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甜妻:傅总独宠玄学小祖宗!》 第1章 去抢个亲 皇城,跨江大桥入口处。 “撞。”一道清凌凌的女声,乾脆利落。 黑色迈巴赫角度刁钻地撞了上去。 “我靠!”柯尼赛格副驾上,一头银髮的周子逸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疯了吧!这特么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你傅三爷的车?活腻歪了是不是!” 驾驶座上,傅宴宸眯起那双桃花眼,看向后视镜。 周子逸已经气冲冲地推门跳了下去,心疼地看著那道刺眼的刮痕,火冒三丈地扭头: “我说你特么的——”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烈。 女孩穿著月色宋锦连衣裙,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 明明站在喧囂的高速路上,周身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謐幽远,宛如从一幅古典画捲走出来的人。 周子逸张著嘴,舌头上那些早就编排好的祖安话忽然集体叛变,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你是不是太不小心了。” 凌央央没看他,目光越过咋咋呼呼的银髮少年,直接投向从驾驶座下来的那个男人。 傅宴宸。 男人身材高大,黑色休閒装领口鬆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也自带三分风流意味。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像慵懒的豹子打量闯入领地的生物。 “解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的嘈杂都低了几分。 凌央央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静地將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傅宴宸眉头微皱,语气添了丝不耐:“看够了吗?” “你该谢我。” 傅宴宸挑眉。 周子逸忍不住了:“不是,美女,你这逻辑有点新奇啊!撞了我们的车,还让我们谢你?” 凌央央依旧看著傅宴宸:“十分钟內,前面那座桥会塌。” 傅宴宸眼神微凝,周身的散漫褪去几分。 周子逸却噗嗤一声笑了:“桥塌?你怎么不说天上掉钞票——!” 他话还没说完,凌央央已经亮出付款码,递到傅宴宸面前: “扫。” 傅宴宸盯著她看了两秒,竟真的掏出手机扫了。 付款界面跳出来,金额:52999。 “修车钱。”凌央央收回手机,“剩下的,买你十分钟不准上桥。” 傅宴宸扫了一眼转帐记录,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那一整排迈巴赫车队,语气玩味: “凌家二十年前送走、刚找回来的大小姐?” 他听说过这事。 凌家的孙女突然被找回,据说是在什么山里长大的,性子乖张得很,一回来就把家里那位养女欺负得够呛。 “是我。”凌央央承认得很乾脆,“家里让我和傅家联姻。我看你不错,就你吧。” 傅宴宸:“……” “回去考虑一下,三天內给我答覆。”说完,她转身就上了车。 从头到尾,乾脆利落,没给傅宴宸任何说不的机会。 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子逸张著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哥,她刚才……是在跟你求婚?” 傅宴宸看著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有意思。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人这么……命令式地求婚。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江面方向传来,紧接著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人群的尖叫声。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他们准备要上的跨江大桥,中间段竟然整段坍塌下去! 烟尘滚滚,钢筋水泥扭曲断裂,坠入江中,激起冲天水花! 如果如果那辆迈巴赫没有撞上他们,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停车…… 此刻,他们正好开到大桥中央! 周子逸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我、我靠……” 傅宴宸死死盯著坍塌的大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半晌,他转过头,看著迈巴赫消失的方向,拨通一个电话: “老赵,凌家老宅的地址,发我。” * 迈巴赫平稳行驶。 车內,凌央央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上几不可察地轻动,循著某种古老韵律虚虚掐算。 一道细小又雀跃的声音,在她灵台响起,带著孩童般的活泼: “央央,你为什么转给他52999呀?这算不算在撩他?” 凌央央没睁眼,只心念微动:“小酒,安静。” 声音的主人,是她自幼的伙伴,一只肉乎乎的小刺蝟。 按照民间的说法来讲,小酒是一只白仙,凌央央自小就能听到小酒的声音。 “哎呀,说说嘛!你是不是看上他啦?”小酒打了个滚,不依不饶,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过……总感觉他凶凶的。” “给他转52999,是图个吉数,避灾。不过,我確实看上他了,”凌央央翘了翘嘴角,“看上他命够硬。” “命硬?我看他胸肌倒是挺硬的。”小酒小声嘟囔。 “命硬,才能扛得住我的煞。”凌央央淡淡道, “姥姥说过,我命劫太凶,唯有寻到命格极硬之人成婚,可相互制衡,借运续命。” 三个月內,找不到合適的人结婚,她就会像姥姥预言的那样,在二十岁生辰那天,生机散尽。 不然,谁家小姑娘二十岁的大好年华,会放著自由不要,急著扯证联姻? 小酒小声说:“央央,你会没事的。” 凌央央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忽然一顿:“桥塌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內广播插播紧急新闻: “……突发消息,江宸大桥发生局部坍塌,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请过往车辆绕行……” 司机和管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大小姐说桥会塌,桥就真的塌了。 也就是说,他们大小姐並不是无故找碴儿,而是真的救了傅家三爷一命? 小酒趴在布包口:“央央,你明明算到桥要塌,刚才为什么不喊住所有人呀?要是大家都不上桥,就不会有人出事了……” 凌央央蹙眉望著窗外: “共业之劫,不可强违。这桥塌得蹊蹺,不是年久失修的天灾,而是人为造的杀劫。” “可是……”小酒还是有点蔫。 “还有,我受命劫所限,泄不了这么大的天机。”凌央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肘內侧。 刚才要是当场喊破,恐怕桥还没塌,她先没命了。 姥姥说过,玄门中人,拦灾不拦劫,救命不救数。 一人一命可点化,一方共业,不可强扭。 救能救的人,再去查根源、破邪局,从根上掐断下一次灾祸,才是真的救人。 “央央,你感觉到没有?”小酒的声音严肃起来, “桥塌的方向,有很淡的……姥姥的气息。” 凌央央猛地坐直身体:“確定?” 小酒肯定:“很淡,而且一闪即逝,但很像姥姥留下的那种灵力波动。” 凌央央深吸一口气。 她这次下山,回归凌家—— 一是为续命寻个適合的男人,二是为寻半个月前留下一封信便离开的姥姥。 “我们继续找。”凌央央重新靠回座椅,“我们今晚想办法去一趟大桥。” 黑色迈巴赫无声驶入偌大的庄园,最终停在凌家主宅门前。 车门开启,凌央央挎著边角磨白的灰色小布包走下来。 人还没走进客厅,一道略显激动的男声已穿透廊道,清晰传来: “……楚儿,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要当著凌家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这辈子,我傅西洲除了你,谁都不娶!什么家族联姻,什么凌家大小姐,我通通都不稀罕!” 凌央央脚步一顿。 小酒从布包里探出脑袋:“哇噻央央,你头上好像有点绿。” 凌央央:“……你以后少用我手机刷小绿薯。” 她唇角绽出一抹讽笑, “大侄子还算懂事,知道配不上我,主动把联姻位置腾出来。” * 跨江大桥,一片混乱惨状,空气中瀰漫著烟尘和焦糊的味道。 消防车的警笛声、救护车的呼啸声、和被困者微弱的呼救声交织成一张嘈杂的网。 傅宴宸站在桥头一辆黑色指挥车旁,单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指向救援队的队长,快速做了两个手势—— 那是军用战术手语。 队长立刻会意,带著一队人往东侧垮塌的桥面奔去。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是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三——!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凌家!” 傅宴宸挑眉:“您这是求我结婚?” “你不是说过打死不结婚!我是让你去看著你侄子!西洲今天去凌家提亲了,对方是凌家那位刚回来的大小姐。 这婚必须订下来,你赶紧过去撑个场子,別让凌家觉得我们傅家不重视!” 电话掛断。 傅宴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子逸小心翼翼:“怎么了?” 傅宴宸转身,一把拉开车门:“你的直升机队呢?借我用用。” “啊?你要干嘛?” “去抢个亲。” 第2章 给我跪下磕一个 凌家客厅里,凌楚儿身穿白色连衣裙,乌黑的发尾向內卷,白皙的小脸楚楚可怜。 凌央央不在家的二十年,凌爸凌妈收养了妈妈少女时期挚友白馨的女儿。 將她从白楚儿改名为凌楚儿,捧在手心,以真正的凌家大小姐身份教养长大。 凌楚儿不仅容貌出眾,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举手投足儘是千金大小姐风范。 尤其,她还救过凌家奶奶的命! 三年前,凌家老太太在郊区爬山时突发心疾。 是凌楚儿临危不乱,及时餵下救命药,又用急救手法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硬生生撑到救护车赶到。 连医生都说,再晚几分钟,老太太就救不回来了。 自那以后,凌家上下都把凌楚儿当救命恩人看待。 虽非亲生,可论亲近,她远胜凌央央这个亲生女儿。 凌央央回来四天,三个在外工作的哥哥从未露面; 唯一在家过暑假的四哥凌焰,张口闭口骂她土包子,让她趁早滚回山里。 可凌央央对此毫不在意。 她这二十年在翠微山跟著姥姥长大,早已习惯了清冷自在,世间亲人於她而言,唯有姥姥一人是软肋。 “姐姐,你回来了。” 凌楚儿小心翼翼地瞧著凌央央的脸色,她说话软糯轻柔,带著一丝討好, “姐姐,你千万別误会。西洲哥哥他今天过来,就是看看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没有別的意思。” 说到这,她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向傅西洲。 谁知傅西洲直愣愣地盯著凌央央,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艷。 凌楚儿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凌央央定定看著她: “没误会。我听得挺清楚的。他说想要娶你。” 凌楚儿碎步走到凌央央面前,她伸出手,想拉凌央央的袖子: “姐姐,西洲哥哥他真的就是一时衝动,隨口说说的。 你千万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万一闹得凌、傅两家不和,全家都会不开心。” 凌家这栋主宅是法式庄园风格,单是一层的客厅就足有两百多平,正在忙碌的佣人,一眼扫过去至少七八个。 凌央央环顾四周:“这么多人都看著呢。我不说,妈就会不知道?” 凌楚儿一噎:“……姐姐,就当楚儿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说著,膝盖真的往下弯了弯…… 但是任何后续的动作,没有。 凌央央故作不解地看著她:“不是说,要给我跪下磕一个?我等半天了。” 凌楚儿膝盖弯著,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一时间脸都白了。 “你住嘴——!”傅西洲一个箭步衝过来,他的目光在凌央央脸上打了个转, “好美的一张脸,好丑陋的一颗心!”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难怪凌焰说你回到家,每天都以欺负楚儿为乐! 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就算你长得再美,也比不过楚儿心地善良!” 凌央央微微挑眉。 “央央,这个败家子儿在夸你美耶!” 是小酒,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完全没把傅西洲的恶言恶语当回事。 面前的凌楚儿听得呼吸一滯,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凌央央哪里比她长得美了? 要说吸睛,还不是靠她身上那条裙子! 那是“锦瑟”今夏的高定系列,全华国限量发行,一共就两件—— 一件月白色,一件桃粉色。据说刚一发布,就被某位神秘买家订走了。 当时首发图一出来,她就转发到朋友圈了,亲朋好友都以为必定是她囊中之物。 谁知,她托人打听好久,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已经卖了! 凌央央刚回家四天,爸妈给她的副卡都还没办下来呢。她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裙子? 一个刚下山几天的野丫头,到底是她用什么不清白的法子赚钱? 还是说……她身上这件,根本就是假货! 凌楚儿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轻轻扯了扯傅西洲的衣袖: “西洲哥哥,你別这样说姐姐……她刚回来,家里许多事还不了解,是我不该惹她生气的……” 凌央央目光径直落在傅西洲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这就是她那生物学父亲给她挑的男人? 单论皮相,確实俊俏。往那一站,也算人模狗样。 可惜…… 眼带桃花,神光浮泛,典型的桃花缠身,来者不拒。 鼻翼薄削,金匱低陷,家財万贯也会被他败光。 也难怪小酒一见面就喊他败家子儿。 凌央央的视线太过直白,近乎审视。傅西洲被她看得心头微跳,脊背不自觉挺得更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地开口: “凌小姐,虽然我確实出身矜贵,论容貌、头脑、气度,整个皇城也找不出几个我这样的—— 但我从小喜欢的就是楚儿!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我是不会娶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施捨般的怜悯: “你才刚回皇城,以后会见到更多男人。不要把不可能的希望,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凌央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多虑了。” 傅西洲皱眉:“什么意思?” “我没有喜欢蠢货的习惯。” “你——!” “央央!”一道温柔中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傅西洲即將爆发的怒火。 女人快步走进来,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旗袍,乌髮挽成低髻,耳垂上坠著两粒圆润的珍珠。 整个人温婉如水,眉眼间与凌央央足有七分相似。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跡,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的韵味。 是姜明月,她的母亲。 姜明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凌央央,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 “怎么站在这儿?累不累?渴不渴?妈妈让厨房给你燉了汤——” 凌央央身体僵了一瞬。 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拥抱。 从前姥姥对她也很好,会摸摸她的头,会哄她睡觉,会在她练功累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但姥姥不会这样紧紧抱著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会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让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 妈妈的怀抱很暖,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不討厌。 姜明月抱了好一会儿才鬆开,转头吩咐:“阿珍,快帮大小姐拿包!沉不沉?累不累?” 小布包灰扑扑的,洗得有些发白,边缘都起了毛边,在一室富丽堂皇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里面放著她的符籙、硃砂、罗盘……还藏著小酒! “別动。”凌央央在心里轻轻说。 小酒悄悄朝著她手心拱了拱,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 凌央央护住肩上的灰色小布包:“不用了。” 站在一旁的阿珍收回手,撇了撇嘴。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那只旧包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央央,这个包妈妈看你回来几天都不离身,有点脏了,妈让人帮你洗洗吧?” “不用。”凌央央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声音轻却坚定,“我喜欢这个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姥姥给我的。” “姥姥”两个字一出口,姜明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在。 她缩回手,勉强笑了笑:“那、那隨你。”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抬手摸了摸凌央央的头髮,语气又恢復了温柔: “央央,饿不饿?妈妈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凌央央忽然抬手,握住了姜明月的手腕。 姜明月一愣:“央央?” 凌央央没有回答。 她的三根手指搭在姜明月的寸口处,速度极快地號脉。 浮取、中取、沉取。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姜明月的脸上。 印堂发暗,山根有横纹,颧骨下方,隱隱透出一层青灰色的雾—— 这是命宫受损的徵兆,主大劫临头。 临下山前,姥姥塞给她一封足有三十页的手写信,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叮嘱,其中最长的一节,就是关於妈妈。 “央央吾宝: 下山之后,切莫直接去学校报到。务必先回凌家,住到明年元旦。 一来,你要寻一个命格够硬之人,借运续命,让劫印彻底消失; 二来,你母亲姜明月,今年有一场生死大劫。你必须守在她身边。”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她胸口,瞳孔骤缩:“珠子呢?” 姜明月一愣:“什么珠子?” 凌央央抓著妈妈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姥姥送您的那颗珠子!我让您一直贴身戴著的!” 那颗『护心珠』,是姥姥用了诸多珍稀药材,辅以天机门的独门心法,炼製了整整三年才成的。 里面甚至融了姥姥的心头血! “护心珠”,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这场“命劫”对妈妈的伤害。可以说,姥姥是在消耗自己的修为和健康,保妈妈的命! 可现在,姜明月脖子上空空荡荡,手腕上也空空荡荡。 姜明月被女儿紧紧攥著手腕,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啊——!”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凌央央猛地转身。 只见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她包里弹射而出,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扑向凌楚儿的胸口! 是小酒! 小酒紧紧扒在凌楚儿胸前那条细细的项炼上,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掛在晾衣绳上的毛绒袜子。 “央央!珠子在她身上!快来——!”小酒又急又气。 项炼的坠子之前藏在凌楚儿的裙领里面,看不见是什么。 此刻被小酒一扒拉,坠子从领口翻了出来—— 是一枚精致的鏤金吊坠,镶嵌著碎钻和粉色的宝石。 而吊坠的正中央,正是护心珠! “什么东西!好疼!”凌楚儿尖叫著,双手胡乱去拍胸口的小酒。 小酒的刺虽然收著,但贴著皮肤还是扎得生疼。 凌楚儿又惊又怕:“滚开!快滚开——!” 她想將小酒甩出去,但小酒扒得死紧,像长在了项炼上! 傅西洲动作更快。 他一把揪住小酒,大力將它从凌楚儿胸前扯下来,狠狠摜在地上,抬脚就踩——! 第3章 嘴巴太贱,找抽! 一道冷冽银光从凌央央袖中激射而出! 银链尾端坠著一柄巴掌大的白玉扇,扇面捲住小酒圆滚滚的身子,將它从傅西洲脚底拖了出来。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白玉扇合拢,银链收回袖中。 “央央!这个坏蛋要踩死我!”小酒顺著凌央央的手爬上肩头,气得浑身发抖。 傅西洲一脚踩空,踉蹌了半步,他死死盯著凌央央的手,又惊又疑! 刚才那道银光,若是角度再高一点,能直接割断他的脖子! 凌央央冷眼看著傅西洲,他一个身高180的大男人,居然想当场踩死小酒! 这一刻,凌央央对眼前这个订婚对象的厌恶升至最高点! 小酒插著根本不存在的腰,声音又气又委屈: “还有这个女人,她身上臭烘烘的,全是阴邪脏东西,小酒討厌她!” “什么味道!好难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股怪味突然炸开。 凌楚儿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又难受的模样,瞬间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小酒。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像是腐烂的海鲜混合著发霉的草药,令人作呕。 “好臭……”佣人们纷纷下意识后退,捂住口鼻,面露嫌恶。 “楚儿——!” 姜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凌楚儿,一看清她胸前扎著刺的伤口,当即变了脸色:“快请高医生过来!” 她又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司机,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都愣著干什么!快帮大小姐,把她身上……那只东西弄走!”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凌央央的手上。 她刚才分明用了钢丝一类的尖锐器物,一个女孩子家,竟隨身藏著这种东西! 这让姜明月又惊又恼,心底隱隱发慌,只觉得这个亲生女儿之前被养在山上,不仅性情粗野,手段也霸道,和她想像中全然不同! 陈管家和老李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犹豫著上前一步。 “大小姐……”陈管家语气为难。 凌央央横了两人一眼:“我看谁敢——!” 小酒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这世上除了姥姥之外最亲的家人,谁敢动它,她绝不姑息! 凌央央毕竟是大小姐,她一发火,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动了。 姜明月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急切:“央央,不要任性! 它是刺蝟,不是小猫小狗,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菌病毒! 楚儿一贯体弱,万一感染到什么脏东西,会出人命的!” 凌央央冷著脸色:“小酒才不脏!” 话音刚落,凌楚儿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地往后倒去。 “药……我的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模样看著格外嚇人。 “楚儿!楚儿你別嚇我!” 傅西洲大急,一把扶住凌楚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头怒视凌央央,眼睛通红: “凌央央!楚儿本来就有哮喘!你还故意弄这畜生扎伤她!你真是恶毒!” “让一让——!” 一个身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提著急救箱快步走进来,是凌家的家庭医生高远。 他戴著金丝眼镜,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动作沉稳老练。 姜明月立即让开位置,满脸焦急地看著他,声音都在发抖: “高医生,快看看楚儿,她哮喘发作了,还被刺蝟扎伤了!” 高医生打开急救箱,取出听诊器听了听凌楚儿的呼吸音,眉头微皱。 他迅速从箱子里拿出一支喷雾剂,递到凌楚儿嘴边。 “王妈!”姜明月急切地喊了一声。 王妈不敢怠慢,脚下生风般端来一杯温水,扶著虚弱的凌楚儿服药、饮水。 没过多久,凌楚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但脸色依旧惨白。 高医生拿起消毒过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將凌楚儿胸口的刺一根根拔出来。 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甚至隱隱透出青黑。 姜明月担忧地看著,终於忍不住问:“高医生,会不会留疤?” “目前看应该不会。”高医生一边消毒一边回答, “不过楚儿小姐肌肤娇嫩,后续要好好护理,注意不能碰水,也不能沾染任何脏东西。” 一旁的傅西洲始终阴沉著脸,死死盯著蹲在凌央央肩头的小酒: “高医生,伤了楚儿的就是这只刺蝟。你仔细查查,它身上是不是带了病毒? 不然楚儿的伤口怎么会弄成这样,实在太不对劲了!” 高医生闻言微微一怔。 他顺著傅西洲的目光看向小酒,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小酒气得浑身发抖,小嘴一张一合,奶凶的声音直直传入凌央央耳中: “央央!他们全都在胡说八道!我的刺是灵刺,只针对身上有『脏东西』的人,才会有反应! 正常人被扎一下,顶多疼一疼就没事了!” 凌央央轻轻拍了拍小酒的小肉爪,安抚著它的情绪,目光锐利,盯著凌楚儿胸前那条项炼。 方才一番混乱拉扯,那条细链彻底从领口翻了出来。 护心珠被镶嵌在粉色宝石的正中央,像一颗被吞入蚌壳的珍珠。 凌央央走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珠子还我。” 凌楚儿小脸惨白,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 姜明月皱了皱眉:“央央,楚儿哮喘发作,险些没了命! 你该向楚儿道歉,怎么反倒质问起她来?” 凌央央抬眸看向姜明月:“我说过,这颗珠子是姥姥耗费了许多珍惜材料和心血才製成的。 她特意叮嘱,让你贴身戴著,片刻不能离身。” 姜明月嘆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央央,你听妈妈说。 你姥姥给过妈妈许多这样的珠子,什么养顏珠,平安珠…… 从小到大,没有十颗也有八颗。” 她顿了顿,看了凌楚儿一眼,声音柔和了几分:“这颗珠子和之前姥姥给妈妈的,没什么不同。 楚儿最近,正在参加学校的一个珠宝设计比赛,她的设计稿上就缺一个这样的珠子当主石。 妈妈看到她的设计草图,觉得这颗珠子的顏色和质地都很適合,主动提出送给她的。 不是楚儿偷拿索要,你別错怪她。” 凌央央心口发闷。 姥姥耗费半生心血,以心头血炼製的护心珠,在姜明月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凌楚儿適时地抽噎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颗珠子这么重要。 我本来就不是凌家的孩子,这些年爸爸妈妈对我的好,都是我偷来的福气,是我亏欠姐姐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早知道这颗珠子是姥姥送给姐姐的,我一定不会收,更不会……更不会拿去镶嵌打孔……” 凌央央听到“镶嵌打孔”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看向那颗珠子—— 果然,珠子的正中央被钻了一个极细的孔,两端用金属扣固定。 原本完整无瑕的珠体,此刻多了一个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 凌央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衝头顶! 离家前的那段日子,她总看著姥姥脸色不好,连走路都比以前慢了许多。 她问姥姥怎么了,姥姥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了。 等姥姥走后,她看到那颗小心放在香囊里的珠子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姥姥这一生,確实炼过很多珠子。 但护心珠,只炼过这一颗! 凌央央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快步上前,伸手就去夺凌楚儿胸口的护心珠! “你够了——!” 傅西洲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推! 凌央央猝不及防,往后疾退两步,脚后跟磕在金属制的茶几腿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稳,手腕更留下几道通红的指印! “凌央央,你不要得寸进尺!”傅西洲怒吼。 客厅里的佣人个个嚇得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殃及池鱼。 “楚儿被你害得哮喘发作,你半句道歉都没有,反倒还想抢她的东西,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你自己看看,浑身上下哪有半分凌家千金的样子? 背个破布包,养只臭烘烘的刺蝟,张口闭口就是什么珠子,装神弄鬼,你以为你是谁?山里出来的神婆也……” 凌央央眉眼清冷,垂落的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指尖轻捻。 “唔——!”傅西洲瞬间消音,惊愕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凌央央轻易不会动用玄术干涉常人,实在是傅西洲嘴巴太贱,找抽! “干得好,央央!”小酒在一旁加油吶喊,“坏东西!早就应该闭嘴了!” 一旁,姜明月不满地瞥了傅西洲一眼,暗暗皱眉:看来,这小子也知道自己刚那番话说重了。 不管怎么说,他和央央也是未婚夫妻,当著眾人的面这么斥责央央,实在不像话! 第4章 这女人邪门得很! 只是让傅西洲瞬间消音,说不出话,没罚他三天说不出话喉咙肿痛,並非凌央央手软。 玄门中人,最重因果。 为一点口舌之爭,平白沾染因果,还是傅西洲这种辣鸡的因果,不划算。 “央央,听妈妈的话。今天这事,確实是你做错了。”姜明月皱著眉,软声劝道, “你乖乖跟楚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珠子的事,妈妈回头会跟姥姥解释清楚,不会让姥姥责怪你的。”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凌央央冷著脸色, “而且,是她弄坏姥姥的护心珠在先,要道歉,也该是她先向我道歉才对!” 身为凌家的女主人,几个孩子的妈妈,姜明月早就习惯了四个儿子的无条件顺从,习惯了养女的温柔如水。 骤然面对態度强势的亲生女儿,她不由愣了一下。 看了一眼凌央央肩头的小酒,姜明月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这只刺蝟,你得把它送走。” 凌央央寸步不让:“小酒是我的伙伴,谁都別想赶走它!” “这里是皇城凌家,不是你在翠微山上的小土屋。没有人会把这种东西养在家里!” 姜明月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央央,城里不比山里,养这种浑身是刺脏兮兮的野兽,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凌楚儿也小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 “姐姐,虽然刺蝟扎伤了我,也让我刚才差点哮喘发作,但我其实没关係的。 只是,它身上总有一股怪怪的臭味……奶奶最讲究乾净,待会回来,肯定会生气责怪姐姐的。” 凌央央盯著凌楚儿看了片刻。 白仙一脉,最擅疗愈驱邪,无论是人身顽疾,还是灵体染煞,都能轻易化解。 小酒作为白老太太的嫡长孙女,天生自带清邪之气,它的灵刺只诛阴邪,不害善人! 能被它的刺扎出青黑伤口,足以证明,凌楚儿身上藏著极重的阴邪,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柔弱! 姜明月听到凌楚儿提到凌奶奶,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她握住凌央央的肩膀,语气急切:“央央,你到底听到妈妈说话没有?” 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脑中飞速盘算。 护心珠虽是被穿孔损了灵气,但並非无可挽回。 她记得《丹经》里记载: 只要找齐千年雪莲子、无根天水、辰州硃砂这三样灵物,再滴入自己的心头血,以白仙秘术温养七七四十九日,便可重炼护心珠,恢復甚至远超原本的护主灵气! 等重炼完成,找到姥姥,她就把护心珠送给姥姥贴身佩戴,保佑她老人家长命百岁。 至於姜明月,她终究是自己的生母,有生养之恩,她会遵照姥姥的嘱託,帮她化解今年的生死大劫,报偿这份恩情。 但这不代表她会一直在凌家住下去,更不代表她事事要听凌家人的安排。 凌央央抬眸,看著姜明月:“这颗珠子,是姥姥的毕生心血,我必须拿回来。” 这一回,她没有再提要把珠子拿给姜明月佩戴,只说要自己拿回。 这是凌央央从翠微山回到凌家后,第一次主动向姜明月提出请求。 姜明月看著眼前这个眉眼疏离、浑身带著山野灵气的女儿,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为难。 因为凌央央命格特殊,从出生起,就不得不跟隨姥姥隱居深山,粗茶淡饭,受尽清贫。 没能养在凌家长大,姜明月心底始终觉得亏欠这个小女儿太多。 就在姜明月犹豫不决之际,凌楚儿突然柔弱地笑了笑。 她解下脖子上的项炼,捧著那颗被打孔的护心珠,递向凌央央,声音哽咽又温柔: “姐姐,你不用道歉,也別跟妈妈吵架了。 都是我的不好,我把珠子还给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凌楚儿身子猛地一歪,喉咙一甜,一口黑血骤然吐出! “楚儿!”姜明月见状顿时方寸大乱,衝过去將凌楚儿抱在怀里, “楚儿你怎么样?別嚇妈妈!” 一旁的高医生脸色骤变,他立刻拿出手机,语速飞快地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 “立刻送强效抗病毒血清过来,要最快的速度!” 掛断电话,高医生抬起头看向凌央央肩头的小酒,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这只刺蝟身上,极有可能携带马尔尼菲篮状菌+刺蝟多房棘球蚴双重病毒。 这种病毒极具传染性,潜伏期长,一旦感染,会损伤人体肝肾器官,引发皮肤溃烂、內臟衰竭,致死率极高! 要是確诊这种病毒,这只刺蝟,必须立刻人道毁灭! 整个凌家上下也必须全面消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譁然,恐慌的氛围瞬间瀰漫开来。 佣人们个个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去,仿佛凌央央和小酒是什么洪水猛兽! 傅西洲闻言,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凌央央——! 你为了抢那颗珠子,居然如此不择手段,故意放一只带致命病毒的刺蝟伤害楚儿! 你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吗?你这是杀人!” 而且,这个女人確实邪门得很! 刚刚他骂人骂得好好的,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直到这会才恢復正常。 小酒听著这些污名化的辱骂,乌溜溜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央央,我没有病毒……我每天都乖乖洗澡,身上乾乾净净的,一点都不脏……” 小酒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助。 自从跟著凌央央下山来到繁华的皇城,它每次都只能躲在灰布包里,不敢轻易露头。 它看得明白,城里的人都不喜欢它,对它满是敌意。 它也听懂了“人道毁灭”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把它杀掉,永远离开央央! 凌央央指尖微微收紧,揽住小酒,让它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冷静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凌楚儿身上纵然有阴邪在身,也绝对做不到凭空吐出黑血。 问题就出在刚才高医生的哮喘喷雾剂,或是王妈递来的那杯温水里! 她目光扫过高医生和王妈—— 高医生神色凝重,眼神並无半点飘忽; 王妈捂著心口,一脸担忧地望著凌楚儿。 单看表面,一时半会儿,倒真看不出这两个人的破绽。 凌央央將瑟瑟发抖的小酒拢在掌心,温柔地安抚著它。 姜明月见状,嚇得尖叫一声,指著凌央央手里的小酒,声音颤抖: “央央,你快把它扔掉!没听到高医生说吗? 它身上有致命病毒,会传染的,你不要命了吗!” 凌央央没有理会姜明月的惊呼,反而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在小酒的灵刺上轻轻一扎。 指尖瞬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色泽鲜亮,没有丝毫青黑异样。 她抬起手,將受伤手指展示在眾人面前,声音清冷有力,字字清晰: “大家都看清楚了,小酒的刺扎伤了我,可我的血是鲜红的,伤口没有半点青黑,也没有任何不適。 如果它真的带毒,第一个出事的人,必然是日日与它相伴的我,轮不到旁人!” 说罢,她故意轻轻扇了扇鼻子,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 “而且,你们难道闻不到?凌楚儿身上,一直臭臭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凌楚儿,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姜明月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股怪味,似乎真的一直缠在楚儿身上。 陈管家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了凌楚儿一眼,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连一向偏袒凌楚儿的傅西洲,也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就站在沙发旁,当然闻得到臭味来源。 但他此前一直篤定,臭味是来自刺蝟,楚儿被刺蝟所伤,所以才会有异味传出。 可如今凌央央被刺后毫无异样,臭味却依旧縈绕在凌楚儿周身…… 凌央央冷眼旁观,看著眾人神色变幻,心中瞭然。 这群人成日和凌楚儿待在一起,被她柔弱表象蒙蔽,一旦有事发生,想当然地就相信她、排斥旁人! 但如果摆清事实,说明道理,凌家这些人也並非全无头脑,更不会一味偏听偏信。 至於傅西洲,这种人脑袋空空,性格衝动,很容易被情绪左右,终究是拎不清。 凌楚儿身子一颤,抬起通红的泪眼,声音哽咽: “姐姐,你是不是討厌楚儿,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会让西洲哥哥彻底討厌楚儿了……” 此言一出,傅西洲的眼底再次浮现厌烦: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绝不会娶一个毒妇进家门! 凌央央懒得跟凌楚儿虚与委蛇! 趁著所有人都陷入疑惑、反应不及之际,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凌楚儿手里夺过护心珠,紧紧攥在掌心。 隨即,她忽然抬手,指向凌楚儿的胸口,故作惊讶地开口: “咦,你胸口,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这话一出,凌楚儿浑身剧烈一抖! 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根本来不及掩饰。 第5章 傅三爷一点都不老 高医生和傅西洲,同时齐刷刷地朝凌楚儿胸口看去—— 只见她胸口的红肿依旧,可之前那诡异的青黑色,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医生若有所思地看向凌央央。 傅西洲眉头紧锁,满是不解,隨即怒视凌央央: “凌央央,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楚儿胸口哪里有什么虫子! 你故意装神弄鬼,是不是还想害她!” 凌央央缓慢地眨了眨眼:“我真的看到一只虫,顺著她的伤口爬了过去。” 凌楚儿身上的气息实在古怪。 观其面相,印堂发黑却无死气,阴邪缠绕却不侵其本体,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控驭之力。 凌央央修行多年,通晓辨邪之法,一时间也难以精准判定其根源,可见这施术之人手段不低。 她刚才,就是故意诈凌楚儿。 瞧她的反应,她身上的诡异,十之七八,与蛊相关。 如果凌楚儿明知自己体內有蛊,那么她对小酒充满排斥,也就不难理解了。 毕竟,白仙一脉,可是蛊的天然克星! 姜明月此刻全然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凌楚儿的伤势。 她连忙看向高医生,急切问道:“高医生,楚儿伤口的青黑消了,是不是没事了?还要不要打血清?” 高医生收敛心神,谨慎开口:“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確保没有感染病毒,才最稳妥。” 凌楚儿脸色煞白,她怯怯地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妈妈,我不想去医院,我没事的…… 姐姐才刚回家,要是我因为这事去了医院,爸爸和奶奶知道了,一定会责怪姐姐的。我不想姐姐受委屈。” 这话正中姜明月下怀。 她本就担心凌老太太回来后,看到楚儿胸口的伤,会揪著这件事不妨,更担心婆婆因此看低凌央央,落人口实! 闻言,她连忙抚了抚凌楚儿的发顶,满眼心疼地夸讚道: “我们楚儿真是太懂事了,处处都想著姐姐,心地太善良了。” 傅西洲见状,更是对凌楚儿心疼不已。 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气强硬:“姜伯母,楚儿为了息事寧人,连医院都不肯去!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也该公道处事! 这只刺蝟伤了楚儿,还携带病毒,绝对不能留在凌家,必须立刻处理掉!” 他眯起眼睛,盯著凌央央:“还有,刚才我明明看到,你手里闪过一道银光,用钢丝之类的锐器,护住了这只刺蝟! 你心思歹毒,又藏著武器,往后和楚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谁知道你会不会对楚儿下手! 你的武器必须立刻收缴,否则我绝不答应!” 凌央央微微一笑:“你绝不答应?那你来拿呀!” 能拿走,算他的本事! 傅西洲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他哼了一声:“我从不动手打女人!” 尤其是她这样阴险的女人,谁知道会不会又让他突然失声! 凌央央將他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玩味一笑:“你以为,你动手就打得过了?” “你——!”傅西洲指著他,“你信不信我……” “西洲!”姜明月阻拦道,“你先冷静一点。” 央央手上的银光,她当然也看到了,她本想事后私下问清,大事化小。 不曾想,傅西洲竟当眾点破! 想到这,她脸色有些难看,尷尬又无奈地开口: “西洲,你和央央本就有婚约在身,是未来的一家人。 央央刚从山里回来,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性子野了点。 你別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慢慢相处就好了。” 傅西洲听到“婚约”二字,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不耐与抗拒! 他正要开口,直言自己根本不想娶凌央央……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在发颤。 “什么声音?”姜明月下意识抬头。 “好像是直升机!”一个佣人跑到窗边张望,惊呼出声,“朝咱们家飞过来的!一共十架!” 轰鸣声迅速变大,最前的三架直升机,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態,在草坪上空悬停。 螺旋桨飞速转动,捲起的狂风將花园里的花木吹得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舱门打开,一道頎长的身影甚至没有等悬梯放下,直接从离地一米多高的舱门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缓衝,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像一头从高空俯衝而下、精准锁定猎物的黑豹,沉稳又极具力量感。 漫天草屑与狂风中,他直起身,黑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內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是、是傅三爷!” “傅宴宸?他怎么会来这!”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 傅西洲先是震惊,隨即是压不住的狂喜涌上脸庞:“是我三叔!三叔竟然亲自来了!” 他这位三叔,是傅家这一代最不好惹的人物,连傅老爷子都管不住的人。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人捧著金山银山想请他吃顿饭,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今天,三叔居然为了他的婚事,亲自登门凌家!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三叔心里偏疼他,看重他! 有三叔给他撑腰,今天他跟楚儿的婚事,必定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傅西洲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不屑。 凌央央看清傅宴宸的穿著,心底不禁有点诧异: 一会儿功夫不见,他居然还换了身衣服! 傅家暗脉的掌权人,每天这么閒的吗? 傅宴宸推门而入。 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几乎是瞬间,便再次精准落在凌央央身上。 视线微垂,一眼便瞥见了她手腕上那道被傅西洲攥出的通红指痕,刺目得很。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而看向姜明月,微微頷首致意:“姜伯母好。” 他行礼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自带上位者的从容气度,翩翩风度,令人心折。 姜明月却下意识往后微退,竟有些不敢坦然受他这一礼。 自从嫁入凌家,这些年跟著丈夫周旋於各类晚宴应酬,她对皇城顶尖世家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傅宴宸这三个字,从来都代表著神秘、强大,乃至令人心底发怵的恐惧。 此人手腕狠绝,心思难测,商场上从无败绩。 不论丈夫还是凌家老爷子,提起他时皆是讚不绝口,话里却分明藏著忌惮。 甚至,圈內早有传言,而今真正握著傅家实权、掌控著整个皇城核心势力的,早就是傅宴宸了!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她如何敢坦然受礼。 姜明月连忙收敛心神,强装镇定地吩咐佣人:“快,给三爷奉上好茶。” 又连忙侧身礼让,“三爷,快请坐。” 傅宴宸也不推辞,施施然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男人长腿隨意交叠,姿態从容慵懒,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一旁的凌楚儿从沙发上起身,有些发怔地看著傅宴宸。 她虽然与傅西洲青梅竹马,也时常出入傅家,但从没机会见到傅宴宸真容,只知道傅家有这么一位三爷。 旁人都说他不好惹,傅西洲每每提起他,都一脸畏惧兼崇拜的模样。 她也就一直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傅三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老。 他看上去,与傅西洲年岁相仿。 轮廓深邃,容顏俊美,是她见过最具攻击性、也最迷人的长相。 还有他耳朵上那枚黑钻耳钉。 她之前在珠宝杂誌上见过同款。 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限量孤品,全球一共只有两枚,据说主石是產自南非的稀有黑钻。 而且,这种级別的珠宝,並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品牌方一旦拿到原石订做出来,只会把这种珠宝,卖给他们认可的,真正的超级vip。 傅宴宸这一身穿搭,看似简约,没有任何logo,却处处都是低调的顶级奢品,每一处细节都彰显著他的身份与財富。 再配上那张俊脸,落在年轻女孩子的眼中,简直苏感爆棚。 眼见佣人端著茶具上前,凌楚儿立刻回过神,柔柔弱弱地开口: “妈妈,姐姐刚回来,对家里的茶具不熟悉,怕是招待不好三爷。 还是让我来给三爷泡茶吧?” 第6章 我也想嫁入傅家 姜明月望著眼前温顺乖巧的凌楚儿,心头软了几分,她点了点头:“也好。” 楚儿可是花重金拜了皇城顶尖的茶艺大师,潜心学了整整三年,平日里在整个皇城的名媛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好手艺。 一旁的傅西洲眉眼上扬,语气带著十足的炫耀:“楚儿泡的茶,连爷爷都讚不绝口。三叔,您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谁料,坐在主位上的傅宴宸却忽然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凌央央身上,声线低沉悦耳: “听说凌家大小姐刚从翠微山归来,一身山野清韵,不知可否有幸,尝尝凌小姐亲手泡的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更有幸灾乐祸。 凌楚儿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一个从小在穷山沟里长大的野丫头,別说茶艺了,怕是连正经的茶具都没碰过,能泡出什么拿得出手的茶? 让她动手,不过是在傅三爷面前丟人现眼罢了! 凌央央没动,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茶具,又看向傅宴宸:“你喜欢喝这个?”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討好,也没有半分自卑,反倒让眾人微微一怔。 一旁跟著傅宴宸前来凑热闹的周子逸,立即笑嘻嘻地插嘴: “三哥最近就好这口岩茶,尤其偏爱牛栏坑的肉桂。” 说话间,傅宴宸身后跟著的隨行助理,已经从隨身的恆温茶箱里取出了一小罐茶叶。 凌央央接过茶罐,轻轻打开盖子。 只见罐中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带宝光,闻之有一股馥郁的花果香,正是岩茶中顶级的“牛肉”—— 市面上一两难求,有价无市,是真正的稀世好茶。 凌央央再次看向傅宴宸,指尖摩挲著茶罐边缘,却始终没有动手泡茶的意思。 她自小跟著姥姥在翠微山长大,姥姥精通茶道,平日里总爱煮茶品茶,她也跟著耳濡目染,最爱喝茶。 山间的云雾茶、姥姥寻遍深山采来的野茶、各类珍稀茗品,她都喝得津津有味。 可姥姥疼她入骨,从小到大,从来不捨得让她动手忙活这些琐事。 平日里都是姥姥亲手泡茶,她只需坐在一旁捧著茶盏慢品,祖孙俩对著山间清风饮茶閒谈,是她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傅宴宸將她眼底的期待与慵懒看在眼里,鬼使神差地抬手,亲自从她手中接过茶罐,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高冲低斟,水流如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淳厚绵长的茶香便在空气中彻底炸开,沁人心脾,满室生香。 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稳稳递到了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淳厚顺滑,香气绵长,比她喝过的不少好茶都要出彩。 她颇为满意地抬眸看了傅宴宸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人除了命格够硬,能挡她的天命死劫,倒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茶艺。 眼下还没找到姥姥的下落,日后想喝茶了,倒是可以考虑找他蹭两杯,也算不亏。 傅宴宸將茶盏推过去之后,指尖在桌沿下意识地轻点,这是他心情很好的標誌。 做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他傅宴宸身居高位,矜傲挑剔,向来只有旁人討好他的份儿,什么时候主动给別人泡过茶? 身边那些发小,哪个不是求著、哄著,才能从他手里蹭到一杯半盏? 周子逸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喝过他泡的茶不超过三次。 可刚才,他居然因为这小姑娘一个眼神,就下意识地亲自动手,没有半分不情愿。 傅宴宸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低失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纵容。 这一抹不经意间的浅笑,落在满心偏见的傅西洲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不屑与嘲讽。 傅西洲在心里暗暗揣测—— 他三叔这个人,向来眼高於顶,性情冷傲,寻常人和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凌央央连泡茶都不会,还要三叔亲自出手伺候,三叔这一笑,肯定是被凌央央的粗鄙无知气笑了。 这么一想,傅西洲的底气更足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轻蔑。 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女人就该温婉贤淑、恪守规矩。 像凌央央这样的女人,养刺蝟,藏利器,牙尖嘴利,行事乖张,半点上不得台面! 这种女人,哪点配做他傅西洲的妻子?哪里配踏入傅家的大门? “凌央央,想做我傅家的儿媳妇,就该懂事、明理、大度、温柔。 你看你浑身上下,符合我要求里的哪一点?”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你这种——” “西洲!”姜明月脸色难看地喝止他,声音里带著薄怒, “你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央央她才刚回来,她只是有些不適应城市的生活,这不代表她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作为央央的未婚夫,就算没有感情,也该对她多一些耐心和包容。 你这样咄咄逼人,当眾让她下不来台,如果央央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心里清楚傅家得罪不起,可傅西洲方才那些话,实在太过伤人刻薄! 央央刚回皇城,便被未婚夫当眾这般羞辱—— 这不止是顏面尽失的问题! 她一个女孩子,心里该多难过、多委屈! 可傅宴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 他没有喝止傅西洲,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这边,仿佛这场爭执与他毫无关係。 姜明月心里微微一沉。 傅宴宸这般置身事外的態度……是不是代表了傅家的意思? 是不是代表,傅老爷子,也不认可央央这个孙媳妇? 她咬了咬牙,心头的愧疚渐渐被现实的考量压过,但还是努力维持著体面的笑容: “西洲,这桩婚事,是央央的爷爷和傅老爷子一同约定好的,是两家的世交情谊,你不能——” “我爷爷说的,是让我娶凌家的千金!”傅西洲理直气壮地打断她, “可凌家如今真正配得上千金二字的,难道不应该是温柔懂事、样样出色的楚儿吗?” 他转向姜明月,语气变得恳切起来,甚至透著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姜伯母,您平时总说把楚儿当成亲生女儿,既然当成亲生女儿,就不该厚此薄彼,区別对待。 楚儿这么好,样样拔尖,人人都喜欢!如果说她有什么欠缺——” 他看了凌楚儿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唯一缺的,就是身上没有流著凌家的血。但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啊! 她也是无辜的,不该因为身世,错失本该属於她的一切。” “西洲哥哥,你別再说了!” 凌楚儿咬著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见犹怜。 “姐姐才刚回来,你这样说……会让妈妈心里会很难过的…… 为了姐姐的幸福,为了全家的和睦,我、我愿意退让,绝不爭抢…… 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为难!” 她说著,眼泪终於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也砸在了姜明月的心头。 姜明月看著她胸口涂著药的伤口,还有因为哮喘发作、仍未完全平復的急促喘息,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凌央央。 “央央,”她斟酌著措辞,语气带著几分试探,“结婚的事……你怎么想?” 她心里其实已经隱隱有了一个念头—— 央央才刚回来,和傅西洲之间確实也没什么感情。 两人性格不合,三观相悖,强行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如果央央自己也不愿意,或许,这桩婚事確实可以……再商量。 或许,换成楚儿嫁给西洲,才是最好的结果。 凌央央平静地看著姜明月,看著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始终疏离的亲生母亲。 从回家起,她看著她的眼神,有愧疚,有刻意的弥补,有想要拉近关係的討好,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唯独没有刚刚看凌楚儿时,那份自然而然的、不假思索的偏爱和心疼。 自小,姥姥把她护在羽翼下,供她衣食无忧,教她玄学秘术,给了她世间最纯粹的亲情,她已觉得足够幸福。 她虽姓凌,却对凌家的父母亲人,没有过分的热盼期许。 下山之前,她就想得明白: 若是彼此投缘,她自然愿意念著血缘情分,出手保凌家平安; 可若是凌家人都如姜明月一般,偏心偏到骨子里,眼里只有凌楚儿,全然不顾她的感受,肆意忽视她的委屈—— 这凌家的亲情,她也不稀罕。 这凌家的门庭,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思虑至此,凌央央直视著姜明月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也想嫁入傅家呢?” 话音落夏,傅宴宸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眾人各怀心思。 这一笑,让傅西洲更加肆无忌惮,当即跟著嗤笑出声,满脸嘲讽。 他认定三叔也在看凌央央的笑话,觉得她真是自取其辱。 凌楚儿垂著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连三爷都笑了。 看来,傅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凌央央。 从傅宴宸出现起,心里那点隱隱的不安,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姜明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傅宴宸那一声笑,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咬了咬唇,上前握住凌央央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央央,你还小,刚回来,对皇城不熟悉,对傅家的情况也不了解。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衝动。 楚儿在凌家生活了十几年,熟悉豪门规矩,更適应这边的环境,也更了解西洲的为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觉得凌楚儿才是配得上傅西洲的联姻对象,才是这桩联姻最合適的人选。 怀里的小酒瞬间炸了毛:“央央!你妈妈怎么能这样!你才是她亲生的女儿啊! 明明你才刚回家,最该被疼被宠,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外人!太过分了!” 听著小酒的话,凌央央心底只有一片冰凉。 亲生母亲的偏心,如此直白不加掩饰,连表面的公平都不愿刻意维持,这份血缘亲情,实在寡淡的可笑。 凌央央直视著姜明月,语气平静却直白:“所以,妈妈也认为,我应该放弃这门婚事,把傅家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凌楚儿,对吗?” 姜明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皇城,尤其是豪门世家之间说话,大家都是很迂迴的。 话留三分,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没有人像凌央央这样,直白得像一把刀,把人逼到墙角,非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姜明月攥紧了女儿的手,柔声安抚,像是在许下承诺:“央央,妈妈向你保证,日后一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找一个真心疼你、尊重你的好人家。 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她说著,伸手想摸凌央央的脸。 凌央央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本来就对傅西洲这个草包二世祖毫无兴趣,能顺理成章推掉这门婚事,本就正合她意。 可傅西洲嘴巴那么欠,不仅当眾羞辱她、还想踩死小酒,若就这么轻易算了,简直愧对自己和小酒受的这些委屈!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傅西洲,语气淡漠: “如果,我同意放弃婚约,傅先生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第7章 我亲自来提亲了,凌小姐 “央央——!”姜明月开口想要阻止。 可傅西洲却在同一时间,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 “我在东三环有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精装修,地段极好,可以直接过户给你。” 凌央央毫不客气地打断:“如今楼市下行,房產变现难,不值钱。” 傅西洲嘴角抽了抽,压著不耐,冷声问道:“那你想要多少钱?直说!” 凌央央歪了歪头,目光先轻飘飘落在一脸柔弱的凌楚儿身上,又慢悠悠地转回傅西洲脸上,弯了一下唇角。 她慢条斯理,却字字刁钻, “你这么喜欢楚儿,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那你对她的这份喜欢,值多少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楚儿咬著嘴唇,一语不发。 姜明月看著三个年轻人的神色,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傅西洲则彻底愣住,一时语塞。 这话问得刁钻—— 给多了,肉疼; 给少了,显得他对楚儿的喜欢不值钱。 傅宴宸端著茶杯,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这小狐狸,还挺有意思。 当著他的面,逼他侄子割肉,还割得这么理直气壮。 傅西洲咬了咬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宴宸,见三叔没什么表示,又看了看姜明月,姜明月也是一脸复杂难言。 “我、我还没接手家里的生意……”他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我帐户上有一千万零花钱……” “一千万。”凌央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她从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傅西洲面前。 “转帐吧。记得备註—— 自愿赠与,永不追回。” 免得日后这傢伙又反悔,再来纠缠討要。 傅西洲的脸涨得通红,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慌慌张张把转帐界面调出来。 他咬著后槽牙,输密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叮”的一声,转帐成功。 凌央央看了一眼到帐通知,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包里。 依照姥姥从小教她的玄门规矩,不义之財与补偿款,需捐一半做善事,积德行善,弥补因果。 剩下的五百万,刚好够她购置千年雪莲子、玄铁精粉这类珍稀玄门材料。 外人都以为,玄门术士掐指一算便可通天,殊不知这行最是烧钱—— 修炼灵力需要珍稀灵草,画符需要硃砂、黄纸、兽血,炼宝更是要耗费奇珍异宝,样样都离不开钱財。 她从十三岁出师下山,便帮人看事、解煞、驱邪,接了不少单子,可依旧常常觉得缺钱。 傅西洲脸色铁青,满心憋屈,但转念一想—— 一千万就打发了凌央央这个疯婆子,能顺利娶到温柔懂事的楚儿,也很值得。 况且,等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几百亿资產在手,区区一千万算得了什么? 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这么一想,他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凌楚儿的手,温柔低哄: “楚儿,没事了。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凌楚儿眼泛泪花,小鸟依人地靠在傅西洲肩上。 她看向凌央央,语气柔弱却暗藏得意:“姐姐,谢谢你愿意成全我们。” 皇城十大世家,傅家排在第一,傅西洲更是傅家板上钉钉的太子爷。 傅家的偌大家业,千亿资產,早晚要交到傅西洲的手上! 凌央央错过了傅西洲,还想找个比傅西洲更好的? 下辈子都不可能! 姜明月看著这一幕,心知凌央央拿了这笔钱,还是当著傅家三爷的面,她与傅西洲的婚事,已经无可挽回。 虽然她也觉得楚儿与西洲更相配,但那毕竟是长辈给央央订下的婚事啊,还是那么好的一门婚事。 一时间,姜明月自己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对靠在一起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为玄师,看人从不看肤浅的皮相,只看骨相与气运。 在外人眼里,傅西洲与凌楚儿算得上俊男美女,登对般配。 可在她看来,傅西洲財库虚空,凌楚儿面带损夫煞。 两人就算勉强成婚,也不过是一场孽缘,互相祸害! 就在这时,傅宴宸放下蹺著的二郎腿,站起身,步履沉稳地朝著凌央央与姜明月走来。 “好了,我侄子的婚事聊完了。 现在,该来聊聊我的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傅宴宸。 傅宴宸走到近前,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小姐。”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一朵花落进手里, “我考虑好了。联姻的事—— 我答应。”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答应……啥玩意儿?”傅西洲彻底懵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都有点发飘,“三叔,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將他与凌央央的婚约,替换成楚儿? 怎么三叔这会儿又和凌央央说什么联姻! 一旁的凌楚儿更是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死死盯著傅宴宸朝著凌央央伸出的手,心臟狂跳不止:不可能!绝对是她会错意了! 傅宴宸是谁? 皇城顶层圈子里最神秘莫测、权势滔天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傅老爷子都要让他三分! 那可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眼光高到极致! 皇城里多少名门闺秀、世家名媛挤破头都攀不上,他怎么可能看上凌央央? 姜明月更是惊得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迟疑: “傅三爷,您……您的意思是?” 她甚至不敢往深想,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傅宴宸这才將目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斜睨了姜明月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姜明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件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清冽, “我家老爷子方才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务必办好。” 老头子的原话:这桩婚事今天必须订下来,务必让凌家感觉到傅家的重视! 试问,还有什么比他这位傅家三爷亲自开口求娶凌家大小姐,更能显出傅家的重视? 傅宴宸觉得,今日之行,必定会让自家老爷子一百个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凌央央身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过,既然是结两家之好,总要当事人首肯,才算作数。”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著一份举重若轻的郑重。 仿佛他口中这位“当事人”,不是一个刚回皇城四天的小姑娘,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凌央央心底微动。 这人倒是会说话,不动声色便替她挡了所有閒言碎语。 既给了凌家脸面,又將主动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心思深沉,却也足够体面。 “央央。”蹲在凌央央肩窝的小酒,小嘴巴轻轻动著,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初见傅宴宸那次,央央让它躲在包包里,感受还不那么明显; 此时这么近的距离,傅宴宸身上那股又沉又贵、深不见底的气场,让它觉得很不安。 谁知话音刚落,傅宴宸的目光忽然瞥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轻飘飘的,像是无意间扫过。 小酒的小脑袋瞬间一耷拉,紧紧扒在凌央央肩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央央,我不想你嫁给他,他好可怕……” 凌央央垂下眼,伸手將小酒从衣领里捞出来,拢在掌心。 她用拇指轻轻捏了捏小酒软乎乎的肚子,安抚地揉了揉。 可怕? 嗯,是有点。 这几天她借著外出散心熟悉环境的由头,满皇城转悠。从几个早年受过她恩惠、如今在皇城立足的事主口中,拿到了不少资料。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位傅家三爷的八字。 八字纯阳,火土极旺,全因命带一个极其罕见的格局—— 北辰。 古籍有云:北辰者,北极真武之象,镇守中天,统摄万灵。 命带北辰之人,生而尊贵,威仪天成,百邪不侵,万法不破。 普通人有一个北辰入命,已是天选之人,而傅宴宸的八字里,北辰竟出现了两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硬能解释的了。 凌央央想起姥姥曾经无意间提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凡人,是带著前世记忆和使命来的。” 从八字来看,傅宴宸或许就是姥姥口中的这种人。 小酒是白仙嫡脉,天性敏感,对天地间至阳至尊的命格,本就有天然的敬畏,会害怕傅宴宸,再正常不过。 凌央央收回思绪,抬起头,直视著傅宴宸的眼睛。 傅宴宸生了一双非常勾人的桃花眼。 不笑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他! 这人是那种看起来很风流、很浪子的长相,可偏偏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浮,反而带著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见凌央央直直盯著自己,傅宴宸忽然朝她弯了弯唇角。 不等凌央央反应,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她带进自己怀中。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相缠。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凌小姐,我可是依照约定,亲自来你凌家提亲了。”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要是当场毁约,我傅三的脸往哪儿搁?嗯?” 第8章 上来,哥带你飞!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凌央央觉得有点痒,下意识躲了一下。 她正要开口反驳,客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舅妈,舅妈——!”一道带著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身影踉踉蹌蹌地衝进了客厅。 女孩身形清瘦,扎著低马尾,戴著一副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穿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上蹭著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跑出来的。 “大舅妈!您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快去医院吧,二哥要不行了!” 女孩叫凌小荷,是凌老爷子与凌老夫人所生小女儿的独生女。 父母离异后,她改回凌姓,跟著妈妈凌婉卿搬回凌家生活,如今就读於皇城大学美术学院。 “小荷?”姜明月认出来人,脸色骤变,“你在胡说什么?” 凌小荷口中的二哥凌凛,是姜明月所生的第二个儿子。 身为市刑警大队队长,他身体强健,年轻有为,是凌家的骄傲,怎么会突然病危?! “我没有胡说!大舅妈,是真的!”凌小荷哽咽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哥今天为了查我们学校的一桩案子,特意绕路去学校接我回家,途径江宸大桥的时候,桥体突然整段坍塌了!” 江宸大桥,是连接主城区与江新区的核心跨江大桥,平日里车流极大,绝非普通环城小桥可比。 此次坍塌,堪称惊天事故。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时车太多了,桥塌下来的时候,二哥一把推开驾驶室的门,抱著我跳车逃生。 可落下来的时候,一根断裂的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后背,贯穿了胸腔!” 凌小荷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二哥已经快没意识了,现在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 医生说……医生说伤势太重,隨时可能没命,让我们家属立刻过去!” “什么!”姜明月眼前一黑。 “怎么会这样……”凌楚儿眼眶瞬间泛红,一脸担忧又害怕的模样, “二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太可怕了……” 傅西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追问凌小荷: “你先別哭了,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不对?” 凌小荷连连点头。 “这事儿好办。”傅西洲挺起胸膛, “我二叔就是那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专攻胸外创伤,医术顶尖,有他在,凌凛一定有救!” 此言一出,在场凌家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傅西洲。 凌楚儿也拽紧他的西装袖子:“西洲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二哥……” 傅西洲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给二叔打电话,让他亲自进手术室坐镇,务必保住凌凛!” “你脑子呢?”傅宴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江宸大桥坍塌是重大安全事故,伤员成百上千。 市一院早已人满为患,全院医护都在一线抢救。 你二叔是主任医师,这会儿必定忙得连轴转,哪里有空接你的私人电话?” 傅西洲从小被宠坏,做事从来不过脑子,全凭情绪主导。 傅宴宸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平日里,傅西洲没那胆子把事犯到他眼前,他也懒得点破罢了。 傅西洲被噎得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凌楚儿反应极快,擦了擦眼泪,声音柔柔地开口: “三叔,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们能不能坐你的直升机去市一院? 我记得医院楼顶有专属直升机停机坪,可以降落!” 她说“三叔”两个字时,语气娇娇柔柔的,带著一种少女独有的娇嗔。 傅西洲闻言,眼睛一亮! 他讚赏地摸了摸凌楚儿的头,语气里带著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宠溺: “还是我们楚儿聪明,小脑瓜转得就是快。三叔,就坐您的直升机去吧?” 周子逸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奇葩,还真是天生一对! 说起话来半点也不客气,三言两语的,就安排起他的直升机了! 姜明月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只想立刻赶到医院,她看著傅宴宸和周子逸,恳求道: “傅三爷,周少,求二位帮帮忙,救救阿凛,我们……我们確实很著急……” 周子逸不置可否。 今天这直升机车队,是傅宴宸要借的,该怎么调度,自然全凭傅宴宸的意思。 傅宴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凌央央身上。 仿佛凌央央的一句话,才是他最终的答案。 凌央央回到凌家四天,从未见过这位所谓的二哥凌凛,更不曾拿到他的八字,对他没有半分了解。 但她清楚记得,刚回凌家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对她疏离冷淡,唯有凌小荷,在她吃饭时,不言不语地给她布菜、为她盛汤。 事后还小声提醒她:在凌家,不要轻易吃別人递来的东西,也不要隨意相信旁人。 凌央央觉得,如果说主动给她夹菜、盛汤,態度温和,是因为凌小荷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女孩; 那么她事后的这个叮嘱……就很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凌小荷是她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后,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而从凌小荷方才的描述中,足以看出,凌凛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护住凌小荷,这样的人,本性不坏。 她凌央央向来知恩图报,凌小荷待她一分好,她便愿还三分。 只要凌凛不是天命已尽,她便可以出手,试试救人。 更何况,从她回凌家的第一天在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东西来看—— 凌家上上下下,包括姜明月在內,每个人身上应该都有些不乾净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阴引”,是一种极隱蔽的诅咒媒介。 它不会直接害人性命,但会慢慢侵蚀一个人的气运和健康,让这个家族从根上烂掉。 此次凌凛遭遇桥塌事故,看似意外,说不定也和这个有关。 心念至此,凌央央没有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傅宴宸眼底漾开一抹笑,朝凌央央做了个“请”的手势,朝门外走去。 院子里,三架直升机整装待发。 傅宴宸带著凌央央径直走向为首那架,长腿一跨上了机舱,然后回身,朝凌央央伸出手。 凌央央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接,自己踩著踏板上了机舱,在他对面坐下。 傅宴宸也不恼,笑著收回手,对驾驶员说:“市第一人民医院,顶楼。” 周子逸向来最是识趣,一看这情形,直接朝凌小荷招了招手:“妹妹,上这架,哥带你飞。” 凌小荷愣了一下,看了看凌央央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子逸这张笑眯眯的脸,咬了咬唇,爬上了周子逸的直升机。 第二架直升机轰然升空。 亲眼瞧见傅宴宸对凌央央的態度,傅西洲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却被医院的事情搅得没心思多想。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凌楚儿的腰:“楚儿,来,我带你。” 凌楚儿抿唇一笑,將手放进他掌心,小鸟依人地跟上了直升机。 姜明月满心都是凌凛的伤势,早已顾不上其他,脸色惨白地快步钻进直升机。 凌楚儿坐在傅西洲身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管怎么说,傅家太子爷,已经要成为她未来的丈夫了。 傅西洲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有钱、有家世、有名分。 傅家长孙,未来傅氏集团的掌舵人,只要能嫁给他,就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 至於凌央央—— 凌楚儿双眸微眯,盯著前方那架直升机的尾翼。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土丫头,到底用了什么不入流的狐媚手段,竟然能让傅三爷对她另眼相看! 这个凌央央,摆明了有问题! 不过,她再怎么得意,也只是一时罢了。 想嫁给傅家三爷,可没那么容易! 放眼整个皇城,傅宴宸可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像他这个层次的世家豪门,就算要娶,也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 更何况,傅家那些长辈,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一个自己侄子不要的女人? 单是凌家,爷爷奶奶和爸爸,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知道,凌央央和傅家三叔……这中间可差著辈分呢! 传出去,凌家的脸往哪搁? 只要她和傅西洲顺利成婚,凌央央就註定成不了傅三爷的夫人! 第9章 凌央央,他娶定了! 想通这一点,凌楚儿压下心底的不甘,转头看向姜明月。 她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妈妈,姐姐就这样上了傅三爷的直升机……不会有事吧?” 姜明月心里乱得很。 一则,担心凌凛的伤势,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挺过来; 二则,央央才回皇城,不懂皇城水深,竟然就那样上了第一次见面男人的直升机,实在是不像话。 傅宴宸那样的人,连她们这些世家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应对。 央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万一在他手上吃亏怎么办? 万一得罪了傅家,又该怎么办! 指甲掐进掌心,姜明月眉眼间闪过一抹隱忍: “先不要说这些。你姐姐也成年了,该怎么与人相处,妈妈相信她有分寸。” “我也一直相信姐姐。只不过……”凌楚儿贝齿轻咬下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妈妈,您说……三叔说的那个话,是认真的吗?” 姜明月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傅西洲的反应更大。 “楚儿,你別胡思乱想!”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机舱顶,声音都变了调, “我三叔为人高深莫测,行事从来都出人意料。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等安顿好二哥,我亲自去跟三叔好好谈清楚。” 凌楚儿点了点头,小手轻抚著傅西洲的手臂:“西洲哥哥,我都听你的。” 姜明月看著两个年轻人依偎著坐在一起的甜蜜模样,心头微微酸涩。 傅西洲与凌楚儿青梅竹马,样貌家世样样登对,在外人眼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娇养凌楚儿这么多年,早已视如己出,自然也盼著她能嫁的好。 只是,这样一来,央央怎么办? 姜明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世家,哪家能攀上傅家、让傅宴宸做女婿,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对凌家来说,若是让刚找回来的大女儿和一直养在家中的小女儿,同时嫁给傅家叔侄俩—— 外人只会说凌家贪慕虚荣,吃相难看。 为了攀附傅家,把两个女儿都搭进去! 而且……傅宴宸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名媛千金的追逐,怎么可能真心看上央央? 姜明月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 密闭狭小的机舱之中,凌央央坐在傅宴宸对面,两只手捧著小酒。 小酒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著对面的男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一颗炸毛的板栗。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猎豹,气场慑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身上,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你这位二哥,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还去?” 凌央央抬眸看他,语气平静直白:“等下,我需要进去抢救室看一看,你有办法安排吗?” 傅宴宸凝视著她清澈通透的眼眸,薄唇轻轻一勾,低笑出声。 “可以安排。”他话锋微微一顿,眼底藏著深意,“不过,我也要一起进去。” 凌央央微微歪头:“你认识我二哥?” “见过几次。” 傅宴宸和凌凛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深交,但对这个人,他是有几分佩服的。 凌家那几只大小狐狸,各个精於算计,在商场、政界翻云覆雨,一个比一个厉害。 唯独凌凛,一不经商,二不从军,从警校毕业后一头扎进了刑侦大队,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凌家不缺钱,也有权,他大可以走更轻鬆的路,但他没有。 这在世家子弟中,很难得。 但今天他执意一同进去,並不是因为欣赏凌凛。 他答应要娶凌央央,当然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一见钟情。 他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算命很有准头的凌小姐,天机门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的玄门传人—— 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在那件事上……帮到他。 凌央央感觉到了傅宴宸眼睛里的审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直升机引擎轰鸣,飞速朝著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从跨江大桥送来的伤患。 一行人匆忙赶到手术室门外,没过多久,手术室大门推开,傅易筠缓步走出。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轻轻便是顶尖胸外重症主任医师,医术登峰造极。 他摘下医用口罩,面色凝重,对著焦急等待的姜明月低声道: “姜伯母,很遗憾。钢筋贯穿的位置正好在心包附近,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心跳已经停了。” 姜明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朝著冰冷的地面栽去! “妈妈——!”凌楚儿尖叫著扑了过去。 她死死抓住姜明月的手腕,用力摇晃,“妈妈!妈妈您醒醒!別嚇我啊妈妈!” 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乎同时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明月,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凌央央的指尖轻轻搭上姜明月的额头,掌心悬空,五指微曲。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指尖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在姜明月的眉心缓缓晕开。 那是“清心咒”——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不过可以快速平復心神、缓解晕眩心悸,让她好受许多。 姜明月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喃喃:“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先別、先別告诉你们爸爸……” 话音未落—— “爸爸!”凌楚儿握著手机,声音带著哭腔,却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传进了听筒那头, “您快回来吧!二哥他……医生说二哥已经没救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姜明月没什么力气说话,见状只能嘆了一声:“这孩子……” 楚儿虽然是养女,但对她的孝心,比家里那四个臭小子可强太多了。 傅西洲见状,看向傅易筠,语气急切:“二叔,能不能给姜伯母安排一个病房休息?” 傅易筠冷瞥了他一眼:“现在整个医院都在抢救伤患,急诊走廊里都加满了床位!”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顿了顿又道, “隔壁有一间值班医生的休息室,先扶姜伯母过去休息一会儿。” 凌楚儿一听,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挤开凌央央。 她扶住姜明月的胳膊,柔声道:“妈妈,我扶著您,慢点走。” 凌小荷朝凌央央睇来忧虑的一瞥,沉默地在另一侧搀扶,往隔壁走去。 周遭稍稍安静下来,凌央央转头看向傅易筠:“傅医生,我可以进去看一看我二哥吗?” 傅易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凌央央身后的傅宴宸。 傅宴宸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易筠心中瞭然,沉吟一瞬,侧身让开门口,沉声道:“三分钟。” 凌央央抱著小酒,推门走了进去。 无影灯冷光如霜,照得室內一片惨白。 凌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身上盖著的无菌单毫无起伏。 监护仪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笔直冰冷的横线,宣告著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可凌央央天生玄瞳,能看破阴阳、洞见煞气与魂魄。 医学上,凌凛已是心脉骤停、回天乏术; 可凌央央看得清楚,凌凛的三魂七魄並未离体,生机尚未断绝。 他的胸口上方,盘踞著一道厚重的阴煞黑气,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在心脉灵府的位置。 这才是导致凌凛心跳骤停、临床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前她在凌家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秽物,当天就被她以灵火彻底焚毁。 按说,即便凌家眾人身上还残留著些许阴气,最多也就是精神不济、运势走低,绝不可能出现这般致命的凶煞。 凌凛胸口这道黑气,分明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凌央央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又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便携毛笔。 笔桿只有小指粗细,通体莹白,笔尖是上等的狼毫。 她咬破舌尖,以舌尖精血为墨,在符纸上落笔。 血是至阳之物,舌尖血更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 以舌尖精血画符,威力比普通硃砂符强上数倍。 她落笔如风,符纹蜿蜒如龙,一气呵成—— 正是玄门中,专门破除外附阴煞、追溯咒源的“破煞追源符”。 此符一出,可震散缠身凶煞,更能顺著阴气脉络,锁定施咒之人的方位气息。 凌央央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捏符於指尖,唇齿轻启,低声念出咒诀: “天清地明,阴浊沉凝。吾奉天机,破煞诛形。急急如律令——破!!!” 音落,她指尖一松,符纸上的硃砂纹路猛地亮起一道金光。 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切入那道阴煞黑气之中! 浓黑煞气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被符力狠狠撕扯、打散。 原本顺著煞气延伸而出、若隱若现的漆黑细线,正要朝著某个方向溯源而去,却在半空骤然一僵——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瞬间崩碎无踪! 凌央央眸色一沉。 好快。 对方手段不低,绝非街边招摇撞骗的野路子术士,而是真正精通阴咒、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不过,这道追源符一旦被人强行掐断,施咒者身上会在三日之內,散出一股独特的腐菊腥气。 寻常人闻不到,可小酒本是白仙灵体,对邪咒气息极为敏锐,只要那人靠近,小酒能第一时间察觉。 “小酒。” 小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两只小短手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不远处,傅宴宸眸光微深,静静看著这一切。 旁人看不见的阴煞、黑线、符光,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 从很多很多年前,就看得见。 傅宴宸的目光落在凌央央利落的身影上,眼底暗流翻涌。 凌央央,他娶定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凛,转身走了出去。 第10章 明早九点民政局 “滴——!”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凌凛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用力睁开眼睛。 凌央央伸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渡入一丝清灵元气,助他凝神聚魂。 凌凛的视线渐渐清晰。 他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是……” 凌央央唇角一扬,神色平静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啊,二哥。我是凌央央。” 凌凛终於看清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他的眼睛里翻涌著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可凌央央只是扫了一眼,便眉头微蹙。 不对。 她看得清楚,凌凛体內少了两魄: 一为气魄,主生机活力; 一为英魄,主胆识定力。 双魄缺失,轻则体虚健忘,重则神智昏沉、难以长久支撑。 她重新审视凌凛的面相。 眉骨高而端正,鼻樑直而饱满,颧骨有肉,地阁方圆—— 这是正直、仁厚、有担当的面相。 更关键的是,凌凛周身縈绕著一层厚重而乾净的金光。 那是功德之光,淡而不散,纯粹乾净。 人的功德分很多种。 有的是前世带来的宿世功德,有的是祖上阴德庇佑,还有的就是今生积攒的现世功德。 凌凛就属於最后一种。 不止是今天救了凌小荷,他身上那种纯粹厚重的功德气息,是无数次以身涉险,救助他人,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凌凛,命不该绝。 此次突遭横祸,纯粹是被人恶意暗算,强行掠夺生机。 凌央央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凌凛的指尖轻轻一刺,取了三滴血,收入隨身玉瓶。 “有我这个妹妹,算是你的福气。 救命之恩,等你彻底清醒之后,我们再慢慢算。” 凌凛脑子还有点迷糊,可听到这句话,却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凌央央伸出手,在他眉心轻轻拂过。 “睡吧。” 凌凛的眼皮沉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凌凛左手腕上。 那是一根编织红绳,中央缀著一颗小小的珠子,珠子上刻著极细的纹路。 凌央央伸手,一把扯断了红绳,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珠子。 她隨身背包的锦囊里,一共有七颗珠子,与凌凛这根红绳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个个黄豆大小,质地温润如骨。 但在凌央央这样的玄师眼中,每一颗珠子表面鐫刻的纹路,都代表著意义不同的符文。 凌凛手腕上这颗,刻的是魘魂咒。 戴在身上,会一点点侵蚀佩戴者的运势,让人精神恍惚、注意力涣散,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错误的判断。 凌凛即便今天不在大桥上遇险,早晚也要闹出祸事。 小酒警觉:“央央,你二哥手腕上,怎么会有姥姥的珠子。” 凌央央喃喃:“这珠子,不是姥姥的……” 而是,姥姥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的东西。 这件事,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小酒也只是隱约知道一点。 姥姥离开时,带走了一颗最大的珠子,珠上的纹路名为“噬血咒”。 其余七颗小珠,统一留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凌央央,翻遍书房,离开时將它们一併带在了身上。 如果,她能弄清楚这些珠子的来源,查出姥姥这些年一直在追查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找到姥姥了? 凌央央將红绳攥在手心,推开门。 “傅医生!人活了,进来看看吧。” 傅易筠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闻言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她。 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没等凌央央回答,他快步衝进手术室。 监护仪“滴滴滴”的声响,在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血压、血氧数据正在稳步回升,虽然还在危险值范围,但趋势是向上的。 傅易筠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一低头,便看见手术台脚边,一小搓烧过的纸灰。 他目光微顿,心中疑竇丛生,却什么也没说,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检查各项体徵。 “心率恢復正常,血压持续回升,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准备二次清创缝合!立刻叫麻醉师过来!快!” *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鱼贯而入,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来回推开。 傅西洲和周子逸等候在走廊一侧; 姜明月、凌楚儿和凌小荷听到动静,也从休息室赶了过来。 姜明月脸色还白著,但已经能站稳了,只是紧紧攥著凌楚儿的手。 见有护士匆匆经过,她匆忙拦住一个追问:“请问,我儿子他——” “家属请在走廊等候。” 护士连脚步都没停,“砰”地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姜明月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凌楚儿看著手术室门上那盏重新亮起的红灯,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凌小荷走到凌央央身边,眼眶通红,小声问: “央央,你知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了?二哥他……” “二哥会没事的。” 凌央央声音不大,语气却篤定地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凌小荷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没有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对!二哥吉人天相,一定能渡过难关!” 姜明月闻言,快步走到凌央央面前:“真的吗?央央,刚才傅主任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凌楚儿蹙著眉,声音柔柔地开口:“姐姐,这种话可不能隨便乱说,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的。”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身著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他面容俊朗,气度翩翩,周身带著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威严,正是凌央央的亲生父亲—— 凌云渡。 姜明月见到丈夫归来,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崩塌,扑进凌云渡怀里,声音哽咽:“老公,阿凛他……” 凌云渡的眼眶也泛了红:“没事的,我在。我们一起等医生的消息。” 眾人在焦灼的等待中熬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手术室大门终於再次打开。 傅易筠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神色却舒缓许多: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伤势过重,身体极度虚弱,后续要转入高级病房,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走廊里所有人悬著的心终於落地。 “太好了……”凌小荷捂住了嘴,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姜明月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凌云渡身上,捂著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凌楚儿也红了眼眶,声音带著哭腔:“太好了……二哥没事就好……” 傅西洲一脸自豪:“怎么样,我就说吧,我二叔的医术,堪比再世华佗!” 傅易筠瞥了他一眼,没吭声:他这大侄子,没脑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凌云渡轻轻拍了拍姜明月的背。 他的目光在周子逸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傅宴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今日多谢周公子,多谢傅三爷出手相助,若非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商场上浸润多年的从容和得体, “直升机的事,凌云渡记在心里了。” 周子逸连忙摆手:“凌叔叔客气了,举手之劳。” 傅宴宸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凌先生客气。不过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先跟凌先生说清楚。” 凌云渡心中微动,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眉头微微蹙起:“傅三爷请讲。” 傅宴宸唇角微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底,翻涌著势在必得的光芒: “我和央央的婚事。” 走廊里瞬间安静。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审视地打量著傅宴宸: “小女山野归来,不懂豪门规矩,贸然联姻,实在不妥。 况且,傅、凌两家此前定下的联姻人选,也並非三爷您。” 傅宴宸低笑一声,像是全然不在意他的反驳。 他朝身边的助理伸手,拿过一管药膏,递给凌央央。 也没多说別的,只是目光在她手腕的红痕扫了一眼。 隨后,对著她轻轻比了一个“再联络”的手势,接通手机,转身迈步离开。 就在这时,凌央央突然朝著一旁的周子逸伸出了手,手心朝下。 周子逸愣了一下,试探著伸出掌心。 “啪”的一声,凌央央在他手上一拍。 周子逸愣了愣,握住拳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连忙小跑著追了上去:“三哥!三哥你等等我嘿!” 凌央央和周子逸之间的小动作,並不惹人注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凌央央手上那支傅家三爷递来的药膏。 凌云渡没说话,只是盯著女儿手腕的指印,皱了皱眉。 傅西洲也怔怔地望著她,心底一片迷茫。 难不成,三叔真的被凌央央这张脸给迷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凌央央虽然粗鲁无礼,但那张脸,確实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脂粉堆砌的好看,而是一种不沾人间烟火的清绝灵动。 如今顶流爆红、公认顏值天花板的四小花旦之首杨紫晴,全京城都夸她绝世美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可真要站在凌央央面前,也要逊色几分。 三叔万一眼光特殊,就钟爱这一款呢? “西洲哥哥。” 凌楚儿的声音柔柔响起,她轻轻晃了晃傅西洲的胳膊。 傅西洲这才回过神,隨口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姜明月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皱起。 傅西洲已经当眾放话,要改娶楚儿,可刚才却盯著央央看得出神,这般心性不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但比起傅西洲的不靠谱,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方才傅宴宸说的那番话。 傅三爷,是真的要娶央央吗? 姜明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凌云渡,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凌云渡琢磨著刚才傅宴宸的话,再看凌楚儿与傅西洲之间微妙的氛围,心下明了。 这几天,家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云渡的目光沉了沉,没有当场开口质问。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凌央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备註栏里,只有一行字: “凌小姐,明早九点民政局,来不来?” 第11章 够不够格当你的傅太太? 豪车密闭的车厢內,柔和的车內暖光漫洒而下。 “老爷子,先別急著发火。 今天的事,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您的大孙子公然放话,说死都不会娶人家凌家大小姐。” 手机那端传来一阵怒吼。 傅宴宸將手机挪远了些,火上浇油地添了一句:“现在?现在人还黏在那个养女身边。” 掛断电话,傅宴宸慵懒倚坐在后座,骨节分明的长指,隨意把玩著一枚葡萄大小的圆珠。 珠子温润如骨,却沁著血一般的深红,在他冷白指节的映衬下,暗沉又妖异。 若是凌央央亲眼见到此情此景,绝不会轻易放过傅宴宸。 因为,姥姥离开翠微山时带走的那一颗,与此刻傅宴宸指尖转动的珠子,一模一样。 身旁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怎么样,看准了?够不够格当你的傅太太?” 傅宴宸將珠子握进掌心,眼帘轻垂:“小姑娘確实有真本事傍身。但心性和胆色,还得再看看。” 男人闻言,忍不住笑著调侃:“我听子逸说了,你刚在医院,可是当著凌家人的面撂话说要娶人家了。 怎么这会儿到你嘴里,倒像要砍价似的。” “她想联姻,我可以成全。” 傅宴宸鬆开掌心,垂眸看著那颗血色珠子,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 “不过前提是—— 她必须证明自己,有足够的利用价值,能帮我解决心头大患,才配坐上傅太太这个位置。” * 医院大门外。 “伯父,”傅西洲看向凌云渡,神色藏著几分仓促,“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趟。” 他语气急促,根本不等身旁的凌楚儿回应,便脚步匆匆地迈开腿。 凌楚儿咬著唇,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一旁的凌云渡面上不动声色,心底跟明镜似的。 就算傅家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傅西洲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爷去顶。 傅西洲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瞧著倒是被家里那位老爷子点名要求儘快回家! 凌云渡收回目光:“我和央央坐一辆车。” 姜明月心思都在凌凛的伤势上,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在凌楚儿的搀扶下,坐进了眼前的车子。 凌央央走在人群最后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凌云渡的西装袖口上。 方才全家都围著凌凛的事心神大乱,连她也未曾留意—— 凌云渡左臂袖扣上,掛著一丝细细的亮光。 像是什么东西的链子,缠在了金属扣上,阳光下一闪一闪。 几乎是在她看到的同一瞬间—— “呀——!” 凌小荷走在台阶上,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云渡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將人扶稳。 凌小荷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舅”。 就是这一瞬间的拉扯,凌云渡袖扣上亮闪闪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凌央央眯了眯眼。 心念一转,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凌小荷的手。 凌小荷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还算镇定,朝凌央央扯出一抹笑。 “走吧,上车。”凌央央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车里,凌央央和凌小荷並肩坐在后排。 凌云渡坐在前座,回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语气温和:“你手边的保温杯,是泡好的红茶。” 凌央央轻轻点头,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递给凌小荷。 “喝点水。” 凌小荷本就心神不寧,一见茶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指一松,那条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链子,滑了出来。 凌央央伸手一捞,捏在指尖,不动声色地细细端详。 手炼是女人款式,细长的玫瑰金炼条,末端坠著一颗鸽血红宝石,色泽浓郁华贵。 这是国际顶奢珠宝品牌的今春新款,一条就要二十几万。 她从前帮一位离异的豪门贵妇化解过宅地凶煞,对方恰好是这个品牌的忠实拥躉,还曾跟她提过一嘴: 这个品牌的每一件饰品,都刻有唯一编號,就藏在在链锁內侧。 顺著编號,可以查到购买记录,精准追溯到购买人。 凌央央指尖摩挲著链扣內侧的编號,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给相熟的客户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个东西。” 对方几乎秒回:“凌大师!您总算找我啦,有什么事儘管吩咐,只要我能帮上的,绝不含糊!” 凌央央把首饰编码发了过去。 手机震动,对方的消息带著几分雀跃发来: “多亏了凌大师的桃花符,最近我运势爆棚,正跟这个品牌的亚洲区负责人谈恋爱呢。查这个太简单了!” 等了约莫十分钟,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只有一个名字: “姜殳” 对方紧接著又发过来一条:“凌大师,你那美顏符还有吗?我想预订五张,钱双倍照付!” 凌央央唇角微勾:“安排,一会儿闪送给你” 隨后,她调出另一个联繫人,发送一条消息: “老张,帮忙查个人,叫姜殳。” 一旁,凌小荷目不斜视,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前座的凌云渡察觉到后座异样,疑惑地回头看来。 凌小荷慌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却被茶水烫到舌尖,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凌央央见她这么紧张,索性將手炼递了回去。 凌小荷摇了摇头,手指攥成拳头,缩在身侧。 凌央央没有再勉强,將手炼收进自己的包里。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片刻后,凌央央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央央,你別生气。手炼的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家好。” 凌央央盯著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全家好”三个字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问:“你知道凌云渡有外遇?” 凌小荷微微摇头,手指飞快戳了几个字:“我、我不確定。” 紧接著,她又发了一句,“不过,我当时看到一个背影。感觉是个大美人,还一直想挽大舅的手。” 凌央央眸光微沉,正要再问,手机再次震动。 是老张发来消息: “身份系统查无此人,应该是个假名字。” 凌央央微微挑起眉梢。 看来,凌云渡招惹的这个女人,不仅有钱,还很有手段。 前座,凌云渡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不时落在凌央央脸上。 这个女儿,模样与姜明月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清冷,带著一股山野间养出的通透锐气。 他心中微微发涩。 女儿养在山里二十年,確实受苦了。 如果傅西洲当真要悔婚,改娶凌楚儿—— 家里老太太,疼楚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不得她嫁进傅家,一辈子锦衣玉食。 至於明月,因为当年的事,心中对养女多年的愧疚与亏欠,也能因此消散大半。 就连家里老爷子,恐怕也只看重两家联姻,至於是哪个孙女嫁,根本无所谓。 整件事,最受委屈的,还属央央。 凌云渡心头愈发酸涩,刻意放软了语气,轻声开口:“回家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语气平淡:“还好。” 她抬起眼,目光与凌云渡在后视镜中相撞。 凌云渡天庭开阔、地阁方正,眉眼清正,本是守规矩、重情义之相; 可鼻樑微起节,夫妻宫有暗纹,主中年情路必有大坎,桃花带煞,极易被外情纠缠。 凌央央心头微沉:凌云渡的桃花煞,会是妈妈的命劫吗? 就在她心念微动之际,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车子经过减速带时,凌小荷杯中的茶水滴滴答答洒在小桌板上,晕开一小片湿漉漉的浅痕。 凌央央眸光一亮:这是玄门中最灵验的天机外应! 心念方动,兆应即生。 她垂眸紧盯桌板上的水渍,只见茶水缓缓蔓延,走势迂迴扭曲,如毒藤盘绕,死死缠作一团—— 分明是大凶之卦! 谁知就在这时,凌小荷慌忙抓起拿起手边的纸巾,去擦水渍。 卦象瞬息万变。 她这一擦,反倒彻底打乱了原本凝滯的凶煞卦势。 凌央央眸光微动:此局虽险,却偏偏乱中藏机,会有外力从中周旋破局。 有解。 凌云渡从女儿的神情中,猜出她並不满意那间房。 这孩子,回到凌家好几天,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都闷在心里不说,受了委屈也不言语,不像別的孩子那般撒娇討要。 他温声开口,满是疼惜:“央央,晚上想吃什么,跟爸爸说,我让后厨加两道你爱吃的菜。”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做云溪口味的菜就好。” 凌云渡一愣,这才意识到,翠微山就在云溪省境內。 凌央央从小跟著姥姥在那边长大,口味自然隨那边。 可他们这些至亲之人,竟没有一个人想起这件事。 都是按著家里原本的口味安排饭菜,从未想过要迁就她、尊重她的习惯。 念及此,凌云渡心口的愧疚翻涌得厉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车子驶入凌宅大门,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前。 “爸爸。”凌央央递过去一根手绳。 手绳是纯黑色,当中缀著一颗圆润的玄色圆珠,珠身隱隱透著细碎的鎏金微光。 “这是你编的?”凌云渡接过来,眼底瞬间漾开温和的笑意,“我们央央手真巧。” 女儿在家明明受了冷待,还想著编手绳送给家人—— 一时间,凌云渡心中酸涩,觉得这孩子实在招人疼。 他顺势伸出手腕:“来,帮爸爸戴上。” “这个不怕水。”凌央央低著头,认真地调整了一下珠子的位置,一字一句地叮嘱,“洗澡也不要摘下来。” 凌云渡点点头,觉得小孩子送礼物,总归要郑重其事地嘱咐几句,便笑著应了,没太往心里去。 凌央央站在原地,目送凌云渡走到前车,扶著姜明月进主宅大门。 这个手绳,一般人用不上。 她编好之后在小包里放了三年,都没卖出去,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这个手绳,防桃花。 尤其是,烂桃花。 第12章 怕不怕鬼? 眾人陆续下车进屋,无人留意凌央央叫了个闪送,將手里的小盒子交给对方。 闪送员没有穿制服,白t牛仔裤的普通打扮。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脸上戴著同色口罩。 凌央央拿出手机,打开某个论坛app,扫码支付了十玄幣。 闪送员朝她做了个特殊的手势,快步离开了。 儘管是老客照顾生意,也算是开张了! 凌央央扫了一眼手机的到帐记录,满意地倒背著手,不紧不慢地踱进大门。 “来,先坐下。”凌云渡扶著姜明月坐到沙发上。 屋里一直开著中央空调,略微有点凉,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凌楚儿跟在后面,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乖巧:“爸爸,我帮您把外套掛起来吧。” 凌云渡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语气里带著欣慰和习惯:“好。” 凌楚儿接过西装外套,手指不著痕跡地掐了掐衣兜与內衬,像是在摸索什么,又很快鬆开。 將衣服掛在衣架上,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微微低头,指尖沿著外套的侧缝轻轻地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儿,怎么了?” 姜明月抬头看见,隨口问了句。 凌楚儿身形一僵。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乖巧的笑, “就是……爸爸这件西装袖口的地方,好像刮丝了。” 她指著左侧衣袖靠近袖扣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细密的勾丝痕跡,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夏季的薄款西装面料本就偏软,稍稍勾掛便容易起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姜明月不疑有他,温声道:“楚儿真是细心,这都注意到了。 这件西装是新做的吧?料子娇贵,刮成这样怕是没法穿了。” 凌云渡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表情很淡,稍纵即逝。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凌楚儿走回沙发,坐在姜明月身旁,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凌云渡周身逡巡。 沙发上,凌小荷端著茶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垂著,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一言不发。 这一切,都被站在玄关处的凌央央尽收眼底。 凌楚儿刚才在找什么?是找那条被小荷故意藏起来的手炼吗? 故意当著姜明月的面,提起爸爸袖口布料勾丝,是想引起她的疑心? 否则,实在难以解释凌楚儿刚才的一番举动。 这倒有意思了。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 周子逸垂著眼,指尖反覆摩挲著自己的右手手心,眉头始终拧著。 当时在医院走廊,那姓凌的小丫头往他手上拍那一下,他分明感觉到掌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可等他出了医院大门,摊开手掌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觉得凌央央这小丫头有点玄乎劲儿,心里越想越发毛,坐在酒吧半天了,也没心思喝酒。 从酒吧出来,他往停车场走。 盛夏的晚风,裹著不知道从哪飘来的纸灰味,路灯忽明忽暗,照得地上那道被拉得老长的影子也跟著晃了一下—— 等等,他动的是左脚,地上的影子怎么跟著迟了半拍才动? 周子逸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他还没回过头,一只冰凉透骨的手已经从后面搭上了他的左肩。 铁钳一样的东西,往他肩胛骨里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往后拽倒。 他踉蹌了两步,后背撞在停车场的立柱上,眼前一张惨白的脸猛地凑近—— 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从窟窿里往外淌,滴在他胸前的衬衫上,又冷又腥。 周子逸几乎是本能的一挥手,嘴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他听到了“嗤”的一声,像是烧红的烙铁被突然按进了冷水里! 从他右手手心,猛地窜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流星似的,直直地撞进了那张惨白脸孔的眉心。 那东西发出一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第二遍的尖叫! 隨后像一摊被风吹散的灰烬,消失在了空气中。 周子逸背靠著立柱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右手还僵在半空中,手指保持著那个拍人巴掌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 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了傅宴宸的號码。 电话接通,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等他先开口。 周子逸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你有没有凌央央的手机號?快给我!” 那端,傅宴宸陷入了沉默。 周子逸急得爆了句粗口:“三哥,赶紧把手机號给我! 我刚才差点给鬼吃了——就那小丫头白天拍我那一下,刚才救了我一命! 我得当面谢谢人家!对了,这种情况……我是不是应该给她转点钱?” * 晚饭过后。 屋內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凌央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如青竹,正垂眸画符。 她指尖一推,將那条红绳推到桌中央:“喊你来,是有件事想要你帮忙。你看看这个,见过吗?” 凌小荷走上前,仔细打量片刻,脸色微变:“这不是二哥一直戴在手上的红绳吗?” “就是那条。”凌央央点头。 凌小荷反应很快,眉头瞬间蹙起:“这手绳……有问题?”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问题不小。你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 凌小荷脸色渐渐复杂起来。 沉默片刻,她低声道:“这是今年二哥过生日,他暗恋的那个女孩子送的,她叫苏映雪。” “怎么能见到她?” “她家就在隔壁那条街,种了很多很多花的那家就是。她是学植物的,在我们学校当老师。” 凌央央点点头,离这么近,倒是好办。 找机会去她家一趟,让小酒试试她身上的气味就知道了。 凌央央又问:“你之前提醒我,在凌家不要隨便吃別人给的东西,也不要轻信旁人。” 凌央央直视著她,语气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凌小荷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蜷缩,犹豫许久才轻声开口: “央央,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么说,绝不是想挑拨你和家里人的关係……” 凌央央忽然笑了:“我和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情分,还用得著挑拨?” 凌小荷一时语塞。 傻子都能看出来,凌家上下偏心偏到骨子里,独宠凌楚儿一人。 她这个外甥女在凌家,就像个透明人,明里暗里,没少受凌楚儿的打压。 如今凌央央这个正牌千金归来,待遇竟也相差无几,甚至受到更多的排挤。 她小声安慰:“央央,你別太难过。他们……其实他们就是被凌楚儿的假面给骗了。 等以后真相大白,他们肯定会后悔的。” 凌央央的目光,在凌小荷认真解释的小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 “怕不怕鬼?” 凌小荷一愣。 凌央央突然拉起她的手:“怕不怕高?” 凌小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做什么?” 凌央央一把拉开窗子:“陪我去寻二哥的魂!找到了,他才有的救!” 夜风颯颯,两道少女的身影飞速下降,最终稳稳噹噹落在庭院中的一片阴影之中。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 客厅里,凌云渡和姜明月正坐在沙发上。 半敞开的格局,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动静。 “楚儿,汤燉好了?” 凌楚儿声音柔柔的:“燉好了。我盛了一盅,等会儿送去医院。”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单独燉了一盅燕窝,想给姐姐送过去。 燕窝是之前大哥专门买给我,说让我滋补身体的,我想分给姐姐尝尝。” 姜明月心中一暖:“楚儿真是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著跟央央分享。” 凌云渡也抬起头,看了凌楚儿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温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儿!” 傅西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额角微微沁著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我忙完了,”他喘了口气,朝凌楚儿笑了笑, “这就送你去医院,给二哥送汤。应该能赶上探视时间吧?” 凌楚儿心里甜丝丝的:“西洲哥哥,你等我一下,我把燕窝给姐姐端上去,咱们马上就走。” “不用你跑上跑下。”姜明月连忙喊住她,转头对一旁的佣人吩咐, “阿珍,去楼上请大小姐下来,就说,楚儿特意给她燉了燕窝,让她下来喝一点。” 阿珍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片刻后,阿珍慌慌张张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先生,太太!大小姐……不在房间里。” 姜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在房间?” 凌云渡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会不会去后花园散步了?” 就在这时,凌楚儿忽然脸色发白:“爸爸妈妈,姐姐该不会是因为我和西洲哥哥的事,心里不舒服,偷偷离家出走了吧?” 她转向阿珍,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阿珍,你有没有留意房间里的东西?姐姐的包和行李都还在吗?” 阿珍怔住,答不上话。 凌楚儿提起裙摆,快步朝楼上走去。 凌云渡站起身,扶了姜明月一把,夫妻俩也跟著上了楼。 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是凌家安排给凌央央暂住的臥房。 整间臥房空荡荡的,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陈管家带著几名佣人匆匆赶到二楼走廊。 王妈气喘吁吁地说:“先生,太太,里里外外全都找遍了!没有!” 凌楚儿站在书桌前,纤细白皙的指尖,不著痕跡地在书桌抽屉边缘缓缓划过。 她转过身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爸爸,妈妈,姐姐好像……真的离家出走了。” 第13章 凌大师保我狗命! “怎么会……好端端,怎么会突然就走了?”姜明月喃喃,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阿珍上前一把拉开衣柜的门。衣柜里空荡荡的,只孤零零掛著那两件“锦瑟”连衣裙。 阿珍大剌剌地感慨:“大小姐赌气走了,反倒把衣服落下了。” 凌楚儿的目光扫过那两件裙子,眼睫轻轻一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凌云渡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问道:“央央来的时候,带了什么行李?” 姜明月一怔,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 央央回家那天,只隨身带了一个灰扑扑的小挎包,还有一个黑色双肩背。 而此时,双肩背包早已不见踪影。 她像是被什么驱使著,快步拉开另一侧衣柜—— 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她得知亲生女儿即將归家,特意让人精心置办的衣物配饰。 件件崭新,吊牌完好。 姜明月心口发涩,这几天,凌央央从未碰过这些东西,始终只穿自己带来的旧衣。 凌云渡看著妻子的神色,也明白了癥结所在。 这几天公司突发状况不断,他每天忙到深夜才归家,全然忽略了刚回家的女儿,作为父亲,他实在失职。 凌楚儿转向陈管家和司机:“陈伯,李叔,姐姐最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凌云渡眸光微沉,落在凌楚儿身上,带著几分审视。 凌楚儿心头一紧,连忙咬唇露出自责模样:“都怪我对姐姐关心不够。要是我多陪陪她,也不至於毫无头绪。” 陈管家半垂著眼:“大小姐只是逛了商场、公园、咖啡馆,看著是想熟悉皇城环境,並无异常。” 凌楚儿眸底闪过一抹失望。 姜明月早已慌了神,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凌央央的號码。 可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行踪不明、联繫不上,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绝望与担忧瞬间將她笼罩。 傅西洲懒洋洋地开了口:“大晚上闹这么一出,完全不顾及家人感受,真是矫情又任性。” 凌云渡冷冷瞥了他一眼,面色沉鬱,並未当场发作。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之际,老四凌焰搀扶著满头银髮的凌家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傍晚时听闻凌凛抢救病危的噩耗,便匆匆赶回家。 “家里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目光扫过眾人。 凌楚儿“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奶奶,都怪我不好,二哥才刚脱离危险,姐姐就离家出走了……” 她哽咽著,荏弱的小脸儿满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又可怜, “是我霸占了本该属於姐姐的生活,惹她不开心了。 该走的人是我,只要家人安稳的,楚儿去哪里都无所谓!” 傅西洲立刻上前扶住她,满眼心疼:“楚儿別委屈,凌家容不下你,我带你回傅家!” 凌楚儿顿时一噎,哭声都小了几分。 老太太的脸色一沉,瞥了傅西洲一眼,轻嗔一声:“胡闹。” 她伸手將凌楚儿拉起来,“楚儿是我们凌家正儿八经的大小姐,乖巧孝顺。 谁也没有资格排挤她。谁敢为难她,就是跟我老婆子过不去!” 傅西洲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訕訕的,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凌云渡这时道:“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回房休息。老四,你去医院给阿凛送汤。” 凌焰满脸不情愿,刚想反驳,却被凌云渡严厉的眼神压了回去。 老太太却不肯走,执意坐在客厅:“我等那丫头回来!既然回了凌家,就要守规矩。 这么偏激任性,动不动离家出走,实在不成体统!” 姜明月脸色难看。 可老太太心臟不好,去年才放了支架,她即便不赞同,也不敢当眾顶撞。 凌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奶奶说得对!有些人在外面野惯了,就是少了家教。” “够了!”凌云渡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背后非议亲妹妹,你的家教又有多好?立刻滚去医院!” 被父亲当眾冷斥,凌焰满脸怨气,阴沉著脸拎起保温桶,驱车前往医院。 凌楚儿擦了擦眼泪,眼眶红肿地看著凌云渡:“爸爸,姐姐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我跟您一起出去找姐姐吧,多个人就能多份线索。” 老太太心疼地攥住凌楚儿的手: “外头天黑风大,你身子弱,別跟著折腾,乖乖在家陪著奶奶。” “奶奶,我没事的。”凌楚儿轻轻摇头。 傅西洲立刻附和:“我陪著楚儿,一定护好她。” 凌云渡目光复杂地看著两人,又看了看满心担忧的妻子与怒气难平的老母亲。 沉吟片刻,终究没有阻拦,默认了眾人一同外出寻人的决定。 * 夜色浓稠。 两道少女身影,悄然出现在断裂大桥的最高处。 “叮咚——叮咚——” 接连不断的微信消息提示音,猝然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凌央央垂眸看向手机。 屏幕上,五分钟前刚添加的好友周子逸,正疯狂刷屏发消息。 大约见她迟迟没有回覆,对方乾脆直接连发五笔转帐。 每一笔转帐,金额都是66666,红通通的转帐提示占满了屏幕。 附带的表情包更是滑稽又夸张。 “凌大师yyds!救命活菩萨!”; “大师666!小弟彻底服了!”跪谢大佬.jpg “凌大师保我狗命!”猛男落泪,jpg 凌央央眼尾微挑,指尖轻点屏幕,乾脆利落地收下五笔转帐。 隨即发去一条语音: “你去,找七片新鲜柳叶,用高度白酒浸泡一刻钟。 再取泡好的柳叶,反覆擦拭额头、手心、心口三处阴气流窜的关键位置; 之后把用过的柳叶,找个铁盆烧乾净,灰倒进马桶衝掉。 最后喝一杯热红糖水,直接上床睡觉。” 过了足足三分钟,对面才回过消息: “都准备好了凌大师!待会全部照您说的办! 这样就行了吗?用不用我去找您,当面做个法什么的祛祛邪?” 凌央央发了条语音消息: “这个法子只能祛除阴气,避免你今晚被噩梦纠缠。 但人不会平白无故撞邪—— 周子逸,你该好好想一想,最近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以及……得罪过谁。” 掛断电话,凌央央看向凌小荷。 小荷小脸煞白,指著桥下湍急的江水,声音发著抖: “央央,就是这里……我和二哥,就是在这附近出事的。” 凌央央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整片区域。 跨江大桥一共八墩九孔,第五號桥墩,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大缝。 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齜出来,在月光下泛著锈红色的冷光。 “早该猜到了。”凌央央眯了眯眼。 皇城是千年古都,龙气匯聚之地。 每一座大型桥樑在建造之初,都必须经过风水勘测,避开龙脉走向,选在吉位动土,按说不该无故坍塌。 可谁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在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时候,在桥墩里打了生桩。 所谓打生桩,指的是一种活祭之术—— 在动工之前,將活人封进桥墩的模架,然后浇筑水泥,让生魂永镇桥基。 而在其中,又以童男童女最为“灵验”,因为孩童的灵魂最纯净,怨念也最重,镇压之力最强。 淡金色的玄光自眼底一闪而逝,玄瞳视界里,凌央央清晰看见了第五號桥墩深处的小小骸骨。 那是一个女童,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她的骨骸被浇筑在桥墩正中心的位置。 双臂被人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併拢直立。头骨上仰,下頜张开,似乎在最后那一刻,还在哭喊挣扎。 凌央央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今已是二十二世纪,竟还有人敢用这等歹毒的邪术,实在是丧尽天良! 如今大桥已断,当年惨死的孩童,怨气早已积鬱成灾、正是即將暴动的时刻。 用不了多久,施工队就会进场作业,清理桥体残骸、打捞坠江车辆、著手修復桥体。 如果她今天放任不管,往来施工的都是凡俗普通人,身上没有玄气修为护体。 一旦接触到这股积压了数年的怨气,轻者噩梦缠身,心神恍惚; 重者被怨气侵蚀神智,心智大乱,在施工过程中酿成无可挽回的惨烈意外。 更可怕的是,这股怨气一旦失控,绝不会局限於桥墩一隅! 必会顺著江,水蔓延扩散至下游流域。 沿岸起居的寻常居民、夜半临江漫步的路人,乃至江水中生生不息的鱼虾生灵,都会被这股怨气所伤! 心念电转间,凌央央已然打定主意。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笔画之间多了一圈环环相扣的圆环,圆环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封”字,四周以天干地支的方位標註了八个方向。 这是玄门高阶封灵符。 可將女童的滔天怨气,暂且封在桥墩之內,內外隔绝—— 既阻怨气外泄祸及苍生,也隔外界惊扰、触怒怨魂。 是凌央央当下权衡利弊后,最稳妥周全的处置之法。 然而,就在凌央央周身玄气微敛的剎那,看似平静的江面下,骤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阴寒! 一道通体惨白、皮肉浮肿的女子鬼影,悄无声息地自幽深河底缓缓上浮。 它一动不动,僵在浑浊的水波之中,阴惻惻地盯著岸上的凌央央! 第14章 监视 后脖颈的“控魂符”微微颤动! 惨白鬼影宛如被一根丝线控制,瞬间沉入冰冷的水底。 除了水下残留的一丝阴气,再无半点痕跡。 凌央央將封灵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一翻!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青碧色的灵火,精准地落入五號桥墩的裂缝之中。 一道淡金色结界,从桥墩底部无声张开。 裂缝里渗出的黑气,撞上结界的边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桥墩內部不甘地翻滚! “静待几天,等我办妥手头的事,定会彻查当年真相,寻到害你之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在此之前,不得再衝撞路人、祸害无辜。” 话音落,桥墩內的猩红煞气,果真渐渐平復了几分,不再肆意翻涌。 凌央央从隨身的黑色双肩背包取出摺扇,手腕一抖,银丝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缠绕在桥墩的钢架上。 二人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河滩上。 凌小荷落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紧紧抓著凌央央的胳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河滩上乱石嶙峋,水草被江水冲得东倒西歪,空气里瀰漫著泥沙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凌央央走在前面,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扫过河滩。 这里水流平缓,岸边堆积著大量从上游衝下来的杂物,断裂的护栏碎片、扭曲的车门、碎玻璃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站在凌央央肩膀的小酒拱了拱她的脖颈:“央央,很奇怪。” 它不停在空气里轻嗅,细小的声音软糯又困惑:“姥姥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的,但现在……好像被人把气息抹掉了。” 凌央央眉头蹙起。 白天感应到姥姥气息后,她並非故意拖延,不愿立刻前来寻找。 这里发生重大事故,救援人员、围观群眾、伤者家属层层聚集,杂气漫天。 在这样的环境下溯源寻人,不仅术法会受到严重干扰,也太过扎眼,难免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凌央央缓缓抬手,指尖快速结出玄门探气印诀,施展出高阶溯影寻息术。 对方修为不浅,手段縝密,人为抹除了所有残留气息。 可她並非普通玄门弟子,用姥姥的话说,她天生玄瞳,术法修为远超寻常玄门术士。 即便痕跡被人为强行清除,她依旧能捕捉到残留的一缕灵气波动。 数分钟后,凌央央缓缓收回印诀,神色愈发沉冷。 小酒的感应没有出错,姥姥的確来过这片跨江大桥河滩。 一个念头,骤然在凌央央心底升起: 姥姥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在五號桥墩发现的邪术吗?还是这座大桥,藏著別的什么隱秘。 比她先出现在这的人,刻意抹除姥姥出现的痕跡,用意是善是恶? 凌小荷安静站在不远处,看著凌央央凝神施法、神色凝重的模样,不敢隨意走动,更不敢开口打扰。 小酒同样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焦灼,轻轻用小爪爪摸了摸凌央央的脸:“央央……” 凌央央用脸颊蹭了蹭它,放软语气:“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先一步找到姥姥。” 小酒重重“嗯”了一声:“我相信央央!央央还有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凌央央收敛杂念,目光重新落定在这片阴气沉沉的河滩之上。 今晚前来此地,除了追查姥姥的线索,还有另一件紧要的事要完成—— 寻回凌凛丟失的两魄。 她从手术室中,特意取了凌凛三滴心头血,精血相连,神魂同源,是牵引魂魄最好的媒介。 而事发瞬间,凌小荷距离凌凛最近,同样可以作为辅助引媒。 凌央央转头看向凌小荷,语气平静:“借你一滴指尖血。” 来的路上,听说此行能救醒二哥,凌小荷心里早有准备。 听到央央这样要求,凌小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伸出指尖。 凌央央取出提前备好的白玉圆盘,將凌凛的三滴心头血与凌小荷的指尖血,依次滴落在圆盘纹路之中。 双血相融,缓缓流淌,顺著圆盘之上雕刻的古老魂纹,慢慢蔓延开来。 凌央央手持银丝摺扇,立於河滩中央,脚步踏出规整的七星踏罡步,唇齿轻启,低声念诵古老晦涩的引魂咒文。 咒音低沉绵长,顺著晚风缓缓散开。 白玉圆盘灵光渐起,血色纹路熠熠生辉,与摺扇之上的符文遥遥呼应。 河滩地面之下,淡淡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那是游离在外、残缺不稳的魂魄雾气。 以血亲精血锁定神魂气息,以旁观者残气为引,七星罡步定局,摺扇符文锁阵—— 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构建出一片专属的引魂聚魄阵。 阵法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河滩,微弱的灵光在夜色之中若隱若现,玄妙又神秘。 时间缓缓流逝,阵法运转愈发稳定。 河滩之上,一缕浅淡得近乎透明的魂魄虚影,顺著灵气牵引,从乱石缝隙间缓缓凝聚成型。 雾气濛濛,轮廓模糊,正是凌凛缺失的其中一魄。 凌央央皱了皱眉。 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道缺失的魂魄,始终杳无音讯,任凭术法全力运转,都无法捕捉到半点波动。 凌央央缓缓收起咒诀,散去阵法,眼底冷意愈发浓重。 按道理讲,凌凛遭逢横祸,受了重创,心神骤裂,魂魄一时离体,並不算离奇。 可她以精血引魂、布下高阶寻魄阵,却始终不见英魄的半分踪跡,这便绝不可能是意外了。 或许,对方给凌凛下咒,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拿走他的“英魄”! 她看向身旁的凌小荷:“事故发生后,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凌小荷喃喃重复,眉心紧蹙,努力回想著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她抿了抿唇:“当时桥塌了,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现场乱作一团。 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打电话叫救护车。可等了很久,救护车迟迟都赶不过来。” “就在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现场有个看著很年轻的女人,说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医生。 她看起来挺冷静的,叮嘱我们大家都別慌,还主动指挥了几个在场的叔叔伯伯,一起把二哥抬上了车。” “所以,当时你和二哥,並没有等到救护车,而是直接坐这个陌生女人的车去的医院?” 凌央央眸光一沉,立刻抓住了关键。 凌小荷点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她急切追问:“央央,那个女医生……她有问题?”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带凌小荷来此寻魄,凌央央便没打算刻意瞒她,直言道: “二哥丟了两魄,我费尽心思,只寻回这气魄,另一道至关重要的英魄,必然是在当时,就被那个女人暗中截走了。” 凌小荷脸色煞白:“是我……是我当时同意,上了那个女人的车……” “这不怪你。”凌央央打断她的自责,“对方布局已久,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二哥,而且算计得滴水不漏。 就算没有今日大桥坍塌这场祸事,他们也会找別的机会下手,这是迟早的事。” 况且,从凌凛重伤的情况来看,爭分夺秒儘快赶到医院的决定也是正確的。 再拖延下去,恐怕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事实上,凌凛本就伤得极重,又丟失两魄,若不是凌央央出手,他今天下午就已经没命了。 想到这,凌央央伸手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根编织精致的紫色手绳,递到凌小荷面前。 手绳质地柔软,绳结间繫著一颗圆润的小珠子,乍一看去,与寻常沉香珠別无二致,唯有凑近,能嗅到一丝清苦药香。 这是凌央央以灵草、硃砂等物炼製的镇煞清心丹,能稳固心神、辟邪挡煞,遇到危险捏碎它,触发丹內灵气,形成护身结界,为人爭取生机。 “这个你贴身带著,可保日常平安。”凌央央叮嘱道, “若是真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就立刻把这颗珠子捏碎,自有灵气护你。” “谢谢央央。” 凌小荷双手接过手绳,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便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將手绳戴在手腕上,抬眼看向凌央央, “这个很珍贵吧?平时你卖多少钱,我按市场价给你。” 凌央央没想到,凌小荷还挺识货的。 但她对待自己喜欢或看重的人,一向大方:“不收你钱。” “这怎么能行呢……” 两个少女站在河滩小声说著话。 不远处,山道之上,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悄然佇立在山道阴影之中,俯瞰著河滩发生的一切。 第15章 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 傅宴宸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閒装,身姿挺拔。 他身侧,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袭素白道袍,眉眼温润。 二人今夜秘密前来城郊跨江大桥,並非偶然路过。 白天大桥坍塌事故,伤亡惨重,疑点重重。 傅宴宸手握皇城大半核心產业,暗中掌控各方势力,觉察到不对,他特意请来青云观主裴渊,一同前来事发地。 两人站在暗处,全程沉默无声。 將凌央央利用符咒安抚桥墩怨魂、布下引魂聚魄阵、追查气息、寻找魂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除了玄学本事很厉害,是不是心性、胆色都很不错?”说到这,裴渊故意嘆了口气, “可惜,此女命里带煞,天生克亲克缘,更是克夫。” 傅宴宸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前说过,凡是玄门中人,天赋越高,机缘越厚,所要承受的天命反噬便越重,五弊三缺,乃是常態。 我既然要借她的本事,也就不惧这些。” 裴渊捻著古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笑了。 事实上,凌央央命里带煞不假,可偏偏傅宴宸的命格硬得像一块千年玄铁。 寻常女子別说克他,连近他的身都难。 这两个人,不论性格、只论命格的话,倒像是老天爷用同一把刀劈出来的两块顽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宿命不可妄议。 有些隱秘缘分,一旦被旁人的口舌点破,便会扰乱命格轨跡,徒生变数。 所以有些事,哪怕事关好友的终身幸福,他看破,却不能说破。 “看够了吗?”凌央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央央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如箭,直直射向两人藏身的桥墩阴影。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摺扇的扇柄上,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傅宴宸与裴渊对视一眼,不再隱藏,抬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月光无所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身影。 傅宴宸走在前面,深灰色的休閒装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衣摆。 裴渊落后他半步,素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温润如玉,反差强烈却又奇异的和谐。 看清来人是傅宴宸的瞬间,凌央央周身紧绷的凌厉杀气悄然收敛。 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隨即化为淡淡的漠然: “没想到傅三爷还有这种閒情逸致,深更半夜,跑来荒郊野外的河边看戏。” “见你施法,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傅宴宸说得云淡风轻。 凌央央睨他一眼。 这男人的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黑的能说成白的,偷窥能说成体贴,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身旁,凌小荷的手机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她慌忙接起来,压低声音应了两声:“……我在白天二哥出事故的现场……是和我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她捂住话筒,为难地看向凌央央,“是我妈妈。” 凌央央的眉头皱了皱。 “我送你们回去。”傅宴宸说。 凌小荷连忙道:“麻烦傅三爷送我们到临江街就好,我妈妈说在那边等我。” 四个年轻人,一同坐上傅宴宸的黑色专属豪车,车厢宽敞奢华,安静密闭。 “查出什么没有?”傅宴宸率先打破沉默。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大桥坍塌是人为。不过这桥,当初建的时候就有问题。” 傅宴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確定?”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裴渊身上:“你带他来,不也是为了查这个吗?难道他没看出来?” 裴渊闻言回过头来,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凌小姐好眼力。贫道俗家姓裴,单名一个渊字。 读书读到博士,头快禿了也没想明白人生的意义,乾脆上了青云观,出了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飞扬。 凌央央看了看傅宴宸,又看了看这个叫裴渊的道士,没再说话。 这两个人都很狡猾,嘴上说得轻鬆,实际上滴水不漏。 这是防著她呢,不想说实话。 凌小荷缩在后排角落里,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这三个人说话都只说半句,笑都只笑三分,像三只狐狸在隔空过招。 她这种老实孩子,跟这车里的气场格格不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 傅宴宸忽然侧过身,凑近凌央央,压低了声音道:“领证的事,得往后延一延。” 凌央央皱起眉。 傅宴宸看著她的表情,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你很急?” “再不急,就出人命了。”凌央央语气淡淡。 若不是为了保住小命,她看上去是什么很想结婚的人吗? 傅宴宸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笑声不高,但在这安静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前排的裴渊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看这样子,他们三爷,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凌小姐! 傅宴宸见过太多对他献殷勤的女人,含羞带怯的、欲擒故纵的、投怀送抱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像凌央央这样,这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表示,不跟他结婚就要出人命的,还真是开天闢地独一份。 关键是,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凌央央看著他这副笑得风流又得意的样子,冷淡道:“你不行,就换人,我时间很宝贵。” 傅宴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收敛了笑意。 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致歉:“抱歉,这次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忖什么,而后直视著凌央央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极为具体的承诺: “三天之內,我们去领证。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如何?” 一旁的凌小荷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悄悄掰著手指:十个亿? 一、二、三、四……九个零! 她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觉得自己的数学可能不太够用。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她的確迫切需要这场契约婚姻,借傅宴宸的至强命格,压制自身先天死劫,保全性命。 可她只想单纯维持名义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想与这位城府深沉的傅三爷,產生任何多余的物质牵扯或情感纠缠。 看来,领证之前,她得寻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跟傅宴宸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添麻烦。 几乎在凌央央皱眉的同一瞬间,傅宴宸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忽然开口,“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搭腔。 她知道,傅宴宸主动登门求娶,並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上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玄学本事。 而凌央央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各取所需嘛。 世界上最稳固的关係,从来不是靠感情维繫的,而是靠利益。 既然早晚他都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也不介意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就当是提前试用期的一点小福利,让她未来的契约老公知道,和她联姻这笔买卖,他不亏。 “你写一个字。”凌央央摊开手心。 那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皮肤虽白皙,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薄的茧。 傅宴宸愣了一下。 裴渊也好奇地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著凌央央。 他是青云观的观主,皇城玄门的顶尖人物,自然知道凌央央这是要做什么。 测字,玄门最古老也最看功力的占卜之术。 一字一世界,一笔一乾坤。 测字不比看面相看手相,没有现成的章法可循,全靠卜者的修为和与天地的感应。 “你不是要出远门?”凌央央说,“写一个字,帮你测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宴宸觉得很有意思。 