊起来,像隔著几层棉布听到的潮汐声。 法涅斯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了一下,心想反正这是单人包间我锁了门了,应该不会有別人进来。 但脑子里还有一根弦没完全松下来——万一真有服务员走错门呢?万一有人有备用钥匙呢? 法涅斯迷迷糊糊地从水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在门把手上掛了一只从更衣区找到的空木桶,往里面盛了半桶水,然后用一根细绳系在门框上方——如果有人从外面推门,桶就会翻过来,里面的水会泼到来人身上。 做完这个装置之后他回到池边,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把粉色的躺椅。 那把躺椅是木製的,表面刷著一层柔和的粉漆,椅面微微倾斜,靠背的角度恰好適合人仰臥。 法涅斯把它拖到温泉池边沿附近放好——椅腿正好卡在池边的凹槽里,椅面大半截悬在水面上方,人躺上去之后双脚还能浸在水里。 在躺椅上躺下来试了试,法涅斯感觉不错,虽然椅子对他来说明显大了不少,腿伸到最远也只够到椅面一半的位置,剩下的空间空荡荡的。 但是法涅斯也不在意,翻了个身侧躺著蜷缩起来,把下巴搁在椅边沿上。 鼻尖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草木调合了蜜糖的温暖气味,从椅面的木头缝隙里慢慢渗透出来,繚绕在周围的水汽之间。 香薰? 法涅斯吸了吸鼻子,觉得这个味道闻起来確实不错,比他之前在璃月买过的那些便宜线香舒服多了。 把脑袋往椅面上又蹭了蹭,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找到了合適角落的猫。水汽裹著那股温暖的香气不断拂过他的脸,透过半闔的眼帘能看到天花板上晶石灯的光晕微微晃动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最后想著那把躺椅对法涅斯来说確实有点大了,但大也有大的好处,可以在上面打滚翻身也不会掉下去。然后思绪就彻底断掉了,整个人融进了水汽和暖香织成的那层柔软的困意里,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第七十四章 阿帽,救我! 法涅斯在睡梦中被一声尖叫从温暖的梦乡里硬生生拽了出来。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带著一种“我被什么东西偷袭了”的震惊和愤慨,像一只平日里昂著头走路的狐狸踩到了一滩不该踩的东西。 法涅斯的眼皮挣扎著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里最先映入的是一个湿漉漉的身影,粉色的长髮正滴著水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一只空木桶掛在她的脑袋上歪歪地卡著,水珠顺著八重神子的发梢和下巴往下淌。 八重神子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那只木桶终於被她从头上抠下来拿在手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已经完全泡了水的巫女装束,又看了看手里那只空桶,再抬头环顾了一圈包间里的环境。 嘴角还掛著那种惯常的从容微笑,但那笑意里明显多了一层薄怒的底色,目光在包间里迅速扫了一圈——池面、躺椅、石台上的空碟子和空茶壶——没有立刻看到人。 法涅斯在那个身影辨认出来的瞬间,身体先於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缩著脖子一个转身无声无息地沉进了温泉里,借著水面折射和热雾的掩护潜到了池子最远的角落。 水汽遮蔽了大部分视线,他把身体贴在池壁边缘的阴影里,手摸到了池边堆著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把內衫套上、外衣裹紧、裤腿拉好,全程没弄出太大的水声。 等他重新从水面冒出头来的时候,一件没少地穿戴整齐了。 但八重神子显然不是靠肉眼找人的。她的目光在包间里转了一圈之后精准地锁定在了池子角落那个刚冒出水面的脑袋上。 手里还攥著那只空桶,八重神子嘴角那丝微笑的弧度没有改变,但眼神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两三度。 下一秒法涅斯感觉自己后衣领被提了起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整个人被八重神子拎到和她平视的高度,双脚悬空,湿漉漉的衣摆还在滴水。八重神子凑近了看了看他的脸,语气带著一种“终於被我逮到了”的玩味:“就是你在这里暗算我?” 法涅斯被她拎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双手很自然地交叠在胸前,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路人。 “不不不,其实是你闯进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你的问题。我包间是前台登记的,服务员带我进来的,我在这儿泡了快一个时辰了。你进来之前並没有敲门,也没有確认这间包间是否有人。木桶只是我预防意外的一个小装置,你自己推门进来它才会翻。所以结论是你自己淋湿了你自己。” 八重神子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尾巴尖从湿透的巫女服下摆处探出来抖了一下水珠。她听完这通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的辩解之后没有鬆手,也没有放下他,只是端详了他两秒:“你几岁?” 法涅斯老老实实回答:“十岁。” “十岁半就能把这套话说得这么顺。” 八重神子把他放回地上——准確来说是拎著他一路穿过了更衣区和前厅,把他提到了柜檯前面。 八重神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我要討个说法”的从容,对著柜檯后面那个正缩著脖子假装整理帐本的食梦貘服务员说。 “为什么我的房间里会有这东西?” 说到“这东西”的时候,八重神子手里还攥著法涅斯的后衣领没鬆开。 法涅斯被拎著领口站在柜檯前面,伸手朝八重神子比划了一下:“你把我平白无故从包间里提出来还说我是『这东西』。我建议你喝点热水冷静一下,別动不动就拎別人后领。当然实在不行我请你吃亿个钉子消消气!” 八重神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鬆开了他的衣领,但依然堵在他面前:“我没跟你说话。还有信不信我把钉子丟你头上!” 服务员已经彻底缩成一团了,两只圆耳朵从头顶垂下来贴在脑袋两侧,声音细得像蚊子。 “八重大人……这间包间今天確实登记给这位客人了……我是按照预约系统分配的……我不知道那个房间原本是您的专属……” 八重神子站在那里听完了服务员结结巴巴的解释,目光在服务员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嘴角那丝含怒的笑意渐渐敛了三分。 八重神子大概是从对方的紧张程度里看出来了,这確实是个刚上岗的新人,连包间名单都还没背熟。她没再追究,只是转过身来拎著法涅斯的袖子往外走,走的时候丟下一句话:“自己去查一下排班表,下次別再安排错房间了。” 服务员在柜檯后面用力点头,脑袋低到快要碰到桌面,等八重神子和法涅斯的身影走出大门才敢直起身来长出一口气。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拖著袖子走出秋沙钱汤大门的时候,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著脱身的方案。 刚被拖到门口旁边的屋檐下面,法涅斯余光忽然扫到了墙根处站著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靠在墙边,戴著宽大的斗笠,紫色的飘带垂在肩侧,手臂抱在胸前,正用一种“我只是路过顺便看个热闹”的姿態站在暗处。散兵。 法涅斯在那一瞬间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嗓门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度,朝著那个方向喊了一声:“阿帽!救我!” 墙根处那道身影明显僵了一下。散兵抬起头来,紫色的眼睛在暗处扫了过来,落在这边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八重神子也跟著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居然认识”。 散兵站在那里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带著几分凉意的眼神看著法涅斯,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拽著袖子站在廊下,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著海水的咸味,把他半乾的头髮吹得更乱了。 八重神子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他,嘴角重新掛上了那种从容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帽?这是你给他起的外號?看著样子確实比国崩更適合你!” 第七十五章 来人救驾 法涅斯那句“阿帽”喊出口之后,现场陷入了大约三秒钟的安静。 散兵靠在那面墙上的姿势没变,但法涅斯清楚地看到他的眉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实动了一下。 八重神子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之后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著的法涅斯的袖子,又抬头看了看散兵,嘴角那丝笑意重新浮了上来,带著一种“噢,你们俩之间还有故事”的玩味。 “阿帽?” 八重神子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嚼了一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这是你给他起的外號?倒是有趣。” 散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那面墙边直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紫色的眼睛从斗笠的阴影下看向八重神子。 