他识人无数,看得出凌央央刚才听到“十个亿”事的反应,是真的不稀罕那些钱。 所以,她急著要跟他结婚,图的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傅宴宸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第16章 三爷,这就护上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手指已经伸出,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那字落在凌央央白皙的掌心,不沾纸墨,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澜。 凌央央低头看著掌心里那个无形的字,眼皮微抬,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掐起手指,开始占卜。 以“澜”字的三点水为坎卦,门內束字为巽卦,坎上巽下,水风井。 再以笔画数推流日,十五画应十五日之內,水木相生,却又有水火相衝之象。 澜者,大波。 水面看似壮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三点水旁,主事在船上、在水边; 门內一束,暗示这趟行程是被束缚在某个密闭空间里的—— 一个四面环水、无法隨意离开的地方。 她看著傅宴宸的面相,山根两侧,有微不可察的青气浮动。 “你谈事的地方,在一艘船上。到时要注意火。水火冲局,火势若起,比水险更致命。” 傅宴宸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沉默了两秒,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异色。 与李家的会谈,就在隔壁海市的一艘游轮上—— 这件事,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手下也不知情。 至於傅家內部,他更是只字未提。 就凭他在她手心写的一个字,她就猜到了。 凌央央,比他以为的还要厉害。 “有趣,有趣。”裴渊拊掌轻笑,“凌小姐测字的手段,实在厉害。不知凌小姐师承何人?” 凌央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裴渊也不追问,笑著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欠身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青碧,质地温润。 正面精细雕著一座云雾繚绕的道观,背面刻著两个古篆小字:青云。 “贫道观凌小姐修为不俗,却不在任何宗派名录之中,应该是散修出身。 这枚玉牌送给凌小姐,可以隨时登门,会有专人接待。” 青云观。 凌央央心念微动,她听姥姥说起过,皇城青云观,是华国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有道统传承的古观之一。 寺中的道士真修实炼,歷任观主,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姥姥还说过,她年轻时,曾与青云观的观主有过一段往来。 具体是什么往来,姥姥没细说,只说过一句,“姓周的老傢伙,欠我一个人情”。 凌央央抬起眼:“青云观周观主,是你什么人?” 裴渊笑了:“是我师父。凌小姐也听过他?” “师父……”凌央央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现任的青云观主?” 见裴渊点头,凌央央將玉牌收好,露齿一笑:“谢谢裴观主,我会去的。” 一旁傅宴宸看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这小丫头,一个玉牌就哄得她这么开心,比听到十个亿彩礼还开心? 谁知凌央央紧接著就看向他:“我等著你的礼物。平安回来。” 傅宴宸闻言一笑:“好。” 他这位未来的夫人,还挺会端水的。 至少,端得他心情挺好。 * 车子在临江街口停了下来,路边早已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轿车。 车窗半降,一道清冷干练的人影静静等候在车內。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盘在脑后,五官凌厉而精致。 看见两个女孩下车,凌婉卿眸光一沉,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下意识將两个女孩子护在身后。 傅宴宸落下车窗,唇角噙著一抹从容淡笑:“凌总不用这么提防。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凌婉卿的目光在傅宴宸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三爷说笑了。今晚凌家上下全员出动,满城寻人,已经急疯了。” 她伸手拉过凌小荷,將女儿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鬆了一丝。 她又看了凌央央一眼,確认她也没有受伤,语气放缓了些:“人我带回去了。今天的事,改日我要登门,向三爷问清楚。” 傅宴宸没有迴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頷首,点头应下:“隨时恭候。” 他又看了凌央央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凌央央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等我回来。 傅宴宸目送她们上了车,看著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的拐角,才缓缓升起车窗。 “老赵,”他靠回座椅,拨通一个电话, “我不在皇城这几天,安排厉驍和温敘跟著凌小姐,保护她的安全。 五號桥墩的事,她出手了,应该已经被那边盯上了。” 老赵立刻应道:“是,三爷。需要暗中跟著还是——” “不用刻意避著她。”傅宴宸打断他,语气平淡,“见到她直说就行。她不喜欢別人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 裴渊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冲傅宴宸挑了挑眉,那表情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三爷,这就护上了?” 傅宴宸睨了他一眼:“道士別管凡人的事。” 裴渊摇头晃脑道:“贫道修的是自然之道,又不是断情绝欲之道。 像三爷这样的命格,在情字上走一遭,比修一百年的道还有意思。贫道可得好好看看。” 傅宴宸:“滚!” 裴渊拍腿,哈哈大笑。 傅宴宸对著手机那端继续道:“还有,去查,凌央央最近在找什么人,追查什么东西,我全都要知道。” 掛断电话,傅宴宸掌心的珠子泛著血光,珠身的玄纹仿佛活物一般,似在隱隱跳动。 裴渊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三爷,这阴玄珠是邪物,不能贴身戴著。” 傅宴宸冷瞥他一眼。 裴渊说:“我知道,这是你找了这么多年,唯一一条和夫人有关的线索,你不可能轻易放手。” “可这珠子,牵涉一条人命啊!三爷別忘了,姜宝珊把珠子交託到你手上时,都说了什么。” 好一会儿,傅宴宸才开口:“凌央央的妈妈,也姓姜。” 裴渊一愣:“凌央央是姜宝珊的外孙女?”他忍不住看向傅宴宸,“三爷,珠子的事,你应该告诉凌央央的。” 傅宴宸半垂著眼,一语不发。 告诉她,她还会同意和自己结婚,帮他寻找妈妈的下落吗? * 黑色定製商务车平稳行驶在林荫道路上。 后座並排坐著两个少女。 凌小荷指尖紧紧绞著裙摆,她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凌央央,既有后怕,又有对即將归家的惶恐。 凌央央则截然不同。 她脊背挺直,一副万事不扰的沉静姿態。 凌婉卿透过车內防眩光的后视镜,目光落向后排的凌央央。 这位久居深山、被姥姥独自抚养长大的侄女,远比想像中更加沉稳通透。 “时间不充裕,今晚的事,你们得听我的。” 凌婉卿说话的態度其实有点霸道,但並不惹人討厌。 “回去之后,统一口径。就说,我今天会谈的客户,是画家顾怀瑾。” 顾怀瑾,五年前以一幅《沉璧》拿下国际华人油画双年展的金奖,二十五岁就蜚声海內外。 因为容貌出奇的俊美,在国內外的粉丝拥躉,比一些明星还多。 “小荷学油画,一直非常崇拜他。” 凌婉卿说到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窝在后排的凌小荷,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荷一个人不敢去见偶像,非要拉上你作陪。 之后你陪著小荷一起,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老师聊作品、聊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因为要开会,全程没顾上看手机,不知道家庭群里发了什么消息。明白了吗?” 一番解释,滴水不漏,不仅完美解释了两个女孩今晚的行踪,又藉由顾怀瑾的身份,抬高缘由的合理性,杜绝旁人无端猜忌。 凌央央抬眸,目光对上后视镜里凌婉卿的视线,语气诚恳:“谢谢姑姑。” 凌婉卿轻轻“嗯”了一声,镜片遮挡下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凌小荷一张小脸写满了为难:“妈,这个谎,会不会撒得有点太大了……” 凌婉卿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谁说我是撒谎?” 凌小荷愣住了。 “打开你的手机微信界面看看。” 凌小荷不明所以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凌央央侧头扫了一眼,只见凌小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条好友申请的界面。 好半天,她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语调憋出一句话:“妈……这、这是……真的顾怀瑾?” “加啊。”凌婉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家等著呢。” 凌小荷的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连试了三次才成功通过验证。 “我跟顾怀瑾的姐姐顾怀瑜,生意上有些往来。”凌婉卿不紧不慢地解释了缘由,又接著道, “我跟她打过招呼了,明天上午,你们两个一块过去顾怀瑾的画廊参观。” 凌小荷的表情,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猫罐头砸晕了头的小猫,幸福得要晕倒! “对了,明天顾怀瑾的未婚妻也会在场。说起来,那人小荷也认识。” 凌婉卿语气依旧淡淡的,精致的眉眼闪过一抹遗憾,“是苏家的那个独生女,苏映雪。”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她没有犹豫,乾脆地应了声:“好,我陪小荷一起去。” 她急著见苏映雪,一来是想借著小酒的本事,探查她是否就是对二哥下手的人; 更重要的是,是她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凌凛手绳上的珠子,她到底从哪得来的! * 车子驶入凌家庄园,稳稳停在主宅门前。 凌婉卿熄火停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凌央央,叮嘱道: “待会儿进去,不管別人说什么、如何刁难,你都不要急著接话、更不要动怒。万事有我在。” “我知道了,姑姑。”凌央央轻声应下。 推门车门,凌央央顺手將双肩背包放在草坪,轻拍了拍肩头的小酒。 凌小荷有点不明白凌央央这个动作,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第17章 骂央央?去领二十鞭子! 推开大门的瞬间,整栋別墅客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姜明月坐在左手边的单人沙发,眼眶通红,眼底还带著未乾的泪痕。 看到凌央央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唇。 凌云渡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开门声,他侧过身,目光在凌央央身上飞快逡巡一圈,確认她安然无恙,才轻轻点了点头。 客厅最角落的椅子上,老四凌焰翘著二郎腿。 少年眉眼桀驁不驯,看到凌央央进来,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客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端坐著凌家辈分最高的老太太。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面色不善。 一旁,凌楚儿半个身子倚著老太太,像在无声宣告自己与这位家族最高长辈的亲昵。 她將连衣裙的裙摆往上提了半寸,露出一片擦伤的膝盖。 傅西洲站在身后,一只手隨意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全程为凌楚儿保驾护航的姿態。 除却这些早已登场的熟人,另一边的沙发,还坐著凌家二房的几口人。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有余,穿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谦和,书卷气十足。 他的五官与凌云渡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柔和,眉眼之间,带著一种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的温和气度。 这是凌家二房的当家人,二叔凌承泽。 紧挨著他坐著的女人,是二房太太朱锁玉。 她保养得宜,一张圆脸上堆著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掛串澳白项炼,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缎光。 此刻,她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著凌央央。 沙发上还挤著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是二房的龙凤胎兄妹。 哥哥凌霄,穿著贵族私立学校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正在低头打游戏,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 妹妹凌月,歪著身子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举著手机对准自己,另一只手拨弄著头髮,正在拍短视频。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瓜子脸大眼睛,但眉眼间带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骄纵气。 看到凌央央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巴撇了撇:“这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穿得也太土了吧。” 为了夜间行事方便,凌央央今晚外出时,换了一身黑衣黑裤,瞧著很不起眼。 唯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认出,她这身衣服是特殊布料裁製,延展性强,不畏水火。 放在黑市上,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朱锁玉扫了眼凌婉卿手腕上的限量款钻石手鐲,开口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指责: “婉卿,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在电话里只说央央在你那,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们一家人,本来在外面酒店好好吃饭,结果刚吃到一半,就听说家里大小姐不见了。 全家人疯了一样到处找人,连警察都惊动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皇城圈子里,怕是都已经传开了,真是丟人!” 朱锁玉说著,目光瞥向凌央央:“你说你这丫头,大半夜一声不响地跑出去,让全家人跟著担惊受怕! 你就算不考虑別的,也该想想老太太的身体,受不受得住你这么作死!” 凌月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撅著嘴,理直气壮地附和: “就是!我连作业都没来得及写,跟著全家一块找人,累死了!都怪你,没事找事!” “要不是因为她,楚儿姐姐也不会摔伤了腿!”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凌霄也开口, “要我说,你就是个灾星!你一回来,二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死了!都是你害的!” 这话一出,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凌央央的脸色倒还如常,反倒是不远处的姜明月,紧咬著唇,脸憋得通红。 凌云渡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周身气压骤降。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往往也是深夜,还以为凌央央即便与家人不算亲近,也能安稳度日,不至於受太大委屈。 可朱锁玉母子三人,当著他这个家主的面,都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指责刁难凌央央—— 可想而知,这几天,孩子在家是个什么处境。 二叔凌承泽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温和:“央央,你这次確实做得欠妥。 我们全家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四处寻人。楚儿因为著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楚儿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嘆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连药都顾不上涂,忍著疼还在坚持找你。 你也就把心放宽,別生楚儿的气了。自家姐妹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隔夜仇。” 凌老太太盯著凌央央:“別站在那一声不吭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咱们凌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就因为看不惯西洲喜欢楚儿?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回来了,容不下楚儿继续在家,非要把人逼走不可?” “奶奶,您別说了。”凌楚儿轻轻拉著老太太的衣袖,小声劝道, “姐姐刚回来,面对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或许也有很多不適应,或许她心里也藏著很多委屈……” “她委屈?”二婶朱锁玉冷笑了声,“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故意闹这么大动静!不把楚儿撵走,她不会罢休的!” 凌霄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在我们全家人心里,楚儿姐姐才是凌家唯一的大小姐!谁都可以走,唯独楚儿姐姐不能走!” 凌云渡眸光骤然一沉,他深看了凌霄一眼,一字一句地质问: “楚儿才是唯一的大小姐,那依你之见,央央是什么?” 凌云渡平日在家,虽为凌家家主,却对几个晚辈態度宽厚温和,极少动怒,更从未这般当眾尖锐质问晚辈。 此刻他骤然发难,气场全开,满室皆惊。 凌霄瞬间怔在原地,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大伯会如此严厉。 一时间,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锁玉见状,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连忙打圆场: “哎呀,大哥別动气,霄霄不是那个意思。 楚儿这孩子懂事乖巧,平日里最疼家里弟弟妹妹,霄霄这是懂得感恩,一心护著楚儿呢。” 凌承泽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呵斥道:“凌霄,你这话说的確实过了。快给你央央姐姐道歉!” 凌霄脸色发白,紧紧咬著牙关,死活不肯开口。 他满心都是为凌楚儿撑腰,打心底里认定凌央央是外来者,根本不愿向她低头认错。 凌央央看著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 朱锁玉朝这边斜睨了一眼,那副神情,像是觉得凌央央还算识趣: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一家人!一点小误会,没必要较真道歉,伤了和气。” 凌央央慢条斯理地说出后半句:“反正,他对我说过最难听的话,也远不止这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朱锁玉脸色骤变。 凌霄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死死攥紧了手机。 所有人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淡淡开口:“我没胡说。二婶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他。我刚回凌家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门口,都说过什么。” “好了!够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沙发扶手,“现在要追究的不是凌霄的过错,而是你,凌央央! 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大半夜一声不吭地跑出去!” 几乎在老太太厉声呵斥的同时,凌央央从容拿出手机,指尖轻轻一点,一段视频骤然播放开来。 镜头正对房门,门把手上繫著一枚温婉雅致的平安玉坠。 那是姜明月亲手为女儿掛上的,所以一眼就能认出,眼前正是凌央央臥室的房门。 视频里,少年声音冷漠,清清楚楚传了出来,字字刺心: “別以为回了凌家,就能耀武扬威当大小姐,在外野了二十年,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伯的亲生骨肉! 我告诉你,你最好安分点!敢欺负楚儿,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滚出凌家!” 凌央央抬眼,看向身僵住的凌霄,唇角勾起一抹笑。 反覆摁键,反覆播放。 那段刺耳难听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客厅里迴荡。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滚出凌家!” “……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滚出凌家!” 凌霄脸涨得通红。 他是天之骄子,人长得帅,成绩也好,平时在家里,父母长辈提起他,没有不夸的。 凌央央这段视频,简直是把他的脸皮当眾撕下来往地上踩!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凌婉卿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凌霄!这种话你也敢隨便说出口?我看你才是作死!” 全场死寂。 凌云渡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凌家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代表他动了真怒。 果然,不等任何人开口,凌云渡薄唇轻启:“陈伯,带凌霄去后院祠堂。”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脸色剧变。 “大哥!”朱锁玉脸色全无血色,猛地扑上前拦住去路,声音都在发抖, “祠堂是请家法挨鞭子的地方!凌霄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受这种惩罚?” “凌霄,快跟你央央姐姐赔不是!快道歉!” 朱锁玉死死摁住凌霄的脖颈,逼迫他低头。 凌霄梗著脖子,一声不吭,死撑著就是不肯服软。 这下,连凌焰都冷了脸色:“你这张嘴,確实该打!” 凌霄没想到连平时跟他关係最铁的凌焰都这么说,一时彻底怔住。 老太太嘆了口气:“去吧,去祠堂自己领二十鞭子。静静心,也醒醒脑子。好好反省,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二十鞭子?”朱锁玉险些跳起来,当即尖声嚷嚷,“这罚得也太重了!” 前年有一回,凌焰只罚了十鞭子,后背就打得皮开肉绽! 他家霄霄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这种酷刑! 凌霄死死咬著唇,不吱声。他忍不住抬眼,朝凌央央瞪去。 谁知凌央央將手指放在手机上,朝他挑衅一笑。 她这条视频,可还有后面一小段,没播完呢! 凌霄恨得眼眶都红了。 和温柔可爱的楚儿相比,这个凌央央,简直就是恶魔! 偏偏今晚,向来沉稳有度的大伯,对她各种维护,就连凌焰和老太太也都向著她! 凌央央这才回来几天,家里人的心就偏向她了! 难怪楚儿会委屈成那副样子! 如果没有他替楚儿出头,往后她在这个家,该有多可怜! 第18章 傅三爷,闷骚! 疾驰的轿车在夜色中平稳穿行。 傅宴宸靠在后座,单手撑著下頜,忽然开口:“不回家,直接去海市。” 坐在副驾座位的老六咋舌:“三爷,去海市走高速要三个小时。 到那边天都快亮了,您今晚不打算睡了?” 后座的男人合上手里的平板,语气云淡风轻:“早办完事早回。傅西洲那小子,最近不安分。” 换了座位的裴渊坐在另一侧,眼角余光精准捕捉到傅宴宸眼底转瞬即逝的急切。 心里默默疯狂腹誹:就傅西洲每天搁家那点翻来覆去的小动作,什么时候值得三爷亲自盯著了? 分明是放心不下凌央央那个小玄师! 急著把与李家的会面处理乾净,好马不停蹄赶回皇城,早点把人娶进门! 偏偏还装得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闷骚! 傅宴宸没有理会裴渊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拨通周子逸的號码。 电话响了不短的时间才被接起来,那头周子逸声音蔫蔫的,语气乖巧得反常: “三哥,我挺好的,全都按著凌大师的吩咐办妥了。刚喝了杯温红糖水,正准备睡觉呢。” 傅宴宸沉默了一瞬。 不过短短半天,向来散漫跳脱的周子逸,竟一口一个“凌大师”了? 他也没觉得凌央央是洗脑大师啊? 那头,周子逸的声音透出几分懊恼:“三哥,我给凌大师转了三十万。 我是不是格局小了?凌大师,是真有通天本事,实打实救了我一命!” 他满是恳切地追问:“哥,你帮我出出主意。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凌大师觉得我懂事靠谱、值得结交,往后有事能愿意多搭理我啊?” 傅宴宸淡淡开口:“今晚凌央央去了跨江大桥。凌家那边,好像有人因为这件事要为难她。” 周子逸一听,瞬间精神大振:“这事我能办啊! 我这就让我家里人去一趟凌家,给凌大师撑场面!” * 凌家。 “奶奶,爸爸。”凌楚儿语带哽咽地央求, “我记得凌霄后天还有一场篮球比赛要参加呢!如果真受了伤,怎么参加比赛?求求你们,从轻发落吧。” 凌霄眼眶红了。 凌承泽嘆了口气:“楚儿,你就是心太软了。你不用替凌霄求情。 犯了错,就该受罚。学校那边,让他妈妈明天请个假。” 朱锁玉还想反驳,凌承泽一个眼神扫过来! 她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紧咬著唇,心疼得像在滴血! “去吧。”凌云渡淡淡吩咐了声。 话音落下,陈伯对著身旁两名保鏢微微頷首,两人上前將人带了下去。 客厅里一片沉寂。 凌婉卿看著朱锁玉满脸心疼懊悔的模样,心下瞭然。 这种话,凌霄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不可能凭空说出。 多半是朱锁玉嘴碎,在他耳边嚼舌根,才被凌霄原样学了去。 不过也好,借著这次机会,让二房母子好好吃一次教训,日后才不敢隨意招惹央央。 她转头看向身旁佇立的少女,眼底多了几分隱晦的讚赏。 她原本以为凌央央清冷自持、心性坚韧,却没料到,她不仅沉得住气,还有雷霆手段! 不主动挑事,可谁若是敢恶意伤她、辱她,她必定分毫不让,加倍討回来。 女孩子能这样通透清醒,自带锋芒,凌婉卿真是越看越喜欢。 眼见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老太太还想开口针对央央,凌婉卿走上前: “妈,您先別急著动怒,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事情並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央央根本没有离家出走。” 凌婉卿一手创办大型文化传媒公司,在皇城商界人脉极广,手腕强硬。 再加上家中老爷子向来最疼爱这个小女儿,平素只要凌婉卿开口,就很有威信。 老太太闻言,语气稍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今晚的事,全是因我而起,央央是陪著小荷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 凌婉卿气定神閒,语气平稳清晰,將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我今晚约了顾家姐弟两个,洽谈合作事宜。 小荷一直是顾怀瑾的忠实粉丝,心心念念想见偶像,又不敢一个人去,执意拉著央央陪她一起。” “她们两个孩子,全程都待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大师交流绘画心得,探討艺术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开会嘛,手机调至静音,没能及时看到大家的信息。”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考虑不周,让全家人白白担心,闹了这么大一场误会,责任在我。” 眾人听完,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满心错愕,全然没料到是这般缘由。 朱锁玉眼底的泪还没干,听到这节,瞬时双眼发亮: “顾大师?是不是那个一幅画就能卖到几千万的顶级画家顾怀瑾?” “没错。”凌婉卿气定神閒,“他姐姐顾怀瑜,与我在东南亚有商业项目合作。 我托她帮忙说了情,让小荷有机会跟著顾大师学习绘画,提升技艺。 怎么,锁玉你也对油画感兴趣?” 朱锁玉瞟了一眼身旁的凌承泽,脸上堆著笑:“我哪懂什么油画,就知道他的画值钱! 之前我娘家兄弟还说,如今求人办事,送金送银都不如送一幅名家字画,体面又有价值!” 朱锁玉看向凌小荷,嘆了口气:“还是小荷有福气,小小年纪,就能借著你妈妈的人脉,跟著大艺术家学画画,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们家霄霄和小月,就没这个好运气了,只能羡慕的份。” 凌老太太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要求人,事后私下里去找婉卿商量。少当著全家人的面,阴阳怪气!” 朱锁玉脸色一僵,訕訕应了一声。 凌承泽嘆了口气:“这么说来,整件事,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凌云渡淡声开口:“央央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孩子,怎么可能离家出走? 都是大家太过心急,误会了孩子。” 老太太脸色几经变幻,深看了老大一眼,终究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这是场误会。 朱锁玉故作无奈地抚著心口,长舒一口气:“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只希望下次可別再闹这种荒唐事了。我们霄霄因为这件事,还要挨鞭子,我去哪找人说理去!” “好了!”凌承泽皱了皱眉,“凌霄挨罚是因为他自己说错话,跟央央有什么关係!” 朱锁玉望著丈夫冷淡的侧脸,瞬间咬著唇不吭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的时候,一道清冷平静的少女声线,忽然缓缓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我有一点,始终不大明白。”凌央央落落大方地开口。 其实这一点,刚才坐在凌婉卿车上时,她早就想问了。 只不过姑姑一片好心,为了平息风波,提前將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编造了周全的说辞。 若是凌家眾人见好就收,不再揪著此事刁难,她也不愿再多生事端。 可这些人,从她进门开始,便不分青红皂白,夹枪带棒,处处针对。 她今晚索性放开手脚,好好陪他们玩上一局。 惩治一个说话难听的凌霄,不过只是个开胃小菜罢了。 凌央央歪了歪头,语气纯真,像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过是出门一趟,和小荷一同去了姑姑公司。怎么就让全家人一口咬定,我是离家出走?” “是楚儿姐姐造的谣!”凌月眨著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语气清脆地抢答, “她说你行李全都不见了,衣柜里就剩下两条裙子,不是离家出走,还能是什么?” 这话一出,凌小荷险些没憋住笑。 凌楚儿更是脸色发青! 她咬著下唇,声音里带著哭腔:“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晚上我想著给你送燕窝,就让阿珍去你房间找人。 后来……全家人都去了姐姐的房间,发现你的双肩背包也不在,我们都以为,你生气离家出走了。” 凌央央挑了挑眉:“双肩背?” 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今天给你看铜葫芦的时候,是不是隨手把包放在你房间了? 我记得,好像就放在进门靠墙的位置。” 凌小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就在我房间,进门靠墙边放著呢。”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凌焰是个炮仗性子,听到凌央央这话,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三步並作两步,朝著楼上凌小荷的房间衝去。 楼梯上传来他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一个洞。 老太太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不过几分钟,楼梯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却慢了许多。 凌焰从楼梯拐角走下来,向来桀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老太太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样?东西到底在不在?” 凌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在小荷房间一进门的墙边放著……” 第19章 央央可真是神了! 趁著眾人不注意,凌小荷偷偷瞥了一眼凌央央。 其实,眾人口中的黑色双肩背,今晚央央一直隨身背著。 直到刚刚临进家门,央央才將背包放在了草坪上。 而且……当时她还拍了拍肩膀的小酒,紧接著小酒就不见了。 凌小荷觉得,央央可真是神了,居然那时就想到了用这招打脸! 凌焰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谁会想到去小荷房间找啊……” 话一出口,別人还没什么反应,凌婉卿已经冷了脸色。 凌小荷站在母亲身侧,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她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嘴唇微微抿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凌央央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正常家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会清点人数。 可凌家这群人呢? 他们的眼里,只有凌楚儿故作柔弱的委屈,只有对她的指责与偏见。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凌小荷今晚也不在家! 凌婉卿將家人的凉薄与忽视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疼又气,却也深知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常年忙於工作,全国各地出差,大半时间都不在家里。 每当她外出奔波的时候,女儿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咽进肚子里。 这些事,她不是不知道。 但如果不是央央主动挑头,把事情摊开来说,她还不知道,家里人对小荷的忽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好了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开了,证明就是误会一场。大家就都別再揪著不放,互相计较了。” 二叔凌承泽语气温和,满是通情达理,“央央刚回凌家没多久,不太懂咱们大家族的规矩,做事考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今晚这事,確实把楚儿嚇坏了,也让奶奶和全家人跟著担心受怕。往后啊,央央多注意一点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重心长地叮嘱:“央央,以后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提前在家庭群里说一声,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这样,大家就不会平白无故担心你了,也能避免再闹出今天这样大的误会,你说对不对?” 凌承泽自己开了一家大型医药公司,主打中医突破癌症治疗。 因常年投身公益抗癌事业,资助贫困患者,定期举办公益讲座,他在外口碑极好。 媒体提起他,都称他为“凌老师”或“凌博士”,是皇城商圈里,人人称讚的儒雅企业家。 可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这个二叔身上,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人生於天地之间,行走红尘俗世,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阴气、煞气、因果业气。 即便是二哥凌凛那般一身正气、常年行善积德的人,周身也会沾染些许微弱的阴气与凡尘浊气,这是世间常態,根本无法避免。 可凌承泽不同。 他周身乾乾净净,澄澈得没有半分阴气、煞气,就连寻常人身上都有的因果气息,也不沾分毫。 乾净得太刻意,反倒透著不寻常。 凌承泽见她久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著自己,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隨即,他笑著看向凌云渡:“大哥,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太严肃了,把孩子给嚇著了?” “怎么会呢!”二婶朱锁玉立即反驳,“承泽向来温柔和善,怎么可能嚇到孩子。 央央,你二叔跟你说话呢,怎么连句回应都没有?” 凌央央一脸无辜:“什么家庭群?”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凌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凌焰皱著眉看了过来,就连一直冷著脸的老太太都撩起眼皮。 凌婉卿见状,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对凌央央解释道:“咱们凌家主家,有一个家庭群,平日里都是家里人沟通琐事、报备行程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包含凌家所有旁支亲戚的大家族群,有一百多人。家族里有什么重要事宜,都会在群里通知。” 说完,她握著手机,抬眼看向眾人:“但这两个群里,都没有央央。”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让眾人沉默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默认,凌央央早就被拉进了家庭群。 毕竟,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 加个微信,拉个群,一分钟都用不了。 可偏偏没有。 凌楚儿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飞快地从老太太身边站起身来:“都是我不好。妈妈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让我把姐姐拉进家庭群。 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一时疏忽忘记了。 全都是我的错,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係,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指绞著裙摆,一脸的自责又难堪。 凌老太太皱了皱眉,目光在凌楚儿脸上停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凌焰却冷笑了声:“这事能怪楚儿?你一天到晚不著家,就算楚儿想拉你进群,也找不到机会,碰不到你的人!” 明明是全家人的疏忽,是所有人都在刻意或无意的,忽视凌央央的存在,到头来,错又是凌央央的。 凌婉卿懒得再看他们顛倒黑白的样子,直接吩咐女儿: “小荷,別愣著,现在就把央央拉进两个家庭群里。” 凌小荷连忙点头,赶紧拿出手机,把凌央央拉进了两个群聊。 凌云渡神色郑重:“小荷,今晚是大舅倏忽了,全家人只顾著四处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也不在家。 说起这件事,姜明月的脸色也流露出几分愧疚。 凌云渡继续道:“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大舅一定会先確认家里每一个孩子的安全,这是大舅的责任,也是大舅欠你的一句道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诚而认真。 不是那种大人对小孩子安抚式的敷衍,而是真正把凌小荷当成一个值得被郑重对待的独立个体。 “大舅,大舅妈,”凌小荷的声音有些发颤,开口的话却很宽厚, “我知道你们不是有心的。你们当时肯定也是关心则乱,一著急就只顾著出去找人了。我不怪你们。” 真正可恶的,是在这件事里煽风点火、故意把事情闹大的人。 是那个一天到晚故意想尽各种手段,给家里人挖坑的人。 凌婉卿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但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神色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朱锁玉“哎呦”了一声:“大哥向来最疼小荷这个外甥女,对小姑子也是掏心掏肺,真是让人羡慕。婉卿,你就別生大哥的气了!” 凌婉卿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朱锁玉故意挑事。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顶了回去:“二嫂这话倒是有趣,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朱锁玉瞬间脸色尷尬。 主位上的老太太却忽然开了口。 “既然今晚人都在,正好,把裙子的事也说清楚。” 凌楚儿轻轻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奶奶,这件事改天再说吧,姐姐今天也累了……” 她的语气温柔,像是在替凌央央解围。 但说这话的时机,却恰好卡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凌央央身上的那一刻。 凌月正往门口走呢,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三两步凑了过来,脑袋往茶几上一探。 看清那上面摆著的裙子,凌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不是『锦瑟』的高定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第一反应看向凌楚儿,“楚儿姐姐,你抢到了?花了不少钱吧!” 凌楚儿眼底滑过一抹难堪,她微微摇了摇头。 老太太冷冷道:“这是从央央的衣柜里拿出来的。” 凌月嘖了一声:“这是楚儿姐姐最喜欢的裙子,说是限量款,有钱都抢不到。 凌央央,你从哪买到的?还一口气弄了两条?” 凌焰闻言,也凑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两条裙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爸妈给她的副卡还没办下来呢,哪有钱买『锦瑟』的高定?八成是假货!”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立刻发作。 她分不清什么锦瑟不锦瑟,但真假她还是在乎的—— 凌家大小姐穿假货,传出去终归不体面。 朱锁玉本来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听到这茬,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折回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掛著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呦,皇城那些千金太太们,眼睛毒得很! 要是发现我们凌家的大小姐穿假货,咱们凌家三代人的脸面都不够丟的!”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落在凌央央脸上:“不过嘛,如果这裙子是真的,事情就更大了—— 央央,你倒是说说,买裙子的钱是从哪来的? 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家,来路不明的钱財,可不是小事!” 这话一出,满室气氛骤然紧绷。 姜明月与凌云渡脸色齐齐一变,难看到了极点。 第20章 周家来人,给凌大小姐送礼! 姜明月的嘴唇抿得发白。 朱锁玉这个问法,未免太过恶毒—— 当著全家人的面,质疑一个女孩子財物来路不正,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往凌央央身上泼脏水,败坏她的名声。 凌云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弟妹,裙子来歷大可慢慢查证,但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什么叫『来路不明』?没有任何证据,不该这样质疑孩子的品格,更不能隨意抹黑她!” 凌焰也皱起眉:“就算凌央央穿假货,也是因为她没钱。” 说到这,他有点嫌弃地瞥了凌央央一眼,“而且,看她那死倔的样儿,也不至於做二婶你说的那种齷齪事。” 凌焰確实不喜欢凌央央,一天到晚摆个臭脸,哪里有楚儿的温柔乖巧? 但他再不喜欢,凌央央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容不得二房的人嘴巴一张,就污衊凌央央的清白。 二婶这么说,摆明了是在报復凌央央刚才搞得凌霄去祠堂挨鞭子! “是呀,这件事一定是误会,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凌楚儿转过头来,看向凌央央,眼眶里还残留著方才没干的泪痕, “姐姐,你把裙子的事情说清楚,大家自然就不会误会了。 二婶也是一时情急,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凌家的名声,大家都没有恶意的。” 朱锁玉的脸色好看了些,连忙顺著凌楚儿递来的台阶就下了: “是嘛,我也没有恶意。我这么说,也是怕外头的人乱嚼舌根,看咱们凌家的笑话!” 姜明月攥得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央央买衣服的钱,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凌楚儿的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凌央央则眼神澄澈,直接打断了姜明月的话:“不用为了我撒谎,没必要。” 她走上前,將茶几上那两条裙子拿起来,轻抚过细腻的面料:“至於裙子,確实不是我买的,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一句话落下,连素来沉稳的凌云渡,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看著自己的女儿,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著父亲特有的审慎:“什么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条裙子上。 说实话,要不是之前楚儿提起,他都没留意过央央穿了什么衣服。 这两条裙子乍一看素净得很,款式也不张扬,他以为就是高档女装品牌的裙子,根本想不到会是什么昂贵的高定。 可一个能送得起这种礼物的“朋友”,由不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多想。 凌央央坦然地回视著他,目光不闪不避:“生意上的朋友。” “生意?”凌云渡眉头皱得更紧,满心不解。 凌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常年待在山里,能做什么生意?” 凌央央没有丝毫避讳,直言说道:“姥姥把她的衣钵传给了我,我平时会帮人看宅风水、化煞避凶、调理命格。 这两条裙子,就是我帮『锦瑟』设计师沉玉化解灾劫之后,对方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给我的谢礼。” 客厅死寂足足三秒。 而后,朱锁玉率先笑出了声。 “哎呦我的天,笑死我了!小小年纪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沉玉那是什么人,苏绣世家传人,全华国鼎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你能认识她?” 凌焰也鄙夷道:“这不就是招摇撞骗吗?跟路边摆摊算命的有什么区別?” “可不是嘛!”朱锁玉皱了皱鼻子,“央央,你可要当心。我可不想有朝一日,还要因为诈骗罪去局子里捞你!” 话说至此,朱锁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她家凌霄被打,顶多也就是挨几鞭子,虽然受些皮肉之苦,知道的也就是凌家自家人。 凌央央却张口就说要当神棍,还把生意做到外面去,谁能比她更丟人现眼? 凌月也嘻嘻哈哈地跟著笑。 她举起手机对著凌央央拍了一段,嘴里念叨著:“家人们谁懂啊,我堂姐居然是个小神婆!” 凌央央抬眼,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凌月身上。 她一眼便看穿,少女周身阴气驳杂,晦气縈绕不散,明显是私下偷偷玩过不少招阴请灵、碟仙笔仙一类的禁忌游戏。 阴气入体,早已伤及自身气运。 凌月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心头髮毛:“你这么盯著我干什么?” “你周身阴煞缠绕,想安安稳稳活著,少碰那些游戏,不然早晚祸事缠身,性命堪忧。” 朱锁玉脸色一变,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凌央央神色平淡:“我是不是胡说,她心里清楚。” 朱锁玉將信將疑地扭头,却见自家女儿一脸心虚地紧咬著唇,一声不吭。 她心一沉,当即攥住女儿的手,压低声音说:“待会回屋,你给我老实交待清楚!” 一旁,姜明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姜明月与母亲心结多年,不想这趟女儿下山归来,居然继承了母亲的旁门左道,还公然以此为业! 这是姜明月这辈子最大的忌讳! 凌楚儿语气温柔:“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看不起,想证明自己不读书,也能独立谋生。 但这些事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一旦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凌家的,也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你就別再固执了……” 她这番话,瞬间戳中了姜明月心里的屈辱与怒火。 她看著凌央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央央,从前你跟著你姥姥,在山里做这些事,我管不著,也无从干涉。 但是现在,你回到了凌家。你是凌家的千金大小姐,家里不缺你吃穿,不差你钱花。 往后这些旁门左道的事,你立刻给我停了,再也不许做!” 老太太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月说得不错,我们凌家的千金,整日拋头露面,给人看风水算命,成何体统?” 凌央央压根儿也没打算说服这些人,之所以把事情挑明了说,也是打算为后续的事,提前做个铺垫。 只是旁人怎么看不要紧,她没想到的是,妈妈竟然也是这么看待姥姥和自己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姥姥曾经都为她付出过什么! 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就將护心珠隨手送给了凌楚儿! 凌央央神色愈发冷淡:“刚才,是爸爸问我裙子从哪里来,我已经回答了。”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凌家眾人脸上逐一扫过: “再者,风水堪舆、命理术数,是华国传承了数千年的传统文化,能从事这样的职业,我很自豪。” 姜明月满脸的不赞同,还想再说什么。 凌央央却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也会遇到难平的事儿,求我帮忙。” 朱锁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求你?你这小丫头,可真是敢说啊!” 凌焰低声接了一句,连头都没抬:“中二。” 自始至终,凌小荷急得脸都红了,好几次想开口替凌央央说话,都被凌婉卿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手腕。 凌婉卿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央央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小丫头的声援,而是一个真正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而且,她从央央脸上的神色就能看出,她这个侄女,今晚分明是有备而来! 就在这时,门厅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整齐而沉稳,夹杂著金属箱体轻轻磕碰的闷响。 陈管家快步走上前去开门,门开的瞬间,素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来人是一位中年男人,身量不高,却气场极沉,穿著一件深色的商务风衣,风尘僕僕。 他身后跟著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管家,手里捧著一只紫檀木匣。 再往后,两个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各提著一只沉甸甸的银色保险箱。 那只保险箱的把手被保鏢攥得指节发白,显然分量不轻。 凌云渡一见来人,瞳孔微微一缩,立即上前相迎,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惊讶: “周总?您不是在国外吗,怎么突然——” 来人是周氏集团的掌权人,周振鐸。 在皇城商圈,周家的分量用“举足轻重”来形容都嫌轻了。 周氏集团垄断了华国东南沿海大半的港口物流和远洋贸易,名下还有三家上市公司,市值加起来超过千亿。 周振鐸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和冷麵阎王。 一年到头不是在国外谈併购,就是在飞机上开跨国会议。 商圈里的人想约他吃顿饭,排队能排到三个月以后。 可此刻,他却主动登门,直接让满厅凌家人都惊得变了脸色。 周振鐸谁也不看,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向凌央央。 他全然不顾客厅里眾人神色各异,只是微微侧过头,朝身旁的老管家示意了一下。 老管家上前一步,两个保鏢同时將保险箱放在茶几上,啪嗒两声打开。 保险箱內,崭新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老管家手里的紫檀木匣里,铺著柔软的锦缎,中间躺著一块羊脂古玉,玉质温润通透,隱隱透著灵气。 “凌大师,我是个俗人,不懂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 周振鐸语气坦荡直白,带著商界人的利落, “我们周家別的没有,就是钱多。这两百万现金,走得匆忙,直接从家里银库取的; 这块古玉是家父珍藏多年的物件,聊表心意,还望凌大师务必收下。” 客厅里响起好几道吸冷气的声音。 第21章 爸爸给撑腰 朱锁玉涨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珍珠项炼,跟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抖。 凌月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她刚偷偷搜了一下“周氏集团董事长”,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搜索结果,看得她恨不得当场死一遍,重新投胎!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已经收了周子逸的酬劳,这些不必再送。” “远远不够。” 周振鐸那张以冷麵著称的脸忽然动了动,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 他大概是想笑,但显然,这张脸平时不怎么笑。 笑起来僵硬得像个刚学会用滤镜的ai,法令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看著倒比不笑时更嚇人了。 可他確实是笑著的,眼睛里甚至带著几分诚恳的急切:“凌大师,你刚来皇城,可能不太清楚。 我们周家九代单传,每一代都是独苗。您今日救了阿逸,就是把周家的香火续了一代。 从今往后,在皇城地界,凌大师但凡有事,吱一声,周家在所不辞。” 凌央央抬眸,认真地看了看周振鐸的面相。 她从隨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一张叠好的黄符,递了过去。 周振鐸微微一怔。 虽不明白这符纸的用意,却依旧双手郑重地接过,丝毫不敢怠慢。 “周伯伯,今夜太晚,不便多谈。”凌央央语气平和,眼神清亮通透, “有关你刚才说的周家过往,我有一点猜测。改天我登门拜访,我可以试著帮周家化解一二。” 周振鐸浑身猛地一震。 周家男丁单薄、命格多舛的隱疾,是他藏了半辈子的心病! 皇城其他世家,只知道周家男丁短寿,一般活不过五十周岁,却不知他们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就会开始经歷大大小小的奇诡怪事。 可凌央央竟然一眼看破! 他紧紧攥著手中的黄符,语气郑重:“凌大小姐快人快语。好,我等你登门。” * 直到周家人离开好一会儿,凌家客厅里,仍然一片死寂。 凌央央看著凌家眾人的嘴脸,忽然笑了笑,话锋一转: “从我回来,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凌家的规矩、凌家的顏面。 在我的理解里,一个这么重视规矩和顏面的人家,必定是很懂尊重、很讲道理的人家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困惑: “那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怎么我不在家,就能有人隨意翻动我的东西? 我的衣柜,我的私人物品,不经我允许,就能被一群人打开、检查、当成证据? 要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讲一讲—— 不告而取是为窃,不请而入是为闯。 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诸位吧?” 凌央央这番话,逻辑清晰,道理坦荡,而且一点也不像没家教、没学问的人说出来的。 甚至有点家里老爷子平日里说教的味道。 尤其,经过刚刚周家一事,现在的凌央央隨便一开口,分量就与从前不同。 说到底,这个世界,还是看真本事的。 有本事有地位的人,不论在哪都不会被人小瞧。 老太太眉眼凝著几分慍怒与难堪,却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 客厅之內的气氛紧绷,凌云渡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沉沉: “央央说得不错。家中规矩,应该一视同仁。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未经主人的允许,擅自翻动他人物品。” 家主发话,谁都不敢轻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动了凌央央东西的那个人,要被重罚,以儆效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角落的佣人阿珍。 阿珍眼神游离,可怜巴巴地开口:“当时我也是著急,想要看看大小姐是不是真的离家出走,就检查了一下大小姐的衣柜……” 她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哀求姜明月道:“夫人,求您千万不要解僱我! 我爸不在了,家里只有我养家,我妈身体不好,常年臥床吃药; 我弟弟还在读书,学费都是靠我供的…… 夫人,求求您发发善心,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不能丟了这份工作……” 凌楚儿走上前,扶住阿珍的手臂,她转过头看向姜明月,眼圈也跟著红了: “阿珍姐姐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担心姐姐的安危啊! 妈妈,不要撵走阿珍姐姐,她家里真的很可怜……” 凌老太太看著阿珍哭得可怜,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忍:“好了好了,都不容易。我信佛,见不得这些。” 凌央央慢吞吞地开口:“所以,就因为她惨,她有苦衷,我就该无条件原谅她? 我就活该被人翻衣柜、被人当眾审问?” “你这孩子,说话也忒刻薄了!”老太太脸色一沉, “阿珍平日里是很守规矩的,不过一件小事,你何必揪著不放,咄咄逼人!” 傅西洲靠在沙发旁,此前一直低头在看手机屏幕,听到这里,也终於抬起了头: “凌央央,你也別太为难人了。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姑娘,找一份这样的高薪工作不容易。” 朱锁玉也道:“央央,你確实有真本事,连周家家主都捧著你说话。 但你也没必要这么为难阿珍。她一个小姑娘养家不容易! 你听二婶的,这次的事,你就轻拿轻放,算了吧!” 凌央央讽刺一笑:“守规矩?后院的东西,不是她埋起来的吗?” “后院的东西?什么东西?”姜明月满脸疑惑,下意识地追问。 在场眾人也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珍的手抖得连围裙都攥不住。她声音发著颤,不停地摇头: “大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后院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您……您不能冤枉人啊!” 凌家眾人,个个都是人精,怎会看不出阿珍的异样? 凌央央懒得废话,朝门外招了招手:“小酒。”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飞快从门外灵巧跃入,精准跳上凌央央的胳膊。 凌央央道:“是小酒最先发现,后花园西北角的花坛底下,气息不对。 我挖开之后,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包东西。” 凌央央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客厅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闪了一下,隨即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凌央央肩头站著乖巧的小酒,手持一根木枝,在花坛底下挖开泥土。 很快,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布包,出现在画面里,油布表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透著一股阴森之感。 凌央央的手指利落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缕头髮,一小块剪下来的布料,一张写满了生辰八字的纸。 除此之外,还混杂著细碎的阴土、招魂草,以及些许浸染过阴水的木屑。 客厅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眾人脸色皆是一变。 凌央央拾起那张写满生辰八字的黄纸,指尖轻捻,將纸面完全展开,稳稳对准镜头: “各位仔细看看,这纸上所写,是否准確。” 镜头瞬间聚焦,黄纸上的字跡清晰映入眼帘。 陈管家当即拿出手机,打开专业的八字换算软体,將纸上的生辰八字,逐一转换成大眾熟知的阳历日期。 凌婉卿道:“这上面我和小荷的八字,都是准的。” 她平时就信这些,对自己和女儿的八字熟记於心。 朱锁玉抻著脖子凑到陈管家身边:“先核对我的!” 不过片刻,她猛地瞪大双眼:“真是我的生辰八字!” 陈管家將所有八字核对完毕,抬眼看向满厅眾人: “纸上所列生辰八字,缺了刚回家的央央小姐、老爷子、楚儿小姐、二老爷凌承泽,还有凌焰少爷、凌霄少爷几位。 凌家其余所有人的生辰,尽数在列,无一遗漏。”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视频画面並未就此停歇。 只见凌央央从隨身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籙,指尖捏诀,口中默念真言。 下一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火,直接將那包东西点燃。 灵火灼烧之下,黑烟盘旋而上,那包东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就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 整段画面诡异又震撼。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满脸震惊地看著屏幕,被这玄之又玄的一幕彻底惊住。 视频画面里,凌央央並没有急著起身。 她手持木枝,缓缓拨散灼烧过后残留的黑色灰烬,对著镜头解释道: “这东西,叫作『阴引』,是用亡者髮丝、生辰八字、混合邪祟之物炼製而成。 埋在宅中后院,会扰乱家宅气场,截断福禄运势。 宅中之人,轻则运势衰败,病痛缠身;重则招惹血光、性命堪忧!” 视频到这里,被凌央央直接摁了暂停键。 大屏幕黑了。所有人都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凌央央。 朱锁玉回过神,脸上浮起一抹乾巴巴的笑:“不是吧,你们……你们还真信她说的这些啊? 就算真有她说的什么邪咒,她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懂什么高深术法?”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见无人附和自己,声音又高了几分: “还有这什么阴引……说不定,这东西一开始就是她埋在后花园,自导自演,用来嚇唬人的呢。” 凌小荷小声说:“可是,二哥真的发生事故了,还险些没了命。” 话音刚落,阿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嚇得不停磕头: “夫人,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阴引!无凭无据的,不能这么冤枉好人啊!” 凌央央看著阿珍:“这道阴引煞,在凌家后院,不止埋过一次。 每隔三个月,就要更换一次新的邪物,才能维持煞术持续生效。 这包是刚换不久的。谁亲手埋下,身上就会沾染专属邪煞之气,无从掩饰。” 凌央央说著,拿出两张黄色符纸,举在眾人面前。 凌央央道:“这是净煞符。凡身上沾染邪煞之人,符籙一靠近,便会剧痛难忍; 若是普通人,不仅无害,反倒能清理周身浊气,安神静心。” “为了避免诸位说我弄虚作假,你们谁愿意先来试试?” 一旁的凌小荷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高高举起了手:“央央,我想试试。” 这一次,凌婉卿没有阻止女儿。 凌央央將一张净煞符贴到凌小荷的肩头。 过了一会儿,符纸从杏黄转为浅褐色。 凌小荷深吸了一口气,惊喜地转头看向凌央央:“感觉挺舒服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旁边的凌月见状,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前凑。 朱锁玉眼疾手快,一把將女儿死死摁回沙发上:“你给我老实待著!” “我来吧。” 谁都没想到,凌云渡居然主动走上前,从凌央央手里接过了符纸。 第22章 脾气不好,而且记仇 凌云渡主动站出来,就连老太太都惊愕地望著他。 凌焰更是嘖了一声:“不会吧!” 他就说,这个凌央央一回家,就把全家都给带歪了! 其实,凌云渡一直知道,央央的姥姥从事风水这一行。 对他本人来说,这种事说不上非常排斥,但也谈不上篤信。 毕竟这类玄之又玄的事情,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可眼前,是他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女儿坦言以此为业,言辞间没有迴避,只有一种对自己所学的篤定和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想要了解女儿的生活、想走进她的世界,他必须得主动迈出这一步。 凌云渡站到女儿面前,唇角噙著一抹温和的笑:“让爸爸也试试。” 凌央央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凌云渡几次三番替她撑腰,现在居然还主动站出来,替她试符,她心中不是没有动容。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捏起符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符纸没有变黑,而是从杏黄渐渐转为浅褐色。 说不上怎么的,凌云渡忽然觉得周身鬆快了很多。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肩颈一直紧绷著,此刻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替他鬆开了后背打了结的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里有几分真切的惊讶:“还挺舒服的!这比按摩管用。” 眾人见两位试符的人都没事,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阿珍。 阿珍见状,摇著头不停后退。 凌云渡一个眼神扫过,两名保鏢无声地上前,牢牢將她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凌央央走上前,指尖捻起一张净煞符,手指一弹。 符纸落在阿珍身上,瞬间变得漆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开来。 阿珍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在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好疼!好痒!我受不了了!放过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双手疯狂地挠著自己的手臂和脖子,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痒。 阿珍哭得嗓子都劈了,那副发了疯的模样,嚇得凌家眾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一旁的王妈忍不住开口道:“凌家上下待你不薄,夫人心软,逢年过节给你发红包。 你做这种事,不怕报应到家人身上吗?” 阿珍被煞气反噬得痛不欲生,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崩溃大哭:“是我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 年前我跟夫人提过涨工资,夫人不肯答应。我一时心生怨恨,就用老家村子里的土办法,埋了邪物想报復夫人…… 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们饶了我!” 凌云渡面色冷冽,周身气压沉得嚇人。 等阿珍的哀嚎渐渐弱下去,他才朝身旁的两个保鏢微微頷首。 两个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將阿珍从地上架了起来。 凌云渡侧身,朝站在门厅处的一个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深色的商务便装,戴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而精明,是凌云渡身边用了多年的特助——周临。 他今晚是接到凌云渡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一直在门厅候著。 “去查她近三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再彻查她老家亲属近况,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周临点了一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阿珍真的在后花园埋了邪物,凌家也不可能以此为由,將人扭送到警局。 这事传到外面,人家只会觉得凌家脑子不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可如果不送警局,就这么把人放了,凌云渡又绝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信,这件事是阿珍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不一会儿,周临从门厅外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 他走到凌云渡身边,微微欠身,將屏幕上查到的信息低声匯报给凌云渡。 “凌总,阿珍名下一共有三个银行帐户。 从两年前开始,每隔三个月,她其中一个帐户就会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帐。 两年下来,一共九笔,合计九十万。 转出帐户是一个境外帐號,查不到具体的户主信息,但可以確定是从皇城本地匯款出去的。另外——” 他顿了顿才道:“阿珍的母亲,就在今晚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交警初步判定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家属还没有去认领遗体。” “不——!” 本已被煞气折磨得浑身虚脱的阿珍,听到这话,猛地嘶吼出声: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妈好好的,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可能出事!” 话出口,阿珍又陡然反应过来,这种事,凌家人根本没必要对著她撒谎。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是阿珍绝望的號啕: “妈——!我还没接您来城里享福!您怎么就先去了啊!” “你母亲的面相,原本是长寿之人。”凌央央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来。 阿珍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满脸是泪,近乎呆滯地看著凌央央。 “印星为母,主长辈庇护、安康福寿。 你为了钱財,埋下邪煞害人,是贪財坏印。”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你以为是赚钱养家,实则是用你母亲的命,换了这些不义之財。 財来则印破,母丧则福消,这是你自己造的孽。” 阿珍跌坐在地,悽厉的呜咽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重复著: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財,我不该害人……” 凌云渡冷眼旁观,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对著周临淡淡吩咐: “把人送到警局门口,她想说什么、要揭发什么,全凭她自己。” 周临应了一声,示意两个保鏢將阿珍从地上拉起来。 阿珍被拖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淌。 但凌家再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连此前一直以自詡慈悲的凌家祖母,也一语不发,反倒以审视的目光看著凌央央。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凌云渡这位家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將人送走,让阿珍自己去决定是自首还是离开; 实则早已暗中安排人手全程尾隨,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阿珍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客厅里,朱锁玉抚著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大嫂,往后啊,对下人还是大方点好。” 说罢,她又故作感慨地嘆气:“这穷人啊,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阿珍家里也確实困难,要是当初大嫂多给她加点工资,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老太太看了姜明月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渡眉眼一沉,当即开口:“如果人人都说自己家里有难处,涨工资不答应就报復,那这世界早就乱了套了。 明月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阿珍,不要把因果倒过来讲。” 凌承泽也道:“大嫂管家不容易。你也不懂这些,不要乱说话。” 丈夫一开口,朱锁玉立即闭了嘴,訕訕地撇开脸。 老太太捂著胸口,脸色愈发难看,连连嘆气:“真是造孽,咱们凌家怎么会遇上这种邪门事!” 朱锁玉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眾人才亲眼目睹了凌央央的本事,她不敢再直说这位凌家正牌大小姐的不是,但更不愿意让大房抢了所有功劳。 她凑上前,用一种很懂行的口吻说道:“妈,我听我的麻將搭子说过,城郊青云观在这方面挺灵验的。 要不,咱们明天去趟青云观观,请裴观主来家,帮著化解化解?也好保咱们全家平安!” 老太太原本心里还有点彆扭。 毕竟,前脚她才说过,不让凌央央帮人看卦算命,凌家丟不起这个人! 可紧接著,周家家主就带著人过来送礼,搞得那么大排场,简直比从前见到家里老头子还殷勤! 还有那个阿珍,居然真的在后院埋东西! 这下可好,弄得好像全家人不得不求她帮忙! 她是祖母,哪里有祖母要向孙女开口求助的道理? 老太太点了点头:“对,就找青云观!老大,你亲自跑一趟!” 凌云渡知道老太太心里在彆扭什么,但央央毕竟刚回家,风头不能占尽,否则会让家里人对她更加排斥。 他点头答应下来:“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朱锁玉看向凌央央,脸上堆著笑:“央央啊,不是二婶不信你的本事。 你今晚又是视频又是符纸的,確实让二婶大开眼界。 只是这件事呢,关乎咱们凌家全家老小的安危,保险起见,还是请裴大师出手,更让人放心。 你年纪还小,以后啊,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 凌央央神色平淡:“既然二婶觉得去青云观更放心,那就去吧。” 姥姥说过,玄门中人有三不爭: 不与外行爭对错,不与庸人爭短长,不与小人爭高低。 她今晚该惩治的已经惩治过了,该立的规矩也已经立完了,再跟朱锁玉掰扯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裙子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就像二婶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说到这,她目光逐个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 “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我不仅会画符、会做法,而且很记仇。” 第23章 如果我也是亲骨肉呢? 话音落下,凌央央抱著裙子,转身径直上楼。 朱锁玉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扭头看向凌云渡:“大哥,你听听,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扎小人报復我?” 凌云渡云淡风轻地一笑:“央央还是个孩子。弟妹,你多担待。” “还是个孩子”,这句话,不久前朱锁玉为了维护凌霄,曾经亲口说过。 朱锁玉一噎:她算是知道,凌央央这记仇隨谁了! 凌承泽轻咳一声,对著老太太与凌云渡微微頷首:“时间不早,月儿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就先回去。 大哥,大嫂,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一家三口起身离开了主宅。 凌家庄园占地辽阔,建筑错落有致,布局雅致。 主宅恢宏大气,大房一家、凌婉卿与凌小荷母女皆居住於此。 二房一家住在庄园西侧的独栋花园小楼,上下两层,独门独院。 老太太与老爷子则住在主宅后方的平层院落,无需上下楼梯。 从主宅到西侧小楼的石板路不长,朱锁玉走出主宅大门后就憋不住了。 一路上骂完这个骂那个,嘴就没停过。 凌月挽著朱锁玉的胳膊,小声问:“妈,那个凌央央,真的认识锦瑟的设计师沉玉吗? 我也想买锦瑟的连衣裙,不用高定,就买她们家每月的限量款新品。 太难抢了!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朱锁玉冷笑一声,伸手在女儿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小丫头片子烧两张符,就敢称自己是大师? 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信! 沉玉那是谁?全华国顶级名媛排队请她订製,有的人排了三年都没排到。 她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央央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丫头,能认识她?” “那她那两条裙子怎么得来的嘛。”凌月小声嘀咕,撅著嘴。 朱锁玉不吭声了。 事实上,她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念头。 但管她怎么得来的呢,反正她不信凌央央有那个本事! 她看向身旁的凌承泽,扯了扯他的袖口:“老公,咱们是不是这会儿去趟祠堂? 霄霄还在里面受罚,待会大哥忙完,肯定也会过去的。我去求求情,说不定能……” “能什么?”凌承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晚话格外的少,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淡淡道, “鞭子这会儿肯定已经罚完了。妈都发了话,让凌霄去祠堂清清脑子,你还去求什么情?” 朱锁玉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嘟囔道:“那我去给儿子送床被子总行吧! 祠堂半夜多冷啊,他膝盖哪受得了,又不是凌焰那种皮糙肉厚的……” 凌承泽没有接话。 他走在石板路上,不知在想什么,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眼见丈夫没有反对,朱锁玉加快脚步,先一步回屋取被子。 天空飘来一大片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庄园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凌承泽的脸在阴影里变得半明半暗,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冷硬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凌月有点害怕这样的爸爸。 她小声说了句“爸,我先回去洗漱了”,便加快脚步就,小跑著去追朱锁玉了。 * 主宅客厅里,人陆续散得七七八八。 傅西洲收起手机,走到凌楚儿身边:“楚儿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擦药。” 凌楚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膝上的擦伤,再抬头时,脸上的神情已切换成温柔乖巧的模样。 “放心吧,这点伤,我没关係的。” 傅西洲有些敷衍地摸了摸凌楚儿的头顶:“楚儿真是懂事。” 此刻,他满心惦记的,都是手机里那件事。 凌楚儿顺势握住他的手:“西洲哥哥,我送你的那颗珠子,你戴著吗?” 隔著衬衫,傅西洲伸手拍了拍:“我听你的,和玉牌一块戴著呢,放心吧!” 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凌楚儿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 须臾,她转过身:“奶奶,爸妈,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便转身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老太太看著凌云渡,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央央如果真跟她姥姥学了一身玄门本事,那和傅家的联姻,確实不合適。 傅家那边,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孙媳妇。” 凌云渡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婚约的事,当初是爸与傅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並非我们想换就能换。 再者,这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也必须尊重。”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格外偏爱央央?” 凌云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不偏爱她,偏爱谁?” 老太太看著他篤定的模样,嘆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往后院走去。 无人察觉,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静静佇立,將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她紧紧咬著唇,满心不甘:爸爸,如果我也是你的亲骨肉,你还会这般坚定地选择凌央央吗? 偌大的客厅,很快只剩下凌云渡与姜明月夫妻二人。 凌云渡在沙发上坐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央央,是没有参加高考,还是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抿了抿唇:“我一直怕刺伤孩子的自尊心,所以迟迟没有过问。 央央才刚回家,我想让她先慢慢適应……” 凌云渡看著妻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语气温和,缓缓劝说:“其实,央央选择从事玄门这一行,未必就是坏事。” 姜明月满脸惊讶,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满心以为,丈夫会和自己一样,对央央从事这个反感嫌弃,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云渡说:“我听说,青云观有专属保送名额。 只要持有正规道士证、再加上青云观观主级別的推荐信,面试通过,可直接保送入学。” 姜明月一开始还强忍著不適、皱眉听著,可听到最后,她激动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凌云渡面前,声音都在颤抖:“老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云渡看著妻子激动的模样,不禁轻笑: “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听说,出於好奇,还特意多问了几句。” 皇城的名媛圈子,比家世,比学歷,比老公……这帮人有多现实,姜明月比谁都清楚。 凌央央如果连个学歷都没有,就算回归凌家,將来也根本无法在社交圈立足。 此时听丈夫说,能让央央名正言顺成为皇城大学的学生—— “之前老爷子还说,要给央央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我当时还怕会被人问起央央学歷的事。 到时,如果能公布央央进入皇城大学读书,也算双喜临门了!” 姜明月说著,不由大大鬆了口气。 这样一来,哪怕婚事让给了楚儿,女儿也不愁未来的工作与前途! 而此时,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將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狰狞:凭什么! 她当初能进入皇城大学,虽然也託了关係、用了人脉,还凭藉她的艺术特长弄到了加分…… 可她也辛辛苦苦参加了高考啊! 尤其,当初为了那20分的艺术特长,她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代价! 想到这,凌楚儿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心臟的位置…… 凭什么到了凌央央这里,就能不用考试、不用努力,直接靠关係保送?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排著队往凌央央怀里扑? 就因为她是姜明月的女儿,是凌家的血脉? 心中恨意翻涌,凌楚儿再也听不进半个字,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 深夜,跨江大桥。 桥栏旁静静立著一个女人,她身穿烟雾紫掐腰长裙,栗色捲髮及腰,单单一个背影,便美得动人心魄。 身侧,一个年轻女人,神情焦躁,来回踱步,满脸困惑。 她低声懊恼道:“应该就是在这啊!” 绝美背影的女人淡声开口:“原本是在这,但被人提前用『引魂聚魄阵』,把那一魄捡走了。” 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要怪,就怪你不够仔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年轻女人噤若寒蝉,垂首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艷女人看著五號桥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真是歹竹偏出好笋。姜明月那种蠢货,居然能生出这般天生灵骨的女儿。世间的事,真是不公平。” 片刻后,她淡淡吐出二字:“走吧。” 年轻女人迟疑:“就这么走了,尊者那边会不会……” 冷艷女人伸指,隔空一点五號桥墩:“这个封印阵法,你就是苦修到八十岁也破不了,还在这磨蹭什么?也不嫌丟人!” 两道身影一同上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4章 定情信物 暖黄的客厅灯光,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凌云渡手腕上:“老公,你手腕戴的什么?” 在姜明月的印象里,丈夫並不是喜欢戴这种饰物的性格。 就连那些西装袖扣,都是她定期帮著选购搭配的。 凌云渡眉眼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这个啊,是央央送我的。 从医院回来那天,她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是洗澡都不让摘。” 姜明月凑近看了看。 黑色的绳结编法细腻,当中那颗玄色圆珠,隱隱透著鎏金微光。 她轻声笑道:“看著倒是別致。” 话音落下,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软软地缠在心头。 女儿都知道记掛著父亲,贴心送点小礼物,却不给她这个当妈的…… 凌云渡见妻子神色失落,以为她还在介意央央今晚的表现,劝说道: “明月,我今天观察下来,央央这孩子,比我预想的要成熟通透。 刚才那么多人围著她、针对她,她没哭也没闹,反倒冷静地把所有事釐清、逐一反驳。 这份定力与心性,她几个哥哥在她这个年纪,都未必能有。” 凌云渡將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明月,央央在外面长大,跟我们的生活方式、处事习惯都不一样。 我们不能用要求楚儿的標准去要求她,也不能因为她跟我们不一样就觉得她不对。 应该给她多一点关心,让她慢慢觉得这个家是她的家。” 姜明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隱约的鼻音:“那……和傅家的婚事,该怎么办?” 凌云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他的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这婚约一开始就是属於央央的。而且是爸亲自跟傅家老爷子订下的。 如果要更改婚约,不仅要知会傅、凌两家,央央那儿,也得处理好。” 姜明月犹豫了一下,终於还是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云渡听完,沉默了几秒,隨即低笑出声:“这孩子,倒是主意正,性格也好。” 明明她自己也没多看得上傅西洲,却还故意拿乔,张口就是一千万。 傅宴宸也有意思,明知道央央是故意逼自家侄子割肉,居然也没阻止。 凌云渡眸光微闪:难道,傅三爷这是……真喜欢上他家央央了? 央央是块璞玉,唯有真正有胸襟和眼光的男人,才会懂得她的好。 凌云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悦与不舍:他家的小白菜才刚回家没几天,难道这么快就要让傅三给拱了去? 凌云渡从鼻子里哼了一生:“这么一看,傅西洲那小子,配不上央央。” 姜明月轻声嘆道:“我也瞧出来了,西洲这孩子心性不定,眼高手低的。 我反倒担心,就算婚约换给楚儿,日后跟著他,只怕也要受委屈。” 凌云渡收敛了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极为克制的审慎: “明月,如果……最后婚约换给楚儿,你也就不要再因为过去的事耿耿於怀了。” 他顿了顿,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像是被什么不乾净的东西从喉咙里颳了一下: “白馨……已经过去的事,就都放下吧。十几年了。” 姜明月迟迟不语。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摆晃动的声音。 凌云渡看著妻子沉默的侧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后院。 * 客厅外,夜色如墨。 主宅侧面的那棵老樟树上,凌央央正抱著小酒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椏上。 楼下客厅里的对话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上来,一句不落地落进了凌央央的耳朵里。 小酒蹭了蹭她的掌心,嘰嘰喳喳地小声嘀咕:“央央,你这个爸爸,好像还不算太差。心里是真的想著你、维护你的! 就是他太笨了,根本不知道,我家央央到底有多厉害!” 皇城大学,是什么很难进的地方吗? 他家央央不仅凭自己本事考进去了,而且还是全省第一名呢。 凌央央摸了摸小酒的脑袋,一时没说话。 本来都规划好了,要儘早离开凌家的。 可今晚听到凌云渡这番话,反倒弄得她有点为难了。 如果真就这么走了,爸爸应该会伤心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小酒,小酒正仰著脑袋,用那双小黑豆眼,静静望著她。 她轻轻弹了弹小酒的小肚皮,站起身来,踩著树干的弧线,无声地落回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推开窗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手指刚碰到开关,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凌央央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从她指尖盪开,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出去,像是在房间里撒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几秒之后,金色的涟漪在书桌抽屉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 凌央央睁开眼,走上前拉开抽屉。 摸到最里面,用一块红布包著,静静躺著一只翡翠手鐲。 鐲子是老坑玻璃种,通体碧绿,水头极足。 鐲身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裂纹和杂质,这种成色的老坑玻璃种放到拍卖行,起拍价不会低於七位数。 她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头像—— 那是一只戴著墨镜的胖橘猫,表情又拽又横,旁边配了一行字: “別问,问就是很贵” 她將鐲子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裹著浴巾出来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臥槽!!!” “凌家老太太的那个翡翠鐲子!你奶奶这么宠你,一回家就送你了?” “大小姐排面也太足了!凌楚儿在凌家十几年,都没这待遇!嘖嘖嘖,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凌央央用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单手打字: “先別酸,我只问你,確认是真品?” 对面秒回:“你再拍两张,打光拍,我看看” 凌央央拿起鐲子,对著灯光翻转了几次,又拍了两张高清细节发过去。 鐲子內侧用极细的微雕技法刻著一行小字,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高清镜头下勉强能辨认出是两句五言诗。 照片发过去之后,好一阵都没有动静。 凌央央几乎能想像出对方捧著手机放大图片、眯著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地核对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两个字。 “真货” 凌央央回了句“我知道了”,不管手机又叮叮噹噹响了好几条消息,坐在了床沿上。 她眯了眯眼。 爷爷和奶奶的定情信物,凌家代代相传的宝贝鐲子,就这么被人塞进了她的抽屉里。 不早不晚,偏偏在今晚。 凌央央弹了弹小酒的肚皮:“你猜,如果在欢迎宴上,有人当眾揭发凌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偷了老太太的传家宝——” 小酒浑身的刺炸开:“他们城里人太坏了!” 到那时候,哪怕是凌云渡想护著她,也难堵眾人之口。 盛大的欢迎宴,会变成她身败名裂的现场。 而她这个凌家大小姐,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凌央央当然清楚,阿珍不过是个拋出来的小嘍囉,不值一提。 她今晚故意將事情闹大,揪出阿珍、揭穿阴引煞,本就是敲山震虎。 她就是要逼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逼他们提前出招—— 唯有让对方露出马脚,她才能顺著线索,揪出那个真正的主谋。 至於这鐲子……她有的是法子,在需要的时候,塞到弄鬼的人手里! “行了,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小酒捂著小肚瓜,在床单上滚了两圈,没过几秒,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嚕。 与此同时,皇城北郊,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里。 屋內暖灯柔和,晕著满室温馨。 书桌后,满头银髮、精神矍鑠的凌老爷子凌振山,正端著热茶,静静听著身旁管家的低声匯报。 “这么说,家里后院的东西,都是央央这丫头帮著化解的?” “是。”年轻男子微微躬身,“我爷爷打来的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年轻男子名叫陈珏,他口中的“爷爷”,指的正是管家陈伯。 凌振山皱了皱眉:“小丫头今年也才二十岁吧,有这么大本事?会不会,是背后有人帮著指点?” 如果是她姥姥从旁指点,助她靠著这一手,在凌家立威,也不奇怪。 毕竟,那个女人,手段雷厉风行,生平最是护短。 凌振山喃喃:“说起来,也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陈珏乖觉地没有吭声。 “你去查查,姜宝珊最近,是不是来了皇城。” 陈珏从爷爷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姜宝珊,正是姜明月的母亲,央央的姥姥。 陈珏应了一声,又说:“家主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何时回皇城,说是一家人都盼著您回呢。” “不急,”凌振山吹著手里的茶,“去打电话吧,告诉李家,就说明天在邮轮的会面,我同意去。” *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日光,正好落在枕边小酒粉嫩的小肚皮上。 凌央央躺在被子里,一头乌髮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枕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謐。 凌央央没动。 过了几秒,又响了一声。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勉强睁开一只眼。 锁屏界面上横著一条银行简讯通知,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 凌央央眯著眼扫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一行字的时候,眼皮忽然弹开了。 “【华国银行】您尾號xxxx的个人帐户07:31入帐人民幣10,000,000.00元,余额……” 第25章 有钱人都起得早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著跨江大桥。 两道身影立在护栏旁。 “就没別的办法吗!”左侧那个气急败坏地低吼, “你之前说的那个玄门论坛,我打赏一万玄幣——谁能破这个封印,我再加一万!” 旁边那人佝僂著肩:“一万玄幣確实是大手笔,可也得有人敢接才行。 能布下这等封灵阵的,在论坛至少是紫徽。 您知道整个论坛一共才几个紫徽吗?” 左侧那人急得原地跺脚:“那怎么办?桥墩一旦拆除,当年做的事必定瞒不住。 一旦傅家追查下来,我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皇城,难道就没一个人,能解了这桥墩上的封印吗!” 他越说越恼,狠狠踹了一脚护栏:“烂货!当年要不是她出的餿主意,我怎么会同意用这种法子!” 身旁同伴突然低声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那人猛地抬眼,“她没死?立刻去请!” * 凌家餐厅里,佣人有条不紊地摆著早餐。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管家陈伯听完电话后,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先生,夫人,医院打来电话,二少爷的情况大幅好转,各项体徵都平稳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姜明月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我这就换衣服去医院!” 一旁的老太太也难掩欣喜:“真是谢天谢地,祖宗保佑!待会我也跟著一起去看看我们阿凛!” 餐桌旁,凌小荷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二楼凌央央的房间方向望去。 看来,央央一定是把二哥失散的一魄安稳送了回去,不然不会好转得这么快。 “央央还没起呢?”老太太顺著凌小荷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这都几点了。” 凌云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孩子刚回家,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无妨的,不用叫醒她。” 姜明月趁势给老太太添了点热红茶:“妈,您喝茶。” 这两夫妻明显是在打配合,堵她老太婆的嘴呢!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著早早起床陪她一起吃早餐的凌楚儿,嘆了口气没说话。 就在这时,凌云渡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號码,脸色沉静地接起,就听那端道:“凌总,坏消息。 阿珍死了,而且死的样子,不对劲。” 凌云渡起身,对老母亲和妻子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公司有急事,我这就过去一趟。” * 臥室里,凌央央有点懵。 凌晨四点半,她趁天还没亮,去医院把凌凛的气魄归位。 当时,她也问了凌凛手绳的事。 可或许是魂魄受损的缘故,凌凛当时神情懵懂,好半天才答非所问地回了句:“……我喜欢她。” 不过好在,如今三魂六魄俱全,凌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於那第七魄英魄,凌央央其实也有法子找—— 用血脉牵引之术的大追魂阵,以凌凛的心头血为引,配合她的灵力铺开搜索范围。 理论上,是可以锁定智魄散逸方位的。 但这动静太大,大追魂阵一旦展开,以她现在的修为,整个皇城的玄门中人,都能感应到灵力波动。 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取走英魄,可见並非普通修士。 未免打草惊蛇,这个法子,她不想这么快就用。 她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回京不过四天,除了之前从傅西洲那里讹到的一千万,她还没来得及接任何玄门单子,更没有別的进项。 这一千万哪来的? 她解锁屏幕,点进银行app翻看交易明细。转帐备註栏只有两个字:零花。 微信消息弹窗紧跟著跳了出来,是凌云渡发来的。 “央央,副卡办得太慢,爸爸直接把钱打到你自己的卡上。 这些是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花,隨时和爸爸讲。” 凌央央盯著屏幕上“零花钱”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从前,她给客户看风水,也不是没赚过大钱,但那是她凭本事一单一单做下来的,跟这种躺著收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回復,又一条微信紧跟著弹了进来。 发信人是傅宴宸: “听说了昨晚的事。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带上厉錚和温敘。他俩身手还不错,需要做什么,任你差遣。” 还有周子逸: “凌大师!我爸昨晚表现还成吧?没给你丟脸!我感觉自己好多了,待会我能不能去凌家找你啊?” 凌央央把被子一掀,彻底坐了起来。 皇城的这些有钱人,个个都起这么早的吗?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最先回了周子逸: “別来!今天出门办事,我告诉过你爸爸了,改天去你家找你。对了,那符让你爸贴身带著,他用得上!” 小酒被央央起床的动作顛了一下,从枕头边弹了起来。 可当它的小眼睛瞥到凌央央手机屏幕时,瞬间精神抖擞,小嗓门亮堂堂地喊: “哇——央央,你暴富啦!” “这可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这回总不用捐出去了吧! 你留一点给自己花嘛——买点新衣服,买个新手机,再不济买点好吃的也行啊。姥姥肯定不会说你的!” 凌央央深觉有理。 不过,她有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这笔钱虽然是凌云渡白给的、什么附加条件都没带的父爱牌零花钱,但在她手里大概率留不住。 不是她不想留,而是每次钱一到帐,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缘找上门来,推著那笔钱往该去的地方流。 姥姥说过,这叫“財不入煞星命”。 钱財这种流通之物,在煞星手里烫手,非要散出去,才能换一份平安。 下楼来到餐桌旁,早已没了凌云渡的身影。 凌婉卿更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听说是去忙一个影视项目的开机仪式。 老太太本打算起身去后院散步消食,看到凌央央从楼梯上走下来,坐著没动。 然后就被凌央央的饭量惊呆了。 凌家早餐素来丰盛,中式的水晶虾饺、蟹黄汤包、餛飩清粥,西式的烤吐司、现煎牛排、沙拉果汁等等,一应俱全。 凌央央落座后,就是一顿狂炫,直到她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厚厚一摞。 餐桌旁静悄悄的。 就连一向对凌央央没什么好脸色的凌焰,此时都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怪不得前几天她早出晚归,从不在家吃饭。 是怕暴露自己的大食量,被家里人当成异类吧! 这么一想,凌央央也怪可怜的。 姜明月眼巴巴地看著女儿。 昨晚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女儿归家这几天,她这个当妈妈的,做得不够好。 可那些弥补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自然,最后只变成一句乾巴巴的问候:“央央,吃饱了?” 其实凌央央只吃了六分饱。 昨天晚上在跨江大桥,又是垂降又是做法,清早又赶去医院为凌凛换回一魄,灵力消耗巨大。 “吃饱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准备起身。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你们今天要去见那位顾大师,把楚儿也带上。” 凌小荷闻言,垂下眼皮,抿紧嘴唇没说话。 凌央央淡淡扫了凌楚儿一眼,也没作声。 姜明月瞧著凌央央的神色,连忙打圆场:“妈,要不今天就让央央和小荷自己去吧。 楚儿要是想逛画廊,改天我再单独带她……”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今天有顾大师本人在场,怎么能一样?” 说著,她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你姑姑昨天都说了,和顾大师的姐姐生意上有往来,人家今天,肯定好好招待。 这样,就让顾大师帮著选一幅最好的,今天晚点时候,你亲自给傅老爷子送过去。” 凌楚儿一脸乖巧地拿起支票,柔声应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选一幅最好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听说你是顾大师的忠实粉丝,肯定比我更懂他的画作风格。 到时你可不能藏私,要帮我跟顾老师杀价哦! 这可是奶奶交给我的重任,买贵了,可要算在你头上!” 说著,她还朝凌小荷眨了眨眼,像是在跟最要好的姐妹撒娇。 姜明月看著忍不住笑了,轻声嗔怪:“你这孩子,就欺负小荷老实!”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们是姐妹,就该互相帮衬,有商有量地办事才对。” 凌小荷一语不发地低垂著脸。 今天能去见顾怀瑾,带央央去她当然愿意,可平白加进来一个凌楚儿算是怎么回事儿? 认识顾怀瑾是她妈妈的人情,奶奶想要买画討好凌家,凭什么要蹭她这趟会面,要搭她妈妈的面子?还要让她帮著凌楚儿杀价? 凌小荷心里彆扭,紧紧抿著唇,一言不发。 直到一行人走到庭院,即將上车时,眼圈终於忍不住红了。 她飞快地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整理书包的拉链,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凌央央將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挡在凌小荷前面,对正准备上车的凌楚儿说:“你坐另一辆车。” 凌楚儿一脸错愕,瞪大了眼睛:“?” 凌央央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我还要带两个人。” 不仅凌楚儿愣住,连凌小荷都抬起眼睫,朝著后方看去。 只见两道身形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两人皆是一八三的身高,標准男模身材,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五官硬朗凌厉,是个黑皮酷哥; 另一个眉眼俊俏,看著温润乾净,是近来很流行的“奶狗系弟弟”。 正是傅宴宸派来的两名手下,厉錚和温敘。 凌楚儿心头一惊,强装温柔地问道:“姐姐,他们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凌央央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事,少打听。” 凌楚儿的眼眶里,迅速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姐姐,你就这么討厌我吗?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凌央央直接推著凌小荷坐进商务车,关门前丟下一句: “我赶时间,没空陪你演戏。” 两个保鏢已经拉开商务车的车门,一左一右无声地上了车。 商务车的自动门稳稳关上,將凌楚儿泫然欲泣的模样隔绝在外。 凌楚儿站在原地,望著那辆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抿著唇,坐进凌家配给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关上车门后,声音冷淡得像换了一个人:“开车。跟紧了。” 第26章 凌楚儿活像见了鬼! 周家別墅內,周子逸一收到微信,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他光著脚跳下床,一把抓起放在枕边那道黄符,火急火燎地往外冲。 头天晚上,他爸一回来,就把符放在他枕边了。 说是保平安用的,灵符!凌大师当时当著凌家上下的面,就给了这么一张! 他昨晚枕著灵符,睡得美滋滋的。 可刚才那条消息,凌大师说,这符是给他爸用的! 说明真正有危险的是他爸! “爸!爸——”他一边嗷嗷叫著一边往楼下跑。 “我爸人呢?” 老管家站在楼梯口,抬起手往落地窗外的后花园方向指了一下: “少爷別急,先生今天陪夫人,不出门。” 周子逸鬆了口气,脚步却没停,继续嗷嗷叫著往后花园的方向疾跑。 “爸!爸!你快过来!” 后花园花木葱蘢,清晨的风裹挟著淡淡花香。 周振鐸正与周夫人坐在藤椅上说话,听见这咋咋呼呼的动静,眉头瞬间拧起。 “爸!这符——这符不是给我自己的!大师说了,你这符是给你的! 你最近有生命危险,赶紧带上带上带上,贴身带!” 看著儿子像只上躥下跳的毛猴般狂奔而来,他嘆了口气。 这孩子,除了这张脸长得还算凑合,简直……丟脸! 周夫人忍不住弯眼轻笑,轻轻拍了拍周振鐸的胳膊: “你呀,別总摆著一张严肃脸,孩子这是惦记著你,一片孝心,你就知足吧。” 周振鐸闻言,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动,冷峻的脸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看著衝到跟前的儿子,故作严厉地哼了一声:“臭小子,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 车子抵达顾怀瑾的私人画廊。 负责接应的画廊主理人韩莹,早已等候在此,她笑著迎上前: “顾老师正在后面画室,让我先带几位隨便看看。 三天后,顾老师要在这里办个人画展,这些都是已经布好的展品。” 韩莹一边引领一边介绍,语调平稳而专业。 凌央央环顾四周。 她不懂油画,但她看画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样—— 別人看的是笔触和意境,她看的是画上的气。 这些画倒是很乾净,带著一股创作者特有的专注和沉静,没有什么阴邪之气。 凌小荷很兴奋,聊起顾怀瑾的画作,语气里带著由衷的佩服: “央央!这次画展展出的画,卖出收入的全部,会捐给春蕾福利院和几个山区的助学项目,用以资助女童上学。 所以这次预售的预约名额一放出来,不到一小时就被抢空了。 大家都说,顾大师人美画好心还善,必须多多支持!” 韩莹在一旁笑著说:“都不用我介绍了,凌小姐说得比我都好。” 凌央央沿著画廊慢慢走,忽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尺幅不算大的油画,掛在画廊侧廊一面独立展墙上,位置不算显眼,灯光也没有特別打亮。 画面上是一个少女。 少女站在一片开满了白色野花的山坡上,微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裙摆,裙角翻卷的姿態被画得极其细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 整幅画的色调是柔和的金色和淡紫色,山坡上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笔触之间有一种寧静而温暖的力量。 但让凌央央移不开目光的,是画上附著的气息。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画里这个女孩,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幅画怎么掛出来了?”韩莹快步走过来,皱著眉头看著那幅画。 她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这幅画不在展品单上,谁掛上去的?赶紧挪走。” 凌小荷也看著那幅画,满脸惊讶,小声嘀咕:“这画风……看著一点都不像顾大师的风格啊。” 韩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保持著职业的笑容: “这幅是顾老师私下练笔的作品,他说想突破一下以往的风格,尝试一些新的表现方式。 可能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展品清单,不小心给掛上了。我这就让人收进库房。” 工作人员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展墙上取下那幅画,准备转移到后面的库房。 就在这时,凌楚儿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幅画,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实习生搬著画作转身,脚下一滑,画作猛地脱手,径直朝著凌楚儿身上砸去! “啊!”凌楚儿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往后躲。 工作人员连忙衝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画作。 凌楚儿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背刮出一道红印,迅速渗出血珠。 “对不起,对不起——”工作人员嚇得脸都白了,一叠声道歉。 可凌楚儿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 她死死地盯著那幅画,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来人容貌俊逸,周身透著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洒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釉光笼罩著,让人移不开眼。 是顾怀瑾。 他將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小心地抱了起来。 看到画框边角磕到的一小块痕跡,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隨即抬起眼,看到了凌楚儿手上的伤。 “韩莹,拿创可贴来。” 顾怀瑾扫视一圈,朝著凌小荷伸出手,笑容温和:“小荷你好,我是顾怀瑾。” 凌小荷瞬间紧张起来:“您、您好!顾大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特別喜欢您的画。” 顾怀瑾忍不住轻笑,语气亲和:“不用叫大师,喊我顾老师就好。我们去里面的画室聊吧。” 一行人往画室走去。 凌央央侧首,只见凌楚儿贴上创可贴后,死死盯著那幅画,神情说不出的诡异。 * 画室。 挑高的天花板开了两扇巨大的天窗,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將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顾怀瑾隨手搬了几把藤编的椅子过来,又在旁边的小茶车上倒了三杯茶。 他没有叫助理帮忙,自己做得很顺手,显然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別人伺候的艺术家老爷。 他和凌小荷閒聊,问她学画几年了,喜欢什么题材,最近在临摹谁的作品。 说话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而是真的在听、在想、在回应。 凌央央坐在一旁,端著茶杯安静地观察著。 小荷粉的这位顾大师,人还不错。 聊了一阵,顾怀瑾啜了口茶,语气隨意地提了一句:“开完这次个人画展,我可能还会在皇城多留一段时间。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找到她。” 凌央央注意到,他在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是画上那个人吗?”她问。 顾怀瑾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沉默片刻,他轻轻点了点头。 凌小荷转头看向凌央央,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对顾怀瑾说:“顾老师,央央很厉害的。如果你想找人,不妨请她帮忙。她不是普通人,真的!” 顾怀瑾被逗笑了:“怎么,你这位堂姐会算塔罗?” “不是塔罗,”凌央央喝了一口茶,“是华夏传统玄学,命理占卜。” 顾怀瑾倒也没反驳:“那能不能帮我算算,她现在在哪?” 凌央央思索片刻,直言问道:“有她隨身佩戴过的东西吗?沾有她气息的物件最好。” 顾怀瑾点头,起身走进画室里面的一扇侧门。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捧著一个掌心大小的绒布小袋子走了出来。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古董发卡。 “这个是我以前送给她的。她戴过一阵子,后来……退了回来。” 凌小荷的目光落在发卡上,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枚发卡—— 之前在某本拍卖行的图录上看到过。 是民国时期一位珠宝世家大小姐的设计,存世仅两件,一件在博物馆,一件在私人藏家手中。 当时她还在图录底下留过言,感嘆这设计太美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实物。 能送出这样一件珍品,那个女孩在顾老师心里的分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 她看著顾怀瑾灯光下的侧脸,眼神里的仰慕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正在这时,顾怀瑾的手机响了。 他朝两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听:“映雪。” 凌央央留意到凌小荷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这个发卡是古董。顾怀瑾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很喜欢那个女生,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凌小荷咬著下唇,小声嘟囔,“我好喜欢顾怀瑾的画……可他居然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正好顾怀瑾掛断电话,走了回来。 凌央央將那枚发卡放回绒布上:“气息很淡,这东西至少有两年没被佩戴过。” 顾怀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你说的没错。这个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她退了回来。 原本我和她约定,高考结束,就给我打电话。 可那之后不久,她彻底失联。我托人打听过,只说她回老家了,人不在皇城。” 他盯著凌央央:“怎么样?能算出什么吗?” 话问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荒唐。 凌央央神色淡然,直视著他:“你真的很想找到她,不论结果?” 顾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凌央央开口:“往城南青玉山上去。” 顾怀瑾皱著眉,满脸茫然。 一旁的助理是土生土长的皇城人,当即脱口而出:“青玉山?那不是皇城最大的公墓群吗!” 顾怀瑾脸色大变! 凌央央没再多言:“信不信,全由你们。” 就在这时,凌楚儿在一位气质精干的女人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画室里的气氛,笑容温婉:“顾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买一幅画。” 第27章 要谢,就谢凌央央! 顾怀瑾有些心不在焉,思绪显然还陷在刚才的谈话中。 他勉强收回心神,语气温和却疏离:“抱歉,那些作品都是为三天后的画展准备的,暂不提前售卖。 凌小姐如果喜欢,不妨等开展当日再来购买。” 一旁的经纪人急得不行,对著顾怀瑾疯狂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可顾怀瑾满心都是赵雨朦的事,压根没留意到他的暗示。 凌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她语气软糯: “出门前,奶奶听说能买到顾大师的真跡,特別高兴,还以为今天就能把画带回家…… 怪我,应该提前做好功课的,让顾老师为难了。” 顾怀瑾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她这样,语气反倒温和了许多:“不知者不怪。你看中的是哪一幅?” 凌楚儿转过身来,抬手指向画室门外:“那一幅。” 画室门敞著,墙面正中,悬掛著一幅风景画—— 金灿灿的白樺林,层层叠叠地向天际铺展而去。 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碎成一地流动的金箔。 凌楚儿笑意温婉,缓缓道出缘由:“实不相瞒,这幅画我是想买来送给傅家老爷子的。 上次陪傅老先生喝茶,他提起年轻时在大兴安岭待过好几年。 说那里秋天的森林最美,层林尽染,松涛阵阵,至今还会在梦里回到那片白樺林。 我刚在外面一看到这幅画,就觉得—— 这画的不就是傅老先生记忆里的那片森林吗? 如果能把这份回忆送到他面前,也算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经纪人笑容满面地说:“怀瑾,傅老先生是举国闻名的爱国企业家。 当年实业报国的事跡,老一辈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你平日里常说,画作最难得的是遇到知音,要卖给真正懂画、真心爱画的人,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狠狠捧了傅家,又给足了顾怀瑾台阶下。 刚才在外面陪著凌楚儿看画,她无意间听到对方接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便探出口风—— 眼前这位凌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给傅西洲,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家少夫人! 卖出一幅画,能同时在凌家和傅家两家面前刷了好感,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要促成! 顾怀瑾本就心绪繁杂,闻言也不再坚持:“凌小姐有心了。这幅画能送去傅家,也算是最合適的归处。” 凌楚儿面上依旧维持著乖巧矜持的模样,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顾老师成全,傅老先生收到,一定会很开心,我先替他谢谢您。” 一旁的凌央央盯著画看了片刻。 这幅画气场平和,笔触沉静,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凌楚儿此刻眉眼舒展,神色鬆弛,全然没了刚才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 凌央央眯了眯眼,看来,她和小荷在画室的这段时间,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画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著一身菸灰色的收腰长裙,料子垂坠如水,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 她肤色瓷白,眉眼古典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却藏著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是苏映雪。 顾怀瑾起身相迎:“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 苏映雪语气疏离地打断:“不用介绍,都认识。” 她的视线径直越过了凌楚儿,在凌央央脸上停留片刻,“听说凌家大小姐回来了,欢迎宴,我会到场。” 凌央央微微頷首:“苏姐姐好。” 一旁的凌楚儿见此情形,脸上流露出几分黯然,她小声说:“苏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难道就因为二哥……” 苏映雪看都不看她,直接看向凌小荷:“昨天在学校食堂,见到你了。” 凌小荷先是一怔,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看著苏映雪:“苏姐姐,当时我二哥也在,你应该也瞧见他了吧。” 一提起凌凛,苏映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凌小荷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怀瑾,索性把心一横: “我二哥昨天为了保护我,在跨江大桥出了意外,差点没命,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其实今早凌凛已经醒了,凌小荷故意说的很严重。 “哐当——” 苏映雪刚从助理手中接过的咖啡杯,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凌小荷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瞬间觉得畅快了不少。 她退后一步:“顾老师,我和央央还有別的事,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不等眾人反应,她拉著凌央央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室。 直到走到路边浓密的梧桐树荫下,凌小荷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拍著胸口,一脸后怕又忐忑:“其实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太唐突了。 可顾怀瑾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苏姐姐,苏姐姐也不喜欢他。” 她看向凌央央:“央央,你之前说害二哥的人,真是苏姐姐吗?我总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 凌央央摇了摇头:“不是她。” 苏映雪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开启玄瞳,探查过对方。 苏映雪周身縈绕的都是草木清气,没有半分阴邪煞气。 而且,苏映雪身上也没有腐菊气味。 小酒当时不仅没有发出警示,反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脸享受地嗅著苏映雪身上的草木清气。 两人正说著,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映雪快步追了出来。 她的裙摆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咖啡渍,径直走到凌小荷和凌央央面前。 “凌凛在哪个医院?”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根红绳,递到苏映雪面前。 “这个,是你送给凌凛的?” 苏映雪的目光落在手绳上,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声音乾涩:“是。” 凌央央心头一喜,追问道:“这颗珠子你从哪来的?” 苏映雪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红绳,是我送的。但上面的平安玉扣,被他换成了这颗珠子。” 说到这,她抬手挽了一下髮丝,“你二哥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且我现在,也已经有了未婚夫。” “今天去医院看望他,不过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仅此而已。”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那你知道,这颗珠子是谁送给他的吗?”凌央央盯著苏映雪,再次追问。 苏映雪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可她的表情在提起珠子的瞬间,变得非常牴触—— 嘴角绷直,下頜微微收紧,显然是想起了极不愉快的往事,不愿再多提。 凌央央见状,不再追问,只是对著凌小荷递了一个眼神。 凌小荷会意,立刻接上话:“刚好我也要去医院看望二哥,咱们一起过去吧! 苏姐姐,你捎我一段,我就不打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映雪没有再拒绝。凌小荷便跟著苏映雪,上了她的车。 凌央央转身坐进商务车:“去文渊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滨海码头,风波刚定。 傅宴宸衣摆被烧焦,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沾了几道黑灰。 虽是劫后余生,他的神色依旧淡然沉稳。 凌振山坐在一旁的台阶,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毯:“三爷,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不顾危险安排撤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彻底栽在这里了。” 傅宴宸唇角微微一勾:“凌爷爷言重了,往后不必这般客气,喊我傅三就好。 今天这件事,您要谢,就谢央央吧。” 凌振山的眉头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从傅宴宸嘴巴里听到孙女的名字。 傅宴宸说:“出门之前,她说我这趟出门,谈事场所在船上,务必当心火险,提前防范隱患。 如果不是她事前提醒,我早做防备,让人彻底排查电力舱,发现那根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的电缆,今天这场灾祸,恐怕会酿成惨重伤亡。” 其实,以傅宴宸的身手,哪怕事先没有凌央央的预警,独自脱身也並非难事。 可船上还有一眾世家长辈、工作人员,还有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若是没有凌央央的那句提醒,他纵然不会丧命,也定然会受伤,手下更会伤亡惨重。 小姑娘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名助理快步走来,躬身匯报: “傅总,李家主刚刚传话,说此次海外独家技术合作,愿摒弃所有合作方,独家授权给您,请您移步商议。” 凌振山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开口催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快去吧! 李家向来不轻易与国內企业合作,这笔生意若是能谈成,不仅是商业获益,更是能填补国內相关领域空白,於国於民,都是大贡献!” 傅宴宸微微頷首,转头对身旁的保鏢沉声吩咐:“老六,照顾好老爷子。” 隨后又看向凌振山:“凌爷爷放心,我处理完事宜,陪您一同返回皇城。” 目送傅宴宸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远去,凌振山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珏,满心感慨: “从前外界都说傅宴宸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是个不近人情的主儿。如今看来,是我从前看人太狭隘了。” 陈珏连连点头:“三爷对老爷子很敬重,这是不放心您一个人回去呢。” 被留下来照看凌振山的老六,闻言咧嘴一笑:“当然敬重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凌振山端著薑茶的手顿了一下:“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六那张笑得跟过年似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爷子,这还用说嘛?”老六一脸理所当然,笑呵呵地直言, “我们三爷要娶央央小姐为妻,往后可不就是一家人!” 凌振山:“???” 老头儿手里的茶杯,差点直接从手中滑出去。 他才刚认回的大孙女,一转眼,就要被傅三这小狐狸给拱走了? 第28章 娶回家,旺三代! 画室。 待眾人一走,经纪人脸上堆著的客套笑意当即敛去,换了一副鬆弛的神情。 “怎么了顾老师,心不在焉的?” 一旁助理將刚才凌央央帮著卜算的事说了。 “这你也信?”经纪人嗤笑了声,“我看就是小孩子信口开河,想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当不得真的!” 顾怀瑾没接话。 他坐在画架的阴影里,指尖摩挲著那只装著发卡的绒布小袋。 只要一想起刚才凌央央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那句“往城南青玉山上去”,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侧廊,他想再看看那幅画,看看画上那个令他魂牵梦縈的身影。 可走到角落,却猛地一怔—— “画呢?” 经纪人也大惊失色:“怎么会?刚刚还在这儿的!” 这幅画顾怀瑾一直不让对外售卖,身边人都是知道的。 但在经纪人心里,顾怀瑾的每一幅画,都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有些画,越是不卖,越是便於炒作。 说不定到时,还能给顾怀瑾博一个深情人设……这些,都是她早在两年前闹出那事的时候,就想好的。 她著急地喊人:“韩莹,画去哪了?你搬去库房了?” 韩莹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神涣散,一副不对劲的模样。 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经纪人皱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韩莹,你怎么了?” 顾怀瑾当即沉声吩咐:“调监控!看看刚才谁动过这幅画。” 一行人匆匆赶往监控室,调出对应时段的录像。 就在画被重新抬起来、转过侧廊拐角的那一刻——影像忽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等画面恢復正常的时候,侧廊已经空了,画也不知所踪。 保安反覆倒回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怪事……”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监控设备是上个月刚换的新型號,线路检测一切正常。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顾怀瑾的心臟,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顾经纪人的阻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助理担心顾怀瑾的安全,紧隨其后,二人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青玉山公墓。 公墓依山而建,满目松柏,鬱郁森森。 顾怀瑾攥著那枚发卡,在墓园里一处处比对。 助理跟在身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顾老师,您別找了。 刚才档案室的人已经帮咱们查过了,入葬记录里根本没有赵小姐。 肯定是那凌家小姑娘瞎说八道,您別往心里去。” 顾怀瑾沉默不语。 他把整片墓园走了一遍,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荒草丛生的洼地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他重心不稳,踉蹌著摔在地上。 “顾老师!”助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目光扫过地面,他瞬间瞳孔骤缩,失声尖叫,“什么东西!” 荒草之下,赫然露出一截泛白的指骨。 灰白的指骨朝天指著,沾著泥土,在阴沉的天色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顾怀瑾脸色惨白,颤抖著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来得很快。 封锁线拉了起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中扫来扫去,法医蹲在土坑旁边一点一点地清理著泥土。 顾怀瑾坐在封锁线外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著那只绒布小袋。 山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一夜之间,消息很快传开—— 皇城青玉山公墓附近,发现一具女性遗骸,牵扯出一桩两年前的失踪案,且与近来轰动皇城的少女失踪案息息相关!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会在不久后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將凌家上下牵扯其中! * 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傅家大宅的正门车道时,正是下午光线最柔和的时候。 傅家大宅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式庄园,灰砖墙、红瓦顶。 院子里种著几棵百年香樟,树冠遮天蔽日,在车道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凌楚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但这一次,踏进这扇门的时候,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住进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女主人的身份! 关上车子后备箱时,她的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幽冷。 转身,她从司机手里接过那幅风景画,仪態万方地走进傅家书房。 傅家老爷子傅文庭正坐在书房窗边的藤编躺椅上。 他满头银髮,依旧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隔著一道门都能听见。 “楚儿来了,快坐吧。这么热的天,难为你跑一趟。” “傅爷爷,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画,听说您偏爱大兴安岭的秋景,这幅画或许能勾起您的回忆。” 傅老爷子接过画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心了,好孩子。改天等你爷爷回来,我得请他吃饭!” 凌楚儿达到目的,也不多逗留,藉口要回家陪奶奶,乖巧地退了出去。 身为贵族千金,最重要的就是矜持。 她越是自矜自重,才越能让傅西洲欲罢不能。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傅文庭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他靠在躺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西洲站在窗前,依依不捨地望著窗外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出车道。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皱眉看向爷爷:“爷爷,您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我娶那个凌央央?她哪里比得上楚儿?” 傅文庭没睁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娶凌央央? 你自己长眼睛长耳朵干什么用的?她姥姥年轻时在皇城的名號——” 傅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像她这样的人,娶回家,旺三代!关键时刻,还能保你的命! 这世间有真本事的人没有几个,能被人碰上一个,已经是福气到家。就你不知足,还有脸嫌弃!” 傅西洲被骂得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地褪去,迟疑道:“可是爷爷,如果她真那么厉害,怎么从前压根没听过她的名字? 而且她现在在凌家也挺受排挤的。她真有那么神,凌家上下还不早就把她供起来了?” 昨晚在凌家,哪怕她当时確实露了一手,凌老太太的脸色也著实不好看! 就连姜明月这个亲生母亲,都对她冷言冷语,让她以后少搞这些歪门邪道! 傅文庭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狗眼看人低的蠢货!有宝放在眼前都不认识!” 傅西洲:“……”他爷爷怎么今天这么暴躁,还骂他是狗?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好一会儿才訕訕道: “那就算凌央央真有用,大不了花点钱请她帮忙就行了。用得著娶回来? 这种女人,我才不想跟她过一辈子。” “蠢!”傅老爷子看著他,如同在看一个废物,“花钱?你以为玄门高人是金钱能驱使的? 想彻底拿捏住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还有什么比娶她进门,让她给你生儿育女、成为傅家人更稳妥的办法?” 傅西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傅老爷子冷冷打断:“滚出去——! 自己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別再做糊涂事。” 傅西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转身走出书房。 傅易博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进门先给老父亲倒了杯参茶,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察看父亲的脸色。 “爸,消消气。您血压高,別跟西洲一般见识。 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被全家上下惯坏了,您多担待。” 傅文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目光却愈发锐利起来。 他看了傅易博一眼,声音冷了下来:“西洲糊涂,难道你也跟著犯糊涂?” 傅易博神色一顿,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爸,我听西洲说,老三……好像有意要娶凌央央那丫头。” 傅老爷子先是一愣,旋即失笑,语气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老三是个什么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给他介绍了多少家姑娘都没正眼看过,这些年还跑到山上去跟道士混。 他会想娶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丫头? 西洲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逃避娶凌央央,居然还编排起他三叔来了!” 第29章 这门婚约,必须换! 傅易博还想再劝几句,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傅老爷子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父子俩,一个糊涂,一个拎不清,我懒得跟你们掰扯。” 老人指尖重重叩了叩实木桌面,字字掷地有声: “我最后说一遍,凌楚儿撑不起傅家孙媳妇的格局,绝不能进傅家门。 你们若铁了心要换这门婚约,凌家那边你自己去登门求情。 我这张老脸,丟不起这个人!也绝不会出面!” 傅易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肚子的权衡算计与游说之词,一瞬间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垂首敛去眼底的不甘,站起身躬身应道:“我知道了爸。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走廊尽头,傅西洲早已焦灼地来回踱步,见父亲终於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爸,怎么样?爷爷鬆口了吗?” 傅易博没有立刻应声。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儿子几乎有求必应。 傅西洲自小没了妈,他既当爹又当妈,捨不得打捨不得骂,想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都由著他。 可刚才老爷子的態度太坚决了,他不得不好好掂量其中的利害关係。 “去楼下说。”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带他下楼。 楼下偏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傅易博落座沙发,端起佣人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西洲,你要认清一个事实,说到底,凌楚儿只是个养女。 这个身份,放在普通人家不算什么缺点,放在我们傅家,差著一层名分,便是天差地別,终究上不得台面。” 傅西洲眼眶一红,语气带著几分委屈:“爸,我从小没妈疼,是您一手把我拉扯大。 您真忍心让我娶一个在山里长大、连高中都没读过的草包?” “更何况,那个凌央央成天装神弄鬼,传出去,我们傅家脸面往哪搁?” 傅易博闻言,顿时一怔。 傅西洲见父亲动容,连忙添油加醋:“您没见过凌央央。 她性格特別粗鲁,养的刺蝟动不动就咬人,身上还藏著能勒死人的细钢丝,这女人就不是善茬儿! 我要是真娶了她,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爷爷就算和凌老爷子交好,也不能把亲孙子往火坑里推啊!” 傅易博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行了,你跟我去一趟凌家。” 今天凌老太太特意让凌楚儿亲自来送画,这不年不节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凌家老太太,也想换掉婚约人选,这是特意来给傅家递话、相看凌楚儿的。 如果,凌振山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傅西洲身上,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 外头近来一直有传言,说凌楚儿根本不是凌云渡夫妻俩已逝好友的女儿,而是凌云渡在外的私生女! 如果传言属实,凌老太太的偏爱、四位兄长的独宠,再加上同样也是凌家血脉…… 他看了儿子一眼,难得没有训斥,反而神情感慨,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 “你这傻小子,也许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门婚约,必须换! 只不过,最好在那之前,让凌家把凌楚儿认回来,当个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那就两全其美了! * “央央!” 凌央央刚踏入客厅,凌小荷就从客厅沙发上一跃而起,三步並作两步地衝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的手指凉冰冰的,手心却全是汗,像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嚇得不轻。 “你快来看——”她不由分说地把凌央央拉到电视机前。 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则突发报导。 航拍镜头里,青玉山南麓的一片荒坡被黄色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几辆警车停在旁边。 记者手持话筒,神色凝重地对著镜头报导:“今日下午,有市民在青玉山公墓外侧荒坡意外发现一具女性骸骨。 经警方初步鑑定,其骸骨的埋藏特徵,与此前轰动皇城的系列少女失踪案高度相似。 现场有证人通过遗物指认,遇害者极有可能是两年前云起高中失踪的女生赵雨濛。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凌小荷的声音有点发抖:“央央,上午你在画廊让顾怀瑾去青玉山,是不是就算到了,顾怀瑾喜欢的女孩,根本就是被人害死的?” 凌央央一愣,隨即摇了摇头。 她当时只是从那枚发卡残留的微弱气息里,感应到原主生机已断、魂火已熄。 既不知道对方姓名八字,连长相都未曾见过,她就算再神,也不会提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死法。 “可是央央,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凌小荷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让顾怀瑾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居然是赵雨朦!” 提起赵雨朦,凌小荷语气满是唏嘘:“两年前,那时我在云起中学读高二,当时高三文科一班有个学姐,叫赵雨濛,成绩很好。 尤其是美术,在全校都是拔尖的。当时距离高考只有不到半年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能考进顶尖的艺术院校。” “结果忽然有一天,学校里传开了—— 说赵雨濛在含章杯比赛的决赛作品涉嫌抄袭,被组委会取消了名次,这事当时在学校闹得很大。 紧接著就有人说,她因为这件事想不开,离家出走了。 再后来她爸爸来学校,给她办了休学手续。 有人说她已经找到了,但抄袭的事情闹得太大,她觉得丟人,就回老家的学校接著读高三了。 但也有人说,她爸和后妈根本不在意这个女儿。人丟了也不去找,甚至还去派出所取消了学校老师的报案。” 说到这,凌小荷压低声音:“而且,央央,你知道吗?苏姐姐知道顾怀瑾一直有喜欢的女孩,还知道那个女孩是当年云起中学的高三学生!” 对此,凌央央倒是不奇怪。 瞎子都能看出来,顾怀瑾和苏映雪这两个人,虽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彼此却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追问:“你跟苏姐姐聊得怎么样?红绳上那颗珠子的事,问出来没有?” 当时在画廊门口,提到那颗珠子时,苏映雪的表情明显不对劲。 凌央央当时给凌小荷使眼色,让她陪著苏映雪去医院看凌凛,为的就是趁两人独处的时候,让凌小荷旁敲侧击,把珠子的来歷套出来。 提到这件事,凌小荷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一丝古怪:“是问到了,就是……” 玄关处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隨著佣人轻声问好。 是凌楚儿回来了。 凌小荷声音幽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苏映雪说,二哥一直喜欢的人,是凌楚儿……” 说到这,凌小荷忍不住想要抓狂,“如果这事儿是真的,我觉得我要疯了!” 凌央央眸光一沉。 也就是说,珠子是凌楚儿送的! 苏映雪看到凌凛没要她的平安玉扣,反而换上了凌楚儿送的珠子,所以才会说,二哥喜欢的人是凌楚儿! 凌楚儿……凌央央状似不经意地留意著她的一举一动。 就见她走过玄关时,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客厅里一扫,正巧瞥见电视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新闻標题。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很快,睫毛轻眨,变成了一副惊讶与不解的模样。 凌老太太正坐在主沙发上看新闻。 看了一遍不过癮,还让王妈把新闻重播了一下。 看完,她摘下老花镜,嘆了口气:“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当初闹著离家出走,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女孩子家,性子不能太野。更不能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人,只顾自己痛快,全然不管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这话,看似是感慨赵雨朦的遭遇,实则句句都在数落昨晚凌央央一声不吭离家,让全家上下心急如焚的事。 跟讲不通道理的人,凌央央懒得多费唇舌,她选择直接装听不见。 老太太瞥了凌央央一眼,小声嘀咕:“小小年纪,怎么还耳背了!” 凌小荷却在这时开口:“楚儿姐姐,我记得你当时和赵雨朦学姐是同班同学,对吧?” “是啊。”凌楚儿垂下眼,伸手理了理裙摆上並不存在的褶皱,声音听著很平静。 对於和凌楚儿相关的事,老太太热情加入討论: “我也记得,当年那个艺术加分比赛,楚儿也参加了,因为拿了第一名,高考时还加了二十分呢!” 说到这,老太太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这新闻里的女孩子,虽然人品有问题,也罪不至死啊。 做错了事,认个错不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离家出走。现在好了,命都没了。” 凌楚儿微垂著脸,眼睫轻轻耷著,眼神闪过一瞬间的阴鷙。 这时,姜明月端著一盘雪花酥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到这番话。 “那孩子確实可惜了。我记得当时初赛结果出来,她的作品可是位列第一,风头很盛。 没想到后来会闹出抄袭的事,更没想到,她会死这么惨。” 她嘆了口气,语气里的惋惜是真实的。 虽然和那个女孩素不相识,但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著一个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孩子,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新闻里,终究还是心疼。 凌楚儿咬了咬唇:“会不会……她是受不了流言蜚语,想不开去自杀了?” 姜明月摇了摇头:“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跑到青玉山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自杀? 我倒觉得,这孩子更像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才遭遇了不测。” 凌小荷忽然说:“姥姥,舅妈,刚才新闻里说了,警方怀疑这起案子,跟二哥最近在查的连环案有关!” 姜明月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隨即又满是无奈: “你二哥刚醒,要是在医院看到这条新闻,知道案子有了新线索,肯定又要躺不住,非要闹著出院查案。” 就在这时,陈管家走进客厅,微微欠身:“太太,傅家大爷和西洲少爷来了。” 第30章 央央是高考状元? 傅易博登门时,手中的礼品,远比任何客套话都更有分量。 一份是三十年老班章,棉纸未拆,醇厚兰香已然透出。 另一件是已故名家烧制的本山绿泥紫砂壶,泥料早已绝矿,价值不菲。 凌老爷子嗜茶,这两样东西恰好戳中喜好,傅易博这份礼,显然是花了心思。 打开丝绒首饰盒,傅易博说得谦虚:“这鐲子虽不及老爷子当年送您那支,却是缅甸帕敢老场口的料子。我托人寻了小半年,您戴著玩。” 提起那支定情玉鐲,凌老太太眼底满是追忆的光彩。 当年她与老爷子的婚礼轰动皇城,那支鐲子更是全城艷羡的珍宝。平日里都收在保险柜,只在重要场合佩戴。 “楚儿,过来。” 她招手唤来凌楚儿,將玉鐲戴在她腕间,笑意温和:“这紫色仙气,最衬年轻姑娘。” 傅西洲满眼宠溺地看著:“楚儿皮肤白,戴什么都好看。” 傅易博面带温和笑意,看著这一幕。 凌楚儿娇羞地依偎在凌老太太肩头:“奶奶,您太疼我了……” 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意味不言而喻—— 傅家要换掉婚约,弃凌央央,选凌楚儿。 