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带著散兵一贯的疏淡:“没想到你这个老女人……不对,老巫婆,竟然已经到了对小孩动手的地步了。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就这么閒?閒到连路过泡温泉的游客都要亲自提出来审一遍?” 八重神子的耳朵微微竖起了一瞬,隨即又落回原位。她没有鬆开法涅斯的袖子,但目光转到了散兵那边,语气带著一种“你这话可不太礼貌”的从容。 “大炮啊,你就是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好歹我也算看著你长大的那一批人之一,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散兵抱臂站在原地,语气依然平淡:“噢,这样啊。差点忘了你还是老阿姨。抱歉抱歉,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您的辈分记错了。”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攥著袖子悬在两个人中间,听到“大炮”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短暂地卡了一下壳,然后反应过来——国崩。散兵以前的名字。 八重神子显然知道这层旧事,提起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我什么都知道只是平时懒得说”的瞭然。 法涅斯被晾在两人中间,左边是散兵那副“我在帮你但我不承认”的冷淡嘴脸,右边是八重神子攥著他袖子的手纹丝不动,两个人都没看他,但两个人的对话句句都把他夹在中间。 “不是——” 法涅斯终於忍不住了,“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我还在这儿呢!” 八重神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刚想起来手里还拎著个人:“噢,差点忘了你了。” 说完这句八重神子又把视线转回了散兵身上,“这位稻妻在逃公主,看来你很在乎这个小孩嘛?怎么,至冬那边的新同事关係处得不错?” 散兵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法涅斯注意到他抱臂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平淡,但尾音比刚才短了半分。 “无所谓。至冬那边爱怎么调人是他们的事,我只是刚好路过看到你在折腾一个小孩,觉得有点碍眼罢了。老狐狸,你折腾別人我不管,这个你还真別碰。他怎么说也是正经掛了號的十二席,在这里出了事,至冬那边问起来你也不好交代。” 八重神子的笑容没变,但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我劝你闪一边去。不然到时候將军大人可就要来了,你知道她不喜欢闹到檯面上的事,当然她也不喜欢你!” 八重神子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鸣神大社宫司的从容底气。 散兵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撤回了目光,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衣摆扫过石板地面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老妖婆,算你狠。” 散兵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夜色里,紫色的飘带在暗处闪了一下,隨即彻底消失在了巷道的转角处。 法涅斯看著散兵离开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来是来了,懟了几句,但也就懟了几句,说完就走了。八重神子还攥著他的袖子。 八重神子站在原地目送散兵的背影消失之后,低头看了看手里攥著的小孩,嘴角的笑容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种从容的、带著几分慵懒的笑意还在,但法涅斯总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像是狐狸舔了舔爪子之后开始认真打量猎物。 法涅斯感觉到了一阵恶寒从后脊樑窜上来,开口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不少,但语气里带著那种“你不要乱来”的明確警告:“你知道我是谁吗?”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粉色雷光,轻轻在法涅斯后颈处碰了一下。 法涅斯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酥麻像电流一样从脖子蔓延到四肢,眼皮就失去了支撑的力量。他的视野边缘从光明到昏暗再到彻底漆黑,只花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等法涅斯再有意识的时候,头顶是悬垂的木质横樑,脚底悬空,手腕被一根绳繫著吊在头顶上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离地面的距离——大概不会摔死,但也绝对称不上舒服。周围的空气带著一种木质和线香混合的气息,从墙壁上掛著的注连绳和神龕的布局来看,这里是鸣神大社的某间偏殿。 八重神子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握著一根细长的木棍——不粗,但看著就很结实。她依然穿著那身被温泉泡湿后换过的乾爽巫女服,粉色的长髮已经重新梳理整齐了,嘴角带著笑,但那种笑和刚才在外面的笑已经不太一样了。 “你醒了?” 八重神子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终於可以开始玩了的”轻快,“我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呢。” 法涅斯被吊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挣扎了两下发现绳子绑得很专业,既不会勒进肉里也不会让他有挣脱的可能。 深吸一口气,法涅斯看著面前那只举著棍子的狐狸,嗓门拔高了半度:“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法涅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八重神子握著那根木棍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手感。她歪著头看了法涅斯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带著一种“你这话骗別人还行骗我不够格”的坦荡。 “你要是法涅斯,我就给你跪下来当狗。你这小嘴倒是能编,连天理的名字都敢拿来唬人。行了別装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至冬小屁孩,仗著愚人眾的牌子在稻妻乱跑,撞我面前来了还嘴硬。” 法涅斯看到八重神子微微举起了棍子,那动作並不快,但非常从容,像是已经算好了角度和力道。 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在棍子落下来之前连呼吸都乱了一拍,嗓门不自觉地拔高到了极限:“生死时空——来一个救命啊——!” 法涅斯的声音在偏殿的木质结构之间来回碰撞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偏殿安静了几息,只有屋檐下风铃被夜风带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八重神子举著棍子的动作顿了一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感知什么。她偏头看了看偏殿四周的墙角、门缝、天花板——什么也没有发生。她又把视线转回法涅斯脸上,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喊完了吗”。 法涅斯被吊在半空中,自己也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安静的偏殿,又看了看面前那只举著棍子正等著他出下一招的狐狸,沉默了一瞬之后张了张嘴。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咒语发动的条件是要喊三遍?” 八重神子的棍子微微放下来了一点,她嘴角那丝笑容里带上了一丝“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的兴致:“你再喊一遍试试?” 第七十六章 法涅斯:我还是喜欢……桀驁不驯的神子。 很可惜,生之执政纳贝里士没来。法涅斯被吊在横樑上喊出那一嗓子之后,偏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安静到他能清楚听到屋檐下风铃被夜风拨动的叮噹声,还有自己心跳擂鼓一样的咚咚声。 然后偏殿的空气忽然变了。 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形容。原本凝滯在屋內的线香气息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动了一下,顺著门缝和窗欞的间隙灌进来的夜风也在那一瞬间停滯了,像是连风本身都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吹。 法涅斯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那种感觉不像冷,也不像热,更像是有人轻轻拨动了你周围某根看不见的弦,震得你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发麻。 八重神子的耳朵先动了一下。那双浅粉色的狐耳猛地转向了偏殿东北角的阴影方向,圆润的耳尖绷得笔直。 八重神子握著木棍的手指微微收紧,尾巴尖垂下去又抬起来,姿態依然从容,但法涅斯注意到她嘴角那抹笑意凝固了一瞬,像是冰块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然后她缓缓转过了身。 偏殿东北角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或者说,站著一个看起来像人的存在。她出现得无声无息,像是从时间的缝隙里直接挤出来的,站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像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缓慢地晕开。 她有一头长及腰际的白髮,发梢处像是被什么力量溶解了一样逐渐淡去,融入了身后的阴影中。 髮丝间编著几缕极细的辫子,侧边一缕垂在脸侧。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溶金色的,瞳孔的形状像是没有指针的钟面。 她穿著一身宽鬆的浅色长袍,袍角垂在地面上,边缘像是被时间磨损过一样微微泛旧,整个人站在那里,带著一种“我本来就在这里,只是你们一直没看见我”的从容。 时之执政,伊斯塔露。 而伊斯塔露的旁边还有另一个身影。那个身影比伊斯塔露矮了半个头左右,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像是整间偏殿的光线都在她出现的那一瞬间往下压了几度。 她的皮肤同样苍白,白髮同样长而厚重,但那一头白髮比伊斯塔露的更加浓密,几乎像是泼洒下来的月光凝固在了她的肩背上。 她的眼睛也是金色的,但瞳孔的形状是七瓣花瓣叠成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仪式图腾上才会出现的符號。 她的双臂从袖口露出来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色,皮肤表面布满了红色的眼睛状纹路,那些纹路在偏殿昏黄的灯火里微微泛著暗红色的光。 穿著一身黑灰红三色交织的裙装,裙摆边缘像是用黑色的羽毛堆叠而成的,內里透出一层暗红色的衬里。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时间遗忘在角落里的古老雕像,连呼吸都带著一种沉默的、不可违逆的重量。 死之执政,若娜瓦。 八重神子的尾巴彻底不动了。她握著木棍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指节依然攥得很紧,但手臂的线条明显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看著面前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存在,嘴角那抹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玩味了,更像是一幅被人硬生生钉在脸上的面具,底下是正在飞速翻涌的震惊和盘算。 伊斯塔露率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午睡中醒来的调子,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时间拉成了丝:“小狐狸……你完蛋了。” 伊斯塔露的语气轻鬆得不像是在警告,更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那种篤定的、带著几分“我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瞭然,让法涅斯都觉得后背又凉了三分。 若娜瓦的开口方式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声音低沉而平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了很久的判决书。 金色瞳孔在偏殿昏黄的灯光里泛著冷光,目光落在八重神子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已经被判定了命运的物证:“鸣神大社大巫女,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执意如此,我……” 若娜瓦没有把话说完,但后半截未出口的內容已经足够让人脊背发凉。法涅斯听不懂她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是不用说了,还是不用再开口了,或者是不用再活了——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八重神子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八重神子的动作很安静,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连那根还攥在手里的木棍都被她轻轻地放在了身侧的地板上。 跪在那里,粉色的长髮从肩侧垂落下来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狐耳垂成了一个顺从的角度。她低著头,没有看面前那两位执政,也没有看法涅斯。 法涅斯还吊在横樑上。他看到八重神子跪下去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刚才是不是还在喊救命来著?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离地面的距离,又看了看那两位正站在偏殿中央、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的执政,感觉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比八重神子好到哪里去。 伊斯塔露偏头看了他一眼,溶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情绪,但法涅斯总觉得她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弯了一点点。 抬起手来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绑著法涅斯手腕的绳子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一样,无声无息地鬆开了。 法涅斯从横樑上掉下来的时候屁股先著了地,摔得尾椎骨一阵钝痛,但他来不及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站好,整了整被绳子勒皱的衣袖,然后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八重神子。 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重,就是那种“你刚才不是很拽吗”的轻拍。八重神子被他拍了两下,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但依然低著头没有抬头看他。 法涅斯收回手,语气里带著一种“终於轮到我说话了”的畅快:“这么说,之前不是很勇吗?又是拎后领又是吊房梁的,还要拿棍子抽我,现在怎么跪著不说话了?” 八重神子的声音从低垂的髮丝间传出来,带著一种极其勉强的、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的平稳:“都是误会……误会。” 法涅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误会?我最恨的就是事后道歉。”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但法涅斯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一段时间后偏殿的大门就是在这一刻被推开的。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法涅斯扭头看去——门口站著一个穿著深紫色长袍的高挑身影,紫色的长髮束成一条粗长的马尾垂在身后,一侧的刘海被一枚髮簪別住,露出半边白皙的脸庞和一双狭长的紫色眼瞳。 目光在扫过偏殿內部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瞬,先是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八重神子,然后又看到了站在她面前叉著腰的法涅斯,再然后才注意到了偏殿角落里那两位正安静地站著看戏的执政。 雷电影站在门口,看著偏殿里的这一幕——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穿著女僕装跪在地板上,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站在她面前叉著腰,旁边还有两位她认得出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存在。 雷电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的困惑:“你们……是在玩什么主僕游戏吗?”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法涅斯回头看了看门口站著的雷电影,又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穿著女僕装的八重神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墙角那两位依然安静站著的执政。伊斯塔露的嘴角明显弯了一下,连若娜瓦那双金色的花瓣瞳孔里都似乎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法涅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雷电影,声音平静而清晰:“將军大人,你来得正好。你家的狐狸刚才打算用棍子抽我,现在正在接受思想教育。你要不要也坐下来旁听一下?” 雷电影站在门口,目光从法涅斯身上移到八重神子身上,又从八重神子身上移到偏殿角落那两位执政身上,最后又移回了法涅斯身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依然带著那种“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的茫然:“……你让她穿的?”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八重神子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她自己会选的女僕装,又抬头看了看雷电影:“这个说来话长。总之你先別管衣服的事,你先管管你家狐狸以后还乱欺负小朋友了。” 