姜明月下意识地看向凌央央。 凌小荷更是愤愤不平:“央央,等大舅回来,一定给你做主!姥姥这么做,太过分了。” 婚约本来是央央的,姥姥却当著傅家人的面,把玉鐲直接戴在凌楚儿手上,摆明了是要强行换掉婚约! 凌央央却笑了笑:“我的婚事,不用別人做主。” 她竖起食指:“昨天我已经收了一千万,买断傅西洲和我解除婚约。这门亲事早就不算数了。” 凌小荷惊得瞪大双眼,隨即小声嘀咕:“要少了。”她攥紧凌央央的胳膊, “傅家那么有钱!傅西洲想毁约另娶,怎么也得赔偿你一个亿!” 姐妹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远处,匆匆从后院赶来的朱锁玉见到这一幕,尖著嗓子嘲讽:“真是心大,到嘴的金龟婿飞了,还笑得出来!” 凌霄昨天挨了鞭子,今天没去学校。一见凌楚儿,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刚迈开脚步,就被朱锁玉一把拉住,压低声音呵斥:“没看见大人在谈正事吗?別过去添乱!” 凌霄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傅西洲。 他正摩挲著凌楚儿的手腕,温润的玉鐲戴在凌楚儿手上,落在凌霄眼里格外刺眼,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顾阻拦,快步上前:“楚儿姐姐。” 少年穿著白色t恤,领口微敞,后背蔓延至肩头的鞭痕狰狞刺眼。 凌家儿女个个生得绝色,凌霄更是继承了凌家的好相貌。 他眼窝微深,鼻樑挺直,下頜线条利落,是那种在学校走廊经过,都会让女生回头多看两眼的少年。 凌楚儿抬头见到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凌霄?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不好好休息。” 凌霄倔强地摇了摇头:“我身体壮,不碍事。” 凌小荷站在一旁,脸色古怪地看著这一幕:“她就是要整个凌家的男人全都喜欢她、围著她转……谁都逃不过。” 凌央央知道,凌小荷这是还在介怀凌楚儿和凌凛的事。 这时,凌老太太忽然惊呼一声:“楚儿,你胸口怎么这么大片青紫?” 眾人的目光瞬间齐聚。 凌楚儿身穿米色方领收腰纱裙,起身给傅易博斟茶时领口微敞,胸口的淤青刺眼骇人,比昨日更重。 凌央央目光微沉,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被小酒的刺扎伤那天,她分明已成绩诉后抹去玄煞之气,伤口理应很快癒合。 现在这样,分明是凌楚儿自己做了什么…… 傅西洲立即告状:“爸,这就是凌央央养的那只刺蝟给弄的。” 傅易博手里端著的茶杯顿了一下,终於將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 仿佛才注意到客厅里还站著另一个凌家的小姐。 凌楚儿抬手捂住胸口,语气柔弱:“不关姐姐的事。是我皮肤太敏感。” 傅易博眉头一皱:“刺蝟野性难驯,怎么能隨意当宠物养?今天伤到楚儿,万一伤了老太太怎么办?” 凌老太太眉头微蹙:“央央,把你那只小刺蝟看好,以后可不能再闹出这种伤人的事了。” 凌楚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凌小荷小声嘀咕:“姥姥肯定是被你昨天的视频给镇住了,觉得小酒有本事,能镇宅!” 就在这时,门厅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两个身著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神色凝重的凌焰。 为首的中年警察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我找凌央央?” 凌央央往前走了一步,神色不变:“我是。” 姜明月心头一紧:“两位警官,我是她妈妈。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警察语气公事公办:“有一桩案子,需要凌小姐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客厅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朱锁玉难掩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在外面搞诈骗被抓了吧?我昨晚说什么来著?” 傅家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傅易博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老爷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凌楚儿走上前,声音柔柔的:“两位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姐姐今天一直跟小荷在一起,怎么会涉案?” 中年警察反问:“谁是小荷?” 这话一出,一旁凌焰的脸色变了,他皱著眉看了凌楚儿一眼。 “小荷没和我在一起,她比我先回的家。我跟你们走。”凌央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等等!”姜明月一把拉住她,“两位警官,我是她妈妈,我跟著一起去行吗?” 不等警察回应,姜明月便紧紧跟著凌央央,快步钻进了门外的警车。 凌小荷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可警车已经呼啸著驶离凌家大门。 她急得眼眶发红,立刻大喊:“李叔!快备车!跟上前面的警车!” 身后,凌楚儿站在台阶上,看著姜明月连拖鞋都没换,就那么追著凌央央跑了出去。 说什么当作亲生女儿,从前怎么没见她对自己这么紧张过! 凌老太太看著一旁呆立的凌焰,又急又气,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傻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立刻想办法捞人!” 一旁傅易博见状,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 “老太太,我们今天的来意,想必您也清楚。婚约的事,我们傅家再三斟酌,还是比较属意楚儿……” 这话一出,等於將换婚约的事,赤裸裸摊在了眾人面前。 凌楚儿背身站著,听到傅易博的话,心底瞬间翻涌起滔天的狂喜,一股睥睨眾生的优越感直衝头顶。 她终於要得偿所愿了! 很快,她就能躋身皇城最顶尖的圈层,成为整个皇城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荣华富贵,更要狠狠报復凌央央—— 她要让凌央央追悔莫及,要让凌家上下彻底厌弃她,要她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滚回穷山沟! 谁让她是姜明月的女儿! * 青玉山。 姜明月与凌小荷被警员客气地引到临时办公板房。 山里夜间凉,警员用一次性纸杯泡了热乎乎的花茶,甚至还拎著两桶泡麵,一脸殷勤地问: “两位要是饿了,我给你们泡碗热乎的?我们这儿还有火腿肠和滷蛋,要加吗?” 姜明月听得心里打鼓,忍不住开口:“你们……真是正规警察吗?” 年轻警员笑了,大大方方侧过身,露出胸前清晰的警號,语气诚恳又无奈: “警號可查,绝对正规。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到市局查询。” 凌小荷满脑子都是凌央央的安危。 刚才在家里,凌楚儿故意把话往她身上引,央央开口就说跟他们走,这让凌小荷倍感窝心的同时,格外担心央央此刻的处境。 她眼眶都急红了:“那央央呢?你们把她带到哪去了? 她刚回皇城才几天,什么都不熟悉,你们不能就这样把人带走,连个说法都不给。” 警员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和身旁同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是凌大师吧?我们哪是扣押她,是专程请她来帮忙查案的! 你们儘管放心,等忙完,我们把你们一起送回家,保证安全。” “凌大师?!”姜明月和凌小荷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对啊!”旁边年长一些的警员接过话头,看向姜明月的眼神满是羡慕, “您可太有福气,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不光是云溪省高考状元,还是我们玄案特调处特聘的玄师,帮我们破了好多诡异悬案,我们全队都服她!” 姜明月僵在原地,脑子彻底宕机,半天回不过神。 好半晌,她才机械地转头,看向凌小荷,声音都在发飘:“他、他说央央,是云溪省的高考状元?” 第31章 下楼,去民政局领证! 凌家几个孩子,从小就在皇城念书,全家上下的注意力都在皇城升学、世家往来上,压根没人留意过千里之外云溪省的高考消息。 这件事,竟无一人知晓! 凌小荷也惊得手足无措,连忙掏出手机,指尖颤抖著搜索。 不过片刻,她就举著手机凑到姜明月面前,声音又惊又喜又懵: “大舅妈!你快看,是真的!官网、报纸全有报导,照片就是央央!” 手机屏幕上,少女穿著简单白裙,眉眼清冷站在领奖台上,標题赫然写著: 【全省榜首出炉!凌央央刷新云溪省高考最高分纪录】 下面还附了成绩明细,总分高得嚇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呆立在原地。 凌小荷忍不住喃喃:“央央,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她这个姐,方方面面都是碾压所有人的强! 与此同时,深坑。 临时搭建的棚子在夜风中微微鼓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棚子四角亮著几盏强光灯,將棚內照得如同白昼。 中年警官老张神色凝重:“凌大师,今天紧急喊您过来,实在是因为这具尸体的情况太诡异,我们不敢隨意处置。” 周遭没有无关人员,都是特调处的熟面孔,凌央央说话的態度便熟稔了许多:“提前贴镇煞符了?” “是!”老张连忙点头,“只在坑四周贴了低阶镇煞符,护住现场工作人员不被阴煞衝撞。 具体超度、解煞的事,我们半点不敢动,一直封锁现场,等您拿主意。” 凌央央缓步走到深坑边,垂眸往下望去,即便见惯玄门诡事,看清坑內景象时,眼底也掠过一丝冷冽。 土坑约莫三米深,底部平整,显然是人为挖出来的。 坑底躺著一具年轻女孩的尸身,身著一身猩红长裙,裙子多处浸著暗黑色的血渍。 女孩的两只手心、脚心、还有心臟,各被一根锈跡斑斑的长钉贯穿,钉子深深没入泥土,將她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之下。 她的嘴,被人用特製的麻线一阵一阵缝了起来,针脚歪歪扭扭,每一针都穿得很深,仿佛生怕她死后开口。 凌央央冷声问:“新闻里的少女系列失踪案,都是这个死法?” 老张脸色难看:“不一样!那些瞧著是普通凶案,若是涉及玄门邪术,局里第一时间就请您过来了!” 约莫三年前,华国成立玄案特调处,专门处理涉及玄术的诡异案件,请来玄门高人坐镇。 起初特调处上下没人相信,这位所谓的高人,竟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可跟著她出了几次现场,连破几桩积压多年的诡案,全队上下无人不服! 打心底里认可这位年纪轻轻、本事通天的凌大师。 “害死她的人,是在养红衣煞。”凌央央盯著尸身,解释道, “死后穿红衣,是为了引聚阴煞; 缝嘴是禁其言,锁死她的冤屈,不让她吐露真相; 镇魂钉钉四肢和心臟,是困其魂,让她魂魄无法离体; 再把尸体埋在青玉山这处阴髓地,借地底至阴之气滋养,加上坑底血缠阴根,足足养够三年—— 为的就是养成之后,吞吃煞魂,夺其怨气,增长自身修为!” 饶是老张早已见识过各种离奇案件,听到这里,也不禁后背一凉。 这小姑娘本就是枉死,年纪轻轻丟了性命,已经够惨了。 谁能想到,死后还要被人控制尸身,最后连魂魄都彻底吞吃,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给! 凌央央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三张符纸,飞快地在符面上画下符文。 她左手掐诀,右手一翻,三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团金红色的灵火,呈品字形悬浮在土坑上方。 整个棚內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老张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天地玄黄,解煞缚魂,赦——!” 凌央央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动真言。 三团灵火化为六簇,同时落下,精准地落在女孩被封住的嘴唇、被钉穿的心臟、还有手心脚心上。 麻线应声崩断,铜钉从腐肉中缓缓退出,锈跡斑斑地滚落在泥土里。 一道虚幻单薄的少女魂魄,缓缓从尸身中飘起。 少女红裙黑髮,面目看不太清,像是隔著一层毛玻璃在看水底的倒影。 凌央央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是一紧。 “不对,有人抽过她的魂!”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画廊里顾怀瑾那幅少女油画! 有人把赵雨濛的一魂封进了画里,让她的魂魄无法完整。 这样一来,不能拥有自主意识、不能显灵託梦、更不能给任何玄门中人留下完整的感应。 如果不是白天那幅画恰好被搬出来,凌央央也不会注意到画的异常。 更不会顺著顾怀瑾提供的发卡,给他以提点,从而推动后续这所有的一切。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凌央央立刻对老张道:“立刻联繫画家顾怀瑾,问他画廊里那幅少女油画,还在不在!” 老张知道凌央央行事必有缘由,半点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去打电话。 不过片刻,便脸色发黑地回来:“顾怀瑾说,白天你们走后,那幅画就失窃了。 他当时急著来青玉山找线索,还没来得及报案!” 凌央央眸光微沉。 白天在画廊时,凌楚儿独自在外面跟经纪人待了很久。 等她再出现时,全然不同於之前被画砸到时的失魂落魄,整个人满脸的轻鬆篤定,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当时她只当凌楚儿是又想了什么么蛾子,现在想来,凌楚儿就是趁那个时间,偷走了画! 凌央央淡淡吐出两个字:“小偷。” 老张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凌大师您说什么?” 凌央央却轻笑一声:“一幅画而已,她想要,儘管拿去。” 如今赵雨朦的尸身、煞魂都在此地,她何须在意一幅画! 只不过,既然知道画不在无辜之人的手中,她也无需再留后手了! 她看向赵雨濛那双翻涌著暗红戾光的眼睛:“你含冤而死,被人炼煞利用,想不想报仇,让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原本呆滯的魂魄,听到“报仇”二字,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极其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想。” 凌央央指著坑底缠绕棺木的血缠阴根,冷声道:“这阴根是养煞阵眼,那人用它加速你成煞,就是为了日后吞吃掉你,给自己增进修为。” 赵雨朦发出嘶哑泣血的声音,字字带著滔天恨意:“想……我要报仇!” 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按我说的做,我助你討回公道!” 说完,她纵身跃入坑底,脚尖点地,落在尸身旁边。 从布包里取出一叠黄纸,飞快地铺在尸身周围,指尖蘸著硃砂,在黄纸上又画了三圈引煞符文。 符文落笔的瞬间,赵雨濛身上的煞气骤然暴涨,和凌央央的灵力猛然撞击在一起—— 空气中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整个棚子的强光灯都剧烈明灭了一瞬,山风呼啸得更急了。 凌央央站在涟漪的中心,髮丝飞扬,眼神锐利如刀锋。 暗室之中,一身黑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燃著一盏用人油作燃料的青灯。 他的面前,摆放的正是那幅失窃的少女油画。 他正在低声念著什么,双手结印,指尖有黑气繚绕,似要从画中將什么东西牵引出来。 突然,画作毫无徵兆地燃起熊熊黑火! 火焰像一条火蛇,沿著画上的黑气,猛地窜进他的双眼。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捂住眼睛,踉踉蹌蹌地撞翻了面前的青灯,从暗室里冲了出去。 油泼在地板上,呼的一声,燃起一圈青色的火焰,將满墙的符纸也一同引燃! 整个暗室,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 凌家客厅。 正依偎在凌老太太身边,满心憧憬傅家少奶奶生活的凌楚儿,突然浑身一僵!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胸口昨日被小酒刺出的伤口,瞬间泛起大片黑紫瘀痕! 凌楚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楚儿!”傅西洲嚇得魂飞魄散,当即衝上前,手足无措地抱住她,“快!快叫救护车!” 一旁的傅易博脸色骤变:这凌楚儿,居然有心臟病?还是羊癲疯? 傅家娶孙媳妇,那是要给西洲传宗接代的,起码生三个男孩起步。 他当年就是因为妻子早逝,只生了傅西洲一个儿子,在家族里处处受限,老爷子迟迟不肯把大权交给他。 要是西洲娶个病秧子回来,生不出好基因的儿子,那他在老爷子面前的最后一点筹码就全完了。 想到这,傅易博神色一冷,转身走了出去。 凌老太太嚇得从沙发上弹起来,颤巍巍地伸手,去帮凌楚儿按揉心臟:“楚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別嚇奶奶!” 凌霄的眼睛瞬间通红,不顾一切就想衝上去。 “別过去添乱!”朱锁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 此刻的凌霄早已被冲昏头脑,猛地用力挣开她的手! 朱锁玉重心不稳,往后狠狠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沙发桌角,瞬间磕出一道血口。 鲜红的血顺著额头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凌霄!你清醒点!”凌焰快步上前,一把拦住失控的凌霄,厉声喝道, “你妈头都流血了,先看看你妈!” 朱锁玉看著儿子那张涨红的脸上,未消的急切和慌乱,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儿子正值情竇初开的年纪,竟然对凌楚儿这个养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 当天晚上,警车將凌央央送回凌家时,夜色已浓。 老张站在车旁,態度依旧恭敬:“凌大师,明天一早我再来接您。” 凌央央摆了摆手:“別这么兴师动眾了,明天我自己坐车过去。” 一行人刚上台阶,便见凌云渡刚把医生送出门。 “楚儿突发急症,刚被医生稳住,已经睡下了,奶奶也受了惊嚇,高血压都犯了。” 凌央央微微一怔。 凌楚儿和赵雨朦的死关係匪浅,而且还故意从画廊偷走了藏有赵雨朦一魂的画…… 她刚才动手,本来也是有斗法令其反噬的意思! 可听爸爸这话的意思,凌楚儿突发急症…… 凭凌楚儿的心机,按理说应该百般隱藏此事才对。 尤其,今天还有傅家父子在场! 除非……她根本不会玄术,所以才会毫无防备。 那她怎么会有玄阴珠?又怎么懂得將赵雨朦一魄藏进画中?! 凌云渡的目光,落在凌央央的肩头,眉头微微皱起:“央央,你养的这只刺蝟……” 凌央央当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怎么?又要逼我杀了小酒?”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说,楚儿刚才发病,胸口被刺蝟弄出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老太太也因此受了惊嚇。 家里闹成这样,能不能先把刺蝟暂时送到宠物店寄养几天,等事態平息了再接回来。 “我累了。”凌央央满脑子都是玄阴珠和姥姥的事。 她不想再多说,语气淡漠,“如果你们容不下小酒,我明天就带它离开凌家,绝不碍你们的眼。” 说完,她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连续施法耗损了大量玄气,凌央央浑身酸软无力。 她开启玄瞳,仔仔细细地將整个屋子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任何不对劲,连衣服都没力气换,抱著小酒,倒头便睡。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往玻璃上扔了一颗小石子,又像是树枝被风吹动敲在了窗框上。 篤,篤篤。 凌央央本就修行玄术,警惕性极高,她瞬间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 只见楼下庭院里,傅宴宸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微微竖起,细雨沾湿了他额前的黑髮。 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捏著第二颗小石子,显然是刚才往她窗户上扔了几颗。 身后各半步距离,一左一右站著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厉驍一身黑,手里拎著一份早餐。 温敘奶白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还捧著一杯热美式。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从被窝里强行拽出来的。 凌央央挑起眉毛。 他不是出差?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转身拿起手机,拨通傅宴宸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男人低沉磁性嗓音:“下楼,去民政局领证。” * 第32章 今天能去你那住吗? 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凌央央捧著红彤彤的小本子,心里还有点恍惚。 她和傅宴宸是今天民政局开门后,第一对领证的夫妻! 负责办事的工作人员还笑著调侃:“下雨天领证,新娘带財哦!” 凌央央心里想,就凭傅宴宸赚钱的本事,哪会缺她赚的那仨瓜俩枣? 小酒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央央,你这就是传说中的闪婚吧!” 凌央央回过神,“啪”地合上红本子:“认识三天就领证,当然是闪婚。” 小酒好奇地问:“央央!这个婚要结多久啊?” “等劫印变淡,彻底消失。就能离。” “太好了!那感觉应该用不了三个月,你就能离婚了!” 身后,从民政局走出来的傅宴宸,斜睨了肩膀上的小毛团一眼,眸光微沉。 他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先回凌家补觉?”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央央脑子里全是青玉山未结的玄案,赵雨朦的魂魄还在棚子等著她呢! 她想都没想:“送我去青玉山,我得先工作。” 傅宴宸眸光微顿,墨眸重新打量起身边的少女。 她小脸素净,未施粉黛,眼神专注又篤定,全然没有小女生领证后的慌乱娇羞。 他向来是商界出了名的工作狂,凡事以正事为先,从不耽於儿女情长。 没想到,刚娶进门的小妻子,比自己还要拼。 更让他心绪微堵的是,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她始终云淡风轻的。 领证结婚这么大的事,对她半点触动都没有? 明明当初,先提出结婚的也是她! 凌央央无视了周遭的低气压,捧著新鲜出炉的牛肉汉堡,大口吃著。 一连三个汉堡下肚,向来冷麵寡言的厉驍,都忍不住偷偷侧眸,飞快瞟了一眼。 温敘压低声:“別看,人家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多点很正常。”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瞒不过修行玄术、耳聪目明的凌央央。 不过她毫不在意,只管埋头乾饭—— 昨晚施法几乎掏空了身体,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哪有空顾及旁人说什么! 第四个汉堡吃完,她拿起薯条咔哧咔哧嚼得香甜,白嫩的腮帮子鼓鼓的。 她舔掉指尖上的盐粒,忽然转过头,看向傅宴宸:“今天能去你那住吗?” 正暗自琢磨著该找什么温和话题,跟新婚妻子拉近关係的傅宴宸,骤然一怔。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凌央央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是在为难,又补了一句: “要是不方便,你帮我租个靠谱的房子,租金我自己付。” 傅宴宸回过神,看著她清素的侧脸:“倒是有个地方,很適合你。等你忙完手上的事,我带你去看?” 凌央央最烦弯弯绕绕,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当即乾脆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到时候你空出半小时,我们好好聊聊。” 虽说领了证,但她也不是白嫖他那身至阳命格的。 该划的红线要画清楚,该说的规矩要说明白—— 双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花他一分钱,也不需要他履行任何丈夫的义务。 反过来,要是他日后遇到什么棘手的邪祟麻烦,凭她一身本事,也能护他平安无虞。 这笔买卖,他不亏。 傅宴宸也正有此意,想好好跟她釐清往后的相处边界:“好。” 车子平稳停在青玉山半坡。 凌央央推开车门,厉驍、温敘紧隨其后。 刚迈出两步,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骤然一变。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昨晚又累得倒头就睡,她竟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立刻擼起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抬到眼前。 手肘內侧,那枚伴隨了她十几年的黑红色劫印,赫然映入眼帘。 印记色泽深沉,黑红交织,缠绕著诡异的煞气,依旧牢牢盘踞在原处,没有半分变化。 凌央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骤然转身,看向早已驶远的黑色轿车。 一个荒谬又直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傅宴宸不行? * 清晨,周振鐸从集团总部的办公室出来,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一边走一边快速匯报一整天的行程。 他心不在焉地听著,穿过一楼大堂时,还抬头看了一眼天井玻璃透下来的那方湛蓝——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一滯。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腰腹的地方狠狠攥了一把。 他踉蹌著退了一步,鞋跟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同一瞬间,一具身体擦著他的鼻尖砸了下来! 带著呼啸的风声,重重地摔在他脚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地面。 周振鐸僵硬地低下头。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脖子折成了一个诡异的直角,头却歪向他的方向。 血从她的眼眶、鼻腔、耳道同时往外淌。 但她那双眼睛却在血液的浸泡中,死死地望著他。 像是在坠落的最后一刻,选好了要落在谁面前。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踩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有人掏出手机哆嗦著拨打110。 秘书脸色惨白地扶住他的胳膊: “周总……周总您没事吧——” 周振鐸摇了摇头。 他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明確指向他的怨毒。 他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把细碎的、还带著余温的灰。 是凌央央送的那张黄符。 符纸已经化成了灰烬,却奇异地在灰烬中央,保留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残片。 残片上,硃砂画的符文还在泛著金色的余光。 是凌央央的符救了他! * 凌家老宅。 素来五点准起打理花草的凌老太太,今天破天荒赖在床上没起身,精神头格外差。 她拿著手机,跟凌振山视频通话。 “还有半小时我就到家了!”凌振山声音洪亮,透著掩不住的归心似箭。 老太太眼底漾开笑,嗔怪道:“之前明明说还要两三天,路上赶这么急,累坏了吧?” 语气里的关切与心疼,藏都藏不住,是老夫老妻相伴多年,独有的温情默契。 “事情办得顺利,就提前往回赶了。”凌振山看著她憔悴的脸色,眉头蹙起,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看著蔫蔫的,是不是没睡好?” 老太太长长嘆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还不是被楚儿那孩子嚇的! 你是没瞧见昨天那场面,那孩子突然就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心跳得又急又乱,嚇人得很! 明明难受得快撑不住,还强撑著说自己没事,不肯去医院,懂事得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说到这,她忍不住瞥了眼镜头,语气带著下意识的偏护:“这孩子,可比你那个亲孙女懂事多了,乖巧又贴心,从来不让人操心。” 凌振山何等通透,一眼看穿老伴的小心思。 他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郑重却温和:“央央刚回家,十几年没在身边长大,本就跟家里生疏。 你身为奶奶,处事一定要公道。 將心比心,若是你漂泊多年,回到自己家,却发现所有长辈都偏袒养女,心里该多委屈? 不管楚儿在家里养了多久,和咱们多亲,那都是白馨的孩子。 央央是咱们老凌家的嫡亲孙女。 孩子刚回来,我们多给点耐心和关怀,別让她寒了心。” 老太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撇了撇嘴,小声应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苛待她,就是心疼楚儿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凌振山语气缓和下来,又道, “我这次能提前回来,也是託了傅三爷的福,其中缘由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对了,央央的欢迎宴,你们筹备得怎么样了?” 凌老爷子本就是急脾气,一辈子雷厉风行,做事从不拖沓。 他认定了要给大孙女办一场风光的欢迎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凌家认这个失散多年的大孙女,一刻都不想等。 老太太即便深知老伴的脾气,闻言还是忍不住惊讶:“这么快?” 凌振山盯著她,眼神锐利,一眼戳破:“你老实说,是不是压根还没著手准备?” 老太太眼神躲闪,一时没接话。 凌振山看著老伴略显心虚的脸色,终究没说重话,只是放缓语气叮嘱: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別到时候央央的欢迎宴上,你这个当奶奶的反倒没精打采,怠慢了大孙女。” “才不会!”老太太立刻不服气地反驳,眉眼间带著几分倔强, “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累著了! 等宴会那天,我肯定打扮得精神抖擞,风风光光招待宾客,绝不会给咱们凌家丟脸!” 掛断视频电话,老太太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可不知为何,胳膊突然传来一阵酸胀无力的感觉。 抬手的时候,都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疑惑地抬起手,正想揉一揉发酸的肩膀,余光骤然瞥见,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如同小蛇一般,飞快地窜了过去,转瞬即逝。 她猛地瞪大双眼,再仔细看去,手背上光光滑滑的,什么都没有。 “真是老了,眼睛都花了。” 老太太嘀咕了一句,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话音刚落,右边胳膊突然传来剧烈的酸麻。 紧接著,半边身子瞬间僵住,彻底不听使唤! 她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床上,半边脸颊贴著床单,动弹不得。 老太太浑身发冷,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拨通家里的座机: “快……快叫医生!我……我的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第33章 没让夫人吃饱 青玉山。 临时搭建的白色办公板房里,透著泡麵的香辣气。 见凌央央推门进来,昨天那个年轻警员腾地一下从马扎上弹起来,手里还端著一碗正冒著热气的香辣牛肉麵,差点把汤洒出来。 “凌大师!您这么早就来了!” 凌央央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碗里。 康师傅香辣牛肉麵,汤底红亮亮的,上面臥著一颗滷蛋和一根火腿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还囤了不少泡麵,凌大师要是没吃早餐,我立马给您泡一碗!” 儘管用了“您”的敬称,年轻警员和凌央央说话时,耳根还是“唰”地泛了红。 凌央央也不客气,轻点下头,径直拉了张椅子坐下。 守在板房外的厉驍和温敘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 厉驍:“老大刚跟凌小姐领了证。” 温敘点头:“然后没让夫人吃饱,就把人从车上放下来了。” “太不合格了。”厉驍冷酷点评。 温敘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一阵,然后抬起头,表情难得地带了几分无奈:“別说外卖,闪送都不往这边来。” 这里甚至不是青玉山公墓正门,是外头的野山坡。 昨天又刚挖出尸体上了新闻头条,正常人谁敢往这儿送单?加钱都没人接! 温敘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了,夫人应该不至於因为这点小事,生老大的气。” 厉驍没说话。 確实不至於生气,感觉夫人压根儿就没把老大放在心上。 这婚结得跟个假的似的! 板房內,热腾腾的泡麵很快端上桌,旁边还摆著两个老式奶油麵包。 鬆软的白麵包中间,鼓著一坨奶油,一口咬下去,满是小时候的味道。 年轻警员脸颊通红,不知是泡麵热气熏的,还是紧张的,挠著头小声解释:“我平时爱吃这个,就多囤了点。” 凌央央埋头乾饭,头也不抬地夸了句:“干得好。” 年轻警员瞬间挺直腰杆,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风捲残云吃完,凌央央拿出手机,点开好友申请:“加个好友。” 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刚通过验证,就收到二十元转帐。 凌央央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旁边的临时封存棚:“泡麵和麵包钱。” 她抬手拦住想要跟进的警员:“任何人不准进来,我单独处理。” 赵雨朦含冤而死,被人以红衣锁魂、铁钉困魄,埋在阴髓地养煞,满腔怨气不散,早已从普通魂魄,化作红衣怨煞。 寻常人死后魂魄平和,无执念无戾气,便是鬼,普通人不经意接触,顶多沾染阴气; 而煞,是魂魄含滔天冤屈、被邪术刻意催化,力量远超普通鬼魂,极易失控伤人。 凌央央走到棚中,拿起工作檯上一个玄陶罐子。 然后伸出手,像从醃菜罈子里往外掏泡菜似的,把赵雨濛从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她加入玄案特调处后,特意向上级申请的法器。 没想到特调处当真寻来稀有材料,打造得极为用心—— 罐子以玄铁混百年陶土烧制,內壁绘有温魂符。 既能锁住煞魂、不让煞气外泄,又能温养魂体,避免怨煞失控。 经过一宿的温养,赵雨朦的魂体比昨晚稳固许多,三魂七魄尽数归位,不再是昨晚浑浑噩噩、戾气冲天的样子。 只是眉眼间依旧縈绕著化不开的悲戚。 凌央央垂眸看她,开门见山:“想起来害死你的仇人是谁没有? 昨晚赵雨朦戾气太重,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凌央央没有在山上过夜的打算,那场隔空斗法已经耗得她够呛,索性把赵雨濛放进罐子里让她自行修復,等天亮了再问。 听到这个问题,赵雨朦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慢慢摇了摇头。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凌央央语气平静,“现在没人缝住你的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雨濛的妈妈在她四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妈妈去世不到一年,爸爸用妈妈的赔偿金,找了后妈。没过半年,后妈生了个弟弟。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吃饭的时候,弟弟吃鸡腿,她吃白粥; 过年的时候,弟弟有新衣服,她捡后妈不要的旧衣服改小了穿。 弟弟生病,全家熬夜守著,她发烧到四十度,自己爬起来倒水喝。 弟弟也想学画画,她攒了三年的压岁钱被全部没收,拿去给弟弟交了美术班的学费。 但她爭气。 这女孩在绘画上的天分,几乎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十。 学校的老师都说,只要正常发挥,她一定能考进皇城大学美术学院。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她完全可以通过高考,离开那个家,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还有一个非常珍视她的爱人。 “我和他,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提起顾怀瑾,赵雨朦的魂体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下雨的周末,画廊里人很少。 她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那幅画画的是开满白色蒲公英的山坡,风把野花吹得弯了腰。 她看著画,眼泪就下来了。 因为她画过同样的景象—— 那是她记忆里,关於妈妈最后的一个画面。 妈妈曾说,等山上的野花开得最好看的时候,就带她去摘。 可后来,妈妈再也没回来。 顾怀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著那幅画。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这幅画是我画的”。 “后来,我们经常约著周末一起去郊外写生。我说我想考进顶级美院,他说他知道,他等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家里的情况,但我想他应该猜到了。 我不在乎別的,只要能画画,能和他一起画画—— 我就觉得,我的人生是有盼头的。”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我们一起写生的事捅给了学校老师,老师转头就告诉了我爸。 “后妈骂我不知廉耻,说家里供我念书,不是让我勾引男人去的。我爸给了我一巴掌。” 赵雨朦抬手轻轻指著自己的右耳,“那一巴掌打下来,我这只耳朵就听不清了,只能模糊听到一点声响。 我偷偷跟同学借钱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耳膜受损,及时治疗还能恢復,可医药费很贵,我根本拿不出来。” 凌央央一直沉默地听著,直到这里,她忽然开口:“借你钱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叫……凌楚儿。她跟我同班,人很好,主动问我要不要借钱,说不够的话,可以再找她。” 凌央央皱起了眉。 赵雨朦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哪怕一只耳朵听不清,也不影响我学习和画画。 我想著,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只要我在含章杯比赛里拿到第一名,高考就能加分,就能凭成绩考进想去的学校。 而且,第一名有奖金,那笔奖金,足够我治耳朵了。” 可这份微小的期盼,终究被彻底碾碎。 “……比赛,我没有抄袭,可没有人相信,连老师都对我失望透顶。后来,有个学姐找到我,说给我介绍一份绘画模特的兼职,时薪很高。 那时,我爸已经停了我的零花钱,我真的很需要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的魂体开始颤抖,眼底满是恐惧:“我跟著学姐去了那个地方。 一进门,他们就让人捆住我的手脚。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央央神色冷然:“学姐叫什么名字?” “何薇薇。” 凌央央拿出手机,拨通老张的电话:“查一个叫何薇薇的人,户籍、现住址,立刻发给我。” 不过片刻,老张的回覆传来:“何薇薇,两年前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现在在城区惠民街的水產店打工。” 凌央央掛了电话,看向赵雨朦:“除了借钱,你和凌楚儿还有其他交集吗?” “我和她都参加了含章杯,初赛我是第一名,她是第三名,她来恭喜过我,说决赛一起加油。 除此之外,她偶尔会问我绘画技巧,还说要是钱不够,可以再找她借。” 第34章 被人吸了生元精气,活不久了 赵雨朦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別的了。” 凌央央没再追问。 昨天凌楚儿看到那幅画时的反应,分明像是一早就知道,赵雨朦已经死了! 还有,昨晚回到家时,爸爸说凌楚儿突发急症,胸口伤势骤重…… 算算时间,正是她施法的时候! 凌楚儿不仅偷了那幅画、接触过那幅画,很大可能与赵雨朦的死,有著密不可分的关係! 凌央央收回思绪,看向赵雨朦: “你已经死了,而且成了怨煞,虽然这是害你的人故意为之,但也意味著你现在的力量,比普通怨魂强大得多! 人生前的记忆,是有死角的,你要学著去感应,到底是谁害了你,谁才是整件事的幕后真凶!” 赵雨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凌央央拿出一枚玉佩:“在送你去轮迴之前,你先住在这里面。” 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收魂口诀。 赵雨濛的魂体化作一缕极淡的红光,像一小片烟霞,乖顺地淌入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的莲花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她將玉佩掛在脖子上,又抬手布下散煞符。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棚子,对著等候在外的年轻警员叮嘱:“这里要封锁一个月,不准任何人靠近。 普通人如果沾染残余煞气,难免要大病一场。” 年轻警员郑重点头:“明白!我马上跟队长匯报。” * 清晨的惠民街人来人往。 水產店门口瀰漫著鱼腥味,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宰杀后衝出来的血水和鱼鳞。 店门口蹲著一个女孩,看起来根本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面色蜡黄、眼角生著皱纹,双手沾满鱼鳞与血水,正麻木地处理著手中的活鱼。 凌央央走上前:“何薇薇?” 何薇薇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呆滯,声音沙哑:“买鱼吗?我们家的鱼新鲜。” 话音刚落,店里衝出来一个女人,膀大腰圆,抬手就往她后背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滚后边去!谁让你在前头跟客人说话的,你那个脏手把客人都嚇跑了!” 她骂完那女孩,转头又换上满脸殷勤的笑, “美女买什么鱼?我们这有活鱸鱼、活石斑,刚到的,清蒸红烧都好吃。” 凌央央看了眼踉蹌后退的何薇薇,淡淡开口:“就买她手上那条。” 凌央央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胖老板娘:“麻烦找零。” 胖女人接过钞票,嘴里嘟囔著:“大清早的就拿大票子。” 转身晃著肥硕的身躯,往店里头的钱箱子走去。 凌央央从何薇薇手中接过处理好的花鱸。 指尖一翻,將一片淬了玄气的柳叶递到她面前,叶面上清晰印著一串手机號。 林薇薇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震惊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凌央央盯著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还记得赵雨朦吗?想活命,就打这个號码,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讲出来。” 听到那个许久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何薇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否则,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什么鬼样子,你自己清楚。” 撂下这句话,凌央央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零钱,转身离开。 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赵雨朦怯怯又震惊的声音: “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即便自己死得悽惨,可看到何薇薇这般模样,赵雨朦依旧心生不忍。 凌央央垂眸,声音清淡:“她被人吸了生元精气,活不久了。” “生元精气是什么?”赵雨朦怯生生地追问。 “小孩子別问那么多。”凌央央沉默一瞬,不愿多说。 “你也才二十岁。”赵雨朦小声反驳。 凌央央说:“我今年二十,你死的时候还是未成年。” 赵雨濛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吸她的精气?” 凌央央简单解释:“就跟把你镇在坑里炼红衣煞一样,吸了她的生元精气,可以用来修炼邪术、增长修为。” 赵雨濛没有立刻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这样对她,是为了让她闭嘴?因为她帮別人把我骗去了那个地方……” 凌央央拎著那条还在塑胶袋里甩尾巴的鱼,逆著人流往外走:“你挺聪明。” 赵雨朦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现在的她,就是砧板上的鱼。即便对方不杀,也蹦躂不了多久。” 还有一句话,凌央央没说。 像何薇薇现在这样,死了即便送去尸检,也查不出什么。 这手段,可比任何一种普通人能想到的谋杀,要乾净利落得多。 * 刚跨过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你到底会不会治?这都第三针了,她疼得直冒冷汗,你没看见?” 只见一个精神矍鑠的老头正站在沙发旁边。 一头银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沙发上,凌老太太半躺著,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嘴角微微歪斜,脸色蜡黄之中泛著一层灰扑扑的黑气。 一旁的老中医满头大汗,神色侷促地站在那儿,手里的针扎也不是,放也不是。 姜明月忍不住上前劝道:“爸,要不咱们试试西医,先把妈送医院吧?” “我信不过外国人那一套。”凌老爷子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去医院无非就是打针、输液,然后推到手术台上动刀子。 你妈都多大年纪了,我不想她遭那个罪。中医治本,你让大夫好好扎!” 凌央央沉默地听了一会儿,拎著鱼走入客厅。 她的背包还落在楼上,必须带走。 而且,在彻底告別凌家之前,她也想再见一见凌楚儿。 姜明月最先看到女儿,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鲜鱼上,满是诧异: “央央,你回来了。怎么还拎著条鱼?” 凌老爷子也循声看来。 见到凌央央,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央央真是勤快,一大清早就出门买鱼了?” 他看了一眼塑胶袋里的鱼,眼睛里流露出笑意, “花鱸?你怎么知道爷爷爱吃这个,是不是你奶奶说过?” 凌央央沉默地將鱼递给了姜明月。 经过沙发旁时,她的目光骤然顿住。 玄瞳视界里,老太太右手臂上有一条像墨汁一样的黑线,正沿著心包经和三焦经的走向,往心臟和大脑的方向游走。 黑线浓得发黏,聚在经络里,像是淤塞了下水道的烂泥,每往前蠕动一寸,老太太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再晚片刻,煞气攻心入脑,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见凌央央一直盯著老太太的胳膊看,凌老爷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想起之前傅宴宸说过的话,还有陈珏匯报过后花园挖出东西的事,他问:“央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凌央央沉吟片刻:“她最近摸过什么?” 凌老爷子转头看向老伴。 老太太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没有……我一直在家,没碰过怪东西……” 凌央央盯著看了几秒,抬手拍了拍肩膀上毛茸茸的小酒:“去吧。” 小傢伙早就蠢蠢欲动了。 这是煞气凝聚成形的阴煞线—— 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邪物,但对它这种以煞为食的灵宠来说,却是摆在面前的一顿丰盛大餐。 小酒“嗖”地一下从凌央央肩膀跳下,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灵活地跳上客厅茶几,直奔老太太的手臂而去。 “央央!”姜明月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挡, “快管好你的刺蝟!你奶奶现在正病著——” 凌焰也快步衝上前,冷著脸警告道:“凌央央,伤了奶奶,你以后真在凌家待不下去了!爸也捞不动你!” “想治好她的毛病,就別拦著。”凌央央抬眼扫过眾人,语气冷淡, “这是我离开凌家前,最后一次帮你们。” 就在所有人发愣的瞬间,小酒已经跳上了老太太蜷在胸前的那只手。 它把尖尖的小鼻子贴在老太太虎口上那条黑线上,淡粉色的小嘴轻抿,开始缓缓吸食那团缠魂煞。 墨汁般的黑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著,从老太太的经络里一丝一缕地被抽出来,流入小酒的喉咙。 “別动小酒!”老太太忽然开口,她能清晰感觉到,手臂的僵硬感在快速褪去,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姜明月的手顿时停在半空,凌焰的脸上也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凌老爷子站在一旁,背著手,一言不发地盯著这一幕。 不过短短几分钟,小酒便將老太太身上的缠魂煞吸食得一乾二净,小肚子吃得滚圆。 凌老太太竟隨之坐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转了转肩膀,她满脸惊喜:“我好了!浑身都不麻了,能动了!” 她盯著小酒,越看越喜欢,“这小傢伙,这么大本事?” 小酒头也不回地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凌央央脚边,伸出两只小爪,对凌央央做了个“求抱抱”的动作。 凌央央弯腰將它抱起。 小酒脑袋一歪,直接蜷成一团打起了盹。 “奶奶,您都好了!”一道急切又温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凌楚儿提著裙摆,快步从楼上奔下,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她跑到老太太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隨即,她转头看向凌央央: “姐姐养的刺蝟真厉害!谢谢姐姐,一下子就把奶奶治好了。” 一旁的凌焰听著,不由皱起眉头。 楚儿今天这个话,怎么听著那么彆扭。 凌央央目光淡淡,在凌楚儿身上缓缓扫过。 不过短短一夜,凌楚儿竟完全好了。 气色红润、神態自然,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胸口锁骨下方那片位置,裹著一层薄薄的透气纱布,遮住了內里伤势。 她是怎么做到的? 若凌楚儿真的精通玄术,昨日她施法时,凌楚儿不该毫无招架之力; 可若她不懂玄术,绝不可能这么快化解反噬伤势,恢復得如此完好。 答案只有一个—— 凌楚儿身边,一定还有帮手。 一个藏得很深、熟諳玄术的帮手。 第35章 耳朵红得能滴血 正思忖间,凌霄也从楼上缓步走下。 少年的背挺得笔直,但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凌央央目光在他眉间顿了顿。 印堂发黑、眉心泛灰,是精气被大量抽离的徵兆。 她若有所思地在凌楚儿与凌霄之间看了个来回。 难怪了。 凌楚儿这是从凌霄身上借了本命精气,以他人血气滋养自身。 这是把凌霄当成“药引”了。 像凌霄现在这样,不仅会觉得浑身疲惫、精神涣散,时运也会隨之走低。 接下来,有他倒霉的! 別说只是日常生活磕磕绊绊,就是遇鬼、撞邪,都有可能! “奶奶没事就好,我先回房写作业了。”凌霄声音低沉,没精打采地往外走去。 “凌霄,你等等!”凌楚儿拿起一支药膏,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药膏给你,这个对鞭伤特別管用。 昨天医生走的时候我专门跟他要了两支,我房里还有一支,这支你拿去。” 凌霄接过药膏的时候,耳朵瞬间红得能滴血。 昨天楚儿都难受成那样了,还惦记著他的伤势。她怎么能这么温柔、这么好? 家里一眾长辈看著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前日凌霄因出言不逊挨了家法,后背鞭伤未愈,凌楚儿这般贴心惦记,在他们看来,是小辈互相照应、关係和睦的表现。 就在这时,朱锁玉风风火火地衝进了客厅。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没拆纱布,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手里捧著一支药膏站在凌楚儿面前,耳朵更是红得不像话。 她一把从凌霄手里夺过药膏,脸上旋即堆起假笑: “楚儿有心了,我替凌霄谢谢你。这孩子受伤了得好好养著,我先带他回去。” “妈!”凌霄甩开胳膊,他觉得他妈最近古古怪怪的, “爷爷刚回家,奶奶病了,您来了都不说问候一声,就这么直接走?” 沙发上的凌老爷子,顿时朝朱锁玉投来威严的目光。 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朱锁玉:“……” 她都是被这糊涂孩子给气的!她朱锁玉能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她脸色尷尬地开口解释:“爸,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急糊涂了……”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凌楚儿房间门口时,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捏了个诀。 一只手指肚大小的纸折小白鸟,从她指尖滑落,贴著门缝,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 凌楚儿的变化,老太太病倒,还有凌霄被人抽走精元……这让她心底隱隱有个想法。 这只小纸鹤,或许能帮上忙,印证她的猜测。 * 回到房间,凌央央快速收拾好衣物与隨身背包,转身下楼。 凌家眾人见她背著包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时间全都不说话了。 朱锁玉將凌央央从头打量到脚,小声嘀咕了句:“走了也好。昨天警局的事,瞒不住!” 姜明月离得近,听到朱锁玉这句话,她动了动唇,想要解释昨晚警局的原委。 可昨天临走前,那位警官曾说过,案件没有对外公布之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带她和凌小荷一同上山,已是破例。 她不由想起昨晚女儿回到家,凌云渡说的那句话…… 央央,一定对他们这样的父母感到很失望吧。 姜明月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是央央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立场强制要求她留下来。 凌央央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我没有离家出走的习惯。要走,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凌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心,刚要开口挽留,凌老爷子已然先一步开口: “央央,你想出去住几天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脾气,爷爷年轻的时候比你脾气还大。 当年你奶奶不回我信,我一赌气就去了港城打拼,一走就是两年。 咱家名下有五星级酒店,你儘管去住,一切开销算爷爷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珏已快步上前,恭敬地將一张黑卡递到凌央央面前。 那张黑卡,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黑金卡,卡面是哑光的,右下角用暗纹烫了一个篆体的“凌”字—— 这是凌氏家族核心成员才有权动用的专属副卡,卡上的额度,足够在皇城任何地段全款买下一栋別墅。 凌焰烦躁地看著那张黑卡: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凌央央回家没几天,闹了两场,爸妈的副卡还没办下来,爷爷居然动用了家族的专属副卡! 要知道,这张卡,除了凌奶奶,其他人都没资格拿! 一旁的朱锁玉更是羡慕得红了眼。 凌霄忍不住嘶了一声:“妈,你轻点!” 朱锁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竟然把儿子胳膊都掐得青了一块。 她咽了口口水,看向凌老爷子:“爸,您这会不会太大手笔了。央央还是个孩子,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就怕招灾……” 凌老爷子横了她一眼。 朱锁玉訕訕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小声说:“我也是担心孩子的安全。” 凌老爷子眯著眼看了一眼门外。 庭院里杵著的那两个大高个儿,他可是一早就瞧见了! 傅宴宸这小子,为了討大孙女的欢心,可真够殷勤的! 他必须赶在这小子把央央拿下之前,先一步打动大孙女的心! “拿著吧,去酒店住住,鬆快几天,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儘管刷。” 凌老爷子语气缓和,带著几分期许, “不过,过几天家里给你办欢迎宴,你可得准时回来。 你放心,欢迎宴爷爷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凌家的大小姐回家了!” 凌央央抬眸看了凌老爷子一眼。 老头儿身上裹著一层相当厚实的功德金光。 能积下这层厚度,过去几十年来,这老头儿做的好事,怕是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说的好话还多。 她接过黑卡,把手里的塑胶袋递了过去:“早上刚杀的,燉汤喝,养胃。” 凌老爷子瞬间愣住。 他这趟回来著急赶路,老胃病犯了,一进门见老妻病倒,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那点胃疼?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连陈珏都没看出不妥来,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你放心,我会定期回来看你。”凌央央看向姜明月。 至少,也要等解决了她的命劫,她才能彻底斩断与凌家的往来。 说罢,她不再停留,拎著背包径直转身,大步离开凌家。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姜明月红著眼眶,看向凌老爷子:“爸——” 老太太也急了:“老头子,你还真让她走了?” 凌老爷子看向老伴:“不让她走?那你能给她当眾道歉?” 凌老太太脸色一僵,瞬间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窘迫。 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对著一个孩子道歉……说出去也太丟人了! 而且,家里的小辈儿会怎么看她这个祖母?她的威信和脸面往哪搁?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凌老爷子沉声开口, “人家孩子不靠咱家养活,也不图咱家什么。 央央愿意回来,是把咱们当成亲人,受了委屈,被人冷落,人家自然要走。” 说到这,老爷子目光淡淡扫过眾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之前谁做了错事—— 私下说过閒话,当面给她难堪,就自己去登门,当面给央央赔礼道歉,请她回家!” 一旁的凌楚儿咬著下唇,含泪说道:“爷爷,之前是我这个当妹妹的没做好,让姐姐受委屈了。 您放心,我明天就带著四哥、凌霄还有凌月,一起去酒店给姐姐道歉,求姐姐回来。” 凌焰一听,当场差点蹦起来:“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凌霄也梗著脖子,一言不发,显然满心不愿。 凌老爷子深深看了老妻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上樑不正,下樑歪! 长辈们偏心偏爱,没起好带头作用,孩子们才一个两个都拎不清是非,不懂得相亲相爱! * 气氛还未缓和,门铃声响起。 周子逸拎著几盒精心筹备的谢礼,一手挽著母亲,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少年一头银色染髮梳得整齐,脸上没了往日的紈絝嬉皮,反倒带著几分郑重。 周夫人一身淡蓝真丝套裙,气质端庄大方,周身贵气浑然天成。 “凌大师呢?”周子逸一进门就四处张望,“我最近发现个好玩意儿,特意给她送过来!” 其实送东西只是一方面,他今天来,主要还是得感谢凌央央那天的符! 如果没有那道符,这会儿他已经要给他爸披麻戴孝了! 这话一出,满厅凌家人瞬间噤声。 凌老爷子坐在主位,看著登门的周家母子,对佣人吩咐:“上茶。” 朱锁玉快步凑到周夫人身边,语气殷勤至极:“夫人,您快请坐!” 周夫人出了名的矜贵低调,平日里连顶级贵妇圈的聚会都很少参加,她们这些人想攀关係都找不到门路。 今天如果能加上周夫人的好友,她回去能在贵妇群里炫耀半个月! 光是想想,朱锁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周夫人淡淡頷首示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看著眾人闪躲的神色,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轻轻避开朱锁玉过分热情的手:“不必费心了。 看来凌大小姐並不在家,我们母子不便叨扰,改日再来拜访。” 周子逸本就觉得气氛古怪,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不对劲。你们该不会……把凌央央给撵走了吧?” 第36章 有眼不识金镶玉 周子逸心里回过味儿来。 难怪上次他爸从凌家回来就说,凌家当时那个氛围,搞得跟开批斗大会似的! 他当即气笑了:“你们凌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放著实打实的自家人不珍惜,反倒捧著些虚情假意的货色—— 早晚有你们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周子逸!你说话別太过分!”凌焰阴著脸喝道。 他虽觉得楚儿最近是有点奇怪,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摆在这! 而且他身为哥哥,哪能眼见著周子逸一个外人,当著全家的面这么欺负她! “我过分?”周子逸冷笑一声,“亲妹妹被挤兑走,你不心疼就算了,还在这充英雄。 我告诉你凌焰,就你这作死的样子,以后就算哭著求著央央帮你办事,她都懒得理你!” 凌焰被他说得呼吸一窒。 他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凌央央那丫头,可一想起她离开时的淡漠,他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怪不是滋味的。 “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朱锁玉实在憋不住,满脸八卦地追问, “周大少,央央她又帮你们家什么大忙了?” 其他人也纷纷竖起耳朵。 周夫人原本不欲多说,可看著这一大家子提起凌央央时,要么嫌弃要么漠视的態度,心里就替凌大师鸣不平。 她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多亏了凌大师送的那张护身符,我先生才捡回一条命。 我今天带著犬子,是专程来登门道谢的。不过既然凌大师已经不在这住,我们就先告辞了。” 话罢,她不再看眾人的脸色,转身就走。 周子逸狠狠瞪了凌家人一眼,拎著礼盒快步跟上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凌家。 周家母子扬长而去,凌家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喘一声。 凌楚儿坐在沙发一隅,眼圈泛红。 周子逸这个短命鬼,竟然敢当眾这么说她! 早晚有一天,她要让所有偏向凌央央的人,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凌老爷子脸色铁青,他厉声吩咐管家:“立刻打电话!让他们今晚必须给我回家! 今晚不回,以后永远都別回来了!” * 当晚,凌云渡拖著一身疲惫踏入凌家时,晚餐已然进行到一半。 姜明月坐在餐桌旁,手里捏著汤匙却一口没喝,眼眶微红。 老太太坐在主位,瞧著气色好了不少,情绪却不怎么高。 几个孩子各吃各的,没人说话。 连向来最闹腾的凌焰都破天荒地埋头扒饭,一声不吭。 “央央呢?”凌云渡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王妈,目光在餐桌旁扫了一圈。 姜明月放下手里的汤匙:“央央她……搬出去住了。老爷子同意了。” 王妈盛的鱼汤放在手边。 老爷子冷哼了声:“尝尝吧,大孙女给我买的新鲜花鱸!能喝到,都是沾我这个老头子的光!” 凌云渡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他食不知味,眼睛始终盯著那个空座位。 大哥凌锋身著高定黑色西装,金丝眼镜衬得他眉眼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听姜明月提起凌央央离家的事,凌锋率先皱眉:“小妹既然不愿回来,也没必要勉强。 有的人性格天生就不好相处,没必要为了迁就她一个,搅得全家上下都不舒心。” 老爷子当即斜睨他一眼:“你確实不勉强、不迁就,所以老婆带著孩子全跑了,一跑就是三年。 连个家都守不住的废物!” 老太太听得心口发闷:“阿锋,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的重孙孙找回来? 当初明明说,孙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到现在都不让我们见一面!” 凌锋脸色骤沉,猛地站起身:“我吃饱了,公司还有紧急会议,先回。” “让他滚!”老爷子抬手拦住想劝的凌云渡,语气冷厉, “不戳他心窝子,他能知道央央被全家排挤是什么滋味? 自己不疼老婆孩子,就別怪人家跑路!” 凌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走,重新坐了下来。 与老大凌锋的凌厉、老二凌凛的英俊不同,三哥凌墨是自带书卷气的俊美。 他年纪轻轻便已是顶流小生,出演过好几部口碑与热度双爆的古装、现代剧。 见大哥吃瘪,凌墨腔调温温地开口:“爷爷,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公平了。楚儿討人喜欢,难道还是错处了? 这个家没人排挤凌央央,但如果她自己一回来就非要挤走楚儿,那只能弄得两败俱伤。 说到底,楚儿在咱们家住了十几年,感情是实打实的。 凌央央才回来几天,您就为了她让全家都去道歉,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凌焰像是被三哥的话壮了胆,也撂下筷子,满脸不耐烦地接话: “爷爷,有些事您可能需要提前了解一下实情。 凌央央那脾气,只有她欺负別人的份,谁能欺负得了她?” 凌霄也道:“你们別忘了,楚儿姐姐就是被她的刺蝟弄伤,昨晚心跳骤停! 就因为这事,还搅黄了楚儿姐姐和傅家的……” “凌霄!”老太太脸色骤变,急忙出声打断。 老爷子与凌云渡几乎同时抬眼,异口同声追问: “怎么回事,傅家来人了?” “傅家来人,想换婚约?” 姜明月垂著眼帘:“西洲和他爸爸昨天傍晚来过,话里话外,想把婚约人选,换成楚儿。” “荒唐!”凌老爷子当即冷笑一声,“他傅家当我凌家的孩子是地里的西瓜?任由他们挑挑拣拣、想换就换?” 老太太尷尬地解释:“也没换成!后来楚儿突然晕倒,傅易博就先走了。” “你先別说话。”凌老爷子抬手制止了老妻,语气里带著难得的冷硬, “婚约是我和傅文庭白纸黑字订的,写的是凌家长孙女!他们要是拎不清,这婚约也没必要践行了! 凌云渡也沉声开口:“婚约的事,老爷子自有主张,你们几个当哥哥的,谁都不许再掺和。 现在说的是央央离家这件事。” 他抬眼看向凌锋和凌墨:“央央回家这么久,你们一个在公司加班不著家,一个在剧组拍戏不露面,连面都没跟妹妹见一次。 当哥哥的连这点心意都没尽到,本来就说不过去。明天去酒店,你们两个先给央央道歉。”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凌焰:“你也別想躲。央央回来后,你处处针对,骂她土包子、让她滚回山里,这些话你敢说不敢认?” 全家人齐刷刷看向凌焰。姜明月一脸不可置信,老太太也皱紧了眉头。 唯独凌小荷坐在角落里低著头,低头扒著的米饭—— 这件事是她告诉大舅的。如果连她都不肯说,没人会知道央央受了多少委屈。 凌焰的脸涨得通红,筷子攥在手心里几乎要折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是不是还有更过分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明天见到央央,给她鞠躬道歉。” 凌焰咬著腮帮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没敢反驳。 凌云渡的目光最后落在凌霄身上,语气淡了几分:“你就不用去了。鞭子挨了,家法也罚了。 往后有你爸妈管教,不想道歉,我不勉强。” 这话听著客气,言下之意却再明显不过:你家孩子你自己管,以后闹出事,別指望我擦屁股。 凌承泽今天不在家,空位旁的朱锁玉如坐针毡: “大哥您说的哪里话!道歉肯定要去的!凌霄、凌月明天都去,一准把央央接回来!” 说著,顺手捋了一把女儿的马尾辫。 她算是看明白了,就冲今天周家来人的架势,老爷子和大哥铁了心要护著凌央央! 谁让周家富贵无人敢惹呢! 连带著凌央央那丫头的身价,都水涨船高,金贵起来了! 没人注意到,凌月低著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 “別啊!四角游戏我还没玩过呢,等我到了再开始!” 餐桌边,凌云渡最后道:“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央央回家后,我这个做父亲的对她疏忽冷落,才让她受了委屈。 这个家,最该给她道歉的,是我。” 说完这句话,凌云渡没有理会眾人惊愕的目光,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后花园夜色渐浓,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凌云渡站在廊下,望著暗沉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满心烦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顿,直接掛断。 可不到半分钟,同一个號码又鍥而不捨地亮了起来。 凌云渡皱著眉看了许久,终於按下接听。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冷淡:“我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他没有留意到的是,手腕上凌央央送的玄色圆珠,骤然闪过一丝金光,像是某种不详的预警。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紧绷的神、染上几分迟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攥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最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著,我二十分钟之內到。” 掛断电话,他转过身,发现姜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 她看著丈夫紧锁的眉头,担忧道:“怎么了,公司又出事了?”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伸手拢了拢妻子被夜风吹散的鬢髮: “央央的事,你別太担心。明天我去跟她谈,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她不是不讲理的孩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太不像话。” 他匆匆拥抱了一下妻子,快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 姜明月站在原地,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对百合花过敏,凌家上下人尽皆知。 所以家里从不摆放百合,就连凌云渡的办公室,也从未有过百合的影子。 可刚才那个拥抱,她分明在凌云渡的领口,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花香,若有似无。 姜明月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开衫衣襟,压下心底那层极薄的凉意。 也许,是开会时旁边坐了喷百合调香水的女同事; 也许只是她太累了,鼻子出了错。 * 凌楚儿哼著歌走进房间,关上门,就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房间里翻遍了。那个玉鐲,应该是被凌央央带走了。” 凌楚儿唇角微微翘起。 平日里装得多清高!真见到稀世珍宝,还不是照样捨不得撒手? 她並没有注意到,衣柜下的某个小角落,手指肚大小的小白鹤,悄然抬起了头。 第37章 和我结婚,你到底想要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凌楚儿將手机揣进口袋,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温柔的模样,转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凌墨。 “三哥?”凌楚儿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她仰起脸,笑容甜软,“三哥,你戏拍完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凌墨笑著摇了摇头,在她床边坐了下来: “先別管工作,告诉三哥,这两天在家里,是不是受委屈了?” 凌楚儿的目光在看到他坐在床上的瞬间,飞快闪过一抹厌憎。 隨即,她咬著嘴唇,眼眶渐渐蓄红。 她坐到凌墨身旁,顺势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委屈:“三哥……” 凌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奶奶、爸妈都很疼你,我们几个做哥哥的,也永远护著你。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谁回来就能代替的。” 凌楚儿攥著他的衣袖,小声哽咽:“三哥,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怕…… 怕央央姐姐一回来,你们就都不要我了,把我彻底忘了。 就像小时候,我刚到凌家时,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妈妈说不要我了,梦见你们要撵我走。” “小傻瓜,怎么会呢。”凌墨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三哥心里,最疼的永远只有小楚儿,谁都替代不了。” ——与此同时,凌央央入住的高级公寓內。 “噫——央央,你这个三哥说话好噁心!他是不是偶像剧演多了,没出戏啊!” 赵雨濛从玉佩里飘出来,姿势已经比昨晚自在了不少,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复杂。 “我以前总羡慕別人有哥哥,觉得如果有亲哥哥护著,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凌央央盘膝坐在地毯上,指尖捏著一个简单的玄诀,轻声道:“嘘,別说话,仔细看。” 只见她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的玄光,与留在凌楚儿房间的纸灵鸟遥相呼应。 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竟如同投影一般,清晰显现出凌楚儿房间里的画面。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跟看电影似的。 这是“纸鹤通灵术”,以纸鸟为媒介,一定范围內,可实时窥听,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凌央央也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確认凌楚儿不懂玄术,才大胆施为。 画面里,凌墨离开后不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走进来的,是凌锋。 他褪去了在外的冷厉,在凌楚儿面前,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他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屏幕,然后將手机递给凌楚儿,罕见地透出几分踟躕:“楚儿,你是女孩子,最懂女人的心思。 你帮大哥看看,你大嫂这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她发了又刪,还好我截图了。” 凌楚儿接过手机,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她大嫂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书。 文字写著:“一个人也挺好”。 凌楚儿看完,抬起头,脸上掛著瞭然於心的温柔笑意: “大哥,我们女孩子有时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 你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反感。” “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大嫂和小侄子,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先让大嫂冷静几天。 等她自己想明白了,一定会对大哥心软的。” 凌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她向来嘴硬心软,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不像你,性格好,心里不藏事。” 凌楚儿羞涩地垂下眼,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每个人家庭环境不同,性格也不同嘛。 大嫂她只是不擅长表达,但心地不坏。” 说到这,她脸上闪过一抹受伤,“其实,大嫂从前跟我吵架的事,我都已经忘了。就盼著大哥能儘快带大嫂回家!” 凌锋脸上流露出一抹笑:“你大嫂心地善良,肯定也早就忘了。 等这次你大嫂回来,你们姑嫂两个,一定相处愉快。” 凌锋接將手机收回口袋里,线条凌厉的俊脸,在灯光下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大哥待会还有越洋会议,先走了。以后追你大嫂的事,还得多请教你。” “大哥拜拜。” 凌楚儿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目送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套房內,赵雨朦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惊嘆:“凌楚儿简直是茶艺高手,把你几个哥哥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凌小荷发来的消息: “央央,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和你一起住呀?” 凌央央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顺带叮嘱: “我走之前留在你书桌抽屉里的那个符,你把它贴在衣服內衬里。” 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暂时还不想让凌家知道。 那道符是隱跡符,贴上去之后,可以在几个小时內將人的气息完全隱匿。 这样,任何人想要通过跟踪凌小荷来找到她的落脚之地,都只能是白费功夫。 凌小荷秒回:“好!我看到那个符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没敢动!我现在就贴!”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央央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就到!” 放下手机,凌央央抬眸看向赵雨朦:“看了这么多,你现在还觉得,当初凌楚儿借钱给你,是好心帮忙吗?” 赵雨朦虽性格单纯,却並非蠢笨。 凌楚儿明显很有心机,而且是那种非常懂得利用优势、营造利己的高阶绿茶。 见识了凌楚儿的真面目,赵雨朦现在可不觉得,凌楚儿这样性格的人,会无缘无故主动帮助他人。 赵雨濛停顿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低了几分: “其实比赛的事,我当初就怀疑过有人背后捣鬼。可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凌央央说:“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轻点,登录一个界面古朴、带著玄奥纹路的论坛。 论坛界面很乾净,没有gg,也无花哨装饰,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题,字体是很老派的宋体。 这是玄门中人专属的信息交易平台,圈內人都在此接单、下单,互通玄门消息。 最新的几个论坛帖子一目了然: 【悬赏】白宝山阴地煞魂超度,酬金800玄幣。楼主:云游散人(蓝阶) 【科普】论“煞”与“怨”的本质区別——兼答新人常见误区。楼主:清河居士(青阶) 【情报】皇城西郊近期煞气异动,疑有邪修在炼新东西,附近道友注意防范。楼主:匿名用户 【交易】急出一批上等硃砂,產地贵州,纯度九成以上。楼主:丹砂坊(绿阶) 凌央央熟练地点开悬赏区,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直接发布悬赏单: 【悬赏】查询20xx年云起中学含章杯绘画比赛始末。 要求:核实当年决赛是否存在泄题、评审流程被操控、监控被刪等情况。 悬赏:1000玄幣。 楼主:匿名用户(紫阶) 赵雨朦飘在一旁,好奇地盯著电脑屏幕,这个论坛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小声问:“1000玄幣……很贵吧?” 凌央央侧眸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笑:“放心,我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帮你復仇这件事,会有人付这个钱。” 话音刚落,门铃声叮咚响起。 凌央央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赵雨濛会意,身影迅速缩成一团暗红色的薄雾,躲到了客厅窗帘后面。 门外站著傅宴宸。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閒西装,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隨性的慵懒。 傅宴宸走进套房,目光温和地扫过室內,嗓音低沉:“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点点头:“有个小露台,我很喜欢。” 这套房子確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南北通透,格局方正,还自带一个视野极佳的小露台。 更巧的是,从小区门口步行到皇城大学,只需要五分钟。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就算跟傅宴宸离婚,这套房子她也要自己买下来—— 坐北朝南,明堂开阔,是个纳气聚財的好地方,会很旺她。 傅宴宸不紧不慢地往里走,经过落地窗时,目光仿佛不经意,扫过微微拂动的窗帘。 小酒瞬间竖起尖刺,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著傅宴宸:“央央,他身上有怪味道!是臭臭的菊花味!” 凌央央脸色微凛,不动声色地开启玄瞳,朝傅宴宸周身看去。 只见他袖口处,縈绕著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 正是之前强行切断凌央央那道追源符,才会沾染的气味! 凌央央仰起小脸,眼神锐利:“傅宴宸,你今天都去过哪,见过什么人?” 傅宴宸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怎么,刚领证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开始查岗了?” “別开玩笑。”凌央央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 “你今天见过的人里面,有人是害我二哥的凶手。” 傅宴宸的笑容收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从手机里调出一个页面,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段財经新闻的採访视频。 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桥的剪彩现场,满面红光地对著镜头。 凌央央盯著视频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他,他就是个普通人。” 看来,有人知道她在追查凌凛的事,故意把腐菊气息种在这个人身上,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傅宴宸收回手机,沉声开口:“这个人姓钱,跨江大桥的项目,当初就是由他的公司承建的。” 凌央央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傅宴宸,你在看什么?” 傅宴宸眸光微顿,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作答。 “你能看见鬼魂,对吗?”凌央央的语气篤定。 窗帘后,赵雨濛偷偷露出半张苍白的鬼脸。 凌央央继续道:“你还能听懂小酒说话。” 小酒嚇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两只小短手。 事已至此,凌央央索性不再绕弯子:“傅宴宸,我们开诚布公吧。 你天生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和我结婚,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38章 你顶多算个人形充电宝 傅宴宸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著深不见底的眸光: “那你呢?费尽心思和我领证,你又想要什么?” 凌央央二话不说,抬手撩起左侧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展露出来。 手肘內侧,一枚黑红色的劫印死死盘踞在肌肤上,格外刺眼。 傅宴宸眸光瞬间深幽,视线牢牢锁在那枚印记上,低沉的嗓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什么?” “我的命缺。”凌央央面不改色地偷换了个概念。 傅宴宸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思难测!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命劫,需靠他身上的至阳气运化解,日后两人拆伙,他难免会以此拿捏算计。 她绝不给自己留这样的隱患。 所以她把“命劫”换成了“命缺”—— 缺了点东西,补上就好。 听起来跟缺钙似的,问题不算严重。 她抬眼,语气听起来坦坦荡荡:“我命中缺的一样东西,恰巧是你身上独有的,只有你能帮我填补。” 傅宴宸唇角微微上扬:“你的意思是,把我当成能补你命格的唐僧肉?” 凌央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酒趴在她肩头也跟著一起摇: “哪能啊!我又不用啃你咬你。 你顶多算个人形充电宝。” 傅宴宸:“……” 凌央央见他脸色微妙,又补了一句:“你也別拿乔,我本来以为今天领证之后,这个东西就会慢慢消失——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你也看到了,它就是纹丝不动,连顏色都没有丁点变化。 按正常流程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宴宸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眼神看著她:“傅家的男人,轻易不会离婚。” 开玩笑,他婚礼还没办呢! 领证第一天,这小丫头就开始暗戳戳嫌弃他“不好使”? 凌央央连忙摇头:“我没说要离婚。” 没留意到身后男人稍稍缓和的脸色,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早已列印好的纸张,递到他面前: “一式两份,你看看?” 她知道傅宴宸贵人事忙,搬过来后就第一时间擬好了协议。 她这协议写得厚道,傅宴宸看到,肯定会很满意。 傅宴宸接过那两张纸,垂下眼帘看起来。 协议写得很简洁,条款清晰,措辞乾脆,没有律师惯用的那种绕弯子话术: 第一条:婚后夫妻双方无需履行丈夫/妻子义务,工作、生活、社交互不干涉,各自独立; 第二条:如女方有补充命缺之需求,男方不得推辞; 第三条:如男方有需求,需女方利用玄术协助寻人、堪舆、镇宅、驱邪等,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违背公序良俗,女方按照市场价收取合理报酬。 凌央央朝他一笑,牙齿白得像一排小贝壳:“怎么样?很公平吧!至於彩礼,我也不需要。 往后,你提供『充电』服务,我提供玄术支持,咱们两不相欠。” 傅宴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笔。” 小酒用小嘴巴拱著一支黑色签字笔,吭哧吭哧推到傅宴宸手边。 傅宴宸接过笔,在协议下方唰唰加了两条。 他的字力透纸背,笔锋凌厉: 第四条: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彩礼,计人民幣十亿元整。此款项为自愿赠与,不以任何理由要求女方退还。 第五条:女方需配合男方完成婚礼、蜜月等正常婚姻流程。 婚后,女方有义务以傅三夫人之名义,陪同男方出席必要的商务社交场合,次数以合理为限,双方协商確定。 写完前两条,他的笔停在最后一行,抬起眼,目光越过那张薄薄的纸,落在凌央央脸上。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二十分钟后。 凌央央放下手中的罗盘,又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蓍草和铜钱,皱起了眉。 刚才傅宴宸提出要求之后,非常配合—— 不仅给出了母亲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还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 手帕上面绣著一朵半开的兰花,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平常,手帕一直收在密封袋里小心保存著,可毕竟过去了二十年,上面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用罗盘配他母亲的生辰八字转了三圈,指针纹丝不动。 又用蓍草起了一卦,铜钱落地六次,次次都是空卦。 最后,她用硃砂在黄纸上画了一道追魂符,將那张符覆在那块旧手帕上,默念箴言—— 符纸上的硃砂纹路,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亮起。 这在她的经验里从未有过。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是存在过的人,多少都会留下一些能被追踪到的痕跡。 可傅宴宸的母亲,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傅宴宸:“这件事,你和裴渊说过吗?” 傅宴宸点了点头。 “裴渊精通道家推演之术,我们试过很多次,推不出任何线索。” 凌央央轻轻点头:“放心,你妈妈没死,还活著。” 傅宴宸猛地前倾上身,双手撑在桌上,紧紧盯著她的双眼:“你確定?” 凌央央笑了:“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她指著桌上凌乱的卦盘与符咒,细细解释: “人有生死两气。若你妈妈已死,不管是魂飞魄散,还是入了轮迴,我用这三种方法推演,总能查到一丝死气或是轮迴印记; 可现在卦象空空,没有半点死亡气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被人用玄术刻意藏匿,封锁了所有气息,隔绝了外界窥探。” 傅宴宸喃喃道:“裴渊也这么说。” 他猛地抬起眼,追问,“可他说,他无法百分百確定我妈还活著,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央央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却带著绝对的自信:“是玄师的直觉。 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著一串陌生號码。 凌央央按下接听,对面传来年轻男人沙哑的声音:“请问……是凌大师吗?” 这声音格外耳熟,凌央央瞬间辨出:“顾怀瑾?” 躲在窗帘后的赵雨朦,听到顾怀瑾的声音,魂体瞬间一颤,再也藏不住,轻轻飘了出来。 她有些畏缩地瞥了一眼傅宴宸,隔著挺长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是我,凌大师。”顾怀瑾明显像是鬆了一口气,“我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 雨朦已经不在了,我想查出害死她的真凶,给她一个交代。 求您帮我招魂问卜,让她亲口说出真相!” 凌央央微微皱眉:“招魂问卜,这词是谁教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冷意:“谁给你我的號码?” 电话那头的顾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凌央央的慍怒,他隔著话筒也能感受到。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歉意:“抱歉,凌大师。 我最先问过小荷,她不肯给,说必须先徵得你的同意,才能把联繫方式给我。 所以……我问了凌家的另一位小姐。” 凌央央冷笑了声:“你是说,凌楚儿给了你,我的电话號码?” 顾怀瑾的声音愈发愧疚:“凌大师,如果我追查您號码的方式,让您感到不舒服,那都是我的不对。 只是这件事关係到雨朦,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听到凌楚儿的名字,一旁的赵雨濛,魂体骤然翻涌起猩红煞气,就连魂影都扭曲变形! 原本已经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血色暴涨! 客厅里,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在煞气的衝击下哗啦啦地抖动著。 布料的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烧过。 她的手指蜷成了爪状,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撕裂窗户衝出去,把那个名字的主人撕成碎片。 凌央央见状,正要抬手掐诀镇,冷不防身侧传来傅宴宸低沉冷冽的嗓音,只淡淡两个字,却自带慑人威压:“冷静。” 赵雨濛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神情重新恢復清明。 她甚至还怯生生地缩了缩魂体,有些忌惮地偷瞥了傅宴宸一眼。 凌央央有些惊奇地看著这一幕。 赵雨濛现在可是被蕴养两年的红衣煞,普通人,光是靠近她周身三米都会觉得后背发凉。 傅宴宸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个字,她居然怂了? 这男人的命格,强悍得离谱。 她收回手,对手机那端说: “抱歉,顾先生。招魂问卜,必先有稳固魂体,才能问卜。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凌央央睁著眼说瞎话,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可是凌楚儿说,你玄术高深,一定有办法招出雨朦的魂魄,帮我问清真相……” 顾怀瑾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急切。 凌央央冷笑了声:“你这么相信她的话,不妨去问问她—— 高三那年含章杯比赛,她那个第一名的成绩,到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 第39章 星星曾想为我坠落 顾怀瑾从来不是无礼莽撞的人。 赵雨朦的死,给他的衝击太大,而凌小荷坚决不肯先给號码的態度,更让他心里的那根弦几乎绷断。 他多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等下去,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查到杀害小朦的凶手! 是助理当时突然提了一嘴,说白天那位凌楚儿小姐买画时,在前台留了联繫方式。 他当时几乎没有细想,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女声温柔又客气,听说他想要凌央央的联繫方式,当即很痛快地就把號码报给了他。 末了,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顾老师,我姐姐玄术很厉害的。 小朦人虽然走了,但你可以试试招魂问卜的方式。 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见她一面呢。” 顾怀瑾不知道什么叫招魂问卜,但听说能再见小朦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试试。 被凌央央掛断电话,他点了一根烟,拨通一个號码:“麻烦你,我想查两年前云起高中含章杯的事……” 门被人骤然推开,经纪人苏芮被呛得连退了两步,手扇著空气,一脸嫌恶:“……顾怀瑾!你怎么开始抽菸了?” 在她的印象里,顾怀瑾是那种最让经纪人省心的画家。 不吸菸,不喝酒,不泡夜店,不闹緋闻,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画画上。 他现在这是发什么疯,就因为死了个女学生? 两个人甚至连手都没碰过,顶多算半个曖昧对象!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苏芮愣了一下,脸上的迷茫看起来毫无破绽:“你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小朦当年根本不是刻意断联,而是真的失踪了!” 顾怀瑾將手机甩在桌上,聊天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你给了她家里多少钱,才让他们配合著撒谎,说让我別联繫她,她要专心备考高考! 还有高考结束后,你骗我说找不到,说她全家都搬走了,让我断了念想!” “两年,她就躺在青玉山的荒坡下。我在巴黎办画展的时候,她被人埋在土里!死不瞑目!” 他越说越怒,声音里带著压抑的嘶吼:“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名气、只有利益,连人命都可以不管不顾!” “顾怀瑾,你又有多深情?別把自己標榜得那么伟大!”苏芮冷笑了声, “你要是真在乎她,当年为什么不亲自去学校找她?为什么不敢直面她的父母对质? 还是你也知道,你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喜欢上一个还在读高三的未成年女孩,別人会把你当变態!” 顾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芮指著他的鼻子斥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你的位置,虎视眈眈等著拉你下台! 只要我把你这点事放出去,那些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能把你撕得渣都不剩!” “是我一步步捧红你,是我帮你挡掉所有负面新闻,是我为了你周旋在各路资本之间,每天在各种饭局酒局喝到胃出血! 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画家,还在底层苦苦挣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深情!” 一旁的助理嚇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架,声音发颤:“芮姐,不是这样的。 您明知道,顾老师知道小赵未成年,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心意,一直克制著自己的感情。 他不敢去找她家人,也是怕给小赵带来麻烦啊!” “他就是懦弱!是废物!”芮姐丝毫不留情面,眼神狠戾, “顾怀瑾,你今天敢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再去沾惹赵雨朦的破事—— 我明天就让你身败名裂,彻底从画坛消失!” 顾怀瑾静静看著歇斯底里的经纪人,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释然。 须臾,他忽然轻笑一声:“我本来就是个穷画家。”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丝毫没有留恋。 * 公寓里,凌央央掛断电话,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赵雨朦。 “顾怀瑾说,想给你招魂。”凌央央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说,想见他吗?” 招魂问卜对凌央央来说,说不上有难度,只不过提这意见的人没安好心! 对方是想借著这个由头,顺著她找到赵雨朦! 毕竟,蕴养了两年的红衣煞,就跟快要熟透的果实一样,说丟就丟了,背后之人怎么会不心急? 赵雨朦垂了垂眸,魂体泛起淡淡的微光,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再见,就是害了他。” “说起来,其实是顾怀瑾害了你。”凌央央忽然道。 “没有他,你不会平白挨你爸那一巴掌。你爸也不会停你的零用钱。 耳朵没伤、手里有点余钱,你就不会急著去接那个兼职。” 凌央央说这番话,並非真的怪罪顾怀瑾,而是不想赵雨朦墮入情劫太深。 等报了仇,执念消散,她就该去轮迴。 如果因为捨不得顾怀瑾,弄得痴怨缠身,会耽误投胎转世的机缘。 赵雨朦却浅浅一笑:“央央,我知道你是故意说他不好。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他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抬头就能看见的星星,遥远又耀眼。 我知道,这颗星星曾经想为我坠落,扑进我的怀里—— 知道这一点,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凌央央看著她释然浅笑的模样,一时没说话。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亮起,是顾怀瑾发来的简讯: “凌大师,抱歉深夜打扰。是我鲁莽,不懂招魂问卜的风险,若是这件事会带来不好的后果,我绝不再提。 我只求您一件事:帮我查出雨濛被害的真相,查出真凶。 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积蓄。” 凌央央挑了挑眉,这番话倒是坦荡。 她没刻意遮掩手机屏幕,飘在一旁的赵雨朦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轻敲屏幕:“v我50000块,订金~” 她抬起眼,对上赵雨濛那双睁得溜圆的眼睛,以为她要替顾怀瑾心疼钱,抢先开口堵住了她的嘴: “你別跟我爭,我先把钱赚了。你的仇要报,我的规矩也不能坏。” 赵雨朦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帮我报仇,赚钱是应该的。如果我有钱,一定全都打给你。” 她只是羡慕凌央央,能这样坦荡谈钱,勇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旁的傅宴宸看著少女眉眼间的狡黠,伸手递过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之前答应过你的,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也没客气。 打开檀木盒,內里舖著柔软的锦缎,里面放著千年温玉屑、引魂莲籽、鎏金玄龟鳞…… 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玄门珍稀材料,灵气浓郁,市面上千金难寻。 饶是见多识广的凌央央,也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讚嘆:“好东西啊!凑齐这些可不容易。” 傅宴宸看著她的模样,知道这份礼物算是送对了。 凌央央把玩著盒中的玄材,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看向傅宴宸: “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找到你母亲的踪跡。” 她指著盒中的材料,继续说道:“用这些做基底,再配上七瓣雪灵花、辰州硃砂,加上你的心头血…… 就算对方封锁气息,也能寻到蛛丝马跡。” 傅宴宸当即拨通电话,吩咐下属全力搜寻七瓣雪灵花和辰州硃砂。 “对了,辰州硃砂我也需要。”凌央央忽然开口,“昨天我去文渊街,店主说早就卖光了。” 她要辰州硃砂,是用来修补姥姥的护心珠。 没过几分钟,傅宴宸的手机便响了。 下属的声音带著几分急切:“三爷,不光是皇城,咱们查遍了整个华国的玄门渠道,辰州硃砂现在全部处於售空状態。” 傅宴宸蹙起眉头。 凌央央却忽然轻笑一声:“若是这样,反倒说明,我找对路子了。” 要知道,辰州硃砂固然珍贵,但也没到一克难求的地步。 突然全部售空,只能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做空。 傅宴宸站起身,声音沉了几分:“我再派人去外地查,从私藏和黑市上找。” 就在这时,凌央央忽然觉得贴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 她连忙伸手,从隨身布兜里摸出一块玄色透金的玉牌—— 这块玉牌,和她送给凌云渡那条手绳上的玄金珠子,是一套的。 她一直贴身留存,作为感应之用。 此刻玉牌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表面的鎏金光芒也变得黯淡无比,隱隱有碎裂的痕跡。 凌央央脸色微变。 珠子是她亲手注入玄气所制,本是为了帮凌云渡抵挡烂桃花。 寻常桃色纠缠,只会让珠子微亮,助凌云渡保持头脑清明,绝不会有半点异样。 可如今玉牌滚烫灼烧,唯有一种可能—— 手绳已经被强行震碎,挡煞的玄气彻底耗尽。 爸爸此刻身陷险境,性命垂危! 凌央央起身就走,门打开,凌小荷握著手机,神色焦急站在门外。 “央央,帮帮我!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她旗下艺人出事了……” 凌央央刚要回绝。 凌小荷看到屋子里的傅宴宸,突然踮起脚,凑近央央耳边,声音带著哭腔, “央央,快跟我走!我妈公司那个小花,和大舅搞在一起……” 第40章 亲近一下也不亏 奢华酒店套房內,灯光昏黄。 凌云渡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呼吸粗重而紊乱。 高定衬衫领口大敞,袒露的胸口,几道女人的抓痕鲜红刺眼。 床边丝绒单人椅上,蜷著一个红唇大波浪的年轻女人,裙子的肩带断裂了一边,碎布似的垂落在臂弯。 她低著头,手里捏著一把指甲刀,正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剪著自己腿上的肉。 血珠一颗一颗地往外渗,在细白的大腿肌肤匯成一脉红色细流,滴在她裸著的脚背上。 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带著一种入魔般的专注。 门口,凌婉卿脸色苍白,压低声音道:“我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当时想让手下的安保上前先把人敲晕,避免她自残。” 凌婉卿声音发紧:“可我刚示意安保上前,她猛地抬头,眼神凶得嚇人! 还直接放话,说我们再敢靠近一步,她当场就死在这!” 她看著凌央央,那双在谈判桌上从不露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恳求: “央央,姑姑知道你才跟家里闹了彆扭,你想搬出去独居,姑姑尊重你的选择。 但今天这事,姑姑实在是束手无策,你爸爸他现在这个样子……” 凌婉卿咬了咬下唇:“央央,你相信姑姑的为人吗?” 凌央央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凌婉卿的面容。 凌婉卿的面相极正,眉骨高而不压眼,山根挺拔秀气,是心思正、不藏奸的骨相; 眼尾微微上挑,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事业宫饱满隆起,財运官运至少能旺到七十岁。 如果说,她的面相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夫妻宫偏薄弱,婚姻难长久—— 不过她已经离了婚,这一点也算是应了灾,往后反倒无碍了。 凌央央的声音清淡却篤定:“我信姑姑。” 凌婉卿鬆了口气,连忙解释:“我不是刻意替你爸爸说情,实在是今天这事,处处透著邪门,太不对劲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你爸爸对你妈妈的心意,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他专一深情,满心都是家庭,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婚內越界的荒唐事。” “再说沈黛,其实,圈內艺人的私人感情,只要不触犯底线、闹得太离谱,我们向来不会过多干涉。 但沈黛不一样,她当初进娱乐圈,是被嗜赌成性的母亲逼著签约,只为偿还家里的巨额赌债。” “你別看她长相是那种美艷卦的,实际上,她厌男! 平时连正常的异性应酬都百般迴避,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你爸爸,做出这种事?” 凌央央听完笑了笑:“姑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常年与阴邪打交道,见多了百般推諉、不明事理的事主。 若是人人都能像凌婉卿这般通透配合,主动提供有效信息,不知能省多少麻烦。 凌央央示意凌婉卿帮忙清场。 隨后,她从隨身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纸,拿出便携毛笔,在纸面上飞快地画了一道驱邪符。 符文落笔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她將符纸夹在指间:“从她身上滚下去!” 附在沈黛身上的女鬼怪笑了声。 操控著肉身猛地抬头,双眼彻底翻白,不见黑瞳,阴惻惻地吐出一句:“就不!” “这身子我用著挺舒服的。小姑娘皮肤滑,比我自己那个烂在土里的好多了。” 凌央央笑了。 “你別电影看多了,以为我还要跟你讲道理、念往生咒、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人和鬼不在一条道上,你敢上活人的身,我就只有一个字给你——” 凌央央抬手,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灵火在她掌心腾起。 她一字一顿,声如断金,震得套房內空气都泛起涟漪:“诛——!” 灵火化作一道金红色的鞭影,带著破空之声直直地朝沈黛身上抽去。 鬼物显然没料到她出手这么快这么狠,仓促间从沈黛身体里往外挣了半截—— 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从她的肩头和头顶探出来。 女鬼头髮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五官扭曲,嘴巴张到了人类做不到的角度,发出一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的嘶叫。 凌央央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一鞭將她从沈黛身体里抽离了七分,第二鞭紧跟著甩到,將她彻底从沈黛身上撕了下来! 女鬼摔在地毯上,像一摊被泼在地上的墨水,迅速往墙角的方向滑去。 凌央央眼疾手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银白色丝线,是从扇骨里抽出来的缚魂索。 她手腕一翻,丝线像活物一样弹射出去,精准地缠上鬼物的脚踝,將她整个人拽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女鬼还想狡辩求饶,凌央央神色淡漠,直接打断:“闭嘴。” 说罢,她抬手轻触胸前的莲花温魂玉佩。 温润的光芒一闪,赵雨朦的魂体缓缓从玉佩中浮现。 凌央央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展露煞魂本色。 赵雨朦会意,周身气息骤变,清澈的眼眸泛起猩红:“嗷呜——!” 要知道,红衣煞乃极凶之煞,寻常孤魂野鬼见了,如同鼠见猫、阴魂见判官,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只剩下身为鬼物,浑身发软、跪地求饶的本能! 被捆住的女鬼嚇得魂体发抖,当即崩溃,张嘴就是一口川普,嗷嗷求饶: “妹儿啊!饶命!饶命噻! 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捉住。 对方问我想不想吃香烛供奉,我一时贪心就应了嘛!” “吃了那香烛,我就迷迷糊糊没了意识,被人强行操控著附到这个女的身上! 我想著拿人好处、替人办事,反正这个男的长得这么俊,就算亲近一下也不亏,我才没忍住……” 而且,她当时刚摸了几爪子,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嚇得她瞬间缩了回去,再也不敢乱摸。 她怯生生地看著凌央央,连连磕头:“对不起啊妹儿,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啊!” 凌央央眉头一蹙,冷声道:“这是我爸爸!” 女鬼当场僵住,隨即发出一声哀嚎:“长这么帅,我哪知道是伯父嘛! 伯父——对不起!伯父你醒了我给你磕头!” 凌央央还想说什么,女鬼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一节一节地化作透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飘向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原来这香烛吃了,是这么回事啊。”她喃喃了句, “真小气,事情办砸了就要灭口,也不让我把遗言说完……” 赵雨朦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魂体上的红色煞光都黯了几分: “央央,我能感觉到,她……她死得渣都不剩。连魂核都没了。” 凌央央神色严峻。 这女鬼虽是贪利被操控,附身害人,但终究没酿成人命。 按玄门规矩,只需打散煞气、超度轮迴即可,罪不至魂飞魄散。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分明是幕后操控之人,怕它泄露真相,下了绝杀禁咒,手段何其狠辣! 她收敛心绪,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沈黛,对凌婉卿道:“姑姑,去端一碗清水过来。” 凌婉卿连忙照做。 凌央央取出一张清心符,指尖捻动將符纸点燃,將灰烬融入水中,扶起沈黛,餵她喝下。 符水入体,沈黛周身的黑气彻底消散,脸色渐渐恢復血色,陷入安稳的昏睡。 隨后,凌央央走到床边查看凌云渡的状况,鬆了口气。 这女鬼终究是有色心没色胆,並未与凌云渡发生实质关係,只是在他胸口抓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从隨身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肩头的小酒。 小酒从她肩头跳下来,伸出小爪子往瓶子里挖了一块药膏,吭哧吭哧地往凌云渡胸膛的抓痕上抹。 一边抹,一边小声嘟囔:“这么好的灵韵药膏,平时你都捨不得给我用的,现在用来涂这种伤口,真浪费呀……” 凌央央没有说话,眼底却满是无奈。 没办法,这抓痕若是不立刻消除,等凌云渡醒后回到凌家,面对姜明月和家中长辈,今晚的事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只会徒增风波。 处理完一切,凌央央对凌婉卿道:“姑姑,稍后把我爸爸送回凌宅,后续说辞你看著斟酌,別提我来过这里。” 凌婉卿一怔:“瞒著家里其他人我能理解,可连你爸爸也不能说吗? 今晚可是你救了他和沈黛两条命,这份恩情……央央,这么大的事——” 凌央央微微蹙眉。 她不想与凌家有过多牵扯。 可看著凌婉卿恳切的眼神,终究鬆了口:“算了,隨你吧姑姑。我先走了。” * 凌家大宅,三楼。 凌楚儿独自坐在房间里,屋內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她一边哼著歌,一边在皙白的脸上,涂上最后一层护肤品。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囂的动静,夹杂著凌婉卿的说话声。 凌楚儿眉头一皱,连忙起身推开房门,快步走到楼梯口。 只见凌婉卿正扶著脸色苍白的凌云渡走进客厅,朝里面喊道:“明月,快过来! 今晚的酒局实在过分,一群人轮番灌大哥酒,我赶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喝吐了,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回来!” 姜明月见状,上前扶住凌云渡:“怎么喝成这样?” 楼梯口的凌楚儿瞬间僵在原地。 爸爸怎么回来了! 今晚的机会难得,“她”怎么可能轻易放爸爸走? 第41章 背著还挺沉 凌楚儿急匆匆跑下楼,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爸爸这是怎么了?”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凌云渡的另一只胳膊,和姜明月一左一右地將人架住。 凌婉卿刚才那一声嚷嚷得很响亮,除了急匆匆离家的大少爷凌锋,凌家老小陆续都从各自房间里走了出来。 凌老爷子从书房踱步过来,手里还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显然正准备熬夜看文件,听到动静才出来查看。 一见长子这副昏昏沉沉、半身狼藉的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 此刻见长子面色潮红、昏昏沉沉瘫软著,眉头瞬间拧起。 老太太见他脸色不虞,连忙转头朝王妈吩咐:“王妈,赶紧去后厨,煮一碗醒酒汤来!” 姜明月握住凌云渡的手,和凌楚儿一起將人扶到沙发躺下。 刚安顿好,她眸光骤然一紧,直直看向凌云渡空落落的手腕:“手绳呢?” “什么?” 老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手绳,值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问一句。 手绳是凌央央回来后送给凌云渡的,丈夫宝贝得不行,整日戴在手腕上不离身。 她连忙追问凌婉卿:“是不是落在饭店包厢了?还是在洗手间不小心摘丟了?” 凌婉卿一怔:“我没留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猛地一沉—— 刚才在酒店扶大哥起身时,她是瞧见床铺上落著一小截烧焦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確实像是手绳一类的东西! 姜明月轻声解释:“手绳是央央送的。” 一听见“凌央央”三个字,全家人都不出声了。 想到那丫头的本事,再加上今天周子逸登门时那番话,老太太的脸色一时有点不太好看。 她嘴唇抿了又抿,挤出一句:“八成是保平安的东西。赶紧找找!” 姜明月一怔,她还真没往这一层想。 凌焰不耐烦地嘀咕了句:“不至於吧,就一个手绳!” 就是因为周家来人的事儿,家里现在把凌央央捧得跟个大神似的。 就在这时,凌楚儿声音轻轻柔柔地开口:“爸爸手腕这里……” 眾人循声看去。 这才发现凌云渡手腕內侧,有一道红黑的伤痕。 瞧著像是被什么烫伤了,皮肤表层已经起了一层小水泡。 一旁的三少爷凌墨,眸光沉沉地盯了凌婉卿一眼。 凌婉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没吭声。 今晚的事她已经解释过,此刻再多说一句,都容易露出破绽。 凌家这一大家子人精,可不好糊弄。 凌云渡始终意识浑浑噩噩,被扶到沙发上后,头一歪便又昏睡过去,看著倒真像是醉酒后酣睡的模样。 姜明月弯腰,想帮丈夫盖上薄毯,离得近些,却瞧见了衬衫上有喷洒水渍的痕跡。 她下意识抽动鼻尖,是酒味儿。 而且,凑近到这个距离,丈夫的鼻息之间反倒没有任何酒气。 她垂著眼睫,沉默著没说话。 凌婉卿將姜明月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暗叫糟糕。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朱锁玉穿著香檳色真丝睡裙,外面隨意裹了一件薄开衫,头髮乱糟糟挽著,急匆匆跑了进来。 她嗓门大得很:“大哥回来了?我听说大哥回来了!” 老太太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朱锁玉,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避嫌,来主宅这边找大伯哥,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老爷子也微微皱眉。不过看到朱锁玉脸上急得快要冒烟的神色,他改口问: “你大哥喝醉了歇著,你找他有急事?” 朱锁玉急得额头沁汗,嘴唇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晚饭的时候忘了问。不是说大哥今早要去青云观吗?那裴观主,他什么时候来家里啊?” 这事凌婉卿倒是清楚。 她说:“裴渊这几天不在皇城。大哥就算去了青云观,也是白跑一趟。” 其实今晚酒店出事后,她就给裴渊打过电话,对方明確说不在皇城,根本赶不回来。 朱锁玉一听,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喃喃自语:“不在皇城……” 她隨即又眼巴巴看向凌婉卿,语气扭捏:“婉卿啊,你、你……” 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將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你別吭哧瘪肚的!有事求婉卿,能不能好好说话。” 朱锁玉被婆婆这句话臊得脸皮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个人最好面子,从前凌婉卿喜欢那些八字命理的东西,她还私底下笑过小姑子迷信。 好好的生意人不当,整天研究那些神神道道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求凌婉卿打听玄门大师的联繫方式…… 她越想越拉不下脸,怕被小姑子嘲讽,更怕被大房那几个看了笑话。 朱锁玉一跺脚:“哎呀,我没什么事!”转身就往回走。 穿过庄园里的石板路,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著进了自家那栋小楼。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声控灯没亮,屋子里一片死寂。 她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玄关摆件的佣人,语气急切:“巧姨,小姐呢?” 巧姨被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嚇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二夫人,月小姐在二楼浴室呢,说要洗澡,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 朱锁玉心头一紧,快步衝上二楼,直奔浴室门口。 站在门前,她心里打鼓,手心都冒了汗,试探著轻轻推了推门—— 门竟没反锁,虚掩著一下就推开了。 她鬆了口气,迈步进去,开口便想叮嘱女儿:“小月,妈妈跟你说,以后晚上可不要再——” 话没说完。 原本蹲在空浴缸里的凌月,缓缓转过身来。 她眼白翻得只剩中间一点黑瞳,嘴角以诡异的角度向两边高高翘起——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整个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嘴角往上拎了起来,笑得像纸扎铺子的小人。 她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凉凉的:“妈,你说晚上不要再什么?” 朱锁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姨正从楼梯上来送热牛奶,看到朱锁玉一头栽倒在浴室门口,嚇得连忙衝过去: “二夫人——二夫人!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隔壁书房的凌霄,正坐在桌前拼机甲模型。 听见尖叫声,他烦躁地皱起眉,眉眼间蕴起一股莫名的红:“又吵什么吵,大呼小叫的,烦死人了!” 从转椅上站起身来,他脚底踩了两下,才捞到拖鞋。 不知什么缘故,今天他总觉得印堂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稍微有点响动,心里就窜起一股无明火。 他走到浴室门口,一眼看见晕倒在地的朱锁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看向浴缸里的凌月。 凌月头髮披散著,圆润的肩头半露,一动不动地蹲在空浴缸里。 下一秒,凌月突然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起来:“哥!我洗澡呢!你怎么进女孩子浴室!臭流氓!” “谁稀罕看你!”凌霄被喊得一愣,下意识別过脸,满脸嫌弃。 他懒得跟妹妹计较,弯腰背起晕死的朱锁玉,脚步匆匆往外走,准备送回房间。 可刚走出去几步,凌霄脚步猛地顿住—— 刚才浴室里的浴缸,乾乾净净的。凌月蹲在空浴缸里,洗的什么澡?! 他心里泛起一丝怪异,隨口问身后跟著的巧姨:“我爸呢?还没回来?” 巧姨连忙摇头:“没呢,夫人刚才给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接通。” 凌霄低声嘟囔了一句。 背著母亲继续往前走,他忍不住抱怨:“看著也不算胖,怎么背著还挺沉……” 刚念叨完,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了过来。 冰冷、滑腻,像两条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 “楚儿,早点睡。”凌墨將凌楚儿送到门口。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髮,“別想太多。” “三哥,我明天……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见央央姐姐呀?” 凌墨看著凌楚儿怯生生的小脸,不由一笑:“行啊!全家都去,咱们把奶奶也叫上,不信她不肯回家!” 凌楚儿轻嗔地看了凌墨一眼:“三哥就会开我玩笑。” 她指尖绕了绕髮丝,突然说:“三哥,我这有之前大哥送我的茶,你给爸爸送去吧。” 像是怕凌墨拒绝,她快步走进屋,转眼就拿著一个独立小包装的茶包出来。 “这个,大哥跟我说,晚上如果睡眠不好,就喝一点。好像叫晚安茶。” 凌墨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包装弄得很精致,上面还写著法文,瞧著就不便宜,像是凌锋会送的东西。 “行,我给爸送过去,如果他肚子还喝得下,我亲手给他冲一杯。” 凌墨半开玩笑地说著,朝凌楚儿做了个晚安的手势。 目送凌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凌楚儿脸上掛著甜美的笑,轻轻关上了门。 第42章 尊命,夫人 从酒店出来,夜风裹著凉意迎面扑来。 凌央央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凌小荷:“你先回去。” 凌小荷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央央,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跨江大桥。”凌央央將家门钥匙塞进凌小荷手心,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温敘, “温敘,你护送小荷回我的新家,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温敘躬身领命,態度恭敬:“尊命,夫人。” 凌小荷跟在温敘后头,走到停车场,忽然觉出不对:“不是,你刚喊央央什么?” 她回想起今晚,在央央新家门口,看到傅宴宸就在里面…… 凌小荷倒抽一口凉气:“你说清楚!你们傅总对我姐做了什么?!” * 夜色中,跨江大桥断裂的轮廓越来越近,江风从桥墩豁口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凌央央静静立在桥顶,指尖轻捻,脑海中飞速復盘所有细节。 有人,一直盯著跨江大桥。 打生桩的事一旦被翻出来,负责承建大桥的钱总,第一个跑不掉。 这件事牵动多方利益,而她那晚封印五號桥墩的举动,根本瞒不过这些人。 如果她是个弱鸡,说不定行侠仗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人做掉了。 难怪那晚,傅宴宸会立刻派了保鏢,跟在她身边。 但对方明显暗中观察过她,知道不能跟她硬碰硬,还知道到她救了凌凛、布下追源符的事。 今晚傅宴宸去见过钱永昌之后,身上便沾了腐菊气息—— 对方这是权衡过后,故意把气息种在钱总身上,把他当成弃子,送到傅宴宸面前。 还把她当枪使,想借她和傅宴宸之手,收割掉钱永昌的命。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错估了一件事—— 小看了她凌央央的本事! 凌央央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好的灵符,符纸燃起,化为一道流光,直直射入五號桥墩的裂缝之中。 桥墩深处,那道被她用封灵符镇住的怨气被骤然搅动,像一锅被重新点燃的沸水,从裂缝里翻涌而出。 怨气浓黑如墨,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地往外冲,却在触到流光的一瞬间被柔和地包裹起来。 黑色的戾气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一片一片地在夜风中褪去顏色,从浓黑到深灰,再到浅白,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桥墩上空缓缓升起。 那些光点在空中聚拢又散开,像一簇簇终於挣脱了牢笼的萤火,在夜色中飘荡著。 萤火流光宛转,一幕幕往事清晰浮现: 年幼的女孩饿得攥紧衣角,眼巴巴望著桌上饭菜,却被重男轻女的奶奶一把狠狠推开; 女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咬著被角不敢出声。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男人的骂声; 那天,妈妈把她背在背上,只拿了几件单薄的衣物,离开了那个家。 从那以后,妈妈每天都背著她,推著煎饼小吃车,在清晨的寒风里沿街叫卖。 汗水从妈妈的鬢角流下来,她努力伸长胳膊去帮妈妈擦。 女孩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妈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母女俩的日子,好像终於有了一点光亮。 又一簇萤火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了。 是凌央央在傅宴宸手机上见过的那个钱总——钱永昌。 他拿著一份看起来很正式的表格,上面印著“贫困学生资助计划”的字样。 妈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最终,在写著“监护人同意书”的纸上,歪歪扭扭签了名字、摁下手印。 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资助协议! 而是玄门之中,一份血亲签字画押后、就无可逆转的活祭契约。 之所以誆骗女人签订这个,並不是为了免除法律上的麻烦,而是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此事对玄师的负面影响。 毕竟,打生桩这种事,哪个玄师做了,都是损阴德、要遭报应的! 当晚,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捂住女孩的口鼻,將她粗暴地拖拽出门。 女孩最后的视线里,是妈妈衣衫凌乱、疯了一般追在麵包车后,悽厉哭喊著她的名字。 最后,妈妈重重摔倒在地,看著车子绝尘而去。 所有的光点都消散了,只有最后一簇萤火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肯散开。 凌央央看著那簇萤火,轻声说:“我知道了。” 站在她身侧的傅宴宸沉默地看完这一幕幕。 他声音很低:“是不是钱永昌死了,怨念就能消解,她就可以去投胎转世了。” 凌央央缓缓摇头,眸光骤然一凛。 下一秒,她素手一扬,金光凝聚成一柄凌厉的玄刃,直劈江底! “轰隆”一声巨响,江底暗流翻涌,一道惨白浮肿的鬼影,被硬生生从江底阴影中揪了出来! 她后颈扭曲地歪著,两只眼眶里黑洞洞的,怨恨地看向半空中的凌央央,嘴巴咧到耳边,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 桥墩上方,那簇唯一没有熄灭的萤火里—— 小女孩的脸,转向了她的方向。 凌央央声音清亮,穿透女鬼的嘶吼,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她签那张同意书,不是因为要把你卖掉,是因为他们骗了她,说那是助学金申请。 说你成绩好被学校推荐了,签了字,你就能去市里读书。” 事实上,妈妈和女孩,死在了同一天。 那些人完成了活祭之后,就把女孩妈妈拖到江边,扭断脖子,投入江底。 女鬼听完凌央央的话,整个魂体剧烈地抖了一下,悽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凌央央目光如炬,精准锁定女鬼后脖颈。 那里,贴著一枚控魂符,正是这道符,多年来死死操控她的魂魄,让她沦为江底水鬼,不得解脱。 凌央央身形一闪,指尖玄气暴涨,一把狠狠將控魂符撕落! 她指尖翻飞,以本命玄气为墨,在符纸之上反向勾勒,一笔一划凌厉狠绝,硬生生將控魂咒逆转! 黑色符纸瞬间燃起熊熊黑火,一股毁天灭地的反噬之力,瞬间朝著幕后下咒的邪师呼啸而去! 符咒束缚解开的瞬间,女鬼周身戾气尽数褪去,恢復了温婉的模样。 她眼眶通红,颤巍巍飘起,一把將小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母女俩相拥而泣,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倾泻。 凌央央看著相拥的母女,语气肃穆:“你们虽怨念深重,被困多年,却未沾染人命血债。 今日,我便送你们入轮迴。” 女鬼缓缓张开嘴。眾人赫然看见—— 她的舌头被人残忍割去,哪怕死后也无法言语,只能发出细碎呜咽。 一旁从头到尾沉默陪著的厉驍,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偏过头,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凌央央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轻声安抚:“放心,这一世你们母女缘分未了。 下一世,你还能再做她的妈妈。平安相守,再无別离。” 音落,她双手结往生印,金色玄光化作一道通往轮迴的通道。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朝著凌央央深深叩首,隨后携手踏入光门。 二人身影渐渐消散,终得解脱。 …… 几乎同一时间,皇城某栋奢华办公室里。 钱永昌蜷在真皮转椅上,浑身抽搐,七窍淌血。 反噬之力如同万千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魂魄,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一遍遍的折磨中,缓慢断气。 一队黑衣人各有分工,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现场,有条不紊地撤离。 为首的黑衣人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论坛,熟练地点击几个按钮。 屏幕立刻弹出一行冰冷的字样:【任务完成,悬赏酬金已自动到帐。】 * 回程路上,手机接连传来几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打破了车厢寧静。 凌央央点开屏幕,赫然发现自己被拉入了一个名为“皇城世家私享群”的聊天框。 群里消息瞬间炸开了锅: “等等!这是……凌家刚认回的大小姐?” “谁拉的人啊?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们是不是忘了,楚儿也在这个群里。” “就你家凌楚儿能在?舔狗!” 周子逸:“我拉进来的,谁有意见?有意见就憋著!” 一句话,瞬间让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但没过两分钟,这群豪门少爷小姐们,又刷起了屏。 凌央央刚退出群聊界面,周子逸的私聊消息便秒发了过来,还附带一个討好卖萌的柴犬表情包: “凌大师,这个群是皇城圈子里家世过硬、玩得最好的一帮人。算是咱们的私交小圈子。 平时互通消息、搭个手都方便,也算半个人脉圈~” “对了,傅宴宸不在这个群。” “凌大师,你没生气吧?” 凌央央看著消息,唇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周子逸倒是挺上道。 生气?她生哪门子的气? 这个群里,都是生意,都是客户。她哪里会生这种閒气! 她指尖轻敲屏幕:“明早八点,我去你家。” 一旁傅宴宸看到凌央央的笑,眯眼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头像。 周子逸? 都这个点了还骚扰凌央央,他是不是活不耐烦了? 第43章 要不咱换个便宜点的男人睡吧?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洗完澡,换了一身宽鬆的棉质睡衣,凌央央趴在臥室的大床上,白皙的手肘微曲,垂著眼研究那枚黑红色的劫印。 还是老样子,像一块天生的胎记,安安静静地扒在她的皮肤上,半点要消退的意思都没有。 凌小荷抱著一杯热牛奶,忧心忡忡地看著她。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於鼓起勇气开口:“央央,你和傅宴宸……你们到底……” “我们领证了。”凌央央头也不抬,语气隨意。 凌小荷震惊三连:“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你和傅宴宸——傅三爷?” 她呆愣愣了好一会儿,手一拍,瞬间喜上眉梢: “要是被凌楚儿知道,你甩了傅西洲,转头却嫁了他三叔,成了他名分上的三婶,她非得气疯不可!” 凌央央连忙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微弯:“这件事,你得替我保密。” 凌小荷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脸郑重地保证:“我一定保密!打死都不说出去!” 说完,又忍不住开始畅想:“央央,你和傅三爷的婚礼一定会很盛大吧?到时候整个皇城的人都得来祝贺,太风光了!” “说不定三个月后,我们就离婚了。” 凌央央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被子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凌小荷觉得自己简直要裂开了。 “傅三爷又帅又厉害,权势滔天,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嫁给他!”她懵懵地看著凌央央,“姐,为什么啊?” 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她姐的脑迴路。 凌央央忽然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小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帮我想想。” 凌小荷立刻坐直身子,满脸郑重—— 央央居然会有事请教她,她一定要好好回答,绝不能掉链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必须要跟一个人结婚,才能解决掉某个问题。 但领证之后,那个问题却没有解决。你说,这是为什么?” 趴在豆豆绒软垫上打盹的小酒,动了动小耳朵。 床头柜上的那枚莲花玉佩里,赵雨濛的半透明魂体悄悄从玉面上冒了个头,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小蜗牛。 凌小荷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央央,你说的这个……是不是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冲喜啊?” 凌央央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她嫁傅宴宸这件事,跟过去说的冲喜,本质上確实是差不多的意思。 她不禁多看了凌小荷一眼—— 小丫头悟性还挺高的嘛! 凌小荷盯著凌央央看了一会儿,忽然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转过身去,两只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 “不是——啊啊啊,我不纯洁了!我怎么能嗑真人cp啊! 但是真的男帅女美,站一起就配一脸!我受不了了——!” 玉佩里的赵雨朦怯生生地飘出半张小脸,软声细语地开口:“央央,我好像知道了。” “什么?” “你表妹的意思可能是……想要生效,你得和傅先生酱酱酿酿。”赵雨朦越说声音越小。 凌央央微微蹙眉:“不对啊,姥姥留给我的手写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这天晚上,等凌小荷沉沉睡去之后,凌央央打开檯灯。 一人一鬼一刺蝟,围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研究姥姥留下的那封信。 “世人皆道,吾门玄术可通阴阳、断生死,却不知术法之极亦受天命所限。 命格清奇如吾孙者,必遭天妒。 唯寻得命格极硬、阳气滔天之人,方可与之相互制衡,借运续命。 若寻得此人,即刻与之结婚,將彼此命格以婚盟相系,方可转危为安。 央央切记:一定要领证。红章落纸,天道为证,礼成生效,不得有误。” 凌央央的指尖点在最后那行字上:“你们看,姥姥说得很清楚—— 一定要领证,才能生效。” 赵雨濛生前生前是实打实的学霸,尤其是语文,阅读理解次次拿满分,文言文赏析更是信手拈来,心思细腻又通透。 她飘在空中,盯著那几行字,来来回回反覆看了好几遍。 小眉头轻轻蹙著,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软声开口:“央央,姥姥这封信的行文风格很老派。 老一辈人,说话比较含蓄,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 她写的『结婚』,其实应该就是小荷说的那个意思,只是没明说而已。” 她抬起眼,看著凌央央,又指了指信纸末尾那行字: “至於这句『一定要领证』,我觉得,姥姥强调这一点,不是为了保证术法生效。 她是怕你吃亏。怕你名分没定下来,就被人家占了便宜,最后连个法律保障都没有。” 凌央央沉默了。 小酒蹲在桌边,两只小短手捧著自己的胖脸,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量。 就在这时,凌央央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简讯提示音格外清脆。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著银行到帐通知: 【华国银行】您尾號xxxx的个人帐户23:37入帐人民幣1,000,000,000元,附言:傅宴宸。 赵雨朦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眯著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困惑的语气说: “央央,我感觉我当鬼当得可能近视了。” 小酒黑豆似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央央,这到底是多少钱?” “十个亿。”凌央央喃喃。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小脸一肃,將手机往桌上一扣,义正词严地宣布:“这个钱,不能动。” 她抬起眼,看向赵雨朦和小酒:“如果小朦的猜测是正確的,我为了给自己保命,得把傅宴宸给睡了。” 那我跟他离婚的时候,这十个亿就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声音都低了几分: “算了,就当——买他一夜吧。” 赵雨朦用两只半透明的手撑著太阳穴:“我的妈呀,什么男人这么金贵,睡一宿就要十个亿呀!” 小酒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嘟囔:“央央,要不咱换个便宜点的男人睡吧? 傅宴宸这个价位,先別碰,碰一下十个亿,我刺都麻了。” 凌央央无奈地关掉檯灯,將信纸仔细收好,仰面朝天躺好。 她闭上眼睛:“算了,改天我先试试。万一小朦说得不对呢。” 万一姥姥说的『结婚』就是字面意思,领了证就行。那她就不用动那十个亿了。 * 次日,凌家。 一大清早,凌家主宅就被朱锁玉一阵哭天抢地的闹腾搅得鸡犬不寧。 她跌跌撞撞衝进客厅,一把攥住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凌婉卿,嘴巴一咧,鼻涕泡先冒了出来: “婉卿!我的好小姑子,你可一定要帮帮二嫂啊! 你侄子侄女,全都被那女鬼害了!你认识什么大师、道长的,赶紧请家里来! 多少钱都行,让承泽出,让大哥出,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婉卿!” 她一番话说得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凌婉卿站在一旁,耐心听了好半天,才总算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一脸无语。 “二嫂,你清醒一点!真要是有厉鬼缠身,害了凌霄和凌月,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生生一觉睡到天亮吗?” 昨晚沈黛那副模样,才是真正被女鬼附身的样子,要不是央央及时赶到,把那女鬼打跑,沈黛得用那指甲刀一下一下把自己给嚯嚯死! 真被邪祟缠身,根本拖不到第二天! 凌婉卿嘆了口气:“你以为邪祟是挑著时间来串门的,白天休息晚上上班?” 朱锁玉一脸崩溃,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为难我”,声音都劈叉了: “是真的!我昨天是真见鬼了!就蹲在浴缸里,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翘到这个位置——” 她用手比了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那不是小月,绝对不是!” 这下,连老太太都忍不住开口:“锁玉,你冷静点。你是不是这两天压力太大,做噩梦了?” 朱锁玉崩溃了! 怎么家里后院埋个土包,他们就信是有人下咒; 周家人来家里,他们就信是凌央央出手祛了邪; 轮到她,说破嘴皮子都没人信她们娘仨是真撞鬼了! 朱锁玉从没有哪一个瞬间,如此希望凌央央没从家离开! 那丫头好歹也是个搞玄的,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別人不相信,她肯定一听就知道她没说谎! 第44章 大白脸 正在这时,凌云渡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他今天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偶尔会轻轻按一下太阳穴。 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见长子这副还算精神的模样,憋了一天一夜的火气总算消减几分。 “道歉归道歉,別一见面就逼著孩子回家。 她有她的想法,在家受了委屈,你好好跟她说话,不许摆父亲的架子。” 老爷子將茶杯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凌云渡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知道分寸。爸放心,我这次去,就是诚心跟央央道歉的,绝不会逼她。” 昨晚凌晨彻底清醒后,他了无睡意,藉口要办公去了书房。 凌婉卿把酒店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他。 凌婉卿当时急得直跺脚,再三追问:“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去酒店,还和沈黛在一起?” 要知道,沈黛可是上升期小花,天生浓顏,镜头懟脸也找不到死角的骨相美人,男粉女粉都多,多少人眼红她的热度、等著挖她的黑料。 如果让人瞧见凌氏集团总裁和新晋小花沈黛一同进了酒店—— 光是这么一条新闻,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波! 凌云渡当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当初把你约出去的人是谁,你总该知道吧?”凌婉卿皱紧眉头。 她盯了凌云渡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嘆了一声,“哥,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有你的秘密,我不过问。 但你必须清楚—— 这个约你出去的人,是存心害你!是要把你害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凌云渡的眼波沉了几分:“我知道。婉卿,昨晚的事多谢你。” “谢我有什么用?要谢就谢咱们家祖坟冒青烟,生出了央央这么个有本事的宝贝闺女! 没有央央出手,咱们全家现在都完了,早就被舆论淹没了!” 凌婉卿无奈嘆气。 想出这条毒计的人,又狠又毒,就是要往把凌家往死里害! 如果沈黛真死在酒店里,死在和凌云渡一起的床上,网上那些人会怎么编排凌家和沈黛的关係—— 潜规则、包养、豪门黑幕,什么脏水都会泼过来。 到时,別说她的公司要面临倒闭危机,整个凌氏集团都要大跳水! 凌云渡接过王妈递来的车钥匙,目光不经意,和站在楼梯口的凌婉卿想碰。 显然,兄妹二人对昨晚的事,都心有余悸。 一旁沙发上,凌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將棒球帽往头上一扣,催促道:“赶紧走吧,我待会儿还约了人。” 眾人不再多言,驱车前往凌央央之前暂住的酒店。 朱锁玉愣愣地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一盏灯泡在她头顶“啪”地亮了起来。 对啊!她还找什么別的大师,直接找凌央央不就行了! 虽然凌央央的本事不一定比得上那些大师,但最起码是自己人!而且还不用花钱! 想到这,朱锁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扯著嗓子大喊: “司机!备车!快备车!赶紧跟上前面的车,去找大小姐!” 客厅里,老太太皱著眉,看著二儿媳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她看一眼老伴,问:“老头子,我去瞧瞧霄霄和小月?” 朱锁玉咋咋呼呼的,说什么孩子撞邪了,还整夜发烧……然后就这么跑了,连个大夫也不知道叫。 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妈! 老爷子想起二儿媳那个不稳重的样子,也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然而,小楼里静悄悄的。 老夫妻携手走上台阶,进到一层玄关,喊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家里下人的影子。 “都不在吗?”老太太嘀咕,“巧姨去买菜,阿蓝和小萍也都不在?” 老爷子踩著楼梯走上去。 “咯吱、咯吱”,木质楼梯发出低哑的调子。 凌老太太腿脚不好,一般不爱上楼梯,就那么眼巴巴站在楼梯口等著。 好一会儿,老爷子扶著楼梯走下来:“都不在。应该是去上学了。” 高中部还没有放暑假,这个时间,两个孩子本来就该在学校上课。 “走吧。”老太太招呼了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今天的小楼有点阴阴的。 “树枝该剪了。”凌老太太嘀咕了句。把小楼的阴暗归结为门口树枝太密的缘故。 老爷子没说话。 身后,二层小楼的某处窗户,一张没有五官的大白脸,畏惧地盯著两人离去的背影。 死老头子身上好浓的金光! 如果不是她刚刚溜得快,险些就被他给害了! * 另一边,驱车赶往酒店的凌家眾人很快发现—— 他们根本找不到凌央央。 黑色商务车先去了老爷子名下那家五星级酒店。 凌云渡亲自到前台询问,前台小姐查了系统之后摇了摇头,表示凌央央並未入住。 凌焰不信邪,又报了几个凌氏旗下的酒店名字,让前台帮忙查。 然而,整个凌氏旗下的酒店,全都没有凌央央的入住记录。 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朱锁玉,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崩溃了。 她一脸抓狂:“都有傅家的黑卡了!怎么就不能好好住酒店!非要乱跑什么!我家霄霄和小月怎么办!” 然而她今天本就是偷偷跟来的,心里急得要窜上房,也不敢跑到大伯哥面前放肆。 凌墨有点意外:“她不是有爷爷给的黑卡?不住酒店,也不消费吗? 她一个輟学在家的小孩,不刷卡,哪来的钱消费?” 提起这个,凌焰脸色微黑:“……她可不缺钱。” 凌焰就把周家来人送了两百万现金的事,给凌墨说了。 凌墨脸色惊讶,下意识地就朝一旁沉默不语的凌楚儿看去:“她这么有本事……难怪硬气。” 硬气到篤定全家都会来跟她道歉、求她回家。 自信全家都会因此高看她一眼,冷落楚儿。 凌墨看著凌楚儿泛白的小脸,轻声说:“楚儿,想去逛商场吗?我戴上口罩陪你去,好不好?” 凌楚儿平时最喜欢买裙子首饰,只要主动提议去逛街购物,往往都会收穫一句甜甜的“三哥”。 然而凌楚儿低垂著脸,摇了摇头:“我没心情。” 凌云渡看了养女一眼:“算了,你们都先回去。” 一家人被拖著在这等,也不是个事。 有凌云渡放话,凌焰头也不回地就走。 凌墨戴著帽子和口罩,陪在凌楚儿身边。 凌楚儿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发了整整三条消息,傅西洲一直都没回。 他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被她那天傍晚的样子嚇到了? 还是说……他也听说了周家的事,觉得凌央央有本事,又后悔换婚约了。 傅西洲確实有点忘不掉那天傍晚凌楚儿犯病的情形。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她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的样子。 而且,因为凌楚儿犯病的事,搞得现在傅易博的態度,有点模稜两可。 当晚回到家,他只撂下一句“傅家不能娶个病秧子”,就离开了。 正在这时,两条微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一条来自凌楚儿: “西洲哥哥,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起吗?” 另一条,来自杨紫晴: “小傅总,好巧呀,你也来这边玩?” 傅西洲下意识地抬起眼。 不远处,一个戴著大太阳帽和墨镜的年轻女孩朝她招了招手。 这里是皇城有名的度假酒店,温泉和spa最近特別火。 会在这偶遇女明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半个月前,傅西洲通过朋友,加上了杨紫晴的好友。 当时他还跟朋友吐槽,杨紫晴这款,太清冷,不是他的菜。 他喜欢的还是楚儿那样,软糯乖巧的世家千金。 可也说不上怎么的,今天……他好像觉得杨紫晴,有点什么不一样。 他起身,朝著杨紫晴走过去。 胸口的玉佩和珠子隱隱传来灼烫,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边,凌楚儿脸色煞白,她抬起眼: “三哥,我感觉西洲哥哥好像出事了。你快陪我去找他……” * 凌央央並不知道,凌家眾人扑了个空,鎩羽而归。 此刻她正站在周家庄园的大门外,微仰起脸,打量著这座在皇城屹立了百年的老宅。 周家庄园是正统的中式格局。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借了山势的龙脉之气。 又在东南角人工引了一汪活水,水面种著几丛睡莲,莲叶底下红鲤悠然摆尾,端的是一派世家气度。 凌央央沿著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到主宅正门前,站定。 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眯起眼,抬起头,盯著主宅上方的天际线看了好一会儿。 周振鐸亲自陪在一旁,见她驻足不语,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沉默地候著。 凌央央忽然抬起手,指著东南角那座正在汩汩冒水的汉白玉喷泉:“那里,以前出过人命?” 周夫人一怔,下意识地往丈夫身边靠了半步。 周子逸更是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搓著小臂: “凌大师,大白天的你別嚇我!那喷泉,我从小就坐在边上餵锦鲤。” 唯独周振鐸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凌大师果然是大师。不错,周家这处喷泉的选址上,出过人命。” 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那座喷泉底下翻涌的不是清水,而是一层又一层的黑红色戾气,浓得几乎要把整个喷泉托起来。 “整整七条人命,怨气衝天。当年的事应该找人化解过,花了大价钱,请了懂行的人来做局。 把怨气压在地下,又用活水冲淡戾气,再借这座山的龙脉做靠山。” 做这个局的人確实有几分本事,但他走错了路—— 镇压不是化解,怨气只是被封住,不是消散。 日久天长,一旦镇压不住,等待周家的就是灭门之灾! 她看向周振鐸:“周总,你家的问题,出在祖上。 祖辈造业,后人承负,这份怨念压在周家根基上已经好几代,现在压不住了。 如果不能消解这份怨念,下次还有死劫等著你。而你的后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一代会比一代更短命。” 周子逸被她看得腿都软了。 凌央央指著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周振鐸: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他遇到致命凶险的年纪,比起你、比起你家祖上,提前了太多。” 第45章 傅三爷护妻心切 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傅宴宸接起电话。 “三爷,钱永昌死了。死亡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在他个人办公室里。七窍流血,死得很惨。” 傅宴宸英挺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时间,恰好是他陪凌央央站在跨江大桥上,看著她渡化母女冤魂的时刻。 “有什么不对劲?”他问。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三爷算是问对人了。法医那边初步判定是多器官衰竭。 但我进去看过,是被术法反噬而死。不过,他这反噬,也是代人受过。 我在他鞋底发现了这个,照片发到加密邮箱了,您一看便知。” 傅宴宸掛断电话,指尖轻点滑鼠,打开专属加密邮箱。 邮件附件里只有一张高清照片。 浅灰色的鞋底纹理之间,粘著一片被踩扁了的红色纸人。 纸人只有手指肚大小,薄如蝉翼,边缘已经被踩得模糊了。 但纸面上用硃砂画的符文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一道反噬咒的替身符。 將术法反噬的伤害转嫁到持有者身上,施术者自己毫髮无伤。 傅宴宸打开微信,点进凌央央的头像。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按灭了屏幕。 他拨通內线电话:“老赵,进来。” 不过片刻,老赵推门而入。 傅宴宸將手机往桌上一搁:“钱永昌死了,做个热搜,往畏罪自杀上引。 如果有任何別的说法,第一时间全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他顿了一下,又说,“把他这些年做的所有脏事,全部翻出来。 贪污国家级项目拨款、造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拐骗孩童、剋扣补助……一件都別落下。 另外,找出当年被他打著资助名义戕害的孩子家长,告诉他们,儘管实名举报,打官司的钱,有人替他们出。 当年参与过恶行的学校及领导,让他们自己掂量,不去自守,就等著把牢底坐穿。” 老赵应声的时候,偷偷瞧了自家傅总一眼。 昨晚跨江大桥的事,他就在不远处守著,全程看在眼里。 这帮人,算计钱永昌也就罢了—— 姓钱的死有余辜,该杀! 可他们妄图把钱永昌之死栽赃到夫人身上,三爷护妻心切,自然要彻底清算! 不过,借这个机会把钱永昌罪行公之於眾,揪出所有帮凶,也算是为民除害,善事一桩。 他立刻躬身应道:“傅总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傅宴宸微微頷首,忽然开口问道:“夫人去哪了?” “厉驍和温敘陪著,去了周家。” 等老赵把门从外面带上,傅宴宸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周子逸的电话。 谁知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对方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傅宴宸:“……” 傅宴宸冷笑了声:好小子,胆儿肥了啊!见到凌央央,居然敢直接掛他电话了! * 另一边,周子逸颤抖著手,看到被自己掛断的来电显示,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 不是他出息了,实在是家里这事儿太大了!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朝凌央央深深地鞠了一躬,脑袋差点磕到茶几角上: “凌大师,求您帮帮我们家!如果真是我祖上干了坏事、害了人,我愿意赎罪,做什么都行! 