偏殿里的风铃又响了一声,夜风从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动了神龕前的灯火,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伊斯塔露靠在墙边,溶金色的眼睛里映著跳动的烛火,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懒洋洋地掛著。 若娜瓦站在她旁边,金色的花瓣瞳孔安静地注视著跪在中央的八重神子,像是在等待一个还没有到来的回答。 门口的雷电影依然站著,紫色的眼瞳在法涅斯和八重神子之间来回移动,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向了一种“这件事我回头一定要问清楚”的若有所思。 第七十七章 宠物狐(也算是提前混上未来天空岛编制了) 下午的稻妻城街道和昨晚相比完全是另一副模样。阳光从两排木製建筑的屋檐之间斜斜地照下来,在石板路面上铺出一块块暖色的光斑。 街边的摊贩正忙著摆出下午的货品,烤鱼串的香气和晒乾海带的咸味混在一起飘荡在空气里。 法涅斯沿著稻妻城的主街慢慢走著,肩膀左边多了一团毛茸茸的粉色重量。 八重神子缩成一只比正常狐狸稍小一些的体形,一身蓬鬆厚实的浅粉色皮毛在阳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泽,尾巴尖搭在法涅斯的肩头隨著他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紫色的瞳孔明明还带著那种狐狸特有的灵光和傲气,但整个形態看起来和一只普通的宠物狐几乎没什么区別。 法涅斯走了一段路之后偏头看了看肩膀上趴著的那只狐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毛质顺滑柔软,手感意外地不错。 八重神子的耳朵在他手指碰到头顶的时候猛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带著明显不满的呜呜声。 法涅斯收回手,语气里带著一种“终於轮到我说话了”的悠然:“可怜啊,这下真的只能当宠物被人擼了。十年,白天只有毛茸茸的狐狸形態,晚上才能变回人形。你说这是不是报应?谁让你昨天晚上非要拿棍子抽我?” 八重神子的紫色瞳孔微微眯了一下,尾巴尖在法涅斯肩头不轻不重地扫了一下。她的內心此刻正在翻涌著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她现在的狐狸形態虽然保留了意识,但嗓子里只能发出狐狸的呜咽声和低叫。 看著街道两旁熟悉的稻妻城风景,看著远处鸣神大社的屋顶轮廓,八重神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不断迴响:千万不要遇到熟人。 不管是神社的巫女、常来秋沙钱汤的老板、还是那些她平时逗弄过的下属,隨便哪一个看到八重神子这副样子,她那一世英名就彻底交代了。 法涅斯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他刚从一家关东煮摊位前买了两串鱼丸,肩膀上还蹲著一只狐狸,正拿著竹籤把鱼丸一颗一颗往嘴里送的时候,前方暖帘后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浅紫色和服的年轻女子,长发鬆松地束在脑后,发间別著几枚淡色的髮饰,脚步轻盈得像踩著云。她的目光在街道上隨意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法涅斯这边,脚步停住了。 梦见月瑞希。法涅斯之前在秋沙钱汤见过她——准確来说是见过她的员工,而她本人是那家店的经营者。 食梦貘,擅长梦境相关的能力,性格温和知性,偶尔会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一面。她站在暖帘前面看著法涅斯,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到他的肩膀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梦见月瑞希的表情从“咦这个小孩有点眼熟”变成了“等等那只是一只狐狸吗”,又从“好像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变成了“不对那只狐狸的毛色和眼睛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八重神子在法涅斯的肩膀上僵住了。她全身的毛在那一瞬间绷成了一个竖起来的轮廓,紫色瞳孔在看见梦见月瑞希的那一刻猛地放大,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缩回了正常大小。 八重神子开始往法涅斯的领口方向缩,四只爪子紧紧抠住他肩膀的布料,试图把自己藏进大衣领子的褶皱里。 法涅斯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挣扎力道,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正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毛球的狐狸,然后做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抬起手来把她的脑袋又揉了一把。 梦见月瑞希已经走了过来。她在法涅斯面前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法涅斯肩膀上那只还在努力把自己藏起来的狐狸身上,嘴角带著一丝柔和的好奇:“小朋友,这只狐狸是你养的宠物吗?”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八重神子,又抬头看了看梦见月瑞希,沉默了一瞬:“……这个吗?应该算是吧。” 梦见月瑞希微微偏了偏头,浅色的眼睛在那只狐狸身上转了一圈:“真的吗?可以给姐姐看看吗?她的毛色好漂亮,我从来没见过顏色这么均匀的粉色狐狸。” 梦见月瑞希伸出手来,做出一副想要抚摸的姿態。 法涅斯往后退了半步,肩膀上的八重神子趁机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尾巴卷过来把整个头盖住,像一只把自己裹起来的毛球。 法涅斯看了看梦见月瑞希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团正在发抖的毛球:“……倒也不是不想给你看。” 梦见月瑞希的笑容依然温和:“是怕我骗你吗?” 法涅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不,我是怕宠物咬人。” 肩膀上的八重神子忍无可忍了。她猛地从领口处探出脑袋来,紫色瞳孔直直地盯著法涅斯,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带著明显恼怒意味的低吼声,那声音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我不要面子吗”的变体。 法涅斯低头看著她,然后伸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把她从肩膀上提了起来。八重神子被拎在半空中,四条腿自然垂下,尾巴耷拉著,紫色瞳孔依然带著那种“你竟敢这么对我”的怒意瞪著他。 法涅斯把她提到自己眼前,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神子啊,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好了。回去之后给我炒两个菜,不能糊弄的那种,要正经的菜。你要是敢用狐狸形態糊弄我我就把你吊回横樑上去。” 八重神子的紫色瞳孔在听到“炒菜”两个字的时候明显呆滯了一瞬。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然后耷拉下了耳朵,尾巴也垂了下去,整只狐狸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悬在法涅斯的手里,一动不动的。 梦见月瑞希蹲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目光从法涅斯身上移到那只被拎著后脖颈的狐狸身上,又从狐狸身上移回法涅斯身上。 看到那只狐狸耳朵耷拉下来的角度和眼神里那种熟悉的不甘,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慢慢变得深了一些,像是一幅渐渐显影的画,里面多了一层“原来如此”的瞭然。 梦见月瑞希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朝法涅斯微微弯了一下腰:“小朋友,你这只宠物……確实挺特別的。” 法涅斯把八重神子放回肩膀上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朝梦见月瑞希露出一个笑容:“谢谢夸奖。她確实特別。” 法涅斯转身沿著街道继续往前走,肩膀上趴著一只已经彻底放弃抵抗的狐狸,尾巴垂在他背后隨著步子的节奏一摇一晃。身后的暖帘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晨光把街道两侧的木墙染成暖黄色,远处海面上隱约传来船舶的汽笛声混在街巷间的人声里,像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午后画卷。 法涅斯吃完最后一颗鱼丸把竹籤丟进路边的木桶里,感觉这只狐狸的尾巴毛在他脖颈后面蹭来蹭去,触感意外地不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回去之后別炒辣的,我不吃辣。” —— 主角是穿越者,怎么可能是天理亲儿子。 天理:活爹!千万別死我这! 深渊:看什么也千万別死我这! 第七十八章 区別对待 法涅斯走进鸣神大社后院的厨房时,看到了一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只粉色的狐狸正蹲在灶台前面,后腿直立,前爪熟练地握著锅铲,把一块块饱满的油豆腐拨进烧热了红油和花椒的锅里。 油烟和辣香一起升腾起来,她的尾巴尖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动著,耳朵偶尔抖一下,避开溅出来的油星。 灶台旁边的案板上还摆著切好的葱花和蒜末,旁边的小碗里调好了酱汁,一切井然有序。 法涅斯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看了至少五秒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一只狐狸在给自己做饭。一只狐狸在给自己做饭。 雷电影比他晚到一步,从走廊那边探进半个身子来,紫色的眼瞳在灶台前的那团粉色毛球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还有这回事”的意外。 “神子,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个技能。做饭的手艺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八重神子说著就凑过去想摸一下八重神子耳朵尖上沾的一点麵粉。 八重神子放下锅铲往旁边横挪了一步,堪堪避开雷电影伸过来的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吼。 八重神子现在狐狸形態下的发声方式只能传达出基本的情绪基调,但法涅斯隔著大半个灶台都能听出那声低吼里翻译过来大概是“別碰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八重神子的尾巴绷得直直的,耳朵往后压平了一些,前爪重新握好锅铲朝锅里翻了翻,把淋了红油的油豆腐搅匀了盛进盘子里,尾巴尖不满地扫了一下灶沿。 法涅斯站在旁边看著她把那一盘红亮油润的麻辣油豆腐端到矮桌上放好,然后又取了一只碗盛了白饭放在盘子旁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最后那只粉色狐狸还退后半步用前爪理了理自己胸前被油烟燻卷了一点的绒毛,然后抬头看向法涅斯,紫色瞳孔里带著一种“做好了,你吃吧”的傲然神情,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法涅斯低头看了看那盘油豆腐。红油汪汪的,表面浮著一层密密麻麻的花椒碎和干辣椒段,还没凑近就能闻到那股呛人的辣味直衝鼻腔。 法涅斯抬头看向八重神子说:“我不说了我不吃辣吗?” 八重神子蹲在桌子边缘,两只前爪交叠搭在身前的桌面上,微微仰著下巴。 虽然她现在只是一只狐狸的脸,但法涅斯完全能从那副神態里读出她想说的那句话——三分傲娇七分得意,整只狐狸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爱吃不吃”的气息。 紫色瞳孔里甚至还带著一丝“你昨天不是很拽吗”的余韵,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扫了两下,那姿態像极了在说“你要是能吃下一口就算我输”。 雷电影站在旁边看了全程,目光从麻辣油豆腐上移开落到法涅斯脸上,语气带著一种“这个我吃不了你加油”的理所当然。 “神子做菜一般不辣。既然她给你做了一份辣的,那应该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尝尝?” 法涅斯看了一眼那盘红油汪著的油豆腐,又看了一眼雷电影那副“我就看看不动嘴”的表情,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用了。我等著愚人眾送饭过来。” 雷电影听了之后偏了偏头:“送饭?至冬那边还管送饭的?” 法涅斯从口袋里摸出样机晃了一下:“通讯设备。刚跟离岛据点的同事发了消息,让他们送一份正常人的餐食过来。大概一炷香就到。” 八重神子蹲在桌沿上,两只前爪依然交叠著,耳朵微微往两边分了一下,那姿態里的“三分傲娇七分得意”收了回去两分,变成了一种“你还挺会给自己找后路”的审视。但她也没有拦著,只是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假装並不在意。 就在这个时候,雷电影对著八重神子可怜巴巴的说:“神子,我要吃三彩糰子!” 八重神子已经转身去翻橱柜了。她打开柜门之后从里面端出一只白瓷盘,盘子里整齐地码著几串三彩糰子,粉的白的绿的各色糯米糰子串在竹籤上,表面泛著微微的糖霜光泽。 端著盘子回到桌前坐下,把三彩糰子放在雷电影面前,八重神子还用前爪把盘子往雷电影的方向推了一下,然后蹲坐在她手边仰头看了看她,姿態自然而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雷电影低头看了看糰子,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狐狸,然后弯腰把八重神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低头在她毛茸茸的肚皮上亲了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毫无掩饰的满足:“神子你太好了。” 法涅斯坐在桌子对面看著这一幕,整个人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荒诞剧。他看了看雷电影怀里那只正被亲肚皮的狐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盘红油汪亮的麻辣油豆腐,沉默了一瞬之后开口了。 “不是,你怎么还搞区別对待?给她亲肚皮,给我做辣菜?算了,不指望了,还是等愚人眾送饭过来吧。” 等待的时间里,雷电影已经开始吃三彩糰子了。她把三彩糰子的竹籤握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咬著,粉色的糯米糰子在她嘴角沾了一点糖霜,她的表情带著一种专注於甜食时特有的安静和满足。 法涅斯坐在对面看著她吃了第二串,又看著她拿起了第三串,终於忍不住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颗白色的糰子,动作飞快,像是怕被抢似的塞进了嘴里。 糯米糰子在舌尖上弹了一下,甜糯绵密,裹著一层薄薄的糖浆,比秋沙钱汤那家的还要好吃一些。 法涅斯嚼了两下之后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到雷电影把整个盘子抱进了自己怀里,那双紫色的眼瞳带著一种极度护食的认真盯著他,声音闷在糰子后面含含糊糊的:“呜……这是我的!” 法涅斯嘴里还含著那颗没咽完的糰子,愣了半拍才咽下去,然后开口:“我就吃一个,不至於吧?你这也太护食了。” 雷电影把盘子又往怀里拢了拢,那姿態带著一种“你这顿外卖还没到就先来抢我的”的理直气壮:“去吃你的油豆腐去。” 法涅斯看了一眼桌上那盘至今还没人动过的麻辣油豆腐,红油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皮,花椒和干辣椒密密麻麻地漂在油麵上。 “不要,我还要长身体。这种没营养的东西我不吃。” 八重神子从雷电影膝盖上抬起头来,紫色瞳孔在听到“没营养”三个字的时候明显眯了一下,耳朵往后压平了一瞬, 前爪在雷电影的膝面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姿態翻译过来大概是“我都给你做了你还嫌没营养”。 法涅斯看到了她那副不服气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那盘油豆腐,然后抬头看向八重神子。 “確实啊,你想想看。但凡稻妻的生產力能好那么一点,別人给你供奉的就是正经的烤鸡了,红烧肉了,糖醋鱼了。你也不至於大老远还要自己蹲灶台前面给我炸油豆腐,对不对?” 八重神子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尾巴在身后扫了半圈,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忍。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外面传来了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紧接著一扇侧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穿著愚人眾制服的士兵合力推著一辆餐车跨进了门槛,餐车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道菜。 热气腾腾的蒸鱼、酱香浓郁的红烧排骨、金黄酥脆的炸虾球、堆成小山状的浇汁蔬菜、一盅清亮的鸡汤、旁边还配著两碟小菜和一碗堆得冒尖的米饭。 菜香在餐车推进来的瞬间就盖过了厨房里原本的油烟和麻辣气味,三彩糰子的甜香被冲得无影无踪。 法涅斯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餐车旁边看了看那排菜,满意地点了点头:“辛苦了,放桌上吧。对了,回去在路上把宵夜解决了吧!帐单记在我名下。” 两个士兵把菜一盘一盘端到矮桌上码好,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法涅斯回到桌边坐下来,盛了一碗米饭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雷电影坐在对面抱著她那盘三彩糰子,目光从糰子慢慢移到了桌面上那排飘著白气的菜餚上,又从菜餚上慢慢移到了法涅斯脸上。 雷电影的表情从“我在吃甜点”逐渐变成了“他在吃什么”,然后变成了“他为什么吃得那么好”。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仅剩的一串糰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排正在冒著热气的菜餚,最后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极其克制的、但也极其真实的困惑。 “不是……他为什么吃得比我好?他吃的那是什么?那盘肉看起来怎么比我在天守阁吃的还好?” 法涅斯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自己碗里抬头看向雷电影:“將军大人要是想吃的话,可以分你一块。” 雷电影看了看自己怀里仅剩的那串糰子,又看了看对面那排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沉默了一下之后把怀里的盘子放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坐姿恢復了將军大人的端庄:“……那就一块。” 法涅斯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最肥美的排骨递到她碗里,雷电影端起碗来低头看了看那块酱色油亮的排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夹起了第二口。 那盘三彩糰子被搁在桌角再也没被碰过,直到热气散尽都没有人再去看它一眼。