只要能保我爸妈平安,就算让我替祖上赎罪,我也认了!求您给指条明路!” “別瞎说。”周振鐸冷著脸打断他,“你才多大,遇事还没你妈冷静,一边待著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凌央央,神色凝重,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凌大师,有关当年的事,我年轻时也查过一些。如果您不嫌弃,请隨我去书房,我有些东西想请您过目。” 书房里,周振鐸走到檀木书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里面放著几张泛黄髮脆的旧报纸,边缘碎了好几处,但油墨字跡依然清晰可辨,报头是民国时期的繁体字。 凌央央拿起最上面一张,目光扫过版面,其中一则新闻格外醒目: 【东夷国七名游学子弟,於皇城城郊神秘失踪,家属登报重金寻踪,音讯全无】 另一张旧报纸日期更早一些,登的是东夷国皇室某旁支成员率团访华的消息。 周振鐸从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封札记,递到凌央央面前:“这是我太爷爷的亲笔札记,请凌大师过目。” 凌央央接过札记,静静翻阅,百年前的往事,隨著一行行字跡缓缓铺展开来—— 周家太爷爷年少时,有一年出远门做生意,经过津门渡口时,在码头上救下一个被地痞围著欺负的少女。 少女自称是乡下来城里投亲的,被歹人盯上,自己逃了出来,还有同乡仍然被关著。 太爷爷少年心性,一腔热血,带著几个隨从顺藤摸瓜,找到了关押的仓库,把人全救了出来。 那六个少男少女个个眉清目秀,说话斯文有礼,感激涕零地朝他鞠躬。 太爷爷把少女带回了皇城。 那几个同行的倒也乖觉,没有纠缠,进了皇城便各自散去找营生。 少女自称名叫阿千,言语温柔,举止乖巧,太爷爷很快陷了进去,一门心思要娶她。 太爷爷带著少女回到家那天,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成亲”了。 父母已经替他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同城另一户望族的姑娘。 正房里坐著一个端庄安静的女人,穿著大红嫁衣,眉眼低垂,朝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夫君。 太爷爷当场翻脸,摔了茶盏,说绝不承认这桩婚事。 从那以后他拒绝与夫人同房,住在庄园最偏远的小院,闭门不出,整天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后来有一天半夜,正院里突然闹起来。 眾人举著火把衝进去,发现夫人居然和一个马夫同在柴房里。 夫人跪在地上喊冤,哭得浑身发抖,说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柴房里,但她身上衣衫没人碰过,二人什么都没做。 太爷爷的爹娘觉得丟尽了顏面,要把夫人拖去沉塘。 太爷爷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跪在泥地里,披头散髮,哭得发不出声来。 他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自己从娶进门第一天就没正眼看过她,她在这个家里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算想找別的男人,也不算什么过错。 他开了口:反正也没有过夫妻之实,放她走吧,让她回家。就当替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当晚,夫人被悄悄送走了。而那也是太爷爷噩梦的开始。 没过多久,周家便开始怪事频发:帐房帐目频频出错,库房货物莫名损毁,生意接连受挫,合作方屡屡违约…… 太爷爷一心扑在怀孕的阿千身上,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只当是生意场上的正常波折。 事情彻底爆发的那一天,小夫人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太爷爷接到一封不知谁送的秘信,从外地急匆匆赶回家,比原定归期早了整整两天。 推开大门的瞬间,满院子都是血腥气。 爹倒在堂屋门槛上,胸口被扒开一个大洞,死不瞑目。 娘被掛在樑上,脖子都勒断见了骨头。 僕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迴廊上,血流了一地,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满院子都是死人。 只有从小跟著爹娘的老管家还活著。 他从枯井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断了一条腿,怀里死死抱著一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女童—— 那是太爷爷刚满三岁的小妹。 老管家断断续续地说,是少夫人下的令,她带来的人个个手里有刀,见人就杀。 正说著,小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条雪白的裙子,赤著脚,裙摆被血浸透了半截。 她的身后,站著她那六位被太爷爷救过命的少男少女。 “夫君,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笑嘻嘻地说。 太爷爷又惊又怒,悲痛欲绝,身后跟著二十几个此次外出途中救下的的灾民。 那些都是穷苦庄稼人,没別的本事,只有一把子力气和赤胆忠心。 当即,眾人抄起身边的农具,那六人展开殊死搏斗。 最终,那六个人全被斩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小夫人脚边。 小夫人低头看了一眼,像在看一堆碎了的瓷器,没什么惋惜的表情。 她伸手抚著自己的肚子,语气娇柔又诡异:“夫君那么爱我,怎会捨得杀了我们的孩子。” 太爷爷看著眼前杀父弒母的仇人,想起自己的痴心错付,心如刀绞,最终硬起心肠,握著利刃,亲手刺入了阿千的心臟。 刀锋没入身体的那一刻,小夫人脸上的笑容终於僵住了。 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瘪下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 太爷爷呆立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所谓的怀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不过是千代用来迷惑他的手段。 小夫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著,望著他,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跪在她身边,血泪几乎要涌出,死死盯著她,问出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周家满门?” 小夫人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悯,像是在可怜一个被自己逗了太久的玩物: “谁让你们周家,就住在龙脉上呢。” 第46章 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徒弟 后来,太爷爷用了很多年才查清真相。 那个在津门码头被地痞欺负的柔弱少女,根本不是什么乡下来的少女。 她是东夷国九菊一脉的传人,东夷国皇室某旁支的嫡系血脉,名为千代。 九菊一派精通风水邪术,尤擅布阵改运、掠夺龙脉灵气。 千代带著六名护卫以遭难为由,潜入皇城,目標正是主宅在龙脉上,占尽风水之利的周家。 夺取家產,散尽家財,將周家祖宅化为龙脉灵气的转换节点,源源不断地將灵气输送回东夷国,为日后九菊入华布局做根基。 所有的一切,从码头上的“地痞调戏”,到那六人被救,再到千代日復一日无微不至的温柔,全都是局。 千代死后,怨气滔天,连同六名护卫的阴魂,一起盘踞在周家庄园,久久不散。 太爷爷痛失家人,悔恨交加,为了阻止邪魂祸害更多人,也为了弥补过错,只能请来玄门高人,將七道邪魂强行镇压在庭院喷泉之下。 怨气百年间不断反噬周家,自此周家便落下了代代短命、祸事不断的诅咒。 凌央央合上札记。 这上面记载如果属实,周家太爷爷当时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夫妻反目,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侵略。 周振鐸神色很复杂:“我年轻时得知此事,也曾怨过太爷爷,怨他痴心错付害了家人,怨他动用私刑镇压阴魂。 但那个时代真的太特殊了——国讎家恨,人心惶惶。 看完札记,我亲自去翻查了很多资料。这些旧报纸,证明我太爷爷没有说谎。 那七个东夷人的失踪,当时的確被作为外交事件交涉过。” 凌央央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玄瞳视界里,喷泉下方的黑红色戾气翻涌不休,七团浓黑的魂核蠢蠢欲动,却被什么力量束缚著,虽然怨气衝天,却始终无法挣脱。 喷泉旁边,长著一棵盘根错节的老石榴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叶却异常繁茂,在晨光下泛著一层薄薄的珠光。 凌央央转头看向周振鐸:“除了这七道怨魂,还有一道阴魂,以自身为祭,行镇压之力。 否则单凭当年的阵法,根本压不住如此滔天怨气,周家后人也撑不到现在。” 而这,也是刚才凌央央愿意帮周家化解的原因。 周振鐸脸上闪过一抹茫然。 周夫人也是一脸困惑,喃喃道:“我们家还有这样的人?” 凌央央没有多解释,只是问:“有纸笔吗?另外,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们先出去。” 周振鐸连忙让人备好,带著家人退出书房。 待屋內只剩自己,凌央央抬手轻拂过腰间的温玉吊坠,轻声唤道:“小朦,出来吧。”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飘出。 凌央央说:“石榴树下,有一位女子的阴魂,你帮忙把她的模样画下来。” 赵雨朦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一位温婉端庄的古典女子画像跃然纸上。 女子身著民国时期的衣裙,眉眼间带著淡淡的悲悯,看著就让人心生亲近。 凌央央拿起画像,推开书房的门,將画纸往前一亮:“认识吗?” 周振鐸低头看向那张素描,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快步走进书房,取出一张极其老旧的黑白结婚照。 照片上的新娘,温婉嫻静,与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周振鐸哑声道:“这是我的太奶奶,秦晚棠。就是札记里写的,那个刚进门就被太爷爷冷落、最后被赶走的『夫人』。” “给太爷爷写秘信的人,就是她。 太爷爷经歷家变之后,他们两人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婚后育有一子一女。 只可惜,我太爷爷只活到了四十八岁,就死於一场水难。” 一旁的周夫人听得红了眼眶:“怎么会这样……她本就受了委屈,凭什么还要为周家付出这么多? 换別人不行吗?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凌央央淡声道:“能做镇压阵眼的人,不仅需要纯阴八字,还需要自愿赴死—— 但凡有一丝不甘和恐惧,阵眼就会鬆动,压不住那七条怨魂。” 她顿了顿,又说:“我只能说,这或许是天意,也是周家的一线生机。” 她转头看向周家三口,语气郑重: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今日我帮你们解开百年阵法,渡化祖奶奶,送她入轮迴。 可周家祖上斩杀七人的因果仍在,诅咒不会彻底消失,只会大幅削弱。” 周振鐸连忙躬身:“但凭凌大师安排,我们周家心甘情愿承担所有因果。” 凌央央不再多言,下楼朝外走去,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清冷凌厉。 她走到庭院中央,从隨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符纸,取出便携毛笔,飞快画下七道解厄符。 隨后,指尖玄气一凝,符纸如被一股气息牵引,同时被按进水中! 淡金色的灵火在水中无声燃起,漂浮在水面上的七张符纸,像一个个被点燃的小灯笼,將整座喷泉照得透亮。 水底的戾气被符光搅动,像被沸水浇开的冰层,一层一层地从池底往上翻涌。 七团浓黑的魂核从水底猛然窜出,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 凌央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指尖快速结出玄门印诀! 只见水面之上,七个明晃晃的光团,书简化作七道锁链,精准地將那七团魂核一一锁住。 清亮的玄音缓缓响起,穿透庭院上空: “九菊邪修,怨念滔天,残害无辜,祸乱龙脉。 今解阵渡化,尔等邪魂,不得再留!” 音落,金色玄光暴涨,如利剑般直刺喷泉下的黑气。 千代与六名护卫的邪魂瞬间被引出,周身黑气翻涌,嘶吼著扑向凌央央。 凌央央神色淡然,指尖再结渡化印,金光化作一道道符文,死死困住七道邪魂! 邪魂发出悽厉的嘶吼,身上的黑气被金光一点点涤盪。 积存百年的怨气渐渐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隨著七团魂核被彻底净化,石榴树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百年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白色身影从树下缓缓浮起。 女子面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瓜子脸,柳叶眉,抿著唇微微笑了。 正是周家祖奶奶秦晚棠。 周振鐸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子逸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凌央央轻声道:“百年禁錮已解,你功德加身,可入轮迴,再无牵绊。” 周太奶奶頷首,对著凌央央盈盈一拜。 隨即从发间取出一支雕著缠枝莲纹的碧玉银簪,轻轻递到她面前。 隨后,她又抬手指了指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子逸,眼神带著期许。 凌央央接过玉簪,指尖感受到玉簪上蕴含的浓厚灵气,微微頷首,示意明白。 周太奶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身影渐渐被金色往生之光包裹,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前往轮迴。 周子逸抹著眼泪,哽咽著看向凌央央:“凌大师,我祖奶奶……她会好好的吧?” “放心。你祖奶奶是有大功德的人。” 周子逸还想追问,但凌央央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周家三口,继续道: “诅咒虽然大幅削弱了,但祖上因果难消,依旧会有少许残留影响。” 周家三口连连点头。 这也就是放在那个特殊年代。真要是放在现在,不管什么原因,动私刑杀人,肯定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周振鐸的手指头忍不住搓了搓,开始盘算再给哪个慈善机构捐一笔大额善款。 凌央央目光扫过一旁蠢蠢欲动的周振鐸,叮嘱道: “別盲目捐款。如今不少所谓的慈善捐款,层层剋扣,真正到需要的人手里的少之又少。 你们大手一挥捐钱,不过是做无用功,实际上的善业一点没有,等於白做。 勿以善小而不为,想要赎罪积德,便亲自去做。 去福利院、去贫困山区,亲手把物资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做实事,才是真正的积功德。” 说罢,她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徒弟,积攒功德。” 周子逸愣住:“啊?” 凌央央淡然说:“你祖奶奶临走前,指了你那一下。” “啊!”周子逸这下终於反应过来了。 周妈妈激动地在儿子肩膀上连拍好几下,恨不得替他磕头拜师: “快答应啊!这种好事你发什么愣!” 周振鐸却忽然道:“怎么能这么草率。”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像是在董事会上否决一项不成熟的提案, “既然是拜师学艺,就必须按规矩来。 设拜师宴,敬茶行礼,昭告整个皇城——绝不能委屈了凌大师!” 周子逸挠了挠头,小声对凌央央吐槽:“凌大师,您別见怪,我爸妈就是这样,凡事都爱讲排场,比较虚荣。” 周振鐸沉吟片刻,又看向凌央央:“凌大师,这件事您就听我安排。 我保管办得体体面面,让您名扬皇城。往后您的玄门生意,必定客源不断!” 凌央央挑了挑眉,这听著倒是不错! * 凌家。 “大师,这边走!”朱锁玉急吼吼地带著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赶回家。 刚走到玄关,就听到一层客厅传来电视声。 咿咿呀呀的,调子拖得又长又缓,像是在播什么京剧。 朱锁玉脚步一顿,心里直犯嘀咕—— 凌家上下,包括老爷子老太太在內,也没人爱听这玩意儿啊! 她本就因为找不到凌央央心浮气躁,又被这阴涔涔的声响一搅和,心更慌了。 扫了一眼身旁,一脸平静的齐道长,她强压著忐忑,快步走了进去。 凌霄和凌月並排端坐在沙发正中央。 听到动静,两个人齐刷刷转过脸,直勾勾地盯著朱锁玉: “妈,你回来了。” “妈,快来。一起听戏。” “造孽啊!”朱锁玉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47章 纯阳之血,別浪费! 凌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从外头回来,一踏进玄关,就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直挺挺跪在地板上,正闭眼掐著指诀,嘴里念念有词。 一旁的朱锁玉,两眼翻白靠在一旁柜子,嘴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老爷子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川字:“这怎么回事?” 老太太也愣住了,目光在那道士和朱锁玉之间扫了好几个来回:“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齐道长倒是熟门熟路,完全不见侷促,抬手熟练掐住朱锁玉的人中,几下便把人掐醒。 朱锁玉喉咙里发出一声长抽气,眼珠子翻了回来。 道士这才整了整衣襟,朝二老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拱手礼: “无量天尊。贫道姓齐,道號清玄,受朱锁玉女士请託而来,为贵府家人祛邪禳灾。”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著门外:“出去。” 齐道长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尤其慢悠悠带著几分玄机: “两位老人家,先別急著一口否定。你们不妨静下心来感受一下—— 今天的屋子,是不是格外阴凉?” 这话倒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她今早去了一趟二房那栋小楼之后,就一直觉得后背阴颼颼的。 回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也没缓过来,她索性拉著老爷子出门,让老爷子陪她去附近的古玩市场转了一圈。 姜明月因为昨晚的事,心口发闷,也主动跟著二老一块出去了。 此刻听这道士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那层若有若无的不安又被勾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著齐道长:“你……行吗?” 齐道长侧过身,神秘兮兮地往客厅里面指了指,声音压得极低: “贫道方才已经开过天眼,府上的孙少爷、孙小姐,都被小鬼附了身。 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就是两个不成气候的小鬼,贫道隨手就能收。” 正说著,朱锁玉回过神来,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眼泪鼻涕齐飞: “爸、妈、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真没骗人,咱家真的闹鬼了!你们听听,听听——” 她指著电视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霄霄和小月什么时候看过京剧?您二老听听,这是咱家该闹出的动静吗!” 老爷子和老太太將信將疑,迈步往客厅里望去。 中央五套的台標赫然出现在屏幕左上角,画面里,一群高大的外国球员正满场飞奔。 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回头瞪了朱锁玉一眼:“什么京剧?这不就是霄霄爱看的nba!” 朱锁玉愣了,连鼻涕泡都忘了吸回去。 她奓著胆子往客厅走了两步,颤著声喊了一声:“霄霄?” 凌霄从沙发靠背上侧过脸来:“怎么了妈?我正看球呢!詹姆斯今天手感不行,刚才罚球都丟了两个。” 朱锁玉懵了。 难道真是她急糊涂了?刚才进客厅那一幕,是她幻视了? 老爷子面色不耐,懒得再纠缠,沉声吩咐:“陈珏,送客!” 陈珏带著两个保鏢上前,就要把齐道长请出去。 谁料,齐道长却忽然“嗷”的一嗓子,从背后拔出桃木剑,音量之巨大、动作之突兀,把两个保鏢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鼓著腮帮子往手里的桃木剑上猛地一喷! 呼——! 一片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闪了闪,桃木剑上顿时多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齐道长剑指客厅,脚踏七星步,口中高声念咒: “天清地灵,兵隨印转,將逐令行——急急如律令!” 老太太原本还抱著一丝期待,可看见齐道长这般浮夸,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看央央那丫头之前处理这些邪祟之事,稳稳噹噹的,也没整这么大动静。” 话音未落,齐道长脚下忽然一绊,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狼狈地爬起身,两道鼻血已经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齐道长三十好几的人了,当著僱主的面摔了个狗啃泥,气得眼眶通红。 他咬著后槽牙,用带著浓重鼻音的声调怒吼了一声:“欺人太甚!” 伸手往鼻子底下一抹,把鼻血直接涂在了桃木剑上,他嘀咕了声:“纯阳之血,別浪费!” 而后双手握剑,朝著沙发的方向隔空斩了过去。 这一剑还真斩出了名堂! 在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紧接著,沙发上的凌霄和凌月同时僵住了。 凌霄手里的薯片袋子啪嗒掉在地上,颈椎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地扭过来,嘴里发出一个尖细而怨毒的童声:“臭道士,少管閒事!” 凌月则脑袋往后,仰到了几乎和后背平行的位置,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越笑越尖,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反覆刮擦一块玻璃。 姜明月和朱锁玉同时尖叫出声。 老太太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倒,被老爷子一把托住了后腰。 老爷子自己也踉蹌了一步,脸上满是惊骇,但扶著老妻的手却纹丝没抖。 另一边,齐道长握著桃木剑,咬牙与附身在两个孩子身上的小鬼缠斗起来。 他不让陈珏等人靠近,连续几剑劈过去,竟真的逼得两个鬼物从凌霄和凌月身上短暂地脱了形—— 两个模糊的灰白色小人影,一高一矮,趴在天花板上,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 两个小鬼被激得凶性大发,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天花板上同时朝他的方向压了下来。 齐道长举剑去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胸口,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老爷子脸色骤变:“陈珏!上去救人!” 屋子里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吊灯剧烈摇晃,墙上的装饰画框被颳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凌家眾人被嚇得魂飞魄散,四下躲闪。 朱锁玉一边躲,嘴里还不消停:“都怪凌央央! 要不是她非要离家出走,家里男人也不至於全跑出去,现在就剩咱们几个老弱病残—— 要命了,我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 姜明月扶著她的手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邪祟操控的凌月,猛地抓起桌上摆件,径直朝著二人扔了过来。 姜明月侧身蹲下堪堪躲过,黄铜摆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朱锁玉的额头上。 朱锁玉前两天被凌霄推倒,才撞出了一个大包,现在同一个位置,又被精准命中。 血顺著太阳穴往下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娘是不是欠你们两个的!” 两个败家孩子,怎么全都跟她额头过不去! * 凌小荷本来和凌央央约好,这几天都住在新家,但她昨晚走得急,好多个人物品都没带,於是趁著午后没什么事,回家一趟来收拾。 刚走到院子里,她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不正常的动静。 她脚步一顿,然后快步冲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爷爷为了扶奶奶,被齐道长飞出去的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带著奶奶一起往旁边栽倒。 凌小荷想也没想就衝上前,和陈管家一左一右地把爷爷扶稳。 凌月正好扭过头,翻白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凌小荷的方向。 嘴巴一张,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扯著,直朝凌小荷的方向猛扑过去。 凌小荷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脸——! 手腕上,凌央央送的手绳,忽然迸发出一道极亮的淡金色光芒。 那道光迅速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將以凌小荷为圆心的凌家眾人,全部笼罩在內! 金光照体的剎那,凌霄与凌月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猛地翻白,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齐道长见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他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凌小荷面前,目光死死锁定她的手腕: “朱女士!你家里有这种宝贝,还喊贫道来祛邪,是不是存心想羞辱贫道!” 朱锁玉捂著流血的额头,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啊?” 齐道长激动的鼻血又淌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指著凌小荷的手腕: “这个手绳,这上面的珠子!这是紫徽大佬才能做出来的灵器啊! 辟邪挡煞,遇到危险直接形成护身结界!如果没有这东西,刚才咱们全都得完!” 凌家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凌小荷。 朱锁玉更是眼馋得不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绳:“小荷,你这宝贝能不能转给二婶? 你看二婶今天伤成这样,你凌霄弟弟和凌月妹妹也差点被鬼带走,二婶这一家四口实在太需要了。 要不,二婶花钱买也行,你说个数。” 凌小荷將手腕往身后缩了缩,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以,这个是央——” 话到嘴边,她灵机一动,硬生生拐了个弯,“这个是我从央央那买的。” “凌央央?”朱锁玉眼睛一亮,也忘了刚才还骂凌央央害她差点死在这,急切地追问,“她卖这个?多少钱?” 凌小荷故作淡定,一本正经说道:“央央说,看在她是我表姐的份上,给我打了八折。五十万。” “五十万?!”朱锁玉尖叫一声,捂著胸口差点又晕过去:“她怎么不去抢!” 齐道长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用一种“大姐你清醒一点”的眼神看著朱锁玉: “朱女士,你这话贫道可就不爱听了。五十万很贵吗? 你一条命,不值五十万?你一双儿女两条命,不值一百万? 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姑娘手上这条手绳,你现在应该躺在地上让贫道给你超度! 贫道確实掏不出五十万,但如果哪位玄师愿意五十万卖我这串手绳,贫道当场就把道观押给银行!”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朱女士,刚才打走那两只小鬼,这条手绳有一半功劳; 另一半,是靠贫道用性命和毅力拖著的!贫道要求,现在就结算尾款!” 他算看出来了,这位朱女士就是个小气鬼。 不趁著这一大家子都在,跟她把钱结清,她肯定要赖债! 第48章 温泉,热吻 朱锁玉满脸肉痛,磨磨蹭蹭不情愿地问:“多少钱。” 齐道长挺直腰杆:“十万。” 朱锁玉正打算开口还价,凌承泽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摔碎的玻璃果盘、翻倒的茶几、地板上的斑驳血跡,以及朱锁玉额头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这是怎么了?” “你媳妇请的道士,来家里做法。”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指挥凌承泽,“先別愣著,给人家把钱付了。” 凌承泽皱了皱眉,沉默几秒,掏出手机,扫了齐道长出示的二维码,付清十万块。 朱锁玉还想说什么,被凌承泽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齐道长收到转帐提示,满意地收起手机,又恢復了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姿態。 他整了整衣襟,朝眾人行了个礼,而后特意走到凌小荷身边,说了句: “小姑娘,如果你表姐肯收徒,务必通知贫道。” 说著,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凌小荷一张名片。 凌小荷在凌家眾人的目光中,沉默地接过那张名片。 只见上面画著一座道观大门,一只趴著的小猫,上书“元妙观”三个篆体小字。 老太太忧心忡忡地看向老板,小声问:“老头子,现在怎么办。 那个道长说两个鬼被嚇跑了,可万一又回来了呢?” 之前老伴和老大执意要让全家去给央央道歉,把人请回家,她心里还有点不痛快。 总觉得凌央央这孩子,性子太硬,拿乔太过。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凌央央在家,今天这些糟心事儿或许压根儿就不会发生! 老爷子神色淡淡的,没接这个话茬儿。 另一边,凌承泽已经打完电话,收起手机,对眾人道:“高医生马上过来,待会给霄霄和小月做全身检查。” 老爷子自己更信中医,但家里年轻人爱用西医,还特聘了个家庭医生,他也不阻止。 趁所有人都在忙,凌小荷悄咪咪地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收进手提袋。 走到客厅门口,她故意高声道:“姥姥姥爷,我妈还在公司等著,我就先走了。” 她迟疑了一下,走到老爷子面前,將手绳摘下来,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姥爷,这个您拿著吧。” 在凌小荷心里,姥爷向来公正宽厚,只要有他在家,凡事都能秉公处置,护著家里每一个人。 这几天老宅接连出事,把这个手绳留给爷爷,她也能安心一点。 老爷子抬起头看著凌小荷。 他压低声音:“和你姐住一块,要是缺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事,就给姥爷打电话。 姥爷虽然老了,但有时候也能有点用处。” 说著,他朝凌小荷眨了眨眼。 凌小荷一怔,老爷子已经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別让你妈等久了。” 凌小荷转身离去时,凌承泽站在客厅窗前,眯著眼,目送那道纤细背影走远。 * 午后的老街巷子幽深,青石板路被树荫遮得阴凉。 凌央央独自缓步走在巷中,肩头趴著缩成一团的小酒。 包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完全没有听到。 巷口,两个混混模样的男人靠墙抽菸,远远就瞥见了凌央央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掐灭了手中菸头。 这小姑娘,可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头一回觉得接的单子简直是在发福利。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巷子中间,歪著嘴朝她吹了声口哨: “妞儿,一个人出来玩啊——” 凌央央脚步一顿,抬起眼。 半小时前,她接到老张的电话,说何薇薇死了。死状有点不对,让她过来看看。 她抬眸看向拦路的两人,眉眼淡漠:“让开。” 另一个人也凑了上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就不让开,怎么著?小妹妹脾气还挺烈!”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攥紧了兜里的东西。 说来也怪,他们在道上混了好些年,什么脏活儿没接过,今天这单子却轻鬆得离谱。 雇他们的人说,不用打不用抢,甚至连狠话都不用说太多—— 只需要在纠缠的时候,把一包药粉洒在这女孩身上就行。 这他妈不是玩著就把钱挣了? 而且,来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僱主要他们拦的小姑娘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盘算—— 洒完药粉,要不乾脆再陪这小妞儿玩玩。 反正僱主只说了洒粉,没说不让干別的。 凌央央的目光从两人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扫过,忽然喊了一声:“小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红衣身影骤然凭空浮现,悄无声息立在两个混混身后。 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歪了歪头,周身那层暗红色的煞气,凌空笼罩。 两个混混同时感觉到后脖颈一凉。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正对上一双翻涌著暗红戾光的眼睛,和一张皸裂开无数细小裂纹的脸! 二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赵雨濛收起那副骇人的表情,飘到两人身边,用煞气捲起其中一个人手心里的东西,送到凌央央面前: “央央,你看这是什么。” 凌央央走上前,接过那一小撮粉末,捻在指尖。 粉末极细,顏色泛著不正常的灰绿,凑近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腥甜味。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居然是散灵粉。 对普通人倒没什么影响,却是玄门修士的克星。 只要沾上一点,便能扰乱灵根、封禁玄气,天眼开不了,符纸催不动,连占卜算卦都会失灵。 这手段看似简单粗暴,但在这种窄巷子里迎风一洒,简直防不胜防。 “就这么不想让我查何薇薇?” 她从小布包里取出清荷灵露,衝去指尖沾染的粉末,轻声自语, “我偏要查到底。” 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玄案特调处的老张就等在楼门口。 凌央央朝身后指了指:“巷口有两个混混,应该是有人盯上我了。你让人去处理一下。” 老张一听,脸色骤然一沉:“真是胆大包天,算计到我们特调处的顾问头上来了! 凌大师您放心,这事我们一定查到底——人我先带回去,问清楚是谁指使的。” 凌央央点了点头,但並没有太往心里去。 这种被临时雇来的小混混,拿钱办事,多半连僱主的正脸都没见过,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何薇薇的出租屋在四楼,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口拉著黄色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里面安静地取证拍照。 何薇薇蜷缩在地板上,身形竟诡异地萎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成年人一半大小。 凌央央的瞳孔一缩。 下手之人手段狠戾,不仅生生吸乾了何薇薇的生元精气,就连她的三魂七魄都彻底啃食。 何薇薇,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何薇薇死死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是一片叶子。 是那天在水產店门口,凌央央亲手递过去的叶片。 叶子已经被揉成一团,上面那串手机號早已模糊不清了。 里面包裹著一颗刻著细小纹路的珠子,顏色血红,质地温润如骨。 是玄阴珠! * 温泉度假酒店。 傅宴宸掛断电话,將手机往桌上一搁,脸色不太好看。 周子逸腆著脸凑过来:“哥,我师父还没接电话啊?” 傅宴宸淡淡横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周子逸被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將茶杯往前推了推,赔笑道: “三哥你別生气,今早掛你电话是我不对。我这不是一忙完就来负荆请罪了嘛!” 他挠了挠头,又小声补了句,“而且我也不敢追著我师父问她要去哪啊。 你也知道的,她一向挺有主意。” 一旁,秘书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傅总,恆宇集团的合作负责人已经抵达会客室。” 就在这时,周子逸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嘶地抽了一声,目光直直望向庭院深处。 傅宴宸下意识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花木掩映之间,一棵高大的热带散尾葵投下斑驳的碎影。 傅西洲就站在那片碎影里,背靠著粗糙的树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揽著一段纤细的腰肢,和一个年轻女人接吻。 女人的长髮被温泉的水汽打得微湿,眉眼轮廓,乍一看,和凌央央竟有三四分的相似。 正是圈子里正当红的四小花旦之首,杨紫晴。 不远处的廊柱下,凌楚儿正站在那,蓄满泪水的眼眶红彤彤的,死死盯著那正在热吻的两人。 第49章 尸油涂嘴唇 凌央央坐进计程车,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条微信,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傅宴宸。 微信消息很简短,就三个字:在哪呢。 小酒往屏幕上一瞟,语气里顿时带上了几分贼兮兮的兴奋:“央央,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查岗?我看小绿薯说,男人查岗,就是动心的开始!” 莲花玉佩之中,赵雨朦也轻轻飘出半缕虚影:“还是暗恋最省事。结婚真的很麻烦—— 出门要报备,不接电话要被问,晚回消息还要解释。央央,你现在体会到了吧。” 凌央央盯著屏幕上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感觉傅宴宸不像黏人的类型。” 她觉得更大可能是他妈妈的事,有新线索了。 听筒里嘟了四五声,没有人接。 凌央央耸了耸肩,將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真要有急事,他肯定还会再打的。” 顺手刷新了一下微信消息列表,凌婉卿的头像掛著三个未读红点。 点进去一看,她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好事,来生意了。 凌婉卿的留言言简意賅,是她旗下的艺人沈黛有事想求凌央央帮忙,还特意问了她看事的收费標准。 凌央央和沈黛约在了一间开在老洋房里的私人咖啡馆。 沈黛坐在角落里,一个被绿植遮得严严实实的卡座。 没化妆,素著一张脸,戴黑框眼镜和一个印著卡通小熊的口罩,和昨晚那个在酒店房间里美艷不可方物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见到凌央央走过来,她连忙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朝凌央央深深鞠了一躬: “凌大师,昨晚的事卿姐都跟我说了。 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就是躺在太平间里了。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凌央央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店?” 沈黛咬著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绕著咖啡杯的杯沿转了好几圈。 她声音压得很低:“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想求凌大师帮忙的原因。我最近……好像变得很不像自己。” 沈黛讲了两件事。 从她踏入娱乐圈打拼开始,皇城韩家的二公子韩屿,就一直对她纠缠不休。 可沈黛无心恋爱,甚至可以说对男人有阴影,所以韩二公子的礼物她从来不收,也从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可上周那场品牌活动后,我居然接了他递过来的香檳,还朝他笑了。之后,甚至差一点就上了他的车。” 说起这件事,沈黛搓著手臂,心有余悸,“我助理和卿姐两个人拼了命才把我拦住,卿姐胳膊都被车门夹了。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站在停车场里,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都做过什么。” 第二件事,大概从一周前开始,每天凌晨三点左右,沈黛都会准时从睡梦中醒过来。 醒来之后,她会不由自主地走到梳妆檯前坐下,对著镜子梳头。 最开始只是梳几下,后来梳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天她早上醒来,发现头髮被编成了一条髮辫,而她从来都不喜欢编发。 凌央央听完,端起桌上的柠檬茶抿了一口,朝沈黛勾了勾手指。 沈黛顺从地倾身凑近。 隨后,她调出手机镜子的界面,將屏幕对准沈黛的脸,手指轻轻扒开她的上眼瞼,示意她自己看: “看到你上眼白这条黑色竖线了吗?”凌央央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在手机镜头的放大下,沈黛右眼眼白的正中央,一条极细的黑线从上眼瞼內侧笔直地垂下来。 “被人下了降头的人,上眼白正中央会有一条明显的黑色竖线。” 凌央央收回手机,“你这个不太深。大概一周左右。好好想想,那个时间段,都有谁近距离接触过你。” 沈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沙发靠背上重重一靠。 她苦笑著说:“一周前慈善晚宴,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去了。上百號人,我差不多都打过招呼,碰过杯。” 这倒难不倒凌央央。 凌央央让沈黛將右手平摊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然后取出一枚银针,在沈黛中指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她指尖轻抬,凌空一引,將那滴血珠悬空牵引到半空中。 隨后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半空中画下一道符—— 一道血线缓缓显形,在空中微微一闪,笔直朝著远方延伸而去。 沈黛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凌央央收起银针,语气隨意:“给你下降头的人,就在血线那一端。” * 顺著血线指引的方向,沈黛一路开车,最终抵达皇城东郊那座依山而建的温泉度假酒店。 沈黛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这地方我熟。我经常来这儿做spa,这里的技师手法很好。” 她看了凌央央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凌大师,你別见怪。我们混这个圈子的,美貌就是第一生產力。 为了保持上镜状態,不少人花在脸上的时间,比花在演技上的还多。” 凌央央点了点头。 沈黛带著她去了更衣间,换了身適合温泉的装束,沿著石板路往汤池区走。 温泉的水雾在午后阳光下蒸腾如薄纱,空气里有硫磺和竹叶混合的清香。 穿过一片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日式枯山水,沈黛忽然停住了脚步。 血线的另一端,赫然落在前方不远一个泡在露天汤池里的年轻女人身上。 沈黛脸色顿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杨紫晴。” 凌央央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年轻女人身上穿著一套剪裁极大胆的黑色比基尼,锁骨和肩颈线条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粉。 大约因为能进这家温泉酒店vip区的客人非富即贵、私密性极好,她並没有做什么遮掩,大大方方地靠在池壁上。 一只手懒洋洋地撩著水花,姿態愜意而招摇。 沈黛正要往前,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花木掩映的石板路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傅西洲站定在池边,看著水里的杨紫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像是焦躁,又像是在隱忍克制什么。 杨紫晴看到他,隨即绽开一个羞涩而甜美的笑:“小傅总,你怎么又追来了呀。” 傅西洲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方才在茶室外面那棵散尾葵下吻了她,要不是中途楚儿的电话打来,他险些铸下大错! 之后,他一个人躲进休閒亭,灌了两杯冰镇饮品,试图冷静心绪。 谁知越是想要平復,越是满脑子都是杨紫晴的一顰一笑。 杨紫晴见他站在池边一言不发,也不催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苦涩的语气轻声说: “小傅总,没关係的。 虽然你拿走的是我荧幕之外的初吻,但你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往后,大家还是朋友,我不会因为这个缠著你的。” 沈黛站在花丛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靠。这个杨紫晴简直是顶级绿茶,我还头一回听说初吻还分荧幕內外!” 凌央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早就说过,傅西洲烂桃花缠身,早晚要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现在果然应验了。 她饶有兴致地低声说:“要是凌楚儿也在,可就好玩了。” 话音刚落,玉佩之中的赵雨朦立刻轻声提醒:“央央,凌楚儿来了。” 小酒也从她肩头探出头来,激动得尾巴都竖成了一个小惊嘆號: “央央,你这『隨口断』的功力是不是又升了一个小境界?” 凌央央一怔,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凌楚儿从另一侧的竹林小径中冲了出来。 只见她径直衝到傅西洲面前,清脆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傅西洲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红印。 “你掛我电话,发消息说你在开董事会!这就是你所谓的董事会?” 凌楚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 “傅西洲,你说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要!结果转眼就在这里跟別的女人接吻?” 傅西洲嘴唇翕动著,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花“哗啦”一声,杨紫晴从池子里站起身来,她楚楚可怜看著傅西洲:“小傅总,你有女朋友了?”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刚才的事,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哪捨得让你为难呢。” “我……”傅西洲脸上居然真的流露出纠结的神色。 凌楚儿呜咽一声,惨白著小脸,连连倒退:“你变了,你变心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追过来的凌墨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我还以为你对楚儿痴心一片,现在看来,是我所託非人!” 他伸手攥住凌楚儿的手腕,语气放柔了几分,“楚儿,別哭了。跟三哥走。” 凌楚儿被他拽著走了两步,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回头看了傅西洲一眼—— 她在等他追上来。 “怪了。”沈黛忍不住小声嘀咕,“圈子里好多人都知道,杨紫晴追傅西洲追了好几个月,可傅少一直对她不假辞色。 怎么今天突然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可不就是鬼迷心窍。”凌央央似笑非笑地看著池边如丧家之犬的傅西洲。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低声说:“杨紫晴这里,涂了尸油。 尸油配上情降,能让被施术的男人神魂顛倒,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 沈黛听得后背发凉,难以置信地看著杨紫晴:“她疯了!连那种邪门东西都敢往嘴上涂?” 凌央央神情平淡:“不奇怪。为名为利,多得是你想都不敢想的邪门歪道。” 多年前港岛有位女明星,就是凭著这一招给某位豪门公子连生了三个儿子。 可惜哪怕是这样,家里老爷子防得厉害,守了十几年,也没让她嫁进门。 另一边,傅西洲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终於捨得迈开步子,朝著凌楚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凌央央的视线从他后颈掠过,落在他脖子上繫著的银链。银链很细,藏在衬衫领口里若隱若现。 她猜测傅西洲身上应该有件东西,多半是凌楚儿送他的。 否则,以杨紫晴的手段,情降和尸油双管齐下,正常男人早就直接沦陷! 不可能像他这样,还能在最后关头推开人,挣扎著追去追另外一个女人。 “戏看够了,还不走?”身后忽然传来傅宴宸的声音。 第50章 傅三爷使美人计 凌央央转过身。 傅宴宸就站在她身后,亚麻衬衫的袖口隨意卷到小臂,手里端著一杯还没喝完的热美式。 温泉的水雾在他身后蒸腾成一层薄薄的纱,將竹林和假山的轮廓都晕染得朦朧而柔和。 他就站在这片水雾织成的帷幔里,眉目清绝,身姿修长,像一幅被潮气氤氳得微微褪了色的工笔旧画。 每一笔都淡了一寸,却每一笔都比原来更让人移不开眼。 凌央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傅宴宸的唇形很好看,不厚不薄,唇角天然带著一丝极淡的上扬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蓄谋一个笑。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小荷和赵雨朦的分析。 凌央央想,这男人到底能不能帮她化解命劫,总要亲自验证才知道。 她可以先不睡,亲一口总不是问题吧? 傅宴宸早察觉到她直白的视线。 他眸光微沉,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些许,而后顿住。 她没穿温泉区常见的泳衣,反倒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掛脖连衣裙,裙身印著细碎的云纹图案,简洁又清爽。 她本就生得肌肤莹白,似凝脂美玉,这么一穿,衬得肤色愈发透亮,连带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傅宴宸从前总觉得这丫头清瘦得很,此刻才惊觉,她看著单薄,身形却极有曲线,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藏著几分不经意的娇俏。 他不动声色地偏开了视线,拳头虚抵在鼻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声音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面对外人的冷硬:“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凌央央收回打量他嘴唇的目光,指了指身旁一脸侷促的沈黛:“得等一会儿。这是我客户,得先解决她的问题。” 沈黛连忙摆手,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什么豪门权贵没见过? 傅家三爷傅宴宸,生人勿近,手腕狠厉,那是跺跺脚皇城都要震一震的人物! 可他刚才看凌大师的眼神,她只能说:很有內容! 她虽然不喜欢男人,但她懂男人啊! 这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在片场见过太多次了,绝不会看错。 沈黛连忙陪著笑,识趣地往后缩:“我、我没事的,凌大师,要不你们先聊,我这事不急……” 凌央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著几分警示:“再拖下去,你这辈子都別想摆脱韩屿了。” 这话一出,沈黛瞬间噤声,苦著脸不敢再吭声。 得罪傅家三爷固然可怕,可被降头掌控、任人摆布,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她朝傅宴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爷,对不住,我这事很快,耽误您几分钟。” 凌央央拽著沈黛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伸出白嫩的手指尖在傅宴宸胸口戳了两下:“给我十分钟。你在那边凉亭等我。” 傅宴宸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戳过的位置。 直到走到凉亭,他都没意识到,对於凌央央跟他说话时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他其实接受得很自然。 凌央央环顾四周,朝傅宴宸身旁的一个手下招了招手。 待对方过来,她伸手一指不远处正坐在池边补妆的杨紫晴:“你去,给她送杯饮料。” 手下应声而去。 杨紫晴正百无聊赖,满心盘算著怎么再接近傅西洲,接过饮料隨意喝了两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凉亭里坐著的傅宴宸。 男人独自坐在凉亭里,手里还端著那杯没喝完的热美式,俊美的侧脸被透过竹叶筛下来的阳光,勾出一道冷峻的弧线。 杨紫晴眼睛一亮,对著隨身的小镜子照了又照,理了理头髮,起身朝凉亭款款走去。 凌央央拉著沈黛蹲在不远处一丛修剪得圆滚滚的绿植后面。 沈黛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既紧张又兴奋,既感激又憋屈。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凌大师,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没想到,凌大师为了捞她这条小命,居然还要劳动傅三爷去使美人计! 而施美人计的对象,还是杨紫晴那个绿茶装货! 她好恨! 杨紫晴,她怎么配! 凌央央没理她的碎碎念。 远远的,她就瞧见傅宴宸侧过头,不知道对杨紫晴说了句什么。 隔著十几米距离,她没听清原话,只看到杨紫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隨即猛地站起身。 把手里的饮料往石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背影里写满了落荒而逃,再没了刚才的风情万种。 凌央央等她走远,从绿植丛后站起身来,快步走进凉亭。 她拿起杨紫晴搁在石桌上的那杯饮料,將杯沿转到对著光的方向,盯著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黛: “两个价位,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不光沈黛懵了,连傅宴宸和一旁的特助,都不约而同看向凌央央,好奇她要开什么价。 凌央央竖起两根手指:“解开杨紫晴下在你身上的降头,十万块。 把杨紫晴下在你身上的降头原路反噬,三十万。” 沈黛迟疑了一下,眉头微蹙:“反噬的话,她会有什么后果?” “她让你不受控制地亲近韩屿,对你做的所有操控,反噬之后,都会原封不动落在她身上。” 凌央央语气平静,眼底透著几分篤定,“我推测,她下的降头里,掺了韩屿的头髮,不然不会针对性这么强。” 凌央央没说的是,其实这件事,韩屿很可能也是知情者,说不定还参与其中,不然可没这么精准的效果。 沈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反噬了。” 她抬眼看著凌央央,眼神坦荡:“倒不是我这个人圣母。主要是韩屿这个人,在圈子里的名声太烂了。女人落到他手里,从来没有好下场。 杨紫晴是可恨,但如果因为这个让她落到韩屿手里,被那种男人折磨……我觉得噁心。” 凌央央闻言並不意外沈黛会这么选。 沈黛眉形修长而不散,眼尾微微上翘却无媚態,人中深长,唇色均匀,是《麻衣神相》里说的“清贵有情”之格。 这种人为人清正,处事豁达,受人恩惠,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默默记一辈子。 凌央央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净煞符,拿出毛笔,又在符面上加了一道破解咒。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玄气,將符纸按在沈黛眉心。 沈黛只觉得一股清凉如泉水的力道从眉心灌入,沿著督脉一路往下冲刷。 像是有人在用极冰极净的泉水,从她身体里往外淘洗什么东西。 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觉连日来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好了,降头已经解了。” 凌央央將用过的符纸丟进一旁的饮料杯,示意手下去倒掉。 她叮嘱道:“回到家洗个澡,如果吐了什么东西,不必惊慌。多喝热水。 接下来一周好好休息,別去医院、火葬场、墓地这类气场混杂的地方。 你的魂体刚被降头搅和过,灵台不稳,容易被阴气趁虚而入。” 沈黛满心感激,掏出手机给凌央央转了二十万: “凌大师,钱转过去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晚点微信联繫。” 说完,她朝傅宴宸微微欠身,快步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 看著手机里到帐的转帐提醒,凌央央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娱乐圈的艺人,出手就是大方! 还是老规矩,十万块回头捐给她相熟的山区,十万块留下买材料。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傅宴宸:“说吧,你刚说有事找我帮忙。到底什么事?” “今晚有个合作方,之前跟他介绍时提过一嘴,说我已经结婚了。他不信,觉得我是推脱之词。” 傅宴宸將咖啡杯搁在石桌上,“需要你出面,陪我一起吃顿晚饭,坐实已婚的身份即可。” 凌央央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应酬晚餐。等晚餐结束,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他嘴唇上偏了一瞬。 傅宴宸却在那一瞬捕捉到了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没有追问:“成交。” 第51章 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刚刚和杨紫晴说了什么?她走得那么痛快。”凌央央问。 傅宴宸轻啜一口美式,没说话。 一旁的特助江辞跟了傅宴宸多年,最懂察言观色。 见三爷不吭声,眉眼间神色却淡淡的,全然不似反对的样子,便推了推鼻樑上的银框眼镜,清清嗓子道: “三爷说:『离我远点。你身上什么味儿。』” 江辞学得惟妙惟肖,连傅宴宸说这话时微微皱眉、鼻尖轻撇的细微表情,都模仿了个七八成。 说完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也怕被那味儿沾上。 凌央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不愧是你啊,三爷。” “三爷”两个字,不像旁人那般或敬畏、或諂媚,反倒带著几分隨性的亲昵。 宛如一根羽毛,轻扫过他的耳廓。 傅宴宸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周子逸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晃著一张房卡,笑嘻嘻地凑过来: “师父你来了!刚三哥说看到你了,我还不信——这个是顶楼套房,带独立温泉池的。” 他將房卡往凌央央手里一塞,又补了句,“三哥特意让我多开一间挨著他的。” 傅宴宸清咳了声:“顶楼就剩那一间套房……” 凌央央却压根儿没在意这件事,她隨手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晚餐还点时间,我去眯一会儿。” 她抬起眼,目光从周子逸脸上扫过,忽然顿了一下,改了主意,“你跟我过来。” 周子逸“哎”了一声,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被晾在凉亭的傅宴宸:“……” 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江辞:“……” 原来他们傅总和夫人,是这种相处模式。 真是看不出来,他们傅总居然是更黏糊的那个,输了。 * 顶层套房宽敞雅致,落地窗能俯瞰半座山庄的温泉景致。 “师父快尝尝,这家的甜品是一绝,可惜来这儿的女明星都怕胖,没人懂欣赏!” 周子逸殷勤地把栗子蛋糕和抹茶布丁,端到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確实饿了。 一口气吃完几块小蛋糕,她放下勺子:“找你来,是有正事。 虽然你爸说要办个拜师宴,风光大办,但流程还是先走一个。不然你这师父,叫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周家那位祖奶奶送了她玉簪,又特意点了点周子逸,等於是把周家后辈託付给了她。 不先把徒弟正式收了,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周子逸一听,立马坐直身子,连连点头:“都听师父的!” 凌央央目光扫过桌上的白瓷茶杯:“端著茶,磕三个头。” 说话间,她隨手拉开灰色帆布包,掏出一块牌位,又捻了三根香,插在一旁高几的香炉里。 香菸裊裊升起,在暖黄的光线里,拉出三道笔直的白色烟柱。 牌位上刻著一行古朴的篆字,周子逸盯著牌位愣了愣,又下意识看向凌央央那个从不离身的灰色小包。 这么小的包,居然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这合理吗? 凌央央示意他在牌位前跪下,自己侧身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我念一句,你跟著念一句。” 周子逸双手捧著茶盏,跪得端端正正。 “弟子周子逸,今日拜入天机门凌央央门下。” “往后师父让往东不往西,让打鬼不摸鱼。” “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没钱而不赚。” 周子逸差点咬到舌头:“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没钱而不赚。” “……不为非作歹,不行不义之事,不背后捅刀,不吃独食,赚了钱记得孝敬师父。” 念到最后一条,周子逸感觉自己好像签了份卖身契,还是终身制…… 礼成,凌央央接过他高举过头的茶盏,浅啜一口。 隨后抬手,將剩余的茶水往面前的地板上一洒。 茶水落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著,凝成了一小片浅褐色的水洼。 凌央央蹙了蹙眉。 天机门拜师有个独有的规矩,祭告师祖后,师父饮下的拜师茶,洒出时会显化出弟子的本命命图,能窥见其此生最大劫难。 方才她瞧见周子逸周身縈绕著淡粉色的劫气,才执意先办拜师礼。 没想到一看命图,竟真的是情劫。 她虽帮周家斩了以千代为首的七只怨魂,解开百年诅咒,但周家这百年诅咒的起始,源於周家太爷对千代的一见钟情。 这就是情劫。 这两年,网上有个比较流行的说法,叫作家族业力。 情劫,就是周家的家族业力,在每一代人的命格里流淌,重复著同一个考题。 周子逸如果能渡过这场情劫,周家从此海阔天空,运势还能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但如果渡不过去,周家会在他这一代,彻底衰落下去。 凌央央看著周子逸那张还带著几分茫然的俊脸,只看外表,这小子就是个紈絝,成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在情字上栽得最狠。 周子逸念完了拜师词,忽然回过味来,他小声问:“师父,咱们天机门,是不是只杀不渡啊?” 凌央央將茶盏搁在茶几上:“周子逸,你记住。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这世上或许会有可怜的鬼,命苦的鬼,冤死的鬼,可它们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留它们在人间多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既成鬼物,就两条路——杀,或者送走。” “我记住了,师父。”周子逸连忙应声。 凌央央点了点头,目光从他面上轻轻掠过,没再多说什么。 * 隔壁房间里,傅宴宸刚从浴室出来,腰间鬆鬆地繫著一条黑色浴巾。 水珠顺著流畅的肩线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镜中映出他赤裸的上半身—— 一块硃砂色的印记,像极了一滴凝固的泪,嵌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他从出生起,就有这个胎记。 高三那年夏天,他下水救了溺水的裴渊。上岸后他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拧水,裴渊一抬头看到这块胎记,忽然笑了。 “三哥,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人身上的胎记,都是带著前世故事来的。” 裴渊指著他的心口,“你这个,像是上辈子死的时候,有人在你心口掉了一滴泪。 这辈子,那个姑娘一定会凭著这个胎记找到你,续上前世的缘。” 他记得自己听得怔了一下,想起从儿时起就经常出现的那个梦境,不知怎么的,就把裴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可大约从两年前开始,他再也不做那个梦了。 有关这个胎记的说法,也就渐渐被他淡忘。 而今,他已经和凌央央领了证。 梦里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那个一说话就软绵绵带著哭腔的嗓音,和凌央央一点都不像。 裴渊那些话,八成是他閒极无聊编出来唬人的。 傅宴宸想起凌央央今天偷偷看他的那个眼神。 怎么,这是觉得跟他扯证没起作用,打算来个更直接的接触,好给她的“命缺”充充电? 小丫头,从一开始提出联姻就目的不纯。 傅宴宸抿了抿唇,转身走到衣架前取下熨好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穿上。 转过身时,穿衣镜里映出他耳尖那一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 * 温泉山庄的迴廊处。 凌楚儿肩膀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傅西洲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楚儿,你等等,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解释什么?”凌楚儿泪眼婆娑地看著他,“我亲眼看到你和杨紫晴接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傅西洲抓了抓头髮,满脸懊恼, “刚才我就像鬼迷心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心里根本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一旁的凌墨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傅西洲抓著凌楚儿的手,將凌楚儿护在身后。 “傅西洲,事到如今还找藉口?楚儿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廝混,你配得上她的真心吗?” 傅西洲眯起眼,周身泛起戾气,冷冷回懟:“凌墨,我喊你一声三哥,是看在楚儿面子上。 你一个大男人整天黏在楚儿身边,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存著什么心思?” 凌墨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隨即冷著脸偏过头去,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凌楚儿轻轻拉了拉凌墨的衣袖,语气软糯中透著坚定:“三哥,你別这么说西洲哥哥,我相信他。” “楚儿!你怎么这么傻!他这种鬼话你也信?”凌墨又急又气。 凌楚儿咬了咬唇:“可是之前家里出问题,央央姐姐就说过,是有人用了邪术在害大家。 说不定……西洲哥哥也是被人用什么邪术迷了心智,才会做出糊涂事。”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向傅西洲:“西洲哥哥,本来我今天也是打算去酒店找姐姐,求她原谅我的。 等姐姐愿意见我了,我就请她帮你看看。 我会按照双倍市场价付她酬劳,央央姐姐就算再討厌我,看在钱的份上,也会帮你的。” 这话一出,在场两个男人同时皱起了眉。 傅西洲本就对凌央央厌恶至极,觉得她装神弄鬼、贪財势利。 此刻听说要低头去求凌央央,心底的骄傲,让他说什么也拉不下这个脸。 凌墨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张口闭口就是钱,真是掉钱眼里了。她在乡下长大,我看她是穷怕了,逮著谁都想狠狠咬一口!”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经理引领著一行人,从迴廊远处走过。 傅宴宸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矜贵不凡。 凌央央伴在他身畔,身穿一件剪裁简约的白色礼服裙,清冷又灵动。 一行人气质出眾,远远看著格外惹眼。 凌墨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我还以为她真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不在酒店待著,是攀上了傅家三爷。” 傅西洲也脸色难看。 他早就跟爷爷和爸爸说过,三叔最近很不对劲,对凌央央上头得很。 可家里没人信他,因为这事儿,家里两个长辈还一人把他狠批一顿。 现在好了,人都带到温泉酒店来了,同进同出,姿態亲密! 他掏出手机,对著傅宴宸和凌央央的身影拍了一张照片,先是发到傅家家族群和凌楚儿的私聊。 又一把夺过凌楚儿的手机,点击接收照片,直接转发到了凌家家族群。 “西洲哥哥!你干什么!”凌楚儿连忙夺回手机。 看到群里的照片,她眼睫轻眨了眨,小脸微白, “你怎么能发这个!別人看到了,会说姐姐閒话,会误会她的!” 傅西洲將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冷笑一声:“误会?她本来就贪財又轻浮,一心攀高枝。 我发这张照片,无非是让两家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免得大家都被她蒙在鼓里!” 第52章 说不出的契合与亲昵 凌家客厅里,满室都是藏不住的热闹喜气。 凌云渡刚推门走进家门,便被这股欢快的氛围裹住。 茶几上,放著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上面印著皇城大学的徽章,红底金字,庄重而气派。 姜明月站在沙发旁,脸上交织著羞赧与骄傲: “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是想等央央回来,让她亲口跟大家说的。 这孩子低调得很,连我都是前天才知道……”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在姜明月的手背上连拍了好几下: “这种天大的喜事,还瞒著做什么!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这是咱们央央凭真本事考的! 明月你呀,就是太沉得住气。 考上皇城大学,多大的荣耀,就该广而告之让全家人都跟著高兴。” 凌云渡心头一震,满眼惊讶地看向眾人。 凌老爷子坐在主位,將信封往凌云渡的方向推了推: “老大,这是央央的录取通知书。你先替她收好。別回头弄丟了。” 凌云渡有些惊讶地看向姜明月,接过那个牛皮纸大信封。 確实是皇城大学的徽章和抬头,摸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怎么回事?”凌云渡抬眼问道,依旧没从惊喜中回过神。 凌老爷子哼了一声,將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推了过去: “自己看吧。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消息灵通。”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地方新闻,標题用加粗字体写著—— “云溪省高考成绩揭晓,山区走出的文科状元:凌央央。” 朱锁玉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额头又补上了一块新纱布。 她抻长脖子看凌云渡:“大哥,还没找到央央?” 她早上急匆匆从酒店离开时,看凌云渡那个架势,分明是不找到人不罢休的。 居然到这个时间了,还没见到人? 这丫头的行踪,也太难捉摸了。 凌霄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被那个小鬼附身,折腾了一天一宿,此刻浑身酸软像被卡车碾过,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牛什么?考个第一就不回家了! 家里这么多人找她,她倒好,躲在外头连电话都不接。” 凌云渡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信封上,没有接话。 凌承泽本来坐在一旁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声音带著几分罕见的严厉: “闭嘴!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你去考一个回来。” “哎呀!”朱锁玉拉了拉凌承泽的胳膊, “孩子今天受了多大惊嚇,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的! 你这当爸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霄霄也没別的意思,他就是想央央姐姐能早点回家。” 她又转向凌云渡和姜明月:“大哥大嫂,央央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吗? 我知道央央有本事、不缺钱,可她毕竟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 “这是什么?”凌月脆生生喊了一声,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 “楚儿姐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央央姐姐的照片。” 家族群不是凌家小群,而是凌家主家和所有旁支加在一起、足足一百多號人的大家庭群。 眾人纷纷拿出手机。 画面里,凌央央站在温泉酒店的迴廊下,身旁伴著矜贵挺拔的傅宴宸。 两人挽著手臂、並肩前行,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契合与亲昵。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將手机举到眼前看,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 “这不是……傅家那位三爷?央央怎么跟他在一起?” 凌老爷子微沉著脸,没有立刻开口—— 傅宴宸这臭小子,手段也太多了。 凌承泽盯著照片背景看了片刻:“这是在东郊那个温泉度假酒店。央央怎么去那儿了?” 朱锁玉將照片放大,眼神热切地打量:“央央戴的这套首饰可真漂亮—— 这是傅家典藏的欧洲中古款吧?我记得去年佳士得春拍上出过一套类似的,拍了两千多万。” 她抬起脸看向姜明月,语气难得透出几分真情实感的艷羡, “大嫂,这下可真得恭喜你了!我看央央和傅家三爷,怕是好事將近了。” 姜明月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二老,连忙摇头反驳:“弟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央央她……” “央央是去参加傅三爷和恆宇集团老总的晚宴。”凌云渡神色淡然地接口道, “她跟我说过的,今晚有个应酬,小荷也跟著一起去了。” 凌承泽眸光微微一闪:“恆宇集团?大哥也知道这家?” 凌云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恆宇近来势头很猛,拿到了好几个国家级项目的独家授权。” 他说著,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这照片应该是角度问题,只拍了央央和傅三爷。” 这话一落,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凌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那楚儿姐姐也在温泉酒店?” 她看著眾人投向她的目光,无辜地补充道,“我说错了吗?如果楚儿姐姐不在现场,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呀。” 凌家眾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央央是受邀参加晚宴,还是带著小荷一起去的,光明正大。 那凌楚儿去温泉酒店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也是受邀前去的客人,那就没必要刻意拍一张凌央央和傅三爷的合照,还特意发到一百多號人的大家族群里,徒惹非议。 凌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发到咱们小群也就得了,发到大群干嘛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 姜明月也沉默著。 凌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冷声冲凌月道:“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凌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我每次一提楚儿姐姐,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这话正好戳中朱锁玉连日来的心事。 她也没心思再聊凌央央的首饰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走走,赶紧回去写作业。看看人家央央姐姐,再看看你们俩——还好意思在这斗嘴。” 凌霄满脸不情不愿,被朱锁玉拽著起身。 凌月眼巴巴地看著凌云渡:“大伯,你能不能帮我问央央姐姐,我想跟她买符——” 老爷子看向凌云渡:“老大,这么说,你今天见到央央了?” 凌云渡轻轻摇头:“刚好错过了。不过我和央央通了电话,这孩子根本没生气。 她说在皇城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以后上学住那边,更方便。” 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不少:“这样也好,咱们家离皇城大学確实远。” 朱锁玉也连忙接话:“大哥、大嫂,今天的事说起来还得多谢央央了。 要不是她的手绳,我们霄霄和小月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等央央回来,我和承泽做东,请她出去吃顿饭。 你帮我跟她说一声,二婶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让她千万別往心里去,可不能跟二婶记仇啊!” 凌霄不等朱锁玉把话说完,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朱锁玉见状,连忙拽上凌月追了上去。 凌承泽目送妻子和一双儿女离开,起身走到凌云渡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哥,去书房聊几句?” 凌云渡点了点头,將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好。” * 温泉酒店。 凌楚儿站在宴会厅外的廊柱后面,眼巴巴地望著那道灯火辉煌的大门。 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陆续入场,每一位都手持烫金请柬,门口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核对著名单。 凌墨修长的身影穿过廊柱投下的阴影,快步走了回来。 他伸手,轻轻扶住凌楚儿的肩膀:“楚儿,跟我来。” 凌楚儿眼前一亮:“三哥,咱们真能进去吗?” 凌墨眼底闪过一抹篤定的神采,缓缓道出缘由: “说来凑巧,恆宇集团的孙小姐,之前在时装周上和我合过影,还在我的线下应援会做过站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凌楚儿身后的方向,“但我只能带一个进去。” 凌楚儿回头,略显愧疚地看向身后的傅西洲。 傅西洲一脸自信地靠在廊柱,朝她笑了笑:“没事的,楚儿,你先进去等我。 我给我三叔打个电话,待会儿咱们在晚宴上会合。” 第53章 我的人 凌家书房。 “大哥,你同意央央去参加温泉酒店的晚宴,是不是想让央央借傅三爷的势,帮忙解决恆宇集团孙小姐的怪事?” 凌云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凌承泽將他的短暂沉默当成了默认。 他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笑著夸讚:“大哥不愧是大哥,果然想得周全。 也是央央这孩子有本事,懂得一些玄学门道。 说不定,孙小姐的事她真能帮著化解。 恆宇集团的孙总,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疼女儿。 如果咱们能帮上这个忙,往后两家合作,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凌云渡抬眸看他:“阿泽,我记得前不久你去拜访过恆宇的孙总。 你的合作提案,被他拒了,对不对?” 凌承泽嘆了口气:“是。那天本来和孙总聊得还可以,气氛也算融洽。 可他中途接了个电话,说女儿身体不舒服,急匆匆就走了。 后来我再联繫他,他的秘书总说他不在皇城,合作的事就彻底黄了。” 凌云渡看著自己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弟弟,將话挑明:“阿泽,大哥跟你交个底。 今天的晚宴,是央央和傅三爷的私人活动,並非出自我的授意。 我也从没要求央央去替凌家的生意做什么。” 凌承泽眸光微闪,隨即微笑道:“我知道了,大哥。 你放心,这件事我以后不会跟央央提起。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咱们大人生意场上的事,没必要牵扯孩子,让她为难。” 凌云渡见他一点就透,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凌承泽起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住,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大哥。 那天我去公司找你,在公司楼下见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凌云渡动作微顿。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 凌承泽摆了摆手,自己先笑了, “不过怎么可能呢?白馨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他侧身往外走,目光从书桌上那个印著皇城大学徽章的牛皮纸信封上掠过。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凌央央跟著傅宴宸走进来,压低声音说:“你可没跟我说,晚餐是这么大排场。” 她原本以为,就是跟傅宴宸口中的合作方吃个便饭,谁知居然是在这么大的宴会厅! 傅宴宸侧眸,压低声音凑近她:“忘了提。今晚是孙夫人刘美琴的生日宴,自然场面大些。” 凌央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傅宴宸,你该不会是誆我的吧。 孙夫人过生日,和你向孙总证明已婚,有什么关係?”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傅宴宸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著她,唇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傅太太,你该不会也是誆我的吧?” 凌央央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 別的不说,傅宴宸这张脸,长得真是勾人。 如果初吻对象是他,自己好像也不算亏。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我誆你什么。” “你答应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自觉地往下,落在她嘴唇上, “履行夫妻义务。” 两个人谁都没觉察,彼此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孙宏远和夫人刘美琴,就在这时挽著手迎了过来。 孙宏远是个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不大却精明外露,目光在凌央央身上苛刻地打了个转。 刘美琴妆容精致,笑著寒暄: “傅总,这位就是傅太太吧? 瞧两位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凌央央感觉到孙宏远那种並不太友善的审视,她抬起眼,径直看了回去。 这么一看,还真看出点东西来。 孙宏远本来还想拿捏几分长辈的架子,可被凌央央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这么一看,不知怎么的,后背隱隱有些发凉。 他清咳了一声,转而对著傅宴宸寒暄起来。 刘美琴笑著想给凌央央介绍女儿,转头却发现,孙若曦不见了踪影。 她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一望,这才发现女儿正满脸欢喜地地引领著一对年轻男女,从侧廊走进来。 那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容斯文俊俏,正是凌墨。 一旁的女伴,柔柔弱弱地挽著他的手臂,是凌楚儿。 凌小荷端了两杯果汁走回来,递给凌央央一杯,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孙若曦是三哥的顶级大粉儿。 这些年孙家不怎么在皇城活动,都在海市发展。 要不然,以孙若曦那种疯狂劲儿,得三天两头往咱们家跑。” 凌央央对“孙若曦”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之前周子逸拉她进的玄门小群里,第一个跳出来搭话的就是她。 孙若曦领著两人走过来,扬起脸朝刘美琴撒娇道: “妈,这位是凌氏集团的三少凌墨,也是咱们华国如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这是他妹妹凌楚儿。他们俩,是我特意请过来的。” 凌墨目光扫过凌央央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凌央央,爸妈和全家人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 你倒好,瞒著家里跟男人跑到这种宴会场合!” 这话一出,孙宏远和刘美琴齐刷刷看向凌央央,眼神怪异。 隨即,又带著探究的目光看向傅宴宸。 凌墨见状,也看向傅宴宸: “傅三爷,抱歉,我妹妹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家里人找了她一整天,实在是著急,言语若有得罪,还望三爷海涵。” 傅宴宸脸色冷沉,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凌墨一愣,显然没料到傅宴宸会如此不给面子。 傅宴宸身后已经无声走出两个保鏢,一左一右架起凌墨的胳膊就往门口拖。 动作不算大,但侮辱性极强。 凌楚儿脸色刷地白了,她上前一步,朝傅宴宸鞠了一躬,泪珠在眼眶里打著转: “三叔,求您网开一面!我三哥他也是太著急了。 家里今天真的为了找姐姐已经急疯了! 如果有说错话得罪三叔的地方,楚儿替他向您赔罪——” 孙若曦也急了,撅著嘴朝傅宴宸跺脚: “喂!这是我爸爸举办的晚宴,来的都是我们孙家的客人! 你凭什么说撵人就撵人,太过分了!” 孙宏远脸都嚇白了,连忙呵斥女儿:“若曦闭嘴!没规矩!” 转头又对著傅宴宸连连赔笑,满是谦卑, “三爷,孩子不懂事,您別往心里去。都怪我和內人把她惯坏了。” 傅宴宸眸色冰冷,淡淡开口: “这就是孙家的待客之道?纵容旁人在宴会上寻衅滋事,惊扰我的人?” 孙宏远嚇得连连道歉,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惶恐: “小女不懂事,三爷您大人大量……” 凌央央看著傅宴宸,心头暗自奇怪。 依照傅宴宸一贯的性子,谁敢给他气受,他就让谁再也进不了他的视线范围。 可今天他明明已经冷了脸、动了怒,却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实在反常。 周子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蹭到了凌央央身边。 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语气说道: “孙家,有辰州硃砂,足足一斤。 三哥之前让人隱瞒身份来谈过收购,孙家不卖。” 凌央央一听,顿时明白了。 她小声反问:“孙家收这么多硃砂干什么?” “听说是孙若曦八字轻,从小就容易招东西。 孙家夫妇怕她出事,收这些硃砂放在家里辟邪用的。” 凌央央皱了皱眉。 不对。 如果只是八字轻,用桃木、黑曜石、五帝钱效果更好。 根本没必要囤积一斤极品硃砂,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孙若曦那边又开口了。 她今天在自己家的宴会,却被傅宴宸当面落了面子,满肚子不痛快! 她不敢朝著正主儿撒,便全部转向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目標: “凌央央,楚儿在跟你说话呢,喊你好几声了。 你平时在家也是这样的吗?仗著自己是亲生的,就总是欺负楚儿?” 凌央央抬起眼。 凌楚儿眼眶泛红,朝她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没关係的,姐姐如果没听清,我再说一遍就好。” 凌楚儿手里握著一张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音量忽然拔高, “姐姐,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我想求你帮个忙——” 她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大声了。 本来刚才孙若曦那一闹,宴会厅里不少人就在偷偷往这边看,此刻更是集体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央央和凌楚儿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凌家新认回来那个大小姐吗?穿白裙子那个。” “一家子姐妹,帮个忙还要钱?” “你懂什么,这是真千金回来了,看养女不顺眼,摆明了在刁难。” 也有人摇头,“再怎么说也是妹妹,当眾让人掏钱,这也太难看了。” 凌楚儿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忙—— 这种撞邪的事,没有姐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撞邪?凌楚儿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有人嗤笑出声。 “她说让凌央央帮忙,意思是凌央央能驱邪?这凌家大小姐难道是当神婆的?”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听到“撞邪”二字,孙家三口瞬间脸色骤变。 刘美琴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楚儿,你说的是真的?你姐姐……她懂得驱邪的事?” 凌楚儿一愣。 孙家这抓的重点,怎么跟別人不一样! 第54章 把亲生女儿剪碎 凌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张嘴想提醒凌楚儿,但凌央央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孙夫人想让我帮忙看什么?” 刘美琴话一出口,也留意到周围不少人正竖著耳朵往这边听。 她脸色迟疑:“这个……” “妈!”孙若曦急了,跺著脚喊, “你別动不动就提你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了,每次都搞得別人笑话咱家!” 她转过头,颐指气使地看向凌央央,“凌央央,你还是先把你自家的事解决了吧。 楚儿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还要付你酬劳,你倒是给句话啊!” 凌央央盯著孙若曦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头每晚都疼吗?” 孙若曦脸色猛地一变。 凌央央又看向孙家夫妇:“二位最近,做噩梦很频繁吧?” 孙宏远脸上的从容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刘美琴的嘴唇抖了抖,下意识地攥紧了丈夫的胳膊。 凌央央抬起手,指尖指向孙若曦的头顶上方,声音清冷而篤定: “你们都这么害怕,是因为她吗?” 所有人的目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孙若曦的脖子上,一个四肢被剪碎、又被勉强拼起来的小婴孩,正骑在她脑袋上。 似乎感应到所有人的注视,她咧开被剪出个豁口的小嘴,朝站在孙若曦侧前方的凌楚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凌楚儿脸色一白,险些当场晕过去。 宴会厅里彻底乱了套。 今晚本来是恆宇集团从海市迁回皇城后举办的首场晚宴,借著孙夫人生日宴的名头,广邀皇城名流,为的是打开局面、熟络人脉。 恆宇这两年势头正猛,拿到了好几个国家级新能源项目的独家授权,孙宏远精心筹备了整整一个月,把所有能请的人都请来了。 谁知宴会才开到一半,孙家三口身上居然跟著这种东西! 尖叫声此起彼伏,玻璃杯摔碎在地上,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门口涌。 服务生端著托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有个太太的高跟鞋踩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拔不出来,直接蹬掉鞋子光脚跑了。 孙宏远目眥欲裂,指著凌央央的鼻子大吼: “你搞什么邪术!来人,给我——给我把她拖出去!” 刘美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號码对著那头求救: “齐道长,救命啊!这里有邪师召小鬼,要害我们全家!” 凌央央听到“齐道长”三个字,不由得眯了眯眼。 孙家能干出这样的事,背后必定有邪师指点。 她回皇城之后,因为凌凛被夺魄的事和赵雨濛被养煞的事,两次都与藏在暗处的邪师隔空打过交道。 没想到今天,倒是能通过孙家的事见到一位活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故意扬声: “齐道长?有多厉害?你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收拾我这个『邪师』!” 凌小荷听到“齐道长”三个字,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小声嘀咕了句: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傅宴宸见场面已经乱了,朝不远处的厉驍看了一眼。 厉驍带著人,迅速完成了清场。 直接把还赖著不走的几个围观者,连同凌墨和凌楚儿一起,拎著后衣领丟出了大门。 他们三爷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吃这顿晚饭的,是来要东西的。 孙家既然不识趣,把还敢当著三爷的面给太太难堪,那就別怪傅家出手狠绝。 宴会厅大门被拉开,凌墨和凌楚儿直接被厉驍一手一个拎了出去。 傅西洲正握著迟迟没人接通的手机,焦急地在门外踱步打转。 见两人被丟出来,连忙迎上去把人扶稳。 他满脸错愕,朝著二人身后的宴会厅:“发生什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跑出来了?” 凌楚儿靠在傅西洲怀里,哽咽著告状: “西洲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求姐姐帮忙,想请她帮你看一看撞邪的事。 结果姐姐……姐姐当场招了一个小鬼出来,把所有的宾客都嚇跑了。 她还让傅三爷把所有宾客都赶出去了,把宴会彻底毁了……” 傅西洲脸色一僵:他说什么来著! 他这个三叔自从遇到凌央央,简直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今晚,更是连他这个从前最亲热的大侄子的电话都不接了! 三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凌墨铁青著脸,声音气得发抖:“这个凌央央简直是疯子! 二叔还想和恆宇集团合作,她这么一闹,彻底把孙家得罪死了!我现在就给爸和二叔打电话。” * 宴会厅。 所有宾客被清空之后,偌大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孙宏远粗重的喘息声,和刘美琴压抑不住的抽泣。 孙宏远瞪著傅宴宸,色厉內荏地嚷道: “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孙家的宴会,您带人砸我的场子——” 傅宴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说话从来不用高声,一张口,却像一把刀压在对方喉咙上: “孙宏远,你那两次招標怎么贏过傅氏集团的,用我提醒你吗? 你做那些阴阳帐,真觉得没人知道?你的財务数据,禁得住查吗?” 孙宏远脸色剧变,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用回答我。”傅宴宸语气淡漠, “明天一早,经侦局的人会去你公司,你去跟他们解释。” 孙宏远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 凌央央见场面已经完全被傅宴宸控住,索性不再留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玄气,轻轻一挥—— 两道魂体瞬间清晰地显现在眾人面前。 除了那个婴孩鬼魂,还有一个身影淡薄、面色悲戚的女鬼。 女鬼魂体朦朧,仿佛隔著一层薄雾,看著格外虚弱。 她几次弯下腰,想將破布娃娃一般的婴孩鬼抱在怀里,都失败了。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女鬼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有意避开什么。 她回头看了傅宴宸一眼:“你往后一点。” 傅宴宸沉默地退后了几步。 周子逸不明所以,但三哥退,他也跟著退!好兄弟,就是要共进退! 女鬼这才站在原地不躲了。 凌央央盯著女鬼魂体的轮廓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被镇压在一座深井里?” 孙宏远和刘美琴二人听到“深井”二字,瞬间嚇得魂飞魄散。 孙若曦一脸茫然,尖声喊道:“你在胡说什么?” 周子逸却嘖了一声:“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 凌央央转过头看他,凌小荷也问:“什么传说?” “孙宏远的第一个老婆,好多年前死於一场火灾。跟她一同死在火海的,还有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女儿。 当年圈子里有阵子都在传,说孙宏远丧妻之后,悲痛欲绝。 於是专门请人在自家后院修了一口井,说是为了怀念亡妻,让她在那边有水喝,不用受乾渴之苦。” 他看著孙宏远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似笑非笑, “现在看来,是为了把你老婆的魂压在井底下吧。” 凌央央摇了摇头:“不止。” 她再次催动玄气,让眾人看清婴孩鬼的悽惨模样。 凌央央冷冷开口:“我只是让你们看清楚,每天跟在你们身后的,不是什么邪祟,是你们自己造的孽。 你们在孙若曦之前,还生过一个男孩,对吗?” 孙宏远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刘美琴的脸上则死死咬著嘴唇,脸上浮现一抹浓重的悲凉。 孙若曦愣住了,茫然地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你怎么知道?我上面是有个哥哥,可他两岁那年就得病死了!” “他当然活不长。”凌央央说,“因为他是你爸和你妈用『剪金童』的方式求来的。” 见眾人不解,凌央央沉声道:“剪金童,是损阴德的邪术。 有的人想要男孩想疯了,就找来一个八字合適的女婴—— 剪碎她的四肢,封住她的五官,让她魂魄不全不能投胎,再用她的怨气去『迎』一个男胎。 这种邪术做成的男婴,出生之后就是『金童』。 但这种孩子,命格里带了被剪碎的女婴的怨气,要么活不长,要么长大之后,也是多灾多难的命。” 周子逸喃喃:“所以,这个婴孩鬼……” 凌央央点头:“是孙宏远和原配夫人的女儿。” 凌小荷听得浑身发抖:“就为了生个男孩,就要把亲生女儿活生生剪碎?” 周子逸回过味来,也气得破口大骂: “丧尽天良的玩意儿!人家母子鬼魂跟著你们,都是轻的! 怎么不把你们也剪个稀巴烂!” 孙夫人终於崩溃大喊道:“你別跟著我,你別跟著我! 都是你爸出的主意,都是他!是他想要儿子,是他说女儿没用——” 孙宏远一脚踹开她,对著婴孩鬼大喊:“冤有头债有主!你看清楚,是这个疯女人亲手剪碎的你!” 凌央央向来不喜插手他人因果。 可今日一见孙家三口身上缠著的深重怨气,再看这对母子鬼魂的惨状,她实在忍无可忍。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无量天尊—— 兀那邪师,休要猖狂! 贫道在此,定要你有来无回,跪地磕头叫爷爷!” 第55章 傅三爷:一条疯狗 齐得胜身著道袍,脚踏七星步,昂首挺胸地衝进了宴会厅。 他刚才在路边接到孙夫人电话时,激动得差点被麻辣串儿的签子扎到嘴皮子! 这孙家刚从海市迁回皇城,还没领教过他元妙观的赫赫威名。 朋友介绍之后,通了几次电话,对方始终犹犹豫豫,一直不肯让他登门。 多亏今天冒出个“邪修”,正好让他露一手真本事,拿下这单大生意! “邪师在何处?二位放心,贫道这就收了他,保你们全家平安!” 齐得胜用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运足中气大喊。 然而他喊完这一嗓子,却见孙宏远和刘美琴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看来是被那邪师的手段嚇破了胆! 齐得胜心中更加篤定,双目圆睁,故作威严地扫视全场—— 目光扫到一半,忽然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小荷就无语:“……真是你啊,齐道长。” 齐得胜一愣。他看看凌小荷,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女孩。 凌央央淡淡看著他:“孙家当年的旧事,是你管的?” “啥旧事?”齐得胜一脸茫, “贫道是接到孙夫人电话,说她女儿被邪祟缠身,才火速赶来救人的。” 凌央央眉梢微挑,语气带著几分淡淡戏謔:“连孙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都没摸清,就敢贸然上门降鬼。齐道长倒是胆子大。” 齐得胜被噎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环顾四周。 在场除了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个保鏢模样的高壮男子,剩下两个年轻男人都穿著西装。 一个染著银髮,眉眼紈絝,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另一个身著黑色西装,眉目俊美,光看骨相,就是个贵不可言的大人物! 哪有什么凶神恶煞的邪修? 凌小荷见他还懵懵懂懂不开窍,连忙朝凌央央的方向努了努小嘴,小声提醒: “你之前一直打听的,我表姐——凌央央。” 齐得胜一听,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把桃木剑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激动得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朝凌央央一揖到底: “凌大师,原来是您! 贫道齐得胜、道號清玄,久仰大名,受贫道一拜!” 凌小荷趁机小声跟凌央央解释: “下午家里出事,多亏你送我的护身手绳,再加上齐道长帮忙,才把那两个小鬼赶走。”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凌央央,“央央,我本来一见面就要跟你说的。 结果一路塞车过来,到了这边又换礼服又化妆,忙到现在还没顾上……” 凌央央从凌小荷三言两语,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是凌月招惹的阴邪?” “正是府上那位凌月小姐!”齐得胜抢著答道, “她身上气息驳杂得很,一看就是平时爱乱碰阴晦,才招了邪祟。 不过凌大师放心,有您那条护身手绳,再加上贫道拼死守护,那两个小鬼再也不敢去府上造次。” 凌央央打量了齐得胜一番。 这道士倒是有几分真修为,玄门基础扎实,是正儿八经修过祖庭道法的路数。 只可惜天赋有限,对付普通小鬼还行,遇上深重怨气的冤魂,便力不从心了。 不过,此人道心纯粹,眉宇间没有半分邪气,倒是个难得的正派人物。 她侧过身,抬手一指桌子后头虚淡的女鬼和婴孩魂体: “这两位,是孙宏远的原配夫人,和他二人的亲生女儿。 你常年在皇城行走,应该听过孙家老宅后院挖井的传闻吧?” 周子逸自觉身为徒弟,师父说到这份上了,这种科普讲解的活儿,就该他来干! 他清了清嗓子,將方才“剪金童”来龙去脉,给齐得胜讲了一遍。 齐得胜听完,听完再看向那婴孩魂体残缺悽惨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 “难怪之前几次电话里,他们都支支吾吾的,原来瞒了这么大的事!” 凌央央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孙宏远:“你是想让我把她们送走,化解怨气,还是任由她们缠你全家一辈子?” 孙宏远脸色变幻不定,犹豫片刻,他转头看向齐玄清,试图求助: “齐道长,能不能把这女婴……” “你別喊我!”齐得胜连忙摆手,“你是不是当我傻? 这对母子怨气能冲天,我要是稀里糊涂地帮了你,回头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被祖师爷降雷劫劈死,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说完,他一脸后怕地看向凌央央,“凌大师,今日多亏有你在!贫道险些就被他们给害了!” 孙宏远眼见求助无门,颤巍巍站起身来,冷著脸道:“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竟然一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径直往外走。 “你不准走!”刘美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涂著精致美甲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的西装后摆, “孙宏远!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和若曦怎么办?我们娘俩天天被鬼缠,你想让我们死吗!” 她转头对著还在原地发呆的孙若曦大吼,“傻闺女,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拦著你爸! 你真想天天夜里被小鬼抓著脑袋疼,被冤魂索命啊?” 孙若曦站在原地,如梦初醒!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 爸爸是手握几十亿的大总裁,妈妈高贵优雅,对她宠溺无度千依百顺。 她说要追星的签名照,妈妈连夜托人去找; 她说想要限量款的包,爸爸眼睛不眨就刷卡。 之前,她妈总说她容易撞邪,她爸说她自小身子弱,她也没太往心里去。 从小她身上就没断过东西—— 玉佛、硃砂袋、开过光的护身符,全是家里给她求来的。 也就是差不多搬回皇城之后,她才开始天天半夜头疼,之前偶尔也会,但没这么严重过。 可原来,她之所以会头疼,是因为这个被剪碎的婴孩鬼,天天晚上在抓她的脑袋! 她妈为了能生个男孩,把一个活生生的婴儿给剪烂了。 她爸用一场火灾害死了第一任老婆,还把人填在后院井底镇了那么多年。 她怎么会有一对这么可怕、这么噁心的父母? 极致的恐惧和崩溃之下,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瞪向凌央央: “凌央央……你是因为嫉妒我,所以想毁了我? 你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家闹鬼,故意让我爸妈下不来台,你就是看不惯有人过得比你好,是不是?!” 她不愿接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鲜血和罪孽之上; 更不愿相信疼爱自己的父母,是如此丧尽天良之人。 只能將所有恨意都推给揭开残酷真相的凌央央,以此逃避血淋淋的现实。 凌央央笑了笑:“嫉妒谈不上。非要说的话—— 把你家里那一斤辰州硃砂交出来。” 孙若曦彻底懵了。 刘美琴却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你要硃砂?我都给你,我全给你!我还可以给你一千万,两千万! 只求你开口说个价,把那两个鬼东西赶紧送走!多少钱我都愿意!” “你敢!”孙宏远猛地转过身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睛里满是歇斯底里的狂怒。 “你敢联合外人动那口井? 你是不是嫌富贵日子过太久,活腻歪了!” 他指著脸色煞白的刘美琴,“我告诉你刘美琴,送走她们两个,往后孙家就彻底败落了! 到时你就是我们老孙家的罪人!就是害若曦过苦日子的凶手!” 他双目赤红,扫向凌央央和傅宴宸,“还有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想联手搞死我们孙家!你——” 他指著凌央央,“一个穷山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说的每一句都是鬼话!” 他又冷笑著看向傅宴宸, “还有你—— 你又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不过就是傅家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你妈早就跟野男人跑了,连你亲爹是谁都不知道! 傅文庭不过是给你放点权,让你管著傅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你还真把自己当傅家主子了? 不过是老头子捡来的一条疯狗!” 宴会厅里骤然死寂。 连刘美琴攥著丈夫衣摆的手都不自觉地鬆开了。 厉驍站在门边,脸色黑如锅底。 温敘耳朵里的无线耳机摘了下来,奶白色卫衣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眼神冷得不像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大学生。 就连向来性子跳脱的周子逸,都闭上眼睛,无声嘀咕了句:完了。 傅宴宸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对著保鏢吩咐:“让他走。” 厉驍闻言,鬆开阻拦的手,孙宏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宴会厅。 刘美琴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女儿,头也不回地跟了出去。 丈夫疯了,她还没疯! 刚才孙宏远骂出那种话,再留下来就是等著被傅宴宸活剥。 走!就算今晚回去被鬼掐脖子也得走! 被鬼纠缠,也比被傅三爷弄死强! 傅宴宸转过身,看向凌央央,语气平静如常:“你是不是想去找那口井。” 凌央央点了点头。 孙宏远原配夫人的尸身被镇在井底。 想要解救这对鬼母女,送他们去轮迴,必须去一趟孙家老宅。 “现在就去。”傅宴宸言简意賅。 凌央央微微惊讶:“现在?” 站在一旁的特助江辞恭敬回道:“夫人放心,三爷的人早就在孙家老宅了。 孙家今晚所有出入口,都有我们的人守著,隨时可以行动。” 凌央央看向还傻站在一旁的齐得胜:“要不要一起?” 齐得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得到凌央央的確认,他连点了好几下头,道髻都有点歪:“要去的要去的!贫道隨凌大师一起去!” 他说完又连忙去翻自己隨身的布包,跟献宝似的往外掏, “凌大师您看,我带了正统八卦镜、镇魂符、陈年糯米、黑狗血、桃木钉……” 凌央央看了一眼他包里的东西,难得地点评了句:“不错,待会都能用得上。” 齐得胜被夸得腰杆都挺直了,將布包往肩上一甩,雄赳赳地跟在凌央央身后,走出了宴会厅。 一行人驱车前往孙家老宅,宽敞的商务车內,凌央央坐在傅宴宸身旁。 窗外街灯的光一道道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映出他清冷如玉的侧脸。 “你生气了?”凌央央问。 傅宴宸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淡淡:“我从来不跟將死之人计较。” 凌央央:“……” 傅宴宸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害怕了?” 凌央央迎上他的视线:“我从来不怕死人。” 坐在前排的周子逸和凌小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两个人,好像有点子太般配了。 第56章 你怕守寡? 两个小时前。 沈黛还没离开温泉酒店,就衝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秽物呕出的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黏腻的污物里,混著一团蜷曲的灰褐毛髮,还缠著几缕暗褐丝絮,看著诡异又噁心。 可吐完之后,她浑身都更鬆快了,浑身上下畅快地冒著细汗。 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凌央央临走前跟她说“回去好好洗个澡,吐了也没事”。 原来凌大师早就知道她会吐,也知道她吐完就会好。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烧一锅柚叶水就泡个澡,好好去去这一身晦气。 走到停车场时,一辆加长劳斯莱斯与她擦身而过。 车身停稳,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漆黑的眉眼:“黛黛。” 韩屿靠在后座上,一手搭在车窗沿,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转著拇指上的扳指。 他在等。 等著沈黛像上一次那样,脸泛红晕、双眼迷离地贴上来,对他言听计从。 可这一次,沈黛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她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驱车离去。 韩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在车內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阴鷙。 他冷声道:“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便见杨紫晴脸色微红、怒气冲冲地从酒店走了出来。 韩屿朝保鏢使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杨紫晴就被带了过来。 奢华的劳斯莱斯车门缓缓打开。 杨紫晴被保鏢狠狠摁在地上,面料娇贵的裙子刮花了丝,堪堪遮住雪白的双腿。 她抬起脸,看到车里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就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瞳仁都在发抖。 一只鋥亮的黑色皮鞋伸出车外,抵著她的下巴,往上一挑: “说——!怎么人跟上次不一样了。” 杨紫晴勉强挤出个討好的笑:“韩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刚才临出门前,她也瞧见沈黛了,但女明星来这个地方再寻常不过,她压根儿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车內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轻飘飘落下: “我问你,今天你都做什么了。” 杨紫晴浑身一僵,对著车內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容主。” 她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 末了,她咽了口口水,避重就轻道:“没、没发生什么……我就是碰见小傅总,跟他在一起待了会儿。” “你喝的水、吃过的东西,今天有没有给过別人。” 杨紫晴一愣,她忽然想起凉亭里那杯没喝完的饮料。 韩屿將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眸瞬间眯起:“说,给谁了。” 保鏢揪住杨紫晴的长髮猛地往后一拽,她整张脸被迫仰起来,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瞬间就飆了出来。 “你是翅膀硬了,”韩屿收回脚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声音轻柔, “忘了你这张皮是怎么来的。” 杨紫晴瞳孔猛地一缩。 韩屿欣赏著她脸上那种惊惶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慢悠悠道: “你说,如果让你那些粉丝知道,你就是个脱下画皮就得躲进阴沟的丑东西—— 他们还会叫你女神吗? 还会守在片场外面举灯牌?还会把你捧成什么四小花旦之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带著几分温柔,“你也不想变回从前那样吧。” 杨紫晴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句子:“不要,不要——我说,是、是傅西洲。 我跟他一起喝过东西,没喝完,我就离开了。別的什么也没做!” 她不敢提傅宴宸的名字。 得罪了那位三爷,她的下场只会比得罪韩屿更惨。 而且她也不算说错—— 今天要不是傅西洲为了追凌楚儿那个小贱人提前离场,她怎么会閒得发慌,胆大包天地凑上去撩傅宴宸,最后白惹一身腥! 车內,女人的声音骤然一冷:“你把我给你的情降,下给傅西洲了?” “是……我一时糊涂,容主我错了……”杨紫晴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 车里安静了瞬息。 女人的声音再次恢復了轻柔:“紫晴,你想不想更美一点?” 杨紫晴一怔,隨即浑身紧绷:“……可我,我的这张脸,还没到期……” “没关係。”容主的声音轻飘飘的,“你也是我的老客户了。 我手头恰好新得了一张皮子,用在你脸上正好。” “如果你想,就今晚。” * 孙家老宅。 凌央央站在井边,环视一圈,抬手指向围墙外那片灯火通明的住宅小区: “你们看那边。” 眾人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三栋並排而立的高层住宅楼。 每一栋的顶部都被设计成了细长的尖顶造型,远远望去,像极了三支插在香炉里的长香,正正对著孙家老宅的这口井。 “孙宏远有一句话倒是没骗人,”凌央央收回手,眸光微沉, “动了这口井,孙家往后运势就彻底断了。” 这座宅子被布了三香奉煞吸运局。 直对著的三栋高楼,便是人造的『香』,吸取小区所有住户的气运,供给这口井,疯狂为孙宏远一家敛財旺运。 而一旦动了这口井,局破煞散,孙家这些年积攒的財运、福运,会瞬间倒流。 孙家,会遭到最强烈的反噬! 凌央央布包里取出三张黄纸,在符面上飞快地画下解厄咒。 齐得胜不敢怠慢,双手捧著一大包物品候在一旁。 凌央央需要什么,他便递上什么,二人配合得倒也默契。 符纸入井,灵火无声燃起。 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井水里翻了个身。 紧接著,一股刺骨的冷风从井口直直地涌上来,吹得在场所有人的衣摆都往后翻卷。 一道极淡的白色身影从井底缓缓升起。 女人长发披散,面容悽苦,身影却比方才在宴会厅里清晰了许多。 她一见到凌央央,便屈膝深深跪了下去。 而后她站起来,下意识地朝一旁的婴孩鬼伸出手,想再摸一摸自己的孩子。 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身影便开始变淡。 那婴孩鬼倒是乖巧,朝著女鬼挥了挥被剪断、又重新拼凑起来的小手,咯咯地轻声道: “妈妈再见。” 女鬼满脸苦涩与不舍,最终还是化作点点柔光,顺著牵引之气,去往六道轮迴。 齐得胜站在旁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这娃娃命也太苦了。 被人施了剪金童的邪术,魂体残损不全,想轮迴都入不了门,只能孤零零飘在人间。” “也不是没办法。”凌央央敛眉沉思, “只要取她血亲的三滴精血,外加仇人的一缕生魂。为她修补破碎的魂基,她就能去投胎了。” “拉倒吧!”齐得胜翻了个白眼,“就孙家那两口子的德性,肯给才怪!” 周子逸却笑了笑:“如果孙宏远足够疼她的女儿,说不定为了女儿不再被鬼纠缠,同意做点『牺牲』呢?” “我看难。”凌小荷抿著唇, “他连剪金童这种事都做得出,怎么可能真心疼他女儿!” 一旁傅宴宸淡声道:“孙宏远活不过三天。” 凌央央转过身,严肃地看著他。 她伸手拽了拽傅宴宸的袖子,把他拽到荷塘另一边,確定其他人都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开口:“傅宴宸,你不能杀人。” 傅宴宸垂眸,目光落在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指尖上:“怎么不能?” “坏人作恶,自有法律惩治、天道轮迴。 你如果杀人,死后要入血污地狱,背负无边阴业。 就算你命格再贵重,也经不住这样的消耗。” 说到这,她顿了顿,神色更为凝重, “我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做过。 总之从今往后,不准再做了。” 傅宴宸看著她紧绷的小脸,翘了翘唇角: “傅太太这是怕我遭报应,还是怕守寡?” 第57章 抓紧再找一个 凌央央鬆开他的袖子,面无表情地別开脸:“你死了,我还得抓紧再找一个,麻烦!” 傅宴宸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他原本也没打算杀孙宏远。杀这种人,他嫌脏了手。 只不过,他凑巧知道—— 有人比他更不想让孙宏远活过这三天。 凌央央在荷塘边蹲下,摘了一片鲜嫩圆润的荷叶,又从隨身布包里取出小瓷瓶,洒了一些凝魂玉屑上去。 隨后,她將婴孩魂体包裹在荷叶里,递给齐得胜: “先放你道观里养著。 过几天我凑齐补魂材料,去观里帮她修补魂魄,送她去轮迴。” 小傢伙歪著被拼得歪歪扭扭的脑袋,从荷叶边缘探出半张小脸,朝她咧嘴笑。 齐得胜双手捧过荷叶包,而后飞快地掏出手机: “凌大师,加个微信!这娃娃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跟您匯报!” 凌央央扫码加了好友。 齐得胜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把手机揣进道袍內兜。 这时,厉驍带著几个手下从老宅深处快步走出,每人手里都捧著搜罗来的物件。 厉驍手里捧著一个木盒:“三爷,硃砂找到了,还有这些,都收藏在后院阁楼。” 凌央央接过木盒,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一小撮在月光下细看,眉峰瞬间蹙起: “这不是辰州硃砂。孙家被人骗了,花大价钱收了一堆假货。” 厉驍闻言,下意识看向傅宴宸:“三爷……” 傅宴宸伸手拿过木盒,指腹轻拂过盒底的撬痕与错位的封蜡。 他合上盖子,语气平淡:“不是被骗,是被人调包了。我们来晚一步。” “大师您也想要辰州硃砂?”提起这事,齐得胜也是一脸愁容, “差不多一个月前,整个皇城的玄门圈子里就买不到辰州料了。 贫道託了好几个道友去外省调货,都说货源被人提前截走了。” 傅宴宸闻言,多看了齐得胜一眼。 一旁,特助江辞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齐道长,如果找到辰州硃砂,请打这个號码联繫我们。我们会以高出市价三倍的价格回收。” 齐得胜接过名片,连连点头:“我记下了。” 凌央央蹲下身,在厉驍搜罗来的那堆东西里拨拉了几下,就从里面拿起一块巴掌大小的木片。 木片通体乌黑,边缘已经有些朽化,中间的部分泛著一层极淡的油光。 她將木片举起端详片刻,唇角微微弯起,抬头看向傅宴宸:“这个,我有用处。” 周子逸见状,连忙扒拉出来好几片同样质地的木片,献宝似的捧到凌央央面前: “师父,这里还有!您看看够不够用,不够我再找!” 傅宴宸横了周子逸一眼。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討好人的嘴脸这么丑陋! 凌央央转身看向身后的荷塘。 方才送走了井底的那位原配夫人,孙家院子里的风水局便彻底废了。 连同这片原本用来聚气纳財的荷塘,也成了一塘死气沉沉的浊水。 但死水有死水的妙处—— 死水,最能藏气。 她正好可以在此地布下大追魂阵,追查二哥丟失的智魄,借死水和阴木的双重掩盖,將灵力波动压到最低,避免惊动皇城內的其他玄师。 她走到荷塘边,滴了一滴凌凛的心头血在水面上,又將那片阴木轻轻放入水中。 然后从布包里取出七枚铜钱,沿著荷塘边缘依次摆好。 双手结印的瞬间,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跡—— 七枚铜钱同时嗡鸣起来。 水面上,以血珠为中心,无声地铺开了一道金色光网。 光网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像是一张被展开的金丝捕梦网,笼向整个皇城的范围。 大追魂阵,成。 天边忽然滚过一声闷雷。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便成了倾盆暴雨。 雨帘在凌央央身前三尺处,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 与此同时,皇城一处僻静的四合院內。 被封印的白玉盘里,一只墨色小瓶不停震颤…… 紧接著,封印的符咒无火自燃,墨玉小瓶猛的从盘中悬空而起! 年轻女人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迅速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只说了三个字:“还给她。” “可是师父,我们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到……” “我说了,还给她。” 电话掛断,身姿曼妙的女人站在车边,撑著一柄黑伞,仰头看著远处天边那道一闪而逝的金色微光。 孙家的“三香引煞阵”,居然被她直接破了。 年纪不大,手段倒是老辣得很。 年轻人,总是喜欢锋芒毕露—— 觉得自己手里有刀、心里有道,就能斩世间一切不平事。 不过,她如今时间充裕得很,倒是可以跟小丫头好好玩上几局。 又傲气又有本事的人,被一点点磨碎傲骨的样子,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房间里,年轻女人阴著脸放下手机,一把推开落地窗。 暴雨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吹了声哨,一只通体乌黑的猫从屋檐下无声地跳上窗台,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冷光。 女人將那只墨色小瓶塞进黑猫嘴里。 黑猫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纵身跳下窗台,矫健的身影融进暴雨夜色里。 *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落里。 苏映雪一推开房门,便瞥见院子角落闪过一道乌黑的影子。 她正准备去给刚从滇南引种回来的珍稀兰花浇水,见状,她皱了皱眉,快步走到花圃前,一株一株地检查过去。 见墨兰叶片翠绿、长势完好,她鬆了口气,一低头,却在花架下发现一只小巧的墨色小瓶。 瓶身上贴著一张列印的白纸,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三个字:凌央央。 苏映雪弯腰捡起那只小瓶子,指尖触碰到瓶身的一瞬间,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她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转身回屋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今天不是周六吗?这么早出门,去哪啊?” 苏妈妈从厨房走出来,见女儿收拾妥当,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苏映雪在玄关换鞋,声音淡淡的:“去凌家。” 苏妈妈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跟凌家人恢復往来了?” 苏映雪低头整理挎包:“凌家那位刚回家的大小姐,有东西落在我这,我去还给她。” “那个凌央央?你认识她?”苏妈妈皱了皱眉,“昨晚温泉酒店的事,闹得可大了。” 苏映雪一门心思扑在植物研究,从不关心圈子里的八卦。 听到此,她不由转过头。 苏妈妈神秘兮兮地道:“我那几个贵妇群里都传疯了! 说凌家那个刚从乡下找回来的女儿,在孙夫人的生日宴上招鬼嚇人。 好好的宴会被她毁得一乾二净,孙家都快跟凌家结仇了!” 苏映雪闻言,一脸无语地看著母亲:“妈,您再跟著传这些没根据的谣言,下一步我就得盯著您,別乱买保健品了。” “哎呀我说的都是真的!”苏妈妈急得跺脚, “群里还有人发了现场视频,虽然画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你张姨说她外甥女当时就在现场! 总之,那个凌家大小姐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你小心点,別跟她走太近。” 苏映雪已经推开院门往外走了。 苏妈妈从玄关的掛鉤上抓了个东西追出门去,一边小跑一边喊:“闺女,等等!这个戴上!” 她追到苏映雪面前,把一个五瓣桃花造型的掛件扣在女儿的背包拉链上。 掛件做工不算精致,看起来像是景区小摊上隨手买的小玩意儿。 她妈妈一向喜欢买这些有的没的—— 什么开光的平安符、桃花扣、转运珠,家里每个包上都掛了一串。 苏映雪低头看了一眼,没太在意,转身往隔壁街走去。 苏妈妈看著女儿窈窕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 她的宝贝闺女,模样好,学歷高,性格温柔又懂事,可这个姻缘,怎么就这么不顺!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结果那小子暗恋自己的养妹,白糟蹋女儿一片心意。 好不容易订了个婚,她怎么看那个小顾怎么满意,结果对方突然宣布无限期退圈,还主动登门,態度诚恳地说要取消婚约。 儘管闺女看起来无波无澜的,她知道,这孩子心里难受著呢! 苏妈妈双手合十,朝著慈航观的方向虔诚地拜了拜。 真人保佑,让我家映雪这朵正桃花,大大滴绽放! 第58章 凌楚儿,你贱不贱? 凌家主宅。 “奶奶,就是这样了。”凌楚儿坐在老太太身边,两只手乖巧地交叠在膝上。 老太太眉头皱得紧紧的:“央央这孩子!就算有真本事傍身,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招鬼嚇人啊!太不懂事了!后来呢?” “后来姐姐让人把我和西洲哥哥从宴会厅里撵了出来,还放话说让我们滚。”凌楚儿垂下脸,声音哽咽, “我想再进去找姐姐,那些保鏢拦著门不让我进。我实在进不去,只能先回来了。” “造孽啊!”老太太脸色难看,“你二叔为了跟恆宇集团谈合作,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 现在好了,孙家人肯定恨死我们了。这合作怕是彻底黄了!” 姜明月坐在旁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凌楚儿见状,柔声劝道:“奶奶,妈妈,你们也別太担心。 这事虽然在几个小圈子里传开了,但宴会现场没多少人,大家也就是瞎传。 等过两天,我见到玩得好的小姐妹,跟她们好好解释解释,就说都是误会一场,大家以讹传讹而已。” “傻孩子!”老太太摇了摇头,“你解释再多,到时孙家小姐一露面,人家会说你帮著姐姐撒谎。你呀,別为了你姐的事,两头不落好。” 姜明月一时没吭声。 老爷子定在三天后给央央办欢迎宴,说这是凌家欠了央央十几年的排场,谁都不能搅了。 可现在央央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本书首发1?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被老爷子知道央央在孙家的晚宴上当眾招鬼、还把孙夫人嚇晕过去,这场欢迎宴还能不能办得起来,都是两说。 更要命的是,恆宇集团那边,凌承泽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搭上线……如今全被央央这一出给搅黄了,二房两口子怕是要彻底恼了央央。 就在这时,陈管家快步走进来,微微欠身:“太太,老夫人,苏家小姐来了,说是想见央央小姐。” 苏映雪走进客厅,得知凌央央並不在家,便淡淡开口:“我改天再来。” “苏姐姐留步。”凌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 “如果是我之前哪里做得不好,让苏姐姐不高兴,你儘管当面说出来,我愿意当面跟苏姐姐道歉。” 苏映雪站在原地,神色清冷。 凌楚儿眼圈微微泛红,转脸看向老太太和姜明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助的颤抖: “奶奶,妈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姐姐回来,苏姐姐忽然就不理我了。” 姜明月看著苏映雪。 苏家的女儿她从小看到大,两家是世交,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她温和地开口:“映雪,你和楚儿从小一起玩到大,跟阿凛也是知根知底的情分。 如果有什么误会,你们年轻人自己说开就好,我们长辈在旁边,也插不上什么嘴。” 苏映雪厌恶地皱了皱眉。 凌楚儿走上前两步,目光不经意掠过苏映雪背包上那个五瓣桃花的掛件,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她仰起脸,语气温柔地开口:“苏姐姐,我听说你和顾老师的婚约取消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不过苏姐姐千万別灰心,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的。比如我二哥,他以前就……” 苏映雪终於转过身来,漂亮的凤眼直视著凌楚儿。 “凌楚儿,你已经占尽便宜了,还非要故意说这种话,你贱不贱? 凌凛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他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他的事,別拿他来噁心我!” 凌楚儿瞬间愣住,嘴唇颤抖,眼眶泛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连连后退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苏家丫头,我们家楚儿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 苏映雪懒得再多解释,转身便径直往外走。 凌奶奶看著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著姜明月不满道: “幸亏阿凛没有再追她。就这副脾气,跟吃了枪药一样,动不动就给人难堪。谁敢把她娶进家门!” * 苏映雪攥紧挎包带,急匆匆往凌家外走,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脚步骤然顿住。 街对面,凌云渡身著浅灰色衬衫西裤,身姿挺拔,正推著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著身形清瘦的凌凛,他穿一身黑色休閒装,眉目英挺,周身透著淡淡的疏冷。 身后跟著凌央央与凌小荷。 昨晚凌央央在孙家老宅布下大追魂阵,一早便感知到凌凛丟失的那一魄,就落在苏家宅院附近。 於是一大清早,便联繫凌云渡,让他去医院接上凌凛,而她带上凌小荷,四人在苏家门前聚齐。 刚到苏家敲门,苏妈妈说苏映雪已经出门了,几人便一路寻来,恰好在此遇上。 苏映雪目不斜视地走到凌央央面前,从包里掏出墨色小瓶: “这个,今早有人放在我家小花园里。我看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就送过来。” 凌央央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便察觉到里面裹著的精纯魂魄气息,正是二哥凌凛的智魄。 她看了眼瓶身列印的字条,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苏映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但还是如实回道: “没看到人影。倒是在花圃旁看到了一只黑猫,动作很快,一闪就没了。” 黑猫……凌央央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掌心的小瓶:“我知道了。谢谢苏姐姐。” “二哥!”凌小荷忽然惊呼了一声。 凌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轮椅上挣扎著站了起来。 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踉蹌两步,径直朝著苏映雪走去:“果果……” “果果”是苏映雪的小名,只有自小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冷,转身就走。 凌凛见状,急著想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可他毕竟魂魄未全、身体虚弱,身子往前一倾,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凌云渡眼疾手快地托住儿子的肩膀,低声劝道:“想追回小苏,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凌凛脸色煞白,望著苏映雪快步走远的背影,眼底满是落寞。 凌小荷站在一旁小声嘟囔:“……自己乾的都是什么事儿。换成是我,我也心寒。” 凌凛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凌小荷。 正在这时,姜明月和凌楚儿从大门口赶了出来。 凌楚儿一见凌央央,便下意识地挽住了姜明月的手,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怯怯地唤了声:“姐姐。” 趁著凌云渡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凌家眾人视线的瞬间,凌央央打开那只小瓶子,指尖在瓶口轻轻一引—— 一缕白雾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无声无息地飘向凌凛,从他的眉心没入。 凌凛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自从车祸后就蒙著一层薄雾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清明。 凌央央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好的黄符,塞进凌小荷手心里,压低声音叮嘱: “待会推二哥回去,把这符化在温水里,让他喝下去,能稳住魂魄。记得別让旁人碰。” “好。我记住了。”凌小荷攥紧了符纸。 交代完毕,凌央央转身便走。 “央央!”凌云渡一手还扶著儿子,回头朝她喊了一声。 姜明月也想追,却因为被凌楚儿拽住了手,动作慢了半拍。 凌楚儿眼圈红红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妈妈,姐姐一定是因为我才不想回家的。如果我不在,姐姐也许就愿意回来了。”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明月,是谁回来了?过来扶我一下。” 这边凌小荷已经上前扶住了凌凛,让他重新坐回轮椅上。 凌云渡快步追了上去,停在女儿面前,微微躬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央央,爸爸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那天晚上小酒的事,是爸爸处理得欠妥当,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也没有尊重小酒。 是爸爸做错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他说著,抬起眼看向趴在凌央央肩头那个银灰色的小绒球。 凌云渡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眉骨高而不凶,鼻樑挺直,一双眼睛深邃而温润,笑起来像春风拂过。 此刻他微微弯著腰,用那种哄小孩的温柔语调说:“小酒,对不起。 叔叔之前不该说要把你送走的话,以后再也不会了。希望你能原谅叔叔。” 小酒只觉得脸颊热乎乎的,小尾巴尖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央央,你爸爸好温柔呀。” “还有那天晚上的事,爸爸要多谢你……”凌云渡低声说。 凌央央打断了他:“爸,有关那晚的事,你如果想聊,就去我住的地方。具体地址,你可以问小荷。” 凌云渡连忙点头:“好。爸爸去之前,会先给你打电话约时间。” 正说著,凌小荷已经推著轮椅过来。 凌凛仰著脸看凌央央,他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復,但那双眼已经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澈的锐光。 他朝她微微笑了笑:“央央,都到家门口了,跟二哥一起回家吧。今天中午让厨房做云溪口味的菜。” 这时,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凌家大哥凌锋和老四凌焰先后走了下来。 凌锋依旧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手里还攥著一只从公司带出来的文件袋。 他一下车便径直看向凌凛,上下打量他一番:“能出院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凌焰跟在他身后,穿著件宽鬆的运动外套,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见到凌凛,他快步走上前:“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不在家,发生好多事……” 两人都围著凌凛说话,谁都没搭理一旁的凌央央。 凌凛当即沉了脸,看向自顾自说话的两人: “央央也在呢。大哥,老四,你们两个见到自己妹妹,连句招呼都不打?” 第59章 身体都快被抽空了 凌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著凌央央淡淡点头,语气疏离客套:“央央你好,我是大哥凌锋。” 凌央央盯著他看了片刻,眼神清澈却锐利,没有丝毫怯意。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只回了两个字:“你好。” 凌锋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暗自腹誹:见到自家大哥,也不主动热络,半点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温婉。 就这个又臭又硬的性格,难怪家里那几个小的都对她有意见。 凌焰脸上闪过一抹不耐。 他今天本来约了人直播打排位赛,被一个电话叫回来已经很憋屈了,现在还要当眾道歉…… 但在父亲和二哥双重目光的压力下,他咬了咬牙,像是背课文一样,把准备好的话说出了口: “之前是我態度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凌央央看著他,忽然开口:“你给我转十万块钱吧。” 凌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凌凛却什么也没问,直接拿出手机。 凌央央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转帐通知—— 一百万元整。 凌凛收起手机,冷峻的眉眼蕴著淡淡的笑:“妹妹,零花钱。不够花再跟二哥说。” 凌焰用一种看傻叉的眼神看了自家二哥一眼,而后看向凌央央:“你不是有爷爷给你的黑卡吗?” 那卡额度够她在皇城买栋別墅了,还要他的十万块干什么? 啪”的一声,凌凛抬手狠狠削了一下凌焰的后脑勺: “爷爷给是爷爷的心意,你给是你当哥哥的歉意!亲妹妹跟你要零花钱,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一旁凌云渡听到这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家里总算有个明事理的,知道替央央抱不平了。 姜明月则忍不住轻声劝:“阿凛,你慢点,小心伤口!” 身旁的凌楚儿听到“亲妹妹”三个字,忍不住咬了咬唇。 以前二哥对她也很好的,怎么这次住院回来,忽然对凌央央这么亲昵? 也没见他和凌央央私下有过什么相处! 她的目光,忽而飘向远处的街角……除非,是苏映雪在其中挑拨! 凌焰捂著后脑勺,敢怒不敢言。 大哥凌锋是个工作狂,虽然性格强势,但平时很少管家里的事。 凌墨混娱乐圈常年不在家,凌霄、凌月还在念书。 凌凛这个当刑警的二哥,在家里一向很有威严。 就连大哥这种狂霸酷拽的冷麵总裁,回到家面对二哥,都得收敛三分气场。 更別提孤单弱小又无助的他了! 凌焰嘴里嘟囔了句“服了”,掏出手机转了十万块。 反正他也不缺这十万块,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转帐成功的提示音刚响,凌央央抽出一张叠好的黄符递了过去: “想活命,这个隨身戴著。二十四小时之內,不许摘。” 凌焰一脸怪异,皱著眉接过符。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开口刺两句,却碍於凌凛充满杀气的眼神,隨手把符纸揣进了外套口袋。 凌凛收回削弟弟的手,转向凌央央时,冷冽的眉眼微微弯起,绽出一个带著期待的笑:“妹妹,我也有吧?” 凌央央思考了一下。 她刚跟凌焰要十万块,是因为看出凌焰今天会遇到关乎性命的凶险。 可凌焰一向不待见她,她也不想上赶著,所以按市场价收了符钱,公平交易,两不相欠。 但凌凛不一样。 刚才又是主动转帐、又是替她撑场面,是真心护著她的。 这份心意,不能用金钱衡量。 她从包里拿出几条黑色的丝线和一颗黑色鎏金圆珠,手指翻飞,当场编了一条手绳,戴在了凌凛的手腕。 凌凛已经从凌小荷口中听说了手绳保护全家的事。 他低头打量著手腕,不禁脱口而出:“这就是那个护身手绳?” 姜明月和凌楚儿也盯著手绳,目不转睛。 听到外头的动静,老宅里其他人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 朱锁玉一眼就瞄到了凌凛的手绳,眼睛登时亮得像两颗探照灯: “央央啊,这手绳也送二婶几条吧!之前家里闹鬼,可把我们一家四口嚇坏了。 你凌霄弟弟和凌月妹妹,昨天晚上还做噩梦了呢。” 凌小荷一听当即不干了,气鼓鼓地反驳:“二婶!你昨天还说要买的,说多少钱都给,怎么今天又白要了!” 朱锁玉訕訕一笑:“这不是……家里人口多。你说这一下子好几百万,谁家拿得出来嘛!” 凌凛靠在轮椅上,一只手护著手腕上的新手绳,撩起眼皮看了朱锁玉一眼: “二婶,央央还是小孩子。” 朱锁玉连连点头,像是找到了同盟:“是呀阿凛,央央年纪这么小,编一条手绳就敢要这么多钱,也太……” 凌凛不紧不慢地接完后半句:“我是说,咱们身为大人,怎么能贪小孩子的便宜。” 朱锁玉一噎,脸涨得通红。 小酒趴在她肩头,用只有凌央央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央央,自从你和傅宴宸扯证,好像財运好起来了。” 凌央央心里微微一动。 確实。 过去她手里但凡有点钱,不是被这个案子捲走,就是被那个冤魂引著捐了出去。 財不入煞星命,她习惯了。 可从民政局出来,凌云渡给她的一千万零花钱,还稳稳噹噹躺在帐户里,今天又多了二哥的一百万。 玉佩里飘来赵雨朦的声音:“可是央央,有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呀!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没跟傅三爷提那个事啊?” 凌央央脸上闪过一抹心虚:“昨天太晚了。施展完大追魂阵,身体都快被抽空了,哪还有精力想別的。” 小酒和赵雨朦齐齐“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凌老爷子和老太太站在门前,把这齣戏从头看到了尾。 老爷子忽然开口:“锁玉,你要出四百万买央央的手绳吗?要是买,就把话说清楚,一家人,也要明算帐。” 朱锁玉眼珠子一转,突然道:“小荷啊,我记得你转赠给老爷子那个手绳,当初央央可只收了你五十万。 怎么到我和你二哥这儿,手绳就这么贵了!央央,你这是坐地起价啊!” 凌央央下意识地看向凌小荷:真是人不可貌相。 小荷这丫头看著乖乖巧巧的,一张嘴就给她吹了个五十万! 凌老爷子脸色一肃:“锁玉,买东西不能只图便宜。你看清楚,我手上这个,光看成色,就和一百万的不是一种东西。” 老太太在旁边眯眼打量著,也跟著点了点头。 別的不说,央央这丫头確实有点真本事。 而且就像昨天齐道长说的,能保命的手绳呀!一百万,放在他们这种门第,真不算什么。 她忍不住瞟了朱锁玉一眼:“老二媳妇,你要买就买,別在这挑三拣四的。” 老二好歹也开著那么大一间医药公司呢,她这做媳妇的,一天到晚抠抠搜搜的,真是上不了高台! 朱锁玉有苦说不出,小声说:“这么多钱,我做不了主……等承泽回来,我先问过他再说吧。” 凌家人都习惯了朱锁玉凡事都指著二叔拿主意,一时间倒也没人再说她什么。 那边,凌凛低头欣赏著手绳,忍不住赞道:“爷爷眼光毒辣。这条手绳,確实品相更好。” 他这条黑色手绳,神秘,深沉,又內敛。瞧著就不是凡品! 这时,凌云渡手里拿著一个牛皮信封,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凌央央面前,將信封递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和郑重: “央央,这个是家里收到的录取通知书。那天你不在,爸爸先帮你收著了。今天正好当面交给你。” 凌央央接过信封,表情有些微妙。 录取通知书她早就收到了,当初就没填凌家的地址—— 她写的是皇城一个特殊地点的地址,之后自己亲自去取的,稳稳噹噹,没有假手任何人。 凌楚儿从姜明月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信封上: “姐姐也考上皇城大学了?太好了,以后姐姐就是我和小荷的学妹啦!” 凌锋闻言皱了一下眉,看向凌央央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你復读了?” 不然明明和楚儿同岁,楚儿今年都读大二了,怎么她才刚要读大一。 一个復读生,考了云溪省状元,听起来倒是励志。不过终究不是靠天分,而是靠苦读得来的。 凌央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搭理他。 凌锋吃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但在老爷子和父亲面前不好发作,只能抿紧了嘴唇。 凌楚语气软糯:“大哥,姐姐能考上就很不容易了,復读也很辛苦的。 姐姐,快拆开看看吧,也让凌霄和小月都沾沾喜气!” 这话算是说到了朱锁玉的心坎里! 她也连声攛掇:“央央,快拆开看看。” 凌央央捏了捏信封,手感不太对。 她当著所有人的面,拆开信封,將里面的东西往外一倒。 一堆碎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第60章 把他的火点上来了 即便纸片碎得七零八落,在场眾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信封里装的是列印整齐的文稿,哪里是什么大学录取通知书! 朱锁玉抻著脖子瞅了半天,咋舌道:“这……这也不是录取通知书啊!哎呦,这不是白高兴一场吗?” 凌老太太眉头拧成一团,忍不住追问道:“央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报的哪所大学?”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確定,“这录取季都快过了,怎么一直没见你的录取通知书?別是……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一出,姜明月的眼神也透出几分忧虑。 女儿跟她不贴心,连考了云溪省第一名的事,都是她从別人嘴里听来的,到底报了哪所学校,女儿更是只字未提。 该不会……央央虽然考了第一,却因为报志愿失误滑档了? 但志愿填报没报好——她从前在山区上学,消息闭塞,保不齐在填志愿那一步出了什么差错。 凌楚儿轻轻拉住姜明月的手,声音压得又低又柔: “姐姐会不会是考得好,但报志愿没经验? 我听同学说,好多外省的考生都是高分低能,平日只顾读书,最后连志愿都填不明白,只能去个普通学校……” 凌焰皱了皱眉,下意识瞥了凌楚儿一眼。 他总觉得,自从凌央央回了家,楚儿就经常说一些怪话。 听著让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凌月也凑过来,脆声追问:“我们老师说,想报皇城大学,总分要超过七百分才稳妥。 大伯母前两天说你是云溪省的状元,央央姐姐,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呀?” 凌央央没理会眾人的七嘴八舌。 她从灰色布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塑胶袋,弯腰將那些掉落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进去,而后淡淡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先走了。” 凌云渡的脸色已经沉到了底。 “这个信封,我一直放在书房里,就放在上了锁的抽屉里。从拿回来到刚才取出来,中间我再没打开过。” “反了天了!”凌老爷子也沉下了脸,声如洪钟:“老陈!陈珏! 立刻去调所有走廊和书房门口的监控,查清楚今天到底谁进过老大的书房! 上了锁的抽屉都能被人动手脚,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 凌老太太也嘆了口气,拍著胸口道:“也幸亏不是录取通知书,不然碎成这样,还怎么去学校报到?真是晦气。” 姜明月握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给凌央央发了条问候微信。 凌楚儿上前挽住凌老太太的胳膊:“爷爷,奶奶,我觉得要不还是把姐姐找回来吧。 万一姐姐真的报志愿滑档了,咱们全家人坐在一起,也好提前帮姐姐想想办法。” 凌老爷子摆了摆手:“现在是家里出了內贼! 不把这个內贼揪出来,让央央回来,她会住得安心吗?” 他直接下命令,声音斩钉截铁,“查出来,不管是谁,立刻给我带到祠堂去。我亲自审。” 陈珏快步上前,欠身应了声“是”,转身去调监控了。 凌云渡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个空了的牛皮纸信封。 他想起昨晚凌承泽来书房跟自己交谈时,这个信封就放在书桌右手边,距离他的茶杯不到半臂。 凌凛撑著轮椅扶手坐直了身体:“爸,去书房吧。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凌云渡看了儿子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 另一边,凌央央已经上了计程车。 小酒的小爪子气鼓鼓地攥著她的衣领:“央央,肯定又是凌楚儿乾的! 她太坏了,故意把东西剪碎塞回去,就是想让你在全家面前出丑。 上次是手鐲,这次是信,她怎么回回都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不是她。”凌央央打开黑色塑胶袋,“碎口太整齐了。” 小酒抽了抽小鼻子,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是玄术!有人用玄术隔空碎的纸?” 凌央央微微点头。 能用玄术破坏掉的东西,她自然也可以用玄术復原。 而且吴教授发给她的这份资料本来就是复印本,真正的手稿还在皇城大学古籍室里锁著。 就算这些真的无法復原,也就是给吴教授打个电话再要一份的事。 毕竟,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是她有求於对方,而是吴教授有求於她—— 那批古籍里有一卷失传的《灵枢秘录》残本,其中关於经脉逆转的记载,关係到吴教授手上一个国家级课题的结题。 而她,恰好是整个华国少数几个能读懂这种古篆的人。 小酒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央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生气,嘴角甚至还微微弯著,心情似乎不错的样子—— 这太反常了。 按央央的脾气,有人动了她的东西,就算不记仇也要让对方掉层皮。 现在她却一脸轻鬆,像在期待什么似的。 凌央央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张烧焦的黄符纸。 这是她放在凌楚儿房间里的那只通灵纸鹤的母符。 纸鹤被毁,母符会同步自燃,並將其被毁前捕捉到的最后一幕传回。 她將那张焦黑的符纸放在掌心,指尖轻轻一拂—— 一道极淡的光影从焦符上浮起,在空中凝成了一个短暂的画面: 一个穿著佣人服的身影,推开凌楚儿的房门,步伐从容。 几乎在瞬间,她就发现了藏在角落里的纸鹤,直接伸出手將它捏碎了。 小酒浑身的刺都炸了起来:“居然是她!她不是老太太身边那个——” 是王妈。 “是她。” 等了好几天,藏在凌家暗处的那只手终於伸出来了。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凌央央推开车门,就看到了站在楼栋门口的顾怀瑾。 他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合眼的样子。 看到凌央央,他快步迎上前,声音沙哑:“凌大师,有关当年含章杯比赛的事,我查到一点东西……” 凌央央眸光微凝,点了点头:“上楼说。” * 酒店。 看到白雾的瞬间,傅宴宸就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这么多年,这个梦总是断断续续地出现,他早已习惯。 梦里总是一片昏暗,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血,动弹不得。 女孩子扑在他怀里,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心口的位置,凉得刺骨,却又带著一种奇异的灼痛。 她的哭声断断续续,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幼鸟,在拼命往他怀里钻:“你能不能不要死……求你了,別死……” 然而,傅宴宸很快发现了不同。 以前他都是躺著的视角,仰面朝天,只能看到女孩模糊的轮廓,和一缕垂落在他脸上的长髮。 但这一次,傅宴宸忽然发现,自己是坐著的。 他坐在一张雕花木椅上,女孩坐在他的腿上,紧紧抱著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哭得肩膀微微颤抖。 梦境的氛围悄然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绝望,反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他能清晰地闻到女孩发间淡淡的草木清香,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脖颈上。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而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碾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从未对任何人用过的温柔:“別哭了,嗯?你哭得我心里难受。” 傅宴宸觉得荒诞。 他想从这个梦里挣脱出来—— 这么肉麻的话,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孩忽然抬起了脸。 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眼睛,清凌凌的,像两汪被春雨灌满了的深潭,眼睫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 眼尾因哭泣而泛著一层薄薄的緋红,像新雪上落了一瓣揉碎的桃花。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不舍,和一种浓烈到几乎要把人灼伤的东西。 那竟然是凌央央的眼睛。 傅宴宸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女孩的脸突然红了,那双含著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恼。 她咬著下唇,又羞又气地捶了他一下:“你、你使坏!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正经——” 傅宴宸猛地睁开眼。 酒店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丝微弱的晨光从帘缝里漏进来。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 他脸色极其难看地坐起,掀开被子起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肯定是昨晚凌央央闹的。 昨晚上车前,他刻意多等了她一会儿,可她跟只小鸵鸟似的,什么都没说,就急急忙忙走了。 怎么,这是敢撩不敢做? 把他的火点上来了,自己反倒跑得比谁都快。 他关掉水龙头,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赤著脚走出浴室。 水珠顺著肩胛骨滑下来,沿著背肌的纹理一路往下,被浴巾的边缘吸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拿起手机拨了个內线电话:“江辞,过来。” 书房里。 傅宴宸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便装,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整个人已经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 特助江辞推开书房门,將一份平板电脑放在他面前,匯报导: “三爷,昨晚温泉酒店的视频都处理好了。 孙家晚宴上有宾客偷拍了几段现场画面,我们的人都处理好了。 