八重神子蹲在桌沿上看著这顿饭的走向,紫色瞳孔在雷电影碗里那块排骨和法涅斯面前堆成小山的菜盘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默默地蜷起了尾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前爪之间,像是决定暂时不参与这场“餐桌权力更替”了。 第七十九章 法涅斯:恢復人形了,知道该干什么吗! 八重神子(解衣宽带加楚楚可怜):知道了—— 法涅斯(丟过了一个抹布):去给我把碗洗了! —— 法涅斯眼睁睁看著雷电影把最后一盘浇汁蔬菜也吃完了。 那盘菜原本堆得像座小山,绿油油的青菜配著金黄色的浇汁,看起来至少够三个人分。 雷电影从第一口开始就没有停过筷子,速度不算快但持续不断,每一口都嚼得认真而满足,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平下去,腮帮子鼓起又平下去,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进食机器。 法涅斯坐在对面从最初的“她大概能吃一半”变成“她可能能吃三分之一”再到“她好像真的能吃完”,最后整张桌面上只剩下十几个空盘子和碗底一点残余的汤汁。 雷电影把最后一根菜叶也夹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放下了筷子。往后仰倒在身后铺著的软垫上,姿態毫无將军大人的威严,更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翻著肚皮晒太阳。 紫色的眼瞳半闔著望著天花板,一只手搭在微微凸起的腹部轻轻揉了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含糊的嘆息,那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胃里直接升上来的,带著一种“我还能再吃但今天就到这里吧”的愜意。 法涅斯看了看面前那排空盘,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揉肚子的雷电影,转头看向蹲在桌沿上的八重神子。那 只粉色的狐狸正把脑袋埋在前爪之间,耳朵垂成了两个柔软的角度,整只狐狸缩成一团像是在假装自己不在场。 法涅斯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困惑:“你们是平时不给她吃饭吗?” 八重神子没有抬头。她的耳朵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尾巴蜷在身体旁边一动不动,整只狐狸保持著那个“我不存在”的姿势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用一声极轻极短的呜咽回答了他。 翻译过来大概只有一个字:嗯。 法涅斯看著雷电影那张饜足的脸和微微隆起的腹部,又把目光转回八重神子身上:“你们真的不会没给她吃过饭吧?你看她饿成什么样了?刚才那桌菜正常人得吃三天,她一顿全扫了。” 八重神子终於抬起了头。她从桌沿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雷电影身边,蹲在她腹部旁边低头看了看那片隆起的弧度,然后伸出前爪试探性地按了一下。 雷电影被按得“唔”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神子別闹……晚饭要被压出来了。” 八重神子收回爪子蹲在雷电影身边看著她那副吃撑了的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尾巴尖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扫了两下。 法涅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著腿看著这一幕,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发现八重神子身上闪过一层淡粉色的光。 那光芒很柔和,从她蓬鬆的皮毛深处透出来,像是月光被揉碎了洒在了一件绒毯上面。光芒扩散的速度不快,但很稳定,从尾巴尖一路蔓延到耳尖,然后整只狐狸的轮廓在光芒里开始拉伸、扩展、重塑。 粉色的绒毛褪去化作浅色的衣料,尖尖的耳朵变回人类耳朵的形状,尾巴缩进了身后消失不见。三秒钟之后,蹲在雷电影身边的那只狐狸已经变成了那个穿著浅色便装的八重神子。 八重神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復了人类形態的手脚,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法涅斯坐在对面看著她完成了整个变化过程,直到那层光芒完全褪尽。 不得不承认雷神就是不一样,这要是普通人被一只狐狸压在肚子上忽然变回成人形態,隔夜饭都能被压出来。 但雷电影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用手揉了揉腹部那块被压过的地方,翻了个身侧躺著继续揉,全程连眼睛都没睁。 法涅斯看著已经恢復人形的八重神子,挑了挑眉:“看来是恢復人形了。” 八重神子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有些皱的衣摆,歪著头看了法涅斯一眼,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法涅斯已经在不同场合见过好几次的狡猾弧度。 八重神子往前走了半步在法涅斯面前蹲下来,视线正好与他平齐,声音带著一种故意放软的、带著几分挑逗的调子:“你想干什么?” 法涅斯看著面前那张凑近的脸,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带著一点饭菜后残留的油香,他往后靠了靠椅背:“你应该知道的。” 八重神子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她伸出手来搭在法涅斯面前的桌沿上,微微偏头。 “没想到你年龄不大,心里想的倒是蛮多的。我就勉为其难……” 说著八重神子抬手作势要解自己衣领的系带,动作缓慢而夸张,眼神里的戏謔比真的意图显然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法涅斯没有等她演完。他从旁边的水盆里捞起一块湿抹布,手起手落精准地丟在了八重神子脸上。 “去给我把碗洗了。” 八重神子低头看著自己手里那块湿淋淋的抹布,上面的水还在往下滴落在她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抬头看向法涅斯,嘴角那个狡猾的弧度还掛在脸上但明显僵了一瞬:“……你让我洗碗?” “不然呢?” 法涅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你现在是我的宠物,十年之內白天都是。宠物就要干宠物该干的事,做饭、洗碗、打扫卫生,合情合理。” 八重神子握著那块抹布蹲在原地沉默了约莫两秒钟,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把抹布往桌上一拍:“气死我了!” 法涅斯指了指桌上的碗碟:“给爷憋著。现在我才是主人。你白天这十二个小时归我管,你只能忍著。晚上十二个小时虽然不归我管,但是你也要隨叫隨到!” 八重神子的胸口起伏了两下,紫粉色的眼睛瞪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还是一把抓起抹布转身走向了灶台边的水槽。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力道明显比正常大了两分,水流衝击在碗碟表面发出哗啦一声响。 背对著法涅斯站在那里开始刷碗,动作其实並不粗鲁甚至算得上利落,但法涅斯能看到她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髮丝都在透著一种“我忍”的气息。 雷电影依然侧躺在地上,手搭在腹部,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了,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消化刚才那顿饭。 法涅斯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靠在柜子上看著八重神子刷碗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著她把手里的碗碟一只只衝洗乾净、擦乾、码回架子上。 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把抹布拧乾掛回水龙头旁边的鉤子上,转身面对著法涅斯,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脸上已经恢復成了那种从容的、带著几分笑意的常態。 虽然法涅斯注意到她擦手的时候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但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平稳下来了:“还有什么吩咐,主人?” 法涅斯想了想,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台样机看了一眼时间:“暂时没了。你晚上不是还有自己的时间吗?忙你的去吧。明天早上我还会来,別迟到就行。” 说完法涅斯收起手机转身朝厨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她,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补充一句”的隨意,“对了,明天別做辣的了。真的不吃。” 八重神子站在水槽旁边目送法涅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暮色里,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彻底睡著的雷电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已经拧乾的抹布。 八重神子: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第八十章 雷电影:这么好的电脑必须一人一个! 法涅斯:你有摩拉吗? —— 在稻妻城的主街上转了两天,终於相中了一家店面。 铺面不大不小,位置正好在一条人流量不小的岔路口,旁边是家卖烤冷麵的摊子,对面是一家卖绸缎的老店,往来行人经过的时候总会在门口多停留几秒。 法涅斯跟店主谈好租金之后花了三天时间把里面的布局改了一遍,几排座椅按至冬那边的標准码好,终端设备沿著墙面一排排嵌进定做的木架里,晶石面板在暖色的灯光下泛著一排柔和的蓝光。 