散播这件事的那几个营销號,也全部发了律师函,不会再有人敢提『凌家大小姐招鬼』这个说法。” 傅宴宸低头翻著平板上的处理记录,又问了一句:“孙宏远那边怎么样。” “今天一早,经侦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江辞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另外,孙宏远原配夫人林婉清的弟弟林舟,今天上午主动联繫了市局,举报孙宏远当年故意纵火杀害他姐姐。 接下来孙宏远除了经济犯罪,还要面临刑事诉讼。” “告诉林舟,”傅宴宸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想给他姐姐报仇,就先把孙氏集团的烂摊子收拾乾净,清理掉孙宏远的残余势力。 等所有事情查清,我会注资孙氏,和他谈后续的合作。”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搞垮孙宏远,可不单是为了给林家姐弟伸张正义,更是为了吞下恆宇集团这块肥肉,坐收渔利。 江辞应了声“是”,刚要退下,就见傅宴宸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傅宴宸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裴渊还是没回电话?” 江辞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没有,从昨天下午开始,就联繫不上裴先生了。派去接应他的人也没找到他的踪跡。” 傅宴宸沉声道:“启动追踪系统,调动辰州所有暗线,今天之內,必须找到裴渊的下落。” 江辞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三爷,我这就去办!” 第61章 天定的缘分不能更改 “抄袭的说法,最早是从学生论坛传起来的。 有人匿名发了对比图,说小朦的决赛作品,和初赛一幅投稿作品高度相似。” 顾怀瑾又拿出一份资料,“含章杯的评委组,当年也收到了匿名举报。 有当年的评委老师说,想不明白小朦为什么这样做。 她明明是夺冠大热门,没必要去抄袭一幅看起来很平庸的初赛作品。 事发后一个月,组委会存放所有初赛作品的档案室突然失火,所有稿件烧得一乾二净,连备份都没留下。” 顾怀瑾看不到的是,就在他说这些话的同时,赵雨朦抱著双膝,坐在他的对面,怔怔看著桌上那些资料。 凌央央没说话,指尖在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登录了“归玄阁”论坛。 列表刷新出来的瞬间,一行红字弹窗跳了出来—— “您的悬赏帖已被管理员锁定”。 之前那条悬赏一千玄幣查含章杯始末的帖子,状態栏上赫然標著“已锁”。 就在这时,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內容只有短短两行: 別查了。 再查下去,对你没什么好处。 点开发信人主页,显示帐號已註销。 联想到何薇薇的死,对方的威胁意味已经毫不遮掩了。 赵雨濛小声说:“央央……要不,咱们不查了吧。 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查不查的,我也活不过来。 万一你们因为我的事被坏人盯上,我……” “必须查。”凌央央神色坚定,用鬼语与赵雨朦交流,“你这是枉死! 不查清真相直接投胎,这一世的伤害会在你的魂魄留下烙印,对你下一世不好。 而且,你不想放下所有执念,乾乾净净去投胎吗?” 一旁顾怀瑾没听清:“凌大师,您说什么?” 凌央央面不改色:“我念清心咒。” 顾怀瑾:“……”听说玄门高人都有些怪癖,现在看来是真的。 赵雨朦沉默了。 她是红衣煞,煞气缠身,本就没有眼泪,可此刻却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 自从妈妈去世,这个世界上就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后妈不在乎,亲爸不在乎,学校里的同学在抄袭传闻出来后全换了嘴脸,老师也只是嘆一声,感慨两句“可惜了”。 像她这样的人,活著的时候是透明人,死了之后是失踪人口。 哪怕有一天骨骸被挖出来上了新闻,也不过是別人茶余饭后的几句唏嘘。 她这一生,像一片被风吹进河里的叶子,漂著漂著就沉了,没人会记得。 可她没想到,只有过一段朦朧情愫的顾怀瑾,居然会一直对她念念不忘; 与她没有任何交情的凌央央,竟然那么坚定,一心要为她求一个真相! 一旁,顾怀瑾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凌大师,那天您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您的意思是,小朦比赛的事,还有我画廊里丟了的画,都和凌楚儿有关,对吗?” 凌央央看了顾怀瑾一眼。 还不算笨。 看来那天他只是情绪上头,才被凌楚儿唆摆。 凌央央耐著性子叮嘱他:“你不要去找凌楚儿。 她身边藏著懂玄术的人,你一个普通人去了,只会白白送命。 想给小朦报仇,就听我的安排,不要再擅自行动。” 顾怀瑾垂著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应了句“好。” 他站起来,朝凌央央微微欠身: “那我先走了,有任何进展,请隨时和我联繫。” 赵雨濛也隨之站起身,飘到窗边,隔著玻璃往下看。 顾怀瑾走出楼栋大门,在门口定定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走远了。 凌央央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传来凌云渡沉稳而略带惊喜的声音:“央央?” 凌家书房里,凌老爷子和凌凛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他。 片刻后,凌云渡掛断电话,脸上带著淡淡笑意。 “怎么样?央央说什么了?”老爷子追问。 “央央说,她知道信封是谁动的手脚,让我们不用查了。”凌云渡回道, “她说等后天的欢迎宴,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凌凛眉头微蹙:“她一个人,能行吗?” “央央这孩子,有点当年我的风范。”老爷子端起茶盏,笑吟吟的, “对了,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住?” “她说这两天还有些客户的事要忙,后天晚上会回家住。” “好!”老爷子闻言,当即拍板, “陈珏!让人把书房隔壁那个大房间收拾出来。备齐东西,一定要让大小姐住得舒心!” * “那个纸鸟……现在凌央央都算计到我头上来了,为什么还不让我学?” 凌楚儿猛地將桌上的水杯扫落。 她指著桌上烧焦的纸鸟,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明明是最厉害的,为什么要我只当一个普通人! 就连我身体里的东西,我也自己控制不了,说发作就发作,说安分就安分,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她知不知道,我每天在凌家寄人篱下,过的都是什么狗屁日子?!” 王妈连忙蹲下身收拾,小心翼翼地安抚:“小姐,这都是为了您好。 那东西虽然磨人,但也是您的护身符啊。 容主说了,您的体质特殊,用不著辛苦修炼玄术,好好养著身子就成了。 只要您能顺顺噹噹嫁进傅家,当上傅家少奶奶,容主这些年的辛苦蛰伏,就没有白费。 等您坐稳了傅家少夫人的位置,往后想要什么没有?” “我想要所有人都喜欢我、都臣服我!现在这样做得到吗?” 凌楚儿冷笑了一声,“那晚凌央央一出手,满屋子人都被震住。 还有那个齐道长,出门时那副諂媚样子,简直恨不得跪下来拜她!我拿什么跟她比?” 就连杨紫晴那种蠢货,都能利用情降把傅西洲迷得晕头转向! 凭什么她明明知道这一切、熟悉这一切,却偏偏不让她沾手,不许她学习半点玄术! “小姐放心,杨紫晴的情降已经解了。”王妈柔声劝道,“傅大少心里,最爱的还是您。” “他再爱我又有什么用?他一见傅宴宸,大气都不敢喘,我跟著他,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凌央央压一头!” 说到这,凌楚儿突然看向王妈,眼神发亮:“对呀,我为什么非要嫁给傅西洲?我不能嫁给傅宴宸吗?” 王妈心头一个咯噔,脱口而出:“可使不得!” “为什么?”凌楚儿直直地看著王妈。 王妈定了定神,將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伸手轻轻抚了抚凌楚儿的后背: “小姐,您听我说。傅三爷今年都多大了,比您足足大了八岁。 而且他那个阎王性子,喜怒无常,哪里比得上傅大少温柔,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说到这,王妈勉强挤一抹笑, “而且容主说了,您和傅大少才是天定的缘分,不能更改。” 凌楚儿抿了抿唇,什么天定缘分? 她喜欢的,才是天定缘分! 如果傅西洲一直这么窝窝囊囊的,大不了就换人!她才不要喜欢一个废物! 王妈见她沉默不语,压低了声音继续劝道:“小姐,您就別瞎想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解决的。 那个凌央央再厉害,也逃不出容主的手掌心!”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凌楚儿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凌焰,他手里拎著一个巴掌大的丝绒袋子: “这是你要的那批原石,大哥帮你从拍卖会上拍的,说是你拿去做首饰设计刚好。 大哥公司有事走得急,让我转交给你。” “谢谢四哥。”凌楚儿接过袋子,仰起脸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对了四哥,你今天还要出门吗?姐姐之前给你的那个护身符,你贴身戴著了没有? 她虽然说话不好听,但那个符应该是有用的,你別不放在心上。” 一提起这事儿,凌焰当即皱起眉,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那破符,早不知道被我扔哪去了。” 凌楚儿听著他不屑的语调,眼睛里的担忧悄然融化。 她目送凌焰甩著车钥匙瀟洒地走远,唇角弯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凌焰坐进车里,隨手一插兜,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黄符。 他愣了愣,把那张符掏出来,端详了好一会儿。 刚出门前,他明明换了一身衣服,这破符怎么也跟来了? 估计是收拾衣服的小蒲顺手给塞进来的! 黄符触手,透著一缕清凉,捏在指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嘀咕了声“神经”,又把这东西塞回了口袋,一打方向盘,驱车出了大门。 第62章 被央央嫌弃了 凌焰黑著脸摔了滑鼠,屏幕上还停留在“排位赛失败”的界面。 被家里一堆破事搅得没了手感,这会儿连跪五把,气得他都想直接卸载游戏! “焰哥,彆气了!”发小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一脸兴奋, “新开了一家古堡改造的实景恐怖本,据说全是真道具,刺激得很,走唄?” 凌焰本就爱冒险,什么刺激玩什么,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一进门,大厅墙上贴满了往期剧本的海报,红黑配色,血浆效果做得夸张又逼真。 凌焰隨手扫了一眼,目光在其中一张海报上顿住了。 海报上画著一个被锁链吊在半空的人影,四肢扭曲,背景是一座黑漆漆的古堡。 他盯著看了几秒,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 换作平时,凌焰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跳伞蹦极深潜他哪样不敢,几张破海报能嚇著他? 可今天口袋里揣著那张符,他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焰哥,站那发什么呆呢?”朋友在门口催他。 另一个染著灰棕色头髮的男生靠在吧檯边,拿手机刷著群消息,忽然抬头看了凌焰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哎凌焰,你家那个山里来的妹妹不是很会装神弄鬼吗?你肯定被她传染的胆子变小了!” 凌焰翻个白眼:“我妹是学霸!云溪省高考第一名!你们少他妈瞎传那些有的没的!” 他嘴上骂著,手却下意识往口袋里揣了揣。 烦死了,这丫头人不在跟前都能给他找事。 这个本子是实景剧本杀,场地选在皇城郊外一座真正的古堡里—— 据说是民国时期一个法国传教士建的,后来被富商买下来改成了沉浸式体验馆,只接高端预约。 这群有钱少爷平时玩密室逃脱都嫌不过癮,要的就是这种真刀真枪的实景。 一行人在古堡里分散开来搜证,凌焰独自走上二楼,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脚底一空—— 有什么东西从脚踝处缠上来。 像一根冰凉的绳索,猛地往上一拽。 他整个人在瞬间被倒吊起来,脑袋朝下,悬在半空中。 下方不到两米,是一口被铁柵栏盖住的枯井。 井沿上锈跡斑斑,井底依稀可见几根倒插的钢筋,锈得发红,像一排朝上的刺刀。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凌焰拼命挣扎,可脚踝上的绳索取巧地越收越紧,简直像是活的。 他伸手想去够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怎么也够不到。 就在他汗流浹背的时候,牛仔裤內兜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温度—— 金光从口袋缝隙里漏出来,绳索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像被烫了似的猛地鬆开! 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往下坠! 好在凌焰反应够快,在空中硬生生扭了个方向,肩膀撞在井沿的青石板上,闷哼一声滚到了墙边。 两个哥们儿听到动静衝上来,七手八脚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我靠这本子好像有点邪门!哪里来的这么危险的道具!差点真闹出人命!” “焰哥?你没事儿吧?” 凌焰惊魂未定,甩开他们的手就往外走:“不玩了。” 出了古堡大门,他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喘气,手插进口袋—— 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而是一小撮温热的灰。 他把那把灰掏出来,摊在掌心看了好一会儿。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跟凌央央说点什么…… 结果翻遍了通讯录才发现,之前转帐是扫码付款,他压根儿没加过那丫头好友! 凌焰黑著脸,彆扭地点开家庭群里凌央央的头像,发送了好友申请。 备註就写了两个字:凌焰。 一路上,他隔两分钟就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没有动静。 回到家,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每隔十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好友申请依旧是“待通过”状態。 “搞什么啊!”凌焰气得把手机扔在床上, “拿我十万块的时候挺痛快,加个好友磨磨蹭蹭的!” ……半夜三点,凌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看著手机上依旧没有动静的好友申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自己亲妹妹嫌弃了? * 皇城市中心,恆裕商场。 凌墨今天特意推了一个通告,陪著凌楚儿出来逛街。 明天就是爷爷定的欢迎宴,全家人都在忙前忙后地准备,凌楚儿这两天兴致却一直不高。 他这个当哥哥的看在眼里,自然要哄她开心。 两人並肩走进一楼的珠宝专区,水晶吊灯的光芒从挑高的穹顶倾泻而下,照得玻璃柜檯里的每一件首饰都流光溢彩。 “楚儿,明天是咱们家的大日子,你也是凌家的小姐,当然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凌墨温声哄著。 凌楚儿低下头,故作乖巧:“三哥,明天姐姐才是主角,我隨便看看就好,不用太破费。” 话是这么说,她的眼睛却死死盯住柜檯中央的一条项炼。 钻石链条上镶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粉色钻石,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凌墨当即道:“那条项炼,拿给我们看看。” 柜姐面露歉意:“不好意思,这条项炼已经被一位先生提前预定了,今天就会取走。” 凌墨微微皱眉:“他出多少钱,我加价。加双倍也可以。 我妹妹难得看上一件东西,我不想让她失望。” “真的不行先生,”柜姐为难地摇头,“这不是价钱的问题。 我们品牌有规定,预订之后就不能再做任何更改。而且这位先生是我们商场的——” 凌楚儿轻轻拉了拉凌墨的袖子,目光在项炼上流连不去:“三哥,算了。是我运气不好,来晚了。” 凌墨听出她的失落,不由心头一软,正要再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刘美琴带著孙若曦从电梯口走了出来,母女俩气色瞧著都不太好。 凌墨和凌楚儿对视一眼。 这家商场离恆宇集团总部只隔了一条街,估计是来逛街散心的。 “三哥,要不我还是去跟孙夫人和孙小姐打个招呼吧。”凌楚儿柔声说, “以后两家还要往来,哪怕是为了二叔的合作案,总不能一直僵著。” 凌墨迟疑了一下。 今早出门前,他听到爸爸和爷爷在餐桌前聊了两句孙家的事。 爸爸说二叔可能因为孙家晚宴的事,这两天都没回家。 老爷子当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骂二叔拉不出屎赖茅坑,自己没本事搞定合作,怨央央搅了他的局。 爸爸也是偏心,当时还说了句:“孙家的事水挺深的,没合作成,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不等凌墨开口,凌楚儿已经拽著他迎了上去。 “刘阿姨,若曦,你们也来逛——” 凌楚儿话还没说完,就见刘美琴忽然眼睛一亮,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拽著孙若曦朝商场大门应去。 年轻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量修长,镜片后那双眼睛沉静而从容,嘴角掛著一丝不卑不亢的淡笑。 正是恆宇集团孙宏远原配夫人林婉清的弟弟,林舟。 当年孙宏远发跡,主要靠著吞了林家的產业。 林婉清死后,林舟销声匿跡了好一阵子,听说在国外混了个研究生学歷。回国后,在孙宏远这个姐夫手底下,掛著个閒职副总的头衔,平日里不声不响,跟谁都客客气气。 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关係户,本事平平,性格也软,边缘得毫无存在感。 柜姐看到林舟,连忙恭敬地迎上去:“林总,您来了,您预定的项炼已经准备好了。” 凌墨走上前,微微欠身:“林先生,您好。我是凌氏集团的凌墨。 不知道您能不能割爱,把这条项炼让给我?我出三倍价格。” 他以为林舟还和以前一样,是个没本事的软柿子,三倍价格足够让他动心。 林舟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而坚定:“抱歉。这条项炼,我要送给一位恩人,多少钱都不卖。” 凌墨面色微滯。 他看向站在刘美琴身边的孙若曦,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期待: “若曦,你和林总算是一家人。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这条项炼我妹妹真的很喜欢。” 孙若曦摘下墨镜,露出底下一双浮肿的眼睛。 她理都没理凌墨,直直地看向林舟哀求道:“林舟哥哥,你能不能帮忙救救我爸爸! 我妈说公司现在全乱了,好多人都在落井下石。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家。” 刘美琴也连忙接话:“是啊林舟!再怎么说,宏远也是你姐夫。 他这些年待你不薄,每个月都开著高额工资,养你吃喝不愁。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林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刘女士,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恆宇集团本来就是我们林家的產业! 是孙宏远当年害死我姐姐,抢走了公司,把我林家赶尽杀绝。 我没让他给我姐姐偿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刘美琴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林舟,你別以为我不知道! 你现在手里握了多少股份,你趁著你姐夫出事这几天在董事会里做了什么——” 林舟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商场侧门无声地滑开。 两队穿著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快步上前,整齐地站成两排。 林舟淡声道:“清场。我不想在这里看到无关人等。” 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走过来,直接把刘美琴和孙若曦母女拖了出去。 凌墨和凌楚儿看得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林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恆宇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而且连这家顶级商场,都是他的產业! 林舟接过包装好的项炼,又指了指柜檯:“这几件当季新品,都帮我包起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全程没再看凌墨和凌楚儿一眼。 凌央央就在商场的三楼,靠在玻璃护栏上,把一楼这场戏从头看到了尾。 “央央,”小酒趴在她肩头,小声说,“你看孙若曦身上,缠了好多黑影儿,看著好嚇人。” “孙家风水局被废,吸来的运势尽数偿还。冤亲债主闻著味儿就来了,缠上谁算谁。” 凌央央收回目光,“往后只会更惨。” 这就是动用邪术害人性命的报应!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傅宴宸。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里透著一丝罕见的焦灼: “央央,裴渊出事了。我现在在你公寓楼下,需要你帮忙救他。” 第63章 软得像一团云,亲上去 凌家主宅今天格外热闹。 庭院里摆满了奥斯汀玫瑰,连廊上掛著精致的水晶串灯,佣人来来往往,端著刚做好的精致点心和鲜榨果汁。 为了迎接凌央央回家,老爷子特意吩咐,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遍,处处透著温馨。 从恆裕商场回来,凌墨和凌楚儿脸色都有些微妙。 一进门,就听到二叔温和带笑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还是大哥高瞻远瞩!之前我还为与恆宇的合作耿耿於怀,现在想想真是后怕。 要是真在这个节骨眼,上赶著跟孙家合作,现在岂不是要被全皇城的人看笑话?” 凌云渡神色平淡:“阿泽,你就是想太多了。 咱们凌家行得正坐得直,就算真与孙家合作,那也是正常商业往来,没人会说什么。” 他语气平常,可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姜明月端著水果走过来,见兄妹二人神色明显不对,便柔声问:“怎么都这副表情?出去一趟不开心了?” 凌墨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就是陪楚儿去商场逛了逛,刚好碰到孙家母女和林舟了。” “林舟?”凌承泽微讶,“孙宏远出事后,恆宇集团的董事会连夜改组。 林舟现在是新任董事长兼ceo,他怎么会有空去商场?” “看著倒不像多忙。”凌墨嗤笑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还有閒心给女人挑项炼呢,出手阔绰得很。” 凌楚儿坐在一旁,轻轻握著姜明月的手,小声问道:“爸爸,二叔,孙家到底怎么了呀?” 凌云渡沉声开口:“孙宏远已经被经侦正式立案,正在接受调查。 不过,帐目问题只是冰山一角,真正要命的是他原配夫人的命案—— 已经有人正式向警方举报他了。 接下来他面临的,除了税务和商业欺诈的调查,还有故意杀人的刑事指控。” 凌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盘著一对狮子头核桃,不紧不慢地道: “恆宇集团本来就是林家的產业,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不过我看林舟这小子没这么大本事,能这么快扳倒孙宏远,背后必定有高人做局。” 正说著,凌焰臭著一张脸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了一件宽鬆的黑色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没睡好,眼睛底下两团淡淡的青黑。 “四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呀?”凌楚儿柔声关切,“昨晚我给你泡的晚安茶不管用吗?还是睡不好?” 见眾人都看过来,她连忙解释:“四哥那天去玩恐怖剧本杀,回来之后就一直睡不好,总做噩梦。” 凌墨似笑非笑地调侃:“不是说凌央央给了你一张符吗?怎么,也不管用啊?” 凌焰的脸色瞬间更差了,耳根却悄悄泛红。 他没告诉任何人,那天在古堡密室,是凌央央的符救了他的命。 他声音听起来蔫蔫的:“妈,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姜明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妹妹”指的是凌央央。 她放下手里的橘子,温声回答:“央央在群里说了,今晚会回来吃晚饭,应该快到了。” “哦。”凌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去厨房看看今晚都有什么菜。” 客厅里所有人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他。 唯独坐在窗边的凌凛,低头笑了一声,拿起手机继续翻他的案件资料:“这小子,总算有点良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墙上的掛钟指向七点半。 丰盛的晚餐摆上桌,可凌央央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姜明月拿著手机,又拨了一遍凌央央的號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她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发白:“还是没人接。” 老爷子皱了皱眉。 凌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淡:“说不定是临时有事。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丟不成?” 凌焰却有点焦躁:“是不是她那个小区信號不行!” 不仅电话不接,他的好友申请也一直没通过呢! 凌墨却笑了一声:“人家现在可是大忙人,忙著给人看事赚钱呢,哪还记得回这个家?” “没空回来,就不会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搞得全家都空著肚子等他!”凌霄抱著手臂抱怨。 凌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两个,不会说话就闭嘴。” 凌云渡已经站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 凌凛见状,摇动轮椅也跟了上去:“你们大家先吃。我和爸一起去央央住的地方看看。” 老爷子点了点头:“去看看也好,別是遇到什么事情。” 朱锁玉一边给凌月夹菜,一边摇头:“人家央央可厉害呢!连鬼都能捉,还能遇到什么事? 我看这孩子,八成是忙她的生意,把今晚回家的事给忘了。” 凌月坐在角落里,头也不抬地摆弄著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真不去了,上次玩四角游戏嚇死我了!要不是我姐的手绳救命,我估计就回不来了。” 老太太见状,连忙叮嘱父子俩:“见到人,第一时间给家里打个电话,別让我们跟著担心。” 说完,又跟姜明月抱怨:“这孩子,性子还是太野了点。等她回来,你这当妈的还是得好好管教!” 姜明月抿著唇没说话。 今天她特意在群里问了一嘴,央央当时回答说晚上回来吃,她当时还挺高兴的。 谁承想,是空欢喜一场。 * 与此同时,凌央央的公寓。 裴渊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凌央央坐在一旁的小凳,指尖渡了一丝极淡的灵力注入金针。 她下针极快,手法极稳,不过片刻功夫,几根金针便沿著裴渊的任脉一路排到了气海。 片刻后,她拔出金针,看著针尖上凝结的黑色血丝,眉头紧紧皱起:“不行。” 她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忽然转身走到靠墙的柜子前,將上面的东西一口气全抱了下来放在茶几上。 除了傅宴宸送她的檀木盒,还有周振鐸为了感谢她送的几个锦盒,全都打开。 “他身上除了外伤和灵力反噬,最致命的是中了一种蛊毒。 这种蛊叫『锁魂引』,种进人体內之后,会沿著经脉往灵台方向爬。 一旦爬到灵台,它会把宿主的魂魄从里面锁住,吃到最后,只剩一具空壳。寻常法子,根本引不出来。” 凌央央拿起那块周振鐸送的羊脂古玉:“想把蛊毒拔出来,需要三样东西—— 雄鸡血引蛊,有灵性的活玉承蛊,还有能彻底杀死蛊虫的至阳之物。” 她转头看向傅宴宸,从檀木盒里拿出一块通体赤红的晶石,放在桌上: “这块赤阳髓,是用来寻找你母亲踪跡的关键。这东西不好找,我从前也只在书里见过图谱。 这是你的东西,用不用,你自己拿主意。” 傅宴宸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用。救他。” 凌央央抬眸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傅宴宸一心想找到母亲,可他居然毫不犹豫就拿出来救裴渊。 “还需要什么材料,你现在说,我让他们立刻去买。”傅宴宸沉声道。 “去买只活鸡来。鸡冠子越红越好,鸡越凶越好。” 凌央央顿了顿,又写了一张方子, “让他们按这个去药房抓药。这个不著急,是我事后要喝的。” 傅宴宸接过方子,心头微动。 这几味药材,都是大补气血的。 所有材料备齐,凌央央开始著手准备。 取了新鲜的鸡冠血,混著赤阳髓磨成的粉末,搅拌均匀。 而后,將羊脂古玉放在裴渊的心口。 指尖再次运起金针,飞快地刺入他身上的十二道穴位,封住蛊虫的退路。 “稍后,我会用金针逼出蛊虫,用雄鸡血引蛊出心,羊脂古玉会將蛊吸进去。 最后用赤阳髓结合符咒,將蛊虫彻底焚灭。” 凌央央语速极快地交代, “傅宴宸,你帮我按住他,別让他乱动。一旦蛊虫受惊反噬,他就没命了。” 傅宴宸和厉驍立刻上前,牢牢按住裴渊。 凌央央指尖凝起金色玄气,注入金针之中。 引蛊的过程中,裴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嘴唇白得发灰! 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凸起在快速游走,看著格外骇人。 最后一针落下时,凌央央五指一收,雄鸡血的血线猛地往上一提—— 一只通体漆黑的母蛊从裴渊锁骨下方破皮而出,带出一小股黑色的血雾,在空中疯狂地扭曲挣扎。 古玉光泽微闪,蛊虫被凌央央的玄力牵引,挣扎了几下便被扯进玉里。 凌央央將剩下的赤阳髓粉末洒在玉上,抄起早已备好的极阳火符,往玉上一拍。 淡金色的灵火无声燃起。 玉里的那团暗红在火焰中疯狂翻涌,发出吱吱的、像老鼠被烫到尾巴似的尖叫声。 片刻后,火焰熄灭。 古玉上多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裂纹,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一条乾涸的血线,再也不会动了。 凌央央將白瓷碗往旁边一推,金针一根一根地从裴渊身上捻出来,收进布包。 “可以了……蛊已经清了……” 她身子忽然晃了一下,手指还保持著捻针的姿势,指尖却不住地发著抖。 “央央!”小酒急得跳了起来,大声抱怨,“哎呀你新娶的老公一点用都没有! 说好的至阳命格呢?怎么劫印还是老样子,每次动用玄术,都要耗损十倍元气! 现在好了,元气亏空成这样,不知道多久才能补……” “小酒,闭嘴。”凌央央轻耷眼帘。 可已经晚了。 小酒一抬头,就对上傅宴宸冰冷的眼神,瞬间嚇得缩成一团:“我忘了……” 忘了傅宴宸也能听到它说话。 凌央央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傅宴宸一把將她抱进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 她的身子很轻,软得像一团云,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 傅宴宸抱著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问小酒:“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她?” 小酒和飘在一旁的赵雨朦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大喊:“亲上去!” 第64章 嫌他老? 傅宴宸浑身一僵,低头看著凌央央苍白柔软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紧手臂,眸色一凛,看向厉驍等人:“都出去。” 厉驍几人连忙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傅宴宸缓缓俯身,温热的呼吸即將拂上凌央央唇瓣的瞬间—— “砰”的一声,公寓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六拎著两包热气腾腾的中药,咋咋呼呼地衝进来: “三爷!我买到现熬的补气养血汤了!还是老字號的,热乎著呢! 这样夫人就不用自己熬药了!” 他身后,跟著脸色铁青的凌云渡,还有坐在轮椅上、眼神冷得能结冰的凌凛。 凌凛一眼就看到傅宴宸抱著凌央央,以及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当即脸色大变,转动轮椅飞快地滑过来,厉声喝道:“傅宴宸!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凌云渡也疾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女儿毫无血色的脸上,心头一紧:“央央这是怎么了?” 父子俩都是心思细腻之人,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子,立即留意到满屋子不对劲—— 空气中瀰漫的一股浓烈而怪异的血腥气。 茶几被挪到了墙角,上麵摊满了金针、符纸等物。 不远处的床上,还躺著一个脸色苍白、浑身多处渗出血渍的年轻男人。 “裴渊?”凌云渡认出了他,转头看向傅宴宸,眼神锐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傅宴宸脸色难看,却还是放缓了语气:“央央为了帮我救裴渊,耗损太过,体力不支晕倒了。” “我来。”凌云渡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女儿接了过来。 他的目光不再是平时的温和內敛,而是一个父亲被触到逆鳞后,最本能的冷硬: “傅三爷,有些话不用我多说吧? 央央年纪还小,不懂这世上的弯弯绕绕。但你不一样—— 你比她大了整整八岁,经歷的、见过的,比她多得多。 有些距离,你身为长辈,该懂得把持。” 傅宴宸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凌家这两父子这是嫌他老? “既然人已经救完了,傅三爷就带著裴观主先回吧。” 凌凛挡在凌云渡身前,眼神冰冷地盯著傅宴宸, “央央有我们这些家人照顾,就不劳烦三爷费心了。” 傅宴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他歷来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来只有別人仰他鼻息的份,什么时候被人像防贼一样防过? 偏偏面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央央的亲爹,一个是央央的亲哥,他一个也动不得。 “凌总,其实我们三爷已经和……”老六急著要解释两人领证的事。 “闭嘴。”傅宴宸冷淡截断。 他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眼底的冷意褪去几分,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登门,恭贺央央回归凌家。” 他转过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凌央央刚才割血用的银质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掌心。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入旁边的白瓷碗中,很快积了小半碗。 他单手解下颈间的领带,隨手往还在渗血的掌心里缠了两圈,將血碗递到凌凛面前。 “这个,等她醒了,她知道该怎么用。” 凌凛愣在当场,看著碗里的鲜血,一时没反应过来。 傅宴宸没再多说,深深看了凌央央一眼,转身带著裴渊和老六出了房门。 “爸,这……”凌凛看著手里的血碗,满脸复杂。 “让厉驍和温敘留下来保护央央。”傅宴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凌家有保鏢,不用劳烦傅三爷的人!”凌凛没好气地反驳。 凌云渡看著站在门外的傅宴宸,沉默片刻,道:“让他们留下。” “爸!我们家又不是没有保鏢——” 凌云渡低声打断他:“裴渊差点没命,央央为了救他耗损成这样,这里面肯定牵扯不小。” 凌云渡抱著女儿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將她放下, “明天的欢迎宴,整个皇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人多眼杂,你我难免有看顾不到的地方。 多两个人保护央央,总没有错。” 凌凛点点头,脸色却依旧难看: “可傅宴宸那个样子,分明对央央居心不良!” 凌云渡一时没说话。 男人最懂男人。 傅宴宸刚才抱著央央时,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谁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傅三爷这种在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居然会为了央央,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掌放血—— 这代表著什么,傻子都能看明白。 凌凛皱著眉,小声抱怨:“我也是服了,他都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来招惹我们家刚成年的小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凌云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至少,他比傅西洲强了不止一点。”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大不了,央央先不结婚。”凌云渡给女儿盖好毯子,语气坚定, “谁说央央一定要嫁进傅家? 我的女儿,我凌家的大小姐,不靠联姻也能过得很好。 我养她一辈子也愿意。” 这话深得凌凛心意,他连连点头:“我支持爸!” 楼下,傅宴宸站在车边,车门敞开著,他却没有坐进去。 “三爷,先处理一下伤口吧,您这划得太深了——”江辞拿著医药箱走过来。 傅宴宸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淡淡道:“不用。” 他看向车里昏迷不醒的裴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以前裴渊总说,人的血液里,蕴含著最纯粹的精气。 如果他的血能补她的命缺,那么凌央央…… 至少在找到母亲之前,他们的合作关係,不会轻易结束。 * 次日清晨,凌家主宅从一早开始就热闹得不像话。 前庭的石板路被水洗得发亮,佣人们踩著梯子往门廊上掛扎好的鲜花花球,陈管家亲自带人在大门口迎接早到的宾客。 姜明月站在衣帽间里,手里拎著一条月白色缎面礼服裙: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这胸口什么时候蹭上脏的,这可是我特意给央央准备的欢迎宴礼服啊!” “嫂子別著急,家里裙子多的是,换一件就是了。” 凌婉卿坐在一旁,端著茶杯,对这种事不是很著急。 正说著,凌楚儿抱著几件裙子走了进来,脸上掛著乖巧的笑容: “妈妈,姑姑,你们看这几件行不行?这都是我之前买的,还没怎么穿过。 我穿著有点宽大,姐姐比我高一点,应该刚好合適。” 姜明月拿起最上面那件白色的蕾丝长裙,眼前一亮:“这件好看!” 凌婉卿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那件裙子的针脚和面料上。 確实好看。 而且是高奢品牌的秀场款式,全球限量发售,每一件都有独立编號。 这件裙子在楚儿的衣柜里,確实算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瞥了一眼凌楚儿,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我这就给央央送去!”姜明月高兴地拿著裙子,转身就要往外走。 “妈!”凌焰突然从楼下探出头,喊了一声,“有妹妹的快递!快递员说必须本人当面签收!” 姜明月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只见门口站著一个穿著陌生制服的快递员,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並不是不是常用的那几家快递。 姜明月皱了皱眉,对著楼下喊,“让他上来吧!” 快递员抱著两个很大的礼盒,沿著楼梯走上来。 刚好走到房门口,门从里面打开。 凌央央站在门口,看起来气色极好。 从前的凌央央美则美矣,但皮肤太白,毫无血色,像一块冷玉,漂亮却透著一股清冷; 今天的她面颊红润,嘴唇像沾了露水的桃花瓣,整个人都水灵灵的,眼角眉梢透著一种说不出的娇媚。 她伸手接过快递员递来的电子签收器,指尖扫了一下二维码,然后侧身让开门:“放进来吧。” 快递员將两个大礼盒稳稳地放在她脚边,转身便离开了。 凌楚儿和凌焰都凑了上来。 姜明月也放下裙子好奇地走过来:“是什么东西,这么大两个盒子。” 凌央央拿起剪刀,拆开第一个礼盒。 丝带鬆开,盒盖掀开的瞬间,露出了一条做工精致的连衣裙。 裙摆从腰线往下散开,层层叠叠却不显繁复,每一层薄纱的边缘都缀著银丝线,像是把月光揉碎了织进了布里。 凌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朱锁玉身后钻了出来:“这是沉玉的设计!” 凌楚儿死死盯著那条裙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个款式。” 凌月蹲下来,指著盒盖內侧一个篆体logo,上面的金箔在光下微微发亮: “这里,logo在盒子內衬上,和沉玉官网印的防偽標一模一样。 她家高定线都会在內衬上单独烫印,而且每一件的防偽编码都是唯一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老太太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紧接著,王妈跌跌撞撞地从老太太房间里冲了出来: “不好了,老太太的传家玉鐲不见了!” 第65章 好看,很適合你 “你说什么?”姜明月脸色骤变。 传家玉鐲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平日里都捨不得拿出来戴。 今天这场欢迎宴,老太太提前好几天就在念叨,说要把玉鐲戴上给大孙女撑场面,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了! “咱家最近是不是有点邪门啊?”凌月漂亮的脸蛋满是凝重,捏著下巴分析, “先是央央姐的信被人剪碎,现在又是奶奶的传家玉鐲,怎么什么东西都守不住?” 这话像是瞬间戳中了朱锁玉的某根神经。 “哎呀,我屋里的保险柜好像也没锁。”她踩著真丝拖鞋,啪嗒啪嗒往外走,“我先去瞧一眼。” 姜明月没心思管她,快步往老太太的房间走,眾人也连忙跟了上去。 老太太屋內,保险柜柜门大敞,里面的文件和首饰盒被翻得有些乱。 其中一个雕工精细的小匣子盒盖打开著,明黄色的丝绸內衬空空荡荡。 “奶奶!您別著急!”凌楚儿快步上前,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柔声安慰, “您看这盒子还在呢。会不会是您记错了,放在別的首饰盒里了?” 老太太急得六神无主,声音都在发颤:“今早我还跟王妈说,戴过今天这一次,往后就收起来,留著將来传给孙媳妇。 你大嫂给咱家生了一对龙凤胎,这几年又一个人带著孩子不容易。 我还想著,等你大哥大嫂什么时候和好了,我就把这玉鐲当成见面礼送给她。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凌楚儿扶著老太太的手微微一顿。 姜明月將保险柜里的首饰盒全都搬出来,逐个检查。 王妈焦急地站在一旁:“太太,真的不见了。这些盒子我全翻过了,保险柜后面也找了,连地毯底下都掀开看过了。” “奶奶您別急!”凌焰皱著眉开口,“我让陈珏去调走廊的监控,这层楼走廊两头都有摄像头,谁进过你房间一查就知道。” 老太太急得拍了拍保险柜的铁门:“前两天你妹妹信封那事,监控不也查了吗?到现在也没查出个名堂来。这家里的监控,装了跟没装一样。” 凌月靠在门框上嘆了口气,用一种看透世事的语气说道:“咱家现在住著,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 凌楚儿柔声劝道:“妈妈,要不我把二哥找来吧!他破过那么多案子,这种找东西的事他最在行了。而且还能让二哥的同事过来帮忙找找。” “不行。”姜明月第一反应就是不赞同,“今天来了那么多贵客,全家大张旗鼓地找鐲子,传出去对我们凌家没什么好处。”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明月说得对。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能声张。鐲子的事,等宴会结束了再慢慢查。” “央央,”凌婉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凌央央,语气带著几分试探, “我听说你们玄门里,有能推算丟失物品方位的法子,你能不能帮奶奶算算,这鐲子到底丟没丟? 至少先確定鐲子还在不在家里,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凌霄皱著眉反驳:“小姑,这种事要么不查,要查就调监控、找警察。事事都要算卦,还相信什么科学。” 凌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央央姐姐的手绳,你命都没了,还科学! 你当时被那两个小鬼附身的时候,怎么不说科学?” 提起这事,凌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往凌楚儿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凌楚儿正扶著奶奶低声安慰,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对话。 他暗自鬆了口气,隨即恼羞成怒地瞪了凌月一眼:“闭嘴!就你话多。” 他当时被小鬼支配著袭击家人的样子,实在太狼狈了,幸亏当时楚儿不在场。 否则被她看见他像个傀儡一样被鬼东西摆布,他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面前! 老太太却像是没听到这对龙凤胎的拌嘴,她看向凌央央,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 “央央,你真的能算出来吗?要是能,就帮帮奶奶。” 凌央央抬起眼,语气平淡:“可以。” 她指尖在飞快掐算几下,隨后抬手指向那个敞开的保险箱:“就在这里面。” 姜明月无奈地看著她:“央央,別闹了。这个保险箱里里外外都找遍了,真的没有。” 老太太也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主要刚才凌央央那个手势,瞧著也不像认真掐算的样子。 这孩子,八成还在记家里的仇。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凌凛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虽然坐在轮椅上,却依旧英气逼人。 凌墨跟在他身后,凌墨则穿著米白色的休閒西装,金丝眼镜加眼镜链的设计,衬得他一张脸斯文而精致。 “出什么事了?怎么都聚在这?”凌凛皱著眉问,目光扫过眾人凝重的脸色。 凌墨跟在后面迈进房间,第一眼就看到凌楚儿眼眶微红:“楚儿,怎么了,什么事这么著急?” “三哥,”凌楚儿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奶奶的传家玉鐲不见了。 刚才央央姐姐算了一卦,说还在保险箱里,可妈妈和王妈都找遍了,也没找到。” “算卦?”凌墨当即嗤了一声:“那玉鐲可是咱家的传家宝,价值连城!我看这家里,是有人手脚不乾净!”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凌墨这话说得难听,但字字都在往她心口戳。 家里这么多小辈,如果真是哪个孩子偷了她的玉鐲…… “找到了!真的在这!” 凌婉卿突然惊呼一声,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她看去。 只见她手里攥著一支玉鐲,通体碧绿如水,正是老太太的传家玉鐲! “小姑!你从哪找出来的?”姜明月愕然地问。 “就在保险箱里啊。”凌婉卿指了指保险箱最底层, “刚才央央说在这,我就伸手进去又摸了一圈。 这里面垫了好几层真丝软垫做防震层,我手指碰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底下有个什么东西……” 眾人凑上前一看,只见掀开一层的真丝软垫上,果然还残留著一道清晰的压痕! “这怎么可能!”王妈震惊地脱口而出! 大约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她訕訕道,“老太太平时都放在匣子里的,怎么可能会在这呢。” 凌楚儿声音依旧软软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奶奶,这支玉鐲是真的吗,您再仔细看看。別是被人调包了。” 老太太反覆摩挲著鐲身,又將玉鐲举到光下,眯起眼仔细端详玉鐲內侧微雕的五言诗: “是这支。这行字的字跡我熟得很,这世上没人能仿。” “既然找到了,就都別围著了。”凌凛开口打破沉默,“客人马上就要到了,都快去换衣服准备吧。” “对对对,快去吧。”老太太也连忙点头,把玉鐲小心翼翼地戴在手上,嘴里还小声嘀咕, “真是奇了怪了,我什么时候把鐲子放那了……” 眾人陆续走出老太太的房间,凌婉卿跟在凌央央身边,小声惊嘆: “央央,你也太神了!居然真的算准了鐲子在保险箱里,刚才我都以为找不到了。” “蒙的吧。”凌霄跟在后面,小声嘟囔了一句。 凌央央停下脚步,转过身。 凌霄整个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凌央央目光清凌凌地盯著他:“没本事的人,才处处否定別人。因为承认別人优秀,就等於直面自己的无能。” 凌霄那张俊脸一瞬间涨得通红。 凌央央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抱起刚才已经打开的那个盒子。 说话间,朱锁玉快步走上楼梯。 她换了一身香檳色礼服裙,整个人打扮得珠光宝气,脸色却有点不大好看。 凌月拖住她的手,把人一路拽到房门口:“妈!你看央央姐那天真没说谎,这是沉玉送给她的高定礼服,可漂亮了!” 朱锁玉明显有点心不在焉:“那是,看风水可赚钱了。他们这些搞艺术的都信这套。” “妹妹待会就穿这条裙子?”凌凛推著轮椅跟过来,看著盒子里的白色礼服,笑著说,“好看,很適合你。” 凌央央“嗯”了一声,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向放在地上的另一个还没拆的礼盒。 “我先去楼下迎个朋友。”凌凛说著,递给凌央央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这个送给你,央央。算是欢迎你回家的礼物。” “谢谢二哥。”目送凌凛离开,凌央央就要带上房门。 “央央,等一下。”凌墨一手扶著门,朝凌央央浅浅一笑。 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拦门的动作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楚儿一直特別喜欢沉玉的设计,这点全家人都知道。你那盒子里不是还有一条吗? 今天先暂且借给楚儿穿一次,你们姐妹俩一起漂漂亮亮的,行不行?” 第66章 求婚求到一半放屁 凌央央盯著他几秒,眉心微微蹙起,在心里喊了一声小酒。 “没有哎央央。”小酒嗅了嗅,皱起小鼻子, “你这个三哥虽然討人厌,但他身上没什么脏东西。可能单纯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凌央央也说不上来,但她就是觉得,凌墨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这是什么態度?”凌墨见她不说话,只是盯著自己,顿时有些生气, “三哥跟你说话呢,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这么瞪著我干什么?没大没小的。” “我不愿意。” 凌央央乾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说完,抬手猛地一推房门。 凌墨猝不及防地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蹌了一步,捂著鼻樑。 “三哥!你没事吧!”凌楚儿连忙跑过来,心疼地看著他, “都红了!都是因为我。你別怪姐姐,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福气穿沉玉的裙子。我去拿药。” 她说完便要转身,手腕却被凌墨轻轻攥住了。 “跟你没关係。”凌墨揉了揉鼻樑,他看著凌楚儿委屈的样子,柔声道, “楚儿,你不是喜欢沉玉的裙子吗,走,三哥带你去。” “啊?”凌楚儿愣住,旋即无奈一笑,“三哥,沉玉的高定都不对外卖的,有钱也买不到。” 凌月也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他:“三哥,你疼楚儿姐姐也得有个限度。 还有不到半小时宴会就开始了,你现在带她去哪弄沉玉的裙子?” 凌墨神秘一笑,拉过凌楚儿,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凌楚儿惊讶地瞠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半度:“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凌墨揉了揉她的头髮,语气温柔, “你是我们凌家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希望你开心。一条裙子而已,算什么。” 说完,他牵起凌楚儿的手腕,穿过走廊,往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凌楚儿被他拽著走了几步,侧过脸,朝拐角处一抹身影飞快使个眼色。 凌霄想跟上去,脚刚迈出去,就被朱锁玉一把拽住:“你干嘛去?还不快去换衣服!”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反应过来,转身往楼下跑去。 * 上午九点整,凌家欢迎宴正式开始。 头顶的巨型水晶灯流光溢彩,悠扬的小提琴声在宴会厅里流淌,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凌央央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时,厅內的喧闹声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她穿著沉玉送来的白色高定礼服。 裙摆从腰线往下温柔散开,层层叠叠的薄纱轻盈如云。 走动间,像是把揉碎的月光织进了布里,隨著脚步流转出细碎的光晕。 少女一头长髮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天鹅颈,脸上未施浓妆,只唇间点了一点淡红,纯美中透著灵韵,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这就是凌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看著一点也不粗鲁啊,好美!” “小姑娘气质真好,瞧著一点都不像在山里长大的!瞧见没,这就是血缘!” 宾客们的讚嘆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另一侧楼梯口,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凌楚儿,穿著一条水蓝色的小拖尾礼服裙。 裙摆上缀著细密的亮片,灯光一照,波光粼粼,像一条刚从深海浮上来的小美人鱼。 她脸上带著甜美的笑容,每一步都走得柔美又矜持。眼神却下意识地瞟向凌央央,带著几分炫耀。 “等等!我没看错吧?她们俩穿的都是沉玉的高定?” “沉玉的高定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凌家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我还是更喜欢楚儿这条,水蓝色太显白了,像个小公主。” “两条都美。还是大小姐那条银月更有气场……” 宾客们交头接耳,眼神在姐妹俩身上来回比较。 人们嘴上说著漂亮话,心底却在暗暗掂量,谁在凌家更得宠、谁未来更有前途。 凌墨站在楼梯拐角,双手插兜,看著凌楚儿款款而来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一旁的凌凛却微微皱了皱眉,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姜明月凑近丈夫,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觉得……楚儿身上那条裙子,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凌婉卿原本正端著酒杯应酬,听到动静,侧头盯著凌楚儿看了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她放下酒杯,快步走到姜明月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几分急切:“谁给她找的这条裙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傅西洲穿著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捧著一大束白玫瑰,身后跟著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傅西洲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凌家长辈面前,微微欠身:“凌伯父,姜伯母。” 又往前两步,“凌爷爷、奶奶。” 凌老爷子淡淡“嗯”了一声,眉头拧了一下。 不等眾人反应,他突然单膝跪地,举起手里的白玫瑰,看向凌楚儿,声音洪亮得能传遍整个宴会厅: “诸位,我今天来,是想宣布一件事——” 凌家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变。 老太太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还没开口,傅西洲已经扬声道: “我是来向我的心上人——楚儿小姐求婚的。” 话音落下,满厅譁然。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哇!也太浪漫了吧!傅少好痴情啊!” “浪漫什么啊,没看见今天是人家凌大小姐的欢迎宴吗?这也太没分寸了。” “我看往后这位真千金的日子要难过嘍!被养女抢了未婚夫,当眾这么打脸,谁受得了啊!” “可不是嘛。都说凌家二小姐受宠,今天这一出,算是给全城的人都看见了。” 人群中,朱锁玉端著酒杯,忍不住喃喃:“这个凌楚儿,手段真是了得。” 凌月嘖了一声,和身边的闺蜜咬耳朵:“傅西洲可真不是个东西呀!” 凌霄眼神微黯,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凌老爷子气得脸色铁青:“胡闹!傅文庭是嗝屁了吗?放任他孙子在我凌家发疯!” 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几乎能想像到明天那些贵妇圈里会怎么议论—— 凌家大小姐的欢迎宴上,二小姐被当眾求婚,这不是明摆著踩大小姐的脸吗? 楚儿就算再无辜,也架不住外头的人说她“喧宾夺主”、“心思深沉”。 一旁,姜明月下意识地握住丈夫的手。 凌云渡神色冷沉,对著身边的陈珏使了个眼色,就要让人把傅西洲“请”出去。 凌楚儿站在灯光下,小脸粉扑扑的,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弄得手足无措。 她咬了咬唇,声音轻柔,又带著恰到好处的慌张:“西洲哥哥,你先起来。” 她侧眸看向凌央央,眼神里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今天是我姐姐的欢迎宴,西洲哥哥,你不要喧宾夺主了。” 这话说得大气又懂事,落在不知情人的耳朵里,活脱脱是个为姐姐著想的好妹妹。 傅西洲站起身,转头看向凌央央,理直气壮地说: “凌央央,你別装糊涂。你之前答应过,要祝福我和楚儿的。当初你可是拿了我……” 凌央央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以前她只觉得傅西洲这人脑子不太好使,现在才发现,他是又坏又蠢,五毒俱全! 她隨手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檳,指尖在杯口飞快地画了一道隱晦的符纹,然后递到傅西洲面前。 傅西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愣了,下意识地接过香檳,喝了一口。 凌央央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对著眾人微微举杯: “多谢诸位今天来参加我的回归宴。既然傅少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就一起,恭喜傅少和楚儿小姐——” “噗——” 一声响亮又绵长的屁声,突然划破了宴会厅的安静,精准地打断了凌央央的话。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傅西洲站在原地,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可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 “噗噗噗——!!!” 一连串连环屁响个不停,像是放鞭炮一样,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宾客们先是愣了几秒,隨即爆发出憋不住的笑声,有人捂著嘴,有人转过身,肩膀抖个不停,还有人直接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傅少这是吃什么了?这么大动静!” “笑死我了,求婚求到一半放屁,这也太社死了吧!” “刚才还觉得浪漫,现在我只觉得好笑!这笑话够我笑到过春节!” 傅西洲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凌楚儿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凌凛最先反应过来,他转动轮椅滑行到傅西洲身边,一本正经地说:“傅少,这边走。” 傅西洲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他想解释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也好。 可肚子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只能弯著腰,在几个手下保鏢的搀扶下,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態“逃”出了宴会厅。 第67章 凌央央,我杀了你! 凌楚儿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攥著裙摆。 傅西洲那一连串屁声,仿佛此刻还在她耳边循环不休…… 她这辈子从没这么丟脸过! 身上是精美绝伦的沉玉设计款,手腕上戴著傅家之前送来的紫罗兰玉鐲,本该人人羡慕到眼红的求婚,现在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笑柄。 宾客们的窃笑和指指点点,像针一样,扎得她浑身难受,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太太到底心疼她,连忙招了招手,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楚儿,过来奶奶这坐。” 楚儿到底是她眼看著长起来的,就算偶尔有点女孩子的小虚荣、小算计,那也都不算出格。 只是今天的事,她和傅西洲,两个孩子都太心急了。 凌央央放下手里的香檳杯,神色淡淡。 她刚才用的,是祝由术里的“瘦身符”—— 在杯口虚画符纹,引动体內微弱玄气,能助人清肝泄火,祛湿排浊。 傅西洲顶多社死一会儿,对他身体不仅无碍,反而还颇有益处。 天道在上,这可不能算她做坏事。 人群里,一个年轻男人靠在廊柱上,对著手机低声道: “三爷,你这位小姑娘,一般人可真招惹不起。脾气辣,手段也辣,你还怕她吃亏?” 手机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年轻男人低笑了声, “行行,我不走,我就在这守著。不过,你可欠我一次人情。” 凌云渡走到女儿身边,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转过身,面对著满庭宾客,脸上的笑容沉稳: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拨冗前来。今天是小女央央的回归宴,感谢大家百忙之中赏光,大家吃好喝好,不用拘束。” 话音落下,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来。 “凌总。”就在这时,一道阴惻惻的声音突然响起,声音不大不小,却精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么说来,凌大小姐和傅家大少的婚约,是真的让给二小姐了?”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韩屿端著一杯香檳,靠在自助餐檯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西装,衬得他那张本就带著几分邪气的脸越发张扬。 在场的宾客们一听到韩屿开口,交谈声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皇城圈子里没人不知道韩家这位二公子—— 他做的事,有些能摆在檯面上说,有些不能。但不管能不能,都没人敢当著他的面说半个不字。 韩家是皇城十大世家之一,韩屿的大哥当年因公牺牲,追授的级別极高; 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皇城商圈里是出了名的女强人。 韩屿身为家里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从小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要什么有什么,闯了什么祸都有人兜底。 故而养出了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养出了他骨子里那股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狂妄。 凌央央的手,在凌云渡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父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凌云渡隨即笑道: “韩公子说笑了,婚约是长辈们当年定下的,心意是好的。 不过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们凌家尊重孩子的意愿。 央央和傅家大少觉得彼此不合適,做朋友更好。 至於楚儿和西洲,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的,尊重孩子们的选择。” 这意思,就是坐实凌楚儿与傅家大少好事將近了? 不远处,凌霄猛地灌了几口香檳,转身快步从侧门走了出去! 在场宾客们彼此交换著眼神,觉得这消息实在炸裂。 “看凌央央那样,好像对这桩婚事真无所谓啊?” “装吧!谁不想嫁傅西洲?他虽然偶尔脑子抽风,那也是傅家嫡长孙!” “真千金又怎么样?养在外面二十年,吃亏死了。连订好的婚事都被养女抢了去,这换成谁能真不在意!” 苏妈妈站在人群里,听到这些议论,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这凌家,確实偏宠养女。” 她说著,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女儿。要不是凌家偏宠凌楚儿,阿凛那孩子也不至於为了护著那个养妹,辜负了她家映雪的一片真心! 苏映雪却像是没听见母亲的话。她的目光定在凌楚儿身上,眉头越皱越紧。 那条裙子,她怎么看著那么眼熟,该不会是…… 凌楚儿从老太太身边站起来,朝韩屿的方向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掛起温柔的笑,声音柔软而清晰: “韩公子,你千万別误会。我姐姐刚回家那天就跟我说了,她能接受西洲哥哥选择我。 我姐姐为人大度,从来不说谎的。她说过的话,自己会认。” 韩屿的嘴角微微勾起,幽深的目光移到凌央央脸上,眼神里带著一种黏腻的、像在看猎物般的打量。 凌焰站在一旁,烦躁地灌了一口橙汁:凌央央这个憨包! 为了一千万就把婚约拱手让人。现在好了,往后全皇城的人,都等著看她笑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舟穿著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缓步走了进来。 “央央小姐,恭喜你回归凌家。”他走到凌央央面前,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条璀璨的粉钻项炼,主钻足有鸽子蛋大小,在灯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这不是恆裕商场那条『星河之吻』吗?前两天刚摆出来的,標价三千万呢!林舟管这叫薄礼?” “真是林舟?他不是刚接任恆宇集团?怎么有空来这!” “难道凌央央不想嫁傅西洲,是看上林舟了?別说,这林舟现在可是实打实的有钱人!” 凌楚儿站在老太太身边,脸色再也绷不住地骤然一变。 她当然认得那条项炼,当时她第一眼就瞧中,却被柜姐告知已经被人提前预定。 林舟当时说,是要送给一位很重要的恩人……那恩人是凌央央?怎么可能! 凌墨比她先反应过来。他压低声音喃喃:“孙宏远被刑事调查的事,估计跟凌央央脱不了干係。” 凌楚儿猛地回过神。是了!难怪那晚凌央央在孙家晚宴上当眾招鬼! 原来她是一早就算计好的。故意搞垮孙家,卖人情给林舟! 朱锁玉不住打量那条项炼,双眼发亮:“还是央央精明。林舟不仅家业大,长得也斯文,还父母双亡,简直天选女婿!” “妈!”凌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就不怕爷爷奶奶听了生气?” 这意思怎么好像在嫌弃爷爷奶奶高寿,盼著上头没人管似的! 朱锁玉被她噎得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往公婆方向偷瞟了一眼,伸手在女儿胳膊上拧了一把:“你个死丫头,我什么时候是那个意思了!” 凌婉卿端著香檳杯站在一旁,瞥了朱锁玉一眼。 平时多数时候,她和朱锁玉是很不对盘的。但有关林舟的这番话,她倒觉得说得不算全错。 林家当年也是十大世家之一,要不是孙宏远谋夺家產,也不会没落这么多年。 现在林舟重掌恆宇,林家,未来不可限量。 林舟並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轻而郑重:“凌小姐,多谢你帮我姐姐解脱。这份恩情,林舟没齿难忘。” 凌云渡就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有些惊讶地看向女儿—— 原来那天在孙家宴会上,央央还做了这样的事? 也就是说,孙宏远被调查、恆宇变天、林舟上位这样的金融界大事,竟然出自他的女儿之手! 凌央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有林舟这个亲舅舅在,送走婴孩鬼的事情倒是好办了。 她拿出手机:“加个好友?” 林舟一怔,镜片后的眸子映出淡淡的笑意:“好。” 他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屏幕上弹出一个全新的对话框。 “有关你外甥女超度的事,稍后找你详谈” 林舟看到那行字,握著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紧。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极细微的鼻音,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譁。 有人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周家来人了!周振鐸亲自来的,一家三口全到了。” 在场的宾客又是一阵骚动—— 周家在皇城向来低调,周振鐸更是出了名的冷麵寡情,极少参加这种社交场合。 今天居然一家三口全来了,这面子给的也未免太大! 周振鐸携夫人进门,先朝凌老爷子拱手致意,声如洪钟: “老爷子,之前电话里跟您提过,今天想借贵府这场盛宴,给犬子办拜师宴。承蒙您和凌大师首肯,周某感激不尽。” 周子逸跟在他身后,他难得穿了一身正经的深灰色西装,头髮也用髮胶打理过,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的。 在场宾客一片譁然。 周家在皇城举足轻重,周子逸是周家九代单传的独苗,平时眼高於顶,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大少爷的脾气? 可今天周振鐸亲自登门,说是要拜师——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凌央央。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这凌央央到底什么来头?先是林舟送项炼,现在周家也要来拜师,她不是刚从乡下回来的吗?” “……我倒是听说,凌央央救了周家两次。” “真的假的?她一个小姑娘拿什么救?周家又不是普通人,还能被她隨便救?” “这也难说。有时候所谓的拜师,也就是这些世家之间拉近关係的手段罢了。” “什么啊!难道你们都没听说?凌家这个新回来的大小姐,是个神婆!成天在家欺负楚儿,搞得家里鸡飞狗跳的!” 这话一出,在场有不少人想起之前疯传的那几个孙家晚宴的黑屏视频…… 眾人交换个眼神,再次將目光落回凌央央身上。 周振鐸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示意手下將带来的贺礼一一奉上。 周子逸双手捧著早已备好的茶盏,走到凌央央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师父,请喝茶!” 之前两人私下已走过正式流程,今天不过是借凌家的盛宴昭告四方、走个过场罢了。 凌央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从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红色纸包:“回家再拆。” 红色纸包看上去挺大的,鼓鼓囊囊,也不知里面塞了什么。 周子逸兴奋地双手接过,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谢谢师父!” 就在这时,一把鋥亮的钢刀,朝著凌央央直刺而来! “凌央央——!你这个祸害!我杀了你!” 第68章 脱下来! 隨著一声悽厉的嘶吼,只见刘美琴披头散髮,直直地朝凌央央冲了过来: “是你害了我全家——我今天要你偿命!” 全场瞬间大乱,宾客们尖叫著四散奔逃。 “小心!” 所有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凌央央一把將周子逸往凌云渡怀里推去,力道之大,推得两个大男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 她自己不退反进,抬手就要空手接白刃—— 她算好了角度,以她的身手,避开要害反手夺刀只需要不到两秒。 不远处,凌焰和姜明月皆是脸色大变! 两人都想要衝过来救人,却被四散的人群冲得节节后退。 凌墨一把將凌楚儿护在身后,往角落处躲去。 凌老爷子大急,喊了一声“央央”,声音却湮没在宾客们的尖叫声中。 老太太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脸色煞白,僵坐在沙发上只顾呆呆看著。 在场唯有林舟离凌央央最近。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挡—— 那条握著项炼盒的手臂横在凌央央面前,钢刀的刀刃从他前臂划过去,鲜血瞬间洇了出来。 与此同时,厉驍和温敘已经从两个方向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擒住了刘美琴的肩膀和手腕。 可两人却脸色大变! 厉驍按住刘美琴肩关节的力道,足以让一个成年男人当场跪地,温敘锁她手腕的角度在格斗中可以直接卸掉关节。 可刘美琴挣扎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联手都快按不住她! 凌央央快步上前,手里那盏拜师茶,直接往刘美琴脸上一泼,同时低声念道:“秽气散,心神归!” 茶水泼在脸上的瞬间,刘美琴浑身一颤,眼神也恢復了清明。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凌央央脸上,咬牙切齿道: “都是你——是你害了我家老孙!是你嫉妒若曦,你要把我们全家都逼死!” 远处,眼见形势得以控制,人群缓缓围上来。 “天啊,我刚还以为是哪个疯婆子——这不是孙宏远的老婆刘美琴吗?” “听说所有资產都被冻结了,换谁都得发疯。” 眾人议论纷纷之际,凌云渡已经挡在了女儿身前,脸色沉冷: “刘美琴,你不要胡搅蛮缠!你们孙家的事,与我女儿无关。你今天持刀闯入我家,行凶伤人,这是刑事犯罪。” 管家陈伯已掏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姜明月和凌焰等凌家人也纷纷围上前。 “住手!別报警!”孙若曦从人群后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扑到母亲身旁。 她头髮凌乱,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和之前那个娇纵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爸爸被抓,集团大换血,她们母女俩被人从豪宅撵走,一件衣服都不让她们带。 信用卡、银行卡、所有消费手段都被停掉,她们母女这几天过得简直堪比乞丐! 她说著,看向凌墨,眼泪汪汪地哀求:“凌墨哥哥,我在时装周上帮你举过灯牌,我追了你那么多场线下活动,给你刷过几百万礼物!你就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吗?” 凌墨神色有一瞬间的尷尬。 旋即,他移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不管怎么说,持刀伤人,总是你妈妈不对。” 孙若曦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死死地盯著凌央央,嘴唇哆嗦著,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凌央央,都是因为你!一切都是从你那天招来那个小鬼开始的! 是你毁了我们家!我爸妈就算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林舟脸色冷寒,按住还在流血的手臂,朝身后的安保人员做了个手势。 几个黑衣保鏢正要上前把孙家母女拖出去,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宴宸从大门口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后跟著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察。 警察越过人群走到刘美琴面前,亮出证件,声音清晰而沉稳: “刘美琴,我们怀疑你与十八年前的纵火杀人案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美琴嘴唇翕动著,瘫软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个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將她从地上扶起来,往门口带。 孙若曦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妈——妈!你们凭什么抓我妈!放开她!” 傅宴宸走到凌央央面前,那双桃花眼不动声色地將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確认她没有受伤,他微微侧过头,吩咐身边的江辞:“送林总去医院缝针。” 林舟按住还在往外渗血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伤得不严重……” 江辞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不林总,您伤得很严重。再说,这么多血,嚇到凌小姐,总是不好。” 林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血浸透的西装袖口,没有再说什么,朝凌央央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跟著江辞走了。 江辞心里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林舟平时多聪明一个人,怎么这会儿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 没看到他们三爷的脸黑得能滴墨了吗? 再不走,怕是连恆宇都要被三爷搞垮。 周夫人走上前,眼眶里还含著刚才被嚇出来的泪花。 她翻来覆去地打量著凌央央的脸和手,確认了好几遍她没有受伤,后怕地哽咽道: “都是我生的儿子不爭气!刚才那么危险,他不仅没能救你,反倒要凌大师救他狗命。” 周子逸站在旁边,脸上还掛著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又被亲妈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周振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一脸正色地转向凌央央:“凌大师,往后这孩子就交给您了!您儘管调教!” 傅宴宸闻言,侧眸看了周振鐸一眼。 所以周子逸平时乱七八糟的用词习惯,是遗传。 周振鐸被看得一脸莫名,但出於生意场上的礼节,他还是点了点头:“三爷,您也来了。” 凌央央目光越过男人宽阔的肩膀,落在跑出去的孙若曦背影上。 玄瞳视界里,孙若曦身上那些黑影儿,全都消失不见了。 孙若曦是孙宏远和刘美琴的亲生女儿,孙家风水局被破之后,运势逆转,业力清算,冤亲债主缠上身,绝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她眯了眯眼。 刚才刘美琴那副模样,分明像是中了某种咒术。 孙家母女今天出现在这里,从头到尾都是被人当刀使的。 她扫向周遭,目光在人群中缓缓逡巡。 韩屿手里端著香檳,隔著人来人往的宾客,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著她。 见她看过来,他唇角微微弯起,遥遥地朝她做了个敬酒的手势。 就在这时,傅西洲快步走了进来,一抬眼见到傅宴宸,他脚步猛地顿住:“三叔,您怎么来了?” 傅宴宸扫了他一眼,修眉微蹙,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什么味儿?” “噗嗤——”旁边没忍住的宾客笑出了声。 傅西洲转过身,小声对凌楚儿道:“楚儿,我想去楼上换身衣服。” 凌楚儿的目光却黏在傅宴宸身上…… 她以前也真是死心眼,怎么就没想过还可以嫁给傅家三爷? 她有点心不在焉:“我让王妈领你去。” “楚儿,你也上去一趟。”凌婉卿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凌楚儿一怔。 凌婉卿脸色不虞,声音透著一股冷意,“去把这件裙子换掉。” 姜明月一直因为这条裙子心神不寧,此时听凌婉卿这样说,不由低声问:“婉卿,这裙子到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 先是陈珏略显慌乱的声音,紧接著是一道软软糯糯的童声: “妈咪,你看那个姐姐,怎么穿著你的裙子呀?” 另一道童声说:“那是妈咪订婚时穿的裙子,我每天都会亲那张照片。” 满庭宾客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米白色长裙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一头长髮低挽在脑后,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艷光,而是一种温润如水、越看越觉得舒服的端丽。 她一左一右牵著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 两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粉雕玉琢,穿同款的奶蓝色小西装和蓬蓬纱裙,显然是一对龙凤胎。 小男孩歪著脑袋往里面张望,小女孩则仰著脸看向妈妈,又伸手指了指站在宴会中央的凌楚儿,重复了一遍: “妈咪,那个姐姐偷穿你的裙子。” 女人的目光落在凌楚儿身上,温柔的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她走上前,停在凌楚儿面前:“脱下来。” 第69章 绿茶的真面目 “大嫂?”凌焰瞪大眼,看著来人的表情简直像见了鬼。 姜明月快步迎上前,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你是……云初?” 眼前这个女人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微低著头、说话轻声细语的大儿媳简直判若两人。 倒不是五官变了,是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韵完全不同了。 老太太的目光早已越过葛云初,黏在了那一左一右躲在她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两个小傢伙生得俊俏可爱,眉眼五官与凌锋足有五六分相似! 老太太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这两个就是我的小重孙吧?来——快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看看你们!” 凌老爷子虽然不像老妻那样喜形於色,但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颤了一下。 他沉默地打量著那两个孩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这对龙凤胎从出生到现在,他这个太爷爷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瞧那眉眼五官,看人的时候微微昂著下巴的骄矜劲儿,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龙凤胎却齐刷刷后撤一步,一左一右地躲在葛云初身后。 小男孩警惕地皱著小眉头:“你们休想让我们母子分离!” 小女孩也从妈妈身后伸出小拳头,奶声奶气地接了一句:“我们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拿完就走!”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鬨笑起来,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个小孩也太可爱了吧!是凌锋和葛云初的孩子?” “她真是葛云初?感觉比从前漂亮了好多。” “是她!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简直脱胎换骨!” “当年她走的时候那叫一个惨,怀著身孕,听说连件行李都没带。” 葛云初目光冷冷地落在凌楚儿脸上:“还需要我再说一遍吗?脱下来。” 凌楚儿脸色煞白,一时又惊又怕:她怎么会突然来凌家?不是跟凌锋彻底断了联繫、准备出国了吗? “大嫂……”她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凌小荷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跑进来,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一进门,就瞧见了凌楚儿身上那件水蓝色礼服裙,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条裙子,是大嫂和大哥当年订婚时穿的礼服裙,据说是沉玉感动於二人的爱情故事,亲手设计的“问情”系列,意义非比寻常! 她怎么敢把这件裙子穿上身?还是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 但凡有一个人认出这裙子的来头,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凌家? 她快步走上前:“你怎么能穿大嫂的裙子——” “这么多外人在呢,你嚷嚷什么?”凌墨脸色微冷,压低声音训斥, “不就是一条裙子!楚儿今天借来穿一下,图个开心,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凌小荷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瞪了凌墨一眼,转身走到凌央央身边,挽住她的手臂小声道歉: “对不起呀央央,路上出了点状况,我回来晚了。 本来妈妈说让我借著你欢迎宴的由头,把大嫂请回来,给全家一个惊喜,谁知道……” 谁知道凌楚儿居然穿了大嫂的订婚裙,这简直是在拿刀往人家心窝上捅! “大嫂!”凌楚儿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求你別这么凶。这么多外人在,给我留点面子好不好?如果我真的做错了什么,等宴会结束了,我亲自给你道歉。” 周围的人早已议论开了。 “等等——你们没认出来吗?那条裙子,是葛云初当年和凌锋订婚时穿的礼服!” “什么?凌楚儿穿的是大嫂的订婚礼服?” “难怪葛云初一回来,就盯著她让她脱下来。” “不是,凌楚儿怎么是这种人啊?隨便穿別人的订婚裙出来招摇,这不是噁心人吗?” 周遭的议论声潮水一般涌来,凌楚儿哭得更可怜了。 朱锁玉张望一下四周,这才发现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她忍不住扼腕。 这么绝好的机会,要是让儿子看清凌楚儿这小绿茶的真面目,不比她这个当妈的苦口婆心说一万遍都管用? 可惜这小子不知道跑哪去了,白白错过一场好戏! 凌婉卿站在旁边,没好气地说:“早跟她说了,上去把裙子换了,非要闹到这一步。”她忍不住看了姜明月一眼。 姜明月脸色也不好看。 楚儿今天这件事,做得实在让人没法替她说话。 可眼下满堂宾客都在看著,总不能真让楚儿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裙子脱下来。 那不仅是在打楚儿一个人的脸,也是在打整个凌家的脸。 她走上前,语气温柔而有礼:“云初,今天確实是事出有因,楚儿年纪轻,做事欠考虑。 你看这样行不行—— 等宴会结束,我让楚儿把裙子亲自给你送回去,当面向你道歉。 今天先让她穿完这场,免得让客人们看了笑话。” 葛云初静静听著姜明月说完,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风平浪静。 她曾经那么天真软弱,习惯了委屈与忍让,习惯了优先照顾其他所有人的感受。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让她终於明白,一味的忍让退避,只会让自己低进尘埃里。 她神色平淡地看著姜明月:“我不接受她的道歉。也不接受任何人的调解。” 姜明月脸色微僵。 一旁的凌老太太也忍不住开口劝道:“云初啊,別这么大气性。 你既然肯回来,就说明对我们阿锋还是有感情的……” 正说著,一道高大而狼狈的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了过来。 凌锋头髮蓬乱,眼底两抹青影,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一副宿醉未眠的模样。 他穿过人群,走到葛云初面前,眼睛里满是热切与惊喜: “小初?我还以为小荷是哄我的。你真的肯回来了。” 说著,他就伸出手想去牵葛云初的手腕。 葛云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凌先生,请你自重。我们已经离婚了。” 凌锋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我回来,是为了拿走我以前放在这里的画稿。”葛云初说著,抬手指向凌楚儿, “还有,她身上这条裙子是我的东西,我今天必须要带走。” 凌锋愣了一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向凌楚儿。 他的目光落在凌楚儿身上,有了一瞬间的恍神—— 这条裙子,他当然记得。 “大哥,你別怪楚儿!”凌墨快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都是我的主意!本来想让央央把她那条沉玉裙子借给楚儿穿,可她死活不肯。 我没办法,才去你衣帽间拿了这条裙子。这么多人看著,別让楚儿太难堪了。 凌锋闻言看向凌央央的方向,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又是因为凌央央! 他看向葛云初:“小初,裙子的事……” “你闭嘴。”葛云初冷冷地打断他,抬手轻拍了两下掌心。 身后人群中,无声走出两个穿著黑色制服的高大保鏢。 “天吶!是『磐石安保』!还是金穗级別的保鏢!”有人认出了制服上的標誌,惊呼出声。 “磐石安保”是皇城最顶级的安保公司,只服务於顶尖富豪和政要。 能雇得起金穗级別的保鏢,要么是资產过亿,要么是身份特殊。 “我的天!葛云初现在这么厉害吗?居然能请动磐石的保鏢!” “难怪她敢这么硬气!人家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家庭主妇了!”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著葛云初,连凌家眾人都愣住了。 朱锁玉忍不住羡慕道:“这个葛云初,看样子是发大財了!” 凌锋更是满脸不敢置信。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当年柔情似水的葛云初,居然会变成现在这样气场强大、说一不二的样子。 其中一个保鏢走到凌楚儿面前,声音平稳而礼貌,却带著不容违抗的职业冷酷: “这位小姐,你身上这件衣服,葛女士要求立即归还。请你配合。” 凌楚儿仓皇地看向四周。 凌云渡因为刘美琴持刀伤人的事,几分钟前刚跟著警察出去处理情况了。 凌霄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场,连傅西洲都急於去楼上换衣服,到现在还没下来。 凌焰站在人群中,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著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个衝上来替她解围。 而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望著她,像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家里的男人,除了凌墨还一如从前,其他人在凌央央回来之后,都变了一副嘴脸! 在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掩嘴轻笑,有人在用手机偷偷录像。 那些宾客的目光与议论,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凌楚儿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捂著脸哭著跑上了楼。 第70章 对傅宴宸提防得厉害 看著凌楚儿狼狈奔向楼上的背影,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一旁,凌小荷徐徐吐出一口气:“活该!” 凌锋神色晦暗:“小初……” 葛云初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还留在这干什么?你的楚儿妹妹哭了,快去哄呀。” 说完,葛云初转过身,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將龙凤胎一左一右地抱在膝头,再也不看凌锋一眼。 在场的宾客们交换著意味深长的目光。 今天凌家的这场欢迎宴,可太精彩了! 皇城名流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恐怕要被凌家承包整整一个月。 十分钟后,凌楚儿换了一件素白的棉布裙子走下楼梯。 她一头墨发披散,眼眶通红,整个人看起来,荏弱如同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走到葛云初面前: “大嫂,今天误穿了你的一件旧裙子,引发这么大的误会,还耽误了姐姐的欢迎宴,真是对不住。” 她微微低著头,递袋子的时候,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葛云初没有伸手。她示意保鏢接过手提袋。 起身走到凌婉卿面前,微微頷首:“凌总,之前的事多谢你帮忙。” “应该的。”凌婉卿微微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欣赏,“你能回来,挺好的。” 说著她將一只小巧的手提箱递了过去,“你的画稿,都在这里面。我让人从储藏室里全部找出来了,一张都没少。” 葛云初双手接过画稿箱,指尖在箱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里面装著她整个少女时代的创作,是她对过往那段岁月最后的念想。 她道了声谢,走到凌央央和凌小荷面前,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递到凌央央手里: “你就是央央吧?欢迎回到皇城。这里面是我设计的两枚胸针,送给你们姐妹俩戴著玩。” 凌央央看著她温柔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想起姥姥说过的话: 温柔的人发起狠来,比谁都有力量。 因为她们的每一分狠,都是被生活一点点逼出来的。 她接过盒子,语气真诚:“谢谢葛女士。” 葛云初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笑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眉眼微微弯起。 凌央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保鏢手里的那个手提袋上掠过,玄瞳无声开启。 袋子里没有任何异常,但她收回目光时,却在葛云初怀里的小女儿脸上顿住了—— 那张小脸上笼罩著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气,像是深秋清晨水面上將散未散的薄靄。 唯有將死之人,脸上才会浮现这团死气。 可她明明记得,龙凤胎刚进门时,小脸还乾乾净净,绝不是现在这样。 沉吟片刻,凌央央忽然开口喊住了正要离开的葛云初。 她快步走上前,从旁边桌上的水晶盘里拿起两根棒棒糖递了过去。 那是凌家用来招待小孩子的糖果,配料表很乾净,是適合小孩吃的健康版。 葛云初弯下腰,声音温柔地说:“景安,景寧,央央姐姐送你们糖吃。应该说什么?” 两个孩子乖巧地接过棒棒糖,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 而后她抱著两个孩子,在保鏢的护送下离开了宴会厅。 凌锋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像是从梦中惊醒,快步追了出去。 在场谁都没把凌央央送棒棒糖的小插曲当回事,只当是小姑娘喜欢小孩子,隨手拿了点甜头逗孩子开心。 唯独傅宴宸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刚才看得分明—— 凌央央拿起那两根棒棒糖时,指尖飞快在糖纸上画了一下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目光投向人群中某个方向。 站在廊柱旁边的男人与他目光相接,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无声地跟了出去。 老太太望著葛云初的背影,忍不住嘟囔道: “云初现在这样,对阿锋未免也太无情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更何况还有两个孩子!” “年轻人的事你少插嘴。”老爷子哼了一声,“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管管楚儿! 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嫂的东西,她一个做妹妹的也敢隨便动?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还有凌墨,胡搅蛮缠,成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傅西洲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暗纹西装,领口繫著一条同色系的窄领带,头髮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俊逸又清爽。 凌楚儿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傅西洲今天,怎么好像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傅西洲自己也觉得很舒服,自从那几天对杨紫晴莫名上头,他已经好久没这么浑身爽利了。 他走到凌楚儿面前:“楚儿,爷爷和我爸都在家里等著我订婚的好消息呢。待会宴会结束,跟我一起回趟傅家吧?” “不了。”凌楚儿咬著嘴唇摇了摇头,“我今天做了错事,害得大嫂那么生气,还让这么多客人看了家里的笑话。我得留在家里反省,不能出门了。” 傅西洲看著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心头一软,立刻说:“那我也先不回家了。我留在这陪你。 你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要是再走了,还算什么男人?” 宾客们看著这一幕,纷纷感慨: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就算今天闹成这样,人家还是能嫁入傅家当少奶奶。” “可不是嘛,凌楚儿这福气,真是没人能比!” 凌云渡的目光落在傅宴宸身上。 傅三爷是什么人? 商圈里的饭局能请动他露个脸,主家能拿出去吹半年。 他从不参加这种世家之间的社交宴会,更不可能在別人家里一站就是大半个钟头。 可今天他不仅来了,还杵在这不走了。 经过前一晚的事,凌云渡现在对傅宴宸提防得厉害。 他走上前,脸上掛著得体而客套的微笑:“三爷公务繁忙,凌某就不多留了。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傅宴宸语气平淡:“不必。晚饭我也留下叨扰,商討两家婚礼事宜。” 凌云渡:“?” 他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今天宴会上傅西洲当眾求婚,虽然闹了个大笑话,但婚约换人的事,到底已经宣扬出去。 傅家主动让傅宴宸来谈婚事,足见诚意,他总不能把人往外赶。 宴会进行到切蛋糕的环节。 凌央央拿起蛋糕刀,在眾人的掌声中切开蛋糕,將第一块盛在白瓷碟里递给凌老爷子。 就在佣人忙著分蛋糕的时候,“啪嗒、啪嗒”几声闷响突然从大门外传来。 离门最近的几个宾客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只见四只蓝尾喜鹊,横七竖八地摔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翅膀还保持著展开的姿势,身子却已经僵了。 宴会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这事情说大不大—— 几只鸟撞死在墙上,谁家还没见过? 可今天是凌老爷子给刚回家的大孙女办的欢迎宴,满堂宾客都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无端端的,四只喜鹊撞死在大门口,这事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晦气! 凌云渡瞥了陈管家一眼,示意佣人把尸体处理掉。 老太太咬了一口蛋糕,嘴里突然发出“嗬嗬”的声音,脸瞬间憋得发紫。 “奶奶!” 凌楚儿尖叫一声,猛地推开其他人,一头扑到老太太面前。 她毫不犹豫地掰开老太太的嘴,俯下身,嘴对嘴把卡在喉咙里的蛋糕块吸了出来! “咳咳咳——”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终於喘上了气,脸色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凌楚儿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老太太安抚地笑了笑。 她眼眶还红红的,声音温柔而镇定:“奶奶,没事了。 刚才应该是蛋糕太鬆软,不小心呛到了气管。您慢慢呼吸,別怕。” 在场的宾客们都看呆了,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凌楚儿今天在宴会上的表现,確实够让人不齿的—— 偷穿大嫂的订婚礼服,抢真千金的婚约出尽风头,被当眾揭穿还哭哭啼啼装可怜。 这事传出去,她在名媛圈子里的人缘怕是要跌到谷底。 可她刚才扑上去救老太太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嫌脏的迟疑。 嘴对嘴吸出气管异物,这种事,在场的年轻人捫心自问,有几个能毫不犹豫地做到? 这份近乎本能的孝心,做不了假。 “好孩子!”老太太缓过气来,死死握住了凌楚儿的手, “奶奶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没有楚儿,奶奶今天就不行了。” 凌楚儿顺势靠在老太太怀里:“奶奶,只要您没事就好!” 凌央央神色平静地看著盘子里的蛋糕。 “央央,这蛋糕没什么异样啊。”小酒趴在她肩头,抽了抽小鼻子,小声说。 “当然不会让我查出什么来。”凌央央在心里淡淡回道。 如果那么轻易就能验出异常,就等於给她递了现成的把柄。 凌楚儿可没那么傻。 但不论是刚才死在门口的喜鹊,还是老太太突然被噎,明显都是人为操纵。 不用傅宴宸动嘴,江辞已无声走上前,借著帮忙收拾的动作,將一小块蛋糕包进手帕,收进了西装內袋里。 一场虚惊,並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 老太太缓过来之后被扶去偏厅休息,客人们也渐渐恢復了交谈。 但人们对凌楚儿和凌央央这对姐妹的態度,再次有了微妙的扭转。 就在凌楚儿心中暗自得意的时候,凌央央突然开口:“王妈,你过来一下。” 王妈愣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宴会快结束了,我有个小惊喜想送给妹妹。” 凌央央笑盈盈的,目光转向脸色微变的凌楚儿, “王妈,你去我房间,把那个白色包装盒拿下来。” 凌楚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错愕地看著凌央央:“姐姐,你……” “说到底,今天这场风波,都是因为一条裙子引起的。” 凌央央唇角微微弯起,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三哥说得对,妹妹这么喜欢沉玉的设计,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小气呢? 我房间里还有一条沉玉刚送我的新款礼服,还没拆封,正好送给你。” 第71章 白眼狼,养不熟 “都是一家人,妹妹不用跟我客气。” 这话一出,周围的宾客都將目光投向了凌央央,连准备告辞的那些人,都停下脚步。 凌婉卿站在人群中,眉头微微拧起。 从前发生过的一些事,让她对凌楚儿始终喜欢不起来。 她觉得央央没必要这么做—— 有的人就是白眼狼,养不熟的。 你对她再好,她转头就能反咬你一口。 傅宴宸却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朝旁边勾了勾手指。 特助江辞无声地走上前,从隨身的恆温手提箱里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玻璃茶壶,是刚温好的碧螺春。 江辞双手將茶递过去,心里门儿清: 他们三爷,这是心情好了,准备看戏呢! 凌央央这番话落下,连向来护短的凌墨都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傅西洲站在凌楚儿身后,也难得地沉默著。 他之前对凌央央的成见根深蒂固,但此刻看凌央央这番话不像是做做样子,他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陌生的念头—— 也许,凌央央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刻薄。 姜明月捂著心口,忍不住眼眶酸涩。 她知道女儿回到家之后一直有心结,连跟她这个当妈的都不太亲近。 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她不敢强求女儿对楚儿友善,更不敢在中间当什么和事佬。 可此刻女儿主动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要送楚儿礼物,这孩子,心地还是很柔软的。 “央央啊,你那条裙子可不便宜吧?”朱锁玉忍不住脱口问道。 第二个没拆封的盒子明显更大、包装更精致,一看就知道里面的裙子分量更重。 凌央央微微一笑,语气轻巧:“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 不过沉玉送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这是她今年最喜欢的一件设计,从画稿到成衣做了快两年。 光是手工缝製的玉石和碎钻就有好几百颗。” 这话一出,在场的女宾客们瞬间炸开了锅,脚步都挪不动了! 女人爱靚衫。尤其是豪门圈子里的这些夫人小姐,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漂亮华贵的衣服首饰。 尤其越是稀缺、独家的孤品,越能勾起她们的执念。 一时间,大家默契一致地留在当场,都打算亲眼看一看凌央央口中的那条裙子。 凌楚儿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她咬了咬嘴唇,平日里甜美的嗓音,此刻不知怎么回事,微带著颤音:“姐姐,真的不用了。 这么贵重的裙子,宴会开始前姐姐都没捨得拆,说明姐姐一定很喜欢。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凌墨伸出手,在凌楚儿肩上轻轻拍了拍:“楚儿,难得央央肯大方一回,你就收著吧。” “楚儿,別矫情。”凌焰也劝道,“央央都说了是一家人,你再拒绝就没意思了。” 女孩子之间,就是麻烦。 明明心里想要,嘴上偏偏不认,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就连站在身后的傅西洲也微微俯首,对她说:“楚儿,她送你裙子你就拿著!一条裙子而已,没必要因为这个觉得欠她什么。” 凌楚儿只觉胸口堵得要命。 她这辈子活到现在,就没这么孤立无援过! 这几个男人一个比一个蠢,怎么就看不出,这根本就是凌央央给她挖的一个坑! 朱锁玉的目光在凌楚儿和凌央央之间扫了个来回,低声咕噥了句:“有鬼。” 凌央央这丫头鬼精的,怎么可能上赶著討好凌楚儿? 还有凌楚儿,平日里嘴巴说的好听,其实是最掐尖好强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客气谦让! “王妈,发什么呆呢?快去拿啊。”姜明月见王妈站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催促。 这王妈平时手脚麻利眼力见儿十足,怎么今天这么迟钝,站在那跟木桩子似的。 王妈脸色僵了一瞬,她微微欠身,应了声“是”,转身往楼梯走去。 “我也去瞧瞧热闹!”凌月眼睛一转,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凌小荷蹙了蹙眉,瞟了凌央央一眼,也连忙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凌霄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像是被抽走了半条魂。 朱锁玉一看儿子这副表情,立刻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是不是门口那几只死鸟嚇著了?” 凌霄摇了摇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声音有些哑:“小月呢?” 朱锁玉往楼梯方向努了努嘴:“上二楼了,去帮楚儿拿裙子。” 凌霄一愣:“什么裙子?”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爭执声,紧接著是凌月高八度的尖叫: “明明是你弄坏的!跟我没关係!” 朱锁玉脸色瞬间变了,拨开人群就往楼梯口冲:“小月,怎么了!” 宴会场中尚未离场的宾客本就是奔著瞧热闹来的,此刻一听又有了新动静,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只见凌小荷率先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她怀里抱著那只大礼盒,小脸涨得通红:“央央姐!你快来——你的裙子被王妈给弄坏了!”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凌月揪著王妈的袖子,从楼梯上硬把人拽了下来。 一边拽,还一边朝朱锁玉喊:“妈,就是她!她弄坏了央央姐的裙子,还想把盒子往我怀里塞,想嫁祸给我!” 坏了?姜明月心头猛地一沉,快步走上前去。 她伸手打开凌小荷怀里的礼盒盖子,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白。 盒子里全是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碎布片,钻石和玉石从断裂的丝线中滚落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周围的宾客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啊,这下手也太狠了吧!好好的一条裙子就这么毁了!” “剪这么碎,这得多恨吶!” “我看就是嫉妒!这凌家內宅,真是不太平!” 然而凌家人的脸色,比宾客们更难看。 姜明月嘴唇微颤,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这样?”凌月气呼呼地说, “跟央央姐上次被弄坏的那封信一模一样!都是被人故意剪碎的!肯定是同一个人干的!” “没错!”凌小荷也点头作证,“刚才我们进屋,王妈磨磨蹭蹭地不肯拿盒子。 小月想自己去拿,我多了个心眼,让王妈自己拿。 结果她刚拿起盒子出门,就故意往小月怀里倒!” 王妈脸色煞白,两只手在围裙上拼命地搓,声音里满是惶恐: “不是我!我当时就是脚崴了一下,没站稳。我怎么敢故意弄坏大小姐的裙子啊!” 朱锁玉一听这话,“噌”得窜上去一把揪住王妈的头髮,疼得王妈嗷的一声歪了脖子: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想栽赃给我女儿?” “救命啊!夫人救命啊!老太太救命啊!”王妈痛得尖叫起来。 偏厅里休息的老太太被这阵动静惊动,老爷子和凌云渡也闻声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凌云渡沉声问。 一旁苏妈妈死死拖著女儿苏映雪的手,不让她走。 她觉得今天凌家的热闹实在太好看了,连忙热心帮著解释:“好像是您家佣人把大小姐要送给二小姐的裙子给剪了。” 凌云渡闻言,目光落在盒子里那些碎步片上,眼神沉了几分。 “江辞,帮凌总报个警吧。”傅宴宸悠悠开口。 说话间,江辞已经掏出手机拨了號码。 老太太刚想开口阻止报警,一抬头,就瞧见傅宴宸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含糊地说:“会不会是误会?王妈弄坏这个裙子干什么?她跟央央无仇无怨的。” “老太太!我真的是冤枉的!您要为我做主啊!” 王妈被朱锁玉拽的蓬头乱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凌楚儿也轻声道:“姐姐……” 凌央央偏过头看著她: “楚儿,你千万別又心软。 这条裙子可是要送给你的。现在被弄成这样,我找谁赔去?”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楚儿,你別太好说话了就!这裙子可是原本要送给你的。” “你要是给王妈求情,才是寒了你姐的心!关键时刻,胳膊肘不能朝外拐啊!” “这种事肯定要叫警察来的,这么贵的裙子,都够判刑了!” “楚儿,你就是太心软了。”傅西洲也不赞同地皱起眉,“这种手脚不乾净的人,你不要替她说话,不值得。” 凌楚儿咬著嘴唇,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儿。 她硬著头皮抬起眼,有些急切地解释道:“王妈人很好的。她在奶奶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奶奶平时最信任她,连保险柜的钥匙都交给她保管……” 朱锁玉当即冷笑出声:“你的意思不是她,难道还能是我们家小月?还是小荷? 当时就她们三个人在楼上,总得有人动了这条裙子吧!” 这话一出,就连凌婉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噢——我知道了!”凌月指著王妈,“之前奶奶的玉鐲不见,也是你捣的鬼!除了你,谁还能有奶奶保险柜的钥匙!” 凌焰的眼神也锐利起来,他盯著王妈:“之前信封的事也是你做的吧?今早你故意弄丟奶奶的玉鐲,现在又剪碎裙子,你为什么这么针对央央!” 凌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將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亮著,进度条停在一个灰色的画面上。 他抬起头:“走廊监控在这。” 他顿了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画面开始播放。 在场所有人都凑了上去。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在某个时间点,王妈端著茶水从走廊经过。 走到凌央央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后將手放在门把手,站定在房门外,一动不动。 有人忍不住开口:“没拍到她进去啊?” 凌凛又把进度条往后拖了拖。 画面里,王妈在房门外停留了將近半分钟,然后鬆开手,继续端著茶水若无其事地走了。 “只是路过的话,用得著停半分钟,还拧门把手吗?” 凌焰皱著眉,厉声问道,“王妈,你当时到底想干什么?” 王妈紧紧抿著嘴唇,一语不发。 凌凛没有管进度条,视频继续往后播放。 画面里,走廊安静了好一阵,就见凌楚儿哭著从楼梯口跑上来。 过了一会儿,她换好了那条白裙子重新走出房间。 经过凌央央的房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对著房门狠狠踢了一脚! 第72章 三爷总看大小姐 那一脚踢得又快又狠,和她平日里柔弱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围观的宾客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位穿著香奈儿套裙的太太掩著嘴凑近旁边人的耳朵:“真没想到,凌楚儿平时看著柔柔弱弱的,背地里这么凶!” 另一位太太撇了撇嘴:“如果凌央央不回来,她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凌家大小姐。现在正主回来了,她能不记恨?” “凌家养了她这么多年,连婚约都让给她了,这还不知足?” “说到底,她是鳩占鹊巢的那一个。这种人吶,一旦起了歪心,很可怕的!” 傅西洲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视频里那个动作粗鲁的女人,还有那张因为愤怒而略显狰狞的小脸,实在和他心中那个温柔可人的凌楚儿大相逕庭。 凌央央站在人群边缘,声音淡淡:“原来妹妹这么討厌我。看来这条裙子,我送得確实多余了。” “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 平生第一次,凌楚儿体会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 她看著周围那些名媛们鄙夷又玩味的眼神,看著傅西洲微微鬆开的搂在她肩上的手,急得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一叠声地解释道:“我当时只是心情不好,不小心踢到了门而已!我没有討厌姐姐!真的没有!” 可监控画面铁证如山,再多的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反倒更像欲盖弥彰。 就连向来疼爱她的姜明月和老夫人,此刻也都神情复杂。 凌凛將笔记本电脑合上,目光在凌央央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最新安装的摄像头,是凌央央私下递给他的,说是让他替换掉走廊和书房的旧监控。 上面印著警局內部的特殊编码,他托人查过,对应的是一个连他都没权限接触的神秘部门。 他这个妹妹,年纪不大,心思却比他认识的大多数人都要縝密得多。 凌云渡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沉沉地开口:“三爷,让江辞取消报警吧。” 眾人惊愕地看向他。 正常豪门遇到这种事,要么私下教训,要么直接报警走法律程序。 更何况今天当著这么多宾客的面,不严惩根本压不住议论。 可凌云渡居然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王妈听到这话,顿时鬆了口气,连连作揖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凌云渡沉默著,心里有苦难言。 上次阿珍的事,他明面上放了对方一马,暗地里派了最得力的手下盯著,想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人。 结果隔天,阿珍就死在了郊外的废弃仓库里,死状悽惨,连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如果把王妈送去警局,恐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她要么被灭口,要么神秘失踪,只会打草惊蛇,对凌家更不利。 这件事,確实棘手的厉害! “伯父要是信得过,不如把人交给我。” 傅宴宸忽然开口,他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却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我正好有些事,想单独问问王妈。” 王妈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过堂风一吹,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凌楚儿惊愕地看著傅宴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插手这件事。 傅西洲浑然不觉这其中的微妙,挺得意地揽过凌楚儿的肩膀,柔声安慰: “楚儿你就放心吧。我三叔最厉害了,审人特別有一套。肯定能从王妈嘴巴里撬出点东西来。” 凌楚儿咬著嘴唇,一声不吭。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想起皇城那些有关傅宴宸的传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三爷了。” 傅宴宸微微勾唇:“伯父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周围的宾客们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三爷今天怎么这么热心肠啊?” “谁知道呢!我瞧著三爷今天心情一直不错,眼睛总往凌大小姐身上瞟。” “唉!真是羡慕傅西洲,有个这么护短的三叔,什么事都帮他摆平。” 江辞朝旁边递了一个眼神,两个黑衣保鏢无声上前,一左一右將王妈架了起来。 凌央央转身走向大门。 眾人不知她要做什么,都好奇地跟了过去。 只见她站在门前,看著门口那四只死掉的喜鹊,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手腕一翻,符纸无火自燃。 她口中轻声念著咒语,將燃烧的符纸往喜鹊尸体上一拋。 灵火沿著鸟羽无声地蔓延开来,將所有死鸟一併裹了进去。 没有焦臭味,没有浓烟,只有一缕极淡极轻的青烟裊裊升起。 像一根被抽得极细极长的丝线,在空气中缓缓舒展、盘旋。 青烟越升越高,在半空中渐渐凝成了一个形状—— 先是枝,再是登枝的爪,再是昂首翘尾的羽冠。 一只栩栩如生的喜鹊,正踩在枝头回眸顾盼。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所以这凌家大小姐会玄术的事是真的了?” “瞧她刚才烧符那个动作没有?好颯!” “难怪周家要拜她为师,这小姑娘有点真本事!” “喜鹊登枝,报喜临门,是个好兆头。” 唯有站在人群后排的傅宴宸看得分明—— 那个叫赵雨朦的女煞鬼,此刻正飘在半空中,半透明的红色身影在青烟里若隱若现,苍白的手指在那些青烟中勾勾画画。 她生前是个小画家,死后也没把手艺落下。 一转眼,还真叫她画出一幅惟妙惟肖的喜鹊登枝报喜图。 画完之后,她飘回来,挨在凌央央身边:“央央,我画的怎么样?” 凌央央朝她笑了笑:“真好看。”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现在的赵雨朦应该已经考上皇城大学了吧? 她总说顾怀瑾是天上的星星,高不可攀。 可其实她原本也可以成为一颗耀眼的星星,绽放属於她自己的光芒。 人群中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很快掌声便连成了一片。 刚才那几只死鸟带来的不安和晦气,被这幅半空中的喜鹊登枝图冲得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周振鐸和周子逸父子俩,带著两个手下从侧门快步走了过来,手里还押著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凌大师!”周振鐸快步上前,语气恭敬, “刚才我的人在墙角抓到这个人,他已经承认了,门口的死喜鹊是他故意放的,就是想给您的欢迎宴添堵。” 周子逸踹了那人屁股一脚:“说!谁让你们干这缺德事儿的! 今天是我师父的好日子,你往人家门口扔死鸟,丧不丧良心!” 那人被踹得齜牙咧嘴,转过头正要张嘴说什么,凌央央已经快步上前。 “唔——!” 只见那人双眼一翻,下巴猛地往下一磕,满嘴的血沫子从嘴角涌了出来。 如果不是凌央央眼疾手快地掐住他的下頜往上一托,那一下,足以把整截舌头从根部咬断! 她指尖飞快地在他颊车穴上按了几下止住血,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老张,派两个人过来。对,活的,咬舌没成。” 身旁围观的宾客们被这一幕嚇了一跳,有人拍著心口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的人群中,凌楚儿低头握著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傅三爷把王妈带走了。妈妈,我该怎么办。” 发送键按下去后,她迅速將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掌心里。 抬起脸,脸上依旧是那副被嚇到了的柔弱表情。 苏映雪站在人群边缘,把刚才喜鹊登枝的那一幕从头看到了尾,清冷的眼睛里隱隱浮现笑意。 她拽了拽苏妈妈的衣袖,低声说了句“走”。 “哎?急什么啊,好戏还没看完呢。”苏妈妈看得意犹未尽,被她硬拽著往门口挪,嘴里还不住地回头张望, “映雪,你跟凌家大小姐关係还不错?” 苏映雪淡淡道:“一般。” 苏妈妈撇了撇嘴:“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可是把你最宝贝的那盆素冠荷鼎都搬来送给她了!” 这能叫关係一般? 苏映雪没有接话,脚步却加快了几分。 母女俩刚走到大门口,身后传来凌凛焦急的声音:“果果!你等等!” 第73章 傅三爷那样的,才叫顶级 轮子在地面上碾出急促的摩擦声,凌凛操纵轮椅赶到近前。 他微微喘了口气,抬起脸看向面前那道清冷的身影:“果果。” 苏映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凌凛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完全没有要先迴避意思的苏妈妈,硬著头皮把手伸进口袋里。 是两张电影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紧张: “果果,这周上映的《铁达尼號》重製版。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一直想在大银幕上看这部。” 凌凛平日里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什么亡命徒、老油条他都审过,嘴皮子利索得很。 偏偏一到苏映雪面前,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 那些精心准备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乾巴巴的两句。 苏映雪盯著他手里的电影票看了好一会儿,而后淡淡道:“我订婚了。” “我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凌凛的黑眸定定地看著她。 苏映雪別开目光,声音又冷了几分:“那我心里也没忘了他。” 一旁的苏妈妈觉得有点头晕。 她就说嘛,女儿这几天的坚强全是强撑出来的! 这个顾怀瑾,简直比凌凛更害人不浅! 凌凛握著电影票的手紧了紧,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只是一场电影,果果。就当是……就当是老朋友一起去看,行不行?” 苏映雪忽然抬眼,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今天那个监控,是你装的?” 凌凛一怔,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跳到这件事上,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安装那个监控。”苏映雪问。 “是央央说……”凌凛下意识回答。 “你自己呢?”苏映雪直接截断了他的话,那双清冷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你觉得凌楚儿可疑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凌凛皱了皱眉,他沉默片刻,认真地回望著她:“果果,我是警察,凡事得讲证据。 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我不会隨便怀疑任何人。” “行啦!”苏妈妈的白眼直接翻上了天:“知道你们全家都觉得凌楚儿是全宇宙最好的小仙女!” 她没好气地朝凌凛摆了摆手,“你別杵在这了,赶紧回家去吧!” 苏妈妈还在说话的空挡,苏映雪已经转身,快步过了马路。 “等等……” 凌凛还想追,苏妈妈忽然转过身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所有的玩笑和敷衍都收了回去,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本能的保护欲: “凌凛,阿姨也是看著你长大的,有些话,我们果果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我这个当妈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看不上我们果果,大可以明说,为什么要拿著果果亲手编的红绳,去串凌楚儿送你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那块平安玉扣,是果果从她外公留给她的最后一块籽料上亲手切下来的。 她外公在她十五岁那年就走了,那块籽料她一直捨不得动,说要做就做给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她在上面刻了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刻了整整两个月,手上磨出好几个血泡都不肯让我帮忙……” 说到这,苏妈妈已经心疼得红了眼眶。 凌凛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么平安玉扣……” 苏妈妈气得用手指虚空点了点他:“揣著明白装糊涂!我今天算是彻底看清你了! 以后,你休想再登我们苏家的门!” 她说完转身就走,快步去追走在前面的女儿。 凌凛沉默地坐在轮椅上,看著苏家母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没有再追。 * 凌家內宅,离开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穿过前庭。 “以前觉得周子逸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今天一看,居然是忠犬系徒弟啊,对凌大师言听计从的,有点好嗑!” “周子逸这款年下小狼狗,听话是听话,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没错!我站林舟——斯文禁慾,年上霸总,关键是还父母双亡!” “突然觉得凌央央这样也不错,傅西洲虽然有钱,但实在无趣……” 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突然瞥见不远处廊柱旁那道修长的身影。 傅宴宸一身黑色西装,俊美的脸微微沉著,瞧著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几个女孩齐刷刷噤声,像被掐住了嗓子的小鸡,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大门口走。 直到走出了好几米远,有人忍不住嘀咕了句:“其实……傅三爷那样的,才叫顶级。” “想死啊你!三爷那是人吗?不是……那是一般人能肖想的吗?看两眼过过癮得了!” 身后,傅宴宸黑著脸,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江辞: “我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什么意思?” 合著就他不配和凌央央放在一起討论? 林舟是年上、是霸总,他不是吗? 林舟父母双亡,他爹不是亲爹,妈还失踪,这差很多? 江辞推了推鼻樑上的银框眼镜,面不改色地回答:“夫人也不是一般人。” 傅宴宸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 他想起昨天晚上,凌云渡和凌凛父子两个,跟防贼似的防他的態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那个王妈的事,搞快点。审出结果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总得让未来岳父清楚了解一下他的实力。 “是,三爷。”江辞恭敬地应道。 一旁的老六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 “三爷,刚才当著那么多宾客的面,您为什么不直接公布您和夫人已经领证的消息啊?” 这一公布,不就直接把周大少和林舟全给秒了! 那样谁还敢打夫人的主意? 傅宴宸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见过谁一开局就把王牌扔出去的。” 不到特殊时刻,他这张底牌不能动。 说完,他转身迈著长腿离开了。 老六更懵了,一脸困惑地看向江辞:“三爷说得这么自信,刚才还气什么。” 江辞收起平板,望著自家老板远去的背影,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调侃: “三爷以前从不在意別人怎么看他,反正都是怕他。” 现在倒是终於开始接地气了—— 开始在意起,別人眼里他和夫人配不配了。 * 凌央央回到自己房间,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个程序界面,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个指令,一段视频画面被调了出来。 她这次从特调处一共拿到了三个“灵瞳”—— 这种特製的摄像头,和普通监控不同。 普通摄像头只能拍实体,遇到灵体或者玄术干扰,就会磁场紊乱,糊成一团雪花。 比如说上次在顾怀瑾的画廊,那段监控明显就是被玄术干扰过,所以什么都记录不到。 但“灵瞳”经过特殊改造,內嵌符咒加持,可以无视那些干扰正常录製,连用隱身符遮掩过的灵力波动都能捕捉到。 除非是吃过这种亏、並且专门研究过的人,否则即便是玄门中人,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王妈就是这样著道的。 凌央央把第二个“玄瞳”装在了自己房间。 视频进度条被她拖到某个时间点,画面里房门忽然波动了一下—— 不是门板本身在动,而是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水面,无声地泛起一圈波纹。 紧接著,一条有巴掌长、通体半透明像是水蛭的东西,扁扁地贴在门缝底下,无声挤了进来。 这东西和一般的阴气化物完全不同—— 它是有实体的,那种半透明的质感,更像是在暗室里泡了太久的某种水生生物。 它通体覆盖著一层黏糊糊的淡灰色膜,沿著地毯爬过,留下了一道暗色水渍,几秒后就蒸发乾净。 那只水蛭一样的东西弓起身体,像尺蠖一样,一伸一缩地爬到梳妆檯旁边那个大礼盒上。 它在盒盖上停了一瞬,然后昂起前半截身子,从口器中探出一根极细的管状物,对准盒盖的缝隙扎了进去。 那根管状物在盒子里停留了大约十几秒,像是在往里面注入什么东西,然后缓缓抽出来,重新缩回口器里。 做完这一切,它原路返回,再次把自己压成扁扁的一片从门缝底下挤出去,消失得乾乾净净。 “是影蛭!”小酒趴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 “王妈居然懂得养这种东西!这可是早就失传的邪术!” 凌央央低喃:“姥姥的笔记上,写到过这种东西。” 会是巧合吗? 那个笔记上提到一个已经死了的邪师,曾经非常热衷豢养各种邪物,其中就包括影蛭。 要知道,这种巴掌大小的影蛭,还只能在主人的命令下做一些简单的活儿。 一旦养大,这玩意儿能直接吸乾一个成年人全身精血…… 想到这,凌央央心头微动。 她忽然想起了何薇薇的死状! 小酒伸展著小短手,得意地翘起鼻子:“不过,凌楚儿和王妈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央央盒子里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新裙子! 她们那样折腾,只会碎上加碎!” 它的央央实在太聪明啦! 赵雨朦突然说了句:“央央,其实,我觉得凌楚儿……”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传来沉玉的声音:“凌大师,一切进行的还顺利吗?” “很顺利。”凌央央回道,“你放在盒子里的碎玉和碎钻品质很好,我留著有用。” “能帮到您就好。”沉玉笑了笑,“凌大师能看得上就好。 碎玉和碎宝石我平时做衣服都会剩下不少,都是切割镶嵌的边角料,放著也是白放。 您要是长期需要,我都帮您留著。” 凌央央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沉玉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凌大师,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我姐姐家的儿子,也就是我外甥,出事了。”沉玉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前几天他和同学去一个废弃大楼玩四角游戏,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 凌央央的眼神沉了下来。 四角游戏最容易招惹不乾净的东西,而且据小荷说,凌月前几天也玩了这个,所以才差点出事。 “我知道了。”她沉声道,“今晚我过去看看,地址和孩子姓名、生辰八字发我。” “太谢谢您了凌大师!”沉玉连声道谢。 掛断电话,凌央央拉开房门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凌楚儿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 “二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第74章 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凌央央走下楼梯,客厅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凌楚儿坐在沙发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轻轻耸动著,每一下颤抖,都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疼。 “二哥,你这又是折腾什么?”凌墨拍著凌楚儿的后背,俊脸上满是不解, “那个苏映雪,你不是早就不喜欢她了?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把楚儿弄哭成这样。” 老太太也紧皱眉头:“是苏映雪跟你说什么了?那孩子上次来家里,说话就夹枪带棒的。” 姜明月见凌央央走下来,连忙迎上前,取出一张卡递到她手里。 “央央,这个是恆裕商场的至尊卡。改天让小荷陪著你去那慢慢挑,喜欢什么就买。” 凌央央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姜明月见她接了,心里刚鬆了一口气:“裙子的事……” 凌央央淡淡地说了句:“放心,我不会为了一条裙子,为难凌楚儿。” 姜明月一怔。 她看著女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楚儿周旋。 她確实不希望姐妹两个关係闹得太僵,但送央央购物卡,本意也真的是想弥补她。 “央央。”凌凛的声音忽然从沙发方向传了过来。 凌凛坐在轮椅上,脸色有些苍白,那双英挺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小荷说,我的手绳,是你帮我收起来的。” 凌央央翻包找出那条手绳,递了过去。 凌凛接过手绳,目光直直地射向凌楚儿: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之前给我的手绳繫著颗珠子,可果果的妈妈刚才说,果果送给我的,本来是一枚平安玉扣?” 他攥紧那条手绳,青筋从手背上根根暴起,“你为什么要骗我!” 凌楚儿被他这一声嚇得浑身一抖,眼泪掉得更凶了。 凌墨腾的站起身来,挡在凌楚儿面前,怒视著凌凛: “凌凛,你有没有点当哥哥的样子!你看你把楚儿嚇成什么样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沙发上的凌老太太揉了揉额角,长长地嘆了口气:“又是珠子又是玉扣的,我都快被你们绕晕了。” 凌央央这时开口道:“我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二哥,就留意到这条手绳。当时绳子上系的是一颗珠子。 后来见到苏姐姐,她说自己確实送过二哥一条手绳,但上面的玉扣,被人换成了珠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凌楚儿脸上,“她还说,那颗珠子,是二哥喜欢的人送的。” 凌凛气得手都在抖。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玉扣!我一直以为这是果果亲手编的,是果果送我的!” 所以他那么珍惜,从不离身。 所以但凡旁人问起,他都回答说,手绳是他喜欢的女孩送的生日礼物!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集到凌楚儿身上。 连刚走进门的傅宴宸和傅西洲都停下了脚步。 “楚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傅西洲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迟滯。 凌楚儿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哽咽著开口:“都是我不小心。那天苏姐姐来家里,把手绳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二哥。 我本来打算当天就送到二哥手上的,可那天下午,奶奶说想在佛堂里找一幅字画,我就去帮奶奶找。 等我忙完才发现,手绳上的玉扣已经碎了。大概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一旁,老太太缓缓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凌楚儿抬起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 “我不敢让二哥知道。正好在那之前,我去慈航观给二哥求过一颗平安珠,本来也是打算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他。 我想,反正都是苏姐姐的心意,珠子也是保平安的,玉扣碎了珠子还在,就当是两个人的心意合在一起了。 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要是知道苏姐姐会因为这个误会二哥,我早就去找她说清楚了。” 说到这,她眼眶含泪,满脸都是无辜,“苏姐姐怎么都不问问我呢? 要是问清楚,也不会生这么久的气,跟二哥闹成这样啊。” “她就是算准了苏姐姐心高气傲,一看到东西被换了,根本不会主动问出口。”凌小荷在一旁小声嘀咕。 凌央央沉默著,没有说话。 其实还有一点,苏映雪那么喜欢凌凛,骤然得知一起长大的竹马,竟然喜欢自己的养妹—— 这种悖德的事,一旦爆出来,对凌凛可没有任何好处,甚至有可能影响他的晋升! 所以苏映雪根本不可能问的出口! “好了好了,楚儿別哭了。”傅西洲连忙走上前,替凌楚儿解释道, “你们都不知道慈航观的平安珠有多难抢吧? 楚儿为了求那颗珠子,凌晨两点就去排队,排到第二天中午才拿到。” “西洲哥哥,別说了。”凌楚儿哭著將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 “都是我胆子小,怕二哥生气,才没敢说实话。 要是因为我,让二哥和苏姐姐闹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凌小荷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嘴唇几乎不动地挤出四个字:“又来这套。”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凌楚儿身边,伸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著气: “好孩子,別哭了。这事说起来你也是好心办坏事,又不是存心要害谁。 那玉扣是意外碎的,你拿自己的珠子补上去,也是怕阿凛伤心。 说到底,是苏家那丫头气性太大,这么点事记恨这么久,中途还跟別人订婚! 要我看,这种女孩子,也不值得我们阿凛喜欢!” 姜明月也温声劝道:“阿凛,事情说开了就好。 既然是误会一场,你改天去苏家走一趟,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跟映雪解释清楚。 她是通情达理的性子,不会抓著不放的。” 凌凛沉默著没有接话。 他攥著那条手绳的指节已经白得发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努力压住某种即將衝破胸口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玉在哪。” 凌楚儿一噎,抬起泪眼惊讶地看著他。 凌凛目光冷冷地钉在她脸上:“我问你,平安玉扣在哪。” 凌楚儿的嘴唇翕动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碎得太厉害了,我怕你看了伤心,就偷偷扔掉了……” 凌凛盯著她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养妹。 他没有再质问,猛地转开轮椅,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以后我的东西,你不要碰。” 说完他转动轮椅,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二哥!”凌楚儿朝前追了几步,眼见凌凛走得决绝,乾脆一头扑在沙发扶手,放声大哭起来。 “行了,別哭了。”一直站在不远处没吭声的凌焰,皱著眉开口,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提前跟当事人说清楚,別自己藏著掖著,最后弄得所有人都误会。” 凌央央听到这,侧眸看了凌焰一眼。 凌焰被这一眼看的耳朵有点烫。 他握著手机走上前,刚想和凌央央说一下通过好友的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好吵。” 傅宴宸从人群后面走了进来,桃花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凌央央身上: “什么时候开饭?我饿了。” 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凌老爷子和凌云渡並肩从楼上走下来。 “晚饭设在后花园了,傅三爷,这边请。”凌云渡笑著说道,对傅宴宸的態度似乎客气了不少。 “傅宴宸。”凌央央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当著凌家人的面被喊全名,傅宴宸脚步一顿,眼底隱隱浮现笑意。 他侧过身,故意微微俯低,勾人的桃花眼幽深地望著她:“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凌央央垫脚凑近他:“你的人把王妈带去哪了?带我过去。” “她手里有一样东西很危险。”凌央央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必须亲自去看一眼。” 正说话间,江辞快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傅宴宸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也没瞒著凌央央,压低声音道: “王萍萍死了。就在我们的人押送回去的途中。” 第75章 带我去 凌央央当即道:“一起去。” 江辞下意识地看了傅宴宸一眼,压低声音你说:“夫人,您真別去了。死相不好看……” 能让江辞说出“不好看”的尸体,那绝不是普通的惨。 凌央央没有多解释,只是看向傅宴宸:“带我去。” 她手里的第三个“灵瞳”,是特製式,无需灵力催动,只要贴上生物皮肤,便会无声无息钻入体內,实时记录宿主的一切所见所闻。 只要王妈是第一个拿起盒子的人,这枚“灵瞳”就会成为钉在她身上的眼睛。 这也是当时傅宴宸提出要把人带走,她没有多做反应的原因。 傅宴宸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幽光。 他一直都知道,凌央央想要“送出”的裙子,从一开始就是个饵。 只不过,看她现在这副模样,是还有后手? 他笑了笑:“行,带上你。” 身后传来凌云渡沉稳的声音:“怎么了?” 傅宴宸转过身,面色如常:“公司临时有些事,不能留下吃晚饭了。” 凌央央也落落大方地说:“爸爸,我也不能在家吃了。 刚才沉玉给我发消息,说家里出了点急事,我过去帮她看看。” 一提“沉玉”两个字,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凌家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监控录像里,王妈扒在凌央央房门上的画面,以及凌楚儿抬脚踹门的那一幕。 姜明月最先回过神:“央央去吧。今天宴会上的事,用不了多久沉玉也会知道。 你和她有些交情,这件事不妨当面跟她解释清楚。” 这话一出,凌家人纷纷点头。 老爷子一锤定音:“得去。央央如果看上沉玉別的设计,就刷爷爷给你的那张卡,多买几件。” 老太太也破天荒地没有唱反调。 凌家平日行事最重体面,今天这场宴会风波不断。 裙子被毁的事,说破天去,也是凌家管家不严,御下无方,才让客人送的礼物在自家宅子里被毁。 这份理亏,他们得认。 凌楚儿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阴翳。 “哎呀,怎么还在这儿站著?我说后花园怎么没人呢!” 朱锁玉风风火火地从侧门走进来,身后跟著凌月和凌霄。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凌月身上,突然开口:“小月,你是云起中学的?” 凌月眨巴眨巴眼:“对啊。” 凌央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沉玉发来的信息,又问道:“宋珩,你认识吗?” “认识啊,我们一个班的。” 朱锁玉一头雾水:“怎么了央央?好端端的,怎么问起小月的同学了?” 凌央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凌月:“小月,有点事想跟你问清楚。你跟我过来一趟。” 朱锁玉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凌霄站在原地,没有像从前那样,对凌央央冷嘲热讽,反而有些反常地沉默著。 他的目光一直追著凌央央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勉强收回来。 凌楚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边:“凌霄,过来先吃饭吧。 今晚央央姐姐不在家吃,咱们先开席,別让爷爷奶奶等久了。” 凌霄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在她身边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凌楚儿侧过脸,覷著他的脸色,唇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凌霄,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从下午那会儿回来,你脸色就一直不太好。” 说著,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霄摇了摇头,耳朵微微发红:“没事。就是今天太热了,有点闷得慌。” “姐姐给你的那个晚安茶,你有没有好好喝?” 凌楚儿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关心一个不懂照顾自己的弟弟, “你平时总熬夜打游戏,喝点安神茶对身体好。” 提起凌楚儿送的茶,凌霄脸上的郁色终於散了些。 他抬起眼,看著凌楚儿柔美的侧脸:“喝了。很香,比我以前买的那些都好喝。” 凌楚儿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你喜欢就好。喝完了记得再和我要。” 凌霄看著她明媚的笑靨,只觉心里那点莫名的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脚步轻快地跟著她往后花园走去。 门外,凌央央看著面前略显侷促的凌月,开门见山地问:“小月,你前几天玩四角游戏,是不是和宋珩一起?” 凌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还是老实点了点头。 “你还直播了,对吗?”凌央央接著问。 “不是我!”凌月立刻摇头,声音带著点急, “那天轮到宋珩直播。我们都是轮流来的,每次玩游戏都会直播,好多人看呢!” “你们最近都玩过什么游戏。”凌央央顿了顿,又补充道,“三个月內的。” 一提起这个,凌月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然亮了几分,她掰著手指,如数家珍: “笔仙玩过两次,碟仙玩过一次,对著镜子削苹果上个月玩过,半夜十字路口敲碗也试过,还有去废弃医院探险…… 不过那个没直播成功,附近村民把我们撵出来了。” 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朱锁玉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朱锁玉张了好几次嘴想骂人,可一想到那天两个小鬼附在儿女身上那副模样……她在心底连连念了好几遍“这是亲生的”,总算暂且压住火气。 凌央央追问:“你们玩四角游戏那晚,是不是还玩了別的。” 凌月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抿了抿嘴唇:“那天玩完四角游戏之后,大家都觉得不够刺激。就有人提议玩吃粮。” 凌央央的脸色沉了下来。 “吃粮?”朱锁玉忍不住插嘴,“那是什么东西?” 所谓“吃粮”,是招魂游戏中最邪门的一种。 玩法是在一间全黑的屋子里,参与者围坐成圈,面前放一碗生米和四根点燃的香。 所有人必须闭上眼睛,默念『请来吃粮』三遍。 念完后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直到所有的香都烧完。 如果期间听到有咀嚼声,就说明『它』来了,正在吃你们碗里的饭。 之后,参与者必须根据碗边的提示,完成“它”提出的要求。 游戏结束后,必须把所有的米饭都倒在十字路口,绝对不能带回家,也不能回头看。 如果中途有人退缩,或者任务没有完成,据说,那个人的影子会一天比一天淡,最后整个人都会消失。(註:本段內容纯属虚构,读者朋友不要尝试) 朱锁玉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央央盯著凌月,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们完成它的要求了吗?” “当然完成了。”凌月立即点头,语气里还带著几分被小看了的不满, “我们玩这种游戏,都是严格遵守规则的。我们就是图个刺激,又不是真的想嗝屁。” “它提的要求是什么。”凌央央问。 凌月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神情,像是困惑: “它说,要我们每个人留一根头髮给它。我们当时还觉得这要求也太容易了,根本没难度。” “就这?”朱锁玉鬆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 凌央央的脸色却猛地冷了下去,低声骂了一句:“一群蠢货。” 第76章 交换体液? 凌月愣了一下,朱锁玉也惊讶地看著她。 印象里凌央央虽然性格强势、说话噎人、从不给人留面子,但从不轻易骂粗口。 凌央央没有解释,只是看著凌月,语气不容置疑:“你今晚跟我走。” “到底怎么回事啊央央?”朱锁玉急了,“你別嚇我啊!小月到底怎么了?” 周围没有旁人,傅宴宸等人也已经去院子里开车等她了。 凌央央直接伸手解开了凌月校服衬衫的扣子,往下拉了一点,示意她们看清楚。 只见凌月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个黄豆大小、淡青色的月牙形印记。 因为顏色太淡,就算洗澡的时候看到,也只会以为是不小心磕到的淤青。 凌央央的手指悬在那枚印痕上方,没有触碰:“等这个印记完全变黑,她就没救了。” “祖宗餵——!你可千万要救救我家小月啊!”朱锁玉膝盖一软,就给凌央央跪了下去, “小祖宗!你要多少钱都行,你就是要你二婶给你洗脚我也愿意——” 朱锁玉这声嚎叫,穿透力极强,连等在车上的傅宴宸都摇下了车窗,朝这边望来。 凌央央被她嚎得头疼。她伸手搀起朱锁玉:“二婶,你確定也要跟著吗?” “当然要跟著了!”朱锁玉把眼泪一抹,声音还带著哭腔,但那股子护犊子的劲头已经盖过了所有的恐惧, “小月出这么大个事,我这个当妈的不跟著,还是人吗?走,现在就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凌央央点了点头,“你们坐后面那辆车,跟我走。”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走廊,坐进了傅宴宸的车里。 司机发动引擎,商务车平稳地驶出凌家庄园。 凌央央靠在座椅上,先拨通了齐得胜的电话。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最炫民族风》铃声在车里响了起来。 凌央央面无表情地將手机拿远。 响了好几声之后,那头传来齐得胜气喘吁吁的声音:“凌大师?是不是孙家小囡的事有结果了?贫道这几天天天守著她念安魂咒,寸步不敢离——” “不是婴孩鬼的事。”凌央央打断他,“是上次你来凌家收的那两个小鬼。你把详细过程再跟我说一遍。” 齐得胜將那天在凌家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而后问道:“怎么了凌大师?是我这件事处理得不乾净吗?” “那两个小鬼,可能不是单独来的。和凌月一起游戏的另一个孩子也出事了。而且他们那天晚上,不光玩了四角游戏,还玩了吃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声响,夹杂著齐得胜一声怪叫: “吃粮?!这些小兔崽子是嫌命长吗?吃粮也敢玩?那东西是能隨便碰的吗?” 凌央央难得地没说话。 他们搞玄学的,虽然难免要跟鬼怪打交道,但从不会去主动靠近玄异灵怪。 这些孩子不懂深浅,把招魂当密室逃脱,把邪门游戏当团建破冰,等真出了事,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齐得胜急急忙忙地说,“吃粮那东西邪门得很,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过去!” 凌央央想了想,同意了:“半小时后,思南公馆集合。” 掛断电话,她又拨了周子逸的號码。 “师父?”周子逸的声音带著点兴奋。 凌央央言简意賅:“拜师后第一次出任务。地址我发你微信上。” “好嘞师父!保证准时到!”周子逸在电话那头响亮地应了一声。 掛断电话,凌央央转过头,迎上傅宴宸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你看什么?” 虽然一直在忙正事,她也能感觉到,从上车起,他就一直盯著她看个不停。 傅宴宸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了几分,落在她白皙的脖颈: “看你气色不错。我的血,喝得还满意?” 凌央央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昨晚她迷迷糊糊的,是小酒在她的指挥下,帮忙把血用灵力化开,吃进肚里。 今天早上醒来时,嘴里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在舌尖上残留。 她得承认,效果確实好—— 从早上到现在,她接连催动灵力,但周身灵气运转没有半分滯涩。 搁在平时,这么多事做下来,她早就虚得靠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看来,是很喜欢?”傅宴宸没错过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低笑了声。 骨节分明的左手翻过来,手心那块白色纱布格外显眼。 昨晚情急之下,刀口划得太深,渗出来的血渍已经在纱布上晕开了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 没等他反应过来,凌央央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 女孩的指尖微凉,覆在他手背上,触感轻得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雪花。 副驾上的江辞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放大,而后飞快地收回目光。 他正襟危坐,把这辈子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住拼命上翘的嘴角。 天地良心!他跟了三爷这么多年,眼看著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的名媛千金,办公桌上除了文件就是文件…… 他真以为他们家三爷要孤独终老了! 谁能想到啊!夫人居然还真看上他们三爷了,还主动上手! 司机和江辞心底的惊涛骇浪,凌央央自然全不知情。 她正皱著眉,握著傅宴宸的手,细细感应。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肌肤温凉如玉,触感意外地很好摸—— 但除此之外,劫印没有反应,灵台没有波动,什么变化都没有。 牵手难道不算肌肤之亲吗? 可喝血確实管用。 今早起来时,手肘內侧的劫印虽然还是黑漆漆的,但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一股久违的轻盈。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於交换体液?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至少得接吻? 凌央央盯著两人交握的手,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傅宴宸眼皮轻撩,看著她紧绷的小脸,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和纵容:“要不,你等会儿再握?快到地方了。” 车子在缓缓减速。 凌央央回过神,目光落在他手心那块碍眼的纱布上。 她鬆开他的手腕,指尖悬在他掌心上方,凌空画了道符。 淡金色的符文一闪即逝,渗进纱布底下。 而后,她捏住纱布边缘乾脆利落地一撕。 “嘶——!”傅宴宸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垂眸看去,只见原本深可见骨的刀口,此刻已经癒合了大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跡。 確实不用再敷纱布了。 “不用谢。”凌央央鬆开他的手,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边孤零零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四个精锐保鏢守在车旁。 见到凌央央走过来,几人下意识地往前挡了一步,面露难色。 直到跟在后头走来的傅宴宸微微点头,他们才无声地让开。 后车门拉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炸开。 江辞当场脸色发青,捂著嘴踉蹌著后退两步,差点吐出来。 只见真皮座椅上,摊著一滩白花花的东西,像被彻底煮化的白蜡。 几片泛黄的指甲和黑黢黢的毛髮嵌在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是人皮。 凌央央竖起两指,轻轻划过眉心。 突然,一点银蓝色微光从座椅中亮起。 一片薄如蝉翼的冰蓝色鳞片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指尖。 这就是第三片灵瞳。 “她没死。”凌央央指尖一翻,將灵瞳捏在掌心,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傅宴宸。 “王妈这个身份,不过是她披的一张人皮罢了。” 凌央央抬手,一道淡金色的符光闪过,悬在座椅上方,空气中的腥气顿时淡了几分。 “她借著影蛭逃了。”凌央央简单解释了影蛭的来源。 江辞听得头皮发麻:“疯了吧?好好的人不做,变成一条噁心的虫子?” “因为她没有別的选择。”凌央央眼神冰冷, “她清楚,一旦落在你手上,守不住嘴巴里的秘密,同样也是个死。她只能放手一搏。” 傅宴宸声线冷淡:“她怕的不仅是我,还有背后那个人。” 凌央央点了点头:“不过,影蛭本身脆弱得很,见不得阳光,碰不得活人阳气,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不小心踩它一脚,她都会立刻魂飞魄散。” 而且,她並不认为,就算王妈能侥倖逃脱,对方还会那么好心,帮著她寻找新的躯壳。 谁会有时间怜悯一颗弃子? * 华灯初上,葛云初坐在客厅书桌前,铅笔在透写台上沙沙地划过纸面。 她已经连续画了三个小时的线稿,手边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 工作室下一季的主题是“重生”,她今天经歷了许多,反而觉得灵感从未如此充沛。 就在这时,保姆惊慌失措的脚步声从二楼传下来:“葛小姐!快上来——景寧不对劲!” 葛云初手猛地一抖,铅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长线。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撞上了桌腿,咖啡杯被带翻在地。 “啪”的一声脆响,碎瓷片摔了满地。 门外传来凌锋焦急的声音,伴隨著急促的砸门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小初,你开开门!” 葛云初抓著手机,魂飞魄散地衝进女儿房间。 小景寧蜷缩在地毯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了虾米状,嘴唇发灰,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景寧!宝贝!”葛云初手忙脚乱地拨打120,可手指抖得怎么都按不准號码,拨了好几次都显示无法接通。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保姆急得脸上全是汗,说她刚热好牛奶,听到楼上咚的一声跑上来,孩子已经这样了。 葛云初抬头,看到站在一旁嚇得小脸发白的景安,她连声追问: “安安,告诉妈妈,妹妹刚才都做了什么?” 龙凤胎哥哥景安站在门口,小脸上满是惊惶。 他伸手指了指床头柜上那张被拆开的糖纸—— 是今天在凌家,凌央央送的那根棒棒糖。 “妹妹就是吃了那个。”景安的声音怯怯的,却又带著几分替自己辩白的急切,“我也吃了,我肚子不疼,妈妈。” “哎呀!我就说嘛!不能乱吃外面人给的东西!”保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语气带著明显的埋怨, “那些来路不明的糖果,包装看著再好看,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肯定是东西不乾净,小孩子肠胃弱,得了急性肠胃炎!” 葛云初脸色一白。 她一把抱起女儿,示意保姆抱起儿子,衣服也顾不上换往门外冲。 打开门的瞬间,凌锋还保持著砸门的姿势僵在门口。 “小初!发生什么事?”凌锋看到她怀里脸色惨白的景寧,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孩子急性肠胃炎,120打不通,快送医院!” 凌锋二话不说,接过景寧抱在怀里,转身就车的方向跑! 第77章 大出血差点死了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投下一层冷冰冰的光。 凌锋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葛云初坐在长椅上,微垂著头,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指尖冰凉。 “吱呀——” 护士抱著景安先从急诊室出来:“景安的家属在吗?” “在!”两人同时起身,快步冲了过去。 小傢伙换了一身医院的小號病號服,脸上还掛著刚才哭过的泪痕,但精神已经好多了。 儿科大夫跟在后面摘下口罩:“检查结果出来了,孩子身体各项指標都在正常范围內,並没有急性肠胃炎的典型症状。” “大夫,你確定吗?”凌风皱著眉,语气带著惯有的强势。 大夫推了推眼镜,耐心解释: “检查都做了,一切正常。如果家属实在不放心,可以留院观察一晚。” 葛云初连忙接过景安,指尖摸著孩子温热的小脸,轻声问道:“宝贝,跟妈妈说,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景安摇了摇小脑袋,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没事,就是肚子有点饿。想吃小餛飩。” 凌锋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拨號:“我马上让人送餐过来,你从前爱吃的那家私厨,让他们把所有招牌菜都做一份……” “千万不要。”一旁的保姆连忙摆手,“景寧就是因为吃了外人给的糖,才闹出这么大毛病!可不敢再吃外面人给的东西了!” 葛云初微垂著脸。 凌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色不对劲,停下拨號的手指:“怎么回事?什么外人给的糖。” “妈妈不气。”景安搂著葛云初的脖子,小脸贴在她肩窝里,“我以后再也不吃央央姐姐给的糖了。” “凌央央?”凌锋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凌锋!你站住!”葛云初连忙把景安递给保姆。 “葛小姐,別追了。”保姆抱著景安站在原地,小声劝道, “您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凌家有任何牵扯吗?这样不是正好。 您之前总说凌家小姑针对您、给您下套,叫什么来著?是不是就是这个凌央央?” “不是她!”葛云初抿著嘴唇,心里乱成一团。 她快步追上去:“凌锋,事情还没查清楚,你先別……” 凌锋冷著脸色站在电梯口,手里握著手机贴在耳边,电话那头隱约传来姜明月温和的声音。 电梯门“叮”的一声滑开,凌楚儿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 她还穿著那件素白的棉布裙子,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焦急: “大哥,景安和景寧怎么样了?奶奶和妈妈听说孩子出事,急得立刻就赶过来了!” 姜明月紧隨其后,扶著老太太从电梯里出来。 葛云初一见凌家来人,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孩子呢?景安出来了,我的小景寧怎么样了?”老太太拄著拐杖,满脸倦容却还是第一时间追问。 凌锋放下电话,冷声问:“妈,凌央央呢?她在家吗?” 姜明月一怔,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又扯到了女儿身上。 凌楚儿柔声接道:“央央姐姐今晚和三爷一起走的,说是有急事要处理。大哥,你找姐姐有什么事?” 凌锋脸色铁青,“就是她给孩子糖吃,才把小寧害成这样!我饶不了她!” “凌锋——!”葛云初上前一步,站在他面前,“请你和你的家人,现在立刻离开。” “云初,你这是干什么?”老太太皱著眉,不满地说, “我们也是担心孩子,大老远跑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让我们看看小寧!” “是啊小初,你別误会。”姜明月也连忙打圆场, “我们没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就是听说孩子生病了,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好好说不行吗?” “没什么好说的。”葛云初的语气没有一丝缓和, “我和凌锋早就离婚了。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那一栏是空的。” 她抬眼扫过几人,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孩子,和凌家没有半点关係!现在,请你们离开。” “葛云初!”凌锋急了,“奶奶和妈还有楚儿,她们过来没有恶意。 是电话里听我说了景寧的事,心里担心才赶过来的。你不要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而且,就算当初孩子出生时我们已经离婚,我也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有权看我的孩子!” “你有权利?”葛云初看著他,眼底满是嘲讽, “当年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 你和我说你在公司加班,可实际呢,你去了凌楚儿学校看她节目演出! 我怀著双胞胎大出血,躺在手术台上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陪著凌楚儿过生日! 你有什么权利看孩子?你有什么资格自称父亲? 你就不配当我孩子的父亲!抱著你的凌楚儿去过一辈子吧!” “你胡说什么!”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 “楚儿那是凌锋的妹妹,你一个当大嫂的,跟家里的小姑子爭风吃醋,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姜明月从没听说过这一茬儿,闻言不由將目光投向大儿子。 当年葛云初和凌锋衝动离婚,她本来就不赞成。 但葛云初出车祸和生產大出血的事……她確实是头一次听说。 如果葛云初说的都是真的,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对丈夫心寒! 葛云初直接喊了保鏢。 四个穿著“磐石”安保制服的男人从走廊另一侧快步上前,面无表情地挡在她身前,將凌家眾人隔开。 “大嫂!”凌楚儿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还是凌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她眼眶里含著眼泪,哽咽道:“大嫂,我知道你討厌我,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 你要是心里有气,就打我骂我都行,別迁怒妈妈和奶奶啊。她们是真心担心孩子的……” 凌锋转头对著葛云初道,“楚儿这些天一直和我说,觉得你善解人意,不会再怨恨过去的事。葛云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葛云初看著躲在凌锋身旁泪眼婆娑的凌楚儿,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她快步走回保姆身边,抱起儿子,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景安,跟妈妈说实话。妹妹吃糖之前,还做过什么?” 景安歪著脑袋想了想,小声说道:“妹妹还摸了那条蓝色的裙子。 妈妈说让我们不要碰,但妹妹很想摸摸上面的亮片,她够不著,就爬上椅子摸了一下。 妹妹说裙子好凉,然后就吃了糖,还和我说糖很好吃,吃完肚子暖暖的。” 葛云初直起身,隔著空旷的医院走廊,冷冷地看著凌楚儿。 毕竟做过三年夫妻,凌锋看出葛云初眼底的恨意,他皱著眉:“小初,你到底在疑心什么?楚儿好心来看孩子……” “好心?”葛云初笑容讥誚,“凌锋,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永远都是凌楚儿最无辜,永远都是別人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指著电梯口,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想再跟你们废话。 现在,带著你的好妹妹,滚出去。否则,我就让保安把你们扔出去。” “你……”凌锋气得脸色铁青。 “大哥,算了。”凌楚儿拉了拉他的胳膊, “大嫂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先走吧,別惹她生气了。等她消气了,我们再来看孩子。” 凌锋看了一眼前妻决绝的背影,满心窒闷地扶著凌楚儿走进电梯。 明明今晚在门口,亲手將女儿接过的那一刻……他觉得小初看他的眼神,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恩爱的新婚之初。 仿佛一切都能重来。 可为什么转眼之间,一切又变回了老样子。 …… 走廊里终於安静下来。 葛云初靠在急诊室门外的墙上,长长地鬆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拿出手机,手指还有些发抖,拨通了凌婉卿的號码。 电话接通时,她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婉卿,你之前跟我说过,央央懂玄学的事。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你能不能,帮我给央央打个电话,请她来给景寧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非常小地说,“景寧今晚出事了,我怀疑……是凌楚儿还回来的裙子有问题。” 第78章 阴母怨童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摘下手套,脸上带著几分困惑:“葛女士,你过来一下。” 葛云初快步迎了上去。 “葛女士,孩子没事。我们为她做了一遍全身检查,排除了肠胃炎的可能,没有胃痉挛,没有食物中毒的任何跡象。 孩子刚才排泄了一次,排泄物里有些深色的杂质,具体是什么需要化验。 小姑娘现在的状態非常好,现在正在里面玩呢。” 他低头翻了一页病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和意外: “对了,我看这个孩子的既往病史里写了她有先天性心臟室间隔缺损。 以前我们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应该跟您交流过,建议等到六周岁再做手术。” 葛云初脸色微白,嘴唇翕动了下:“对。从出生就有这个病。 之前諮询过几位专家,都说最佳手术时机是六岁,还有半年左右。” 医生將病歷合上,抬起眼,朝她露出一个带著几分不可思议的微笑: “刚才做心臟彩超的时候,我特地让影像科的同事留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孩子的室间隔缺损已经完全闭合了,没有看到任何缺损。心臟结构完整,心音正常,血流正常。” 他把彩超报告递到葛云初手里,“您如果不放心,明天可以再约孩子的主治医生,重新拍个片子確认一下。” 葛云初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先天性房间隔缺损,是景寧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医生说过,自愈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必须做手术。 怎么可能……突然就好了? 医生见她这副表情,善意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走了。 葛云初推门走进急诊观察室。 小景寧正坐在床上,抱著一个小熊玩偶,晃著小脚丫玩。 她的脸色透著健康的粉晕,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刚才生病的虚弱样子。 看到妈妈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乖巧地主动开口:“妈妈,我没事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吃糖了,你別生气。” “没事就好。”她哽咽著,一遍遍地摸著女儿的头, “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生你的气。睡吧,妈妈在这陪你。” * 车子平稳停在思南公馆门前。 凌央央推开车门,就看到齐道长和周子逸正蹲在路边抽菸。 “师父!”周子逸立刻掐灭菸头,屁顛屁顛地跑过来,“您可算来了!我和齐道长在这等了快半小时了!” 齐道长也站起身,道袍袖子一甩,指了指自己腰间: “贫道寻思凌大师兴许想见见它,就一併给带来了。” 在普通人看来,那就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玩偶,裹著片荷叶,粗糙又怪异。 但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婴孩鬼正探著小脑袋,看到她立刻咯咯笑出了声,小手还挥了挥。 几天没见,小傢伙被齐得胜养得不错,魂体比之前凝实了不少。 “辛苦。”凌央央点了点头。 她抽出一沓黄符,拎起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一股脑全塞进周子逸怀里:“拿好。” 周子逸打开背包一看,罗盘、铜钱串、桃木钉,还有好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东西。 周子逸:“……”他师父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思南公馆是皇城有名的民国別墅区,红墙黑瓦,老派中透著矜贵。 住在这条街上的,不是世家旁支,就是退了休的政要名流。 要是放在平时,朱锁玉早就掏出手机对著人家的花园一顿猛拍,再发个朋友圈配文“今晚散步路过,环境还成”。 可今天她一颗心全悬在女儿身上,又听说宋家也在闹鬼,此刻看哪都觉得阴森森。 沉玉和一个看起来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早就等在门厅。 “凌大师!”沉玉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 “您可算来了!我外甥就在楼上,刚才突然摔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怎么喊都不开。” “这是我姐姐,沈曼青。”沉玉介绍道。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沈曼青身上。 女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墨绿色真丝衬衫搭配白色长裙,脸上的妆容精致而体面。 她礼貌地朝凌央央一笑:“凌大师,请进吧。” 就在她说话的那一瞬间,凌央央的玄瞳捕捉到,女人的眼珠底下,隱隱透出另一个瞳仁的影子。 双瞳交叠,一闪而过。 凌央央站在玄关,脚步顿住,没有往里走。 “凌大师,怎么了?”沉玉疑惑地问。 沈曼青笑了一下。 “嘭!” 厚重的实木大门猛地关上,震得墙壁都抖了抖。 “我靠!搞偷袭!”齐道长骂了一句,“这瓜婆娘日怪得很!肯定被附身了!”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桃木剑,塞进周子逸怀里:“小子,抱紧了!这是开过光的,邪祟近不了身!” 沉玉嚇得脸色惨白,刚想朝凌央央跑过去,却发现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凌大师!救我!” “別乱动!”凌央央沉声喝道,“站在原地不要抬脚!” 眾人朝屋內望去,一眼之下,所有人头皮发麻! 思南公馆的这间门厅,铺著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式格子地砖,黑白相间,每一块都有巴掌大小。 此刻每一块地砖上,都浮现出一张小小的鬼脸—— 有的在咧嘴笑,有的张大嘴哭嚎,有的把脸贴在地砖表面、好奇地观察这些闯入者。 整个门厅的地砖上密密麻麻,全是鬼脸! 每一张鬼脸都在同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几十个孩子在齐声哼唱同一首被调慢了速度的童谣: “来呀~下来陪我们玩呀~” “好多活人呀~终於有新玩伴了~” 齐得胜把周子逸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压低声音对凌央央说: “凌大师,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鬼了,是怨童。能號令这么多怨童的,那是阴母。” 朱锁玉低头往脚底下一看,一张青灰色的娃娃脸,正贴在她鞋底那块地砖上,冲她咧嘴笑。 她两腿一软,直接往后一仰,“砰”的一声晕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凌月僵站在原地,一只冰冷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她的脚踝。 她浑身汗毛倒竖,刚要尖叫,那只手忽然像被烙铁烫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一道金光从凌月贴著黄符的胸前弹出,小鬼身上冒起了黑烟,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地砖里。 凌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脸上的恐惧逐渐化为某种奇异而兴奋的光芒。 附在沈曼青身上的东西终於不再装了。 女人站直了身体,嘴角以一个不属於人类的诡异角度往上翘起:“现在滚出去,留你们一条活命。” 凌央央冷笑了一声:“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养几十个小鬼,把你狂得不行了!” 她忽然侧过头,朝身后的周子逸喊了一声,“周子逸,神像!” 周子逸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掏出一尊巴掌大的铜铸钟馗像:“师父!在这!” 齐得胜压低声音喃喃:“凌大师,这是要请神降吶。” 凌央央双手结印,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跡。 她没有像寻常道士那样焚香开坛念咒,只是將那尊神像虚虚托在掌心。 一道金光从神像眉心渗出,沿著她的指尖一路流进经脉。 她抬手,掌中那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被她凌空一握,竟然直接化作了一柄半透明的灵剑。 凌央央一剑劈下,金色剑光瞬间將地砖上的鬼脸扫灭大半! 剩下的小鬼,嚇的尖叫著缩了回去。 第二剑紧隨而至! 这一次剑气直直地劈向沈曼青。 一道黑影从她身上被劈了出来,跌在地上滚了两圈。 凌央央眼疾手快,反手一甩,一道金色光圈从她袖中飞出,精准地將那团黑影圈在地上。 自从上次爸爸和沈黛的事之后,她就有了提防,把女鬼圈在里面,既是禁錮,也是保护,谁也別想提前灭口! “放我出去!”女鬼在阵里疯狂衝撞,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整个门厅的地砖都在跟著颤抖。 所有小鬼都在哭,它们齐声央求:“放了曲老师!曲老师是好人,求你別打她。” 凌央央皱起眉,觉得不对劲。 正常来讲,能號令几十个怨童的阴母,要么是修为极高的厉鬼,要么怨力滔天,可以强行控制小鬼,驱策它们为自己效力。 可这些小鬼看著阴母的眼神,满是依赖和心疼,半点不像被胁迫的样子。 凌央央收了剑,目光在那圈挣扎的女鬼身上停了一瞬,忽然问小鬼:“她是什么人?” 之前那个想附身凌月的小鬼,从地砖底下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你把曲老师放了。” 凌央央反手白玉摺扇一甩,打向一旁的沈曼青,將她和沉玉隔开。 “小鬼为什么会找上宋珩?”凌央央的声音冷了下来。 沈曼青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是因为……小珩被同学带著玩那些灵异游戏,招惹了不乾净的东西。” “你觉得,这些鬼都瞒不过我,你能瞒得过我?” 凌央央环视了一圈这间宽敞而阴冷的门厅,“这房子的男主人在哪?” 沈曼青直接不吱声了。 凌央央冷笑了声:“怎么,把烂摊子丟给你,自己躲出去了? 你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命,也不在意你儿子的命吗?” 沈曼青脸色骤然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沉玉,声音有些发颤: “阿玉,你说帮我找来大师捉鬼,我信你才把人请进来。 你看看她这个样子,她这是在捉鬼吗?她这是在盘问客户的隱私!” 沉玉再迟钝,也看出了不对劲,脸色也沉了下来:“姐!凌大师不是普通人,她刚才救了你的命!你……” “皇城有本事的大师多得是!我不用她救!”沈曼青撇开视线, “阿玉玉,我信不过她,不需要她帮忙了。你现在请她出去!” 凌央央笑了笑,抬手將那道金色光圈一收:“不说也没关係。” 光圈里的阴母发现压制消失了,缓缓从地上飘起来。 她周身的黑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而整洁的工作装,胸前別著一枚褪了色的珐瑯校徽。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那个校徽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见——育明实验学校。 “育明实验学校?”凌央央低声念出这几个字。 沉玉一愣:“是我姐夫工作的学校,他是育明实验学校的副校长。怎么了凌大师?” 凌央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育明实验学校—— 那个被骗去打生桩的小女孩,生前就在这所学校念书。 她又看向地砖底下那密密麻麻的小鬼脸。 几十个孩子,全在花朵般的年纪,全都是惨死。 也就是说,这所学校,至少害死了几十条人命! 第79章 活埋 回凌家的车上,凌楚儿声音柔柔地开口:“奶奶,您怎么一直嘆气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靠在真皮座椅上,脸上满是愁云:“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先是那个阿珍在后院埋脏东西,害得阿凛出了车祸,现在又是王妈——” 提到王妈,老太太语气里多了几分困惑,“我怎么都想不通。她在咱们家做了十几年,我待她不薄啊! 我连保险柜的钥匙都交给她保管。她为什么要弄坏央央的信和裙子?” “什么裙子?”凌锋皱著眉问。 他今天所有心思都扑在葛云初身上,宴会上后来发生的事他几乎一无所知。 姜明月解释道:“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央央说要把另一条沉玉的裙子送给楚儿。 结果王妈把盒子拿下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碎布片和碎钻。 你妹妹之前收到的那个信封,也是被人剪碎了塞回去的。两件事的手法一模一样。” 凌锋沉默了几秒,而后道:“会不会是凌央央自己弄的?” 凌楚儿眼睫轻垂,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姜明月的语气难得地沉了几分:“阿锋,你怎么会这样想央央? 她虽然脾气怪了点,但绝不会做这种事。 而且,王妈確实在央央门口停了很久,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可是妈妈,”凌楚儿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 “监控確实只拍到王妈站在姐姐门口,並没有拍到她真的进了房间,也没有拍到她剪裙子……”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了姜明月的心里。 车厢內再次陷入沉默。 凌楚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脸轻声说道: “妈,这几天家里氛围不好,我心情也闷闷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想趁假期去报个插花课,学点新东西,也给自己找点事做。” 听到女儿突然换了话题,姜明月很快就点了头:“也好。假期这么长,你想报点什么班玩一玩,就儘管去。” 老太太也嘆了口气:“算了,不管怎么说,王妈在央央门口鬼鬼祟祟的样子,我看著就瘮得慌。这人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她又看向凌锋,“阿锋啊,你和云初,到底打算怎么办。 今天她那个样子你也看见了,带著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万一出点什么事——” 提起葛云初,凌锋的脸色顿时鬱郁。 他低下头,拇指划开手机屏幕。 微信对话框里,他刚发出的那几条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每一条的左侧都掛著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嘆號。 系统提示冷漠而清晰: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凌楚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一掠而过,声音温柔: “大哥,我看大嫂今天对我的敌意挺重的。 也许就是因为我去了医院,她才连带著不肯原谅你。 这样吧,等我明天上完插花课,我去一趟大嫂的工作室。 我当面给她送束花,亲自跟她道个歉。不管她怎么骂我,我都受著。” “这怎么能怪你?“凌锋立刻打断她,“是她自己无理取闹,跟你一点关係都没有。“ 说完,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回口袋,看向窗外。 连姜明月都摇了摇头:“还是別去了。我看云初心里那个结,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你去了,可能適得其反。” 凌楚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好,我都听妈妈的。“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著藏在裙摆下的手机。 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著。 一条刚收到的消息静静躺在微信对话框最上方—— “明早九点,去葛云初工作室” 微信对话框左上角的备註名,清晰而刺眼:姜殳。 * 思南公馆。 凌央央抬手一挥,淡金色的灵光如水波般从她指尖漫开,铺满整片门厅的地砖。 方才只剩虚影残魂的孩童们,一个接一个被无形的力量託了起来,从黑白格子砖石飘出。 小鬼们愣了一瞬,隨即呼啦啦地围到曲老师身边,扯著她的衣角、拉著她的手、抱著她的腿,嘰嘰喳喳地喊个不停: “曲老师,曲老师!你看我,我能站起来了!” 一旁的沈曼青脸色难看至极:“你骗我?你没杀了这些小鬼?” 方才凌央央那一剑劈下,地砖上大半的鬼脸都被剑气扫得七零八落,她还以为这些小鬼全都魂飞魄散了。 齐得胜摇头晃脑地道:“这些小鬼岂是那么容易就被灭的?阴母为根,怨童为枝;阴母不倒,怨童不灭。” 周子逸已经掏出手机:“师父,是不是要找宋文彬?” 凌央央侧眸看他:“你能把人带来?” “能!”周子逸立刻挺直了腰杆:“宋文彬是我外公那边的远亲,人脉底细我都清楚。 只要师父需要,我现在就能让人把他捆过来!” 他手机已经拨了出去,那头很快接通。 沈曼青闻言目眥尽裂:“周大少!你好歹也管我家老宋喊过一声表姑父!” “出五服了好吗?”周子逸毫不客气地回懟,伸手朝不远处的几十个怨童一指, “就宋文彬做的这些事,你还帮他瞒?你还想骗我师父帮你把她们全灭了?缺不缺德啊你!” 说完,他对著手机那头吩咐下去:“大黑,你带几个人去个地方,帮我找个人——” 眼见电话掛断,沈曼青彻底慌了。 她指著阴母道:“凌大师,你別看她死了,就以为事情都是我老公做得不对! 是这个曲清音爱慕我家老宋不成,因爱生恨!她活著时犯贱,破坏我的婚姻,死了还招一堆小鬼,祸害我家里人!” 曲清音站在不远处,一语不发,只眉心处飘出一团凝而不散的黑气。 凌央央凌空伸手一点,黑气悠悠聚起,一道光幕宛如黑白水墨画,凌空铺展开来。 育明实验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內,曲清音手里攥著一沓资料,声音微微颤抖: “宋校长,您当初说,五个孩子孩子是送去市里参加专项集训,可这都两周了,孩子们还没回来……” 办公桌后,宋文彬端坐椅上,身著得体正装,面容温文儒雅,一派为人师表的正派模样。 他语气平缓从容,脸上甚至还掛著一丝笑:“曲老师,这件事是你不了解情况。 这些孩子都是家长自愿签字,统一转学去市区重点院校深造,流程合规,手续齐全。 多少人抢破头的名额,这五个家庭,算是走大运了!” “不可能!”曲清音攥紧了手里那张表格,指节发白,“我联繫过好几位家长了,他们说——” “曲老师。”宋文彬脸上的温和笑意不变,淡淡打断她的话, “你如果不信,就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就在我这间办公室,你一个一个拨,一个一个確认。” 曲清音与他对视著,心头寒意翻涌。 她拿起桌上座机的话筒,拨通了表格上排在最上面那行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听完她的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语气生硬地回答: “我家孩子,一切听学校安排。老师你不要再打来了,我每天除了上班还要照顾弟弟,很忙的。” 电话被直接掛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曲清音愣了愣,她深吸一口气,又拨了第二通电话。 那头一听是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嗓子:“曲老师,我们没什么文化,不懂那么多,往后一切都听学校的。” 宋文彬从她手里拿过话筒放了回去,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得像一个真正心疼下属的领导: “曲老师,你是个尽心尽责的好老师,孩子们都喜欢你。 下学期,学校中层骨干的名额,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多少人爭著抢著都弄不到的机会,我唯独给了你。 前途、名利,唾手可得,你何必执著於无关紧要的小事?”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 曲清音没有说话,手心里那张联络表格攥出了一道深深的指痕。 光幕变幻,场景瞬间一转。 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曲清音脸色惨白,双眼圆睁,单薄的身躯被丟在挖开的深坑里。 她的嘴唇微弱翕动著,似有万千不甘、万般控诉,最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层层黄土被铲起来,盖在她的身上,一铲接一铲,从脚踝、到膝盖、再到胸口。 最后遮住了她睁得很大的眼睛。 操场荒芜,恶事无声。 第80章 寧死也不会离婚 光幕外,周子逸看得双目赤红,怒声斥骂:“你他妈的还敢说姓宋的孙子是无辜的?他这是活埋!是杀人!” 沈曼青呆愣愣地看著光幕里那些画面,她嘴唇颤抖,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她不知廉耻,勾引我家老宋。这些……这些都是假的!你们——” 凌央央看著她,冷淡地吐出几个字:“不见棺材不掉泪。” 她指尖凝起微光,轻轻抹过眾人眼前。 仿佛薄雾散去,眼前的世界终於露出它真实的丑陋。 眾人这才看清,那些簇拥在曲清音身边的几十个孩子,有的穿著育明实验学校的校服,有的个子更小,衣服上印著“幸福福利院”的名字。 一阵幽幽的冷风穿过门厅,掀起那些孩子们宽大的衣角—— 他们大多內臟残缺,胸腹皮肉缺损,豁开的胸腔骨架里,残留著被摘取臟器的痕跡。 齐道长看得心惊肉跳:“这是咋个回事,这些娃娃的器官,全被人挖走了?” 就连此前一直觉得新鲜刺激的凌月,也睁大了眼,死死看著眼前这一幕,一句话都说不出。 凌央央眼底闪过一抹悲悯:“这就是宋校长的生意。” 钱永昌从育明实验学校买走一个孩子,用来打生桩,护佑跨江大桥—— 但小女孩並不是个例。 对宋文彬来说,一旦尝到倒卖孩童、交易臟器的暴利,就不会再停下来。 曲清音幽幽开口:“育明实验学校的总部在皇城,但下属的好几所分校都设在偏远乡镇。 宋文彬选中的孩子,大多是家庭贫困的,有的是留守家庭,父母常年不在身边; 有的是多子女家庭,家里孩子太多,少一个也没人在意。” 她看著凌央央,“他们都喊我曲老师,但我只教过其中几个。 这里面年纪最小的那些,根本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福利院的孤儿。 孤儿更没人管,不见了也没人在意。事后,福利院还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在场眾人听得心头沉甸甸的。 凌央央看著这些孩子。几十张小小的面孔,正仰著脸望著她。 他们本应该是春天的花朵,是每个家庭捧在手心里的希望,是这个社会最该被保护的一群人。 却因为一些人的贪慾,变成了黑市上的明码標价、变成了一场买卖里可以被隨意取用的商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朱锁玉的眼皮立刻动了动,又死死闭上了—— 这种时候,醒著太可怕,装晕最安全。 齐得胜拉开门。 两名黑衣保鏢押著一个身形微胖、面色仓皇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育明实验学校副校长,宋文彬。 宋文彬一进门,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角落的沈曼青,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让你找个懂驱鬼的稳住局面,你反倒把事情闹大,还连累了我!” 话音刚落,一道幽幽沉沉的女声,骤然在空旷的室內响起。 “宋文彬。” 宋文彬听到这把声音,动作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曲清音站在孩子们中间,安静地看著他。 只见女人原本温柔苍白的面容,瞬间皮肉外翻,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黑洞洞的喉咙深处。 她身后数十个怨童,同一时间齐齐转头,稚嫩的脸蛋尽数扭曲,双眼淌血。 阴母怨童,齐齐露出鬼相,怨气滔天! 方才还囂张跋扈、戾气十足的宋文彬,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浓烈的腥臊味,瞬间瀰漫开来。 宋文彬竟然当场被嚇得尿了裤子。 “可以了。”凌央央適时开口,清淡的嗓音压下满场煞气,“不要为了这种人渣,沾染杀孽。” 曲清音看著凌央央,血泪不断滑落,声音满是不甘与怨懟: “他活著,只会害更多孩子!你为什么要让这种人活?” 凌央央说:“他確实该死。但只死他一个,这种事不会结束。” 曲清音愣住了。 凌央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既然曾经深入调查,肯定也清楚知道,育明实验学校,只是这条產业链上的一环。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想让这种事停止,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一个宋文彬,而是让所有参与这场买卖的人,从此知道一件事—— 普通人的命,不是那么好拿的。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要还回来!” 说话间,她穿过满屋子的鬼影,一步一步走到曲清音和几十个怨童中间。 齐得胜见状大惊,几乎要衝上去拉她:“凌大师——!” 凌央央站在那些孩子们中间:“你们跟著我做,我让所有拿走你们身体的人,把你们的东西还回来。好不好?” 几十个孩子看著凌央央,点了点头。 曲清音站在旁边,用那种复杂至极的目光看著凌央央,沉默了很久,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凌央央抬手,在空中画了一道极繁复的符。 几十个孩子同时举起右手,掌心朝上,跟著她的手势一起翻转。 凌央央闭上眼睛,口中默念起一段极古老的咒语。 玄妙古老的符文自虚空浮现,金光温柔流转,逐一落在每个孩童身上。 残缺的躯体在金光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完整。 曲清音望著重归完整的孩子们,转头看向凌央央,轻声问道: “大师,他们拿回了自己的身躯,那些夺走臟器、作恶牟利的人,会如何?” 凌央央睁开眼睛。 “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强夺他人,如今物归原主。自然十倍反噬其身。” 凌央央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远在城市的几个角落。 有人正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口吐黑沫,当场窒息而亡; 有人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心口骤然剧痛,五臟六腑如同被生生撕裂,蜷缩在地痛苦哀嚎; 有人正在家中休憩,瞬间七窍渗血,躯体快速衰败僵硬。 身边的保鏢、家人、医护疯狂抢救,可无论如何施救,都无力回天。 短短瞬息,一个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大人物,尽数没了气息,暴毙而亡。 曲清音站在孩子中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半透明手心,声音很轻很轻: “大师,世上真的有公平吗?恶人得到反噬,本就该死。 可我们也早就死了,再也回不去了……这样的公平,还有意义吗?” 凌央央没有直接回答,只轻轻抬手指向她的身后。 曲清音下意识转头望去。 身后,漫天柔光倾泻。 朦朧光影之中,一对眉眼温柔的中年男女,正含笑朝著她缓缓招手,眼神满是思念与疼爱。 “爸妈……”曲清音瞬间泪崩,哽咽出声。 她爸妈早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 算起来,她已有整整十七年没有这样真切地见过他们的模样。 凌央央轻声开口:“你一生向善、勤恳育人,从未作恶,阴寿未尽,福报尚存。 去往地府等待轮迴,你可先与父母团聚,相守一段安稳圆满的时光。” 她目光望向一眾孩童,字字澄澈:“凡人作恶,或许能逃过人世律法,却逃不过天道轮迴。 你要相信,人道之外,还有天道。” 语毕,凌央央转身:“齐道长,轮迴法阵会吗?” 齐得胜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事情几乎在凌央央手上得到了完美解决,到了这一步,她本可以全部自己来做。却喊自己一同布阵…… 这可是多少修行之人求不来的大功德啊! 齐得胜快手快脚地从包裹里拿出东西,开始仔仔细细地布阵。 不多时,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天际垂下,几十个孩子的身影在光柱中越来越淡。 曲清音走在最后面,走到光柱边缘时,她回过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后牵起父母的手,消失在光中。 看著瘫在地上的宋文彬,周子逸凑上前扫了一眼,嘀咕道:“师父,这孙子该不会是装的吧。” 凌央央上前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脉息,摇了摇头:“受惊过度,丟了一魂。往后会这样一直疯疯癲癲的。” 她抬起眼,意有所指地看向沈曼青,“放心,你老公是长寿的命。不活满八十岁,死不了。” 她直起身来,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往后没人勾引你老公。你可以守著你的豪门富贵、疯癲丈夫,安稳度日。” 沈曼青嘴唇嚅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当然捨不得离婚,捨不得这栋思南公馆,更捨不得副校长夫人的名头,和每个季度换新的爱马仕手袋。 哪怕这座宅子里闹过鬼,她也捨不得走。 凌央央看人很准,她就是那种寧死也不会离婚的女人。 死寂之中,沈曼青骤然回过神,脸色一变,跌跌撞撞地往楼上跑去。 她推开二楼儿子的房门,房间里空空荡荡,窗户大敞著,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片刻后她踉蹌奔下:“小珩不见了。阿玉,宋珩不见了!” 凌央央没有再管,转身就走。 鬼魂她已尽数超度送往轮迴,至於找人,那是警方的职责,与她无关。 * 傅家老宅的书房里。 “知晓了。葬礼时间定好,通知我一声,我会登门。” 傅文庭掛断电话,手指在紫檀扶手上轻轻敲著,节奏不紧不慢。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不熟悉的路数,还是不要碰的好。” 傅易博站在书桌旁边,微微欠身,试探地唤了一声:“爸?” “刘家那个刚送了医院,我估计是救不过来了。黄家那个,直接死在了自己书房里。” 傅易博脸色微变:“怎么会这样,明明郑博士保证说……” “他说再多,人死了是事实。”傅文庭眸光深邃, “易筠当初不也说了,又不是性命垂危等救命,器官移植这种东西,轻易没必要碰。” 死的那几个,还是太急,也太贪心了。 就为了能看起来更青春,活起来像年轻人,就换了自己的心啊肝啊肺的。 现在又怎么样呢? 这才过了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傅文庭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准备一下吧,这两家明天有的乱了。” 第81章 傅宴宸,有事在瞒她 楼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声响。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沿著楼梯一路响上来。 傅西洲推门而入,身姿挺拔,眉眼间带著几分志得意满的清爽:“爸,爷爷!我回来了。” 傅文庭靠在太师椅上,端著茶盏打量了他一眼:“如愿了?” 想起白天在凌家那场一波三折的欢迎宴,傅西洲硬著头皮挺直了腰杆: “凌家已经当著所有人的面,认了这桩婚事。 爷爷,爸,谢谢你们。我知道这次是我任性了。” 傅文庭转向傅易博吩咐道, “既然凌家那边也认可了,你抓紧时间上门,把聘礼单子、婚礼日期这些都订下来。越快越好。” 傅易博应了一声。 傅文庭呷了一口茶,状似隨意地问:“你三叔今天也去了?” 傅西洲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爷爷、爸,我感觉三叔又和以前一样了。他今日一直护著我,对我特別好。” 他话到嘴边,本想提一提三叔为了他把王妈带走审问的事,可转念一想—— 王妈的事若是深究下去,势必要扯出那条被剪碎的裙子,扯出楚儿踹门的监控录像…… 好不容易才成的婚事,爷爷和父亲听了,恐怕又对楚儿有看法。 那些不愉快的事,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好了。 傅文庭见孙子不再言语,便摆了摆手:“行了,折腾一天了,回去歇息吧。” 等书房门重新合上,他才转向傅易博,声音压得了几分:“你之前查到的消息,属实?” “千真万確。”傅易博微微欠身, “爸你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在整个皇城传开。” 傅文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也好。楚儿既然是『她』的女儿,嫁进我们傅家,倒也不算辱没门楣。” * 与此同时,城东某大平层居所。 巨大的落地屏幕上,一段监控录像正在反覆播放。 这是不久前凌央央通过加密邮箱传过来的,也正是“灵瞳”从王妈身上记录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画面里,王妈的视角一直低垂著,盯著脚垫。 整个过程中,她只抬过两次眼。 两次,她的目光都精准地投向了车窗另一辆並行的银灰色保时捷。 “三爷,查到了。” 江辞推门进来,將平板电脑递到傅宴宸面前:“那辆保时捷登记在韩屿名下。 另外,我们查到刘美琴和孙若曦已经住进了韩屿名下的一处私人住宅,在城东的澜湾小区。 听说,韩屿准备砸重金捧孙若曦进娱乐圈,已经给她谈好了一个大製作女三號的角色,还有一个呼声很高的综艺类节目。” 傅宴宸將平板往桌上一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让她进。” 江辞一愣:“三爷?” “想办法让韩屿多砸钱,把她捧得小有名气了,再把她爸的事爆出来。” 果然是三爷的风格。 江辞在心里替那位还没出道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孙小姐默哀了半秒。 傅宴宸又问:“姜宝珊……还没消息吗?” 提到这个名字,江辞的脸色变得有些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 “有人说,一周前青冥山,有个上山採药的老伯,碰见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穿灰色对襟衫,样貌描述很像姜宝珊。她问他山下最近的纸扎铺怎么走。” 傅宴宸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去吧。” 江辞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三爷打定主意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劝动。 可是,三爷明明是在意夫人的,为什么得到姜宝珊的消息,却不愿意告诉夫人呢? 现在,就连跟了他这么多年的江辞,也有点看不明白三爷的心思了。 身后,裴渊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著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他被锁魂引折磨得差点送命,如果不是凌央央出手,这会儿已经去找阎王报导了。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著放下手机便沉默不语的傅宴宸:“江辞刚才是想问你,姜宝珊的事,真不打算告诉央央?” 傅宴宸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裴渊,你以前说过,玄门中人,有三不算。” “嗯。”裴渊点头,“不算自己,不算有血缘关係的家人,不算逆天改命之人。 关心则乱,血脉则蔽。越是至亲,卦象越容易被自己的执念扭曲。 天道有常,强行窥探,必遭反噬。” “你来算。”傅宴宸说。 裴渊一摊手,无奈地笑了: “我可不知道央央姥姥的生辰八字,手边也没有她老人家用过的贴身物品。 凭空起卦,神仙也算不出来。” 傅宴宸没有说话。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极小的银质长命锁,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一看就是给刚出生的小婴儿佩戴的。 长命锁上刻著繁复的祥云纹路,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曾经被人佩戴过很多年。 “用这个。”傅宴宸將长命锁放在茶几上。 他没说长命锁的来歷,但裴渊知道,这间大平层是他的私人禁地。 尤其这间书房,里面摆放的都是他视若性命的东西。 能被他藏在最深处的抽屉里,这枚长命锁的分量可想而知。 裴渊双手捧起长命锁,闭目凝神,指尖沿著锁面缓缓摩挲。 隨后,他將长命锁放在香炉前,点燃三炷清香。 青烟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盘旋不散,像是有生命一般,绕著长命锁转了三圈。 他从隨身的衣物暗袋里拿出六枚铜钱,双手合十,將铜钱紧紧扣在掌心,口中低声念起了祝告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今有弟子裴渊,为寻故人姜宝珊下落,藉此一物,起卦问卜。 望三清祖师垂怜,指我迷津。” 念罢,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將铜钱撒在桌面上。 “叮铃——” 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六枚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各自落定。 裴渊低头看向卦象,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傅宴宸声线冷沉。放在身侧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裴渊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是坤上坎下,师卦。变爻在六三。”他缓缓开口,声音乾涩, “师卦本为军旅、险难之象,主大凶。六三爻辞曰:『师或舆尸,凶。』” 他顿了顿,看著傅宴宸绷紧的脸,继续说道:“舆尸,就是用车载著尸体回来。 这一爻,是师卦中最凶的一爻,主死丧。 卦象显示,此事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 “而且,”裴渊的声音更低了,“这卦象中,阴气极重,几乎没有一丝阳气。 如果是活人,就算是病入膏肓,也不可能一点阳气都没有。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除非,人已经死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的青烟还在缓缓上升。 裴渊吁出一口气:“姜宝珊也是玄门中人,而且修为不低。 她肯定知道怎么遮掩自己的气息和行踪,甚至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改变自己的命理轨跡,干扰卦象。” 他拿起那枚长命锁,摩挲著上面的纹路:“所以,我这个算的,不一定准。” 傅宴宸没有说话。 裴渊算卦一向很准,而且正因为算得准,他一年只算三卦。 傅宴宸脸色沉凝,伸手將那枚长命锁重新攥进掌心:“这件事,不许告诉她。” 然后將长命锁收回自己怀里,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裴渊靠在沙发靠背上,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很轻地嘆了口气: “总是这么瞒著。哪天瞒不住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 思南公馆门前。 周子逸站在警车旁,口若悬河—— 从发现地砖上每一块都映著鬼脸,到凌央央一剑劈开阴母,再到曲老师带著几十个孩子当眾指认宋文彬。 负责做笔录的警员笔尖都快写冒烟了,老张则抱著胳膊,在旁边听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远处,凌央央接过赵一元递来的冰奶茶:“谢谢你啊。” 赵一元就是上次在青玉山棚子里给她泡麵、还带老式奶油麵包的那个年轻警员。 这趟过来,他手里还拎了一杯茉莉奶绿,耳朵微红地解释说,今晚平台搞活动买一送一。 凌央央刚拿出手机要转帐。 赵一元连忙摆手:“这个第二杯我本来也喝不了,奶茶喝多了,我会睡不著。” 凌央央没再推辞,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区。 今晚为了赶过来,连晚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温敘手拎来一个三层食盒:“三爷让小厨房给您做的,尝尝。” 凌央央打开食盒,眼睛顿时亮了。 松露汽锅鸡燉得酥烂,宣威火腿乳饼,边缘煎得微微焦黄,最下层是松茸竹蓀汤,清澈的汤水里飘著几朵雪白的竹蓀,看著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吃完第一份,温敘又递过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新食盒。 凌央央抬眼,讚许地看了他一眼。 温敘面不改色地撇清功劳:“是三爷让准备的,说您今晚肯定要忙到很晚,多备点才够吃。” 凌央央拿著勺子的手顿了顿。 今天临下车前,傅宴宸看她的那个眼神…… 说不上为什么,她当时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预感: 傅宴宸,有事在瞒她。 第82章 两世情债,一世来还 “凌大师。”老张脸色凝重地走过来,“曲老师和孩子们的骸骨,能確定位置吗。” 凌央央沉吟:“曲清音的骸骨,应该还在育明实验学校的后操场。” “至於孩子们的骸骨……” 她抬眼看向老张。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了两个字:“医院。” 既然是摘取器官牟利,医院必定是这条產业链上极其关键的一环。 从配型、手术到术后护理,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在医疗机构完成。 凌央央回想起那些孩子围在曲清音身边的模样,推测道:“而且,医院应该距离学校不太远。” 她顺手拔下发间的木簪,举到眼前,声音清冽而虔诚: “关二爷在上,弟子凌央央,恳请指点迷津。” 话音落下,她鬆开手指。 木簪在半空凝滯片刻,倏然落地,簪头指向西北方向。 老张是出了名的活地图,目光顺著西北方向看去: “距离育明实验学校不到五公里,一共有四所医院。” 他將笔记本一合,沉声道,“我现在就打电话调人,今晚就开始全面排查!” 齐得胜今晚也累得不轻,轮迴阵法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这会儿正捧著温敘递过来的一份盒饭,蹲在花坛边上大口吃著。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在这时,赵一元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隨即將手机调成了外放模式。 一段实时新闻报导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女主播声音急促而凝重: “位於皇城明德区的妙元观,是我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今晚约九时四十分,该道观突发大火,消防部门出动多辆消防车参与扑救。 据悉,妙元观始建於明永乐年间,距今已有六百余年歷史,是我市仅存的明代道教建筑之一! 目前大火已被初步控制,但道观主体建筑损毁严重。火灾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哐当”一声。 齐道长手里的盒饭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起来,一把夺过赵一元的手机。 “胡说!”他看著屏幕上的报导,暴怒地吼出了声, “老子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贴防火符和平安符,整整三十年,从没断过!妙元观不可能著火!”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也正看著他。 两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齐道长腰间掛著的荷叶上。 婴孩鬼虽然外表是婴孩形態,但做鬼做了十八年,该懂的东西它全都懂。 此刻它也听明白了—— 有人放火烧了妙元观。 它小小的身子气得直抖,眼睛里“腾”地冒出两团蓝色的鬼火,奶声奶气的声音里满是煞气: “窝要鯊了他们——!” 它说著,就要化作一道黑影衝出去。 凌央央眼疾手快,抬手摘了一片旁边树上的柳叶,轻轻贴在了它的额头上。 “平心静气。” 婴孩鬼眨了两下眼,眼里的鬼火慢慢消退,却还是攥著小拳头浑身发抖。 凌央央看著它,语气放柔了几分:“今天的事,你得感谢齐道长。 如果不是他把你也带了出来,你今晚就要落在那伙人手里了。” 婴孩鬼转过头,忽然朝齐得胜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舅舅,给钱。” 齐得胜:“?” 小酒从凌央央肩头探出脑袋,忍不住调侃道:“小傢伙,你还知道你舅舅现在有钱了啊!” 婴孩鬼咯咯地笑了起来,两只小短手还在空中比划著名:“赔!赔!让他赔!” 被婴孩鬼这么一打岔,齐得胜刚才的怒火瞬间泄了大半。 他蔫头耷拉脑地蹲在地上,双手抱著脑袋: “赔钱有什么用啊!房子没了……那正殿的琉璃瓦,那樑上的雕花,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啊! 师祖要是在天有灵,非得一道雷劈死我不可……” 他说到懊恼处,又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凌央央看著他这副模样,沉默了一瞬,走到他身边: “这场火不是冲你来的。是因为我让你一起介入了孙家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放心,道观我帮你重建。一分钱都不用你出。” 本来她最近收到的钱,也都要分一半捐出去的。 现在正好,捐来重建道观,也算善事一桩,还不用怕被旁人昧了去。 齐得胜听到最后一句,整个人蹭得站了起来。 他一把拽住凌央央,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泪眼汪汪地说:“凌大师,说话算话! 既然道观你都负责重建了,你得当我们妙元观的名誉观主!每月初一十五必须来观里坐镇! 还有,你的名字得刻在我们观里最大的那块功德碑上,排在第一位!世世代代受人供奉!” 凌央央:“……” 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出了钱还得出力,她又不是吃饱撑的!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再废话,我帮你开个水滴筹。” 齐得胜“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凌大师!求求您嘞!我们妙元观资质很好的,一点也不比那姓裴的青云观差啊!” * 妙元观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消防车的警笛声和高压水枪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几道粗大的水柱衝进火场,溅起一片片蒸腾的白色水汽。 附近的居民被疏散到警戒线外,有些穿著短袖短裤出来的大爷大妈,仰头望著火光,脸上满是惋惜和不舍。 “可惜了,我小时候,是跟著我奶奶来上香的。这么好的一个道观,说没就没了。” “是啊,听说这还是啥文物呢!就这么烧了……” “齐道长没在里头吧?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可勤快了!” “应该不在,要是他在,怎么会让火烧这么大?”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穿著阿玛尼套装的女人,和一个黑衣黑裤的年轻女人並肩站著,隱在阴影里。 女人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散的鬢髮:“丟进去了?” “放心吧师父,我亲眼看著那条虫子被火烧得乾乾净净。”年轻女人声音里满是恭敬。 “那就好。”女人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 “姜宝珊的孙女,倒是有点本事,居然能逼得她蜕皮逃跑,毁了我一颗好棋。” “还是师父神机妙算!一把火,不仅烧了道观,还顺便解决了那条臭虫子,也是一举两得!” 年轻女人覷著她的脸色,小声说,“就是……欧家那边,今晚催得特別急。说他们女儿今晚进了医院急救,实在等不得了。” 女人神色微冷:“催什么催?如果当年不是我,就凭他们女儿的破命格,能稳稳噹噹活到六岁? 现在不过是让他们等几天,就这么沉不住气。” 火光映照在她脸上,那是一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面容,偏偏一双眼睛黑沉得嚇人。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那头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人接。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凌云渡。 你凭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 走廊,傅宴宸站定在窗前,低声吩咐:“加派人手去青冥山,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赵脊背绷得笔直,连忙应了一声,又迟疑道:“三爷,夫人已经从宋家离开了,现在回了傅家老宅。还要继续盯著宋家吗?” “盯。”傅宴宸吐出一个字,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另外,去查,除了刘家和黄家,还有哪些家族今晚也出了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名单。” “是,三爷!”老赵不敢再多问,连连点头,转身快步去安排。 走廊里只剩下傅宴宸一个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著西装口袋里长命锁的轮廓。 回忆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口子,无声地涌进来。 小小的傅宴宸发著高烧,脸颊烧得通红,软绵绵地躺在床上。 “妈妈……”他哑著嗓子,虚弱地喊了一声。 妈妈坐在床边,一直在哭。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手背上,又凉又烫。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复著: “乖宝,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被人缝住了。 房间里还有另一道声音。 那声音很严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透了臥室里昏暗的光线和妈妈压抑的啜泣声: “考虑清楚我的建议。你再犹豫下去,这孩子撑不过这个冬天。”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紧紧攥著他的小手,攥得他指节都有些发疼: “可是,孩子还这么小!如果我真的给他戴上这锁,断了他这辈子的姻缘,那往后,他岂不是……” “活命重要,还是姻缘重要?” 那道女声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冷硬, “你记住,这小子前世欠了人家的,两世情债,一世来还。 这一世,他只能还债,不能和任何女人动心动情,更不能成婚!” “如果他敢违背天命,和任何女人在一起,就是害了人家,也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妈妈哭了很久很久,才颤声应了一句:“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傅宴宸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用力握住。 紧接著,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从掌心传来! 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的皮肤上。 “妈妈!疼!”他疼得浑身发抖,哭喊著想要睁开眼睛。 一只带著淡淡梔子花香的手掌轻轻覆在了他的眼睛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妈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柔得近乎破碎:“乖,別怕,忍一忍就过去了。” “所有的事,妈妈替你扛。 往后好好活著,別娶別人家的姑娘,就是积德了。” 浓烈的药香涌入鼻腔,傅宴宸的意识迅速变得模糊。 他挣扎著想抓住妈妈的手,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第83章 新婚不到一周,他就不香了? 窗外梧桐树影团团掠过,车子平稳地驶离思南公馆。 凌央央靠著车窗,指尖轻点手机屏幕,熟练登录了界面古朴的玄门论坛。 圈內通用段位等级(从低到高,全网统一认证): -白阶(入门萌新):未开灵窍,仅懂基础理论,无法感知灵气 -绿阶(见习修士):成功开灵窍,能感知基础气场,会画平安符、驱邪符等基础符籙 -青阶(正式从业者):圈內主力军,能独立处理普通凶宅、小鬼缠身等常见事件 -蓝阶(一方宗师):突破瓶颈,精通多种玄术,可解复杂邪阵、对付百年厉鬼,在地方小有名气 -黛阶(国级高人):全国知名的资深大佬,可解灭门级凶局、对抗千年邪祟,常被顶级豪门奉为座上宾 -紫阶(天级大佬):凤毛麟角的天花板存在,能请神降、破上古邪阵、改一方气运,全华国现役不超过五人 -金阶(传说圣人):仅存在於古籍记载,近百年无人达到 凌央央便是圈內最年轻的紫阶大佬,她的大號常年隱身,极少发帖。 首页界面刷新出来,好几个爆火热帖,清一色全是关於妙元观大火的討论。 【热帖·爆】#妙元观突发天火!现场诡异气味有人察觉了吗?# 评论区早已吵翻了天,满屏都是玄门圈內人的热议: 楼主【青阶·小道隨缘】:我刚赶去现场围观了!普通路人只看见烧了半座三清殿,啥异常没有。但开灵窍的都能闻到一股特別诡异的怪味! 【白阶·今天也想暴富】:羡慕哭!我也打车去了,站了半小时啥也没感觉到,纯纯当旅游了o(╥﹏╥)o 【绿阶·岁岁平安】:我闻到了!但很淡很淡,差点以为是错觉!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蓝阶·云山客】:正常。至少青阶以上才能清晰感知,白阶去了等於瞎子摸鱼。妙元观绝对藏了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青阶·捉鬼小能手】:我靠!那妙元观平时香火不是挺旺的吗?好多明星都去拜!居然藏阴煞? 【蓝阶·夜巡不打烊】:蹲紫阶大佬解读!到底是邪气外泄,还是有人故意搞事? 凌央央垂眸看著刷屏的评论,指尖微微一顿。 她退出了自己的紫阶大號,切了个几乎零动態的白阶小號重新登录。 隨手在评论区插了一楼: 【白阶·吃瓜路人甲】:有没有大佬细说一下是什么味道啊?好奇死了! 消息刚发出去,秒回接踵而至: 【蓝阶·云山客】:小萌新別凑热闹了,说了也没用,你没开灵窍根本感知不到。真好奇不如先去练三年吐纳,开灵窍再说。 【青阶·小道隨缘】:哈哈哈哈蓝阶大佬扎心了!不过確实,这种阴煞味,没开灵窍的人闻著就是普通烟火味,说了也白说。 凌央央没有理会网友的奚落。 从思南公馆离开时,出於安全考虑,她特意让厉驍送齐道长去了附近凌家旗下的酒店安顿。 至於她自己,这个时间点亲自去道观查看,也確实太扎眼了些。 思索片刻,她给小號充了点钱兑换成玄幣,掛了个私密悬赏。 私密悬赏和公开喊单不一样,发布后不会公示在首页,得有人接了才能私聊发布任务细节。 没过两秒,系统提示有人接单。 凌央央点开主页一看,对方是蓝阶·夜巡不打烊,正是刚才在热帖里发言的老牌散户。 此人常年接悬赏,在圈內口碑还算不错。 她在私聊框里飞快打字: 【前往妙元观火灾现场,全程拍摄无死角实景视频,细致记录现场异象、特殊气味、灵气波动,越详细越好,完成结算800玄幣。】 八百玄幣,在圈內足以兑换高阶符籙、入门法器,用来做这种跑腿记录的简单任务,堪称天价报酬。 对面秒回了三个感嘆號,连发了好几个“老板大气”的表情包。 【老板放心!我已经在现场了!绝对拍得清清楚楚,连墙角的灰都给你拍进去!马上发你第一手视频!】 搞定悬赏任务,凌央央正要退出界面,目光无意间扫过首页另一標著“紧急”的红爆帖子。 【热帖·爆】#突发!皇城四位顶级大佬深夜集体急症!三死一危!# 楼主【青阶·圈內吃瓜人】:刚收到內部消息!今晚十点到十一点,四个商界大佬接连突发怪病送医!三个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剩下一个还在icu昏迷,医院查不出任何病因! 【绿阶·奶茶续命】:我靠!我知道这几个!都是出了名的黑心资本家!之前压榨员工逼死过人的! 【白阶·奴家不想睡】是真的,其中有两个都涉嫌侵害未成年少女,只不过请了黑心律师,还一直压热度。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青阶·捉鬼小能手】:大胆开麦!这是有大佬出手惩恶扬善了吧! 【白阶·今天也想暴富】:臥槽!真的假的?那也太解气了吧!天道好轮迴! 【蓝阶·云山客】:別瞎传!小心被查水錶! 【青阶·小道隨缘】:蹲一个紫阶大佬实锤!到底是哪位大佬出手清理门户了?太帅了吧! 一条条热评划过眼帘,凌央央目光微凝,將其中两个涉嫌侵害未成年少女的名字记在心里。 退出论坛,指尖点开微信对话框,跳过傅宴宸,直接点开周子逸的聊天界面。 “帮我查这两个人的完整资料。” 那头秒回好几条: “师父!消息在咱圈子里都传开了!这两个王八蛋今晚全送进医院了” “他们绝对也是参与器官移植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巧!” 紧接著,他发来一个叉腰得意大笑的表情包: “谁能想到啊!搅动皇城风云、掀翻一眾大佬的幕后高人,居然是我师父!” 凌央央只回了一句: “发你的一百条咒语,三天內背熟,我会抽查” 手机又接连传来两声滴滴,但凌央央没有再看。 朱锁玉坐在后座,拿著手机,对著微信转帐页面齜牙咧嘴。 她先是打出了“100000”,看著后面那五个零,心疼得直抽抽。 犹豫了半天,又刪掉了一个零,变成了“10000”。 “哎呀妈!你都答应过人家的!”旁边的凌月看不过去了,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人家央央姐可是救了你宝贝闺女的命!十万块你都捨不得?” “我……我这不是心疼钱嘛!”朱锁玉嘟囔著,“再说了,她那符不就是一张黄纸嘛……” 凌月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叮——” 凌央央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转帐提醒。 五十万元整。 凌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朝凌央央咧嘴一笑:“央央姐,今天多亏你的符了。” 一旁朱锁玉也捂著心口:逆女啊! 死丫头花起小金库来真是一点不手软! 凌月小声问:“央央姐,我妈今晚又晕倒了。你有没有什么药方,或者什么驱邪的东西,能保我妈平安的。 你看她这一脑袋包,转著圈都是,今天晚上这已经是第五个了。” 原本捂著心口的朱锁玉,改成捂住嘴:她的小棉袄还是挺乖巧的,心里都是妈妈! 凌央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朱锁玉。 她的眼神微凝,没有立即说话。 朱锁玉本来还在心疼女儿大手大脚花钱没数,被她这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以前陪小姐妹去看过老中医號脉,最怕的就是大夫不说话—— 不说话,就说明问题严重。 此刻凌央央盯著她沉默不语的表情,跟老中医號完脉不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这是……时日无多了? 她嘴唇都哆嗦了,颤声道:“央央,你別嚇二婶啊!你倒是说句话。” 这下不用凌央央开口,朱锁玉自己又拿起手机,利索地转了二十万过去,语气里带著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 “央央,求你帮二婶看看。” 其实朱锁玉也不知道具体要看什么。 凌央央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转帐提醒,又看了一眼嚇得脸色发白的朱锁玉,忽然微微弯起唇角:“二婶,算一卦不?” 朱锁玉一愣。 凌月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算!算!央央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不对了?” 凌央央沉吟片刻,从包里拿出一枚一元硬幣和一支正红色的口红。 她没有用传统的铜钱,也没有摆卦阵。 只见她將口红在掌心轻轻旋转,膏体旋出一抹艷红,然后在硬幣的一面画了一个简单却流畅的阴阳鱼图案。 红为火,为离,能引动人间烟火气,最是能照见男女私情、阴私纠葛。 “以钱代蓍,心到卦成。” 她轻声说了一句,而后捏著硬幣,转头对著朱锁玉,“吹口气。” 朱锁玉心里七上八下的,鼓起腮帮子,猛吹了一口气。 凌央央转回身,指节微微用力,轻轻一弹。 硬幣在空中旋转著,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啪”的一声,落在了前排的中控台上。 正面朝上,阴阳鱼清晰可见。 就这样,连续弹了六次。 朱锁玉和凌月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六次毕,凌央央看著指尖最后落下的硬幣,眸色微沉。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解释卦象,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小物件,递给了朱锁玉。 朱锁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黑乎乎的小木牌,上面还刻著一些她看不懂的符文。 “这什么啊?黑乎乎的,好丑。”朱锁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二婶如果信得我过,接下来一个月,把这个贴身放著。” 一想到自己刚才二话不说转出去的二十万,朱锁玉还是小心翼翼把牌子塞进了裙子的內侧口袋。 “接下来,你要留意女人。”凌央央说。 朱锁玉忽然想起最近几乎成天不著家的凌承泽……她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白色。百合。” 朱锁玉更懵了,“什么百合?百合花吗?” “可能是名字里带『百』或者『合』字,或者喜欢养百合花、喷百合香水的女人。” * 另一边,傅宴宸洗过澡出来,又看了一眼手机。 还是没有回覆。不是说已经在回家路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子逸发来的消息: “三哥,你说我师父咋这么狠心,深更半夜还要求我背符咒!” 傅宴宸眸光一凝。 什么意思?有空督促周子逸背符,没空回他的消息? 这才新婚还不到一周,他就不香了? 第84章 真让她嫁进傅家,那还得了? 凌央央透过后视镜看向凌月,问道:“小月,你们那天玩的那个『吃粮』游戏,是谁最先提出来的?” 凌月皱著眉头回想了一下,很快给出了答案: “就是宋珩。当时玩完四角游戏,大家都觉得不够刺激。 他就说他还知道一个更刺激的,然后就教了我们『吃粮』的玩法。” 朱锁玉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攥著女儿的手:“今晚知道厉害了吧!我看那个宋珩根本就是故意要害你们! 以后不许再跟这种人来往,更不许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听见没有!” 凌月没有像平时那样顶嘴,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就是太无聊了,觉得这些东西刺激,还能直播吸引好多同龄人关注,觉得自己特別能耐。 谁知道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 而且那些小鬼的遭遇,真的好悽惨—— 坚持正义却被活埋的曲老师,还有那些被掏空了內臟却还在喊“曲老师”的孩子们。 只要一想起今晚看到的那些画面,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从前那种拿撞邪当乐趣的心思,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掉了。 那些被当作谈资的鬼物,生前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凌央央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轻点膝盖。 宋珩绝非一时兴起隨口提议。 这个游戏在玄门里都属於忌讳,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触到。 而正是因为他们那晚选择了玩这个游戏,才一步步引出了育明实验学校的陈年惨案。 换句话说,提议玩这个游戏的人,既是宋家倒台的导火索,间接让曲清音与几十个枉死孩童的冤屈得以重见天日。 可现在,宋珩失踪了。 凌央央拿出手机,给老张发了条消息: “务必全力追查宋珩的下落,这件事不对劲。” 就在这时,玉佩里传来赵雨朦轻轻的、带著几分迟疑的声音:“央央,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凌央央想起之前在凌家,赵雨朦似乎就有话想说,只是当时被接二连三的事打断了。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我最近……好像能感应到更多东西了。我有点明白你之前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赵雨朦作为红衣煞,隨著她逐渐觉醒自己的身份,力量也在慢慢进化。 她可以感应到一些普通魂体触碰不到的东西,比如人与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因果牵连。 “我能感应到,凌楚儿確实在我死了这件事里,得到了好处。 可不管我怎么感应,都找不到她和我的死之间那个直接的连接点。 她確实坏,但她和我的死之间,似乎没有直接的因果。”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困惑和不甘,“央央,你说过她体內可能有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那个东西,把她的因果遮住了。” 凌央央在心里默问了一句:小酒,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试出凌楚儿体內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关凌楚儿身上的秘密,她也一直很好奇。 小酒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央央,连你我都看不破的东西,一般的玄门法子根本试不出来。 而且贸然去试,说不定会激出那东西的凶性……” 凌央央靠在座椅上,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有一层极薄的、被挑衅之后才会燃起的锋芒: “那不正好?我正愁抓不著她的把柄。如果能让她体內的东西露头,反倒能一次性了断乾净。” * 回到凌家大宅时,夜色已经深浓。 陈珏接到朱锁玉发来的消息,早已在玄关等候,见到凌央央,他微微欠身:“大小姐,老爷子吩咐,您一回来,直接去书房见他。 凌央央其实有些累了。 从欢迎宴到孙家母女,再到王妈逃跑和思南公馆的事,她今天几乎没停下来过。 但想到自从回家以来,爷爷从未对她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这么晚了还专程等她,想必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內灯光柔和,凌老爷子戴著老花镜,指尖捏著两张泛黄的旧照片。 见她进来,他抬起头,开口问了句让她一怔的话:“央央,你姥姥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凌央央下意识朝书桌上看去。 老爷子手里那几张照片在檯灯暖黄的光线下泛著微微的旧色。 一张是姥姥抱著襁褓中的她,照片侧边的空白处,用钢笔写著: “央央满月,摄於翠微山” 另一张是姥姥搂著她,祖孙俩穿著新衣裳在影楼拍的合影。 她记得这张照片—— 那是她十三岁那年,姥姥破天荒带她去山下的高级饭店吃了一碗长寿麵,然后又带她去了镇上最好的那家影楼,说:“咱祖孙俩也拍张像样的照片”。 当时她还觉得有点奇怪,姥姥平日里最不喜欢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所以,姥姥当年拍这张照片,除了自己留念,还寄了一份给凌老爷子。 凌央央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向老爷子。 她说得很谨慎,语气里带著几分保留和试探:“我不知道。您……” 老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复杂的感慨:“想来你还不知道,我与你姥姥姜宝珊,其实也有点交情。” 凌央央確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姥姥和凌家似乎一直不太对付,当年为了妈妈嫁给凌云渡的事,似乎闹得不太愉快。 平日里,姥姥也从不主动提起凌家任何人;回到凌家后,央央也从未从妈妈口中听她主动提起过姥姥。 “我之前以为,你这趟回来,她也跟著一起回了皇城。就派人去查了几天,到处都找不到。” 老爷子顿了顿,那双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著凌央央, “央央,你姥姥不是出远门。她是失踪了,对吗。” 凌央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却比平时多了细微的鬆动: “我也不知道姥姥去了哪。她走的时候只留了一张字条,没有跟我说她要去哪。” 老爷子看著她,没有追问字条的內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你安心。接下来有你姥姥的任何消息,爷爷都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谢谢爷爷。”凌央央轻声说。 待房门合上,老爷子將照片放回抽屉里,对身侧的陈珏吩咐道:“接著查。务必查清楚,除了我们,还有谁在暗中寻找姜宝珊。” 陈珏应了一声,迟疑片刻又低声道:“大小姐对您……似乎还提防著。” 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骄傲,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这才是好事。 她才回来几天?如果仅仅因为我是她爷爷,就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那才说明姜宝珊白教了她。 她把央央教得很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是自己的至亲。” 门外走廊里,老太太端著一碗燉灵芝,原本是打算送进书房的,却在听到最后这几句话时停住了脚步。 她端著那碗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都过了这么些年了,老头子居然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王妈走了,如今別墅里的佣人虽然多,却没有个知她心意的。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心里翻涌著说不清是酸还是恼的情绪。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子心里竟还对那个姜宝珊念念不忘! 她第一次见到姜宝珊还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还没有央央,甚至连姜明月年纪都还小。 那个女人穿著靛蓝土布斜襟短衫搭配长裙,领口和袖口绣著几枝浅白的蜡染梔子,脚上是自己纳的青布圆口鞋,鞋尖只绣了小小的一朵映山红。 明明是最朴素的家常装扮,穿在她身上却透著一股清冽挺拔的风骨,一双眼睛清凌凌的,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当时就觉得这女人不好惹,后来果然如此。 如今央央虽然姓凌,是凌家的血脉,可她一举一动,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人的时候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审视,实在太像姜宝珊了。 哪怕央央曾让她养的小刺蝟救过她的命,她对这丫头,也总是亲近不起来。 迷迷糊糊地躺下,老太太忍不住想,也幸好没让凌央央嫁进傅家。 这丫头性子本就骄狂,真让她嫁了皇城十大世家之首,那还得了了? 第85章 同不同意,他都已经娶了 凌央央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门边蹲著一个人。 凌焰穿著一件宽鬆的黑色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两条长腿蜷在门框旁边,像一只被遗弃在门口的大型犬。 小酒从凌央央肩头探出脑袋,两只小短手捂住了嘴巴,声音压得又低又兴奋: “央央,他蹲在这多久了?是不是想故意嚇唬你。要不要本宝宝先给他一刺!” 凌央央:“……你又背著我刷小绿薯了!”不然怎么还自称上宝宝了! 凌焰听到动静,立刻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他个子高,蹲久了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赶紧扶住了门框。 他今天明显特意打理过自己,头髮梳得比平时整齐,黑色卫衣也是新换的,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不自在。 看到凌央央,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乾巴巴的:“我其实,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你的符,我可能已经——” “不必,你付过报酬了,两清。”凌央央语气平淡。 凌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天在门口他是怎么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怎么用一种“又被你讹了”的心理看待凌央央。 现在回想起来,那十万块是他这辈子花过最值的钱。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富家子弟,平时在游戏里隨便一笔充值,也远不止这个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看著凌央央,语气里没有了任何不情愿和敷衍: “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凌央央,之前都是我嘴欠。 我不该说你是土包子,不该说让你滚回山上去,不该在所有人面前让你难堪。 那些话,都是我混帐,我今天正式跟你道歉。” 凌央央静静看著他,直言不讳:“你不必道歉。当初你看不惯我,出言针对,我心里同样反感厌恶你。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造成的伤害便无法抹去,不是一句道歉,就能当作从未发生。” 有时候,所谓的道歉,到底是为了让对方原谅,还是为求自己心里好过? 如果真正发自內心感到內疚,比起几句口头道歉,凌央央更看重后续的行动。 凌焰愣在原地,喉结滚了好几下,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凌央央不是没有看到他的好友申请,她就是故意的。 她不想通过。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等他再说几句好话,就是纯粹的不想。 她说得没错,他骂过的那些话,每一句都真真切切地扎进过她的心里。 他忽然想起周子逸之前说的话—— “你们凌家,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放著实打实的自家人不珍惜,反倒捧著些虚情假意的货色—— 早晚有你们追悔莫及的那一天!”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凌央央越过他正要推门进房间,忽然脚步一滯。 她皱了皱眉,转过头问他:“你那天,去了什么地方。” 凌焰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心里莫名有点高兴,连忙报出了那个古堡的名字: “就是郊区那个古堡,民国老建筑。 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去的,结果二楼机关有问题,我被倒吊在枯井上,底下就是倒插的钢筋。 后来我就不玩了,他们几个也觉得邪门,全散了。” “你最近身上阴气重,剧本杀、密室逃脱这类地方,最容易招阴,你要是愿意信我的话,以后少去。” 她看得出来,凌焰身上还有別的隱情,但只要他听劝,不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能很大程度避免发生不好的事。 她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进了房间,房门在凌焰面前轻轻合上。 凌焰愣愣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飞快地掏出手机,重新给凌央央发了一条好友申请,这次他在验证消息里打了一行字: “妹妹,我买符!可以通过我一下吗?” 他忽然觉得,这也是一条可以重新建立联繫的路子—— 他现在是真心想买!而且他有预感,以后还会经常买! 发送完好友申请,他又给凌凛发了条消息: “好二哥!捞捞我~!妹妹不肯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想买保命符,急!” 看在他这么卑微这么可怜的份上,二哥肯定会帮他说情,让妹妹先通过他的好友。 凌焰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没过片刻,凌凛的回覆冷冷弹了出来: “你申请,她就要通过?之前欺负人的时候你怎么没打申请,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紧接著,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深更半夜,不许在妹妹门前站著,你这样好像偷窥犯你知不知道!赶紧gun!” 他怎么知道自己蹲守在央央门口? 对了,是监控! 凌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心寒不已! 这可真是他亲二哥!这是真把他当贼防了啊? * 凌央央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连小酒什么时候从她肩头滚下来,她都毫无察觉。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著眼划开屏幕,一条未读消息静静躺在微信置顶对话框里。 傅宴宸:“裴渊找到了辰州硃砂。明天给你送去?” 凌央央盯著屏幕发了会儿呆。 辰州硃砂—— 所以,裴渊差点把命搭上,就是为了找这个? 现在硃砂有了,修补护心珠的材料倒是凑齐了。 可傅宴宸呢? 他找了这么久母亲的踪跡,如今辰州硃砂有了,独缺赤阳髓,终究还是没法启动寻踪阵。 清晨阳光落在书桌上,镀上一层暖金。 凌央央从抽屉里翻出纸笔,趴在桌上开始拉单子。 小酒蹲在窗台上,正用两只小爪子捧著一片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桑叶,沾了露水一下一下地搓脸。 余光瞟见凌央央手里那张纸,乌溜溜的黑豆眼眨了眨:“央央,这好像不是修补护心珠的材料吧?” 凌央央垂著眼睫,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市场行情:“做一些防御类的珠子,接下来肯定卖得好。” 小酒盯著那张单子又看了几秒,小嘴巴微微张开—— 其中一个配方它认得,那是姥姥手札上记载的“替命珠”。 比护心珠次一级,但能在关键时刻,替佩戴者抵挡一次致命伤害。 不过,做珠子的玄师也要因此,替对方承担一次伤害。 凌央央已经把纸折起来塞进了隨身的灰色布包。 今天忙完手头的事,就去她那个小公寓里,先做一颗“替命珠”。 既然都是合法夫妻了,尤其人家还差点搭上一个兄弟替她找硃砂,她回馈一下也是应该的。 * 傅家后花园。 紫藤花架下摆了一张小圆桌。 傅文庭面前摆著一碗白粥和两碟酱菜,手里的筷子不紧不慢地夹著菜。 他看了一眼对面一口没动的傅宴宸,语气隨意而慈祥: “不吃吗?特意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小笼。 我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考试回来,都要先吃两笼才肯说话。” 傅宴宸脸上掛著一层淡薄如面具的笑:“来之前吃过了。” 傅文庭也没再劝,搁下筷子,端起茶盏漱了漱口:“孙家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听人说,你原本打算收购恆宇,结果被人截了胡。” 傅宴宸的脸色闪过一瞬间的阴鬱。 “您知道李家吗——西林国那个李家。” 傅文庭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西林国李家,那是东南亚华人商圈里盘踞了近百年的老钱家族。 据说,李家祖上从华国迁出去的,几代人在南洋经营,手里的產业横跨航运、矿业和金融,实力深不可测。 傅宴宸绷著脸色,声音故作冷沉:“听说林舟背后站著的,就是李家。 孙家的盘子本来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结果对方横插一手,直接控股了恆宇。” 傅文庭沉默了好一会儿,將茶盏放回桌上。 傅宴宸轻易不在他面前示弱,今天主动把这件事摊开来说,显然李家確实棘手。 “我知道您喊我回来干什么。”傅宴宸语气平静,“昨晚刘、黄那几家倒台,留下的空白市场,您想让我去接手。 这件事您不说,我也会做。只是皇城近来有別的势力在涌进来,我们恐怕討不到什么便宜。” 傅文庭看著他,目光深沉:“我会让人去查。放心,你的背后,是整个傅家。” “还是老爷子疼我。”傅宴宸弯了弯眼,俊美的脸透出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傅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话锋一转:“我之前听西洲说,你最近跟凌家那个凌央央,走得挺近?” 傅宴宸神色不变,语气漫不经心:“您是知道我的,没好处的事,我从来不做。”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傅文庭的心坎上。 “她毕竟是姜宝珊的外孙女,本事不小。西洲不喜欢她,我倒是看中她的能力。 玄门的事,您也知道,有些忙不是有钱就能请到人帮忙的。有个自己人在手里,用起来方便。” “你倒是什么都敢算计。这么些年,我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傅老爷子哼了一声,却没生气。 傅宴宸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將话头拋了回去:“怎么,您不同意我娶她?” 同不同意,他都已经娶了,又能怎样? 第86章 孙媳妇没当成,当了儿媳妇 傅文庭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有些恍惚—— 这张脸太像他妈妈了。 那个女人也是这样,生了副惯会討人欢心的皮囊。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可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收回思绪,声音沉了几分:“凌央央毕竟是凌家的大小姐。凌振山这个人,最是护短。 你如果只是想这么抻著,恐怕不行。凌家不是普通人家,女儿跟你走得近了,全皇城都在看。 你要是没那个意思,就別耽误人家姑娘。” “所以说,您是同意了?”傅宴宸似笑非笑地往前探了探身,像是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要不,就和西洲他们小两口同一天办喜宴得了。 反正都是跟凌家联姻,一起办了,省时省力,还能落个双喜临门的美名。” 傅文庭眯起眼,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傅宴宸也不躲,就那么笑著让他看,姿態放鬆而篤定: “您別这么看我。这事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您。 毕竟对外,我也算是您最宠爱的小儿子。您不发话,我哪敢擅自娶人家姑娘。” 外面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议论傅宴宸的—— 私生子,野种,替傅家干脏活的疯狗,傅文庭养在身边的一条狼。 这些话在皇城商圈里流传了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得很。 可傅文庭从来没有替傅宴宸澄清过什么。 相反,他很乐意维持这种局面:让外面的人怕傅宴宸,让傅宴宸离不开傅家的庇护,让自己稳坐钓鱼台。 此刻,傅宴宸把“最宠爱的小儿子”这个称呼搬出来,无异於在傅文庭脸上贴了一层他自己都没脸承认的金箔。 可傅文庭没有戳破,反而顺著他的话点了点头:“你容我想想。” “行。”傅宴宸站起身来,理了理衣领,语气恭敬,像是在嘱咐一个值得託付的长辈, “这件事,就仰赖您了。” 看著傅宴宸离开的背影,傅文庭坐在原地,许久没动。 傅文庭坐在圆桌旁许久没有动。石桌上那碟蟹粉小笼已经凉透了,汤汁凝成了金黄色的冻。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傅易筠从花架后面的侧廊走出来,在傅文庭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凉透的小笼包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他是傅家老二,不上不下的位置,不爭不抢的性格。 做著外科医生的正职,在傅氏集团里掛了个閒职,一年到头除了参加董事会,基本不怎么去公司。 在傅家所有人都对傅宴宸避之不及的时候,他是少数几个敢跟傅宴宸同桌吃饭、偶尔还閒聊两句的人。 “老二,刚才他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傅文庭看著满桌几乎没有动过的点心,忽然开口问道,“这桩婚事,你怎么看。” 傅易筠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您不是早就想让凌家大小姐当傅家的孙媳妇吗? 现在孙媳妇没当成,当了儿媳妇,也没差。” 傅文庭被他这番话逗得笑了一声。 傅易筠放下茶盏,抬起眼看著父亲,语气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的调子: “爸,等老三结了婚,就让他搬出去吧。天天跟他住一个屋檐下,太压抑了。” 傅文庭愣了一下,然后看著二儿子那张毫不掩饰的、写满了“我就是烦他”的脸,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復下来,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傅家暂时还离不了他。有些事,只能他去做。再等等吧。” 傅易筠故作不服气地低下头,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 这天上午,整个皇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人心惶惶中。 证券交易所的大屏红绿交替,疯狂跳动,无数投资人盯著屏幕脸色惨白。 写字楼里,茶水间、会议室,所有人都在低声议论著昨晚那几位大佬的突然暴毙。 这场突如其来的金融界大地震,搞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然而不到中午,一条热搜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榜首,瞬间引爆全网,盖过了所有財经新闻的热度—— #操场埋尸,失踪七年曲姓女教师遗骸被找到# 紧接著,育明实验学校副校长宋文斌的名字被媒体扒了出来。 曲清音这个名字,时隔七年,第一次出现在了公眾视野里。 凌央央坐在计程车后座,刷著手机上的新闻。 老张今早发来的资料里写著,曲清音父母早亡,唯一的亲戚是个远房姑姑。 当年她失踪后,那位姑姑来学校打听过两次,得到的答覆都是“曲老师已经离职了”,此后便不了了之。 此时,看著新闻里挖出的骸骨照片,凌央央指尖轻轻摩挲著屏幕。 曲清音,请你相信,你当年所做的一切努力,从不是白费的。 你手中的火把,有人接过了,会努力去照亮那些黑暗的角落。 她退出新闻页面,登录了玄门论坛。 凌晨两点,那个接了悬赏单的蓝阶帐號果然给她发了消息。 凌央央仔细读完那段文字描述,对於这个所谓怪香的由来,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她发了条消息给齐得胜: “先別回妙元观,等我一起。” 隨后,她点开了对方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妙元观的大火已经扑得差不多了,消防车正在撤离,门口街道上站满了围观的居民。 镜头扫过人群外围,她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边缘,一道窈窕的身影一闪而过。 对方穿著极其华丽的衣装,手腕上戴著某顶奢品牌的高定手鐲,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凌央央的眸光瞬间定住。 之前从凌云渡西装口袋里滑出来的那条红宝石手炼,也是这个品牌。 凌央央先给对方打赏了八百玄幣作为酬劳,然后留言: “视频最后这个戴高定手鐲的女人,有印象吗?” 对方设置了自动回覆: “本打工人已下线充电!每天下午一点准时復活接单!急事烧纸(不是),不急的话睡醒再说!爱你们哟(*╯3╰)” * 上午九点整,凌央央如约来到葛云初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坐落在皇城东区一条安静的梧桐街上,门面不大,招牌也低调,但在圈內的名声却一点都不低调。 葛云初去年凭一套“破茧”系列,在国际独立设计师大赛上拿了金奖。 此后,预约她私人订製的名流便排到了明年。 “央央小姐,这边请。”年轻的助理笑著引路,领著凌央央在工作室慢慢逛。 “葛老师的工作室在娱乐圈特別有名,好多明星出席活动,都会来我们这儿借珠宝戴。 看这件蝴蝶胸针,上个月沈黛出席电影节戴的就是它,当时还上了热搜。” “借?”凌央央的脚步停了一下。 “对呀。”助理见她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便多解释了几句,“不是所有明星都消费得起高级珠宝。 尤其那些刚冒头的小花,出席各种场合每次都要戴不重样的,如果每件都买,谁也吃不消。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找我们工作室借,戴完再还回来。当然,这对我们来说,也是进入大眾视野的一种方式。 葛老师说了,珠宝要戴在人身上才叫珠宝,锁在柜子里只是石头。” 正说著,葛云初从里面的工作间推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质地的宽鬆衬衫裙,袖子卷到手肘,头髮用一支铅笔隨手挽在脑后,看起来是刚从设计台前起身。 让助理先出去之后,她忽然有些侷促起来,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搓了好几下,像是有一肚子的话却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不用客气。”凌央央说。 葛云初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握住凌央央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对不起,央央。刚一开始看到景寧那个样子,我也怀疑过是你给的糖出了问题。。” “人之常情。”凌央央语气淡然,“景寧吃了我的糖,后续可能会出现一些排毒反应—— 拉肚子、出汗、嗜睡都是正常的。你不用过於担心。” 葛云初眼圈微微泛红:“不论怎么说,都要谢谢你救了景寧。” 她转身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那条水蓝色的订婚礼服裙。 “央央,我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想让你看看这条裙子到底是什么问题—— 小寧当时就是摸了它,才突然出事的。” 凌央央接过密封袋,指尖刚触到裙摆边缘,便感觉到一股阴气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开启玄瞳。 裙子上附著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粉末。 这是煞引,通常是用枉死之人的骨灰混著黑狗血製成。 这种东西,普通人触碰,往往会觉得头晕不適,运势走低,但通常不会致死。 可对於天生体质特殊、或是有某种命格缺陷的人来说,这东西能在很短时间內诱发严重的生理反应。 头晕、呕吐、高烧昏迷,最终会因多器官衰竭而死。 说白了,这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凶器。 “景寧有先天性心臟室间隔缺损,是胎里带的病。我带著她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需要等到六岁做手术。这几年,我一直小心翼翼护著……” 葛云初轻轻握住了凌央央的手,“央央,多谢你的糖,儘管我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昨天医院已经给景寧做过检查,医生说她心臟缺损已经完全闭合,她已经和正常孩子无异了。” 凌央央闻言皱了皱眉。 她当初在欢迎宴上送糖,是因为看到小景寧脸上笼罩著一层將死之人才有的灰白雾气。 但那层雾气是突发性的,在龙凤胎刚进门时明明没有。 棒棒糖上的符文,能让景寧避开一次致命灾厄,但不可能修復先天性的心臟缺损。 除非,葛云初口中的“心臟缺损”,本来就不是天生疾病。 而是……人为导致。 第87章 好命贱杀 不对。 她昨天初见景寧时,便看过她的面相。 “景寧的面相,是標准的『凤凰衔珠格』,眉眼带彩,下巴圆润,是天生的富贵长寿命,根本不该有先天不足的毛病。” 凌央央抬头,看向听得呆住的葛云初:“把景寧的生辰八字给我。” 葛云初將女儿的八字报了出来。 凌央央掐指推演了片刻,而后缓缓道: “这孩子八字极清,是典型的福厚命格,一生逢凶化吉、贵人护佑。” 与她那副玉雪可爱的面相,相辅相成,確实是极好的凤凰命。 毫不夸张的说,这种命格,放在古代,那是要做皇后的! 这样一个孩子,本不应该有任何先天性缺陷。 凌央央抬起眼:“从景寧的命格来看,別说心臟病,连小病小痛都该很少有。” “怎么会?”葛云初脸上儘是震惊与茫然, “景寧从出生起,就小病不断。七个月时体检,查出这个毛病,医生说是胎里带的,先天导致。 为了景寧的病,我带著她去过好几家最好的医院,心外科的专家都说是室间隔缺损,建议六岁手术。” 凌央央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微微摇头。 不妨换个思路想——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景寧昨天会怎么样? 她会死。 一个本应福厚安康的孩子,却突然先天带病,最后“意外”夭折。 答案只有一个。 “是换命。” 用玄门的话说,这叫『好命贱杀』—— 夺走一个福厚之人的命,用她的命格,去填补另一个人的命缺。 葛云初听得浑身发抖,眼睛里却燃烧著怒火:“是谁?是谁想换我家景寧的命!” 凌央央看著她:“你刚才说,景寧是七个月大时,查出的这个毛病。 你细想,在那之前,你都接触过哪家同样有小孩的人家。 孩子年龄应该与景寧差不多大。而且,对方应该自小身体健壮,事事顺遂。” 葛云初神色一怔,正要开口,就在这时,助理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葛老师,之前预约的两位客人到了。” “好,我马上过去。” 葛云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看向凌央央, “要不要一起出去看看?都是现在当红的明星,你们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凌央央想了想,跟著她走出里间。 客厅里,一男一女正站在展示柜前看首饰。 女人穿了一条极贴身的象牙白吊带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长发微卷披在肩上。 站在展柜前,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娃娃。 男人穿著件休閒款的黑色真丝衬衫,搭配白色长裤,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优越。 葛云初暂且收拾好情绪,露出一抹专业的浅笑:“紫晴小姐,这边请。我带您去试戴这次的项炼。” 杨紫晴刚走进vip室,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救命!我怎么感觉杨紫晴的脸又变了?上周她参加电影节那个路头图,鼻樑还没这么高吧?” “嗐!明星嘛,哪个不do脸啊?肯定是又补针了唄,现在微调不都跟吃饭一样!” “可她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感觉好像哪哪都不大一样了,但確实更美了……” “可能是换了化妆师吧……人家底子本来就好,动一点就满分了。”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著杨紫晴的背影。 其实她刚一走出来,就发现杨紫晴的脸变了。 上一次在温泉酒店见到杨紫晴时,她的脸虽然美,但还看得出一点原始的骨相痕跡。 可今天这张脸—— 下巴更尖,鼻樑更高,眉骨的弧度精致到了某种几乎不真实的比例。 这些变化,对圈外人来说,或许只是“又去做了微调”。 但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杨紫晴那张过於精致完美的脸,皮肤和肌肉的连接处泛著淡淡的青黑色,边缘微微翘起—— 像一张勉强贴上去的人皮,底下还在不断往外渗著黑气。 “央央,她脸上的皮子不是她的。”小酒趴在她肩头,小声说。 赵雨朦的声音也从玉佩里传来,“这张脸的原主刚死不到七天,怨气好重。” 凌央央在心里赞了一句赵雨朦的感应越来越精准,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姥姥留下的手札里,有过类似的记载:古华国有一种邪术,叫“焕顏”。 施术者从新鲜的横死尸体上剥下完整的麵皮,用特製的药水浸泡之后,施以秘法,可以將死人的脸皮,完美地贴合在活人脸上。 据说,换过脸的人会拥有那张脸的骨相和轮廓,容貌在短时间內变得极其精致美艷。 但过程极为痛苦,再兼脸皮本身就有极强的阴气,普通人长期佩戴,会被侵蚀神智,最终不是发疯、就是横死。 之前杨紫晴那张脸,已经足够清灵秀美,否则也不会在网络上拥有大批顏粉儿。 她为什么要在短时间內,承受著巨大痛苦和风险,再次换脸? “这位小姐看著面生,是葛老师的朋友吗?” 陆哲凑到凌央央面前,单眼皮轻眨,朝她释放深邃的眼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凌央央:纯天然的脸,眉眼乾净又漂亮,一看就是没尝过男人滋味。 一个素人,大清早出现在这种高端珠宝工作室,九成可能是富家千金。 凌央央没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確实算得上好看,俊朗的眉骨,线条锋利的下頜线,在普通人看来是个无可挑剔的大帅哥。 但在她的玄瞳视界里,他整张脸的边缘已经有点起翘皮了。 隱约可见薄如蝉翼的麵皮下,透出暗红色的组织纹理。 凌央央垂下眼。 这焕顏师手艺不行啊! 一个起翘皮,两个也起翘皮。 搞得跟人皮面具没戴好似的,她这种轻微强迫症患者看了,真恨不得一把给撕下来! 陆哲见她低下了头,以为她害羞了,心里更多了几分把握。 害羞就代表在意,在意就代表有机会。 他呀,最擅长哄这种不諳世事的富家千金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將自己调整成最上镜的角度,用锤炼多年的低音炮说道: “我是陆哲,演过《盛夏光年》的男主。加个微信?以后我有活动,可以带你一起去玩。” 肩膀上,小酒皱著小鼻子嫌弃:“央央,咱快离他远点!本宝宝都要被熏昏古去了!” 玉佩里,赵雨朦警惕地提醒:“央央,咱就算不亲傅三爷,也不能降档这么多啊!这男人不行!” 凌央央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陆哲倒也没追,只是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我懂的”的微笑。 这种內向的小千金,得慢慢来,逼太紧了,反倒会被嚇跑。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快递制服的小哥抱著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 “葛女士的鲜花,要求本人签收。” 工作人员正要上前代签,快递小哥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却坚持: “不好意思,我们这单要求必须是本人签收的,麻烦请葛女士出来一下。” 凌央央抬眼看向那束花,目光陡然凌厉了几分。 她佯装感兴趣地走上前,抬手在花束上方轻轻一扫—— 旁人看来,她只是隨意地拂了拂花瓣。 然而,唯有精通玄术的人可以看到,那些开得丰盈的红玫瑰,正往外渗著一缕一缕极细的黑丝。 黑丝感知到活人的体温,瞬间如活物一般,往她指尖扑来,却在触碰到她皮肤之前,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弹了回去。 凌央央不动声色,將黑丝重新压回花蕊中,顺势在花束的缎带上画了道封煞符,將所有的阴气暂时封在花束內部。 工作人员已经进去喊了葛云初出来。 葛云初无知无觉,顺利签收了花束,从花间取出那张精致的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跡清秀而工整: “大嫂,祝工作室越来越好。往后,我一定常来看你——凌楚儿” 葛云初脸色一沉,直接把卡片往花束里一插,就要將整束花扔进垃圾桶。 凌央央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度不重,却让葛云初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葛云初顺著她的目光,一同向展厅门口看去。 凌墨穿著浅灰色的休閒西装,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身侧,凌楚儿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著同色系的绣珠手袋,正朝葛云初露出一个温柔而乖巧的笑容。 “大嫂,我们来看看你。” 葛云初看到凌楚儿的瞬间,脸色瞬间冷如冰霜。 她转向工作人员:“我不是说过,只接待预约的客人吗?” 前台的工作人员连忙去翻登记表。 “別查了,是我让我经纪人帮我预约的。”凌墨淡淡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你的工作室预约制太麻烦,楚儿想来给你送束花都约不上。 一条裙子而已,至於把人拉黑吗? 大嫂,你就算不考虑大哥的感受,也应该想想两个孩子。 楚儿怎么说也是孩子们的小姑姑,你这样故意把孩子和凌家隔开,等孩子长大,会怨你的。“ 葛云初冷脸看著他:“我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凌墨一怔。 葛云初唇角轻翘:“他们姓景,不姓凌。我已经和凌锋离婚了,你不要一口一个大嫂。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凌墨脸色微黑。 一旁凌央央忍不住翘起嘴角。 葛女士战斗力真是强。 如果不是凌楚儿懂得那些骯脏手段,绿茶如她,也不是葛云初的对手。 不经意间,凌央央的目光,落在一旁工作人员手上的登记本。 第二行的“姜殳”两字,瞬间引起她的注意。 第88章 找死! 凌央央不动声色地问:“一般明星来这里,都登记经纪人的名字吗?” “是呀,毕竟明星都要保护隱私嘛。”工作人员点点头,又忍不住八卦道, “不过姜殳是真的牛!她不光是圈內金牌经纪人,手底下带出过好几个一线,自己还嫁了豪门—— 她老公还是盛华集团的老总呢!人家自己就是人生贏家,出来工作纯粹是热爱,真是我辈楷模!” “她很有名吗?”凌央央问。 “当然有名啊!杨紫晴、陆哲,还有最近爆火的那个唱跳爱豆,全是她一手从素人捧成顶流的!业內都叫她『点金圣手』,带谁谁火!” 工作人员如数家珍地报了一串名字,语气里满是崇拜。 凌央央在网络上搜索姜殳的公开资料照。 照片上的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细眉细眼,五官清秀,但算不上多么出眾。 凌央央微微蹙眉。 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美人的样子。 难道小荷之前说的那个想去挽爸爸手臂的大美人,不是姜殳? 那为什么她的手炼,会出现在爸爸的西装口袋? 另一边,凌楚儿瞟了一眼怀抱著玫瑰花的葛云初,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她的眼睛里闪烁著泪花:“大嫂,如果这花让你心里不舒服,我现在就收回。 只求你千万別因为我的擅作主张,生大哥或者妈妈的气。他们真的很想让你带孩子回家,我也很想——” 话没说完,葛云初已经將那束花一把塞回了凌楚儿怀里: “拿著你的花,滚——!” 凌楚儿脸色一白。 一旁的凌墨脸色很难看:“葛云初,你说话这么难听,就不怕我大哥再也不原谅你?” 葛云初冷笑:“我求之不得!” 凌央央站在三步开外,指尖挑了一道玄气,悄无声息解开了刚才打在花束上的封煞符。 那些被封在花蕊深处的黑丝,像被鬆了绑的蛇一样猛地窜了出来,沿著凌楚儿的手指、一路往上蔓延! 只见凌楚儿刚抱住花,浑身瞬间控制不住地发抖,紧接著,她的脸上泛起诡异的潮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皮却像被人强行合上一般,咚”的一声直挺挺晕了过去。 连带著怀里的玫瑰散落一地。 “楚儿!”凌墨大惊失色,三步並作两步衝过去接住她,转头恶狠狠地瞪著葛云初,“你对楚儿做了什么?!” 面对差点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葛云初半分慈悲都没有。 就冲凌楚儿的人品,她有充分理由怀疑,她是在装晕! 她抱著胳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边缘发黑的玫瑰花瓣: “是我对她做了什么,还是她原本想对我做什么,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从头到尾,我碰都没碰她一下,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是见证。” 这话一出,周围的工作人员瞬间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凌楚儿怀里那束红玫瑰上。 原本娇艷欲滴的花瓣,边缘不知何时开始发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花蕊深处往外腐蚀著它。 凌央央见状,快步走上前,就要探查凌楚儿的情况。 原本她也只是想术法逆转,让凌楚儿自食恶果! 现在人晕了,反倒是意外收穫。 谁知她刚蹲下,手还没碰到凌楚儿,对方却猛地睁开眼! 凌墨看著突然坐直的凌楚儿,也嚇了一跳。 他下意识伸手,就想去摸一摸凌楚儿的脸:“楚儿,你……” 谁知,凌楚儿一把拍掉他的手,隨即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凌央央看著她低垂著脸快步走远的背影,皱了皱眉。 总觉得……刚才凌楚儿不像是真的醒了,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支配著一样。 凌墨看了一眼凌央央,冷冷朝葛云初甩下一句: “楚儿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凌墨发誓,凌家绝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也快步衝出了工作室。 內室的杨紫晴听到动静,也踩著高跟鞋走了出来:“怎么了这是?吵吵嚷嚷的。” 她目光扫向门外的走廊:“咦?那是凌墨?” “是他!”陆哲靠在展柜旁边,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下巴,语气懒洋洋的, “都快认不出来了吧?最近他只要不拍戏,成天就跟在女人屁股后头转悠!” 杨紫晴嗤笑了声:“你不知道凌家的事別瞎说。 那个凌楚儿是他的妹妹,虽然是养女,但凌家从上到下全拿她当宝。 他们家,大哥是霸总,二哥是刑警,三哥是大明星,四弟是校霸,全围著她一个人打转。” 杨紫晴撇了撇嘴,对著一旁的试穿镜补了点口红,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说真的,自从他去年拍了那部戏之后,整个人就跟被夺了魂似的,奇奇怪怪的。” 一旁,凌央央听到二人议论,佯装瀏览展柜里的首饰,实则悄悄竖起了耳朵。 旁边的工作人员凑过来小声搭话:“紫晴,是哪部戏啊?” “就是那部爆火的悬疑短剧《镜中镜》啊!” “也是他运气好到离谱,拍个低成本短剧也能拿金鹿奖最佳男主角!”陆哲语气里透著几分微妙酸意。 杨紫晴对著镜子整理耳环,慢悠悠地说:“以前殳姐还想把他签过来呢! 结果后来看他性情越来越不定,动不动就黑脸发脾气,还总莫名其妙失踪,觉得太不靠谱,也就作罢了。” “凌墨以前什么样?”凌央央状似隨意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首饰上。 这话一出,两个工作人员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眼睛亮晶晶的: “凌墨老师演技超绝的!演什么像什么,我当初就是因为他演的民国少爷入坑的!” “而且超级宠粉!每次接机都会停下来跟粉丝打招呼,还会认真收粉丝的信,从来不会摆架子!” 陆哲也说:“他以前……確实挺有风度,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哪像现在,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杨紫晴的目光一转,落在凌央央脸上。 她上上下下把凌央央打量了个遍,眼神像黏腻的蛇信子,在她眉眼五官逐一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凌央央抬眼,不闪不避地迎上她的目光。 怎么? 这是又看上她这张脸,打算下次换皮的时候,直接扒下来用了? 杨紫晴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后背一阵发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掩饰尷尬,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又对葛云初说,“首饰就定我最先试的那一套。” 陆哲看著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的邀请函递给凌央央。 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划过,笑得温柔又多情: “这周末有个圈內的假面慈善晚宴,都是帅哥美女,还有不少好玩的,感兴趣的话一起来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调里带上了几分偶像剧里才有的深情暗示,“不用谢,就当交个朋友。” 看著两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凌央央眯了眯眼,她突然转身,朝杨紫晴刚才待过的vip试戴间走去。 “央央?”葛云初愣了一下,连忙紧隨其后。 房间里还残留著杨紫晴身上那股甜腻的花香调香水味,化妆镜前散落著几件试过的珠宝首饰。 凌央央站在房间中央,玄瞳无声开启。 淡金色的视界里,整个房间的角落都被一寸一寸地扫过,墙壁、地板、沙发,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化妆镜旁边的照片墙上,掛著好几幅葛云初工作室的宣传照,其中两张是景安和景寧的童模照。 两个小傢伙穿著同款的小西装和蓬蓬纱裙,笑得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她快步走上前,將景寧的照片从墙上摘下来。 而后拿起旁边边柜上的一只水晶镇纸,对准相框背面用力一砸。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相框背板被砸开,里面藏著的三角形小布包从夹层里掉落在地板上。 布包只有婴儿拳头大小,用的是极普通的粗麻布。 针脚歪歪扭扭,暗红色的丝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用稻草扎的小人儿。 小人儿身上贴著写有景寧生辰八字的黄纸,还缠著几根乌黑的髮丝,以及两片小小的指甲。 心口、头顶、脚底三处,各插著一根泛著寒光的银针,针尖已经发黑。 葛云初看著那只布包,只觉一股寒意顺著背脊涌上,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 凌央央將那布包拈在指尖,唇角浮现出一抹冷冽的笑意:“狗急跳墙,等不及了。” 她將布包攥进掌心,“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害人,找死!” 第89章 三爷,啊~~~! 凌央央示意葛云初关上门並反锁,从隨身的灰色小布包里拿出硃砂、黄符等物。 隨后拿出毛笔蘸著事先调製的硃砂瓶,飞快地在黄纸上画下一道反噬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令——逆!” 凌央央大喝一声,將铜钱压在稻草人身上,符纸往铜钱上一贴。 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稻草人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尖叫。 整个房间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阴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凌央央指尖掐诀,口中快速念动咒语,另一只手猛地拔出稻草人身上的三根银针。 与此同时,皇城一栋高档公寓里,小景寧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眼神清亮亮的姐姐,蹲在她面前,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 然后,把她背上那团压了很久很久的黑色东西,一把扯掉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肩膀可以这么轻,轻得像两片羽毛。 她咕噥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踢开被子翻了个身,小脸红扑扑的,香香地睡著了。 一街之隔的医院里,监护仪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平鸣。 医生上前检查了瞳孔,做了最后一次心肺復甦,然后摘下口罩,朝家属摇了摇头。 走廊里响起一个女人悽厉的哭嚎。 她双手揪著自己的头髮,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软下去。 然后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搀扶她的护士,跌跌撞撞地衝出病房,衝到隔壁房间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一阵阴风隨著她的动作灌入房间。 “噗——!”站在房间中央的女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著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 “蠢货。”女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的怪笑,“好了,现在你女儿,被你亲手害死了。” “我女儿……我女儿刚才已经断气了!”欧太太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雅雅是她求神拜佛、用尽办法,才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贝女儿!就在她眼前断了气! 不然,她怎么会疯了一样衝出来找她算帐! “那是假死!”女人用指尖擦去嘴角的血跡,声音嘶哑, “六年前,我就把景寧的凤凰命格换给了你女儿,靠著借来的命格,她才能安稳无病活到现在。 原本再等十分钟,换命大阵彻底闭环,景寧就会承接你女儿原本薄短早夭的劣命,替她赴死。 我特意让人去引开葛云初的注意力,本来贏面十成十。” 她挺直脊背,居高临下睨著瘫在地上的欧太太,一字一顿, “但是,有人出现破了我的局,我正在跟那人斗法之际——全被你毁了。” 欧太太愣住了。 隨即,像是捞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上前死死抱住女人的裤腿: “容大师!求您救救我女儿!求您再想想办法!我给您钱!一千万!不,两千万!多少都给!” “无力回天。”女人嫌恶地甩开她的手。 她慢条斯理抚平西装褶皱,语调淡漠,“回去准备后事吧。”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欧太太哭得肝肠寸断,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说会让雅雅一辈子顺顺利利的!为什么会这样!” 身后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欧先生搀著步履蹣跚的老母亲匆匆赶来。 “想查清楚罪魁祸首,就去查一查,今天都有谁,去了葛云初那个女人的工作室。” 女人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有人破了我的换命阵,害死了你们欧家唯一的血脉。” 话音落,她拢了拢鬢边碎发,踩著细高跟步履优雅地抽身离去。 预付的五百万酬劳早已落袋,黑锅尽数推给旁人,她一身乾净,分毫不用担责。 欧太太回过头,看著丈夫通红的双眼,婆婆哀慟憔悴的面容,浑身力气被抽空,再度跌坐地面,嚎啕大哭。 * 工作室里,葛云初盯著手机里保姆刚发来的视频。 屏幕里,小景寧抱著玩具小熊,睡得安稳香甜。 连日悬在心口的大石终於落地,滚烫的眼泪顺著脸颊滚落。 葛云初没有半句废话,当即给凌央央转帐一百万。 凌央央坦然收下钱款,提笔凝墨画了一道清余煞的平安符,递到她掌心: “回家把这道符化在温水里,给景寧喝了,她身上残留的阴气就彻底清了,以后再也不会被这些东西缠上。” “太谢谢你了,央央。”葛云初小心翼翼把符纸贴身收好,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眶泛红, “要是没有你,我们母子被算计得丟掉性命,我到死都还蒙在鼓里。” “对方被术法反噬,那个换命的孩子应该已经没救了。”凌央央特意提点她, 刚才那个符包里,有景寧的头髮和指甲。你心里有线索吗?” 如果是素不相识的人,可拿不到这个。 葛云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凌央央: “刚才我和凌墨说话时,你应该也听到了——我说孩子姓景。 当年我离开凌家,確实什么都没带走。 怀著龙凤胎,手上连住院押金都凑不齐。 生他们两个那晚,我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也是因祸得福,因为在医院急救输血,我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父母,在医院找到了我。” “认回景家后,我重新有了爸妈,有了宠我的大哥,日子本来过得很好。 可慢慢的,我发现,我不在的这些年,我爸妈把对我这个女儿的亏欠和疼爱,全都转移到了我表妹吴曼身上,对她视若己出。” 凌央央听得微微一怔。 这故事,有点她和凌楚儿翻版的意思。 “说来也巧,吴曼嫁入欧家,和我同年怀孕,比我早两个月生產,诞下一个女儿,取名欧雅雅。” “景寧还没出满月,就闹过一次急性肺炎,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才救回来。 从那之后,她就大病小病不断,七个月大的时候,更是被確诊了先天性室间隔缺损。” 葛云初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苦涩的自嘲,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怀孕的时候情绪不好,才导致景寧得了这种毛病。” 凌央央听得微微頷首。 如果是亲戚之间,確实能轻易拿到孩子的头髮和指甲。 她向葛云初要了欧雅雅的生辰八字,掐算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瞭然: “这个八字日主无根,印星虚浮,是典型的先天羸弱、多灾多病的早夭命格。” 对方被邪师指点,看上了景寧的凤凰衔珠格,想要换命续命,一点都不奇怪。 葛云初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却反而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谁敢伤景安景寧,谁就是我的敌人。吴曼……我绝轻饶不了她!” 葛云初眸光微闪,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看向凌央央, “央央,有平安符吗?或者其他我可能会用到的符咒,每种都给我来六份。”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既然要对付吴曼,就得防她一手。 爸爸妈妈、大哥,还有景安景寧,他们一家六口,每人都要有个保障! “有的。”凌央央直接从隨身布包里取出平安符和挡煞符,递了过去,“一张符,五千块。” 葛云初微讶:“这么便宜?” 凌央央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她从前卖给別人平安符,一直都是五千块这个价。 那天跟凌焰开口就要十万块,纯粹是不想惯著他,更不想委屈了自己。 葛云初接过符,眼都不眨地转给凌央央二十万:“我听说玄门中人画符很累的,多出来的钱,给你买点好吃的。” 小酒站在央央肩膀上,朝葛云初做了个“作揖”的动作,一边说:“央央,你这个大嫂人怪好的。是你大哥没这个福分。” 葛云初被小酒的小动作逗笑了:“央央,你养的小刺蝟都这么通人性啊!” 凌央央小声说:“行啦!待会给你买甜瓜吃。” 她问:“云初姐,我想知道,凌墨……你觉得他性格变化大吗?” 葛云初蹙起眉头,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搜索出一段视频,將屏幕转向凌央央: “性格这种事,我也不是很好形容。但你看了这个访谈,应该能有所判断。” 屏幕里播放的是老牌深度访谈《知己访谈》,风格类似鲁豫有约。 镜头下的凌墨架著细框金丝眼镜,一身米白色亚麻西装,温文尔雅。 被主持人问及对剧中反派人物的理解时,他身体微微前倾,谈吐从容,剖析人物细腻深刻,半分急躁戾气都无。 並不是动輒暴怒护短、遇事极易情绪化的样子。 “以前,他和凌楚儿相处得怎么样?” 葛云初苦笑著嘆气:“凌家从上到下,都把楚儿捧在掌心里娇养,要什么给什么。” “只不过凌墨性情內敛,虽然也疼妹妹,从前对我说话倒也尊重。” 確实不会像这两天这样,动不动就出言威胁。 其实,若不是凌央央问起,她根本不会深想这些,毕竟凌家人对凌楚儿的偏爱是刻进骨子里的。 回到皇城之后,因为凌锋的一些骚操作,葛云初对他失望透顶。 是以一心只想划清界限,从未留意过这些细枝末节。 凌央央指尖轻抵下頜,暗自思索。 她几次近距离观相,凌墨周身血气平顺,三魂七魄稳固,既没有中降头、被邪术控身的跡象,也绝非一体双魂的命格。 难不成……是夺舍? 她拿出手机,检索杨紫晴先前提起的短剧《镜中影》。 《镜中影》去年八月才开拍,至今不足一年。 这么短时间,如果是夺舍,以她的玄瞳修为,不可能半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思索无果,凌央央起身告辞:“云初姐,那我先走了。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 与此同时,工作室楼下街边。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突然冲开搀扶,踉踉蹌蹌冲了过来,直朝著傅宴宸倒了过来。 嘴里还发出一声娇弱的惊呼:“三爷,啊~~~!” 第90章 想碰瓷三爷? 傅宴宸身形微侧,行云流水轻巧避开,衣角分毫未沾。 “嘭”的一声,沉闷落地响。 凌楚儿重重摔在水泥地面,脸颊擦破了一道皮,又疼又委屈地闷哼出声。 凌墨快步追过来,慌忙扶起眼神迷濛的凌楚儿,抬眼对上傅宴宸,语气尷尬:“三爷,实在抱歉……” 傅宴宸面无波澜,目不斜视绕开二人,径直走向电梯。 助理江辞紧隨在后,心里乐个不停:开玩笑,还想碰瓷他们三爷? 惦记傅太太位置的名媛千金,能从皇城排到津门! 什么假装崴脚、低血糖晕倒、被人推搡站不稳,各式各样的碰瓷戏码,三爷早见遍了。 三爷这规避碰瓷的本事,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十级! 先前还有个內娱知名小花,当眾扑怀,被三爷侧身闪开,一头撞在落地玻璃门上,鼻血喷得三尺高,自此沦为圈內笑谈。 电梯闭合缓缓上行。 凌央央正巧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撞见登门而来的傅宴宸,抬眸满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傅宴宸的视线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乌,答非所问:“没睡好?” 凌央央老老实实地说:“睡得挺好的,就是没睡够。找我有事?” 她的替命珠还没来得及做呢!而且,之前在微信里,原本跟他约的也是明天见面。 傅宴宸看著她,桃花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凑近她耳边似笑非笑地说: “傅太太,刚好这会儿有空,我们去试婚纱?” 凌央央后退半步,摇了摇头:“不行。” 应著他微沉的目光,凌央央毫无畏色:“我已经有约了,这会儿就得出发。” 傅宴宸忽然轻笑了声:“成。”他握住她的手,“想去哪?我亲自送你。” 身后,江辞快步跟上,內心很沉重。 突然预感他们三爷未来情路很坎坷,怎么办? * 一楼门外,凌墨面色沉鬱,小心翼翼將凌楚儿拢进怀中,放软语调柔声安抚:“楚儿,哪里疼?三哥带你去医院上药。” 凌楚儿泪眼朦朧地仰起脸,睫毛上掛著细碎的泪珠,整个人软得像一株被雨打湿了的藤蔓。 她將脸埋进凌墨怀里,声音软软的,裹挟一丝异样的媚意:“三哥,我浑身难受……头昏昏的,浑身发烫。” 凌墨垂著眼睫,怀中的女孩温软纤细,脸颊緋红,嘴唇因为发热而泛著一层异样的嫣红。 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心跳忽然漏了半拍,骤然生出一股难以克制的衝动,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就在情愫汹涌、分寸將破之际,一道急促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楚儿——!” 凌墨猛地抬起眼—— 只见傅西洲正从马路对面的跑车上推门下来,大步朝这边走来。 他步伐极快,脸色紧绷,目光从凌楚儿脸上扫过,眉头便拧成了一个结。 走到近前,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伸手一把將凌楚儿从凌墨怀里夺了过去,利落地將人打横抱起。 怀中人柔弱娇怯,面色緋红,一副备受委屈的模样,看得傅西洲喉结滚动。 可刚才远远撞见的画面还歷歷在目,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发问: “你刚刚——是不是差点摔倒?我看你好像往三叔那边扑了一下。” 凌楚儿顺势软软依偎在他怀里,哭腔软软的: “西洲哥哥,我刚才看错人了,远远看著身形像你,才贸然扑了过去。 还好三哥及时出声叫住我,不然我今天真的要当眾丟脸了。” 傅西洲垂眸凝望著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身子不舒服?” 一旁的凌墨压下心头的阴鬱与不甘,声音冷硬: “肯定是凌央央搞的鬼。是她动了手脚害楚儿变成这样。” 傅西洲听到这个名字,脸色顿时沉了几分。 凌楚儿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手指攥住他胸口的衬衫衣料,声音软得像一摊化开的蜜: “西洲哥哥……我好热,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傅西洲收紧手臂,转身大步往自己停在路边的跑车走去。 “傅西洲,你不能带她走!”凌墨跨步阻拦,眼底戾气隱隱浮现。 傅西洲停下脚步,侧过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看著凌墨: “现在全皇城的人都知道,楚儿是我定下的未婚妻,日后就是我的妻子。 你是楚儿三哥,衝著这个身份,我尊重你。 但你要知道分寸,別让人说你和楚儿的閒话。” 凌墨整个人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僵在原地。 此刻的凌楚儿全然听不清二人爭执,只一味黏在傅西洲怀里,细细软软重复著: “西洲哥哥,我热……” 傅西洲不再耽搁,將凌楚儿抱进跑车副驾驶座,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跑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灯划出两道猩红的弧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被晾在路边的凌墨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粗重,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白里翻涌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暗沉沉的猩红。 他周身的气息,在短短几秒內发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这副皮囊底下往外挤,隨时会撑破那层薄薄的人类躯壳。 疾驰的豪车內,空调冷风依旧压不住凌楚儿身上的滚烫热度。 她歪靠在副驾座椅上,双目涣散迷离,细碎唤著:“西洲哥哥……” 傅西洲侧目看著她这副勾人的模样,心头燥热难抑,乾脆將车子停靠在路边。 俯身缓缓凑近,吻落在她滚烫的唇上。 二人沉浸曖昧之中…… 谁都未曾察觉,傅西洲脖子上掛著的玉佩和珠子,正丝丝缕缕往外渗著暗红血气,顺著空气源源不断被吸入凌楚儿的心口。 * 凌氏集团大楼。 姜明月提著亲手文火慢燉的养生汤,步履轻快,心头还揣著一桩天大的喜事。 半小时前,傅家那边来了电话,双方正式敲定了傅三爷和央央的婚事。 傅家说,三爷的意思,是想和西洲同一天办喜宴,双喜临门。 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当面告诉丈夫,进了大堂正要往电梯间走,余光忽然捕捉到前方连接后花园的玻璃门处,丈夫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快步追过去,穿过玻璃门,小花园里蔷薇花垂落,石径清幽,却並不见凌云渡的人影。 正四处张望,一个女人与她擦肩而过。 浓郁的百合香水扑面而来,姜明月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下意识抬眼,瞥见对方背影的剎那,浑身骤然僵滯。 巧的是,那女子恰在此时回头回望。 那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每一处五官都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 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美。 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便能瞬间攫取所有人目光的顶级美人。 女人朝她微微笑了笑:“你没事吧?” 姜明月怔怔打量对方眉眼。 明明五官和故人全然不同,心底却漫上一股无从言说的熟稔。 她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对香水味比较敏感。” 女人折返回来,从隨身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巾递去:“抱歉,是我香水用量过重。” 姜明月道谢接过纸巾。 “上楼找人?” “来给我先生送燉汤。” “您先生真是好福气。”女人轻声感嘆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含笑地打量著, “你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姜明月摇了摇头,略显侷促:“就是……看到你,会忍不住想起以前一个关係很要好的朋友。” 但白馨並不是这样明媚大气的长相,更不会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性格开朗地侃侃而谈。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你看起来很面善。”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她手中, “这是我的名片。感兴趣的话,可以哪天来我工作室坐坐。” 一直走进电梯,姜明月都在低头端详名片。 米白卡面印著烫金小字:白蔷小筑|花艺教学·古法冷制香薰·身心冥想。 她小声自语:“也太巧了,楚儿才说想要学习插花。” 她將名片隨手放进包里,搭乘电梯直达顶层。 助理一眼就看到了她,连忙迎上来:“夫人,凌总这会儿不在。” 姜明月放下手里的纸巾,却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助理面露歉意:“可能是洽谈合作的客户遗留的香水味,我立刻开窗通风。” “凌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摇了摇头。 姜明月拿出手机,这才看到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帮央央考察一下道观,不回家吃晚饭,勿念” 姜明月:??? 考察道观做什么?难道她女儿要出家? 第91章 央央还会轻功? 妙元观。 凌央央站定在前院,身侧站著的几人,气场一个比一个慑人。 西装革履的凌云渡单手插兜,眉头微蹙,打量著眼前烧得四处黑乎乎的道观: “央央,这就是你说要投资的妙元观?” “不是我要投资。”凌央央纠正他,“是捐款资助,属於公益行为。” 旁边的齐得胜道长早已激动得搓红了手,一双虎目亮晶晶的,挨个打招呼: “凌总好!凌警官好!凌少好!傅……三爷好!” 凌凛坐在轮椅上,目光从门楣上那块被熏得乌黑的匾额,移到齐得胜脸上: “我需要看一下道观的登记资质,宗教活动场所证、消防安全合格证,以及所有相关资质文件。我需要確认,这里的运营完全合法合规。” 凌焰微微扬起下巴:“你刚说,让我妹以后当什么?如果只是个没实权的掛名观主,今天小爷可不捐款。” 傅宴宸从一进门开始,就没有说话。不知道什么缘故,他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 话音未落,凌云渡突然朝身侧偏了偏头:“周临,查一下这周边的土地性质,看看能不能连片收购扩建。” 齐得胜虎目含泪:“凌警官,所有证件资料,贫道都锁在偏殿的书柜里了,这谁能想到会突然有人来纵火……” 他又转向凌焰,语气急切道,“凌少您放心!只要凌大师愿意入主妙元观,这观主之位,贫道立刻双手奉上! 別说实权了,以后整个妙元观上下,全听凌大师一人差遣!” 凌央央无情戳破他:“整个妙元观上下,就你一个人,还差遣?” 齐道长羞赧道:“每个月还是会有几个姐妹,来这里做义工的。” 凌央央又瞪了凌焰一眼:原本她只是通知爸爸和二哥过来一趟,谁知道这傢伙听说了,也非要跟著过来。 她表情十分严肃:“当观主很忙的,初一十五要开坛,每个月还有斋醮科仪,逢年过节还要主持法会。” 平时还要管理道观日常、维护殿宇、整理经书……她从前在山上跟著姥姥,都没做过这么多事。 凌云渡立刻点头附和:“那不合適。等过了暑假,央央就要去皇城大学报到了,哪有时间每天往道观跑!” 凌焰表情有点訕訕的:“我还不是怕你吃亏嘛!你都要出钱了,当然要当老大!” 就在这时,江辞快步走过来,將平板电脑递给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宴宸: “三爷,查到了。妙元观周边的用地性质是宗教用地,可以申请改扩建。 审批流程需要市民宗局和规划局联合批覆,最快一个月能走完。 道观的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消防安全验收备案、齐观主本人的道士证和道教协会会员资格,在官网上都能查到,全部合法合规。” 齐得胜听得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妙元观一切手续都是齐全的!贫道不敢骗人!” 凌云渡侧过头,谴责地看了周临一眼,隨即凑过去,飞快扫视江辞平板上的资料页面。 周临:“……” 现在当特助都捲成这样了吗? 凌央央已经独自走到了道观中庭。 偏殿的屋顶塌了大半,斗拱和飞檐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不少青石板被高温烤得龟裂开来。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很难形容的气味。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是个阴天,倒也合了天时。 她从隨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一支碧玉银簪。 这是上次她帮助周家化解百年诅咒时,周家祖奶奶秦晚棠临走前送给她的谢礼。 簪身是温润的碧玉,上面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簪头镶嵌著一颗小小的银珠,触手生凉。 她之前閒来无事研究过两次,偶然发现,这支簪子竟然能在小范围內影响天气变化。 她握著银簪,剑指当空,左手掐了个五雷诀,右手执簪虚画了一道雷火符,口中默念召雷咒。 这是道家召雷雨的正统手势。 “咔嚓——”一道细微的雷声凭空响起。 凌央央转过脸,看向门口目瞪口呆的几人,语气平静:“你们去门口那里避一下雨。” 还是齐得胜反应最快,他一眼就认出了凌央央刚才用的正是“五雷召雨法”! 前两年网上有个很火的视频,就是普通人对著天空掐诀,招来雷雨。 但其是这门法术会耗蓝条,没有蓝条,就耗红条—— 毕竟,灵力召雷雨是极耗修为的事,灵力不够的人硬来,会直接透支精血,甚至折损阳寿。 可看凌央央的样子,连大气都没喘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隨手一挥。 齐得胜不敢怠慢,连忙招呼眾人:“快!咱们到门廊这躲著,凌大师要施法降雨了!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小雨就落了下来。 雨水冲刷过那些焦黑的樑柱和龟裂的青石板,空气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味道,竟然奇蹟般地渐渐消散了。 凌央央沿著中庭往前走,在偏殿正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停住了脚步。 雨水冲刷过的地面上,浮现出一摊人形的焦黑痕跡,四肢扭曲地蜷缩著,像是在被烧死之前拼命挣扎过。 小酒抽了抽鼻子,小声说:“央央,还真被你猜著了。” 凌央央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影蛭这种邪物,最是阴毒。 如果影蛭被太阳暴晒或者烈焰焚烧而死,那么附身在它身上的魂魄,就会在遇到雨水的时候,在地上显出原本的人形。” 要是今天没下这场雨,等哪天自然降雨,这摊人形被旁人看见,齐道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妙元观从此就得背上一桩命案悬案。 就算道观修缮好,想再开门,也难了。 齐得胜被凌央央招手叫过来,低头一看地上那摊人形焦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就是这几天大家议论的那股怪味的来源?” 他的妙元观被烧了之后,论坛上好多人都在说这场火邪门得很。 有人说妙元观私下豢养邪物遭了天谴,也有人说他这观主修为不精,养虎为患。 齐得胜问心无愧,全当那些人是放屁,在论坛上跟人舌战三百回合,气得昨晚一宿都没睡好。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妙元观,竟然真的闹出了人命! 他一脸无助地看著凌央央:“凌大师,我……我这道观就,真烧死人了?” “不是你烧的。”凌央央安慰道,“是有人故意纵火,把影蛭扔进了你的道观。” 齐得胜嘴巴缓缓张大:“影蛭……那玩意儿居然真的存在?” 凌央央暂且没空跟他解释个中內情,只问他道:“齐道长,除了孙家和凌家的事,你最近还接过什么得罪人的单子没有?” 齐得胜懵了,他摇摇头:“没有啊!凌家的单子是我最近唯一赚的一笔大钱。” 平时他閒著没事的时候,也就帮附近的居民看看风水、算算姻缘,哪会得罪什么人啊! 凌央央又问:“你这妙元观,平时靠什么营生?” 提到这个,齐得胜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他抬手指向道观后院: “凌大师您看,我们妙元观虽然小,但在皇城还是挺有名气的。这都多亏了后院那棵『姻缘树』。” 凌央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后院靠近院墙的地方,一棵高大繁茂的老树安然矗立著。 老树树冠如盖,亭亭如车盖,六月花开,花色深紫,满树氤氳如紫云。 是楸树。 齐得胜仰头望著它,语气里满是敬慕: “相传明成祖朱棣为燕王时,驻蹕此地,当时还是燕王妃的徐皇后,亲手在这院里种下了一棵小楸树,说『楸为嘉木,宜为子孙所植』。 她后来母仪天下,这棵树便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妙元观的观名,也因徐皇后而来,又取『妙结善缘』之意。 因为这段帝后共同栽树的传说,平时来妙元观进香的人,求桃花的最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咱们观里,平时卖得最好的就是桃花符。” 凌央央点了点头,问道:“卖桃花符,赚钱吗?” 齐得胜摇了摇头:“师父他老人家生前订下的规矩,普通桃花符五十块一枚,开光加持过的三百块一枚。” 齐得胜平生最大的志向,是像传说中的张真人那样,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但他自小是孤儿出身,师父將他抚养养大,临死前把妙元观传给了他。 但只靠卖符,根本赚不了多少钱,齐得胜又有个斩妖除魔的道士梦,所以平时就靠著在论坛上接单赚钱,梦想有朝一日可以凭自己的本事,重修妙元观。 他拍了拍胸脯,“凌大师您放心,咱们妙元观,绝不是慈航观那种黑心道观!” 凌央央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慈航观也卖桃花符?” “对啊!”齐得胜撇了撇嘴,“他们的桃花符,最便宜的都要1888起,贵的要好几万! 但因为卖得太贵,而且皇城的老人都知道,我们妙元观的桃花符才是真的灵验,所以他们的生意,远不如我们好。” “原来如此。”凌央央的眼神一冷,“祸根就在这里。” 来求桃花的无外两种人,一种是想求姻缘的普通人,另一种就是明星艺人。 桃花在玄门中是个广义的范畴—— 男女姻缘是桃花,人脉资源也是桃花,观眾粉丝的喜欢同样是桃花。 这就是为什么港台曾有好几位大美人明星,痴迷拜狐仙旺桃花,也是一样的道理。 慈航观的桃花符卖得贵,妙元观的桃花符卖得好,断人財路,便是结了梁子。 说话间,凌央央她脚下忽然踏出七星禹步,朝著后院奔去。 她步法轻盈灵动,踏雪无痕,仿佛乘风而行。 身后几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凌凛微微弯起唇角,语气里带著欣赏:“妹妹身手不错。” 凌焰一脸震惊:“我靠!妹妹还会轻功?!她到底还有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凌云渡则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淡然道:“我家央央真是文成武就,无所不能!这点隨我。” 傅宴宸:“……” 一旁的江辞瞥了一眼自家三爷的脸色,在心底念了声佛。 突然感觉他家三爷真娶了央央,未来鸭梨也挺大的。 光这一个岳父,外加四个大舅子,就挺不好斗。 第92章 树灵 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从皮肤底下往外翻涌的燥热。 凌楚儿衣衫半褪,肩头的细吊带滑落到臂弯。 整个人像一尾被潮水推上岸的鱼,软软地陷在副驾座椅里。 傅西洲俯身过来,呼吸又沉又急,手指攥著她腰侧的裙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狭小的车厢里全是凌乱的气息,两人像被蛊惑了一般,沉溺在失控的情慾里。 夹在座椅缝隙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亮了又暗,谁也没有听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响,打破了车厢里所有曖昧。 傅西洲猛地抬起头,后背狠狠撞在驾驶座椅上。 他想开口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视镜,整个人骤然僵住,隨即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 只见后视镜里的男人,眼窝深陷发青,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原本饱满的脸颊乾瘪下去,像是被人从內部抽走了大半的精气,整个人老了不止二十岁! “不……不可能!” 傅西洲嚇得浑身发抖,瞬间从凌楚儿身上翻了下去,坐回驾驶位。 他颤抖著抬手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鬆弛粗糙的皮肤,心臟骤然缩成一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凌楚儿。 她正从副驾座椅上坐起来。 女孩的脸上泛著一种不正常的、饜足般的红润,嘴唇嫣红得像刚吸饱了什么东西,眼神迷濛地看著他: “西洲哥哥,你怎么了。” 傅西洲脑子里忽然窜上一个荒唐而可怖的念头—— 她这样子,简直像一只吸饱了血的妖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恐惧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本能驱使他一把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西洲哥哥!”凌楚儿娇娇弱弱地喊了一声。 男人却迈开长腿,跑得更快了。 凌楚儿愣了半拍,这才注意到座椅缝隙里的手机还在鍥而不捨地震动。 她伸手捞出来,刚接起,那端传来女人阴沉到近乎锋利的声音:“那束花,你亲眼看著葛云初签收了?” 凌楚儿浑身一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慌乱地回想刚才的场景,声音发颤:“当时……当时凌央央也在。 我看著葛云初捧著那束花的,应该是成功了……”她越说,声音越小, “但后来,她突然把花塞回我手里,然后……”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愣住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她是不是晕倒了?又是怎么被凌墨扶到楼下的? 那些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手机那头传来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紧接著是女人压抑著怒意的声音,语速极快: “你现在在哪?听我说——立刻远离所有男人!一个人待著不要动,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凌楚儿刚想说话,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剎车声。 她下意识抬头朝挡风玻璃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路口,因为一辆大货车,发生了连环车祸。 而刚才慌不择路衝出去的傅西洲,被一辆疾驰而来的轿车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马路上,一动不动。 “啊——!”凌楚儿尖叫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了?!”女人的声音陡然尖锐。 “我……我和西洲哥哥在一起,”凌楚儿嚇得语无伦次,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从车里冲了出去……他被车撞了!好多血……” “你待在车里別动!把地址发给我!”女人厉声说完,匆匆掛断了电话。 凌楚儿机械地报出地址,蜷缩在副驾座椅上,朝外看去。 路人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快打120!別乱动他,看著腿都断了!” “天吶,这不是傅家的大少爷傅西洲吗?怎么会出车祸啊!” “旁边那辆跑车好像是他的,车里好像还有个人?” 有人的目光朝著这边扫了过来。 凌楚儿脸色煞白,连忙解开安全带,顺著座椅滑到了脚踏板的位置,整个人缩进中控台下方那片狭窄的阴影里。 她颤抖著划开手机,社交软体上第一条推送就是同城热搜—— 封面图正是前方车祸现场。 没有打码,傅西洲那辆跑车的车牌被拍得清清楚楚。 完了。 凌楚儿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 今天发生的一切,再也瞒不住凌家和傅家! * 妙元观后院,凌央央在那棵大楸树下停住脚步。 风穿过枝叶,满树深紫的花簇沙沙作响,玄瞳视界里,依稀可见一道虚虚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古装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衣袂翩然。 竟然是树灵! 昨夜那场大火,对方將影蛭丟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顾忌这棵古树。 极阳之火虽然没有直接烧到树干,但火焰裹挟的阴煞已经伤到了他。 树灵原本只是淡漠地俯瞰著废墟上的眾人,直到发现凌央央的视线穿过雨幕,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一怔,身影便如轻烟般消散了。 一片带著淡淡灵气的楸树叶从枝头缓缓飘落,恰好落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 叶片上残留的树灵记忆,像一段无声的老电影,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夜色里,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女人戴著棒球帽和口罩,动作熟练地避开所有监控,走到偏殿前的空地。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陶罐,將里面蠕动的影蛭倒在偏殿前的空地上,隨即点燃了浸过汽油的布条。 凌央央將叶片收好,对玉佩里的赵雨朦说了句: “待会回去,你帮我把这里面的人影画下来。老张那边应该能做人像比对。” 玉佩里的赵雨朦兴奋得两眼冒光:“好的央央,保证完成任务!” 她从前最喜欢画画,现在跟在央央身边,能用画画技巧帮上大忙,特別有成就感! 齐得胜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到大楸树上几处被煞气灼伤的焦痕,心疼得眼眶发烫。 都是他无能,才连累老楸树遭了这么大的罪! 凌央央站在树下,伸手轻轻抚了抚树干上那道焦黑的灼痕。 六百岁的楸树,得皇后命格的徐妙云亲手栽种,之后六百年来,日日在道观里听经闻法、受香火供奉—— 能修出树灵,確实是极难得的机缘和福分。 她沉吟片刻,对齐得胜说:“这棵树已经修出灵智。他伤的是灵体,找到月华灵露、雷击木碎屑和明前茶芽这三样东西,就能治好。” 雷击木碎屑她手头就有一些,明前茶芽也不算难找,唯独想要收集到月华灵露,確实要费一番功夫。 月华灵露我知道!”齐得胜立刻点头,“这个季节青冥山的竹海最盛,只要有月光,一晚上能收集小半瓶!” 凌央央对皇城周边不算熟悉,闻言倒是来了点兴趣:“等忙完这阵子,倒是可以去一趟。” 两人折身往回走,到了偏殿前,齐得胜看著地上那摊漆黑人影,忍不住皱眉: “凌大师,这人是被影蛭害死的吗?我给她念段往生咒超度一下吧,也怪可怜的。” “用不著。”凌央央摇头,语气平淡,“她是主动剥离魂魄,附身在影蛭身上的。 而且,这只影蛭本就是她养的,平日没少用它害人。” 只不过,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当成弃子,连魂魄都被烧得只剩这一点残痕。 齐得胜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凌央央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糯米,均匀撒在漆黑人影上,隨即画了一道破煞符,指尖一弹,符纸燃起蓝色的火焰。 火光舔舐过地面,不过片刻,那团诡异的黑影便彻底淡化消失,连一丝阴气都没留下。 妙元观外的大树上,一只蓝尾巴喜鹊动了动漆黑的双眼。 它扑打著翅膀,朝更远处飞去。 …… 第93章 心里酸溜溜的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微光。 傅宴宸等人也走了过来。 “央央,”凌云渡率先开口,“修缮道观要多少钱,这笔钱爸爸帮你出了。” 凌央央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凌云渡印堂隱隱有粉光浮动,夫妻宫暗纹微现,鼻樑两侧的桃花煞,比前些日子又浓了几分。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不用都捐,就捐三千万吧。”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还有一部分,我答应留给周叔叔的。” 道家讲功德分三种:阴德、阳德、功德。 阳德是做善事被人知晓,得现世福报; 阴德是做善事不为人知,福泽子孙后代; 功德则是利益眾生、教化世人,最为难得。 捐款修缮宫观,属於积阴德,最能化解自身的煞气和孽障。 她现在让凌云渡捐这笔钱,不单是为了修道观,更是替他攒一份能削减桃花煞的福报。 周振鐸? 凌云渡想起那个半夜登门送钱送玉、一口一个“凌大师”的周总,心里不禁酸溜溜的。 姓周的真是会套近乎,让儿子拜央央为师也就算了,现在有这种捐钱的好事,央央居然还想著他一份。 凌凛刚想开口说自己也捐一份,凌云渡已经抢先截住了话头:“你和阿焰的,都算在爸爸这份里。” 凌凛是刑警,每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上次他转帐给央央的那一百万,估计是从小攒到大的零花钱。 孩子怪不容易的,这种钱就不让他掏了。 傅宴宸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五千万。” 凌央央转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最近很不冷静。 说好的协议结婚,怎么今天还大张旗鼓地要带她去试婚纱? 现在又抢著捐钱,可是看脸色,又不像高兴的样子。 真是奇奇怪怪的。 “对了凌大师!”齐得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之前问我桃花符的事……往咱们道观放火的,难道是慈航观的人?”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慈航观?”周临皱了皱眉,“去年他们老观主仙逝,换了个年轻的新观主上任之后,就开始全面商业化。 原先只是卖些符纸香烛,后来陆续推出了会员制、季度福袋、线上小程序商城,连道观的偏殿都改成了文创商店。”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江辞在一旁面不改色地快速补上:“圈內都传,慈航观背后真正的老板,是金家。” 一提金家,在场几个人瞬间沉默。 皇城十大世家:傅家综合实力稳居第一,周家是首富,裴家书香传家。 唯独金家,家族成员极少在公开场合路面,与政商两界的交往,也极为隱秘低调。 尤其前两年,金家祖宅出过一次大事—— 据说金家有位旁支小姐,在家族一次与外姓的联姻会谈时,突然发了疯,逢人便咬。 后来被连夜送出国,之后再无消息。 有人说,金家人凉薄,对於不听话的子弟,比普通人家对仇人的手段更狠。 自那以后,皇城其他世家对金家更是退避三舍。 而慈航观背后的新金主,据说正是金家现在的当家主母—— 金老太太,金荷花。 “这个金家,有什么说不得的?”凌央央挑眉。 齐得胜嘬了嘬牙花子,刚想开口。 周围几人都神色凝重地看著他,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尷尬地挠了挠头。 “不能说就算了。”凌央央也不勉强,大不了待会回家问小荷。 凌央央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慈航观的桃花符,哪里能买到。” 说到这个,齐得胜可来劲了:“以前跟咱们一样,都是到观里请。 结果上个月,他们居然搞了个微信小程序,线上就能买! 还搞什么限时秒杀、拼团优惠、买三送一,可鸡贼了。” 凌央央点开齐得胜发来的小程序,页面做得花里胡哨,上面琳琅满目地摆著各种东西: 桃花符、招財符、镇宅符、太岁符,还有各种开光手串、转运珠、车载掛件,售价从几百到几万块不等。 她翻了翻,发现售价1888的“强效姻缘桃花符”,只卖出了几十份,销量並不算高。 她盯著其中一个五瓣桃花造型的掛件扣看了一会儿,微微蹙眉:“怎么感觉有点眼熟的样子。” 几个男人都还沉浸在金家带来的微妙氛围里。 傅宴宸垂著眼不知在想什么,凌云渡正低声跟周临交代著什么,凌焰低头刷著手机。 唯独凌凛目光一凝,盯著手机屏幕问道:“央央,这个桃花掛件有什么不妥吗?” “现在还不好说。”凌央央摇头,“只看照片,连视频都没有,看不出什么不妥。就是——” 凌央央把图片放大,指著桃花掛件上的叶子,“这个感觉,並不是桃花的叶子。” 在场没有人接话。 这几个人,平日里不是处理公司事务,就是打打杀杀,要么就是在游戏里打打杀杀,谁会注意桃花叶子长什么样? 几个人面面相覷,都没看出问题。 “我看看!”齐得胜连忙凑过来一看,当即变了脸色,“哎呀!这哪里是桃花叶,这是桑树叶啊!” 周临和江辞两个特助,几乎同时拿出手机,飞快检索。 “確实是桑树叶,叶片边缘有锯齿,叶脉清晰。” “我奶奶以前总买桑叶泡水喝,没错。”江辞推了推眼镜,一脸平静。 周临瞥了他一眼:这么会抢话,怎么不去当发言人为国爭光? 江辞推了一下眼镜,一脸平静:羡慕吗?跟著三爷的基操罢了。 凌央央皱起了眉。 慈航观既然要卖桃花符,该用桃花叶入符才对。换成桑树叶,是什么意思? 桑树叶性阴,最易招阴引邪,用它做桃花符,哪里是招正缘,分明是招烂桃花和阴煞。 目前,这个桃花掛件显示只卖出两份,不算多。 凌凛盯著那张图片看了许久,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置顶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果果,我有事想问你。” 消息发出去,左侧弹出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嘆號——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凌凛:“……”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凌央央和齐得胜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大门口。 江辞迎了上来,低声说道:“傅总,凌小姐,是《灵犀》节目组的人。” “《灵犀》?”凌央央微微挑眉。 “是一档很火的灵异探险类综艺节目,每一期,都会邀请高顏值娱乐圈明星或素人参加,搭档懂玄的专业人士。 去年一共播了六期,收视率一直居高不下。” 江辞顿了顿,看了一眼傅宴宸的神情,继续说道,“孙若曦接下来会作为常驻嘉宾,参加这一季的录製。” 孙若曦?凌央央眉目微动。 想要顺利送婴孩鬼轮迴,需要血亲的三滴精血,和仇人的一缕生魂。 血亲的精血好说,想必林舟会很愿意配合…… 至於仇人,细算起来,孙宏远这一家三口,都称得上是婴孩鬼的仇人。 但如今孙宏远被关在监狱候审,这一缕生魂,还是从孙若曦和刘美琴身上下手,最为稳妥。 上次在凌家见孙若曦,她周身被清理得很乾净,可如果跑去参加这种灵异探险类节目,一个弄不好,就会被冤亲债主重新找上。 到那时,想要她一缕生魂,反倒是容易的事。 凌央央透过铁门的缝隙朝外看去。 只见外面站著一群扛著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一个戴著鸭舌帽、拿著台本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下,对著镜头侃侃而谈。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灵犀》的策划老王!”男人热情地说道, “我们接到热心网友的投稿,昨晚妙元观突发大火,听说现场有不少灵异现象。 所以,我们今天把这里也纳入了《灵犀》第一期节目的备选地点之一。 目前,第一期节目的四个备选地点已经全部公开,投票通道今晚八点准时开启。 最终,我们会在开播当天,揭晓由网友投票选出的终极探险地点!” 齐得胜一听就火了,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他说办就办?问过我这个现任观主了吗?” “答应他。” “答应他。”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来自凌央央,一个来自一直沉默的傅宴宸。 齐得胜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两人。 傅宴宸淡声道:“你想重建妙元观,在最短时间內扩大道观影响力,参与一档流量高的综艺节目,是所有营销方式里效率最高的。” 凌央央则朝齐得胜微微一笑:“想不想治好你的楸树?信眾的愿力,是最快也是最能滋养树灵的力量之一。” 齐得胜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可是……可是我不大会说话啊。”他又有些扭捏,“我怕到时候上了电视,说错话,给妙元观丟脸。” 凌央央转头看向江辞:“你去跟对方谈。就说,只要他们需要,妙元观可以在节目中出镜,但有一个条件—— 第一期节目不论选不选妙元观,都要让现任妙元观观主齐道长,成为常驻嘉宾。” “我不行、不行——”齐得胜连连摆手。 “你必须行。”凌央央一拍他肩膀, “想不想重振妙元观?想不想治好楸树?想不想亲手揪出那个算计妙元观的黑恶势力?” 齐得胜狠狠地点了几下头。 凌央央把他往大门方向一推:“那就上节目,好好表现!” 第94章 抬著棺材闹事 这天傍晚,凌央央回到家,刚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太对。 老太太坐在沙发正中央,脸色阴沉得很难看:“……事到如今,也只能等热搜慢慢降下去了。也是万幸,没拍到楚儿的正脸!” 一旁,姜明月蹙著眉点了点头,也是一脸烦心相。 这种事,能瞒住网友,瞒不住圈內人。 尤其两人出车祸的那条街,正是皇城最为繁华的一片地段。 说不定有谁就亲眼瞧见了。 凌央央挑起眉梢,不由將目光投向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凌小荷。 对方正朝她挤眉弄眼,手指偷偷指了指自己膝盖上的手机。 凌央央找了个稍远的椅子坐下,默默掏出手机,这才看到小荷早已经分享了好几条连结过来。 只见渣浪热搜前三条,全被傅西洲车祸霸占。 最上面那条的標题格外刺眼: #傅西洲车祸前疑似车震,车內剧烈晃动十分钟#。 点开视频,虽然隔著深色车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辆限量版跑车確实停在偏僻的路边,车身晃动得异常明显。 配图虽然模糊,但车牌號被放大之后清晰可辨。 凌央央眉梢挑得更高。 这不对。 那束玫瑰花里下的是引煞符,顶多让人头晕发热、心神不寧,根本没有催情的效果。 凌楚儿怎么可能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凌央央小声用鬼语和赵雨朦嘀嘀咕咕。 赵雨朦沉默片刻:“……央央,说不定人家就是两情相悦,情难自禁。” 咱也不能什么事儿都往玄术上想,对不对? 说不定就是人家自己愿意呢! 凌小荷端著一盘刚出炉的蛋黄酥凑过来,挨著凌央央坐下,小声八卦: “傅西洲腿断了,救护车送到医院直接进了手术室。 凌楚儿也跟著去了,还给大舅妈打电话,说接下来几天都不回家了,要在医院贴身照顾『西洲哥哥』。” 说到“西洲哥哥”四个字时,凌小荷特意掐著嗓子,学凌楚儿平时的语调念了一声。 嚇得小酒伸出小短手,搓了搓自己的刺—— 太肉麻了,嚇得宝宝全身刺都不好了。 “她倒是聪明。”凌央央咬了一口蛋黄酥,指挥著凌小荷帮忙从果盘拿个甜瓜餵给小酒, 闹出这么大的事,不回家反倒是明智之举—— 既不用面对全家人的盘问,还能在傅家人面前立一个不离不弃的深情人设。 凌焰也坐在沙发上翻那些网页,越翻脸色越差,嘴里骂了句:“疯了吧。在大马路边上搞这种事,嫌不够丟人?” 他抬头看向姜明月:“妈,楚儿真不回来了?” “她说要留在医院照顾傅西洲。”姜明月嘆了口气,给老太太续了杯茶。 老太太脸上有点掛不住,强撑著说:“毕竟出了这么大的车祸,楚儿自己也得做个全身检查。” 她看向坐在餐桌边对著平板工作的凌云渡,“老大,要不今晚你去医院瞧一瞧? 孩子毕竟出了车祸,我们凌家都不出面,傅家该有意见了。” 凌云渡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没有立即接话。 “奶奶,您別总想著楚儿。”凌焰没好气地开口, “现在网上全在猜,车里跟傅西洲在一起的是谁! 爸这时候去医院,不是明著告诉所有人,车里的女人就是楚儿吗? 到时候,凌氏集团的股价都得跟著暴跌!” 老太太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事关凌氏集团的名声,这件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还有的发作。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语气已经软了几分:“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不管楚儿吧?” “妈,您別担心。”姜明月柔声说,“明天一早我带著阿焰一起去医院看看,顺便给楚儿带点换洗衣物。” 凌焰实在不是很想去,他皱著眉头正想开口,那头朱锁玉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嚷嚷道:“哎呀都在呢!还有没有饭?快给我盛一碗,饿死我了!” 她整个人像是刚从桑拿房里捞出来的,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粉底都浮了。 姜明月让佣人去厨房热菜,又递了张面巾给她:“不是说今天去参加城西富太太们的慈善茶会吗?怎么弄成这样?” “別提了!茶会开到一半就黄了!”朱锁玉灌了半杯凉茶,用手扇著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欧家出大事了!” “欧家?”凌云渡皱了皱眉,“就是那个做水產养殖、承包了大半个皇城海鲜市场的欧家?”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朱锁玉点点头,“他家那个小女儿欧雅雅,又没啦!” “又?”凌央央不禁来了点兴趣。 “你呀,刚回皇城不知道。”朱锁玉扫了她一眼,兴致勃勃地讲起来, “这个欧家,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三年之內,本家和旁支的十几个孩子,全没了! 好多人都说是他家祖坟风水不好,克子孙。 后来欧老太太找了个大师算,说吴曼命里带福,能给欧家生儿子,欧家才逼著欧明轩娶了她。” “我记得这事。”姜明月接话道,“吴曼刚进门就生了一对龙凤胎,当时欧家还大摆了三天宴席。 可惜,那对龙凤胎没活过满月,就都夭折了。” 朱锁玉眉飞色舞地继续讲道:“过了一年多,吴曼又怀了双胞胎,结果五个月的时候流產了。 也是她身体底子好,没过半年又怀上了,就是这个小女儿欧雅雅。 好不容易养到六岁,下个月就要过生日了,谁知道突然就没了。 今天茶会上,吴曼哭晕过去三次,搞得大家都没心思喝茶了。” 凌央央若有所思。 一家子孙接连夭折,要么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要么是这一代人作孽太多,断了后福。 可欧家非但不积德化解,反而找邪师偷取別人的命格,这无异於杀人续命。 夺他人之福以为己福,必遭反噬! “不过我说,”朱锁玉八卦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我今天才知道了一个大秘密!” 所有人都看向她。 “哎呀你別卖关子了!”听八卦听到一半,突然没了,连老太太都著急地催促她。 朱锁玉神秘兮兮地说,“你们一定想不到,葛云初竟然和吴曼是表姐妹! 之前,咱们是不是都想不通,为什么葛云初这趟回来皇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你们没发现她给孩子取的名字吗——景安,景寧。 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只是孩子的名字,今天才知道,人家两个孩子就姓景!” “景家?”凌云渡最先反应过来,“是那个从晋城来的景家?” 晋城景家,虽然不在皇城十大世家之列,但早年从晋城迁过来的,做矿產和茶叶生意,家底极厚。 景家大哥景明轩很会做生意,这几年把景家的盘子越铺越大,在皇城商圈里,算是新贵中的头一號。 凌云渡感慨道:“之前在饭局上听说,景家丟了个小女儿,找了好多年都没找到,原来就是云初。” 话音刚落,凌锋失魂落魄地从外面走进来。 他鬍子拉碴,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 听到这一节,他猛地衝过来,抓住朱锁玉的胳膊:“你说什么?云初她姓景?” “是啊。”朱锁玉被他嚇了一跳,点点头,“她应该姓景,叫景云初才对。” 保姆在这时端来热好的饭菜,可八卦说到起劲处,朱锁玉哪还有心思吃? 她乾脆放下饭碗,眉飞色舞地讲起来:“吴曼本来就迟到了,到了又一直哭,弄得大家情绪都不太高。 就在这时,葛云初就带著景明轩来了,身后还跟著四个人抬著一口黑棺材! 直接把棺材往茶会大厅中央一撂,指著吴曼的鼻子就骂!” “她说:『吴曼,你唆使邪师偷我女儿景寧的命格,害她受了六年心臟病的苦。 如今换命失败被反噬,你女儿欧雅雅暴毙,这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这棺材钱,今天我这个做姨妈的出了!” 凌家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真是云初?”姜明月不敢置信地说。 要知道,以前的葛云初多温柔啊,说话从来都细声细气的。 现在可好,居然能当场抬著棺材去闹事,这可太彪了! “真的不能再真!”朱锁玉掏出手机,“喏,我还录了一小段视频呢,你们看!” 朱锁玉掏出手机放在茶几上,所有人全凑了上去。 视频里,景云初穿一件淡紫色的束腰长裙,站在一口乌沉沉的棺材旁边,整个人从容而锋利。 吴曼尖声反驳说她是疯子,欧老太太护在吴曼前面,骂她血口喷人。 景云初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冷冷地说道—— “你们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害我女儿吃了六年的苦,这笔帐,我景家记下了。 吴曼,我今天正式通知你,从今往后,你吴曼跟我景家恩断义绝。 再敢打景寧的主意,我让你们欧家,彻底从皇城消失!”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又稳又沉。 她走后,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的景明轩,轻轻一个眼神—— 身后的保鏢衝上来,直接把吴曼和欧老太太给拎了出去!那副架势,瞧著像是要当场揍人! 视频播完了,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凌小荷忍不住小声问道:“央央姐,真的有偷换命格这种事吗?听起来好嚇人。”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凌央央。 “是有的。”凌央央点点头,耐心给眾人科普, “只要拿到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头髮和指甲,再配合邪术,就能强行调换两个人的命格。 但这是逆天而行的邪术,不仅会反噬施法者,偷来的命格也迟早会还回去,到时候下场只会更惨。” “欧家本来就子孙缘薄,还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等著吧,他们的报应,还在后头。” 第95章 姥姥? “太过分了!”老太太气得一拍桌子,“景寧也是我们凌家的孩子啊! 欧家竟然敢算计到我们头上!老大,阿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给云初和景寧討个公道!” 凌云渡没有立即说话,但手上的平板电脑,却开始搜索有关欧家的一切。 姜明月声音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真想不到,云初一个人经歷了这么多。” 凌锋看著视频里的葛云初,眼神苦涩。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一个人扛过了生孩子的九死一生,扛过了女儿六年的病痛,还找回了自己的家人。 如今的她,有强大的娘家撑腰,有蒸蒸日上的事业,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 如今的他和她之间,早就隔著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去了。 “对了二婶,”凌央央突然开口问了句,“二叔今天又不回来吗?” 朱锁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摆摆手:“哎呀,还不是因为孙家出事! 你二叔现在需要重新找合作方,好多项目等著他亲自去谈,最近都住在公司,忙得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凌央央没再追问,总觉得,这个二叔最近像是在刻意躲著她。 “对了,三哥呢?”凌央央环顾四周,“怎么没看到他?” “哦,阿墨啊。”姜明月说,“他今天回来拿了趟行李就走了。 说是接下来要上一个探险类综艺,公司正在给他做集训,还要拍宣传照,估计要忙好一阵子。” 凌央央用一种很隨意的语气说道: “我听人说,三哥演过一个悬疑短剧特別厉害,我想看看。” 见凌央央主动想要了解三哥,姜明月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她问:“央央说的是什么短剧?” 凌小荷在一旁忽然变了脸色:“央央,你该不会要看《镜中镜》吧。” 凌央央点了点头。 凌小荷苦著脸:“央央姐,那个有点嚇人,我不敢看。” 凌焰嗤了一声:“一大家子都在呢,有什么可怕的!” 说著他起身去找遥控器。 连老太太都来了几分閒情逸致,戴上老花镜稳稳坐在沙发上。 朱锁玉也端著饭碗凑了过来。 《镜中镜》是去年斩获金鹿奖多个奖项的短剧作品。 凌墨在剧中饰演一个因为女友离奇去世而精神恍惚的刑警。 客厅的灯被调暗了,屏幕上,凌墨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深色衬衫,独自站在深夜的洗手间里。 他缓缓抬起手,將指尖贴在镜面上,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镜面看著自己,瞳孔一点一点地收缩。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死去女友的身影。 可凌墨没有半分害怕,只是眼神微微一怔,隨即竟然朝著镜中的女友,微微笑了起来。 …… 凌小荷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看,“三哥演得也太好了吧!我感觉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朱锁玉点点头:“老三可真会演,比那些只知道大吼大叫的更嚇人!” 连老太太都嘀咕了声:“这孩子……看得我心里都毛毛的。” 就在这时,凌央央突然拿过遥控器,按下了倒放键。 “怎么了央央?”凌焰挑了挑眉,调侃道,“没被嚇够?”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妹妹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搞玄学的都这样。 凌央央没理他,反覆倒放刚才镜子出现的那段,一遍又一遍。 每倒回去一次,客厅里的恐怖氛围就被削弱一层,到后来,所有人都对这一段脱敏了。 “別说,反覆看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老太太说。 凌小荷也鬆了口气:“是啊。好像看多了就习惯了。” 凌央央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著遥控器。 別人看不到,可她的玄瞳看得清清楚楚—— 镜子里,除了凌墨那张悲伤的脸,旁边还有一道极其虚幻的影子! 同样是凌墨的脸,正拼命地挣扎,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凌央央心头一沉,猛地站了起来。 真是夺舍! 真正的凌墨,竟然被锁在了这面镜子里! 她一把拉起旁边的凌小荷,转身就往楼上跑。 家人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凌央央这是又在折腾什么。 “我去看看。”凌焰丟下一句,立刻跟上楼。 凌央央正要锁房门,凌焰一把將门抵住:“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三哥出什么事了?” 本来今天去道观,凌焰算是硬跟著去的。 凌央央並不会因为他一次两次上赶著,就对这人有什么彻底的改观。 但此刻,她有些惊讶於他的敏锐。 凌焰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真当我傻?三哥以前对你什么態度,我心里清楚。 你也不是倒贴的性子,可你今天又是问他动向,又是反覆看他的短剧,神色还这么难看。 说吧,三哥到底怎么了?” 凌央央什么都没说,直接伸手把他也拽进了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里。 凌楚儿站在病床边,面无表情地看著熟睡的傅西洲。 他脸上的青黑已经褪去,眼窝也恢復了饱满,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再也看不出之前那副苍老衰败的模样。 姜殳收回放在他头顶的手,鬆了口气:“楚儿小姐放心吧。傅大少睡一觉就彻底好了,就是腿骨折了,得好好休养一阵子。” 凌楚儿没说话,转身就往门外走。 “楚儿小姐,您不能走。”姜殳连忙拦住她,“夫人说了,您今晚必须留在医院照顾傅大少,不能让傅家挑出毛病。” “知道了知道了。”凌楚儿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姜殳从包里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她:“把这个吃了。吃了之后您会舒服很多,而且短时间內,『祂』不会再醒过来。” 凌楚儿警惕地看著那颗药丸:“如果没有祂,我今天早就被凌央央害死了!没有了祂,我和普通人有什么分別?” “您別担心。”姜殳柔声解释,“祂只是暂时沉睡,依旧会保护您。 只是今天您中了引煞符,导致祂过分躁动,差点伤了您的根本。等过段时间,我再帮您把祂唤醒。” “我知道。我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是看到葛云初抱过玫瑰花,才放鬆警惕的。 凌央央玄术那么厉害,肯定是她对玫瑰花动了什么手脚,是她在搞鬼陷害我!” 凌楚儿转过身,盯著姜殳的眼睛,“我让你问的事,你到底问了没有。” 姜殳眼神躲闪了一下,摇了摇头:“……真不行。” 凌楚儿往前逼了一步:“我真不明白!傅宴宸不也是傅家人吗?他比傅西洲有钱有势多了,长得也比傅西洲好看! 我不想嫁给傅西洲那个废物,我要嫁给傅宴宸!” 一想到白天傅西洲那副苍老恐怖的样子,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噁心至极。 说完,她就转过身,一副不想再理会任何人的样子。 姜殳刚想劝她,凌楚儿忽然举起手机屏幕对著她,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殳姐。” 姜殳凑过去,只见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朋友圈,內容是这周末菱花渡酒店的假面舞会。 “想参加这个?”这个倒是不难,姜殳笑了笑,“没问题,入场券我能搞到好几张。” 她低头操作手机去联繫主办方。 趁她侧身的间隙,凌楚儿从她开衫口袋里夹出一样东西,无声地滑进了自己的袖口。 * 黑色宾利平稳地停在菱花渡酒店门口。 凌小荷推开车门,一身月白立领斜襟长裙,手里提著一盏流苏宫灯,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江南闺秀,眉眼弯弯,软萌又灵动。 紧隨其后的是凌焰。正红色劲装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腰线,红丝束成高马尾,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的江湖少年郎。 周子逸穿著一身银灰色骑士装,腰间配著一把復古细剑,一头银髮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俊逸的眉眼。 最后下车的是凌央央。 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中世纪復古长裙,袖口是蓬鬆的泡泡袖,领口缀著细碎的珍珠。 脸上戴著半幅珍珠白的面具,像是欧洲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月光女神。 凌央央抬手整理面具:“都记清楚我说的了吗?” “记得。”凌焰有点兴奋地把玩著凌央央给他的几张黄符, “挨个排查今晚所有的镜子,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贴上追踪符,然后给你打电话。” “如果打不通电话,说明现场有屏蔽信號的法阵,立刻撤离,保命第一位。”凌小荷轻声补充。 凌焰皱了皱眉:“不过,真能確定我们要找的那面镜子,就在今晚的舞会上吗?” “当然了!”周子逸语气篤定,“昨晚你们打完电话,我让我爸的特助跟著我查了半宿。 去年《镜中镜》拍摄时用的那批中古镜,全是从菱花渡酒店借走的。拍完之后,镜子又被送回了酒店。” 他顿了顿,看向凌央央:“师父,这事真不告诉三哥吗?” 凌央央摇了摇头:“他挺忙的,应该不会愿意来参加这种无聊的舞会。” “这倒是。”周子逸深有同感,“三哥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別说舞会了,连公司年会都很少参加。” 一旁的凌焰脸色有点臭。 自从听说傅三爷要娶央央,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 傅三爷当然厉害,皇城商圈提起这个名字谁不忌惮三分? 可只要一想到以后这个人要管自己叫四哥,管央央叫老婆,他心里就翻来覆去地冒出三个字—— 他不配。 四个人过了马路,朝著金色旋转门走去。 玻璃上倒映著来来往往的宾客身影,凌央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脚步猛地顿住。 透过层层叠叠的玻璃折射,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酒店长廊缓缓走过—— 靛蓝色的蜡染长裙,乌黑长髮挽成一个低髻,脸上戴著半幅银质面具。 “姥姥?”凌央央提起裙摆就往门內追去! 第96章 接吻,居然真能充电! 凌央央穿过旋转门的瞬间,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舞会现场宾客如云,面具与华服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她当即开启玄瞳,淡金色的视界铺展开来,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气息在她眼前浮现: 有富贵人家的平和气,有年轻男女的桃花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 可唯独没有姥姥那缕清冽如松、带著淡淡药香的气息。 “央央,我也闻不到。”小酒焦躁地转著圈,小鼻子使劲嗅著,却依旧一无所获。 凌央央回头看向三人:“分开进。” 邀请函编號不连號,只要他们几个不一开始就扎堆进场,不会过於引人注意。 “您好,请扫码核验。”侍者微笑著说。 凌央央刚拿出手机扫码,身后就传来一个带著几分惊讶的声音:“这位小姐,请等一下。” 陆哲穿著一身暗夜蓝的骑兵式燕尾服,肩上缀著金色流苏,面具是威尼斯式的半脸金箔面具,活脱脱一个风流倜儻的贵公子。 听到侍者报出邀请函上的vip编號“007”,陆哲眼睛一亮,试探著走了过来:“是你?珠宝店那个小姐?” “陆先生。”凌央央淡淡点头,收起手机。 “真是你啊!上次在珠宝店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陆哲笑得一脸灿烂,自来熟地和她並肩往里走。 “凌央央。” 陆哲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你也姓凌?好巧。”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落在凌央央脖子的项炼上。 那是上个月恆裕商场专柜首发的限量新品,有钱人都不一定能抢到。 他果然眼光独到,这女孩绝不是普通人,搞不好也是皇城凌家的小姐。 正说话间,旋转门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凌墨穿了一身纯黑色暗纹长袍,衣摆绣著银色的曼陀罗花,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脸上戴著一张银质骷髏面具,衬得他本就俊雅的脸更添几分神秘。 凌楚儿则穿了一条红色抹胸短裙,裙摆缀著蓬鬆的白色狐毛,隨著她的走动轻轻摇曳,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长腿。 她戴的面具和別人都不一样—— 只在眼睛周围,用碎钻勾勒出狐狸眼的形状,眼尾处还缀著几根白色的狐毛,衬得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勾魂夺魄。 只要认识的人,隔著十米远都能一眼认出她来。 陆哲嘖了一声:“这位凌楚儿小姐,还挺適合进娱乐圈的。” 凌央央转头看向他。 “能在我们这个圈混出头的,第一要够放得开,第二要脸皮够厚。”陆哲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里的手杖,“她两样都占全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凌央央低头,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她不是应该在医院陪傅西洲养伤吗?!” 紧接著又追了一条: “我已经拍照存证了!今晚她要是敢作死,我直接把照片发家庭群,让爷爷奶奶看看她的好孙女!” 凌央央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小荷这是还记恨上次孙家宴会上,凌楚儿故意把她和傅宴宸的照片发到家庭群的事呢。 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凌墨身上,这一次看得格外仔细。 凌墨正被几个圈內熟人围著寒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敷衍地点点头。 他的眼白有些不正常的充血—— 普通人没休息好或是上火也会有类似的症状,但他眼白里那些血丝,不是普通疲劳引起的暗红色。 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血红色,从眼底往外蔓延,隱约透著一股阴气。 更惹得凌央央在意的是,从进门到现在,凌墨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四周所有的镜子。 他的动作很轻微,並不明显,但明显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刻意的闪躲。 陆哲见她一直沉默,以为她对舞会本身兴趣不大,便主动找了个话题:“有关这家酒店的传说,央央小姐有没有听过。” 凌央央抬起眼看向他。 凌小荷也趁这个机会端著一杯鸡尾酒凑了过来,装作是来听八卦的围观群眾。 陆哲见有小姑娘主动围上来,顿时更来劲了。 他习惯了年轻女孩对他容貌的痴迷和追捧,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间酒店的前身,是民国时期的菱花公馆。” 凌央央重复了一遍:“菱花公馆?” “没错。当年有位名伶,叫绿笛,长得倾国倾城,崑曲唱得更是一绝, 沈大帅宠她宠得不得了,特意从法国运回来十二面雕花水晶镜,摆满了整个公馆的客厅、臥室、甚至走廊。 说要让绿笛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自己的美貌。” “绿笛也確实风光,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因为沈大帅的宠爱,当时整个皇城的名门贵妇都要让她三分。 她会不定期在公馆里举办舞会和茶会,能收到她的邀请函,在当时可是莫大的荣耀。” 凌央央有些意外地看了陆哲一眼。 虽然这人脸皮边缘还起著翘皮,脑子也不大灵光的样子,今天居然歪打正著,给她送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酒店某房间內。 十几块屏幕同时播放著酒店各个角落的画面,老赵站在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 当切换到宴会厅的画面,老赵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三爷……”老赵小心翼翼地开口。 傅宴宸微眯著眼,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象牙白色的身影上,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隨手拿起了桌上一张银色的半幅面具,利落地覆在脸上。 “三爷!”江辞连忙追上去,“楼下是化装舞会,您就这么一身正式西装下去……” 之前筹备有关金家的事,岂不全暴露了! 这时,一身青竹色古代常服的裴渊走了过来。 他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脸上戴著半幅木质面具,气质温润如玉,像古代进京赶考的书生。 他朝著傅宴宸迎面走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丝绒领结和一枚蝙蝠形状的银质胸针,递了过去。 傅宴宸接过,利落地系上领结,將胸针別好。 原本严肃正式的黑西装,配上丝绒领结和蝙蝠胸针,再加上那张银色面具,居然有种邪魅矜贵的吸血公爵既视感。 这一身,可以完美融入了假面舞会的氛围,一点都不突兀。 江辞立刻给裴渊竖起了大拇指。 三个人都戴著面具,前后脚进了电梯。 * 舞会现场。 陆哲被凌央央多看了一眼,顿时讲得更起劲了,唾沫横飞: “可惜啊,红顏薄命。后来直奉战爭爆发,沈大帅带兵出征,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战死沙场的消息。 绿笛没了靠山,以前那些嫉妒她的名门贵妇就联合起来欺负她,那些男人也常常去菱花公馆,把那里当成消遣作乐的地方。 据说最后,她穿著一身白裙,在一个雨夜,投了公馆后院的菱花湖。” “好可怜啊。”凌小荷听得唏嘘不已,“都说民国爱情十有九悲,果然是真的。沈大帅要是没死,绿笛肯定不会落得这么惨的下场。” “这故事还有后续呢。”陆哲压低声音,语气变得诡异起来, “就在绿笛死后半年,沈大帅居然活著回来了! 原来他根本没死,一切不过是情报战线上的一个局。他回来听说了绿笛的遭遇,当晚便搭乘渡轮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过皇城。 但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所有当年欺负过绿笛的人,都陆续离奇死亡。 有的在家里上吊,有的掉进湖里淹死,还有的被镜子碎片割破喉咙,死状一个比一个惨。 从那以后,菱花公馆就成了有名的凶宅,荒废了几十年,直到几年前才被改建成酒店。” “这故事你从哪听来的?”凌央央问。 “我们当演员也要做功课的嘛。”陆哲笑了笑,“最近有个大导演想拍《菱花公馆》,就是以这个故事为原型改编的。 我去试镜过男二號,所以特意查了很多资料。我讲的这个,是流传最广、也最详细的一个版本。还是当年电影学院一个老教授在课上总结的。” 凌央央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菱花公馆、绿笛”,果然跳出了很多相关的网页。 有讲灵异传说的,有讲民国爱情的,还有各种版本的野史秘闻,陆哲讲的这个版本,確实是最完整的一个。 就在这时,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上,穿著白色礼服的主持人拿著话筒,笑著说: “欢迎各位贵宾蒞临今晚的『菱花之夜』假面慈善舞会! 相信大家一进宴会厅,就注意到了我们四周摆放的这些精美雕花水晶镜。”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四周,灯光隨之亮起,照亮了宴会厅墙壁上悬掛的十二面巨大的雕花水晶镜。 镜子边框雕刻著繁复的玫瑰花纹,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没错,这些就是民国时期绿笛小姐用过的原版菱花镜! 去年爆火全网的悬疑短剧《镜中影》,所有镜子的戏份,都是用的我们酒店的这十二面原版镜子拍摄的!” 台下响起一阵惊嘆声,不少人拿出手机对著镜子拍照。 “今晚,我们准备了一个特別的惊喜。”主持人笑著说,“所有参与今晚跳舞的宾客,都可以获得后续慈善拍卖的入场资格。 我们將拍卖这十二面具有纪念意义的菱花镜,所有善款都將捐赠给山区儿童助学项目。 而今晚的舞王舞后,將获得绿笛小姐当年佩戴过的珍珠耳环一对!” 话音刚落,悠扬的华尔兹音乐缓缓响起。 陆哲笑著朝凌央央伸出手:“央央小姐,赏个脸?” 舞池上方的灯光在这时骤然暗了下去。 全场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镜子反射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泛著诡异的青光。 惊呼声此起彼伏。 漆黑一片中,凌央央感觉另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带著熟悉的触感。 她抬起眼,正好撞进一副银色面具下那双幽深而熟悉的桃花眼里。 “抱歉!灯光调试错误!”主持人的声音带著歉意响起,灯光仍然昏暗,营造出朦朧的氛围。 凌央央很快发现了不对。 傅宴宸的体温比平时高了不少,握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她的眼睛被镜面反射的灯光晃了一下。 下一瞬,傅宴宸握著她的腰,两个人脚下的地板仿佛骤然消失! 再睁眼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他们竟然出现在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傅宴宸脸色潮红,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间,俯身朝她吻了下来。 凌央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咬在了他的唇上。 一股极清极正极霸道的灵力从舌尖猛地灌进喉咙,沿著四肢百骸直衝灵台! 凌央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冲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看来小朦猜的是真的。 接吻,居然真能充电! 第97章 镜子会吃人 宴会厅里,光线昏暗,悠扬的华尔兹在空气中流淌。 戴著各式面具的宾客们相拥起舞,裙摆飞扬,笑语盈盈。 没有人注意到,舞池中悄无声息地少了两道人影。 也没有人注意到,墙壁上的十二面菱花镜,镜面都在同一瞬间,泛起淡淡的青光。 凌楚儿站在舞池边缘,愕然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 刚才她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身边经过,那宽肩窄腰的身形,走起路来劲腰发力的体態,怎么看怎么像傅宴宸。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迷魂散,正准备趁乱洒出去,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胳膊! 可谁知,傅宴宸根本没看她一眼,径直朝著一道象牙白色的身影走去。 “三哥你別拉著我……”感觉到手臂被人从后头拽住,凌楚儿刚想甩脱他的手—— 一回过头,却对上凌墨那双血红得近乎狰狞的眼睛。 下一秒,他眼神惊恐地盯著她身后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低吼道:“別回头!別看镜子!” 凌楚儿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刚想问“镜子怎么了”,眼前的凌墨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他身形一个踉蹌,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凌楚儿呆怔在原地,过了片刻,她忽然回过神,四下张望。 灯光昏昧,乐声撩人,周围全是戴著面具跳舞的陌生人,哪里还有凌墨的影子? 凌楚儿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股寒意从脚底躥上头顶。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肩膀。 凌楚儿浑身一抖,嚇得尖叫了一声! 但音乐声太响,她的叫声被湮没在钢琴的旋律里。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带著不加掩饰的讥讽:“瞎叫什么!” 凌楚儿转头看去,这才认出拽住她的是杨紫晴。 她穿了一身黑色女巫裙,头上戴著尖尖的女巫帽,脸上戴著黑色的蕾丝面具,只露出一双嫵媚的眼睛。 杨紫晴不由分说地拽著她的胳膊,挤出舞池,走到拐角某处光线昏暗的角落。 为了配合舞池打光,这里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掛著一面菱花镜,或许是因为应急灯的映照,镜面泛著诡异的幽光。 姜殳已经等在那儿,苔绿色裸背长裙几乎融进走廊的阴影里,脸上戴著半幅金丝面具。 “殳姐,人给你找到了,先走了啊。” 杨紫晴说完,鬆开凌楚儿的胳膊,转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怕沾染上晦气!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 凌楚儿有点心虚地別过脸,不敢看姜殳的眼睛。 “你偷听我打电话。”姜殳看著凌楚儿。 凌楚儿咬著唇,不吭声。 “你偷走了我的迷魂散,打算用在谁身上?傅宴宸?”姜殳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她, “你以为傅宴宸是谁?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算计他?” “他再厉害,你们不还是掌握了他的行踪?”凌楚儿梗著脖子反驳, “你自己不也是用手段,嫁给了盛华集团的秦总?凭什么到我这里就不行?” 姜殳不想再跟她爭辩下去。 今天这件事如果被师父知道,她也吃不了兜著走! 她虽然不喜欢王妈以前仗著老掉牙的资歷,在师父面前高人一等的样子,但只要一想到—— 王妈就因为顺从凌楚儿的任性,帮她毁一条裙子,就此丟了命,她就觉得不寒而慄。 “这件事你如果有意见,就去找容主说。”姜殳冷著脸,转身就走,“我只是执行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 “啊——!”凌楚儿忽然指著她身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饶是三天两头就跟各种邪祟打交道的姜殳,也被她这一声叫得浑身一麻。 她缓缓转过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一面菱花镜面前。 镜框上雕刻著繁复的缠枝莲纹,镜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一层幽暗的光泽。 她看向镜子,镜子里空无一物。 姜殳鬆了口气,刚想骂凌楚儿大惊小怪,心臟突然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不对! 镜子里怎么可能空空的,不是应该有她的倒影才对吗? 正想著,镜子里突然缓缓亮起一点光。 紧接著,她的脸慢慢浮现在镜子里。 镜中的女人穿著和她一模一样的苔绿色长裙,戴著一模一样的金丝面具,头髮凌乱,脸上满是惊恐。 她拼命拍打著镜面,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做著口型: “是你。本来应该是你。” 姜殳浑身汗毛倒竖,指尖符火瞬间燃起,另一只手反手去拽凌楚儿:“快走——” 可触手一片冰凉。 姜殳缓缓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她握著的,根本不是凌楚儿的胳膊。 那是一只苍白冰冷的女人的手,手腕上赫然戴著一块百达翡丽腕錶。 和她一模一样。 下一秒,巨大的吸力从镜子里传来。 姜殳尖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镜子扑去! 镜面泛起一阵涟漪,隨即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凌楚儿一个人。 这次,她绝对没看错!是这些镜子—— 这些镜子会吃人! 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朝舞池中央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跑去。 * 镜中世界。 傅宴宸在尝到自己血腥味的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著了道,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猛地鬆开她的唇往后退去。 后背撞在书架上,几本旧书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他偏过头不看她,浑身肌肉紧绷,努力克制著身体里翻涌的燥热:“別过来……我不对劲。” 凌央央走上前,伸手揽住他的腰,不等他反应,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上去。 傅宴宸惊讶地睁大了眼。 感觉到女孩温软的舌尖,他睫毛轻颤,下意识地微低下头,想要加深这个吻…… 谁知,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颗清凉凉的丸子,被渡进自己口中。 凌央央退开半步,飞快地说了句:“別咽,含在舌下。” 清心丹是她以辰州硃砂、九节菖蒲、晨露灵水炼製而成,专解各类迷情幻障、乱心浊气。 镜中世界虽然没有山林毒瘴,却远比寻常阴地凶险。 十二面菱花古镜互为阵眼,层层折射人心慾念、堆砌虚妄幻境。 但凡心智稍有鬆懈、道心不稳之人,只会彻底沉沦在无尽幻境內,永世不得脱身。 丹药入喉,一股凛冽通透的凉意顺著喉咙蔓延开来。 傅宴宸背脊靠在身后的书架,微闔眼眸,静待胸腔翻涌的燥热与昏沉尽数褪去。 他嗓音带著一丝未散尽的沙哑:“刚才过来找你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碰到了我的口袋。”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时候中的招。 凌央央抬指,轻触他的口袋边角,指尖微捻,凑至鼻尖轻嗅。 清淡缠绵的花息縈绕鼻尖。 绝非市面上粗製滥造的迷情药粉那般污浊刺鼻,反倒温润纯粹,带著天然灵韵。 小酒从凌央央肩膀一路滑到她的手背,探出小鼻子轻嗅了嗅:“央央,是情花蜜!” 小傢伙偷偷仰起脸,瞟了一眼眉眼透著凛然杀气的男人。 这个傅宴宸,刚刚都亲到她家央央了,还臭著一张脸干嘛? 真是不识好歹! 换成是她,早高兴得原地转十个圈圈了! 凌央央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情花蜜无毒无害,不损肉身经脉,却能引动人心最深的慾念、乱人神志。 古华国玄门典籍中曾有记载,此花蜜最为温和,常被正统修士用作双修引气、调和阴阳的辅材。 也正因为情花蜜温和,服用清心丹之类的药物,就可轻易疏散体內的燥热。 能精准拿捏药性、炼製这种东西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她抬眸扫视四周古色古香的书房。 雕花木格窗雾气沉沉,不见天光,四面铜镜隱在雾色之后,泛著幽幽冷光,无形的幻境之力层层压制而来。 “先不说这个,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寂静的空间里骤然响起异响。 起初是有节奏的“嗒、嗒”轻响,似指尖轻叩木板,节奏规整。 紧接著,一阵尖锐极刺耳的声音从同一个方向传来,像有人把指甲嵌进了墙壁的缝隙里,正一下一下地刮擦著灰泥。 凌央央循声走到最近的那面镜子前—— 镜面光洁如冰,清晰映出她的容顏,分毫毕现。 可下一瞬,本该与她动作重合的人影,嘴角竟不受控地缓缓上扬,朝著她诡异地笑了一下。 镜外的凌央央眉眼平直,无半分笑意; 镜內的“凌央央”,却笑得阴森可怖,透著噬人的恶意。 傅宴宸眸光一厉,伸手就要將她往后拽—— 谁料凌央央早有预判,动作快如惊雷,根本不退不避。 她五指骤然张开,指尖凝起一层淡金色玄气,直直穿透冰凉的镜面,精准扣住镜中恶鬼的脸颊,死死攥紧! “……!”镜中鬼影彻底懵了。 她周身阴气剧烈翻涌,显然气得不轻。 毕竟,换作哪只鬼也轻易不会想到,人类玄师竟能徒手破镜拘魂! 而且直接揪她的脸! 打鬼不打脸啊! 她都成厉鬼了,不要面子的吗? 趁著对方僵直错愕的瞬间,凌央央手腕猛地发力,狠狠一拽! “哗啦——” 镜面涟漪大盛,水雾炸开! 一道惨白的鬼影,被凌央央硬生生从铜镜结界里拖拽而出! 第98章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虚影落地的剎那,女鬼骤然褪去人皮偽装,展露真正恶鬼本相! 她身上的碎花连衣裙早已烂成破布条,单薄的躯体上纵横交错著深褐色鞭痕。 旧伤结痂凸起,新伤还渗著黑血,层层叠叠爬满脊背与四肢,像一张狰狞的网。 一张本该姣好的脸庞,被利刃从眉心到下頜划开十字刀口,皮肉外翻,彻底毁去容貌。 最可怖的是,她的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般,伤口参差不齐,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一双漆黑无瞳的鬼目死死盯著凌央央,周身翻涌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不等两人反应,女鬼骤然尖啸一声,疯戾反扑! 漆黑鬼气席捲周身,她十指化作漆黑利爪,带著刺骨的阴寒,直扑凌央央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凌央央神色淡然,抬手一挥,隨身的白玉小扇应声出鞘,玉骨扇面,莹白灵光蹁躚流转。 “结印。” 她单手结出焚邪火印,指尖玄气迸发,口中沉声念咒,字字清晰,正气凛然: “离火为锋,玉扇为鞘,焚破阴邪,扫荡魑魅!敕——!” 咒落符生,一道赤红火符凌空凝成,稳稳附在白玉扇骨之上—— 凌央央手腕一转,玉扇轻挥,火符瞬间化作一条三尺长的炽烈火鞭! 火光灼灼,正气浩荡,专克阴煞邪祟! 火鞭破空而出,带著凌厉风声,狠狠抽在女鬼躯体之上! “啪!” 火鞭破空而出,带著凌厉的风声,精准抽在女鬼的胸口。 “滋啦——!” 鬼气遇焚邪真火,瞬间剧烈灼烧、滋滋溃散,浓烈的焦糊阴气瞬间瀰漫开来。 女鬼发出悽厉刺耳的尖啸,身躯冒起真真黑烟。 她剧烈扭曲,不甘受制,周身涌出滚滚黑雾,化作无数细小鬼爪,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试图锁住火鞭、侵蚀凌央央的玄气。 寻常修士或是玄师,遇上这般积年厉鬼的拼死反扑,早已灵力紊乱、节节败退。 可凌央央根基扎实、术法精湛,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她脚踏禹步,步法轻盈流转,避开所有鬼爪侵袭。 手中玉扇火鞭起落有序,一鞭沉过一鞭,招招锁其鬼脉、破其煞气。 “不知悔改!” 凌央央眸色骤冷,手上力道再增,真火光芒大盛,將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啪!啪!啪!” 接连三鞭狠狠落下,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女鬼的阴煞本源之上。 女鬼的反扑之势越来越弱,狰狞的躯体逐渐变得虚幻。 就在她灵体即將彻底崩碎的瞬间,身侧的菱花镜面骤然闪过一道刺目白光! 女鬼瞬间被白光捲入镜面,逃得无影无踪。 “镜主护短。” 凌央央眸光一凝,没有半分迟疑,反手攥住傅宴宸的手腕:“走!” 二人身形一掠,紧追白光踏入镜中! * 穿过镜面的瞬间,周遭光影彻底顛覆。 方才雅致古韵的书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密闭逼仄的小黑屋。 四面墙壁潮湿,长满暗绿色霉斑,地面积著浑浊的泥水,踩上去发出“咕嘰”的声响。 湿噠噠的寒气直侵骨髓,空气里混杂著一股子霉味、铁锈味和血腥味。 凌央央抬手,指尖燃起一张正阳破晦符,唇齿轻吐道家正统咒语,音色清亮有力: “正阳启明,破晦开幽——!” 符咒凌空悬浮,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明光。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眼前,是一间透著古韵的房间—— 檀木家具规整摆放,窗欞雕花精致,书香隱隱,全然不见方才的阴森破败。 傅宴宸抬眸,打量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西墙悬掛的山水古画上。 他细细辨认片刻,沉声开口:“这是北宋王希孟的《千里江山》残卷真跡。” 他转过脸,看向凌央央,“这里是百年前的菱花公馆?” 凌央央微微頷首:“是,也不是。” 傅宴宸侧目看她,眼底带著探究。 “这里是镜中领域。是镜主以自身百年记忆、残存执念为基底,復刻出来的虚妄时空。 你眼前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全是她心念所化,真假相融,虚实难辨。”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门外雾气轻柔,朦朧氤氳。 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走。” 既然进了镜中世界,她本意也想多做探索,找出真凌墨被困的魂魄。 二人抬脚迈过门槛,一步踏出—— 眼前场景並未切换至庭院廊道,赫然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古韵厢房。 桌椅摆放、掛画陈设、窗欞样式,与方才的房间分毫不差,堪比小游戏界面的复製粘贴。 房间正中的梨花木桌前,静坐著一个少女。 与方才暴戾狰狞的镜鬼截然不同,少女周身无半分凶煞之气,分明是活人的生魂! 女孩长得很漂亮,穿著蓝白色校服,周身全是触目惊心的鞭笞血痕。 尤为触目惊心的是,她两只耳垂都不见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活生生咬掉的。 她低著头,握著一支铅笔,正一笔一画、极缓慢地在画纸上勾勒静物素描。 对闯入房间的两人,她毫无反应,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她的手边,已高高摞起一叠画纸。 莲花玉佩里,赵雨朦的声音轻轻响起,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惊讶: “看她的绘画熟练度和练习量,应该是正在备战高考的美术生。” 顿了顿,赵雨朦又说,“她穿的是皇城三中的校服。 第三中学前年才更换过校服,就是这种蓝白色的,之前都是红白色。” 赵雨朦从前为了赚外快,没少参加皇城各个中学举办的各种联赛,对这些学校的校服非常熟悉。 凌央央闻言心头微沉。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本该坐在画室里追梦,却被人硬生生剥离爽灵,囚禁在这冰冷的镜中世界,日夜重复著画画的动作。 她没有驻足停留,牵著傅宴宸继续往前。 推开下一扇门,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房间。 床边坐著一个女孩,穿著白色连衣裙,手肘以下光禿禿的,没有小臂和双手。 她呆呆地坐在床沿,目光空洞地望著自己的残肢,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凌央央带著傅宴宸,快速穿梭在无限循环的厢房里。 整整十个房间,十个鲜活的生魂。 其中八个房间里,都是年轻女孩; 两个房间里,是看起来非常瘦弱的男孩。 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人为剥离了躯壳的生魂。 他们有的浑身鞭痕,有的肢体残缺,有的双目失明,有的声带被毁,无一完好。 全都是被人用邪术强行剥离爽灵,囚禁在这镜中灵域,日夜受困,不得归体。 站定在最后一个房间中央,凌央央轻声说:“想要找到你妈妈,未来可能会遇到类似的困境。 我现在教你,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从迷境里走出去。” 镜中灵域和普通的阵法不同,它的生门不是固定的,而是隨著镜主的灵力流转不断变化。 言罢,她脚踏天罡七星步,步法规整利落,同时朗声念出口诀: “坎水生门,离火破虚,巽风开障,艮土锁阵! 虚妄千层,心定为基,八卦归位,直破迷局! 星步踏斗,玄气引路,万象归真,步步生门!” 口诀落毕,她最后一步稳稳踏在正北坎位。 剎那间,周遭重叠的虚妄虚影层层消散,如潮水般褪去. 原本和前十间一模一样的木门,悄然透出一缕澄澈微光。 傅宴宸站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凌央央的身上。 她一身象牙白的中世纪復古长裙,周身縈绕著淡金色的玄气。 珍珠白面具,衬得她眼眸清亮如月。 她的眼神,透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 站定在光缕投射的澄澈微光之中,像一位执掌阴阳的玄门宗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傅宴宸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记下了。” 等凌央央收步回身,傅宴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话音刚落,他照著凌央央刚才的样子,踏出了天罡七星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和凌央央刚才的动作如出一辙。 只不过,同样的动作,由凌央央来做,是飘摇若蝶。 由傅宴宸来做,是瀟瀟如风入松,巍巍如玉山將倾。 他沉声念出刚才的口诀,一字不落,连语气里的韵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凌央央看著他,眼底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记性不错。” 其实何止是不错。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记住拗口的口诀,还能將天罡步踏得如此標准,足以见得他的悟性和记忆力有多惊人。 傅宴宸,是她见过学这个第二快的人。 第一快的,是当年只有七岁,第一次接触天罡步,只照著书看了一遍,就无师自通的她自己。 凌央央朝他伸出手,“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傅宴宸看著她白皙纤细的手掌,指尖微微一顿,隨即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用力,推开了那扇透著天光的木门。 第99章 抱住男人的双膝 菱花渡酒店,宴会厅。 一曲终了,舞池上方的灯光还没来得及完全亮起,一声尖叫划破了尚未散尽的浪漫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 凌楚儿满脸惊恐地跌坐在地上。 红色抹胸短裙蹭得歪歪扭扭,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眼下晕出两道黑痕,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恐怖片场逃出来一样! “有鬼……有鬼……镜子会吃人!” 灯光骤然调亮,照得她的狼狈无处遁形。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几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她这是怎么了?发什么疯!” “我听说傅大少这几天住院了?她不在医院陪著,跑来这里跳舞,这未婚妻当得可真够贴心的。” “刚才我就留意到她了,跟著一个男人来的,姿態可亲密了。” “你怕不是个瞎子吧?那是她三哥凌墨!不过凌三少人呢,刚才还站在这,怎么转眼就找不著了。” 换做平时,听到这些閒言碎语,凌楚儿绝不会继续放任自己沉湎在情绪里。 她一定会拿出自己最无辜、最惹人怜爱的姿態,面对这些烂人的无理质疑。 可刚才,接连两次,她是眼睁睁看著两个大活人在她面前消失的! 先是凌墨,然后是姜殳,尤其当时姜殳那个惊恐的表情,跟活见鬼一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疯都是好的! 她浑身发抖地蜷缩在地上,泪水涟涟:“我没撒谎,三哥他……他就在我眼前被镜子吸进去了!” 舞池的另一边,周子逸正牵著凌小荷的手,慢慢停下舞步。 刚才灯光一暗,他第一时间就把凌小荷拽到了身边。 两个人四只眼警惕地四下观望,宛如两只瑟瑟发抖的鵪鶉,稀里糊涂在舞池里跳完了一支舞。 此刻,二人扫视了一圈人头攒动的宴会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不远处,站在舞池外的凌焰也朝二人看来。 三个人隔著人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央央不见了。 舞池的另一侧,江辞抬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看起来像是舞会面具的夜视眼镜。 镜片后,整个镜厅的红外成像清晰可见,所有人的位置都在,唯独少了两个。 彼时灯光晦暗,他是第一个发现三爷和夫人同时从舞池里消失的人,隨即立刻將情况低声告诉了身侧的裴渊。 裴渊將摺扇一收,目光在舞池周围梭巡,隨后锁定在了一面菱花镜上。 如果他没有看错,眼前这面菱花镜,应当是十二面镜子的镜主。 他走上前,指尖拈了一道追魂诀,无声地往镜面上探了过去—— 谁知,镜子竟將那道灵力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力道之猛震得他指尖发麻,手腕都跟著晃了一下。 他神色微凝,低声喃道:“不是阴邪之物。” 恰恰相反,这面镜子上,附著一层极厚重的功德金光—— 是有人以命相护,把什么东西锁在了里面。 裴渊低声对江辞道:“镜子里有灵,而且品阶不低。” 此刻眼见灯光重新亮起,凌楚儿哭叫著说镜子有鬼,连凌墨也跟著不见了—— 裴、江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俱是沉甸甸的。 眼见场面有些失控,主持人连忙朝身侧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个侍者立刻上前,想要扶起凌楚儿:“这位小姐,您是不是喝多了?我们扶您去休息室休息一下吧。” “別碰我!”凌楚儿猛地挥开他们的手,她又气又怕,嘴唇都在发抖, “我没喝多!我说的都是真的!镜子真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轮椅碾过地板的声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亚麻套装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人从侧厅缓缓推了出来。 他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相貌平平,时不时地咳嗽几声,看起来身体有些病弱。 来人正是金家大伯,也是现任菱花渡酒店的主人—— 金鹤亭。 他抬起眼,目光从满堂宾客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跌坐在地的凌楚儿身上:“怎么回事。” 凌楚儿一见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抱住男人的双膝,哭得梨花带雨: “金先生,求您救命——!” 江辞和裴渊几乎同一时间,隔著人群朝金鹤亭的方向望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家人,居然会出现在今晚这个假面舞会。 “金先生,求您救命——这些镜子把我三哥吸进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就站在我旁边,灯光一暗人就不见了!” 凌楚儿死死咬著凌墨的失踪不放,选择性地省略了姜殳。 那女人不过是一条不听话的狗,狗没了,再养一条就是。 金鹤亭低头看清她那双泪眼的一瞬间,整个人忽然静了一瞬。 那层病懨懨的淡漠下,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温声吩咐身边的人將凌楚儿扶起来,让人搬来一张丝绒圆凳让她坐下,又让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他说话的语气温和而耐心,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嚇的孩子:“別怕,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凌楚儿平日最会察言观色,见素来以神秘著称的金家人,竟然对她是这般態度,她心中不由浮起一丝得意。 她接过水杯,捧著喝了几口温水,渐渐冷静下来。 其实细想想,就算凌墨和姜殳真被镜子吸进去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毕竟,“她”从来不肯教她术法,总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的。 好了,现在出事了,她一个术法全无的普通人,也只能凭著体內的“祂”自保。 而且,放在平时,本来也应该是姜殳和凌墨来保护她的,现在出事了,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又关她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她將茶杯放下,再抬起眼时,脸上已经重新掛上了平日里那副乖巧温柔的表情。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软软的:“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今晚,我是跟我三哥一起来的。 灯灭的时候,他突然不见了,当时灯光很暗,我转头看到好多镜子,一下子就被嚇到了。” 一提起镜子,周围宾客纷纷露出理解的表情,好几个人附和道: “这个倒是,刚才灯一关,四面八方全是镜子,我转个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差点心臟都跳出来。” “这酒店的镜子也太密集了,往哪看都是自己的脸,大晚上的確实瘮得慌。” 也有人就喜欢这种古典而神秘的腔调:“这种中古镜子摆在这种老牌酒店里,其实还挺有氛围感的,主办方也是用心了。” “是吖是吖,你们不觉得吗?刚才灯一关,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个民国时代!” 金鹤亭笑了笑,声音依旧温和:“原来是这样。这十二面菱花镜都是民国时期的古董,年头久了,镜面难免有些斑驳。 刚才设备出了故障,灯光一暗,镜面反射的角度变了,就会让人產生错觉。 如果因此让大家受了惊,是金某招待不周。” 金鹤亭说话彬彬有礼,一番解释下来,很能给人以好感,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镜子能留存百年,本身就带著一段歷史与温度。 今晚將它们拿出来拍卖,所得善款,將全部用於资助山区的失学儿童。 也是想让这些老物件在经歷过战火与岁月之后,能重新回到人间烟火里,庇护更多需要庇护的人。 所以接下来,还请各位踊跃举牌,为孩子们献一份心意。” 在场不少人被金鹤亭这番发言感染,纷纷鼓起掌来。 主持人立刻会意,连忙走上台,笑著说:“感谢金先生的发言! 现在,我们的慈善拍卖正式开始!首先拍卖的是第一面菱花镜,起拍价一百万!” 灯光重新流转起来。 凌小荷眼尖地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一道身影,小声说:“那不是韩家的韩屿吗?他怎么也来了。” 只见韩屿翘著二郎腿坐在前排的卡座里,隨手摘掉了面具,唇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唯独看向不远处那面菱花镜的双眼,闪烁著浓厚的兴趣。 眾所周知,韩家这位二公子,荒唐的厉害,类似这样的公益晚会,从来都不是他感兴趣的场合。 周子逸皱了皱眉,没说话。 几乎眨眼之间,第一面菱花镜,就被韩屿以三百万的价格轻鬆拍走。 “接下来拍卖第二面菱花镜!起拍价,一百万!” 凌焰立刻举起手里的號牌:“两百万!”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一个工作人员连忙跑过来,歉意地说, “根据我们的规则,只有参与了刚才跳舞环节的宾客,才有拍卖资格。您刚才没有跳舞,所以不能参与竞拍。” 凌焰脸色一沉。 凌小荷见状,立即举起了自己的號牌:“两百万。” 周子逸伸手,按住她的手,对著主持人说:“五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主持人眼神怪异地看了周子逸一眼,隨后缓声说: “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 五百万一次!五百万两次!五百万三次——成交!” 落槌声响起,第二面镜子成功被周子逸拍下。 “你干嘛出这么高的价啊?”凌小荷拉了拉周子逸的袖子,小声说, “这也太贵了。总不能把剩下的十面都拍下来吧?那得多少钱啊,你跟家里也没法交代。” “这算什么。”周子逸笑了笑,眼神认真地看著她, “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花钱是为了救人,肯定举双手支持我。 更何况,这些镜子里面,可有你三哥啊!” 凌小荷心头微颤,抬起眼朝他看去。 第100章 让鬼背锅?夺笋吶! 灯光落在周子逸的脸上。 他穿著银灰色的骑士装,那头標誌性的银毛在舞厅灯光下,反倒显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凌小荷以前就没正眼看过周子逸。 在皇城这些世家子弟里头,周子逸文不成武不就,公司生意不接手,自己也不上个班,在许多人的印象里,他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紈絝。 而且,他特別喜欢成天跟在傅宴宸屁股后头跑,染一头银毛,天天换跑车,一天到晚猖狂得不得了! 直到央央收了他当徒弟,凌小荷才慢慢发现,周子逸其实和她固有的刻板印象,挺不一样的。 周子逸被凌小荷这个眼神看的有点不自在,下意识的撇开了脸。 这么看他干嘛呀,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不远处,金鹤亭看著两块镜子分別被韩屿和周子逸拍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 镜中世界。 推开雕花木门,微凉的雾气扑面而来。 脚踩下去,不是酒店的地毯,而是被露水打湿的青石砖地上。 这里仍旧是镜中世界。 眼前是一座被薄雾笼罩的庭院,假山叠石,嫩柳轻垂,菱花湖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碧色的镜子。 湖面上,一朵接一朵细小的白色菱花,在雾气中微微摇曳。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歌声,唱的是民国时最流行的那种小调,软糯缠绵,像是有人把留声机搬到了庭院深处。 “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 她牵著傅宴宸的手,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庭院一角的光影忽然晃动起来,像是有人拿指尖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一点,涟漪盪开之后,眼前便浮现出另一重画面。 初春。 十七岁的绿笛穿著月白色的旗袍,梳著两条麻花辫,抱著琵琶站在客厅里,脸颊通红,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穿军装的男人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而温柔,脸上没有半分战场上的戾气。 他走上前,轻轻接过她手里的琵琶:“別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单薄的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绿笛的脸瞬间红透了。 盛夏。 绿笛靠在男人怀里,坐在后院的菱花湖边看月亮。 她手里摇著蒲扇,指尖轻轻划过他胸口的勋章,声音软软的: “阿翊,我想给你生个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像我,好不好?就算没有名分,我也没关係。” 男人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怎么会没有名分? 等打跑了东夷鬼子,我要给你办一场全皇城最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沈翊的妻子。 到时候,我们再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绿笛笑著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他的军装上。 深秋。 一个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浑身是泥,哭著喊:“大帅!大帅战死了!在阔星台……没了!” 绿笛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群穿著綾罗绸缎的贵妇,带著家丁冲了进来。 她们砸烂了客厅里的古董,撕毁了绿笛的旗袍,把她推倒在地上。 “一个戏子也敢占著菱花公馆!” “沈翊死了,小浪蹄子,我看往后谁还护著你!” 有人拽著她的头髮將她拖进房间,不顾她拼死挣扎,扯碎她的衣裙。 男人们嘴里说著不堪入耳的话,她的脸被按在冰冷的镜面上。 …… 画面渐渐消散,雾气重新聚拢。 “唉——”一声幽幽的嘆息从湖面传来。 凌央央声音平静:“戏演过癮了?出来吧。” 一道纤细的身影幽幽地浮现在菱花湖中央。 绿笛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素缎旗袍,青丝如瀑,眉眼纯净,像一朵出水的白莲。 凌央央的玄瞳微微开启,眼底泛起淡淡的金光,心中瞭然。 鬼现本相,若容顏美好、气息平稳,必是积德守地的灵体,而非索命害人的怨魂。 其实早在被吸进镜中世界的那一刻,凌央央心中就有所猜测。 此地阴气虽浓却流转有序、自成结界,没有攻击性,倒更像是一座被精心维护的结界。 此刻见到绿笛的真容,更是確定无疑—— 眼前这位,就是执掌十二菱花古镜、统御整片镜灵界的镜主。 “你真有趣。”绿笛看著凌央央,眼睛亮晶晶的,“进到我这镜子里头,既不尖叫也不害怕,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好歹也是活了近百年的老鬼,怎么在这个小丫头面前,一点老鬼的威信都没有? 不仅是这个小丫头—— 她瞥了一眼旁边那个面容俊美的男人。 对方身上那股至阳至刚的气息,几乎要把整个镜中世界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惹不起,一个两个都惹不起。 “你费尽心思把我们吸进镜中世界,应该不是为了夸我有趣。”凌央央开门见山,“有什么事,说吧。” 绿笛抿了抿唇:“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总有人用些乱七八糟的术法,往我这镜子里乱塞生魂。 以前偶尔塞一个也就算了,我看他们可怜,就收留著。 可最近这两年越来越过分,前前后后塞了十几个进来,我这西边的厢房都快住不下了!” “都是谁往你这里塞生魂?”凌央央追问。 “不是什么好人。”绿笛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 “虽然他们脸上都蒙起来,但我能看出来,他们身上都背著人命。那股臭味,隔著镜子我都能闻到。” 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 那里整整齐齐地站著十个身影,正是凌央央刚才在幻境里见到的那些少男少女。 他们依旧保持著各自的姿势,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像一个个精致的木偶。 大约见凌央央不说话,绿笛连忙飘了过去,一手拎起一个生魂的胳膊,一阵风似的回到凌央央面前。 她按著一个女孩的肩膀,让她原地转了一圈; 又托起男孩的下巴,把他的脸对著凌央央,语气带著点邀功的意味: “小丫头你看好了啊!他们养在我这,可没受半点虐待! 我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单独的厢房,乾净又舒服。 菱花湖的灵气能滋养生魂,你看他们的魂魄多完整,一点都没受损!” 她又指了指那个画画的美术生:“你看这个小姑娘,我还给她找了纸笔让她画画呢!” “只要你能找到他们的躯壳,把生魂放回去,他们都能活蹦乱跳的,跟以前一模一样!” 凌央央看著那些眼神空洞的生魂,没有立即说话。 绿笛显然做鬼做久了,心思单纯,只想著护住这些生魂的魂魄完整,却忘了人世险恶。 她沉默片刻,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你也看到了,他们的生魂是这样,说明躯壳也是一样的遭遇。 即便我真把生魂送回,让他们恢復神智,这些人就能重新开始了吗?” 只怕是生不如死。 绿笛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她眼尾骤然多了两抹赤红:“这要是他们哪个想不开,一气之下死了,血债岂不要算到我的头上?” 凌央央沉默地点了点头。 绿笛气得在湖面上来回飘了好几圈,旗袍下摆甩得宛如一条乱蹦的鱼尾巴: “我就知道,这些人把生魂塞进我这,没安好心! 这是想栽赃嫁祸给我啊!让鬼背锅?夺笋吶!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说到这她猛地转过身,伸手指向空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別的人我不知道,但害这些孩子的人中,有一个就是她!” 凌央央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空地上一共倒著两个人,均昏迷不醒。 一个是不久前她只在网络资料上见过的姜殳,另一个竟赫然是假凌墨! 绿笛掏出一面小小的菱花掌中镜塞进凌央央手里:“喏,你自己看。” 镜子里记录的,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姜殳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抱臂站在房间角落,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房间中央,一个女孩跪在地上,两个男人的手按在她肩上。 女孩身上的衣服被扯破了,脸上印著两个清晰的巴掌印,不知她遭遇过什么,十根手指都磨出了血,指甲外翻。 她仰著脸看著姜殳,嘴唇抖得几乎说不成句子: “求求你阿姨,放我走吧!我妈妈前年没了,我爸爸还在医院等我送饭。他生病了,真的,我不骗你,他没有人照顾——” 姜殳悠悠一笑,捏住了女孩的下巴。 她本来是普普通通的相貌,这一笑却平添了几分异样的邪魅: “別哭。这么漂亮的脸蛋,哭了多丑。你爸已经收了钱,接下来可以安心治病了。 你呢,从今天起,就留在这里。乖乖听话,少受点罪。” 女孩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我爸爸不会卖了我……” 她朝著姜殳伸出手:“阿姨……求你让我给我爸唔……!” 身后,其中一个男人满怀恶意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个男人,狞笑著朝她胸口捏去。 姜殳鬆开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手指。 隨后,朝那两个男人点了点头,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女孩在她身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她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 “他们把生魂塞进镜子,应该只是暂时的。”傅宴宸道。 凌央央抬起眼看他。 气得满脑袋鬼火的绿笛也转过头去,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住他:“什么意思?” “今天金家举办这场假面舞会,最大的噱头並不是舞会本身,而是要拍卖这十二面中古菱花镜。 现在看来,他们拍卖的並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里封著的这些生魂。 谁拍下哪面镜子,就能带走镜子里对应的那个男孩或女孩。” 第101章 有的人,只想撕碎別人的伞 一时之间,凌央央和绿笛都听得愣住。 如果不是非常情况,傅宴宸本不愿意將这些腌臢事掰开揉碎说给凌央央知晓。 他顿了一下:“我想知道,被剥离了生魂,那个人在现实中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是整个生魂都被剥离,那个人现实中就是植物人的状態。” 凌央央下意识答道,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神情呆滯、一动不动的生魂,话音突然一顿, “不过……这些不是完整的生魂,只是三魂中的爽灵。” 她突然明白了傅宴宸话中的深意,却因为脑海中的猜测,感到不寒而慄。 “爽灵,主人的意识、情绪。剥离了爽灵,人还活著,能吃能喝能走,却会变得反应迟钝、没有喜怒哀乐,像个提线木偶……” 傅宴宸点了点头:“缺少爽灵,不懂反抗,不知羞耻,任人摆布。他们就可以对其为所欲为,直到玩腻了为止。 等爽灵在镜中被折磨到意识模糊,他们再出高价拍走古镜。 届时拍下镜子的人,只要把爽灵重新塞回躯壳,得到的就是一个有反应、有情绪,却早已被嚇破了胆、绝望到没有意志力再反抗的玩物。” 绿笛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指著自己:“合著在他们眼里,我还成了帮凶的一环?” 可她根本没有折磨这些孩子的爽灵啊! 恰恰相反,她保护了他们,给了他们一个棲息之所,用菱花湖的灵气滋养他们的魂体。 她甚至冒著暴露自己的风险,故意把凌央央这个玄师吸进镜中世界。 就是希望能有人把这些孩子完好无损地带回现实,回到他们的父母亲人身边。 良久,绿笛望著那些被自己护了许久的生魂,眼底的震惊渐渐化为滔天的愤怒。 身后的菱花湖,剧烈翻涌起来。 绿笛周身温和的阴气骤然变得凛冽,清水般的双眸,隱隱沁出墨水般的黑色: “太坏了!这帮恶棍折磨人的法子,比以前那些欺负我的人还要恶毒百倍!” 她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姜殳:“她也是女人,却帮著那些男人做这种事,简直猪狗不如!” 凌央央一时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的,绿笛临死前的样子。 当年的绿笛,也是被一群男人欺侮、凌辱……最后投湖自尽。 可遇到被送到她手边的生魂,身为镜主的她,却选择了庇护。 有的人,自己淋过雨,就想为別人撑把伞。 但有的人,却只想撕碎別人的伞。 明明披著一张人皮,却比鬼还要狠毒! “全都在这了?”凌央央收回思绪,看向绿笛。 绿笛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对啊!” 凌央央抬手指向地上的假凌墨:“有没有见过跟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生魂?大概一年前被塞进来的。” 绿笛“啊”了一声:“你说那个啊。是有的。应该是去年夏天的事,他被塞进来了几天。 我当时忙著去过节,就把他放在最里面的那间厢房了。 但没过多久,就被一个男人抽走了。” 绿笛口中的“过节”,指的是每年七月七,鬼门开。 这是鬼界狂欢的节日,也难怪绿笛印象深刻。 “什么样的男人?”凌央央追问,语气带著一丝急切。 “不太记得了。”绿笛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不爱管閒事,当时就远远看了一眼。” 见凌央央的脸色不大好看,她为难地想了片刻,才补充道: “他左边眉毛这里,有一道很深的疤,大概这么长。” 她用手指在自己的眉毛上比画了一下。 凌央央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是说,当初夺舍凌墨的人,把真凌墨的魂魄锁进了菱花镜。 但之后不久,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又將他的魂魄转移走了。 现在,真凌墨的魂魄又在哪里? 凌央央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二人看了片刻,看向绿笛:“还有什么条件,一併说出来吧。” 绿笛朝她嫣然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女娃娃说话真爽快!我確实还有要求,不多不多,就三个!” 她伸出三根手指,认真地数著:“第一,我希望你出去之后,能帮忙把十二面菱花镜全部封起来,布个结界,別再让那些人往我这里塞生魂了! 第二,让那些人取消今晚的菱花镜拍卖,让这十二面镜子继续掛在菱花渡酒店。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家,我不想离开。 第三,別让那些人乱拍什么《菱花公馆》!我和阿翊的事,不想让那些人胡乱编排。” 提起“阿翊”的时候,绿笛的声音温柔而甜蜜,仿佛那个穿著军装的沈大帅,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 凌央央心中微微一动。 回想起刚刚被吸进镜中世界时,除了浓厚的鬼气,当时她其实感应到了一抹很纯粹的功德金光…… 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吗? “你的要求有点多。”傅宴宸淡淡开口, “尤其,满足后两个条件,要花钱,要人脉,还要有权。” 绿笛咬了咬下唇:“我不白让你们帮忙。我生前攒了些家底,虽然不算多,但办这两件事应该够了。” 反正她如今长居菱花镜,那些钱財,本来也用不上。 傅宴宸的目光转向凌央央。 凌央央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等她开条件。 凌央央道:“你的三个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你说你说!”绿笛立刻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 凌央央指了指地上的假凌墨,“我想请你先帮我看看这个人。” 凌央央虽是百年难遇的玄门天才,能断阴阳、破邪术、解百煞,但镜中世界的规则本就由镜主制定。 绿笛应当能比她看出更多的东西。 绿笛闻言,轻飘飘飞了过来。 她绕著假凌墨走了一圈又一圈,指尖轻轻点著下巴,眉头越皱越紧。 她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抬起头,语气带著几分惊讶和凝重:“这个人……被夺舍了。 而且夺舍他的,不是普通的恶鬼游魂,是从镜中世界滋生出来的镜灵。” “镜灵?” “对。”绿笛点头,解释道,“镜子是最容易聚阴的东西。 照得久了,吸收了人的七情六慾和阴煞之气,就会慢慢生出灵智。 大部分镜灵是好的,但也有镜灵,吸收了阴煞和人的负面情绪,就会成为想要取代原主的坏东西。 这个镜灵和他的肉身融合了快一年,早就长在一起了。所以即便是我,第一眼也没看出来。” “夺舍不是在你这里完成的?”凌央央追问。 “当然不是!”绿笛立刻挺直了腰,一脸骄傲, “敢在我这里做这种腌臢事,不怕我直接灭了他? 我这镜灵界虽然不算大,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撒野的地方。 敢在我这里害人,我让他魂飞魄散!”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不过我提醒你,要是想把镜灵驱逐出去,最好在镜中世界里动手。 否则一旦镜灵被逼急了,来个鱼死网破,他的躯壳就彻底毁了。” 凌央央乾脆利落地开了口:“来交易吧。我可以答应你的三个要求,只有一个条件—— 听你的意思,你是能和其他镜主沟通的。 我希望你能帮我追踪真凌墨的魂魄去向,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届时,我要借你的灵域,完成换魂。” 绿笛怔了一下。 这小丫头,只听她说了句“別的镜中世界”,居然连她能与其他镜灵沟通都推测出来了。 她不由多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后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笺递了过来: “这上面是几处我生前知道的藏宝地点,你去挖出来,够你办完我交代的那两件事。” 接著,她伸手,在之前递给凌央央的掌中镜轻轻一点:“这个,就送给你了。 你往里面滴上你的血,往后就能隨时联繫我了。” 镜子只有成年人的半个巴掌大小,镜子背面刻著缠枝菱花纹,镜面在夜色中泛著一层淡淡的银光。 凌央央划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镜面上,血珠被镜面无声地吸了进去。 而后,她又取出一张黄符,凌空画了一道契符。 符纸在一人一鬼之间,燃起淡金色的灵火,火光映在绿笛的瞳孔里,像两颗温润的星子。 契符燃尽后,留下一小撮金粉,一半飘向绿笛的眉心,一半落在凌央央的掌心。 这是灵契—— 以血为媒、以符为证,契成之后,双方都不能违背。 绿笛摸了摸自己眉心上那道一闪而过的金印,朝身后一招手:“行了,出来吧。” 一道鬼影慢吞吞地从假山后面挪了过来。 正是不久前被凌央央三鞭子抽的差点魂飞魄散的镜鬼。 她低著头站在绿笛身后,两只手绞著衣角,完全没了之前跟凌央央对打时,那股张牙舞爪的气势。 倒像是一个被长辈硬拽出来相亲的社恐女孩。 绿笛朝著凌央央一笑:“她在我这里养了整整十年,魂魄养得挺完整了。 你出去之后,把她送到十字路口,给她吃顿饱饭,送她上路就行。” 这倒不算什么难事。 凌央央看了一眼那女鬼。 女鬼低垂著眼,朝她微微鞠了一躬,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大师手下留情。” “这丫头下手虽然狠,但不是那些坏人。”绿笛在一旁攛掇道:“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人家说。” 凌央央瞥了绿笛一眼。 她之前告诉周子逸,永远不要轻易相信鬼的话。 瞧见了吧? 就连绿笛这样有心向善的灵域之主,说起话来也是半真半假。 明明刚才说只提三个条件,转眼又多出一个麻烦塞给她。 而且,分明是她自己想帮这个镜鬼,却非要绕一大圈,先让镜鬼被她抽三鞭子,这会儿又攛掇著她有话直说。 “我可没有多提条件啊。”瞧见凌央央那个眼神,绿笛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是她自己有话想跟你说。接下来有什么事,是你们两个之间谈,我可不干涉。” 女鬼沉默了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凌央央面前。 她抬起那张被毁了容的脸:“大师,我不求投胎转世,只求您帮我血债血偿!” 第102章 当鬼也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凌央央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女鬼。 这女鬼身上缠绕的怨气已经浓得发黑,戾气外溢,身体边缘隱隱泛著暗红色的煞光。 以她的怨念和煞气,早已踏入了厉鬼的门槛。 此前若不是有绿笛压制著,恐怕早就衝出去大开杀戒了! “你应该知道,鬼魂私自血债血偿,要付出什么代价。” 凌央央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你用鬼力杀人,即便报了仇,也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刀山油锅之刑,永世不得超生。 就算侥倖入了轮迴,这份杀业也会如影隨形,你下一世,甚至下几世,都会过得孤苦无依,受尽磨难。” “我都劝过她八百回了。”绿笛在一旁撇了撇嘴,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可她一根筋,就是听不进劝。非要找金家那个老混蛋报仇。” 女鬼无畏地看著凌央央,眼神坚定:“我知道。可我要是不能亲手报仇,就算投胎转世,也永远不会安心。 金鹤亭害死了我爸妈和我弟弟,又把我丟给那些人,折磨了整整三年…… 我就是魂飞魄散,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狱!” 她说得字字泣血,周身的怨气翻涌得更厉害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 “还有一个方法。”凌央央看著她,缓缓开口,“叫作告城隍。” “告城隍?” 女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连在旁边嗑瓜子的绿笛都停下了动作,好奇地凑了过来。 “城隍是守护一方城池的正神,掌管人间善恶、阴阳轮迴。”凌央央解释道, “凡是枉死之人,只要如实写下状纸,到城隍庙焚烧告状,城隍爷就会秉公处理。 若查明属实,会允你亲手报仇,不仅不用背负杀业,还能因为沉冤得雪积累阴德,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办法?”镜鬼激动得浑身发抖,“大师,您没有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凌央央问她,“你是哪里人?死在什么地方?” “我是海城人。”女鬼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满是刻骨的恨意,“我叫俞晚,死在皇城,死在……金家!”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问:“会写字吗。” 镜鬼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羞愧地低下了头,声音比刚才又小了几分:“写、写得不大好。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从隨身的灰布包里拿出一张黄麻状纸。 这种纸,用桃木浆浸泡七七四十九天製成,能承载阴魂的怨气和执念。 她又递过去一支笔:“用舌头舔舔,写。把你的冤情,还有金鹤亭的罪行,都写在上面。” 镜鬼双手接过状纸和笔,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了舔笔,趴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了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双手捧著皱巴巴的状纸,递到凌央央面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凌央央接过那张状纸一看,沉默了足足三秒。 绿笛凑过来瞄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过去说写字难看是狗爬,你这简直是鬼爬!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蚯蚓找妈妈似的。人家城隍爷每天那么忙,能认出来你写的是什么吗?” 镜鬼羞愧的整张脸都埋进了手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对不起,我读书少,当学生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 要是早知道死后还要写状纸,过去这十年,我一定好好练字。” 凌央央:“……” 她倒是也没霸道到要求一个鬼还要努力学习文化知识。 她將状纸捲起,用一根黑色麻绳仔细扎好,收进布包里:“无妨。只要是你本人写的,城隍爷都能认得。” 镜鬼连连点头。 连绿笛都感慨了句:“真不愧是城隍爷啊!吃著国家铁饭碗,业务能力就是强!” 凌央央面无表情地看了绿笛一眼。 倒也不必有这么厚滤镜。 她只是合理推断,城隍爷看这种冤情状纸,应该不会太在意字跡。 她走到菱花湖旁,摘了一片菱花叶,转过身对镜鬼说:“想报仇,接下来就听我的。过来。”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俞晚激动得连连磕头。 化作一道淡白色的轻烟,乖乖没入了菱花叶中。 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静。 凌央央將菱花叶收好,走到姜殳和假凌墨身边。 绿笛飘在她身后,看著姜殳那张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脸: “这个人,身上少说几十条人命。魂魄都臭得发烂了!我的菱花湖水都冲不乾净她身上那股腐味。” “这个人的爽灵,先放在你这几天。”凌央央指著姜殳,“等我办完外面的事,就来取走。” 绿笛立刻垮了脸,瘪著嘴不情不愿地说,“可是她好臭啊……” 她看了看凌央央手里那片菱花叶,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吧行吧,小丫头,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临出镜中世界前,凌央央在假凌墨身边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金线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內,隱没不见。 * 宴会厅。 凌焰站在舞池边缘,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整个拍卖现场的走向。 他注意到,自从韩屿顺利拍下第一面镜子之后,越来越多的男人们便开始蠢蠢欲动。 第三面镜子刚被推上来,叫价声便此起彼伏,从起拍价一路飆到八百八十万,还没有停下来的跡象。 那些举牌的男人个个神情亢奋,眼神里翻涌著一种他很难用正常词汇去形容的狂热。 其中尤以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居多。 他们穿著昂贵的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可此刻眼里的光,却像盯著猎物的豺狼。 更让凌焰心头一沉的是,在场叫价叫得最凶的那几个男人,他从前在圈子里多少都听过一些传闻。 其中一个,去年刚被爆出在私人会所里圈养了好几个未成年少女,最后花了大价钱才把事情压下去。 还有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李总,他老婆曾经在微博髮长文控诉他家暴,第二天就被刪得乾乾净净。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在女人方面的名声是乾净的。 可他们爭相拍卖这些镜子做什么? 人群之后,不起眼的角落,厉驍和温敘等人的身影,悄然闪过。 不一会儿,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著火了!” 一股刺鼻的烟味瞬间瀰漫开来,宴会厅的角落里冒起了滚滚白烟。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快跑啊!著火了!” “別挤!別挤!” 灯光骤然一黑,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漆黑。 应急灯还未亮起,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中,凌央央牵著傅宴宸的手,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重新出现在舞池边缘。 两人脚步轻盈,像两道融入黑暗的影子,迅速朝著周子逸和凌小荷的方向靠拢。 江辞戴著夜视眼镜,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两人的方向,他和裴渊二人挤过混乱的人群,几人快速聚齐。 “三爷,夫人。”江辞低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了口气。 说实在话,刚才他们的人突然拉闸,是因为今晚现场出现的情况,远超预期。 但也恰恰因为此刻的黑暗,恰到好处的为傅宴宸和凌央央的重现现身打了掩护。 很快,凌央央从周子逸和凌小荷口中得知了拍卖情况。 凌央央没说话,掌心托著那片从镜中世界带出来的菱花叶。 叶片翠绿欲滴,边缘泛著淡淡的银光。 她指尖一弹,叶片微微颤动,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叶片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幽幽的光线里,镜鬼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她满身血痕交错,原本姣好的脸蛋,被利刃从眉心到下頜划开十字刀口,皮肉外翻,可怖之极。 她嘴唇被生生咬去,露出森森白牙,一双空洞的眼睛里淌著两行殷红的血泪,周身縈绕著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几乎在看到她的瞬间,金鹤亭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双手死死攥紧轮椅扶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镜鬼拖著残破的身躯,直朝著金鹤亭飘去。 “咳……咳咳……”金鹤亭猛地抬起手腕! 腕上那串黑色佛珠攥在掌心,佛珠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泛著庄严的金光。 他嘴唇无声地翕动著,飞快念了一句咒语—— “唵,摩訶迦罗耶,吽!” 这是大黑天神咒,专克阴邪厉鬼。 咒语落下的瞬间,佛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光盾,挡在金鹤亭身前。 第103章 东夷邪师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不到俞晚的魂体,只看到金鹤亭突然神色惊恐,握住手串,对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厉声念咒。 眾人一时面面相覷,议论声嗡嗡响起: “金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著空气说话?” “不知道啊,难道是刚才灯灭的时候嚇著了?中邪了?” “我看不像,你看他手里的佛珠,好像在发光!我的天,不会真有什么不乾净的东西吧?” 凌楚儿也顺著金鹤亭的视线看去,可眼前只有光溜溜的大理石地面,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眼神里满是恐惧,生怕下一秒就有什么东西扑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金鹤亭忽然伸手,一把將凌楚儿拽到自己身后,语气急促而郑重: “楚儿小姐,站到我后面来,別乱动!” 他再次举起佛珠,对准镜鬼的方向,口中咒语不断。 金光更盛,狠狠撞在俞晚身上。 俞晚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啸,被金光狠狠弹开,踉蹌著退了好几步。 她不甘心地看著金鹤亭,血泪淌得更凶了,漆黑的眼睛里满是蚀骨的怨毒。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她指尖无声地捏了个收魂诀。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传来,將俞晚的魂体重新引回掌心的菱花叶上。 叶片剧烈地颤动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无声地哭喊。 凌央央低头,对著叶片低声用鬼语安抚:“別急,別忘了我们的约定。先去城隍爷那里告状,公道一定会还给你。” 叶片颤动了几下,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正说话间,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宴会厅的四个角落无声地围了上来,像四座铁塔似的站在金鹤亭身后。 他们穿著统一的酒店安保制服,可动作却比普通安保利落百倍,站姿笔挺,眼神锐利如鹰,身上散发著淡淡的杀气,像是隨时准备出击。 裴渊將摺扇轻轻抵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这几个,不是华国人。” 凌央央细细打量,果然看出了端倪。 几个人的站姿重心偏前,呼吸节奏短而急促,双手习惯性地放在腰侧。 原本凌央央放俞晚出来,只是想试试金鹤亭的深浅,现在看来,这金家的水很深。 “是东夷人。”江辞也看出了不对,“金家居然养了东夷的邪师?胆子也太大了!” 金鹤亭重新恢復了方才那副从容而鬆弛的姿態。 他靠在轮椅靠背上,脸上掛上了温和的笑容:“刚才只是个小插曲,电路故障引发的一点小意外,大家不要惊慌。” 他抬手示意主持人,“拍卖继续。” 可没有人再敢举牌了。 毕竟,刚才金鹤亭对著空气念咒的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再联想到这些镜子是民国凶宅里的老物件,所有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毕竟,谁也不想花大几百万,买一面招阴的镜子回家。 可之前那几个急於叫价的中年男人,依旧不死心地互相交换著眼神,蠢蠢欲动,显然还没放弃镜子里的“东西”。 主持人站在台上,尷尬地举著锤子,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凌央央垂落的手指,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玄气,对著拍卖台旁那面尚未拍卖的菱花镜,轻轻一挑。 “嗡”的一声轻响,镜面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紧接著,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 紧接著,一个穿著蓝白校服的女孩身影出现在镜子里。 正是那个被囚禁在镜中世界的美术生。 她身上布满鞭痕,两只耳垂都不见了,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被人生生咬掉的。 她趴在镜面上,拼命捶打著,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喊著“救命”。 这一次,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穿著宝蓝色晚礼服的太太当场捂住胸口,嘴唇发紫,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妈!妈!”她身边的年轻男人连忙扶住她,急得满头大汗。 凌央央快步上前,从包里取出一颗护心丹,利落地塞进那位太太舌下。 “这是治心臟的特效药,快送她去医院。” 年轻男人抬起眼,深看了凌央央一眼,朝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而后抱起母亲,在身旁手下的护送下,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旁边的另一面菱花镜也泛起了涟漪。 那个失去双臂的女孩出现在镜子里。 她光禿禿的残肢一下又一下地戳打著镜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反覆尖叫,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天啊!这镜子里真的有鬼!” 戴著面具的凌焰混在人群里,率先喊了一声,声音带著有几分夸张的惊恐。 这句话,像是火星扔进了乾柴堆里,整个镜厅瞬间炸了锅。 ““太可怕了!这些镜子买不得!招阴啊!” “什么慈善拍卖!我看就是害人!金家这是想把凶宅里的脏东西卖给我们!” “什么古董镜!我看就是索命镜!” “走了走了!再待下去要出事!” 宾客们一边惊慌地往后躲,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著。 几个原本挤在最前排等著举牌的老板,更是故作惊恐地將手里號牌扔在了地上,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混乱中,不知是谁撞翻了旁边的香檳塔,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水洒了满地,场面更加混乱不堪。 一片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你是凌家的那个凌央央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凌央央。 凌央央这个名字,最近在皇城的豪门圈子里,早已是如雷贯耳。 有人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同伴:“就是那个在孙家宴会上招小鬼的凌央央?” 旁边的年轻女人连忙嘘了一声:“……都说了不让议论孙家的事,你作死啊!” 也有人小声说:“不过我奶奶说,凌家给她办欢迎宴,那天门口死了好几只喜鹊。 她当场烧了张符,天上冒出一只凤凰图腾来,活灵活现的。 我奶奶今年八十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事,这女娃绝对不是一般人。” “还有还有,听说周家大少周子逸当场给她磕头拜师,周振鐸更是一口一个『凌大师』地叫著!周家在皇城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不止周家!恆宇那个新上任的董事长林舟你们知道吧?那条三千万的『星河之吻』,当场就送给她了!” 在眾人或敬畏、或好奇的注视下,凌央央摘下了脸上的珍珠白面具。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肌肤胜雪,眉眼清冷,一双清凌凌的杏眼像含著一汪秋水,却又带著看透一切的锐利。 她扫过在场惊慌失措的眾人,最后目光定格在金鹤亭脸上。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几面镜子,一脸严肃地说,“金先生,你这几面镜子,不是普通的古董镜。 里面困著十几个枉死的生魂,怨气衝天。 如果不及时处理,不仅拍下镜子的人会家宅不寧,就连整个菱花渡酒店,都会沦为凶宅。” 金鹤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眼神阴鷙地盯著凌央央:“这位小姐,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妖言惑眾,败坏我金家和菱花渡的名声?” 凌央央微微侧头,朝他身后躲躲闪闪的凌楚儿扬了扬下巴,语气淡淡: “我看你和我妹妹挺熟的样子,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她姐姐。” 金鹤亭猛地转头,看向凌楚儿。 凌楚儿从看到凌央央也在现场起,眼神就一直躲闪著。 此刻被点名,她身子一颤,神色怯怯地小声开口:“姐姐……你怎么也来了?” “朋友邀请我来的。”凌央央淡淡回道,目光重新落在金鹤亭脸上,似笑非笑, “本来是想来见识一下化装舞会,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遇见困著生魂的凶镜。” 金鹤亭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在凌央央和凌楚儿之间来回逡巡。 他生性多疑,心思縝密。 刚才凌楚儿楚楚可怜地扑倒在他膝下,哭诉自己被镜子嚇到,他还因为她眉眼间有几分故人的影子,心生怜惜。 可现在凌央央突然出现,句句直指镜子里的生魂,再联想刚刚凌楚儿在舞池里大吵大闹的样子…… 会不会,从一开始凌楚儿出现故意引他注意,就是一个局? 这个念头一出,他看向凌楚儿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凌楚儿如何看不出,金鹤亭那个眼神的变化。 她不由怨懟地看了凌央央一眼:“央央姐姐既然也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说到这,她主动扶上金鹤亭的手腕,一脸的心有余悸,“刚才如果不是金先生护著,我都要被嚇死了!” 金鹤亭脸上的阴沉转瞬即逝,很快又掛上了那副温和悲悯的神情: “其实,金家今晚举办这场假面舞会,本就是为了给山区失学儿童筹集善款。 这十二面菱花镜也是我捐出来拍卖的,所有善款都会一分不少地捐出去。” 说到这,他状似无奈地嘆了口气:“金某这些年深居简出,难得出来操持一回,没想到镜子里竟然会浮现出那样恐怖的景象。 我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菱花渡酒店—— 毕竟这里最近要拍电影,热度居高不下,难免招人眼红。” 凌央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诚恳:“这么说来,金先生也是受害者了?” “正是如此。”金鹤亭目露疲惫,无奈一笑,“树大招风,金某已经习惯了。” “金先生可能没听说过我的名字。”凌央央微微一笑, “不过在场有不少人可以证明,我对阴阳玄学之事,很懂。 金先生如果信得过我,不如让我上前,仔细检查一下这些镜子? 也好揪出那个暗中动手脚的人,还金先生一个清白。” 她这话看似是给金鹤亭台阶下,实则是故意將了他一军。 她就是要当著全皇城权贵的面,把生魂被困镜中的事彻底挑明。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披著慈善外衣的拍卖,根本就是一场贩卖人口的罪恶交易! “韩少,您这是急著去哪啊?” 周子逸突然开口,声音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韩屿正带著两个手下,悄无声息地往走廊那走去。 第104章 三百万买个男鬼回家陪睡 被周子逸一嗓子叫破,韩屿的脚步猛地顿住,腮帮子紧咬,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韩少,先別著急走。”凌央央立刻开口, “为了您的安全著想,您刚才拍下的一號藏品,我得先检查一下。 万一您把镜子带回去,半夜出了什么事,金先生可是要內疚一辈子了。” 韩屿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用了。” 央央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韩先生居然不怕鬼?” “就是啊韩少!”凌焰混在人群里,大声起鬨, “安全第一!还是让凌大师检查一下吧!不然今晚回去被鬼压床,那多晦气啊!” 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慑於韩家平日的威势,又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几个胆小的太太已经开始小声嘀咕:“是啊,刚才镜子里那东西太嚇人了,还是检查一下吧!” “凌大师可是有真本事的!韩少你就別推辞了!” “就是!检查一下又不亏,总比带回家出事强!”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无形中等於把韩屿架在火上。 人群中,刚才那些蠢蠢欲动想要竞拍的男人,此刻都暗自庆幸自己动作慢了一步。 看著韩屿如今骑虎难下的样子,他们只觉得后背发凉,手里的號牌攥得紧紧的,再也不敢有半分举起来的念头。 韩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隔著人群,恶狠狠地瞪了金鹤亭一眼,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现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坚持不检查,简直显得太不正常了。 更何况,今晚这事闹这么大阵仗,家里那边必定是瞒不住的。 他如果现在敢直接走人,等回到家,他奶奶、他老妈还有两个姐姐,知道他非要买一面招阴的镜子回家,能念叨的他整宿睡不上觉! 韩屿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对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去,把镜子搬过来。” 手下不敢怠慢,连忙把刚打包好的菱花镜搬了出来,放在拍卖台上。 人群中,有人偷偷举起了手机。 一个戴著猫脸面具的年轻女孩蹲在人群前排,镜头对准凌央央的背影,嘴里小声嘀咕著: “兄弟们姐妹们,这不比《灵犀》节目组牛多了?人家可是现场直播抓鬼!我今晚这趟来得太值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金鹤亭坐在轮椅上,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可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得紧紧的。 他朝身侧那个为首的东夷玄师递去一个隱晦的眼色。 那玄师身形精瘦,颧骨很高,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朝金鹤亭微微摇了摇头。 金鹤亭的眼神暗了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却也只能按捺住动手的念头。 凌央央缓步走上拍卖台,站定在那面掀开防尘罩的菱花镜前,对著周子逸吩咐道:“摆条案、香炉。” “好嘞师父!”周子逸立刻应声,转头对著侍者招手。 不多时,一张红木条案摆在了镜子前,香炉里点燃三炷清香。 裊裊青烟升起,在舞厅的灯光下盘旋不散,瞬间让喧闹的现场安静了几分。 凌央央从灰布包里取出一张符,夹在指尖,口中默念咒语。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肃穆的氛围感染了,纷纷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拍卖台上的身影。 其实,只有凌央央自己心里清楚,这些花里胡哨的步骤,全都是忽悠人的。 毕竟,人很多时候,就是需要来点儿仪式感。 越是搞得煞有介事,大家就越相信你是真的有本事。 至於真正有用的,只有她最后弹向镜面的那一缕玄气—— 那是她和绿笛约好的信號。 隨著凌央央指尖一弹,黄符骤然燃起蓝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菱花镜。 “嗡——” 镜面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泛起一阵漆黑的涟漪。 紧接著,一个青面獠牙、张牙舞爪的男鬼猛地从镜子闪现! 他头髮散乱,舌头拖得老长,垂到胸口,指甲又尖又长,泛著寒光,对著台下的眾人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凌央央在心里默默给绿笛点了个赞。 这恐怖效果,满分! 果然还是老鬼最知道人会怕什么。 “啊——!”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胆小的女宾嚇得尖叫起来,纷纷往后躲。 连举著手机偷拍的那个猫脸女孩,都嚇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甩出去。 她连忙用两只手抱住,嘴里还念叨著:“臥槽臥槽!真的有鬼!太刺激了!” 韩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后退一步,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死死地盯著那个张牙舞爪的男鬼,气得浑身发抖,在心底把金鹤亭祖宗十八辈骂了个遍! 难怪这老东西之前特意私下找他,说第一个拍品给他留了个“极品”,还把起拍价定得这么低,三百万就卖给了他。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娇滴滴的清纯女学生,而是个青面獠牙的男鬼! 这要是带回家,他得做一辈子噩梦!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跟同伴八卦,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瞧见韩少那个要刀人的眼神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今天这梁子算是结大了!韩家跟金家以后肯定没完!” “哈哈哈笑死我了!韩少本来以为捡了个大便宜,结果捡了个男鬼回家!” “三百万买个男鬼回家陪睡,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不起要不起,我寧愿买个包,至少包不会半夜爬我床!” 眾人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韩屿的耳朵里。 他素来最重面子,在皇城圈子里向来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何尝被人这么当眾嘲讽过? 凌央央转过头,对著韩屿露出一个標准的微笑:“韩少,不用谢。” 韩屿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体面话来:“……多谢央央小姐。” 他转过身朝金鹤亭深深地看了一眼,声音冷得能刮下一层霜:“金先生,今晚的事,韩某领教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韩先生,留步。”凌央央突然开口。 韩屿猛地转过身,阴惻惻地看著她:“凌小姐还有什么事?” “徒弟,收帐。”凌央央淡淡说道。 周子逸立刻走上前,笑嘻嘻地朝韩屿伸出手:“韩少,支票就行。” 韩屿愣住了:“收什么帐?” “驱邪费啊。”周子逸一脸理所当然,仿佛韩屿问了什么天大的蠢问题, “我师父刚才帮你验出这镜子里住著男鬼,这可是救了你一命啊!难道不该给钱吗?” 韩屿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花三百万买了个破镜子,拍了个丑鬼,当眾丟了这么大人,现在还要他再掏三百万驱邪费?! 他冷冷扫向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金鹤亭,语气里已经连最后一丝客套都省了:“这个钱,找金总结。镜子是他卖给我的!” “韩少,一码归一码。”周子逸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镜子是你从金总手里买的,鬼是你的镜子里的。 如果不是我师父仗义出手,今晚你回去就得被这男鬼缠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折寿十年。 三百万买你一条命,血赚不亏啊韩少。” 周子逸这一串话说得太顺溜,一时之间,韩屿简直无从判断,他到底是在算计他的钱包,还是在咒他! “就是啊韩少!”人群里,凌焰在那大声嚷嚷,“凌大师收费很公道了!你是不知道吧,凌大师一道符,就卖五十万呢!” 韩屿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可看著周围眾人看热闹的眼神,再看看凌央央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知道今天这钱是非给不可了。 他阴著脸,掏出支票本,刷刷刷写下三百万,狠狠撕下来扔给周子逸,然后头也不回地带著手下离开了。 第105章 越邪门越好! 目送韩屿离开,凌央央抬手一挥,一道玄气射出,镜子里的男鬼瞬间消失不见,镜面恢復了平静。 “这就把鬼打死了?”一个好奇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瞧著真容易啊,挥挥手就没了。” 凌央央回头一看,问话的人把面具一摘,还真是熟人—— 苏映雪的妈妈,陶爱玲女士。 苏妈妈今天穿了一件絳紫色的丝绒旗袍,肩上披貂,脖上掛好几串大珍珠,烫了一脑袋小捲毛,一副民国东北富太太的装扮。 脸上还残留著才被嚇过之后,又忍不住好奇的表情。 “不是打死了。”凌央央解释道,“我只是暂时把他封回了镜子里,避免他的阴气外溢,伤及无辜。想要彻底解决,还得找个合適的时机做法事超度。” 她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向眾人:“为了大家的安全,我需要再多检查几面镜子,確认一下其他镜子里的情况。” 说完,她走到第二面镜子前,同样点燃三炷香,弹了一道玄气过去。 镜面泛起涟漪,那个失去双臂的女孩出现在镜子里,依旧用残肢一下下戳打著镜面,眼神绝望。 紧接著是第三面、第四面…… 每一面镜子里,都浮现出一个少男少女的身影。他们有的浑身鞭痕,有的脸上被刻了字,一个个形容悽惨,看得人心头髮紧。 原本一直紧紧挽著金鹤亭手腕的凌楚儿,悄然鬆开了手。 她就算是个傻子,此时也看出来,今晚金家拍卖的这些镜子,明显不对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 三哥和姜殳,就是被这些镜子给吃了进去? 那他们接下来,也会变成这些少女的悽惨模样? 凌楚儿强压著心头泛起的噁心,悄然向后,朝人群中退去。 “这些……都是鬼物吗?”戴著面具的凌小荷小声发问。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比起刚才那个青面獠牙的男鬼,这些孩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鬼,反而像是活生生的人,只是被困在了镜子里。 “哎!你们看这个!”突然有人惊呼一声,指著第七面镜子里的男孩, “这个是不是那个失踪了半年的林宇啊?他妈后来都疯疯癲癲的,每天在街上拽著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儿子。” “真的是他!我也见过那个寻人启事!” “天啊!原来他不是被人贩子拐走了,是被困在镜子里了!” “还有这个女孩!”又有人指著第九面镜子, “这个不是江城公安局李局长的女儿吗!去年暑假在外地旅游时失踪的!李局长为了找她,头髮都白了!” 眾人一片譁然。 李局长一生刚正不阿,破了无数大案,得罪了不少黑恶势力。 没想到,他的女儿竟然被封在了镜子里! 裴渊摇著摺扇,意味深长地看著第一面镜子里的女孩,慢悠悠地开口: “金总,这个瞧著——像是你们金家的小姐啊。”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裴渊摺扇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金家的孩子?” “我想起来了!这个是金小眉!金鹤亭弟弟的女儿!” “不是说她前年高考失利,精神失常,被金家送去枫叶国疗养了吗?” “什么精神失常啊!我听说,是她爸妈想让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联姻,她死活不肯,后来就突然『疯了』。” 金鹤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和的假面。 他示意手下推著轮椅上前,走到镜子前,故作惊讶地看著里面的女孩:“真是小眉?怎么会这样?”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焦急:“喂,弟媳吗?小眉不是在枫叶国疗养吗?不在?你现在马上过来一趟!” 掛了电话,他一脸沉痛地对眾人说:“真是家门不幸!我也不知道小眉怎么会在这里。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大家一个交代。” 凌央央站在镜子前,面对满堂宾客,声音清晰道:“刚才大家看到的这些,確实並非鬼魂,而是生魂。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困在了这些镜子里。” 她故意说的含糊其辞,一脸不確定的样子,“说不定,菱花公馆的那些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人群中有人追问。 “当年沈绿笛本就死於非命,怨气深重。 如果这些古镜真的承载了她的怨念,那些与她遭遇相似的女孩,或许就是被镜中的怨气摄走了生魂。” 凌央央说完,自己先在心里给绿笛道了个歉—— 姐妹,先拿你的名头挡一下,反正是你家的镜子。 有人立刻提出质疑:“不对啊!林宇是海城的,李念是江城的,怎么可能都被皇城的镜子摄走生魂?这怎么解释?” 也有人疑惑地看著凌央央,小声嘀咕:“感觉这个凌央央,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连这点都解释不通。” 凌央央眸光微闪,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话锋一转,又故作不確定地猜测道:“如果不是镜子本身的问题,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是有人故意用邪术,剥离了这些人的生魂,把他们封在了这些镜子里。” 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金鹤亭:“金先生,不论是哪个原因,这些镜子都不能再拍卖了。 我可以留下来,帮你把这些生魂都救出来,送回他们的肉身。 但这些镜子,我需要统一封印。 不论是镜子本身有问题,还是有人故意利用镜子害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触碰。” “对!不能再拍卖了!太可怕了!” “凌大师说得对!赶紧把这些镜子封起来!” 眾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问了一句:“那个电影《菱花公馆》不是最近要开拍了?听说是蒋辰主演。我还挺期待的。” 凌央央闻言,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拍。” “这话怎么说?”一个戴著灰色礼帽的男人的男人立刻问道。 “这些镜子是百年古物,吸收了太多的阴煞之气和人的执念。”凌央央缓缓说道, “你们为了拍电影,大肆挖掘当年的旧事,打扰逝者的安寧,只会激化镜子里的怨气。 到时候,不仅电影拍不成,恐怕还会惹祸上身。” 他身边的助理小声喊了一声:“季导。” 季导不仅不怕,反而两眼放光,压低声音跟助理说了句: “有爭议才有热度!越邪门越好!本来我还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接这个项目,现在看来,我是非拍不可了。” 菱花镜里囚禁生魂——这话题自带热度,连宣发都不用愁。 他身侧不远处,傅宴宸的目光从这位季导脸上淡淡掠过,然后微微偏过头,对身侧的江辞低声吩咐了句: “去查。都有哪几家公司想投拍《菱花公馆》,名单整理好给我。” “是,三爷。”江辞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金鹤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凌小姐的意思,是想把这些镜子都带走?” 语气里满是世家掌权者的矜持和为难,“这些镜子是金家祖传的宝贝,我家老太太最是看重。 之前听我说拍卖是为了做慈善,老太太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若是让她知道……” 金鹤亭摇了摇头,“金某虽然有心配合,但也不能不顾及长辈的心意。” 凌央央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谁说我要带走了? 我会留下来几天,帮你们处理好镜子的问题。但菱花渡酒店,接下来半年时间,不能再开业。” 金鹤亭的脸色终於变了。 菱花渡酒店因为《菱花公馆》要开拍的消息,最近热度居高不下。 尤其是网传的主演是当红小生蒋辰,更是给酒店引来了无数关注。 几乎每个周末,酒店都会举办各种主题舞会和宴会,预定已经排到了下个季度。 停业半年,这简直是在他心口上剜肉。 “凌小姐,你这要求太过分了!”金鹤亭沉声道。 “我只是建议。”凌央央耸了耸肩,语气无所谓,“酒店是你的,开不开业当然由你说了算。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执意开业,后续再出现任何问题,我概不负责。 到时候要是出了人命,可別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周子逸已经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计算器,大步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將计算器往金鹤亭面前一亮,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可见。 他清了清嗓子:“金先生,我师父帮人看事,向来是按件计费。 今晚一共十二面菱花镜,一个男鬼,外加十个生魂需要处理,给您打个折,三千万。支票和转帐都行,分期免谈。” 金鹤亭看著计算器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眼皮直抽搐。 三千万! 她怎么不去抢! “金总,这个钱您可不能省啊!”立刻有人说道, “我女儿可喜欢吃你们家的下午茶了,您要是不把这些脏东西处理好,我们以后可不敢来了!” 还有人帮他现场算起了帐:“还真是!韩少一面镜子就花了三百万,十二面才三千万,確实便宜!” “誒呀!三千万对金家来讲,小case的啦!菱花渡酒店一个月的流水都不止这个数!”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金鹤亭架得下不来台。 第106章 痴情种 身旁,颧骨很高的东夷邪师微微侧过头,朝金鹤亭递了一个眼神,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先答应她,把眼前的场面应付过去。 金鹤亭深吸一口气,咬著牙说道:“三千万就三千万。希望凌小姐说到做到,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乾净,別让金某失望。” 凌央央浅浅一笑:“金先生放心,包君满意。” 在眾人的注视下,她抬手对著十二面菱花镜轻轻一挥。 隨即转过脸看向金鹤亭,语气隨意:“金先生,这些镜子我已经暂时封印了。 三天后,我会带著人过来,把这些生魂从镜子里带走,妥善安置。” 她顿了顿,若有深意地道:“在那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触碰这些镜子,更不要私自摘下防尘罩。 否则,生魂失控,闹出人命,后果自负哦。” “当然。”金鹤亭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恳切的笑容:“一切就仰赖凌小姐了,金某先替这些可怜的孩子谢过凌大师。 我这就吩咐下去,谁也不准碰这些镜子。” 他身侧那个东夷玄师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些镜子。 封印? 没有符文,没有阵法,连最基本的镇煞符都没有贴一张。 这小丫头,怕不是仗著家里有几个钱请了名师指点,学了几手花架子,仗著几分运气撞破了生魂的事,就敢在这里装神弄鬼、狮子大开口! 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轻蔑,垂下眼皮不再多看。 等到三天后,他们早就把镜子里的生魂全部转移走了。 至於这十二面菱花镜本身—— 这可是百年古物,自带灵力,是天然的魂器,他们还要用来炼製更厉害的邪器呢! 这蠢丫头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殊不知,等三天后再来,连镜子被掉包了她都看不出来。 到时候,就让她对著一堆空镜子傻眼去吧!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央央浑然不觉般继续说道:“现在,把十二面菱花镜都罩上吧。” 酒店的工作人员应声上前,捧著一叠深灰色的防尘罩,从第一面镜子开始,一面接一面地罩过去。 每一面菱花镜被罩上之前,镜面都会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快地闪一下。 一缕接一缕的生魂,从镜面悄然飘出,无声无息地跃上凌央央手中的菱花掌中镜。 最后一面主镜刚被罩上一半防尘罩时,凌央央亲自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冰冷的镜面。 镜中世界里,绿笛隔著那层薄薄的镜面,在同一时间伸出食指。 一人一鬼的指尖,隔著薄薄的镜面轻轻一碰—— 一道极繁复的封禁阵法,从镜心往外一层一层地铺展开来。 从今往后,除非用凌央央的精血,加上绿笛的本命灵力—— 否则这十二面菱花镜將永远封存,再没有人能轻易进入。 凌央央含著淡淡笑意的瞳孔里,清晰映出绿笛细小如豆的身影,站在镜中世界的菱花湖边,朝她轻轻回首的身影。 分秒之间,布罩落下,彻底遮住了镜中绿笛的幽幽身影。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凌楚儿带著哭腔的惊呼:“三哥?三哥你怎么了——!” 眾人循声望去,这才发现舞池角落的丝绒窗帘后面,身著黑色暗纹长袍的凌墨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他脸上的银质骷髏面具,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一旁,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因为窗帘遮得严实,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全被凌央央吸引了过去,竟然没人发现这里有人晕倒了。 “呀!真的是凌墨!” 几个年轻女孩立刻尖叫著冲了过去,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 她们都是凌墨的粉丝,本来是跟著家里人来舞会凑热闹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偶像。 “凌墨哥哥!你怎么了?” “是不是低血糖啊?刚才灯灭的时候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女孩们七手八脚地围在旁边,却不敢隨便碰他,急得团团转。 金鹤亭朝身侧的助理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请酒店的常驻医生过来,帮忙检查一下。” 助理应声快步走了出去。 两个服务生上前,將假凌墨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 隔著攒动的人群,凌焰朝凌央央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眼神里带著一丝急切。 凌央央微微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没找到三哥的魂魄。 凌焰看著沙发上假凌墨那张苍白的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正围著假凌墨忙的团团转的凌楚儿。 她蹲在沙发旁边,一边替凌墨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连声喊服务生倒温水来。 凌焰看著她的背影,心底忽然升起一丝疑惑。 要说凌墨之前总在剧组待著,几乎不著家,家里人確实没什么机会觉察他的变化。 可这些日子凌墨就待在家,连凌央央这个刚回家的都看出凌墨不对劲了。 楚儿天天跟凌墨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就没觉察出什么吗? 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凌焰自己先皱了一下眉。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楚儿最近確实有点烦人,但再怎么说,她也就是个普通女孩,顶多是有点矫情、有点嫉妒央央罢了。 三哥被人夺舍这么大的事……她一个连玄术都不会的人,拿什么害三哥?而且,她也没理由害自家人啊! “这位女士!这位女士你怎么了?” “快来人,这里有人晕倒了!” 接连两声惊呼从宴会厅入口处传来。 几个人快步走上前,將侧躺在地毯上的人翻过来一看。 有人脱口而出:“呀!这不是姜殳吗?” 好几个人认出了她,小声议论起来:“就是盛华集团秦总的新婚妻子啊!去年他们结婚的时候,轰动了整个皇城呢!” 今晚有资格进入这场假面舞会的,都是皇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即便有人平日里不太关注娱乐圈,但对秦彦之这个名字也是知道的—— 盛华集团的秦总,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长相温文儒雅,为人低调谦和,在商圈里人缘极好。 “我听说秦总对她可宠了,结婚的时候送了她一座岛当彩礼!” “怎么一个两个都晕倒了?这酒店也太邪门了吧!” “我就说嘛!这些老镜子阴气太重了!凌大师说得对,这酒店短期內绝对不能再开业了!不然还得出事!” 金鹤亭坐在轮椅上,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目光阴沉地看著被扶到椅子上靠著的姜殳,心底翻涌著无法压制的狐疑和恼怒。 这女人不是自詡玄术高明吗?怎么会莫名其妙晕倒在这里! 今晚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诡异。 他下意识將怀疑的目光投向那道身穿象牙白长裙的身影。 凌央央正和周子逸两个,对著计算器嘻嘻哈哈,一副拿到钱就万事大吉的贪財样子。 金鹤亭:“……”是他想多了。 一个从大山里接回来的野丫头,不过是懂点玄学小巧,仗著运气好撞破了生魂的事,就趁机敲诈勒索三千万。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贪財好利的村姑罢了。 能有什么本事算计他? 这时有人举著手机喊了一声:“秦总的电话通了!餵哥——你在附近啊?太好了,嫂子晕倒了,你快过来一趟!” 苏妈妈站在凌央央身边,撇了撇嘴,用一种阅尽千帆的语气总结道:“男人啊,都是一个样。” 凌央央转头看向她:“阿姨怎么这么说?” “秦彦之的前妻你知道吗?”苏妈妈压低声音,“去年为了救他,出车祸死了。 当时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在葬礼上当场晕过去,所有人都夸他是痴情种。 结果呢?他老婆死了还不到一个月,他就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跟姜殳看对眼了,追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听说,这股热乎劲到现在还没散,对这个姜殳宠得很——要星星不给月亮,连手机屏保都是她的照片。” 凌央央听得若有所思。 不多时,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衝进了宴会厅。 他径直穿过人群,几乎是小跑著衝到姜殳身边。 他蹲下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怀里:“小殳,小殳你怎么了?別嚇我!” 酒店常驻医生已经赶到,简单检查之后,他斟酌著措辞汇报导: “秦总,夫人应该是受到了惊嚇,暂时昏过去了,休息一下就好。” “什么叫没事?”秦彦之立刻皱起了眉头,语气带著怒意,“小殳平时身体很好的,从来不会莫名其妙晕倒。” 他將姜殳打横抱起,转过身,目光在金鹤亭脸上停了一瞬, “金先生,我太太是在你的酒店出的事。如果她回去之后有任何闪失,我秦彦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向你追责到底。” 说完,他抱著姜殳,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轮椅上,金鹤亭脸色阴沉。好的很,今晚一个两个都跟吃了枪药一样,对他大放厥词! 也是他这几年太修身养性了,纵的这些小辈不知天高地厚!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著秦彦之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快步走上前,拦住了秦彦之的去路。 “秦先生,等一下。” 秦彦之停下脚步,看向她,眼神里带著一丝警惕:“你有什么事?” “今晚菱花渡酒店確实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凌央央递给他一片青绿的柳叶,上面写著一串手机號码, “您太太有可能是受惊嚇晕倒,也有可能是沾染了阴气。 如果她醒后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嗜睡、说胡话、性情大变,可以打这个號码联繫我。” 秦彦之看著她手里的柳叶,没有接。 旁边那个刚才给他打电话的哥们儿已经挤了过来,替他接过柳叶塞进他西装口袋,嘴里还念叨著: “秦哥你快接著吧!今晚的事多亏了凌大师,你是没看到刚才那场面—— 好几面镜子里全是女孩子的脸,嚇死个人! 嫂子说不准就是被那些东西衝撞的!寧可信其有,这名片你留著又没坏处。” “是啊是啊!凌大师可厉害了!刚才那个男鬼多凶啊,被她一挥手就封回去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劝说秦彦之。 秦彦之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得今天这酒店里的人,好像脑子都不大正常。 什么衝撞、什么男鬼……平时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今天张嘴就是封建迷信? 这是集体癔症了? 第107章 相看儿媳妇 但秦彦之向来好修养,面对著凌央央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而且人家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给他塞了一串手机號码。 大不了回家把那片树叶丟了就是!也没必要非要在这儿,跟人爭个眉眼高低。 他微微点头,敷衍地说了句:“多谢。” 说完,抱著姜殳快步离开了。 这边,凌楚儿正焦急地守在沙发边,不停地用纸巾给假凌墨擦汗。 过了好一会儿,假凌墨才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茫然:“我……我怎么了?” “三哥!你终於醒了!嚇死我了!”凌楚儿眼眶一红,泪珠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刚才跳舞的时候,灯突然灭了,你一下子就晕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是吗?”假凌墨皱了皱眉,眼神有些空洞,“我没印象了……就记得刚才一片黑暗,然后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却见原本掛在墙上的十二面菱花镜,此刻都被防尘罩罩得严严实实。 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把镜子往推车上搬,准备运去仓库封存。 “他们在做什么?”假凌墨指著那些镜子,语气有些急促。 “是央央姐。”凌楚儿擦了擦眼泪,说道, “她发现这些镜子里面困著生魂,阴气太重,已经和金先生说好,要把这些镜子封存起来,三天后再来处理。拍卖也取消了。” 假凌墨鬆了口气,喃喃道:“这样也好……” “你说什么,三哥?”凌楚儿没有听清。 “没什么。”假凌墨摇了摇头,露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就是觉得有点累,头有点晕。楚儿,咱们回去吧。” 凌楚儿早就想走了。 刚才坐在沙发边等凌墨醒来的时候,她拿手机屏幕当镜子照了一下—— 眼线全糊了,头髮也散了,狐耳髮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一只…… 她优雅温柔大小姐的人设啊! 只要一想到,她这副模样被满堂宾客看在眼里,她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將凌墨从沙发上扶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凌央央身上。 凌央央正侧著头跟凌小荷说话,在场有不少宾客,迟迟不肯离去,围在她身边打转。 凌楚儿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如果她也能学会玄术,如果她体內那个东西,能像凌央央的天赋一样,被她隨心所欲地驱使—— 她一定会比凌央央更耀眼!更加受人追捧!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助理穿过人群走到近前,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恭敬地递给凌楚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凌小姐,这是金先生送给您的礼物。 今晚让您受了惊嚇,先生深感歉意,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隔著人群,金鹤亭坐在轮椅上朝她微微頷首。 凌楚儿故作羞涩地垂下眼睫,双手接过盒子,声音轻柔而得体:“替我谢谢金先生。” “楚儿,你怎么会认识他。”凌墨看著她手里的盒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金家的水很深,你离他们远一点。” 凌楚儿將盒子收进手袋,语气轻描淡写:“今晚这个舞会本来就是他举办的,认识他有什么奇怪。三哥你別多想了。” 凌墨还想再劝:“楚儿,听我的,你以后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我知道的三哥。”凌楚儿打断他,朝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笑容乖顺, “你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是觉得人家一片好意,当面拒绝不太礼貌。” 舞会渐渐散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著今晚发生的事。 凌楚儿走在人群中,身后隱约传来几个名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你们说,那个金先生,怎么对凌楚儿那么特別。就因为看她哭得可怜?” “怎么可能!今晚嚇哭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收到金家的礼物。” “也可能是在给自己相看儿媳妇吧。你们该不会不知道金鹤亭的儿子是谁吧?” 凌楚儿心头微跳。 金慕白,去年的双料影帝,而且还自己开了影视公司,据说身价几十亿! 想起金慕白那张俊美不输傅宴宸的脸,凌楚儿心头渐渐火热起来。 “哎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轮到凌楚儿了!她不是都要和傅家大少结婚了吗?” “那又怎么样?反正还没结婚,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定!” “再说了,人家可是凌家千金,哪怕是养女,那身价也不一样。十大世家的人,联姻自然要门当户对。” 坐进车里,凌楚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內衬是深蓝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著一条古董手炼,在车內昏暗的灯光下依旧流光溢彩。 她认得这条手炼—— 去年佳士得秋拍的封面拍品,成交价七千两百万,据说是从某个欧洲没落贵族手里流出来的孤品。 比起这个,凌央央之前在欢迎宴上收到林舟那条三千万的“星河之吻”,简直被秒得渣都不剩。 她將手炼戴在手腕上,举到眼前,痴迷地欣赏著。 车窗外,夜色深沉,霓虹闪烁。 光影流转,映在凌楚儿的脸上,將她眉眼间的贪婪和野心,映照得清晰无比。 * 宾客渐渐散尽,但现场还有不少人,围在凌央央身边,显然对她今晚的表现很感兴趣。 陆哲站在不远处的甜品台旁,看著凌央央和凌小荷说话的身影,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凌小姐。” 走到凌央央面前时,他將面具摘下来攥在手里,那张精致俊秀的脸上没有平日里惯常的轻佻,反而带著几分罕见的认真和侷促。 “今晚,你真的很厉害。” 这不是场面话,是发自內心的敬佩。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迷信得很,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唯独凌央央,让他觉得是难得有真本事的人。 而且,敢跟韩屿叫板,敢和金家要价三千万…… 陆哲觉得,这姑娘,是个人物! 凌央央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颊边缘微微起翘的皮肤,意有所指地说:“如果你哪天不想再继续了,可以来找我。” 焕顏固然能让人容貌精致完美、在镜头前无懈可击,但唯有本人知道那有多痛苦。 陆哲的表情瞬间僵住。 “要抓紧。”凌央央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这张麵皮会开始腐败。 到时候如果不换新的,脸会逐渐失去正常人的肤色和弹性,慢慢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一张五官错位的鬼脸。 可如果再次换脸—— 再次经歷剥皮和贴合的过程,痛楚是第一次的数倍,堪比剥皮抽筋,没几个人承受得住。 介绍陆哲和杨紫晴做焕顏术的人,是在引他们走一条不归路。 陆哲攥著面具的手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凌央央一眼,而后他將面具重新戴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哲走后,还有一小撮宾客没有离开。 今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又是男鬼又是生魂的—— 这些名流们平日里的生活虽然不乏刺激,但刺激成今天这样,属实罕见。 这帮人大晚上閒著也是閒著,就想看看会不会还有点什么乐子可捡。 就在这时,一个戴著猪八戒面具的男人挤开人群,快步走上前。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憨厚老实的圆脸,笑著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小姐你好! 鄙人王建国,是《灵犀》灵异探险节目的总策划,朋友们都叫我老王。” “我知道你。”凌央央淡淡頷首。 王建国眼睛瞬间亮了,搓著手兴奋地说:“凌小姐也看过我们的节目?太好了! 我们节目下个月就要开播了,不知道凌小姐有没有兴趣来当一期飞行嘉宾?” “不了。”凌央央摇了摇头,语气乾脆,“我每天事情很多,忙不过来。” “没关係没关係!”王建国也不气馁,依旧笑得很诚恳, “距离开播还有半个多月呢,凌小姐可以慢慢考虑!要是改变主意了,隨时打我电话!” 说著,他把自己的名片塞到凌央央手里,转身就要走。 “老王。”凌央央突然开口。 王建国回头,就见凌央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以一种隨口一提的语气说道: “如果最近觉得不舒服,可以用柚叶水泡泡澡。” 王建国微微一愣,然后咧嘴笑了一下:“凌小姐这是看出什么来了? 实不相瞒,最近为了筹备节目,各种地方我没少去—— 废弃医院、烂尾楼、老坟圈子,什么邪门去什么。不过我早有准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符,在凌央央面前晃了晃, “这是我闺女知道我要上节目,特地从慈航观给我求的平安符。 就这么一片小纸符,三千块!你说现在这些道观黑不黑! 不过,为了让我闺女放心,三千就三千,戴著唄。” 话是这么说,但在场人都能看出来,老王提起这张黄符,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父亲的欣慰和嘚瑟。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那张符纸上。 通常来讲,灵力越强的玄师画的符,咒力越强,符纸上会带著淡淡的灵光。 哪怕是最普通的道观、最普通修为的道士画的平安符,也多少会有一丝灵气。 可王建国手里的这张符,乾乾净净,別说灵光了,连一点开过光的痕跡都没有。 也不像是保护过人、使用过的样子—— 真正生效过的平安符,上面会有淡淡的焚烧痕跡; 若是挡过大灾,甚至会直接烧成灰烬,就像当初她送给周振鐸的那张一样。 老王这张符,和一张普通的白纸没什么区別。 凌央央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听过一个说法吗? 在野外,如果遇到不乾净的东西,骂得越脏,越有效。” 第108章 骂得越脏,越有效 老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这是什么原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连忙接起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来了来了!別催了!我开车呢,十五分钟肯定到!” “嘖嘖,这节目组也太拼了吧!都晚上十一点多了还要加班!”周子逸在一旁感慨道。 凌央央没有接话,只是看著老王消失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王建国开著那辆被节目组贴满了萤光logo的越野车,从酒店停车场拐出来,上了主路。 导航显示前方路段堵成了深红色,他嘖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窄巷。 “嘿嘿,也就我知道这条近路,”王建国得意地自言自语。 这条路是他在这座城里泡了二十多年琢磨出来的—— 从这片老居民区穿过去,能绕开所有红绿灯,也不存在堵车的问题。 巷子两旁是些待拆的老民房,墙皮掉得斑斑驳驳,窗户后面早就不住人了,只掛著几块被风吹得簌簌响的破塑料布。 民房后头,挨著几个土堆,是以前的老坟。 他过去开车经过很多次,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今天晚上,这条巷子格外安静。 安静到车轮碾过碎石子路面的声音,都像是在扩音器底下,被扩大好几倍。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女儿从慈航观给他求的平安符。 纸符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他心安了几分,继续踩油门往前走。 又绕了一圈,还是同一棵歪脖子树。 那棵树他认得—— 树杈上掛著一只不知道谁丟上去的破雨鞋,白天看觉得挺滑稽的,晚上看像是在不知什么东西在招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王建国的后背开始往外渗冷汗,踩油门的脚都有点发软。 他把那张符从口袋里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里,猛打方向盘,继续往前开。 又一次开到那棵歪脖子树前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躥进王建国的脑子里—— 鬼打墙! 他浑身一哆嗦,捏紧手里的平安符,嘴里不停地念著“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可不管他怎么开,怎么绕,最后都会回到又回到那颗歪脖子树。 那张三千块钱求来的平安符,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王建国快要绝望的时候,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凌央央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在野外遇到不乾净的东西,骂得越脏,越有效。” 王建国心一横,也顾不上什么文明礼貌了,摇下车窗,扯著嗓子就骂了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拦你王爷爷的路!有本事出来单挑!躲在暗地里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 “我告诉你!老子这辈子没干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再敢缠著我,老子明天就带一桶黑狗血过来,泼得你魂飞魄散!” 他越骂越来劲、越骂越脏,越骂越觉得浑身发热,刚才那股凉颼颼的感觉竟然消失了不少。 到最后,王建国也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骂到嗓子眼都有些发乾,他猛一抬头—— 车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出了那条巷子,正稳稳噹噹地停在闹市街边。 道边烤肉摊的烟火气裹著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衝进车窗,一个穿围裙的大叔正挥著蒲扇在炭火上翻羊肉串,油滴在炭上嗤嗤作响。 旁边有个推三轮车的大妈在扯著嗓子叫卖炒河粉,铁锅铲咣当咣当地敲著锅沿,空气里全是热腾腾的、吵闹的、活人的气息。 王建国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汗把衬衫都浸透了。 他张开手—— 掌心里那张花了他闺女三千块的平安符,已经被他的冷汗泡得黏糊糊的,上面的字跡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墨跡。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鬆开手,任它落在有些脏污的地面上。 走到烤肉摊前,王建国一屁股在塑料凳上坐下来:“老板,一碗热汤麵,十个羊肉串,多放辣。” 他掏出手机,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电话:“別等我了,我今晚不过去了。” “啊?老大,那今晚不试拍了?” “试什么拍!”王建国没好气地说,“你们晚上也別乱走,就老老实实待在酒店里!有什么事,明天天亮了再说!” 掛了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视频电话。 王建国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接起电话:“乖宝,怎么还没睡呀?”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你戴著吗?”女儿软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戴著呢戴著呢!乖宝送的符,爸爸一直贴身戴著!”王建国连忙说, “不过呀,以后可不许花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了。