门口掛了一块写著“洋柿子网咖·稻妻分號”的木牌,字是法涅斯亲笔写的,歪歪扭扭但至少比之前璃月那块工整了一些。 开业第一天八重神子就以狐狸形態蹲在柜檯上面当摆设。 虽然是来“监督”法涅斯有没有好好履行白天主人的职责的,但蹲在那里的姿態確实给店里增加了一种“连狐狸都来这家店”的奇妙吸引力。 法涅斯正趴在前台调试最后一台终端的网络连接设置,余光瞥见那团粉色的毛球从柜檯上跳下来,落在了其中一台样机前面。 八重神子用前爪拨了一下那台机器的晶石面板,耳朵好奇地竖起来,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面板边缘那个被她拨到的圆形凸起。 面板倏然亮了起来,一排字符和图標在蓝色的光芒中浮现出来。八重神子被嚇了一跳,尾巴炸开了一瞬,往后蹦了半步然后又凑了回去,绕著那台机器转了两圈,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新奇。 抬起头来看向法涅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著疑问的呜咽。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就是“这是什么东西”的意思。 法涅斯从柜檯后面走出来蹲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那台机器的外壳。 “电脑。至冬璃月蒙德枫丹那边我已经开了好几家了,这是我新研发的改良版本,比之前那边用的解析度更高,响应速度也快了一些。” 说到这里法涅斯看了八重神子一眼,“甘雨没跟你提过吗?她应该知道我在璃月开了店的。” 八重神子歪了歪头,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她確实没听甘雨提过这种事,但仔细一想,甘雨作为璃月七星的秘书,本来就不適合过多接触愚人眾的东西。 就算知道大概也会选择不说。八重神子用尾巴扫了一下法涅斯的手腕,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雷电影走进来的时候换了一身比平时低调一些的浅紫色便装,但那种属於雷电將军的气场依然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店內的布局,目光从那排亮著蓝光的晶石面板上一块一块地移过去,最后落在了法涅斯旁边那台正亮著桌面的终端上。 雷电影走过来在椅子前面站定,低头看著那块面板上跳动的画面——屏幕右下角的网络连接图標亮著,中间是一个乾净简洁的桌面,几个图標均匀地排布在上面。她伸手在面板边缘轻轻划了一下,指针跟著她的手指移动。 “这东西怎么用?”雷电影的语气带著一种纯粹的好奇。 法涅斯让开位置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然后站在旁边介绍起来。 “这是升级过的第四代终端设备。你可以用它来看视频、读小说、玩小游戏。目前网上的资源库和我在璃月开的店是互通的,內容会定期更新。” 一边说著一边点开了一个视频片段,画面里香菱正把一勺热油淋在一盘摆好料的海鲜上,刺啦一声油花四溅,香味仿佛隔著屏幕都能闻到。雷电影的目光被那段画面吸引了,手指在面板上又轻轻划了一下。 法涅斯又演示了小说和拼图游戏的界面,语速不紧不慢地说明著各项基础功能。 这机器经过几次叠代更新之后已经和他前世那个世界的普通电脑差不多好用了,字符输入、界面切换、甚至文件管理都有了相对完善的逻辑。 雷电影坐在那里安静地操作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她抬起头来看向法涅斯:“这东西卖吗?” 法涅斯:“可以。但是送不到一心净土。那边的信號覆盖不到,目前的通信技术还做不到穿透那个空间。” 雷电影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带著一种雷电將军特有的篤定:“那就给所有稻妻人都装一个。这么好的东西,应该给他们都用上。” 法涅斯靠在柜檯边沿看著她,表情平静而诚实:“你有摩拉吗?” 雷电影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紫色眼瞳微微眨了一下,目光从法涅斯身上慢慢移到了旁边的八重神子身上,像是在寻求什么支援。 八重神子蹲在桌面上全程旁观了这段对话,听到“你有摩拉吗”四个字的时候耳朵往后压了一下,然后以一种精准而果断的姿態跳上了雷电影的肩膀,再顺著她的肩膀踩到了她的头顶,用前爪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顶。 那两声拍击力度不大但节奏明確,像是在敲一只没投幣的许愿箱。 八重神子用她那狐狸形態能发出的最高声调从喉咙里逼出一串短促的叫声。 “阿影,清醒一点!你哪来的摩拉给全稻妻都装上?你的零花钱平时买三彩糰子都不够用!” 雷电影被拍了头之后没有躲,只是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那至少先装一批。比如天守阁里面装几台。” 法涅斯从柜檯下面翻出一份报价单搁在桌面上:“一台终端的成本价加运输费再加上网费和后续维护费用,这是我给稻妻这边的內部报价。你看天守阁要装几台?” 雷电影低头看了看那排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报了一个数字:“十台。一台装在我房间里,剩下的分到各个偏殿和会客厅。你先算一下总价,费用从我的俸禄里扣。” 法涅斯在报价单上写了几笔计算之后给出了一个数字。雷电影看到那个数字之后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可以。你派人来装就行。” 八重神子从雷电影头顶跳回桌面上,蹲在报价单旁边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尾巴尖在身后缓缓地扫了两下。 没有再拍雷电影的头,八重神子只是安静地蹲在报帐单旁边,像是在確认自己不用从私房钱里掏这笔费用。 法涅斯把报价单收好放进抽屉里,转身去柜檯后面的架子上取了一台备用的样机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雷电影面前。 “这台你先拿回去用著。等天守阁的设备装好之后,这台就放在你房间当备用的。教一下操作,很快就能上手。” 雷电影接过了那台终端。她握著那台金属外壳的机器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的接口和散热孔,像是检查一件小型兵器的构造一样仔细。 然后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操作的事,你让神子来教我就行。反正她白天白天閒著也没事做。” 说完雷电影就推门走了出去,浅紫色的便装下摆消失在下午的日光里。 八重神子蹲在柜檯上看著那扇合上的门,耳朵往后压了一压,然后转头看向法涅斯。 “你確定十台终端装完她不会把天守阁的电线烧了?” 八重神子的狐狸形態发不出这么多音节,但法涅斯从她那副表情里读出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低下头继续调整剩下几台终端的网络连接,隨口回了一句:“烧了的话你负责修。” 八重神子听完之后从柜檯上跳下来,走到店门口的位置蹲了下来。 “你坑我!” “放心!她又没付钱,出了事情就说购买关係不成立!到时候还能说她偷东西!” 第八十一章 收益砍半的八重堂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法涅斯躺在自己那间鸣神大社偏院的房间里,靠著床头翻看晶石面板上这个季度的財务报表。 床铺是一块巨大的冰史莱姆,深蓝色的透明胶质体被塑造成一张平整的床榻形状,表面微微泛著凉气,在稻妻夏天闷热的夜晚里简直是天赐之物。 法涅斯赤著脚踩在冰史莱姆的表面,凉意从脚底板一路躥到天灵盖,整个人舒服得蜷成一个球,把面板搁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往下划。 第一个季度的收益不算太好看。稻妻的市场接受度比璃月蒙德慢了不少,前两个月来网咖的人多半是看热闹的,真正坐下来消费的客人不多。 到了第三个月才开始有些回头客,主要是冒险家和年轻商人,偶尔有几个天守阁的官员趁著休沐日过来体验。 总利润也就勉强够覆盖租金和设备维护费再剩一点点零头。法涅斯把页面往下翻了一截,看到了后面几个月的增长曲线——斜率虽然不算陡,但一直在缓慢向上走,每条折线的末端都比起点高了一截。 刚要把面板关掉,旁边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细响。八重神子从窗台的阴影里走过来,狐狸形態刚刚变回人形,衣摆还带著院子里夜露打湿的痕跡。 八重神子在法涅斯的床沿边坐下,侧过身来看著那块晶石面板上的数字,然后挑了挑眉:“就这点收益?亏你当初还费那么大力气把整套设备从至冬运过来。” 法涅斯把面板往她那边偏了偏:“是不多,但每条线都在涨。你那个八重堂这个月的报表呢?我听说业绩腰斩了。” 八重神子的尾巴尖在身后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从容。她伸手拢了一下散落在肩头的髮丝,语气平淡。 “腰斩是夸张的说法。只是下滑了大概四成左右,不过核心读者群还在,下一季如果推出新刊的话应该能拉回来一些。” 法涅斯把面板放在旁边,转过身来看她,语气带著一种“让我来帮你总结一下”的从容:“下滑了四成,那不就差不多等於腰斩了吗?本来就是小本买卖,一斩就直接见底了。” 八重神子偏头看著他,紫色瞳孔里那丝从容的笑意收了一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你又没赚到钱。第一季度的利润扣完成本还能剩多少?你心里清楚。” 法涅斯靠在冰史莱姆的靠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可是我在其他国家挣到钱了。璃月蒙德枫丹须弥加起来三个季度营收都翻了一倍不止,稻妻这边只是我全球战略里的一小环。而你,我的宠物,你的八重堂可没有什么海外市场。离了稻妻,你的书就卖不出去了。” 八重神子的尾巴尖彻底绷直了。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时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法涅斯听出了里面那层被压住的不快。 “你给我等著。等我把秋沙钱汤也改装成综合娱乐场所,你的网咖可不一定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风口上。” 法涅斯从冰史莱姆上坐直起来,朝她摊了摊手:“等你改造完了,我也该叠代第五个版本了。到时候终端缩小到口袋能装进去,信號覆盖再翻一倍,你的钱汤就算改成一百层也追不上。