不是爸爸嫌弃,是以后节目组会统一发,咱家就不花这个冤枉钱了。” 临掛电话前,他又补充道:“乖宝,去告诉你妈,让她给我煮点柚子叶水,我待会回家洗澡用。” 牛肉麵和烤串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白雾糊了他一脸。 王建国大口大口地吃麵,就著羊肉串和大蒜,出了一身痛汗。 他顺手抹了一把有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说:“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 另一边,菱花渡酒店。 凌央央一直记著舞会开始前,在旋转门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会看错的。 “央央。”凌小荷拉了拉她的胳膊,声音怯生生的, “你陪我去趟厕所吧。我一个人不敢去,刚才的事太嚇人了。” “好。”凌央央回过神,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洗手间,凌小荷进了隔间,凌央央站在洗手池前等著。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洗手池旁的洗手液瓶子。 那是一个立体雕花的陶瓷瓶子,雕花的缝隙里,掛著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凌央央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根丝线摘了下来。 丝线是用靛蓝草染的,末端还有一点磨损的线头—— 姥姥这辈子,所有的衣服、手帕,都是用这种丝线缝的。 “央央!是姥姥的东西!姥姥真的来过这里!”小酒激动地嚷嚷著。 凌央央紧紧攥著那根丝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快步走出洗手间,径直走到裴渊面前。 “裴渊,帮我占卜,我要找个人。” 裴渊看著她手里的蓝色丝线,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著歉意: “抱歉,央央。十天前,我才帮三爷找过一次人。短时间內,我做不了第二次占卜。” 他没有说谎。 玄门占卜,泄露天机,每一次都极为耗费灵力。 他一年也只能占卜三次。次数再多,且不说身体会损耗,占卜的结果也会不准。 凌央央垂下眼眸,將丝线紧紧攥在手心,低声说:“我知道了。没事。” 她转身往外走,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凌焰跟在她身后,皱著眉问周子逸:“她怎么了?怎么突然情绪这么低落?” “好像是想找人,裴渊说算不了。”周子逸 紧隨凌央央出来的小荷闻言也有点不解:“央央自己不就能算吗?” 周子逸挠了挠头,小声说,“我之前听裴观主说过,玄师算不了自己的血缘亲人,会被干扰,算不准。 可能师父就是要找亲人,所以才想求助裴观主。” 凌焰闻言,若有所思地看著凌央央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血缘亲人? 凌家的人不都在这里了吗? 她还在找谁? * 次日清早,凌央央刚推开门,就瞧见凌凛一脸严肃地守在门外。 “二哥?”凌央央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回到家,她翻遍了姥姥留下的手札,又对著那根蓝色丝线感应了半宿,想找出姥姥的踪跡,最后实在熬不住,趴在书桌上睡著了。 还是小朦从玉佩里飘出来,帮著把她弄到床上去睡的。 这一觉睡得沉,一睁眼就快到中午了,醒来觉得神清气爽的。 可看二哥这副神情,分明像是在门外等了她很久! 凌凛抿了抿乾裂的唇,声音沙哑得厉害:“央央,你上次说的那个……叶子是桑叶的桃花掛件,我见果果戴过。” 凌央央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发现被她拉黑了。 昨天我去她家找她,她妈妈开的门,说果果不想见我,还把我赶了出来。” 凌凛深吸一口气:“央央,你能不能帮我去瞧瞧果果。我今天凌晨做了个噩梦,是有关果果的,感觉……很不好。” 第109章 回头魂就丟一半 凌凛从来不是迷信的人。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信的是证据和逻辑。但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也太可怕了。 梦里他走在一片葱鬱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碎金,脚下是软乎乎的青草地。 远远的,他看见苏映雪站在一棵桃树下,穿著她过去常穿的一件素色连衣裙,侧影清冷而安静。 “果果!”他扬声喊她。 声音被风揉碎在林子里,她像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抬。 他快步往前跑,到了某个位置,却忽然走不过去了—— 低头一看,脚下青绿的草地,像被刀切过一样,在他和苏映雪之间画出了一条涇渭分明的界线。 这边是青草绿树,那边是一片桃花林。 桃花开得妖异极了,不是春日里温柔的粉,是浓得发腻、泛著油光的艷粉色,像浸了血的胭脂。 苏映雪就在这时转过身来。 无数纤细的桃花枝从地底钻出来,像毒蛇一样缠满她的四肢,勒得手腕脚踝都渗出血痕。 她看著他,眼神空茫得像蒙了一层雾,像是隔著什么再也跨不过去的东西。 “果果——!”凌凛拼命挣扎,可身子纹丝不动。 远处突然飘来吹拉弹唱的声音,调子拖得又长又尖,根本不是人间的喜乐调。 一队穿著大红嫁衣的古代迎亲队伍,踩著满地桃花瓣慢悠悠走来。 人人穿著鲜艷的绸缎衣裳,脸上的表情却僵硬得像纸扎的童男童女。 有人在唱曲子,调子尖细而诡异,反反覆覆就那么几句 “桃花红,桃花艷,桃花桥上新娘子见。 铜钱纸马莫回头,回头魂就丟一半——” 歌声落时,那顶红得发黑的花轿停在了苏映雪面前。 轿帘被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开,两个扎著红头绳的纸人跳出来,架著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塞进了花轿。 “不要!放开她——!”凌凛嘶吼著,目眥欲裂。 他拼命想追上去,可周遭原本安静矗立著的绿树,突然像活了一样,张牙舞爪地朝他缠裹过来,越裹越紧。 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他眼前一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凌凛並不是爱做梦的人,有时即便做了梦,醒来也只知道自己做过梦,並不怎么记得梦境的內容。 但这个梦从醒来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歷歷在目。 事实上,半夜他醒了之后,就再也没睡这,閒著没事翻了会卷宗,就跑来央央门口等。 清早的时候,凌焰路过,告诉他昨晚央央在菱花渡酒店忙了不少事,肯定不会早起。 他去楼下稀里糊涂垫了一口,就继续在央央门口等。 凌凛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为了一个梦就来找你,央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可笑了。” “一点都不荒唐。”凌央央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语气格外认真:“二哥,你信我吗?” 凌凛微讶地抬起眼,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温柔与篤定: “当然啊。你是我妹妹,我不信你信谁。”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在医院——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是糊涂的,浑身疼得动不了。 一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子站在病床前,对他说:有我这个妹妹,算是你的福气。 那之后,面对凌央央,他总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与信任。 凌凛自己把这归结为血脉相连的本能,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为他寻回两魄的过程中,凌央央一直以自身灵力护住他的灵台。 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保护,会在他魂魄深处,留下一种无法言说的烙印。 “二哥,你觉得梦是什么。”凌央央忽然问道。 凌凛微微一愣,隨后用他一贯的理性语气回答: “从神经科学角度来说,梦是快速眼动睡眠期,大脑皮层对白天接收的碎片化信息,进行整合、编码和巩固时產生的主观体验。 简单来说,就是睡著之后大脑在整理当天发生的事。” “你说的是大多数情况。”凌央央点了点头,“但还有一种梦,叫作预知梦。” 她拿起桌上的灰布包,站起身:“这个梦不是巧合。我们现在就去找苏姐姐。” “咳咳!” 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 凌焰从拐角处探出头:“那个……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下楼喝水,路过,纯路过!” 凌央央瞥了他一眼,一对他的偷听並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既然听到了,就帮忙做件事。” “好嘞!”凌焰瞬间来了精神,三步並作两步跑过来,“保证完成任务!” 他放暑假在家,都快閒出蘑菇了! 可自从上次剧本杀撞邪后,央央又告诫他不许乱跑,他只能天天在家打游戏。 但他最近发现,帮著央央做事,还挺带劲的—— 刺激,有参与感,而且有一种在帮忙救命的救赎感。 “你去小绿薯、抖子、快脚,还有所有你能想到的社交平台,发帖子。题目就写:別乱求桃花——因为你求到的,可能是阴桃花。” “阴桃花?!” 凌凛和凌焰同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地喊出声。 “暂时只是我的猜测。”凌央央见凌凛脸色不好,解释道, “但桃花掛件当时一共卖出去两单。如果苏姐姐接下来会有危险,我担心另一个买掛件的人,也会遭遇类似的事。 让凌焰去发这些帖子,是希望能赶在更多人受害之前,把类似的信息传播出去。 如果有人也买了同样的东西,看到帖子也许会有所警惕。” 凌凛点点头:“妹妹想的很周全。” “包在我身上!”凌焰笑得有点邪气,“我写的恐怖点,再配点网图,保证让所有人看见桃花掛件就绕道走!” 说完,他抱著手机蹲在楼梯口,手指飞快地敲了起来。 凌央央和凌凛驱车赶往苏家。 开门的是苏妈妈,看见凌央央,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哎呀是央央!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冰了西瓜,正甜呢!” 她的目光扫过凌央央身后的凌凛,笑容瞬间收了,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也来了?” “阿姨好。”凌凛侷促地站在门口。 “別叫我阿姨,我可受不起。”苏妈妈撇撇嘴,侧身让他们进来, “果果这两天住学校宿舍了,说有些人天天在家门口堵她,烦得慌。” 凌凛的头垂得更低了,眼底满是失落。 “陶阿姨,我们这趟来是有事想问苏姐姐。”凌央央也不进门,直接问道,“您知不知道,苏姐姐最近买了一个慈航观的桃花掛件?” “那个啊,是我买的!”苏妈妈语气还带著点得意,“当时小程序上一共就两单,我定了三个闹钟才抢到的! 都说开过光,招正缘特別灵。我还想著,果果都二十六了,赶紧找个好男朋友,省得被某些不靠谱的人耽误。” 说著,她又狠狠瞪了凌凛一眼。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昨晚菱花渡酒店的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央央,你实话跟阿姨说,这桃花掛件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不然怎么大中午的突然登门,开口就问桃花掛件的事? 只要事关女儿,苏妈妈的脑子一向转的很快。 “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苏姐姐哪里不对劲?”凌央央反问道。 苏妈妈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不对劲……好像也没什么。 她最近在忙国家级珍稀植物標本展,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整理那些从青冥山採回来的苔蘚和蕨类標本。” “就是睡得特別不好。”她嘆了口气,担忧地说,“每天早上起来都蔫蔫的,脸色蜡黄。 我让她少喝点咖啡,她说也不是咖啡的事,可能工作上压力太大,晚上总做噩梦。” “噩梦?” “对,就总是梦到桃花林什么的。”苏妈妈轻声嘀咕,“梦到桃花应该是好事啊,说明我家果果要走桃花运啦!” 凌央央心头微沉,她打开手机,翻出之前截图的桃花掛件照片。 桃花林,迎亲队伍,喜轿…… 凌央央心间一凛:桃花引魂,桑枝定魄,再用活人八字做引,届时,魂魄就会被彻底拖去阴间,和死人拜堂。 这並不是简单的招阴桃花,这是在配阴婚! “阿姨,苏姐姐掛上这个掛件多久了?” “我买回来有半个多月了,一直放在抽屉里。”苏妈妈手忙脚乱地翻手机购买记录,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十天前,我给她掛上的!” 凌央央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现在就去皇城大学。” 苏妈妈抓起外套就跟著往外跑:“央央,等一等——阿姨也去!” 第110章 我们该拜堂了 车子一路疾驰。 凌央央靠在副驾座椅上,正低头翻著手机相册里,那张绿笛赠送的藏宝图—— 上面標註的几处地点都用极细的工笔描了边,字跡绢秀而古雅,一看就是绿笛生前亲手画的。 她正琢磨著其中一处標註在青冥山脚下的位置,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凌焰的微信语音通话请求。 “央央!快看我刚发你的连结!”刚接通,凌焰激动的声音就炸了出来, “这帖子是在小绿薯上的。我帖子刚发出去十分钟,就刷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太嚇人了!” 凌央央点开他分享的连结,指尖快速划动屏幕。 帖子標题是:《连续梦到侧脸帅哥两周了,这会是我的正缘吗》 楼主叫“梦里谈恋爱”,发布时间是昨天早上十点。 正文写得满是少女心事: 姐妹们,我最近遇到一件很神奇的事。 大概两周前开始,每天晚上睡著之后都会梦见同一个男生。 他长得特別好看,侧脸轮廓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鼻樑高高的,下頜线特別绝,连睫毛都长长的! 梦里,他会陪我去逛花店,给我买最爱的洋桔梗;陪我去海边看日落,把外套脱下来给我披;在我加班晚了的时候,默默走在我身后送我回家。 最戳我的是,不管做什么,他永远走在我左边。 我问过他好几次,为什么不让我看他的正脸,他沉默了好久才跟我说—— 『我喜欢走在你的左边。这样,就可以一直走在离你心臟最近的位置。』 天啊他真的好会,我被他撩得不要不要的! 三天前他忽然问我,愿不愿意以后一直都这样陪著他。我说愿意。 然后他就给了我一个地址,说——那你来找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喜欢他呀,当场就答应他了! 他说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一个叫梦霞村的地方找他,他会给我一个惊喜。 我后来查了一下,这个地方就在距离我家不远的郊区,还是个网红村呢! 有没有懂的姐妹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就是我的正缘啊?命中注定遇见他的那种!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见面了!” 凌央央快速往下滑,帖子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了。 热评第一条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讚数已经破了万,评论头像是个戴著黑眼圈的社畜猫。 【今天也在和甲方拼命】:小姐姐不要去!不要去!千万不要去!大家注意,凡是梦里遇到这种的,梦里那个百分之百不是好东西! 什么正缘会在梦里搞这种事?正缘都是在青天白日出现的,在图书馆、在食堂、在公司楼下,不可能是在梦里。 你连他正脸都没见过,怎么能信他的话! 【玄学入门选手】:同意!我奶奶说,梦里总缠著你的陌生人,都是来找替身的! 【momo】: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桃花啊?我之前刷到过类似的,去了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富贵美丽又囂张女士】阴桃花+1!楼主快回消息!答应大家你不去! 凌央央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沉了下去。 现实比这些网友猜的还恐怖。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阴桃花缠人,是已经定下了阴婚的日子,等著把活人勾去拜堂。 就在这时,一条一分钟前刚发的评论跳了出来: 【三碗保证过岗】:有没有人发现,楼主从昨天发完帖子到现在,再也没有上线过?我私她问地址,劝她別去,消息一直是未读状態,好担心啊o(╥﹏╥)o 凌央央立刻拨通了老张的电话,顺手往自己身上贴了张消音符。 毕竟,她说的很多內容,都不適合让车里其他几个人知道。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老张疲惫又沙哑的声音传来:“凌大师? 你昨晚传过来的十张照片,我已经连夜让人比对全国失踪人口库了,已经对上七个,正在联繫他们的家人。 剩下的三个应该也快了,等確认了这些孩子的身份,我第一时间联繫你。” “老张,先別管这个。”凌央央语速极快, “你立刻让网警定位一个叫『梦里谈恋爱』的小绿薯用户,迅速锁定这个发帖女孩的定位,派人去確认她的安全。晚了就来不及了!” “相关主题帖我已经发给你,另外,让当地警方去这个叫梦霞村的地方,村子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 “好!我现在就安排!”老张立刻应声。 电话那边传来老张和同事部署沟通的声音。 过了片刻,老张又道:“对了央央,昨晚菱花渡的事,上面已经知道了。 这次的事涉及东夷间谍,性质很严重,九局会派人过来对接,接下来他们会全力配合我们。” “九局?”凌央央皱了皱眉。她从没听过这个部门。 “是我们玄案特调处的直属上级。”老张解释道, “这次带队的叫沈砚,是九局的王牌,玄学方面……他挺厉害的,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救过我的命。 你放心,他是干实事的人,没有那些官僚架子,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好,我知道了。”凌央央点头,“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之前我让你找一个叫姜殳的名,这两天碰巧见到本人了。姜殳应该是她的假名。 我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能做到日常都以假名生活,但她確实以这个身份在皇城活动了很多年。 去年,她和盛华集团副总秦彦之登记结婚。你顺著婚姻登记这条线往下查,把这个人所有的底细都给我翻出来。” “盛华集团秦彦之?”老张的声音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好,我知道了。有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 * 与此同时,皇城大学,教师寢室302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昏暗。 苏映雪躺在床上,眉头紧紧皱著,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可无论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血红。 她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晃晃悠悠地顛簸—— 像是被人抬著,穿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不能再等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她到现在都不肯鬆口,再拖下去,婚礼迟迟办不成,对你对她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副身子——” “我只要她。”另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从我还没死的时候,就一直喜欢她了。” “可你的魂魄越来越弱了!吉时一过,你会……” 男人的声音很坚定:“她会答应我的。” 苏映雪听得迷迷糊糊的,直到最后一句话突然钻进耳朵里,她的意识陡然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眼前的血红忽然被掀开了一道缝。 红盖头被人从外面轻轻撩了起来,一张男人的脸逆著光映入她的眼帘。 那张脸很年轻,五官俊朗而苍白,眉眼间带著几分久病未愈的疲惫。 他朝她伸出手,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唤一只他等了很久才终於停在指尖的蝴蝶: “果果,来。” 苏映雪愣愣地看著他,脑子一片空白:“你……你知道我的小名?” “当然。”男人轻笑一声,眼底带著浓浓的眷恋,“我知道你的一切。” “你是谁?”苏映雪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男人看著她,笑容更深了:“你不记得我了吗?果果,我是你的阿凛啊。” “快把手给我。”他往前凑了凑,冰凉的指尖几乎要碰到苏映雪的手, “吉时快到,我们该拜堂了。” * 与此同时,凌家老宅。 凌楚儿站在走廊里,抬手敲了敲凌凛的房门。 “楚儿,別敲了,你二哥不在家。”姜明月笑著拉住她的手,“刚和央央一起出门了,说要出去一趟,中午不在家吃。” “又和央央姐一起啊。”凌楚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那我去喊四哥。” 姜明月摇头:“你四哥刚把房门反锁了,说有个什么电竞比赛,十万火急,让全家人都別打扰他。” 凌楚儿挽著姜明月的手一起下楼:“妈,我最近总觉得,二哥和四哥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们有什么事,都会先跟我说的,现在好像都绕著我走似的。” “怎么会呢!”姜明月拍了拍她的手背:“楚儿,你长大了,自己都和西洲谈婚论嫁了,自然也该知道,人长大了,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二哥下周就要回去上班,我看他那一颗心全吊在映雪身上,要是不把人家姑娘追回来,他这阵子怕是没心思好好待在家。 至於你四哥,虽然还是贪玩了点,但比起別家那些抽菸喝酒飆车的紈絝子弟,已经好太多了。 打打游戏而已,又不惹事,咱们做家人的,多给他点私人空间就好。” 凌楚儿心不在焉地听著,目光越过楼梯扶手往楼下客厅飘去。 沙发上坐著凌霄和凌月,凌霄正低头刷手机,凌月捧著平板在看什么视频。 她眼睛微微一亮,鬆开姜明月的手臂,快步奔下楼梯,声音清脆而亲昵:“凌霄。” 凌霄抬起眼,目光撞上她的那一瞬间,眼皮忽然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的视线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猛地偏向一边,连余光都刻意避开了她的方向。 凌楚儿已经走到近前,见他这副模样,脚步微微一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娇嗔:“凌霄,你怎么了?为什么不看我。”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著,隨即捂嘴轻笑,“是因为我这条裙子领口低吗? 凌霄,我可是你姐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就是觉得天热,在家这样穿凉快些。” 朱锁玉端著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她將果盘往茶几上一搁,玻璃盘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脆响。 “楚儿啊,在家是自在,可该讲究的还是要讲究,回头我给你找件开衫披上。” 凌楚儿脸色微僵,正要开口说什么—— 一旁的凌月忽然举著平板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两眼放光地喊著朱锁玉:“妈!你快来看!昨晚菱花渡酒店,央央姐又干大事了! 有人把视频发网上了,评论区全在猜她是不是什么隱世高人的关门弟子!” 朱锁玉立刻凑了过去,母女俩头碰著头嘰嘰咕咕地討论起来。 谁都没注意到,凌霄趁著这个间隙,悄悄將视线重新调转回来,飞快地朝凌楚儿身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唰地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朱锁玉抬起头:“去哪啊?这都快吃午饭了!你爸今天难得回来一趟,说好了全家一起吃的!” 凌霄走得头也不回,步伐快得像有人在身后追他,连句解释都没留下。 凌楚儿站在原地,看著凌霄消失在玄关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凌凛之前因为苏映雪那个破手绳的事跟她翻脸,凌焰最近见了她连招呼都懒得打,现在,连凌霄也对她避之不及。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凌楚儿咬著下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翳。 第111章 死人的骨灰 车子停在皇城大学门口,齐得胜已经在门卫室旁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灰蓝色道袍,背上的布包鼓得快要炸开,胳膊肘紧紧夹著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像护著什么稀世珍宝。 见到凌央央推开车门,他几乎是小跑著衝过来,双手把木盒递得笔直: “凌大师,您要的东西。” 凌央央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盒內静静躺著一小块通体乌黑、泛著一层油光的膏状物。 这东西叫“梦引香”,是用百年阴柏的树芯,晨露、硃砂和魂草製成。 点燃后,此香会在施术者和目標之间搭起一座临时的梦境桥樑。 虽非天材地宝,却因製法严苛、耗时极长,在归玄阁论坛一向有价无市。 凌央央刚才在论坛的“珍宝阁”板块,以三倍价格紧急拍下,又打电话让齐得胜去找卖家取货,掐著点在这里匯合。 凌央央將木盒合上收进灰布包里:“还记得慈航观的桃花掛件吗?” 齐得胜目光微闪,点了点头。 “我一个邻居姐姐可能出事了,就是因为买了这个掛件。”凌央央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你要是手头没事,跟我走一趟。” 齐得胜连声应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往校园里走,心里早乐开了花—— 往后,凌大师可就是他们妙元观的观主了! 观主做法,他这当弟子的,当然得在旁边燃符递香、鞍前马后地伺候著。 齐得胜摸了摸腰间装符纸的布袋,一股神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皇城大学的职工宿舍管理极严,外来人员一律要登记报备。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妈妈站在门口跟管理员交涉了好一会儿,反覆强调女儿最近身体不舒服,好说歹说才终於得以进了宿舍楼。 “我可跟你说,就这一次啊!”管理员拿著钥匙走在前面,有点不满地嘟囔。 “咚咚咚——”管理员接连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毫无回应。 “奇怪了。”她疑惑地嘀咕了句,“我今天中午还看见苏老师从食堂打饭回来,之后没见她出过楼啊!” “她这两天总说困,可能睡得太沉了……”苏妈妈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麻烦您,用备用钥匙开一下吧!” 管理员也看出她脸色不对,不敢再耽搁,连忙用钥匙拧开了锁。 开门的时候,管理员忍不住多看了齐得胜好几眼—— 这苏家人什么习惯,到学校看女儿,怎么还带著个道士一块? 门“咔噠”一声打开。 管理员探头看了一眼,鬆了口气:“这不就在床上躺著呢吗?睡得也太死了,敲门都听不见。” 苏妈妈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女儿睡觉一向很轻,別说敲门了,就是连走廊里有人走路重一点,她都能被脚步声惊醒。 她快步衝上前,刚伸出手想探一探女儿的额头,凌央央忽然从旁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姨,让管理员先走。” 苏妈妈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 她转身快步走回门口,强压著衝到喉咙的哽咽,强笑道:“真是麻烦您了,这孩子这几天熬夜做课题,累坏了。” “没事就好。”管理员又往臥室里瞟了一眼。 目光在穿著道袍的齐得胜身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多问,转身下楼了。 苏妈妈將门关上反锁好,快步走回床边。 苏映雪平躺著,面色红润得过分,嘴唇甚至带著一抹緋色,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但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呼吸的起伏微弱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果果?”苏妈妈颤抖著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冰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 凌凛毕竟是刑警出身,早就看出有异,但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个现实。 他將手指探到苏映雪的鼻端,而后猛地直起身,看向苏妈妈。 “没气了。” “什么?!”苏妈妈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凌央央一把扶住苏妈妈,拉著她的手,按在苏映雪的心臟位置:“您先別慌,摸摸这里。” 苏妈妈愣了愣,指尖贴在苏映雪的胸口。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感觉到一次极其微弱、缓慢的跳动。 “还有心跳……但是很慢!”苏妈妈焦急地看向凌央央,“为什么会这样啊?” 凌央央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在门口掛著的帆布包上。 她走过去,从包侧摘下那个桃花掛件。 掛件约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缀著四片翠绿的叶子,做工乍一看还有点粗糙。 齐得胜凑上前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脱口而出:“怎么是四片叶子!” 网上慈航观小程序掛著的照片里,这掛件明明只有三片叶子。 玄门之中,三为纯阳之数,道经言“三生万物”,民间信“三阳开泰”,皆是大吉大利的兆头。 可四这个数——四通阴,四象全阴,四大皆空,从来都是给死人用的! 凌央央没说话,隨手抄起书桌上那把磨得鋥亮的工笔刀。 “刺啦”一声轻响,桃花掛件被利落划开。 里面塞著一团发黄的旧棉花,棉花深处,裹著个拇指大小的藏青粗布小包,针脚缝得密密麻麻。 凌央央刀尖一挑,布包应声裂开。 一捧灰白色的粉末簌簌洒落,还带著一股烧糊的腥气,混杂著淡淡的泥土味。 “这是……”一直沉默的凌凛眼神骤然一凝,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 “挨千刀的杀才!丧尽天良的狗东西!”齐得胜气的脸都红了,一口家乡话脱口而出, “这是骨灰啊!这是死人的骨灰!” 苏妈妈死死攥著桌沿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个字。 是她给女儿买的桃花掛件,里面竟然裹著这种东西! 哪怕不懂那么多讲究,苏妈妈也知道,隨身带著別人的骨灰……这事晦气! 是她害了女儿! 凌央央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苏妈妈:“阿姨,您好好想想,最初到底是谁给你推荐了慈航观的那个小程序。” 苏妈妈一怔。 凌央央道:“苏姐姐在梦里被人勾著结阴婚,並非偶然,而是有人精心挑选的。谁给您推荐了慈航观,谁的嫌疑就最大!” “阴婚?他们……他们要把我的果果配给死人?” “是。”凌央央重重点头,“这个掛件根本不是什么平安符,是引魂符。掛在身上超过七天,魂魄就会被里面的骨灰一点点勾走。 等魂魄彻底离体,她就会被强行带去和那个死人拜堂成亲。” 苏妈妈脸色灰白。 “没时间解释了。”凌央央快声道,“从现在起,所有人听我的! 陶阿姨,您去把窗帘全部拉上,不要透一点光; 齐得胜,帮忙把沙发搬到房间中央。”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 隨后,凌央央让凌凛將苏映雪抱起,挪到房间正中央的沙发上。 她从灰布包里取出了木盒,又取出七枚铜钱和一小捆红绳,开始在沙发周围布阵。 用红绳穿过铜钱孔,每穿一枚,便念一句寻魂咒。 七枚铜钱全部穿好之后,红绳在沙发周围绕成了一个大圈,只留下正东方一个小小的缺口。 这个阵叫“引魂锁”—— 七枚铜钱锁住肉身,红绳护住阳火,缺口留给魂魄归来。 一切准备就绪。 凌央央打开乌木盒子,点燃“梦引香”。 淡青色的烟雾裊裊升起,带著一股奇异的柏木香气,很快瀰漫了整个房间。 “我现在要入梦,把苏姐姐找回来。”凌央央看著三人,“但我一个人不行,还需要一个人跟我一起。” “我去!” “我跟你去!” 凌凛和苏妈妈同时开口,眼神都无比坚定。 “二哥,你来。”凌央央说。 “为什么不让我去?”苏妈妈急了,“央央丫头,你別嫌阿姨年纪大!我身体好得很,脑子也灵活,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是这个原因。”凌央央看著她,认真地说,“我今天之所以会去找苏姐姐,是因为二哥做了一个预知梦。 他能梦到苏姐姐的险境,说明他的一缕魂魄,早就已经牵引在苏姐姐身上。 带著他,是因为他可以在梦境里,帮我迅速锁定苏姐姐的位置。” 苏妈妈猛地转过头看向凌凛,凌凛也惊讶地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命道:“齐道长,这叠符纸你拿著。 最上面是守魂符,贴在门窗和硃砂线的四个角上,护住我和二哥的肉身。 陶阿姨,切记!任何人敲门,不论找什么理由,这道门都不能打开。否则苏姐姐的魂魄就真的回不来了。” 齐道长和苏妈妈都郑重点头。 凌央央和凌凛站在阵法之內,隨后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入梦咒。 梦引香燃起的那缕淡青色烟雾越来越浓,在空中缓缓盘旋,將二人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雾气之中。 无人留意到,原本安安静静躺在沙发沉睡的苏映雪,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突然动了一下。 * 凌凛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脚下已经不再是苏映雪宿舍的地板,而是一片幽暗寂静的树林。 树冠遮天蔽日,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周的空气冰凉而潮湿,周遭似乎瀰漫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甜香,浓得发腻,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凌央央站在他身侧,伸出手:“二哥,把手给我。” 凌凛將手递过去。 凌央央摊开他的掌心,用指尖在他掌心极快地画了一道血引符。 梦境和现实不同,方位会骗人,眼睛会骗人,但魂魄与魂魄之间的牵引不会。 玄门中有一个说法,叫作“魂牵一线”—— 两个彼此心系之人,即便身处异地,也会在冥冥中產生一种超越空间和理智的感应。 就像很多电影或电视剧中都会演绎,人们会在亲人或爱人出意外时,莫名心慌、打碎东西。 这同样也是魂魄牵引的感应。 符光在凌凛掌心一闪,而后化作一道极细的血线,无声地往林子深处延伸而去。 两人周身忽然颳起一阵小旋风,將他们裹挟在其中。 二人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倘若此刻有人能从林子上空往下俯瞰,便会发现,这片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林,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囍”字。 而红线指向的方向,正是“囍”字最中心的位置。 第112章 好香的生人 宿舍里,安静的只余桌上梦引香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淡青色的烟雾从香膏表面裊裊升起,分成两股,一股没入苏映雪的眉心; 一股悬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是两根看不见的琴弦,正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著。 苏妈妈坐在桌边,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地盯著那块香。 刚才齐道长告诉她,就是靠著这块香,央央和凌凛才能以魂魄的形式进入果果的梦。 为了三个孩子的安全,她必须守好这块香。 “苏太太,您別太紧张。” 齐得胜一边绕著硃砂线转圈,一边轻声安慰,手里还攥著三张雷符,目光警惕地扫过门窗的每一个角落。 “我已经把符都贴好了,寻常小鬼根本进不来。只要香不灭,凌大师和凌凛就一定能平安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著是一道声音—— 那个声音和苏映雪一模一样,温柔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妈妈,快开门呀。 我刚才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你一直在喊我。 你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好不好。” 苏妈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齐得胜比她更快一步挡在了门口,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千万別开门!您忘了凌大师走之前是怎么交代的吗—— 不管外面是谁,找什么理由,这道门都不能打开!” 而且,苏映雪的魂魄现在正被梦里的阴魂勾著,门外那个根本不可能是她! 苏妈妈瞟了齐得胜一眼:她当然知道了! 人家央央丫头走之前特意叮嘱的,她记性还没这么差。 而且,她家映雪从小就不爱撒娇,才不会这样跟她讲话。 苏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往腰上一叉,对著门外中气十足地骂道: “你是个什么丑东西,敢冒充我女儿喊我妈?当不起——! 你妈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搁这儿白捡便宜闺女呢! 你当我是庙里的菩萨,隨隨便便来个人磕个头就想认亲? 我告诉你,我苏家的门,活人敲得,死人敲不得! 想进来?先把自己晒乾再说—— 阴沟里泡久了的玩意儿,也敢往太阳底下站!” 苏妈妈战斗力惊人,骂的很有花活儿。 门外安静了。 敲门声消失了,走廊里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得胜鬆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过身正要往沙发那边走—— 然后,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沙发上原本应该安安静静躺著的苏映雪,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悄无声息地紧贴著他站立。 * 血色囍字的正中心,赫然是一座青砖灰瓦的老祠堂。 祠堂里张灯结彩,掛满了大红的绸缎和喜字,吹拉弹唱的声音震天响,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满院子的“宾客”,全都是纸人。 它们穿著不合身的大红衣裳,脸上画著僵硬的腮红和红唇,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诡异的笑容。 正堂上,婚礼正在进行。 苏映雪穿著一身大红嫁衣,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正被一个纸人伴娘搀扶著站在供桌前。 她身旁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著旧式的黑色长袍马褂,胸口繫著红绸花,脸部轮廓算得上俊朗,但整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红得像刚沾过血。 “吉时到——!” 一个穿著黑色长袍的男人站在供桌旁,手里拿著一根木鞭,尖著嗓子喊道: “一拜黄泉路!” 苏映雪和新郎机械地弯腰,朝著供桌上的遗像拜了下去。 “二拜孤坟冢!” 两人又缓缓转身,新郎朝著祠堂外的黑暗拜去。 “夫妻对——” 男人的话突然顿住,皱著眉看向苏映雪:“新娘子,怎么不动了?” 凌央央盯著男人看了片刻。 有意思。 新郎是个新鬼不假,但这个主持婚礼的,居然跟她和凌凛两个一样,是生魂。 黑袍男人脸色一沉:“新娘子不识抬举!给我拜!” 他放下手里的黄纸簿,青白瘦削的手高高扬起,径直朝苏映雪的头顶摁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红盖头的那一刻,苏映雪猛地抬起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你不是阿凛!我才不要跟你结婚!”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祠堂突然陷入死寂。 所有的纸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的凌凛。 它们的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异口同声地念叨著:“生人……生人……好香的生人……” 黑袍男人抬起眼,阴鷙的目光落在凌央央和凌凛身上: “我当是什么高人破了我的阵,原来是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 怎么,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別人的婚礼不要隨便闯? 懂点皮毛就敢往梦里钻,也不怕有来无回!” 凌央央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主持婚礼的男人没来由的后脊一凉。 她摊开手心,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巴掌大的金色纸折莲花。 那莲花折得极其精巧,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祠堂的红烛光下泛著一层流动的淡金色光芒。 她指尖拈起一张符纸,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灵火落在莲花中央。 然后她手腕一翻,那朵燃烧的金莲花便脱手而出,在半空中骤然放大,旋转著朝主持婚礼的男人迎面砸去。 男人脸色骤变,仓皇抬手结印去挡。 花心在即將触碰到他手指的前一瞬骤然炸开—— 无数道金色光丝从花瓣中迸射出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將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眼睛!我的眼睛!” 男人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踉蹌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指缝间渗出暗黑色的雾气。 凌央央就在这一瞬间厉声喝道:“苏映雪——!” 苏映雪猛地抬起眼。 她看著凌央央,眼神清澈,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终於彻底挣扎著睁开了眼睛。 凌央央飞身朝那邪师扑去,同时朝凌凛喊道:“带著苏姐姐,沿著红线往回跑! 不管后面发生什么,別回头!” 凌凛衝上前,一把將苏映雪打横抱起,转身就往祠堂门外跑。 那个穿长袍马褂的鬼新郎不干了,发出一声口齿模糊的嘶吼,朝他扑了过去。 凌央央反手抽出白玉小扇,一道破煞符凌空而燃,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压在那鬼新郎的头顶。 鬼新郎被压得脊骨咯吱作响,双手拼命朝苏映雪消失的方向伸去! 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为什么他和映雪,永远只差一点! 鬼新郎修长的十指,抠在青石砖地上,抓出十道焦黑的沟壑。 他目眥尽裂地嘶吼著,却连膝盖都无法从那道光柱下抬起半分。 与此同时,那邪师的生魂已经从金莲花的光网中挣脱了出来,半边脸被灼得皮开肉绽,却硬是咬著牙没有逃。 他双手结了个阴诀,嘴里默念了一句极拗口的咒语—— 这是要直接遁出梦境! 死丫头打起人来根本不要命! 生了一张斯文漂亮的脸蛋,动起手来却透著一股不把人打散架不罢休的狠戾。 他活了半辈子,跟不少玄门中人交过手,还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出手这么凶残的。 再不走,他怕自己的生魂真要被她打碎在这! 然而,就在他即將遁出梦境的那一剎那,凌央央的手已经探了过来,五指虚握成爪,一把攥住了他的后颈。 那邪师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后颈灌入周身,他的生魂像一只被掐住了命脉的麻雀,开始极速缩小—— 最后,整只生魂被硬生生压缩成了巴掌大小,被凌央央捏在手里,如同揉搓一团还没来得及发酵好的麵团。 她从隨身的灰布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小木盒,將缩成了纸片人一般的邪师生魂往盒子里一塞—— “啪”地合上盖子,隨手贴了一张封魂符。 然后,整个盒子被她利落地揣回了包里。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只救人。 一个活生生的邪师生魂—— 这种送上门的战利品,不拘回去好好研究审问,她都觉得自己白来了这一趟。 凌央央转过身,沿著那条红线朝祠堂外疾掠而去。 红线是凌凛的血引符化成的,只要沿著红线跑就能原路返回,穿过梦境和现实之间的那道屏障。 然而,当她追出祠堂大门,目光所及之处,却发现眼前那条红线已经断了。 前方,凌凛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肩膀上一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渗著血珠。 而本该被他抱在怀里的苏映雪,此刻转过脸来,朝著凌央央露出一个阴涔涔的笑。 第113章 揪她脑门! 秦家別墅门前,一个年轻女人抬手叩了叩门。 她穿著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髻,整个人透著一股干练而优雅的职场精英气质。 开门的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带著警惕:“请问您找谁?” 年轻女人微微一笑,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找秦先生。你就跟他说,我是能救他太太命的人。” 佣人眼神古怪地盯著她看了两秒,咕噥了句“等一下”,隨后把门砰地撞上了。 不一会儿,秦彦之下了楼。 他面容有些疲惫,眼底下还掛著昨夜熬夜陪护留下的青黑。 佣人將门打开,秦彦之远远瞧见门外站著那道白色身影,下意识地一怔: 是昨晚凌家那个女孩? 他没戴眼镜,走到门口才看清,来人是个生面孔。 女人朝他嫣然一笑,声音里带著几分熟稔的亲昵:“秦先生,我们从前见过的。” 秦彦之微微皱眉,打量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您忘了?”女人朝他眨了眨眼,笑著说, “去年五月,菱花渡酒店的『仲夏慈善假面酒会』,当时我在门口摆塔罗摊子,还给您算过一卦。” 秦彦之愣了一下。 確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妻子寧寧过世的第三周。 那段日子,他整个人浑浑噩噩,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公司正有一笔至关重要的併购案,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不得不出席。 那天,菱花渡酒店除了主宴会厅举办慈善酒会之外,还在侧廊同时办了一场小型的心灵疗愈沙龙。 塔罗占卜、水晶疗愈、香薰冥想之类的摊位,沿著走廊排了一排。 他走进旋转门的时候,恰好经过那个塔罗摊子,被人叫住,问要不要算塔罗玩。 他当时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怎么就走了过去,在摊子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塔罗师坐在他对面,洗牌的姿势很利落,牌在她手里翻转得行云流水。 秦彦之隨手抽了一张,牌面翻开,是正位的恋人。 女人看著那张牌,微微一笑,说:“先生,你今天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她会彻底改变你的人生。” 秦彦之当时就火了。 寧寧是为了救他才死的—— 当时两人开车去郊区度假,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撞来,寧寧解开安全带,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结果他毫髮无损,寧寧却等不及救护车抵达,就没了呼吸。 寧寧尸骨未寒,这个女人居然敢说,他会遇到什么真命天女? 秦彦之冷笑一声,接过她递来的纪念塔罗牌,隨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就走。 可谁能想到,就在那场酒会上,他认识了姜殳。 她聪明、健谈、闪闪发光,和温柔內敛的寧寧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可不知道为什么,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总是不停地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衝动。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救赎,对姜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之后不到一个月,两人就闪婚了。 “原来是你。”秦彦之回过神,语气淡淡的,“你怎么会有我家地址?” 女人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著“白灵,高级心理諮询师”。 “我们公司从上个月起,就和您太太的公司有项目合作。我和姜女士一见如故,聊得特別投缘。 我听说她昨晚在酒店晕倒了,特意过来看看。” 秦彦之摇了摇头,语气疏离:“我太太还在休息,不方便见客。如果是工作上的事,等她状態恢復了,你们再约时间谈。” 说完,他就要关门。 “秦先生!”白灵一把按住门板,眼神急切地盯著他, “昨晚菱花渡发生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您太太根本不是简单的晕倒,我可以帮忙……” “够了。”秦彦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眉头烦躁地皱起,“我太太一切都好。 如果她不舒服,我会请家庭医生给她诊断,用不著一个算塔罗的合作伙伴来教我怎么做。” 说完这些他顿了一下,捏了捏眉心,语气稍缓, “抱歉,我说话可能有点冲。 但我不信这些,也请你不要再为这种事来敲我的门。” 说完,他轻轻推上门,“咔噠”一声落了锁。 白灵转身,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下台阶,穿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师父,失败了。”白灵烦躁地扯下挎包,“秦彦之家里不知道摆了什么东西…… 我想放个纸人进去探探路,结果刚靠近大门,纸人就自燃了!” 车內阴影里,坐著一个穿著黑色长裙的女人。 她戴著宽檐帽,脸隱在帽檐下,只有一截白皙的下巴露在外面。 女人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摩挲著腕间的高定手鐲:“你不是去年就见过他?怎么连个普通人的家都进不去?” “我有什么办法!”白灵挫败地靠在椅背上,“当初我给他下『言灵咒』,最后一步就是要他接过我手里的塔罗牌。 结果他看都没看就扔了,咒术根本没生效!这个秦彦之,就是油盐不进!” 黑衣女人没说话,低头翻看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算了,先不管姜殳。”她朝前排司机吩咐,“开车,回白蔷小筑。” “张浩那个笨蛋,帮人结个阴婚都能把自己搭进去,真是废物! “我早就说过,一单生意不能两头赚。他收了方家的钱帮人家儿子配阴婚,转头又把苏映雪的肉身卖给武家! 现在好了,结阴婚耽误了时辰,方家闹著要退钱,武家霸著躯壳不放,两头都不討好。” 白灵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白: “师父……医院那边也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黑衣女人抬眼看她,目光冷得像刀刃上凝了一层薄霜。 年轻女人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九局的人出手了。他们挖出了安寧医院静心池底下的东西。” 黑衣女人的脸色终於变了。 就在这时,白灵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著“楚儿”两个字。 一看到这个名字,白灵手指猛地抖了一下:“师父,是小姐打来的。” “先不接。”黑衣女人垂下眼帘,將手鐲旋转了一圈。 沉默片刻后,她说:“她身边没有懂这些的人——现在跟她见面,风险太大。” 王萍萍死了,姜殳又出了事,那个姓凌的丫头,未必没在楚儿身上放追踪的东西。 而且,凌云渡还没有认清现实接纳她,凌家还没乱起来,她与楚儿的相见,时机远不成熟。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发消息给楚儿,让她最近安分点,別到处乱跑。” “是。” * 梦境。 墨色晚风卷著诡异的艷粉桃花,簌簌落了满地。 方才被红线牵引、即將甦醒归魂的苏映雪,忽然定格在原地。 她缓缓侧过头,看向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阴惻惻的、不属於她本人的诡笑。 凌央央看著她这副模样,非但半分不惧,反倒懒懒散散挑了挑眉:“不藏了?” 苏映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凌央央抬手轻轻抚过胸前的荷花玉佩。 一声轻响,红光乍泄。 红衣煞赵雨朦倏然落地,红衣猎猎,煞气凛然,静静立在凌央央身侧。 “小朦,揪她脑门!”凌央央的声音乾脆。 赵雨朦:“?” 儘管有点摸不著头脑,但她寄身玉佩多日,日日伴在凌央央身边,早已习惯了听令行事。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身形一闪,骤然衝上前去。 堪堪贴近苏映雪,她才骤然看清其中门道。 只见苏映雪眉心正中,有一缕不属於她的东西,正像蚂蟥一样吸附在那,操控著她的意识和行动。 赵雨朦眼神一厉,反手扣住苏映雪双肩,指尖精准覆在她眉心正中,猛地用力一扯! 那东西在赵雨朦手里拼命扭动挣扎,看起来像一截被斩断了的灰色触鬚。 苏映雪浑身一软,阴诡气息尽数褪去,眼底阴霾散尽,恢復了原本温柔清澈的模样。 她浑身脱力,跪在地上,仰起脸朝凌央央看去,嘴唇翕动著:“央央……” 赵雨朦学著之前见过凌央央做的那样,伸出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抹: “姐姐,你先睡一会儿。等醒了就好了。” 苏映雪的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赵雨朦转过身,宝贝似的將那缕还在挣扎的东西递到凌央央面前,语气里带著邀功的兴奋和几分好奇: “央央,这个好像是什么人的一缕魂魄。你看它还在动……啊!到你手上就装死了。” 那缕灰色触鬚,到了凌央央掌心就不动了。 凌央央低头看了一眼,冷笑了声,將它捏在指尖:“这邪师也真有邪门的,一鱼两吃让他给玩明白了。 一头替鬼新郎勾魂引魄,另一头还想帮著个新死的魂,霸占苏姐姐的躯壳—— 一个好生生的大活人,让他卖两遍价钱,可真够贪的。” 凌凛已经衝上前,將苏映雪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才抬起眼看向凌央央:“央央,刚才……是怎么回事?” 凌央央语气平淡:“外头有人,想强占苏姐姐的肉身。” 结果发现苏映雪快要脱离梦境了,就想先下手为强,封锁梦境,將她永远留在鬼新郎身边。 话音刚落,身后的阴婚祠堂,忽然爆发出阵阵阴风鬼啸! 鬼新郎从祠堂里追了出来,他身后跟著铺天盖地的纸人—— 捧托盘的、吹嗩吶的、甚至连两只坐在角落里傻笑的都没放过。 全都跟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从祠堂大门里涌出来,將整条出梦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上百张白惨惨的纸面,同时朝著凌央央的方向转过来。 墨汁点出的眼珠子,在昏昧的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冷光。 第114章 当判十世畜道 凌央央上前,將二人护在身后,看向双目赤红的鬼新郎: “最后一次机会!散去执念,我引你魂魄入轮迴。” 鬼新郎理都不理,死死盯著凌凛怀里的苏映雪: “果果是我的——活著的果果不能接受我,现在她死了,正好做我的新娘!” 凌凛皱了皱眉:“方远?” 方远是远达集团的独子,从小脾气阴鬱不定,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存在。 凌凛对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个人平时要么不吭声,要么急了,就很爱大声嗷嗷。 也不怪凌凛眼神不好,作为刑警他认人是长项,但人死之后的容貌和在世时相比,变化实在太大。 眼前这张脸,被死后的僵硬扭曲了轮廓,又涂著死人才会涂的浓重脂粉,要不是刚才那番熟悉的嘶吼,他还真没认出来。 方远不理会任何人,抬手遥遥伸向苏映雪,声音疯魔:“果果,回来我身边——!” 成百上千的纸人骤然疯涌上前,眼看就要將三人彻底吞噬。 凌央央抬手一挥—— 掌心符籙瞬燃,金红火光骤然炸开! 灵火所过之处,漫天扑来的纸人无声燃烧。 成百上千张神情各异的僵白面孔,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化为了灰白色的粉末。 火光灼灼,映亮凌央央清冷的眉眼。 她看著眼前依旧执念滔天、死不悔改的恶鬼,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肉身已死,命格已绝,黄泉有路你不走。我好心给你一线生机,倒是给你脸了。” 指尖一动,一柄温润莹白的白玉小扇,静静悬於掌心。 灵光浩荡,正气凛然。 方远瞥见这柄镇压过自己的法器,脸色骤然煞白,眼底涌起极致的恐惧。 绝境之下,他眼底闪过疯狂,猛地抬手,一把扯开了身上的大红喜服! 惨白的鬼躯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缝合疤痕,新旧叠加,遍布躯干! 方远双手结印,將周身怨气,尽数灌入那些疤痕之中—— 这是要以自毁式的怨气爆发,换取最后一击,將三人长留此间! 而且,看他並不太嫻熟的结印手势,这显然是有人提前教过他。 凌央央眸光骤然一沉:“你做过活体器官移植。” 若是在阳间现世,她一早便能看破方远身上的异常; 但因为此处是阴人梦境,方远又是魂魄形態,如果不是他自己选择主动暴露,哪怕是凌央央也很难发现! 这方远当活人时,夺他人性命,为自己续命; 身死为鬼,拘活人魂魄,强逼阴婚! 凌央央眼底彻底染上怒意:“屡教不改!” 方远目眥欲裂,怨气衝天,死死瞪著凌央央:“全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多管閒事,还帮那些小鬼向活人报復!我根本不会死!我本该好好活著,健康无忧,娶果果相守一生!” 原来,前些日子凌央央因凌月玩“吃粮”游戏,前往思南公馆收服鬼物,却意外揭穿宋文彬做下的孽事,帮助惨死孩童拿回属於自己的臟器—— 导致那些做了活体移植的人遭受反噬,好多人当晚就死了。 方远年纪轻轻,居然也是参与活体器官移植的一员! 凌央央冷笑一声,周身玄气凛冽翻涌: “方远,你有没有想过,凭什么你的命,就比別人的命金贵?凭什么你想娶,別人就要嫁? 你有没有想过,命短早死没人爱,是你自作孽——!” 方远气炸了,张开嘴又要一顿吼叫式输出! 可凌央央没有给他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她指尖凝符,血色法纹流转指尖,垂眸沉声,朗朗诵出: “天道有序,阴阳有律。 阎王容稟: 今有阴魂方远,生时害人续命,夺脉杀生,罪孽深重; 死后执念祸世,布煞拘魂,强配阴婚,残害良善。 今吾以此扇为凭,斩其阴魂,押送阴司,当判十世畜道,永不再入人道轮迴——!” 诵罢判词,指尖符籙燃尽成灰。 凌央央抬手,將细碎符灰轻轻抹在白玉小扇鎏金外缘,反手凌厉一斩! 金光贯空,凛冽斩魂之力一瞬落下! 噗嗤一声—— 方远哀嚎未落,魂魄瞬间身首异处! 残魂崩裂,滔天怨气顷刻溃散。 远处天际,忽然传来沉沉荡荡、肃穆悠远的幽冥铃声。 凌央央將白玉小扇收回袖中,转过身一把拽住凌凛的手臂:“快走——!阴差入梦拘魂,千万別回头!” 她拽著凌凛,凌凛抱著苏映雪,三个人沿著林间小径,头也不回地朝梦境出口疾掠而去。 * 秦家別墅。 关上门之后,秦彦之在玄关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转过身朝內间走去。 客厅沙发上坐著的男人见他过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来,朝他笑了笑:“秦先生既然还有事要忙,那我就先告辞了。” 凌锋今天穿了一身休閒装,不同於平日在外人面前的疏冷,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和: “这盒藏红花是我家老太太前年托人从朗国带的,品质不错。 去年她总觉得胸闷气短,喝了几个月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听说秦太太昨晚受了惊嚇,这个泡水喝安神养气,正好用得上。” 对於食补,秦彦之还是很相信的。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精致的红色礼盒,语气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激和客气: “多谢凌总费心。这种事让手下人跑一趟就行了,何必亲自登门。” 凌锋笑了笑,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语气轻鬆而自然: “我们家老爷子说了,好久没跟秦老爷子下棋了,改天约个时间,他亲自登门。 你也知道,他们老一辈的有交情在先,我们做晚辈的,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 提起两家老爷子当年的交情,秦彦之脸上的线条终於柔和了几分。 他亲自將凌锋送到门口,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比方才轻鬆了不少。 “凌总,慢走。” 无人注意到,茶几上那个精致的红木礼盒里,正隱隱散发出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 金光柔和却坚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將整个別墅笼罩其中,所有阴邪之物都无法靠近。 出了秦家大门,凌锋坐进车里,拨通了凌老爷子的电话: “爷爷,东西我已经亲自送到秦彦之手上了,就放在他家茶几上。他收下了。”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传来老爷子爽朗的声音。 凌锋皱了皱眉,语气中带著几分困惑和隱约的不满: “爷爷,您都好些年没跟秦家往来了,怎么突然想起给他们送东西了?就因为秦彦之他太太昨晚在菱花渡酒店晕倒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爷爷,其实咱们送礼盒这种事,本来就是锦上添花。 您少让凌央央在外头瞎折腾,比什么都强! 昨晚菱花渡酒店的事,现在圈子里全传遍了,都知道凌央央当眾封了十二面镜子,还收了金家三千万。 別人怎么想我管不著,但秦彦之,明显非常反感这方面的事。 如果后续跟盛华集团的合作有什么不顺利,我看多少也跟昨晚的事有点关係。” “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老爷子瞬间炸毛,“拉不出屎怪茅坑!自己没本事拿下秦家,还往央央身上栽?” “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就因为昨晚菱花渡酒店的事,今天一上午有多少老伙计给我打电话? 那些老伙计个个都来问候我,明里暗里都想让央央帮他们看风水! 周振鐸还专门派他儿子送了两箱上好的山货过来,说要给央央补补身体。 也就是你,脑子不开窍!媳妇跑了,闺女儿子不待见你,现在守著这么好的妹妹,还是不知道珍惜!成天嫌这个嫌那个,废物!无知!” 凌锋被骂得一个字也接不上,只能默默將手机拿远了几分。 老爷子骂过癮了,也不多废话,“啪”的一声掛了电话。 凌锋举著手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脸懵。 他怎么了?他说错什么了?也值得老爷子发这么大火! 另一边,老爷子掛断凌锋的电话之后,戴上老花镜,打开微信,对准凌央央的头像按下了语音键: “央央,爷爷按照你说的,往礼盒里放了一张你放在我书桌上的镇宅符。现在礼盒已经在秦家客厅的茶几上了。 你放心,爷爷亲自盯著你大哥拿走的,那小子还以为自己是去送藏红花的,傻乎乎的啥也不知道。” “爷爷厉害吧?快夸夸爷爷!” 发完语音,老爷子满意地把手机揣进兜里,哼著小调往后花园走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朝陈管家招了招手:“告诉后厨,今天晚饭还做云溪菜!那个酸汤鱼和黑松露炒牛肝菌,央央爱吃!” * 齐得胜刚鬆了半口气,转头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原本静静躺在沙发上、魂魄离体昏睡的苏映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双眼翻白,漆黑的眼瞳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眼白。 不等齐得胜做出半点反应,一双冰凉刺骨、毫无温度的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唔——!” 巨大的力道骤然收紧,齐得胜整个人被生生掐著脖颈,凌空举离地面! 第115章 黑白无常不敢受礼! 齐得胜双脚悬空乱蹬,鞋底堪堪擦过地面,半点力气都借不上。 喉咙被冰冷的手死死锁死,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拼著最后一丝清明抬眼,清清楚楚看见眼前的“苏映雪”眼白翻起,眼底翻涌著毫不掩饰的嗜杀恶意—— 这东西是真打算把他活活掐死! 齐得胜指尖运起微薄的玄气,舌尖狠狠一咬,腥甜的血气瞬间漫开。 他刚要將舌尖血喷出去,旁边突然衝过来一道身影。 苏妈妈举著个蕎麦枕头,疯了似的往“苏映雪”身上抡,一边抡一边往她脸上吐口水,骂得又快又狠: “滚出去!你个挨千刀的脏东西!敢上我女儿的身!” 民间都说秽气驱邪,唾沫星子同样能破阴邪。 苏妈妈口水乱飆,枕头抡得虎虎生风,竟真的让“苏映雪”动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的空隙! 齐得胜猛地运起全身力气,一口舌尖血直喷对方面门,同时將掌心的镇邪符“啪”地贴在了苏映雪的额头上。 “急急如律令——退!” 可下一秒,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苏映雪”的动作只停顿了短短一瞬,眼皮都没眨一下,额头上的黄符毫无反应,连半分金光都没冒出来。 齐得胜一拍脑门,暗叫一声坏了! 苏映雪的魂魄根本不在体內,这根本不是中邪! 所谓中邪,是外来的阴煞之气附著在活人身上,被附身的人自己的魂魄还在体內,只是被压制了。 这种情况用镇邪符是对的——把阴煞逼出去,人就能醒。 可夺舍完全不同。 夺舍是本人的魂魄已经被抽走了,壳子里住的是別人的魂。 那个外来魂魄已经和躯壳產生了初步的契合,躯壳会把它当成自己的主人。 他的镇邪符贴上去,躯壳自己就把符力挡了—— 因为在躯壳看来,现在住在里面的才是“自己”。 他犯了个低级错误! “苏映雪”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鬆开掐著齐得胜脖子的手,转身就朝著香炉走去。 她要掐灭归魂香! 香一灭,凌央央和凌凛的魂魄就再也回不来了! “住手!”苏妈妈大惊失色,扑过去想拦! 却被对方反手一推,重重撞在桌角上,后腰磕得生疼,半天直不起腰。 “咳咳咳……”刚被掐住脖子的齐得胜捂著脖子猛咳,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香炉,他拼尽全力扑过去,死死抱住了“苏映雪”的双腿。 他脑子飞速运转,急得满头大汗:祖师爷的典籍里怎么说来著? 夺舍已成的话,寻常符咒根本没用!除非…… 就在这时,“苏映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 齐得胜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圆滚滚的小刺蝟从沙发飞身跃起,一口狠狠咬在“苏映雪”的手背上。 “苏映雪”拼命甩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这小东西咬合力惊人,像一颗长满了刺的铁球,焊在了她手上! “笨蛋!快先把她砸晕啊!”小酒瞪著圆溜溜的黑眼睛,咬得更用力了。 可很快,小酒也意识到了不对。 不论齐得胜还是苏妈妈,两人都听不懂她说的话! 小酒前所未有地思念起傅宴宸! 要是央央新娶的老公在这就好了!至少给她当个同声传译! 紧接著,齐得胜腰间的养魂袋微微一动。 婴孩鬼从荷叶里探出脑袋,看到满屋子乱成一团,又看到小酒咬在“苏映雪”手上,急得吱吱乱叫! 它歪了歪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小脑袋,然后飘到近前,小拳头一下一下砸在“苏映雪”的脸上。 虽然力气不大,却缠得人烦不胜烦。 “苏映雪”被这一人一鬼一刺蝟缠得暴怒,抬手就朝婴孩鬼抓去。 婴孩鬼灵活地一缩脖子从她指缝里钻了过去! 小酒趁机又往她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屋子里一时间乱作一团,可谁都不敢下重手—— 那是苏映雪的身体,不能打坏了,更不能杀。 现场不论是人、还是婴孩鬼这样的魂体,都拿这个占了躯壳的恶魂束手无策。 就在几人被折腾得人仰马翻之际,一道悠远肃穆的幽冥铃声,穿透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缝隙,在屋子里响了一瞬。 齐得胜只觉眼前黑白光影一晃! 一股肃穆威严的阴气,骤然笼罩了整个房间。 下一秒,“苏映雪”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情。 一缕漆黑的残魂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她眉心硬生生拽了出来,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嘶吼。 与此同时,一道淡白色的流光从沙发的方向破空而来,直直灌入苏映雪的眉心。 苏映雪身子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沙发上,凌凛猛地睁开眼睛,捂著胸口剧烈咳嗽,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额头上全是冷汗。 凌央央反应极快,睁眼便从沙发一跃而起,迅速撕掉周遭的引魂锁铜钱和红绳! 而后,掌心托著那缕从梦境里带出来的残魂,朝著铃声传来的方向,往前一送—— 阴差要带走强占苏映雪躯壳的恶魂,她手上这缕也必须一併交还。 两缕魂魄同属一人,缺了任何一缕,阴司的审判便不完整。 屋子里明明只有几个人,却在那一瞬间瀰漫开一种无声的肃穆—— 像是有什么极其高大、极其古老的存在,正从虚空中俯下身来,接过了她递上的东西。 凌央央微微欠身,行了个玄门礼。 白衣和黑衣竟然同时侧身,避开了她的礼数。 一道极温和的声音从白衣那边传来:“岂敢岂敢。小友不必如此多礼。” 黑衣的声音便沉得多,像是从地底深处碾出来的闷雷,言简意賅: “今押亡者方远、武娇二人,依律遣送铁围城,各判十世畜道,永不敘用。” 话音落下,铃声再响。 两道身影裹挟著两缕残魂,同时消失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日光中。 房间里的阴寒气也隨之散去,只剩一股淡淡的香火余味。 “妈……” 苏映雪虚弱地呢喃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果果!我的果果!”苏妈妈红著眼眶扑过去,一把將女儿搂进怀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你可嚇死妈妈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映雪靠在母亲怀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眉眼温柔,眼神清亮,是那个活生生的苏映雪,再也没有半分阴邪之气。 凌央央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午后的天光涌了进来,却不算明亮。 远处乌云沉沉压著天际,风卷著树叶沙沙作响,看样子马上就要下大雨。 她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搜了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武娇。 武娇,原皇城商业银行副行长武建华之女。 十五岁那年醉酒飆车,撞上一对骑电动车回家的年轻夫妻。 夫妻二人当场死亡,武娇自己也肝臟破裂,危在旦夕。 可三个月后,她奇蹟般地康復出院了。 且因为案发时未满十六周岁,再加上家属积极“赔偿”,最终只判了个社区矫正。 凌央央又查了方远。 方远,方家独子,身体一直不大好。 大约前年的时候,他在家中浴室滑倒撞到后脑,颅內出血引发全身多器官衰竭。 因安寧医院的某位主治医师“全力抢救”,半年后,方远奇蹟般地康復出院了。 回想起方远鬼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痕—— 不难推想,他用了多少从那些无辜孩子身上摘下来的臟器。 齐得胜递给苏妈妈一张安神符,声音还有些哑,“这个您回家烧了,兑温水给苏老师喝下去,能安魂定魄。 苏老师这几天会比较容易犯困,是正常现象,多休息就好。” 苏妈妈连忙接过,转头看向窗边的凌央央,语气带著后怕:“央央,果果这就……彻底没事了吧?” “没事了。”凌央央转过身,语气平缓,“最近半个月,別让她去深山、医院、寺庙一类的地方。 每天上午九点,晒足一小时太阳,补补阳气,一周左右就全好了。” 凌凛往前走了两步,想去看看苏映雪,却被苏妈妈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女儿身前。 “就不劳凌警官费心了。”苏妈妈的语气淡淡的,带著明显的疏离,“我们家果果福薄,配不上凌家。” 凌凛的脚步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黑眸定定看著苏映雪的方向。 苏妈妈没理他,掏出手机给苏爸爸打电话,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苏!开什么破会!赶紧来皇城大学职工宿舍!接你女儿回家!晚一分钟,我就带著果果改嫁!” 第116章 百万富刺蝟 凌央央弯腰抱起地上的小酒,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映雪手背上的牙印,对苏妈妈交代说: “阿姨,小酒是灵宠,被她咬了不用打疫苗。回去抹点红霉素软膏,明天就消了。” “哎哟这小傢伙可太机灵了!”苏妈妈看著小酒,满脸感激,“今天可真多亏了它!” 她从包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张,递到凌央央手里:“央央,这五百万你拿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其中一百万是给小酒的买零食钱,可不许你剋扣它的。剩下的,你和这位道长看著分配。” 凌央央低头看了眼支票上的数字,没推辞,收进了包里:“谢谢陶阿姨。” 直到走出校园大门,小酒还趴在她怀里美滋滋地晃著小爪子,兴奋得不行: “央央!我现在是百万富刺蝟了!我有一百万啦!” 她两只小爪子扒拉著央央的衣襟:“这次不买虫子干了,我要买个金窝。別的刺蝟都睡棉花,本宝宝要睡金窝!” 凌央央:“……不硌著慌吗?” 小酒眨巴著黑豆眼,连连摇头。 凌央央低头对著玉佩轻声说,“小朦。” 赵雨朦从玉佩里应了一声。 凌央央说:“之前好几次让你帮著画画,今天又多亏你出手扯出残魂。我给你也存三十万。 在你投胎之前,想买什么就和我说,都从里面扣。 等你去投胎那天,帐户里剩下的钱,我全兑成纸钱烧给你。” 赵雨朦语气惊喜:“谢谢央央!天地良心,我这辈子靠画画能赚六位数,居然是死了之后才实现的!” 凌央央:“……” 她又看向齐得胜:“钱我就不给你转了,晚点过公帐,都捐道观。” 齐得胜连连点头,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建妙元观! 顿了顿,凌央央又说:“从这个月开始,观里每个月给你发固定工资,像今天这样出来干活儿,给你提成。” 手机传来一声轻响,齐得胜看著手机屏幕最新提示的转帐记录,难得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这……往后也能存下自己的小金库了? 凌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像只被雨淋了的大型犬。 “二哥,回家?”凌央央问。 凌凛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不了,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去局里一趟。” 正说著,凌央央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老张的电话。 “凌大师!人救出来了!”老张的声音透著振奋, “那个叫『梦里谈恋爱』的网友,我们定位到她在津门交界的梦霞村。 村子后头有片老坟地,有一家就在那搭了棚子,准备今天傍晚结阴婚亲。 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女孩都没气了! 好在沈砚今天跟著一起去的。他出手稳,把女孩的魂魄给拉回来了,人现在已经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 凌央央指尖顿了顿,还没开口,老张又笑著卖了个关子: “凌大师,还有个好消息。你现在打开网页看看热搜。” 凌央央点开,第一条词条已经置顶,后面跟著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安寧医院地下挖出孩童骸骨,非法器官移植黑產曝光# 照片里,警方和工作人员围著挖出的森森白骨,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评论区已经炸了锅。 “沈砚带队查的,现场都保护起来了。”老张的声音传来, “他说骸骨怨气太重,普通超度压不住,等你今晚有空了,过去帮忙做场超度法事。” 凌央央微微挑眉。 听老张这意思,沈砚既能带队锁定位置、挖出骸骨,又能把濒死的女孩从鬼门关拉回来,怎么看都是懂行的人,超度的事不可能不会做。 偏偏要等她去。 这怎么听著,都有点特意考校她的意思。 * 白蔷小筑独门独院,就位於皇城三环內某寸土寸金的地段上,距离金融街不远。 青砖配著白漆木栏,廊下悬著一串串水晶风铃,风一吹便叮咚作响。 院內遍植蔷薇与茉莉,藤萝绕著雕花廊柱蜿蜒,暖黄的落地灯晕开柔和光影,处处透著雅致慵懒的小资情调,来往之人非富即贵。 穿过茶室的侧廊,便是另一番光景。 不少衣著考究的男男女女手里捏著烫金號码牌,挨挨挤挤地坐著排队。 他们个个神色急切,时不时抬头望向迴廊入口,盼著那位传说中的容大师现身。 门口的风铃响了。 几个人下意识腾地站起身,探头张望。看清来人並非主事之人后,又满脸失望地悻悻落座,唉声嘆气此起彼伏。 人群里,欧继宗和吴曼也在其中。 欧继宗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条腿不耐烦地抖著,指尖夹著的香菸已经燃了大半截。 吴曼坐在他旁边,见他脸色越来越沉,伸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压低声音劝道: “老公,耐心等一等。我这次特意加了钱了,说好今天一定能见到容大师,不会白来的。” “已经花了五百万!”欧继宗將菸蒂狠狠摁进菸灰缸里,力道大得菸灰缸在玻璃桌面上跳了一下。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盖不住那股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怨恨,“她说得好听,什么百年秘法、万无一失,保雅雅顺顺噹噹活到成年。 结果呢?女儿还不是说没就没了!五百万,买了个屁!就这,她还敢收加急费?!” “这次真的不一样。”吴曼眼底透著几分希冀,“我打听清楚了,她们最近得了新法门,可以保证一次就怀孕,而且怀的一定是男孩。 容大师说了,只要孩子生下来,后面的事他们全包—— 什么平安符、锁命阵,全套服务一路护航,保证孩子活到成年!不会再出上次那种岔子了。” 欧继宗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妻子,心中思绪翻涌。 平心而论,吴曼的容貌顶多算是清秀,身材更是普普通通。 当初如果不是欧老太太求了金家的那位御用风水师来合八字,说她天生旺子、子嗣缘极厚,单凭她的家世条件,根本踏不进欧家的大门。 这女人也有她的好处——耐操劳。 前面两胎接连怀上又没保住,中间连口气都不带歇的,紧接著就能怀第三胎。 像一块被翻来覆去犁了无数遍的地,撒把种子就能发芽,发不活也不抱怨,闷头再发芽。 欧家需要的,正是这种女人。 他沉默了片刻,心底某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凑近吴曼:“与其在这里乾耗,不如我们先去清云別院碰碰运气。” “清云別院?”吴曼一愣,面露迟疑,“那不是金家的地方?” 欧继宗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確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才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金家跟別的世家不一样。他们培养了自己御用的风水师,几十年来从没断过代。 前些日子我参加商会的时候,跟金家二房的聊了两句—— 他知道我的情况,愿意帮忙。 金家手里攥著的东西,比这种开在小巷子里故弄玄虚的茶室靠谱多了。” 吴曼还是有些犹豫:“可昨晚,那个凌央央当眾封了十二面镜子,连金鹤亭都被她逼得下不来台……我看金家到现在也没拿她怎么样。” 欧继宗眼底闪过一抹晦暗的光。 提起凌央央这个名字,他就想起那个下午—— 景云初带著一口棺材闯进慈善茶会,当著所有富太太的面,把吴曼做的事抖了个底朝天。 他欧家多年来在皇城积攒的脸面,在那一天全被踩在地上碾碎了。 而景云初之所以能那么硬气,全是因为凌央央替她女儿破了换命之术。 他的女儿雅雅,就这么死在了那场反噬里。 欧继宗眼底掠过一丝阴翳:“金鹤亭是什么人?金家在皇城经营了多少年? 菱花渡酒店的事现在看著闹得大,但用不了一周,就会被金家压下去。 至於那个姓凌的丫头,她在凌家自己都是个外人!真出了事,没人会护著她的。” 吴曼也被他说得心思活络起来。 欧继宗继续说道:“我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谁知道轮到我们是什么时候。 这个姓容的女人,我看也就是被娱乐圈那帮人捧得高,本事未必真有多大。换个路子试试,说不定反而能成。” 吴曼起身,走到队伍前头张望了一番,折返回来拉住欧继宗的手,果断点头: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排著,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听你的,我们现在就走,去清云別院。”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顺著花木掩映的小径离开了。 * 白蔷小筑,静心阁。 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室內熏著浓郁的犀角香,烟靄沉沉压著雕花木樑。 墙根下摆著一圈无字柏木牌,地面刻著淡得几乎融进石里的血色魂纹,一脚跨进去,阴冷气便顺著裤脚往上钻,凉得人后脊发毛。 白薇一身月白暗纹裙,正蹲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她是容主座下二弟子,性子稳、话术圆,最擅打理內务、安抚主顾,白灵在外奔走时,馆里的事全由她经手。 指尖沾了一点硃砂,她轻点在地上昏迷男人的眉心。 指腹刚触到皮肤,一股空落落的寒意便顺著指尖窜上来—— 眉心魂窍空荡荡的,根本没了魂魄根基。 白薇眉尖一蹙,猛地收回手,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黑衣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师父。” 黑衣女人缓步走下主位。她垂眸扫了眼地上瘫软的张浩,眼瞳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暗绿光晕—— 那是她修炼多年的阴瞳,一眼便能看破,张浩的生魂被人拘走了。 对方的手法老辣,不像初出茅庐的新手。 她收回手,冷声吩咐道:“把他抬起来,放到那边去。” 两个一直守在门外的壮汉应声而入,一人一边提起张浩的胳膊,將他拖到了靠墙边的榻上。 静室另一侧还等著两个人。 方远的父亲方正庭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攥著桌角,指节泛白; 方远的母亲王玉茹站在旁边,眼圈红肿,脸上的粉底被泪痕冲得一道一道的。 见黑衣女人终於转过身来,王玉茹立刻往前迈了一步:“容大师,到底怎么回事?张大师怎么会晕倒?我儿子的事办成了没有?” 她一句接一句问个不停,明显是被眼前的情形嚇破了胆。 她又看向白薇:“我们花了那么多钱—— 你们可是亲口答应过的,一定勾来苏映雪的魂,让我儿子在地下不孤单。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倒是给句准话啊!” 第117章 两颗牙掉了下来 “方总,夫人,稍安勿躁。” 白薇立刻走过去,伸手虚扶了王玉茹一把,柔声安抚道, “师父听闻小方先生的阴亲大典出了波折,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给二位一个准信。 二位先坐,容师父先勘验过魂魄去向,咱们再说不迟。” 方家两夫妇对视一眼,將信將疑地在桌边坐了下去,目光却流连在儿子的尸身上。 黑衣女人走到方远的尸身前,从袖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她將铜镜悬在方远面门上方,指尖在镜面上似模似样地虚画了几笔,念了几句极拗口的咒语。 片刻之后,她將铜镜收回袖中:“你们儿子的魂魄,已经被阴差带走了。” 方正庭和王玉茹对视一眼。 王玉茹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这……这是什么意思?是好是坏啊?” “方总,夫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白薇立刻笑吟吟地拍了下手。 “咱们玄门结正经阴婚,本就要走阴司的流程,过了明路、落了阴籍,才算数的。 阴差亲自来接引魂魄,说明小方先生和那位姑娘的姻缘,已经在酆都姻缘城合了籍、登了档,是名正言顺的阴世夫妻了。” 说著,她抬手一指不远处榻上躺著气息全无的张浩,笑意更深, “至於张玄师,他是主持阴婚的阴礼官,按规矩得亲自送新人入姻缘城报备,所以暂时魂魄离体,跟著小公子走一趟阴司。 等大礼彻底成了,他的魂魄自然就归位了。”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对应了民间阴婚“过阴籍”的说法,王玉茹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真的?这么说……我们远儿真的娶上苏家那丫头了?” 白薇笑著笑,並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二位就安心等著吧,等四十九天期满,小公子在阴司安家立业,定会保佑方家顺风顺水,財源广进的。” 方正庭也鬆了口气,朝主位的黑衣女人拱手:“多谢容大师!余下的酬金,我稍后就让人双倍送过来!” 黑衣女人微微頷首,藏在帽檐阴影里的脸看不清神情。 就在这时,隔间传来一阵骚动。 “放开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藏著什么猫腻!” 来人是武娇的父母,武行长武国梁,和他的妻子赵红英。 两夫妻不顾门口壮汉的阻拦,直接掀了帘子冲了进来。 赵红英手里攥著手机,屏幕亮著,径直衝到黑衣女人面前,“啪”地把手机拍在桌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让我女儿借尸还魂,当苏家的女儿吗? 怎么现在苏家那丫头还活得好好的!” 她將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苏妈妈的朋友圈。 第一条发布於一小时前: “做人还是积点德好,否则报应在子女身上,断子绝孙都是轻的,怕的是祸累全家! 那些背地里使阴招害我女儿的脏东西,有一个算一个,老天爷都替我们记著呢!” 还有一条,发布於半小时前,是一张苏映雪的侧影。 照片里,她坐在家里的餐桌旁,面前摆著一碗热腾腾的小餛飩,正低著头小口地喝著汤。 但眉眼间那股清冷而鲜活的神韵,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做了闺女最爱吃的薺菜餛飩,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这不可能!”王玉茹当场就炸了! 她一把夺过手机,將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 隨后猛地抬起头看向黑衣女人:“容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映雪没死,那我儿子娶的是谁?” 白薇笑著上前,还想帮忙打圆场:“几位先別激动,这件事中间,確实出了一些我们始料未及的意……” 她话还没说完,赵红英的手掌已经裹著风声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白薇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踉蹌了一步,只觉得嘴里一股铁锈般的腥甜,舌尖一顶,两颗牙从唇缝里掉了出来,落在掌心里还沾著血丝。 赵红英嫁给武国梁之前,家里是开屠宰场的,她从小跟著父亲在案板前剁骨头,手劲比一般男人都大。 她指著白薇的鼻子破口大骂,嗓门亮得能把屋顶掀翻: “我就知道不该信姜殳那个狐媚子! 要不是她三番五次上门又是送卡又是送包,把你们这个狗屁容大师吹得天花乱坠—— 说能起死回生、借尸还魂,我和我家老武怎么会上你们的贼当! 现在苏映雪好端端活著,我女儿呢?我女儿的魂呢? 是不是被你们和那个病秧子一块送走了!” 她骂到激动处,转头指向软榻上方远的尸体, “你们方家养出来的短命鬼,自己死不够,还要拉我女儿去垫背!” 方正庭脸色铁青,王玉茹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却被丈夫拽住了手腕。 白薇捂著还在流血的嘴角,低垂著眼帘。 她跟在容主身边做事这些年,还没被人当眾扇过耳光—— 武家,她记下了! “你给了张浩多少钱?”黑衣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赵红英一愣,转头看向丈夫。 武国梁脸色变了变,没有立即接话。 黑衣女人看著他们:“这单生意,是张浩背著我接的。 结阴亲本来就是极耗费灵力的事,条件严苛,步骤繁多,能做好一单已经不容易。 偏偏他太贪心,收了方家的钱,还要同时接你们武家的单子—— 是他自己把局做砸了。” “我不管那么多!”赵红英胡搅蛮缠起来, “反正我家钱都交了!你们既然敢接这生意,就得给我办好!不然我……” “不然怎样。”黑衣女人微微抬起帽檐,唇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去警局告我?告我替你死了的女儿借尸还魂,结果事情没办成?” 赵红英被她这句话噎得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国梁也黑了脸。 这事確实闹不得—— 寻常买卖被骗了,可以报警,可以闹,甚至可以雇水军搞网暴那一套。 可今天这事,真说出去,人家只会觉得他们武家搞封建迷信、花三百万妄想借尸还魂,顶替人家苏家的亲生女儿。 武国梁本就在副行长的位置上岌岌可危,真闹大了,被苏家那边揪住把柄,不等別人动手,他自己先得进去。 这笔买卖,他们只能哑巴吃黄连,硬咽下去。 黑衣女人看著武国梁脸上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况且,你们女儿是已经死了的人,妄图借尸还魂,强占活人肉身,你们当阴司律法是摆设吗? 真要追究起来,不止你女儿魂魄要打入枉死城永世不得超生,连你们活著的人,也要折寿减福,祸及三代。” 武国梁脸上难看极了。 他之所以鋌而走险,让女儿去借尸还魂、顶替苏映雪的身份,是因为最近在银行里出了一档子烂帐—— 一笔数额不小的违规放贷,被內部审计盯上了,上面的调查组隨时可能下来。 一旦查实,他这副行长的位置不但保不住,还极有可能面临刑事追责。 而苏映雪的父亲苏远舟,恰好是金融监管司的负责人,主管的就是商业银行合规审查和违规放贷的专项稽查。 只要武娇能从此以苏映雪的身份活下去,接近苏远舟的电脑和文件柜,拿到那几份对武国梁不利的內部调查报告,一切都好说。 事后,哪怕苏远舟因为泄密被停职调查、甚至被刑事追责,苏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都没有关係。 等苏家人都死绝了,正好武娇可以恢復身份,一家团聚。 “那现在……”武国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我女儿她……” “如你们所想。”黑衣女人淡淡道,“武娇的魂魄,已经和方远的魂魄配成阴亲。” “什么?!”王玉茹失声叫出来,“我儿子娶的是武娇?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我儿子託梦说了,他就要苏家那丫头! 这武娇骄纵跋扈,还撞死过人,怎么配得上我儿子!” 一旁赵红英气的脸都歪了:“就你家那个小病秧子,你以为配得上我女儿?再敢满嘴胡唚,信不信我扇你!” 武国梁连忙拽住妻子的胳膊,示意她先別激动。 黑衣女人看著方家夫妻二人,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远已经结成了阴亲,至於是和谁结的,不重要。 娶武娇,同样会保你们方家往后顺遂—— 阴亲的本质是给死者配魂,让他在地下不孤单。 新娘姓苏还是姓武,对你们活人来说没有分別。” 王玉茹心里还有点彆扭。 比起丈夫求的那些財源广进、家业兴旺,她更在意的还是儿子的心愿能不能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师,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儿子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他会再给我託梦吗?” 黑衣女人微微頷首。宽檐帽的阴影,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要是接下来你一直梦不到他,就证明他在那边过得安稳顺遂,无需掛心。” 王玉茹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也是。 她家远儿从小就娇,平日里受到半点委屈,都要哭著扑进她怀里撒娇。 要是在那边过得不顺心,怎么可能不来找她诉苦? 不来,就说明一切都好。 她彻底放下心来,一旁方正庭也鬆了鬆紧绷的肩背,脸色缓和了不少。 可方家夫妇哪里知道,方远的魂魄早被凌央央的白玉斩魂扇打散大半,被阴差直接押入铁围城受刑。 十世畜生道的判词早已落定,又怎么可能跨得过阴阳壁垒,给阳间的亲人託梦? 摆平了方家,黑衣女人又看向脸色铁青的武家夫妇: “至於你们,所求的无非是渡过这次难关。 送你们女儿正常去轮迴,这次的烂帐,我有办法帮你们解决。” 她侧过头,朝白薇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白薇,去给武行长泡杯茶。” 白薇低声应了句“是”,捂著还在渗血的嘴角转身去了茶水间。 片刻后,她端著一杯热气氤氳的白毫银针走出来,双手奉到武国梁面前。 她垂著眼帘,姿態恭敬而温顺。 谁也看不见,她指甲缝里那一点黑色的粉末,正悄无声息地溶入澄清的茶汤之中。 她抬起眼,与黑衣女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色。 武国梁接过茶杯,浑然不觉地低头呷了一口。 第118章 鬼参 凌央央回到家时,客厅里已经热闹得像个小型茶话会。 “凌大师回来了!”周夫人最先看见她,笑著打招呼。 话音刚落,二楼栏杆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口哨。 凌央央抬头,就见凌焰趴在栏杆上,朝她扬了扬下巴,一边把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 忙活一下午,那个叫“梦里谈恋爱”的网友,总算被安全救出来了。 津门公安在一小时前已经发布帖子,告知广大网友,女孩一切安好。 凌央央微微点头,示意苏映雪的事也搞定了。 少年见状,唇角微弯,眉眼飞扬,满是帮到人的成就感与得意。 姜明月顺著凌央央的目光往楼上瞥了一眼,嗔道:“这孩子,在屋里关了一下午了,午饭都没吃。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怪里怪气的。” 她嘴上嗔怪,语气里却带著几分当妈的纵容—— 凌焰虽然不让人省心,但最近確实乖了不少,连那些冒险游戏也很少去玩了。 周子逸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凑到凌央央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师父,你又出去办事啦?” 这话一出,周振鐸和老爷子都朝凌央央看了过来。 凌央央也没瞒著,一边换鞋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苏姐姐遇到一点事,我去帮了点忙。” 姜明月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想起刚才刷到苏妈妈发的那两条朋友圈,心里便有了数。 她看了女儿一眼,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又翻涌上来。 她其实打心底里不愿意女儿沾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总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安安稳稳读书、嫁人、过日子才是正途。 可最近这段日子,女儿確实干得风生水起,在皇城圈子里称得上声名鹊起。 她想劝又劝不住,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毕竟还在暑假,等开学了,再跟傅宴宸结了婚,可能女儿慢慢也就淡出这些事了。 她这样想著,便没有开口,只是將茶杯端到唇边,掩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忧虑。 老爷子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招呼道:“央央,今晚周总一家三口留下跟咱们一起吃。” 周子逸拉著凌央央往茶几方向走:“师父快看!这是我爸前些日子新得的一批野山参和何首乌,听说都是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品相可好了!” 凌央央低头看去,锦盒里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排人参和何首乌,根根须长体粗,確实是上等的品相。 朱锁玉坐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哎哟我的天,这么大支的老山参,一支就得六位数吧?周总真是大手笔!” 凌央央走上前,目光在盒子里缓缓扫了一遍,忽然伸出手,从最底层抽出一根人参。 这根参比其他几根都要粗壮,根须极长,色泽比旁边的参更深一些,握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凉意。 她盯著这根参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眼看向周振鐸:“周叔叔,这些人参,是您的人自己挖的,还是什么人送的。” 周振鐸一愣,隨即答道:“是一个合作方送的。” 周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凌大师,这根人参有什么问题吗?” 凌小荷凑过来,歪著头研究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道:“看著好像比普通人参粗,人参须子也好长。” “周叔叔,咱们去书房聊吧。”凌央央没直接回答,抬眼看向凌老爷子,“爷爷,您也来。” 凌老爷子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人参上必有蹊蹺,当即將茶杯往桌上一搁,撑著拐杖站了起来。 周振鐸和周子逸也立刻跟上。 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覷,一时间神色各异。 * 书房里,凌央央將人参放在书桌上,然后从灰布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人参旁边。 她抬起眼看向凌老爷子和周振鐸:“爷爷,周叔叔,想看看这参的真面目吗?” “这是……牛眼泪?”凌老爷子盯著瓷瓶,迟疑著开口。 他记得这个瓷瓶的花纹样式,许多年前,姜宝珊就是用这样一个瓶子,盛牛眼泪。 凌央央微微摇头,將瓷瓶的盖子拧开:“配方上我做了一些改良,可以理解为牛眼泪的升级版,我叫它灵犀露。” 牛眼泪只能助人见鬼,而灵犀露则可以让人看到更广泛意义的阴物。 几人依言在眼皮上涂了一滴灵犀露。 闭眼再睁开的瞬间,周振鐸和周子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哪里还有什么粗壮人参? 那东西分明是一截惨白的女子手臂! 皮肉发白,指尖蜷缩,那些细密绵长的“参须”,竟是一根根青紫色的血管与筋络,盘虬交错,看著诡异又噁心。 “这、这是什么东西?!”饶是周振鐸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在瞬间白了脸色。 “师父,这是障眼法吗?用死人胳膊偽装成人参?”周子逸强忍著噁心问。 “不是障眼法,这叫鬼参。”凌央央指尖轻点桌面,向三人解释道, “是有人故意把夭折的年轻女子尸体埋在养尸地,再在尸身种下参种,用尸气和阴血滋养,长出来的人参就会和尸身融为一体。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没什么用,但对一些邪修,却是百年难得的大补之物。” 就在这时,凌央央胸口的荷花玉佩微微发烫,赵雨朦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传来: “央央……这鬼参上的气息,我认得。和把我做成红衣煞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凌央央眼波微动。 她刚才第一眼看见这人参时,就觉得这养尸炼物的手法格外熟悉—— 和炼製红衣煞、用以大补阴气的路数如出一辙。 没想到竟真是同一个人! “周叔叔,这些参是谁送的?”凌央央抬眼问道。 周振鐸脸色难看,沉声道:“是萧家送的。约莫二十年前,萧家举家迁去辽东发展,前些日子想回皇城拓展生意,特意备了这些礼登门拜访,想谈合作。”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萧家人。”凌央央语气认真,“这鬼参,牵涉到我一位朋友的命案。” 鬼参倒不一定是萧家种的,但他们能拿到这东西,肯定知道產地在哪。 她要去那片养尸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替赵雨朦討回公道。 周振鐸面露难色:“怕是要等几天。萧家老太太身子骨不好,刚回皇城就进了医院急救。 昨晚萧夫人也心臟病復发住院了,家里乱成一团。最近几天恐怕不太方便见客。” “不急。”凌央央点头,“周叔叔帮我带句话就行,等他们方便了,我登门拜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振鐸脸上。 单看面相,周振鐸近期並无大灾。 可自从昨晚在菱花渡见过那几个东夷邪师,她总忍不住想起周家那段百年前的往事,想起千代和九菊一脉的阴毒手段。 沉吟片刻,她从背包里掏出三颗打磨光滑的桃木珠,指尖缠著红绳飞快编织,不过几分钟,三条简单的手绳就编好了。 “周叔叔,子逸,这条是给周夫人的。”她把手绳递过去,“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一家三口都戴著,洗澡也不要摘。” 周振鐸见她神色凝重,心里咯噔一下:“凌大师,可是我家最近有什么需要防范的事?” 凌央央摇摇头:“只是一点预感。” 晚饭时分,长桌旁坐得满满当当。 凌央央拉开椅子坐下之后环顾了一圈,发现凌楚儿的位子空著。 凌小荷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压低声音嘀咕道:“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说去医院探望傅西洲。 舅妈本来要跟著一起去,她推三阻四地不让,说什么傅西洲刚醒需要静养,人多了会打扰他休息。 我看她那样子,是不是去医院都不一定—— 打扮得可精致了,身上还换了一条新裙子。” 凌央央的目光又落在对面空著的位子上—— 凌承泽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但人不在。 她转头看向正给凌月夹菜的朱锁玉:“二婶,二叔又不回来吃饭。” 朱锁玉筷子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语气里也带了三分火气: “说好了今晚回来吃的。我都跟他说了今天周总一家也在,让他早点回来。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给我发条微信说回不来。爱回不回,谁稀罕等他!” 凌央央的目光最后落在凌霄身上。 少年低著头沉默扒饭,侧脸线条紧绷,脸色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青白。 凌央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她看出来了,却没开口提点。 这事不致命,顶多是精神差些,算不得大麻烦。 更何况,就凭他对凌楚儿那股盲目偏袒的劲儿和对她的敌意,就算她好心说了,对方也不会领情,指不定又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凌央央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凌霄在她移开视线之后,偷偷抬起眼,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眼神复杂难辨。 “爷爷,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住公寓了。”吃到一半,凌央央开口道。 老爷子点了点头,语气乾脆:“行,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 坐在一旁的凌奶奶撇了撇嘴,心里不痛快。 有事就知道跟爷爷说,手串也只想著给爷爷,眼里根本没她这个奶奶。真是养不熟的野丫头! 姜明月看著女儿,嘴唇动了动,想劝她別总往外跑。 可女儿不靠凌家养,不用凌家铺路,一身本事是自己的,连傅家三爷都对她客客气气。 她这个亲生母亲,好像连劝的立场都没有。 * 同一时间,清云別院。 庭院里遍植玉簪与绣球,虽是盛夏,却有凉风穿堂而过。 石桌上摆著精致的茶点与冰饮,两个侍者垂手立在一旁,態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凌楚儿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著骨瓷茶盏的杯沿,嘴角压著藏不住的笑意。 “楚儿小姐稍等,”侍者微微躬身,语气殷勤, “我们先生刚开完会,马上就过来。” 凌楚儿微微頷首,抬眼望向庭院深处的主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与野心。 她知道,今晚这次会面,或许就是她彻底摆脱凌家、摆脱“养女”名头,攀上更高枝的开始。 第119章 替我姐姐赔个不是 凌楚儿坐在庭院里。 她並不是很有耐心的性格,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侍者。 一道人影匆匆从花木掩映的石板路上经过。 那人边走边从口袋里掏手机,一个不小心,有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草坪上。 凌楚儿的目光扫过那道身影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张脸,她在手机屏幕上刷到过无数次,在电影镜头里看过无数次,从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近在咫尺。 她立刻提起裙摆快步追上去,弯腰拾起草坪上那只精致的珐瑯打火机,声音甜软:“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肤色冷白,留著略长的黑髮,发尾微微捲曲搭在颈侧,眼尾微挑,唇线偏薄,眉眼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 正是金慕白。 刚出道时,他因这张酷似十年前坠楼离世的港星容玦的脸,被全网戏称“小容玦”,一度被骂靠脸上位。 可后来,他凭一部文艺片连拿三金影帝,成了华语影坛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如今更是圈內公认的演技天花板,粉丝遍布各个年龄层,连不少圈外长辈都是他的影迷。 “多谢。”金慕白走回来,伸手接过打火机,指尖微凉。 凌楚儿脸颊微红,垂著眼帘,一副娇羞模样:“金先生,我是您的影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真的太意外了。” 金慕白看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礼貌地弯了一下唇角。 目光越过她,往她身后的庭院里扫了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的淡笑: “你是我父亲的贵客?他很少在这个花园招待人的,尤其是年轻女孩子。” 凌楚儿心头微微一跳。 果然——今晚这场“偶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金鹤亭安排的。 她面上依旧掛著那副乖巧而无辜的笑容,心底却忍不住泛起几分得意和自矜。 能让金鹤亭亲自布局,让她和他的儿子“偶遇”,说明她在金家的分量,比她预想的还要重。 她指尖缠著一缕头髮,声音比刚才又柔了几分:“我今天来,主要还是替我姐姐来向金先生道歉的。” “你姐姐?”金慕白微挑眉梢,露出几分诧异。 “金先生还不知道菱花渡酒店的事吗?”凌楚儿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无奈而歉疚的表情, “您刚从国外回来,可能不清楚,昨晚酒店出了点乱子,我姐姐性子急,处置得有些急躁。 伤了酒店的声誉不说,还毫不客气收了金叔叔三千万。我总觉得过意不去,特意过来替她赔个不是。” 金慕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漫不经心又带著点戏謔:“没关係。我爸钱多,三千万不算什么。” 凌楚儿捂著嘴轻笑出声,眼波流转:“希望金先生真是这么想的。不然我今晚回去可要睡不著了。” “楚儿小姐久等了。”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板路的轻微声响。 金鹤亭被助理推著过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刚签完的文件。 他朝凌楚儿微微頷首:“抱歉,楚儿小姐,今晚实在太忙了。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推不掉。点心还合口味吗?” “很好吃。谢谢金叔叔款待。”凌楚儿乖巧点头。 “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待会得出门一趟。”金鹤亭看了眼身旁的金慕白,吩咐道, “慕白,你替我陪楚儿小姐逛逛。九点之前,记得送她回家。” 金慕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蹙,语气带著点为难:“爸,我约了朋友八点半谈剧本……” 话音未落,凌楚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傅西洲。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摁掉了通话,仰起脸朝金慕白甜甜一笑: “没关係的金先生,工作要紧。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不用麻烦的。” “那怎么行。”金慕白收起手机,语气乾脆,“走吧,我先送你。朋友那边,时间往后推就是了。” 凌楚儿跟在他身后往庭院外走去,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唇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於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金鹤亭目送两人並肩走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看清楚了?”他对著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开口。 身后,一扇被花木掩映的侧门无声地打开,走出来一个灰衣老者。 老人鬚髮皆白,手里攥著一串乌木念珠,眼神浑浊却透著股阴鷙的光。 “皇城果然臥虎藏龙。”老人望著二人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她体內的那个东西,不好弄出来。” 金鹤亭眼睛里多了几分意外:“连你都说不好弄,什么来头?” “这东西,是她还在娘胎里就带著的。和她的魂魄几乎长在了一起。 寻常法子不可能剥离出来——硬来的话,人没了,东西也废了。” 老者顿了顿,抬眼看向金鹤亭,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先生如果真看上这姑娘,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慕白娶了她,让她给金家生个孩子。 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届时祂为了护住宿主和胎儿的性命,必定会主动离体护主。 到那时候,不管是取是毁,都手到擒来,不会有半分风险。 而且,有了这东西,慕白身上的事,也有解了。” “让我再想想。”金鹤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慕白那边,还得找个合適的机会跟他透个底。他不是会隨便配合的人。” 老者微微欠身,没有再劝。 金鹤亭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那些镜子,你什么时候去处理。 再过两天,那姓凌的丫头必定会带著人过来,到时怕又闹得人尽皆知。” “不急。”白髮老者笑了笑:“我这次,是要想办法破了那面主镜的结界,杀了镜主,让这十二面菱花古镜彻底为我们所用。 要做到这一步,必须等到月圆之夜——月华灵气最盛的时候,才是破结界的最佳时机。” 金鹤亭语气带著几分焦躁:“我怕夜长梦多……” 白髮老者笑了一声,笑声很怪,像是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往侧门走去,灰布长衫的衣摆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声音从走廊深处悠悠地传回来: “慌什么。她要是敢来,我正好会一会她。 姜宝珊的外孙女——我倒要看看,她学了她姥姥几成功力。” *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vip病房。 “砰——!” 傅西洲狠狠將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状。 “疯了吗?” 傅易筠推门走进来,看见满地狼藉,语气冷得像冰,“你的腿刚做完手术,再这么折腾,往后彻底瘸了,我也救不了你。” “二叔,楚儿不接我电话!”傅西洲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她昨天说来看我,结果人没来,电话也不接!她到底去哪了!” 傅易筠神色淡漠,將手里的药放在床头柜上:“我只负责治你的腿,別的事,我管不著。”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半分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二叔!”傅西洲在身后喊,可傅易筠脚步没停,径直带上了房门。 “该死!”傅西洲一拳砸在床垫上,指节泛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杨紫晴发来的一段视频。 傅西洲皱著眉点开。 视频画面晃动,拍的正是菱花渡酒店的化妆舞会。 镜头里,凌楚儿穿著红色抹胸短裙,裙摆蓬鬆如狐尾,发间別著毛茸茸的狐耳髮饰,脸上只戴了一圈装饰性的碎钻眼罩。 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显得格外精致而妖异。 她挽著一个男人的手臂,姿態亲密,正侧过头和他说著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刚看了不到五秒,视频突然消失,显示“对方已撤回”。 紧接著,杨紫晴的语音发了过来,语气慌慌张张: “哎呀抱歉抱歉西洲哥!我发错人啦~你別往心里去啊!” 傅西洲眯起眼,眼底翻涌著一层冷沉的暗光。 他直接拨通了杨紫晴的电话:“视频什么时候拍的?楚儿这是在哪?” 第120章 傅宴宸是凌大师的头號粉丝 市区公寓的小厨房飘著淡淡的药香。 凌央央繫著棉麻围裙,守著灶上咕嘟冒泡的紫砂小锅,锅里熬著浓稠的墨绿色药膏。 桌上铺满了各种材料——黄符纸裁成细条,十几味草药按照分量分好,旁边还搁著一小碟黑狗血浸泡过的丝线。 她指尖沾著些微硃砂与药粉,手腕翻转间动作利落,將药膏团成一颗颗圆润均匀的珠子,码在铺了桑皮纸的瓷盘里。 最后一颗丸子搓好之后,她从桌上拿起一块拇指大小的墨绿色玉料—— 这是从之前傅宴宸送的那批东西里翻出来的,质地温润,隱约透著一丝极淡的灵气。 她在玉料上刻了一道替命符,然后用药泥將玉料层层裹住,最后在外面包了一层薄薄的银箔,搓成了一颗圆润的墨绿色珠子。 替命珠,能在佩戴者遭遇致命一击时,替他挡一次灾。所受伤害,由做珠子的玄师为其承担。 接著,她又拿起一颗珠子,在掌心压扁。 將一张渡厄符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用药泥封在里面,外面裹了一层极阳硃砂粉,最后用一层薄薄的银箔封住。 这是渡厄香片—— 以百年檀香为底,混了她的本命玄气,懂行的人只要点燃,便能安抚骸骨怨气、辅助超度,效力是普通法事的数倍。 她今晚要帮俞晚去城隍庙递阴状,抽不开身,便先把香片送过去应急。 毕竟,孩子们的亡魂都已经送走,现场这些骸骨残留的,不过是怨煞之气,用不著她本人到场就能解决。 一切准备完毕,凌央央打开归玄阁app,下了两单同城闪送。 两颗珠子各自放进盒子里,又贴上爆炎符。 归玄阁的闪送虽然从没出过岔子,但她向来警惕。 爆炎符贴在外面,若非本人念对口令强行拆盒,符纸会瞬间引燃,连盒带物炸得乾净。 闪送员来得很快。 是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轻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默而锐利的眼睛。 他接过两个盒子,目光在盒面上那两张封禁符上停了一瞬,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抬眼深看了凌央央一眼。 “放心,”凌央央说,“收件人知道口令,答对了就没事。” * 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灯还亮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傅宴宸正在批最后几份文件,门忽然被敲响了。 推门进来的是个戴著黑色棒球帽的闪送员。 他手里捧著一个小小的乌木盒子,盒面上贴了张条,清晰写著三个字:凌央央。 傅宴宸刚想伸手去接,闪送员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后一撤,將盒子稳稳地护在怀里。 他声音瓮声瓮气的,说出的话却很惊悚:“请说出口令——答错了,炸死你。” 傅宴宸沉默了两秒:“……你哪家快递公司。” 他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见这么硬核的物流。 闪送员眼睛里闪过一抹烦躁:“检查你的手机,发件人应该告诉你口令的。” 傅宴宸拿起手机,果然有一条凌央央十分钟前发的微信。 他点开对话框,指尖抵著唇低笑了一声,抬眼对著盒子,一字一顿念道:“傅宴宸是凌大师的头號粉丝。” 盒身上的符文微微闪了两下金光,悄无声息地暗了下去。 闪送员见状,立刻把盒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来去如风。 傅宴宸打开锦盒,里面躺著一条墨绿珠子手绳。 珠子质地温润,凑近了闻,有淡淡的草药香,清冽安神。 他抬手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刚好。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这是什么?” 凌央央回得很快:“戴上身强体健,摘了减寿三年!” 不就是想让他一直戴著不要摘吗?他一直戴著就是了。 傅宴宸看著屏幕,指尖摩挲著手绳上的珠子,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 * 安寧医院后院,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 挖出的七十六具孩童骸骨整整齐齐摆在白布上,小小的骨架残缺不全,看得人心头髮堵。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与腐朽的味道,即便白日余热未散,这片区域也透著刺骨的寒意。 骸骨被埋在阴湿地下数十年,浸满了怨气与戾气,若不安抚超度,日久天长必会酿成大祸。 老张站在工作棚外,手里攥著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他望著那些被一具具摆放在白布上的骸骨,半晌没有说话。 警员们正在帮忙搭建临时超度用的法坛,老张走过去看了一眼,对蹲在法坛旁正往铜盆里舖黄纸的男人说道: “沈队,凌大师那边——她当时在电话里,並没答应今晚一定会来……” 沈砚没有回头。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棉麻衣裤,头上那几颗戒疤在灯光的映照下清晰分明。 “不用了。”他声音清冷,像山涧泉水,“她不来,我也能超度。” 他正將一叠往生咒按方位摆好,动作从容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男人的侧脸轮廓深邃硬朗,鼻樑高挺,眉眼间带著股久经沙场的沉敛气场。 若是凌央央在这里,定会一眼认出—— 这张脸,和她在镜中世界见到的那位沈大帅,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二人,一个是民国戎装將军,一个是国安九局的负责人,其间已隔了百年时光。 闪送员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捧著那只乌木小盒,对著人群喊了一声:“沈砚,快递。” 沈砚抬起头,老张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將屏幕转给沈砚看—— 是凌央央刚发来的微信,上头写著口令,还有一句简短的交代。 沈砚走到近前,看著盒面上的符纸念道:“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符文闪了两下,无声熄灭。 沈砚打开盒子,眸光在触及盒中那枚渡厄香片时微微凝了一下。 片刻后,他合上盖子,站起身,朝那些还在忙著搭法坛的警员们说了一句:“都先不用忙了。” 他將香片取出,置於法坛中央的铜炉中点燃。 隨后再次念出刚才凌央央交代的十六字超度口令。 香片在灵火的舔舐下缓缓燃烧,一缕纯净的淡金色烟雾从炉中升起。 烟雾不像寻常焚香那样四散开来,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空气中凝聚成一道细亮的金色光柱,直直地穿透临时工作棚的棚顶,往夜空深处升去。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渗进泥土里数十年的怨煞之气被一丝一丝地涤盪乾净。 空气中瀰漫的那股腐土腥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而温暖的檀香。 那些安安静静躺在白布上的骸骨,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所有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阵清风从每个人脸上拂过,带走了这片土地积压了太久的沉重。 沈砚站在法坛前,看著那道缓缓消散的金色光柱,沉默良久。 之前总听老张对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讚不绝口,他之前一直觉得有夸大的成分。 但今晚这片渡厄香,实实在在打了他的脸。 能炼製这片香的人,玄术之高妙,放眼整个华国玄门也找不出几个。 哪怕是他,想製作这样一片渡厄香,也要耗费半年光景。 可凌央央,应该是接到老张电话才开始炼製的……也就是说,她只用了从中午到晚上这几个小时的时间? 他转身看向老张:“凌央央的微信,推给我。” 老张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沈砚自己的手机先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验证信息写著: “凌央央。三日后月圆夜,菱花渡酒店围堵东夷邪师,需九局配合。” 沈砚盯著那条申请看了片刻,点了通过。 * 夜色深沉,凌央央站在了城隍庙门口。 她並不知道自己隨手一搓的渡厄香片,在九局领头人那里,已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望著眼前的城隍庙,神色凝重。 朱红大门,飞檐斗拱,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看著气派庄严。 按玄门规矩,入夜后拜城隍、递阴状,请阴司彻查,最是灵验。 可刚站在台阶下,凌央央的脚步就顿住了。 不对劲。 偌大皇城,天子脚下,本该香火最盛、神威最显的城隍庙,竟一丝城隍神力都没有。 没有香火愿力,没有神明气息,殿宇空空荡荡,分明是一座只有壳子的空庙。 城隍爷,根本不在其位。 凌央央抬头望著庙顶的琉璃瓦,夜色沉沉压下来,风卷著落叶擦过台阶,发出细碎的声响,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凌央央指尖攥紧了状纸,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执掌一城阴司的城隍,悄无声息地失了踪跡? 感觉到包里传来异动,凌央央取出菱花叶,只见其颤动不休,发出细碎急促的轻响。 凌央央將俞晚放了出来。 “凌大师……是不是出问题了?”俞晚一现身,两行血泪顺著脸颊滚落。 她本就是含冤而死、执念深重,好不容易等来伸冤的机会,此刻眼见前路断绝,瞬间慌了心神。 “我告不了城隍爷,那该怎么办?早知道当时,你就不该拦著我,让我直接……” “让你直接去送死好了!”玉佩红光一闪,赵雨朦一袭红衣飘然现身,素白的小脸满是凶戾之气, “別號丧了!没看见央央一直在替你想办法?再在这添乱,信不信我揍你!” 俞晚被赵雨朦强横霸道的煞气压得浑身一颤,瞬间收敛了所有哭腔:“对不起……” “先別吵。”凌央央抬手安抚住二人,眸光沉静开口,“城隍庙內无正神,你们两个隨我入殿,小酒也出来,大家分头帮忙查探。” 话音落,包中钻出圆滚滚的小酒,小短腿蹬了蹬,黑亮的小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一主、两鬼、一灵宠,並肩踏入沉寂幽深的城隍大殿。 殿內神像肃穆、蛛网轻垂,香火断绝许久。 凌央央凝神踏过青砖,目光一寸寸扫过殿內,最终在大殿最深处的立柱背面,停下了脚步。 青砖墙体之上,刻著一道繁复诡譎的暗色纹路,纹路隱在阴影之中,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这花纹……”俞晚瞳孔骤缩,失声开口。 凌央央侧头看她:“你见过?” 俞晚用力点头,眼底翻涌著惊惧的回忆,声音发紧: “我从前跟著金鹤亭的时候,金家地底有一座非常大的暗室,藏著许多的神像。 我当年误闯进去,那暗室的墙壁上,刻的就是一模一样的纹路!” 如今想来,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被金鹤亭彻底拋弃,丟给了那些男人被凌虐致死。 凌央央眸色冷冽,“这是九菊一脉的锁神纹。” “你们三个分头排查。”凌央央立刻分工,“小朦查左右偏殿,俞晚查看神像四周,小酒搜寻地面砖缝,但凡发现相似纹路,立刻告知我。” 第121章 城隍神念开始復甦 赵雨朦和俞晚各自散开,沿著大殿的樑柱与墙角探查。 小酒四只小短爪踩著冰凉的青石地砖,鼻尖贴著地面一路小跑。 她们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座大殿里没有城隍的神力庇护,便意味著任何东西都可能藏在暗处。 不多时,三方便陆续有了发现。 “央央!这边樑柱上有!”赵雨朦最先开口。 立柱背面,一道暗黑色的菊花纹路隱在漆皮底下,若不凑近了细看,只会当是年久剥落的漆痕。 “神像底座也有……”俞晚飘在城隍神像脚边,指著须弥座上的刻纹, “一共九道,绕著底座圈成了一圈。” “吱吱——!”小酒从殿门底下钻出来,爪子扒著门缝,示意门轴夹缝里也藏著纹路。 凌央央沿著大殿走了一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整座城隍大殿,从神像底座到殿门夹缝,乃至四方墙角的暗格里,诸多隱秘之处,都藏著符文。 这些纹路细小隱蔽,又兼被灰尘覆盖,谁也不会多加留意。 可此刻循著阴气脉络看去,细碎的菊花符文彼此勾连、层层交织,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拼成了一张覆盖整座庙宇的巨大邪阵。 这阵法经年累月,剥离城隍神格,隔绝香火与神念,最终导致城隍神力消散,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 城隍失位,一城阴阳便失了秩序。 孤魂野鬼无处申诉,冤死之人告状无门,邪修可以肆无忌惮地作恶而无人追究。 阳气消而阴气涨,类似之前跨江大桥的事故,只会越来越多。 “东夷那帮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弹丸小国,偏居海岛,本土地脉稀薄、灵气匱乏,便百年如一日地覬覦华夏大地。 明著打不过,就暗地里搞这些阴邪伎俩,派九菊一脉的人潜入中原,布邪阵、毁地脉、锁城隍,想从根上蛀空一城气运。 皇城是一国之都,城隍缺位、地脉受损,影响的便是整个北方的风水气运! 凌央央眼底寒意彻骨,脑子却越发冷静。 如果直接叫九局的人过来,警车和探员一拥而上,动静太大,布阵之人必定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凌央央骤然想起,白日在苏映雪寢室里见到的那两道威压骇人的黑白身影—— 两位阴差现身拘魂时,阵法並未对他们產生任何影响。 这说明基层城隍虽被封禁,但上层酆都的天道秩序仍在。 她可以直接往酆都递状纸! 城隍不在,她就告酆都! “俞晚,你过来。”凌央央走到供桌旁,从布包里取出专用的黄麻状纸, “我重抄一份你的冤状,再加一道城隍缺位、九菊作祟的罪状,以本命精血为誓,直通酆都。” 俞晚眼睛亮晶晶的,和赵雨朦分別站在凌央央两边,看她重写状纸。 凌央央笔走龙蛇,字跡力透纸背。 通篇写罢,她指尖一凝,咬破中指,三滴鲜红的本命精血滴落在墨汁里,融进了泛黄的纸页。 精血入纸,整张状纸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字里行间多了本命盟誓的重量—— 所言非虚,愿担反噬,是为“本命盟状”。 她取出一道通天陈情符,叠成三角符笺,將盟状裹在其中。 指尖捻诀,口中默念《酆都召请咒》。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金烟,裊裊上升,转了个圈,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酆都一旦接了这份血誓盟状,必会派专员下界彻查,俞晚的案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有结果。 做完这些,凌央央转头看向大殿。 阵不能全破……她沉吟片刻,很快有了主意。 她从隨身的灰布包里取出符纸、硃砂罐和一支符笔。 將符纸裁成指甲盖大小的小片,用硃砂在上面画了一种极简的破阵符—— 只有一笔! 但这一笔,需要精准到毫釐。 隨后,凌央央將这些小符片分发给赵雨朦、俞晚和小酒。 小酒分到的符片,被凌央央用一根细线穿起来掛在它脖子上,像一条迷你的符纸项炼。 “听好了——” 凌央央蹲在地上,用符笔在地砖上虚画了一张阵法的简图,在上面標出了几个特殊方位, “这个锁神阵是一个整体,如果硬拆,布阵的人立刻就会察觉。 但我们不需要全部毁掉—— 只需要在我標定的这几个方位上,把原有的符文减少一笔,或者加上一笔。 符文一旦被改动,它就不再是锁神,而会反过来把之前锁住的阴气释放出去。 布阵的人不会察觉,因为在他们的感知里,阵法还在运转。 等到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阴气早已经泄完,还能反过来回补皇城的地脉阳气。” 凌央央指著图上那几个方位,让赵雨朦和俞晚各自认领了几处,小酒负责门槛下方那几条最低矮的纹路。 “这可是大功德的事。”凌央央笑了笑,“好好干,亏不了你们。” 两鬼一灵宠立刻忙活起来。 做著做著,俞晚最先察觉到了变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青白透明、带著浓重戾气的指尖,竟慢慢透出了一点淡淡的暖意。 周身翻涌的怨煞之气像被春风拂过一样,一点点平和下来。 之前因为含冤而死,她总控制不住心头的恨意,可此刻,心里那些拧成结的怨毒,竟悄悄鬆了几分。 “我、我好像……戾气少了。”她小声说,语气里带著不敢置信。 赵雨朦也愣了愣,她低头看向自己。 她竟感觉体內的阴气凝练了不少,原本虚浮的魂体都凝实了几分,像是平白修了好几年的功力。 她抬头看向凌央央,眼睛亮得惊人。 “正常。”凌央央正趴在地上给最中央的主纹路改笔,头也不抬地说, “护一城城隍,稳一地地脉,救万千百姓於无形,这是大功德。 功德加身,厉鬼能消孽障,鬼修能涨修为,灵宠能开慧根,公平得很。” 她抬眼看向赵雨朦,嘴角带著点笑意:“说起来,你悟性不错,控气稳、下手准,要不是有冤屈在身,走鬼修的路子挺合適。” 有天赋,有机缘,还有这份心性,能走得远。 赵雨朦整个人都愣住了。 红衣飘在半空中,她怔怔地看著凌央央:“央央……我、我真的可以当鬼修吗?” 凌央央一边干活一边回答:“当鬼修,可就没有转世投胎这条路了。 捨弃轮迴,长生鬼道,要受的苦不比投胎少。 这事不急,等回家我给你好好讲讲,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决定。” 赵雨朦点了点头,生平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点不一样的冀望。 小酒也有变化。 背上的层层尖刺,竟泛出了点点莹白的光泽,灵气比之前更足了。 它干完面前的活儿,迈著小短腿跑到凌央央身边,蹭了蹭她的手腕,邀功似的吱吱叫。 ……鬼魂不知疲倦,但小酒和凌央央却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凌央央从半夜忙到天快亮,最后一道主纹改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趴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指尖刚落下最后一笔,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昨天入梦救人,又连夜递状纸、逆邪阵,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头一歪,就这么靠著供桌腿睡著了。 小酒蜷在她的后背上,也跟著呼呼大睡,小身子一起一伏的。 赵雨朦和俞晚停下手里的动作,相视一眼,都放轻了动静。 她们飘在旁边守著,看著天光一点点从窗欞里漏进来,金色的晨光铺满整座大殿。 就在第一缕朝阳落在大殿中央的瞬间,整座城隍殿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些被改过的菊纹,同时亮起淡淡的金光! 原本盘踞在殿內的阴冷之气,像被戳破的气球,顺著殿门、窗欞、缝隙悄无声息地散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丝极淡、极温润的神力,从城隍神像身上缓缓溢了出来——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锁神阵,破了大半。 城隍神念,开始慢慢復甦了。 凌央央揉了揉眼睛,从地上坐起来。 看见站在面前的两个女鬼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俞晚站在晨光里,看著再也不是那个浑身戾气的厉鬼,倒像个模样漂亮的普通姑娘。 赵雨朦红衣更艷,魂体凝实,周身煞气收敛,多了几分清润的修为气。 凌央央將东西收进灰布包里,把小酒抱起来朝外走去。 俞晚和赵雨朦各自化为光点,分別飘入菱花叶和荷花玉佩之中。 推开城隍庙的朱漆大门,一脚踩进清晨微凉的薄雾里。 今日的天,亮得格外通透。 整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甦醒,车水马龙声渐渐响起,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两样,却又处处透著不一样—— 像是蒙在城市上空的一层灰,被悄悄擦去了。 第122章 这是我妈妈留下的遗书 同一时刻,傅家老宅。 傅宴宸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他如同站在一块巨大的幕布前,在看一场老旧的默片。 画面里,一个身形娇弱的女孩,穿著素白的中式长裙,脸上蒙著半透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灵秀的双眸。 她正和一团翻涌的黑气斗法,指尖结印的手法精妙绝伦,身姿轻盈,却带著一股韧劲。 只是,她身子看著很弱,斗法到一半,脚步就踉蹌了一下。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黑气中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狠狠偷袭在她的手臂內侧。 女孩闷哼一声,手中的法诀瞬间散了。 黑气趁势而上,化作四条漆黑的锁链,將她四肢拉开,硬生生吊在了半空中。 浓稠的黑气顺著她的七窍往里钻,女孩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咬著牙不肯求饶。 “住手——!” 傅宴宸心臟猛地一缩,失声大喊。 他猛地坐起身,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臟像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攥住,又狠狠拧了一下! 那种锐痛,真实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天边正在燃烧著整座城市难得一见的绚烂朝霞—— 不是那种稀稀拉拉几缕粉红色的霞光,而是大片大片的橘红与赤金交织在一起。 从天际线的这头一直铺到那头,像有人把一整盆熔化的金子泼在了天上。 许多年后,皇城的老人还会记得这个清晨。 他们说,那天早上的朝霞格外漂亮,漂亮得不像人间气象。 有人说是祥瑞,有人说是天佑华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那是被邪阵镇压了太久的地脉阴气在回归正位时,与天地阳气交匯激盪所引发的天地异象。 傅宴宸站在窗边,指尖抵著眉心,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梦太真实了。 而且,他已经两年多没做过与之相似的梦了。 可最近,相关的梦境接连出现了两次,似乎就是从认识凌央央之后开始的。 是巧合吗?还是说,其实凌央央就是……他皱了皱眉,很快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傅宴宸从不信命,更不愿意让一个梦,左右他的情绪。 他烦躁地扯了扯睡衣领口,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浇在脸上,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三分钟后,他胡乱裹著浴巾走出来,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给凌央央发了条微信: “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一份过去” * 这天早上,因为天边那片极其绚烂的朝霞,许多皇城人都拍了照片。 小绿薯上,#皇城绝美朝霞#的话题悄咪咪爬上了热榜。 点开全是网友拍的照片,各个角度的朝霞都有,配文一个比一个夸张: 【奶茶三分糖】:今早出门直接看呆!这朝霞是真实存在的吗?感觉像仙境一样! 【您的忠心管家老陈】:会不会是安寧医院那些骸骨的事啊?昨天刚挖出骸骨,今天就有这么好看的朝霞,总觉得是沉冤得雪的好兆头! 【养猫不养渣】:我也觉得!昨天刷到新闻还难受了一晚上,今早看见朝霞突然就哭了,小朋友们应该是去好地方了吧! 【道法小萌新阿泽】:说起来最近怪事真的扎堆!先是学校操场挖出老师遗骸,现在医院又挖出儿童骸骨……总感觉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其中,在之前那个爆火的“梦里谈恋爱”玄学帖子底下,id叫【今天也在和甲方拼命】的网友留了一句:“感觉地球灵气復甦了”。 短短一句话,直接被顶成热评第一。 底下全是复製粘贴的队形: “感觉地球灵气復甦了+1” “感觉地球灵气復甦了+10086” “感觉地球灵气復甦了+身份证號” 刚收拾出来的厢房里,齐得胜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攥著手机刷得不亦乐乎,嘿嘿直笑。 【今天也在和甲方拼命】是他的小號。 他平时閒得没事就爱逛小绿薯,凡是看见沾点玄学边的帖子,都要上去留两句。 要么科普点基础避邪小知识,要么温和引导网友向善,乐此不疲。 只不过,以前他科普真话,总被嘲讽封建迷信。 唯独这次,观点一出来一呼百应,甚至引来平台与有关部门的关注,最后,女孩顺利得救,算是难得的圆满局面! “嘿嘿,这波是我护观长老暗中布局,引导民心向善啊。”齐得胜美滋滋地摸了摸下巴。 他手指继续往下划,想看看还有什么新鲜事。 划著名划著名,一条刚推送的本地新闻弹了出来。 齐得胜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猛地站起来! 腰间养魂袋里的婴孩鬼被他这个动作顛了一下,从荷叶里探出歪歪扭扭的小脑袋,不满地咕嚕了一声。 他手忙脚乱地拨通周子逸的电话,嗓门大得震耳朵:“大师兄!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周子逸还窝在被窝里,声音迷迷糊糊的,带著起床气:“齐长老?你知道现在几点钟吗?” 自从思南公馆共过患难,又知道凌央央以后要接管妙元观,俩人就私下里认了“同门”—— 周子逸是大师兄,齐得胜是妙元观护观长老。 平时聊天插科打諢没个正形,唯独当著凌央央的面,俩人都规规矩矩的,谁也不敢这么叫。 “还睡呢?掌门要被人黑上天了!”齐得胜急得团团转,“孙若曦她妈死了!” 周子逸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瞬间清醒了大半:“谁?刘美琴?她不是被放出来了吗?怎么突然死了?” “你自己看新闻!孙若曦都开记者会了!”齐得胜语速飞快, “她拿著遗书哭,说她妈是被凌大师逼死的!现在网上都炸锅了!” 周子逸心里咯噔一下,顺手抓过床头的平板,点开网页推送的今日新闻。 视频里,孙若曦穿著一身素白的无袖方领连衣裙,头戴一朵小白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手里举著一张纸,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各位媒体朋友,这是我妈妈留下的遗书。 上面写得很清楚——是凌央央逼得我妈妈活不下去的。 她在我家的宴会上招来小鬼,把我妈妈嚇得精神失常。 我们母女从家里被人赶出来,连信用卡都被冻结了。 后来我妈想去找她討个公道,她叫了警察把我妈抓走,我妈在审讯室里被折磨了整整一夜,出来之后就彻底崩溃了。 这一切都是凌央央乾的—— 她仗著凌家的权势,仗著她那些装神弄鬼的本事,一步步把我妈往死里逼。 我妈妈走投无路,只能以死明志! 她是云溪省的高考状元又怎么样?状元就能仗势欺人吗? 还是说,因为她是凌氏集团的大小姐,有钱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感谢热心的媒体朋友,感谢关注这件事的网友们—— 我孙若曦,一定要给我妈討个公道!!!” 视频底下的评论已经彻底歪了,各种言论满天飞: “云溪省高考状元凌央央逼死原配夫人”、“装神弄鬼的女状元”、“凌氏集团千金仗势欺人”—— 这几个词条轮番衝上热搜。 网友的评论更是在视频弹幕区飞快划过: “我靠?真的假的?逼死人命?也太狠了吧!” “高考状元又怎么样?人品不行,学歷再高有什么用?建议皇城大学赶紧取消录取资格吧!” “太可怜了吧……妈妈被逼死了,换谁谁受得了啊!” “坐等后续,要是真的,凌氏集团必须给个说法!” 与此同时,皇城世家圈的大大小小私群里,也彻底炸开了锅。 和网上一边倒的骂声不同,圈子里的人大多知道点內情,说法五花八门: “孙若曦是不是疯了?她妈当初拿著刀差点捅死凌央央,这事怎么不说?” “当天警察都来了吧?持刀行凶本来就够判刑的,凌家没追究放了她一马,现在倒打一耙?” “嗐!人死为大唄,只要人没了,怎么说都有理。孙家这是想借著舆论逼凌家让步呢!” “可怜是挺可怜的,但刘美琴自己持刀行凶在先,总不能人家站著让她捅吧?恨人家也没道理啊!” “说起来也玄乎,孙家好像从宴会那天之后就一直倒霉!孙宏远进去了,刘美琴又在家自杀……人家恨她也不是没有理由。” “我靠这女人疯了吧!”周子逸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头髮睡得乱糟糟的,“她怎么敢的啊?当天那么多人看著呢,顛倒黑白有意思吗?” “谁知道呢!现在舆论都起来了!”齐得胜急得团团转,“我现在过去找你,咱们一起去掌门家!得赶紧想办法应对啊!” “行!你等著,我开车去接你!”周子逸麻溜地翻身下床,套上衣服就往外冲,“十分钟到妙元观!” * 凌家老宅,早餐桌旁正热热闹闹的。 自从凌老爷子回来,便给凌家立了新规矩—— 凡是在家的儿孙,每天清晨都要跟著他一起到后花园打八段锦。 再加上这两天凌霄和凌月两个高中生都放了暑假,每天早晨都和凌焰、凌小荷一起,被老爷子揪起来晨练,谁也別想睡懒觉。 所以儘管现在才八点刚过,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好些天不著家的凌承泽居然也在,正端著粥慢慢喝,神色淡淡的。 “妈妈!出事了!” 凌楚儿穿著一身真丝睡裙,慌慌张张从楼上跑下来。 她快步走到姜明月身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点开视频: “你们快看!网上都传疯了!孙若曦她妈妈自杀了,还留了遗书,说是姐姐逼死她的!现在网友都骂疯了,全在说姐姐的坏话!” 视频里孙若曦的哭声传出来,餐桌旁瞬间安静了。 凌承泽皱起眉,放下勺子,盯著视频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怎么会闹成这样?” 他抬头看向主位的凌老爷子,语气凝重:“爸,不管怎么说,出了人命,终归是咱们家理亏。这么闹下去,对凌家声誉影响太大了。” 第123章 让他过来给你亲一口 “才不是呢爸!”凌月一听就急了,腾地站起来, “那天央央姐的欢迎宴你不在,是刘美琴拿著刀衝上来要捅姐姐! 恆宇集团的那个林舟都被刀割伤了!后面警察都来了。是她持刀行凶在先!” “坐下!”凌承泽脸一沉,语气严厉,“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一点规矩都没有! 跟爷爷说话也大呼小叫的,平时怎么教你的?” 凌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硬是咬著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朱锁玉坐在旁边,皱起眉看向丈夫。 凌承泽脾气一向温和,平日里虽然因为工作忙,对一双子女算不上有多上心,但对凌霄凌月几乎有求必应,从没说过一句重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女儿不过是说了实话,他至於当著一家人的面这样训斥她? “我没说错!”凌月吸了吸鼻子,她攥著拳头,声音比刚才更大了几分, “本来就是刘美琴不对!不信你问爷爷奶奶!那天大家都看见了!” 凌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將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才缓缓站起身:“我去趟书房。” 眾人都抬头看他。 老爷子朝凌月招了招手:“小月,还有小荷,跟爷爷来。” 凌月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跟在凌小荷身后上了楼,高马尾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连头都没有回。 姜明月坐在位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晚凌云渡在公司忙了一整夜没有回家,谁承想一大清早又闹出这种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汤熬好了没有。”隨后快步朝厨房走去。 凌楚儿顺势在老太太身边坐了下来。 她將手机轻轻搁在桌上,屏幕上的视频,暂停在孙若曦满脸泪痕的画面。 “奶奶,我有点怕。”她握住老太太的手,小声说,“不管刘阿姨再怎么不对,她都因为姐姐自杀了。 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到时去了学校,同学们会怎么说……我怕姐姐在学校,会被人指指点点。” “闹这么大,会不会影响入学还不好说。”凌承泽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皇城大学最看重品行声誉,要是舆论一直这么发酵,校方为了平息风波,很有可能会取消录取资格。 毕竟,没有哪个大学愿意收一个背负人命爭议的学生。”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拐角处传来一声闷响。 姜明月的手机从手指缝里滑了出去,重重地摔在瓷砖地面上。 凌楚儿朝著拐角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凌焰坐在餐桌旁,他之前一直没说话,手速飞快把所有骂凌央央的帖子全举报了一遍,正准备搜索第二轮。 耳听著家里这个二叔越说越危言耸听,他抬眼看向凌承泽,嘴角噙著点漫不经心的笑: “二叔,我怎么听著,你好像巴不得央央上不成这个大学啊?” 凌承泽脸色一沉:“央央是凌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盼著她好? 但如果这件事真的闹大了,我刚才说的,只是最严重的后果。 提前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是让大家心里有个准备,总比到时候手足无措强。” “是吗?”凌焰挑了挑眉,“那二叔倒是说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挽救凌家於水火?” 凌承泽皱著眉看了凌焰一眼,隨即又看向凌楚儿,眼底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老太太皱著眉,看了看楼上书房的方向,嘆了口气:“现在一切都还没定论,先等等吧!看你爷爷怎么说。” 她心里对凌央央確实有芥蒂,总觉得这孩子生就一副傲骨,性子冷、不亲近人。 可刘美琴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她持刀行凶在先,最后自己想不开自杀了,反倒赖到凌家头上,实在是没道理。 人死为大是一回事,可也不能平白无故让自家孩子背黑锅。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剎车的声音。 紧接著,凌婉卿风风火火地走进来,脸上带著急色:“央央呢?央央在家吗?” “小姑。”凌焰抬头,“央央昨晚没回来,住公寓了。” “不在就好。”凌婉卿鬆了口气,快步往里走,“赶紧关门! 我刚过来的时候,看见好几家媒体的车往这边来了,估计是收到消息想堵人。 先把门关上,別让他们进来闹。” 她顿了顿,又道:“我从后门走,去公寓找央央,陪著她点,省得她一个小姑娘慌神。” “姑,我送你去!”凌焰立刻站起来,抄起桌上的摩托钥匙,“我骑摩托快,钻小巷子比汽车方便,那些记者堵不住咱们。” “行!快走!” 姑侄俩说走就走,脚步飞快,呼啦啦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人,更显得空落落。 “奶奶,快让陈管家把大门关上吧。”凌楚儿扶著老太太的胳膊,语气带著点怯生生的担忧, “万一那些记者硬闯进来,没轻没重的,再伤著您就不好了。” 老太太点点头,朝陈管家示意了一下。 陈管家躬身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大门缓缓合上,將外界的喧囂与窥探暂时挡在了外面。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一场针对凌央央、针对凌家的舆论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 市公安局特调处休息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点细碎的天光。 凌央央蜷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睡得沉,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 床边的小矮桌上,整整齐齐摞著十个空泡麵桶,从红烧牛肉到老坛酸菜口味不一,是她熬了一整夜的战果。 小酒窝在她枕头边,也跟著呼呼大睡,小肚皮一鼓一鼓的,怀里还抱著半块没吃完的板栗。 外面的大办公室里,气氛却沉得像灌了铅。 几个年轻警员围著电脑,屏幕上正是孙若曦声泪俱下的採访视频,评论区的污言秽语刷得飞快,不堪入目。 “这女的怎么顛倒黑白啊?那天明明是她妈妈持刀伤人!兄弟单位可是有出警记录的!” “凌大师帮咱们破了多少案子,救了多少人,凭什么被这么骂?” “可惜咱们有好多案子为了社会影响都不能公开!” 眾人七嘴八舌,个个义愤填膺。 他们亲眼见过凌央央的本事,更知道她不论私下自己行动、还是与特调处联手,熬了多少个通宵,救过多少人命,送走多少枉死的冤魂! 此刻看著网上铺天盖地的谩骂,这些共事过的伙伴都替她觉得委屈。 老张端著两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沈砚一杯,嘆了口气:“沈队,网上这事,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吧?” 他平时一口一个“凌大师”地叫,是打心底里佩服凌央央的本事,也是怕局里新来的小年轻不知轻重,怠慢了这位真神。 可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姑娘,放在普通人家,还是在爸妈跟前撒娇的年纪。 “你看把孩子累的,”老张朝休息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心疼, “清早过来,帮咱们锁定菱花镜里那十个孩子的肉身方位,一口气吃了十桶泡麵,倒头就睡著了。 等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平白无故被扣上『逼死人命』的帽子,这叫什么事啊!” 沈砚穿著一身乾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顶的戒疤在灯光下隱约可见。 他素来冷情寡言,此刻听著这话,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昨晚她送过来的渡厄香片,以本命玄气温养而成,压制七十六具骸骨的怨气,本就极耗心神。” 也是跟老张相识多年,沈砚愿意把这些玄学方面的事,掰开揉碎解释清楚, “今早,她用引魂灯追魂定位,循著生魂气息锁定肉身坐標,跨海域寻人,耗损只会更重。” 老张愣了一下。 他只知道凌大师送的香片好用,点燃之后,现场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连守夜的警员都不做噩梦了。 却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金贵,竟然要耗损她自身的本命玄气。 “这孩子……”老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有点闷, “净想著救人了,自己累成这样都不吭声。结果还被网上那些人泼脏水,良心都被狗吃了!” 沈砚放下水杯,抬眼看向电脑屏幕,神色严肃了几分,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护短: “九局的人,轮不到外人来指指点点。 这事我来处理,该澄清的澄清,该追责的追责。谁泼的脏水,就让谁自己咽回去。”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央央揉著眼睛走出来,头髮睡得有点乱,睡眼惺忪的,像只刚睡醒的猫。 她扫了一圈眾人紧绷的脸,慢吞吞开口:“食堂到饭点了?是不是该吃中午饭了?” 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还能再睡三个小时。 办公室里瞬间一静。 眾人看著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更觉得心疼了。 “吱吱!” 小酒迈著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凌央央脚边,顺著裤腿往上爬,一下子扑进她怀里。 “央央!你脸色好白啊!”小酒扒著她的衣领,小声音急乎乎的, “傅宴宸早上都问你三遍想吃什么了!你快给他回个电话,让他过来给你亲一口—— 你上次在镜子里亲完他,脸色立马就红润了好多!” 第124章 三儿上位还敢喊冤? 凌央央面无表情地捏住小酒的小嘴巴: “……下次再敢偷偷解锁我手机,我就把你板栗全没收。” “我都有百万小金库了,谁还稀罕你那点板栗!” 小酒晃著小短腿,抱著一颗旁边女警投餵的桃子,啃得汁水四溅,理直气壮得很, “你给我买个最新款的拍照手机!就要网上说拍朝霞特別鲜艷的那个!我也要拍云彩发小绿薯!” 凌央央伸手捏了捏它圆滚滚的小肚皮,没好气道:“还吃呢?再吃你都团不成个球了。” 她抬眼扫过全场,眉梢微微一挑。 一屋子人都盯著她看,眼神复杂得很,有心疼、有愤慨、还有点小心翼翼,活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说吧,出什么事了。”凌央央看著眾人,“都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摊上什么灭顶之灾了。” 老张沉默地把工作平板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正停留在孙若曦的採访视频。 沈砚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凌央央同学,你放心。 你现在是我们九局特聘的玄学顾问,你的事就是九局的事。 网上的不实言论,我们会出面澄清,绝不会让你平白受冤。” 凌央央没接话,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忽然顿住了。 早上她急著过来帮忙定位生魂,熬得眼前发黑,全程只盯著罗盘和引魂灯,压根没留意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只隱约记得九局这位负责人个子很高,是个和尚。 可此刻定睛一看,男人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侧脸线条冷硬利落—— 竟和她在镜中世界见到的那位民国沈大帅,长得一模一样。 连眉骨那颗小小的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凌央央同学?”沈砚见她盯著自己出神,有点无奈地开口。 凌央央瞬间收回目光,神色恢復如常。 她点开视频,拉著进度条扫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满屋子人都坐不住了。 老张急得往前倾了倾身子:“凌大师,你別往心里去!我们这就发声明! 之前你帮忙破的那些案子,虽然大部分不能公开,但是……” “不用这么麻烦。”凌央央把平板放回桌上,“我正好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这点小事,还翻不了天。” “等等。”沈砚叫住她,眉头微蹙,“现在外面全是媒体和凑热闹的人,你这样出去,人身安全没法保障。” 凌央央没说话,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一抹。 眾人只觉眼前一花,方才那个灵秀出尘、眉眼清冷的少女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皮肤偏黄,眼睛偏小,扔在人堆里绝对没人会多看第二眼。 “这样,总不用担心了吧?”她声音没变,语气带著点漫不经心。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往警局食堂走去,留下满走廊还没反应过来的警员们面面相覷。 沈砚望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幻顏术。”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讚许, “寻常玄门中人施易容术,要么要藉助人皮面具,要么得提前画符、调息准备,耗时至少半个小时。 她抬手就成,灵力控得很好。” 小丫头年纪不大,底牌倒是一张比一张惊人。 抓紧从食堂打包了盒饭,凌央央快步跑出警局,一边拦计程车一边拨通了齐得胜的电话: “在哪?带上那只小鬼,咱们去抓害它的仇人魂魄! 再从林舟那取到三滴精血,凑齐了就送小傢伙去投个好胎。” * 恆宇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那块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孙若曦那段控诉视频。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那张斯文俊秀的脸上便多一层寒意。 须臾,他按下內线电话:“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半小时后我要开新闻发布会。皇城日报、財经周刊、新京传媒这几家,全部请到。” 电话那头的秘书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位新上任的ceo,年纪轻、手段狠,接手恆宇短短一个月,已经雷厉风行地清了好几个老蛀虫。 可偏偏性子极低调,財经专访、杂誌封面一概推拒,连行业峰会都只派副总去。 今天居然要亲自开发布会? 秘书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通了关节——高,实在是高! 这段时间以来,外界对恆宇改换林姓的事猜测不断。 如今孙若曦跳出来装可怜博同情,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当年孙宏远鳩占鹊巢、刘美琴逼死原配的旧帐一起翻出来! 如此,既还了凌小姐清白,又能坐实孙家的恶名,顺便立住恆宇的正面形象。 一箭三雕! “林总您放心,我这就联繫。” 林舟又道:“那天凌家欢迎宴现场,刘美琴持刀行凶、我挡刀去医院缝针的全程录像,都找出来。 还有警方的出警记录、笔录复印件,一併准备好。” 助理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 对啊!那天的事,他们的人全程都有录像,还有林总受伤就医的完整记录! 铁证如山,看孙家还怎么顛倒黑白! “好的好的!”秘书喜滋滋的,又多嘴问了句, “那您要不要换身西装?我叫造型师上来打理一下,上镜也精神些……” 林舟沉默两秒:“……去准备。” 半小时后,恆宇集团临时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 林舟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西装,左臂的衬衫下隱约能看出绷带的轮廓。 他站在镜头前,只把当天宴会录像、医院诊断书、警方出警记录一一展示出来,条理清晰地陈述了当天的经过。 没有指责,没有卖惨,只摆事实、讲证据。 最后,他对著镜头说:“人死为大,但不该让无辜者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发布会的视频一传到网上,直接炸翻了热搜。 #恆宇cep林舟发声#的词条一路飆升,评论区风向肉眼可见的反转: 【西瓜冰沙】:???合著是刘美琴拿刀捅人没捅到,自己想不开自杀了,反过来碰瓷受害者?脸呢? 【吃瓜前线小王】:不知道孙家来路的建议去搜搜,孙若曦她妈本来就是小三上位,当年挤走原配,害死人家独子,手段脏得很!这事商圈老人都知道! 【咸鱼今天不想上班】:