而且就连你的神明都成为我们的忠实用户了,你还有何话说?” 八重神子的內心在这一刻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確实知道雷电影那台放在房间里的终端已经成了她每晚睡前的固定项目,看美食视频看到凌晨,第二天下属匯报事务的时候还在回味昨晚那锅燉肉。 八重神子靠在窗台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嘆气又像是哼声的气息,然后別开了视线。 法涅斯重新躺回冰史莱姆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伸手拍了拍身旁凉丝丝的胶质表面。 “我要睡觉了,你那凉快哪呆著去。这个点了你不用恢復狐狸形態吗?还是说今天晚上的时间也归你自己支配?” 八重神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从窗台边走过来在床沿站定,低头看著那只冰史莱姆床垫上因为法涅斯翻身而微微凹陷的弧度,开口时的声音带上了三分商量七分撒娇的调子。 “小主人,能不能也给我弄一个?这天气太热了,我那边的床垫一晚上能捂出一层薄汗。” 法涅斯头也没回:“不要。你那边院子里有竹子有池塘,你自己去水边躺著就行了。” 八重神子站在床边没有动。她当然有办法抓一只大型冰史莱姆回来当床,但那玩意儿不是抓回来就能用的——得让它服服帖帖地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以她目前跟冰元素生物的关係来说,那只史莱姆大概率会在她睡到半夜的时候把她连人带被子弹射出去。 八重神子弯腰伸手在冰史莱姆的边缘戳了一下。那团胶质生物在她指尖触碰的时候微微颤了颤,像是被挠到痒处一样缩了缩边缘,但並没有抗拒她的接触。 法涅斯依然背对著她,已经合上了眼睛:“你戳也没用。这是我的床,你去找你自己的。” 八重神子的手指在冰史莱姆边缘停了两秒,然后她做了一个非常直接的决定。她抬腿跨上了床沿,侧身躺了下来,正好占据了法涅斯背后那一半空出来的位置。 冰史莱姆的表面在她落下去的瞬间往下沉了沉,凉意从接触面渗进来,確实舒適得让她忍不住也轻轻呼出一口气。 法涅斯感觉到背后的床垫猛然下沉了一截,整张冰史莱姆的表面承受了两人的体重之后明显往中间凹陷了下去。 法涅斯还没来得及回头,八重神子已经伸过胳膊来把他整个抱住了——力道不重,更像是在抱著一个顺手的长条抱枕。 八重神子的下巴搁在他头顶的发旋处,尾巴扫过他的后背,语气带著一种“你拒绝无效”的悠然:“別动,我就躺一会儿。” 法涅斯被她箍得动弹不得。他刚要开口抗议,身下的冰史莱姆忽然发出了一阵低沉而绵长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同於任何语言,但法涅斯能清楚地感觉到整张床垫正在微微颤抖著收缩边缘,像是一个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生灵在试图表达不满。 冰史莱姆的表面缓缓鼓起来又沉下去,边缘溢出一小段透明的胶质触鬚,在八重神子垂下来的发梢旁边无助地摆了摆,像是在说。 “好重啊” 法涅斯被八重神子箍著肩膀躺在冰史莱姆凹陷的正中央,感觉到背部和腰部那团正在抗议的胶质生物正以极小的幅度蠕动挣扎。 八重神子偏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臂,又看了看窗台上被夜风吹动的一片竹叶,开口的声音带著一种已经接受现实的坦然:“你是不是该下去了?它说你太重了。” 八重神子没有鬆手,只是把脑袋又往他头顶的方向蹭了蹭:“它又不收我房租。” 冰史莱姆又发出一声更长的呜咽,边缘的触鬚缩了回去,整团胶质体在两人身下微微蠕动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姿势来减轻压力,但最终还是没有把他们推下去。 冰史莱姆:我容易吗? 第八十二章 法涅斯:綾华,我推荐你换个髮型! 稻妻的清晨比璃月来得早一些。法涅斯坐在风史莱姆上,怀里抱著一只粉色的狐狸,沿著鸣神大社的石阶慢慢往山下飘。 风史莱姆的气流托著他们平稳地滑过树梢和鸟居,空气里带著露水和青苔的气息,朝雾还没散尽,远处的稻妻城屋顶在乳白色的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线。 八重神子蜷在他臂弯里,尾巴搭在他腕上,紫色瞳孔半闔著,耳朵偶尔动一下。 法涅斯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去哪家吃?上次那家烤鰻鱼还不错,就是分量有点少。” 八重神子没有回应,只是把尾巴又往他手腕上搭了搭。 风史莱姆飘到神里屋敷侧墙外的时候,法涅斯的目光被一道从墙头上探出来的白色影子吸引住了。 一个小女孩正从墙头翻出来,双手扒著瓦片边缘,一条腿已经跨过墙沿悬在外面,另一条腿还蹬著墙內侧的支撑点,整副姿態摇摇欲坠。 她的头髮是浅白色的,在晨光里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梳成了齐整的短髮,刘海剪得平直而对称,额前留著一道整齐的流海,乍一看像戴了一顶白色的……钢盔。 法涅斯从风史莱姆上坐直了一点,眯著眼看清了那个正在翻墙的身影。 墙头的高度大概有两个成年人叠起来那么高,底下是石板地面,边缘没有缓衝物,如果从这里摔下来的话不死也会断条胳膊或者断条腿。 法涅斯看了一两秒之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个高度感觉会摔死人。” 怀里的八重神子猛地直起了脖子,粉色的耳朵绷得笔直,紫色瞳孔在看清墙上那个人影的时候瞬间从慵懒变成了警觉。 八重神子转过头来用前爪拍了一下法涅斯的脸,力道不重但节奏急促,配合著喉咙里发出的一串短促而尖细的叫声,翻译过来大概是“那你还不快点去帮忙”的意思。 法涅斯被拍了脸之后立刻拍了拍风史莱姆的顶部示意它加速。 那团绿色半透明的胶质生物发出轻柔的呜呜声,调转方向朝著墙根方向飘了过去,正好赶在墙上那个小女孩鬆手坠落的瞬间滑到了墙根下方。 法涅斯伸手接住了她——说是“接”,其实是那个女孩整个人砸下来的时候落进了风史莱姆的软垫里,衝击力被胶质表面缓衝了大半,她在软弹的胶体上弹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风史莱姆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扁了一瞬,发出委屈的咕嚕声,然后缓缓恢復原状托住了两个人。 法涅斯把风史莱姆降落到地面上,低头看著刚从他怀里滚落到地面上坐著的那个白毛小女孩。 白色的短髮有些凌乱,额前那道齐整的刘海歪到了一边,浅色的眼瞳里还带著翻墙被抓包时特有的慌张与好奇混在一起的神色。她坐在地上仰头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之后开口了:“谢谢……你救了我。” 法涅斯从风史莱姆上跳下来站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你是神里綾华?” 神里綾华愣了一下,浅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意外:“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我还没说自己是谁。” 法涅斯伸手指了指她的头髮:“可能是你的造型太明显了。白色短髮,齐刘海,额前这么平的流海,整座稻妻城大概也就你们神里家会留这种髮型。” 八重神子从他的臂弯里跳到地面上,蹲在法涅斯脚边仰头看了看神里綾华,紫色瞳孔里带著一丝“果然是她”的瞭然,尾巴在身后缓缓地扫了一下。 綾华跪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被墙头瓦片刮皱的衣摆和衣角,又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额发。 “对了,你有没有考虑过长大之后换个造型?” 綾华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法涅斯蹲在她面前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她的脸,目光在她那道齐整平直的刘海和两侧垂下的短髮上转了一圈。 “因为我感觉你將来会因为这个造型,获得一个不太美好的称號。” 綾华眨了眨眼,指尖按了按自己额前那道刘海:“我的造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从小就是这个样子。” 法涅斯伸手比划了一下她额前那道平直的线条:“怎么说呢,看起来就是缺少了一点灵动的感觉。你要是能在刘海这里稍微改动一下,或者在两边加一点层次,整体看起来应该会更轻盈。” 綾华盯著他比划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歪了歪头:“缺少灵动的感觉?” 法涅斯沉默了一瞬,然后补充了一句:“高情商是『缺少灵动的感觉』。低情商的话……” 法涅斯顿了顿,语气诚恳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像一个钢盔。” 綾华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刘海边缘,指尖沿著那道平直的线条从左到右摸了一遍,像是在用触觉重新审视自己这个保持了多年的髮型。 没有生气,只是偏头想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看向法涅斯:“那你有什么参考的吗?” 法涅斯坐在地上托著下巴想了几秒,然后掰著手指头给她列了几个名字:“我推荐你去一趟璃月,找一个叫刻晴的。她的髮型就很適合你参考,那种带一些层次感的短髮,看起来既有气质又不会太板。或者找王小美也行。哦对了,千万不要去找辛炎,她的风格不太適合你,你hold不住。” 綾华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些名字都认真记进了脑子里。她正要开口再问点什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抬头看了看神里屋敷院墙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和袖口,像是在確认自己翻墙出来的痕跡是否明显。 然后綾华匆匆忙忙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和草屑,朝法涅斯快速点了点头:“那个……我们下次再聊!再聊我哥要追过来了!” 风史莱姆被法涅斯摸了头顶之后缓缓飘起来悬在距离地面不高的位置,八重神子蹲在他的脚边看著那抹跑远的白色身影,尾巴在身侧轻轻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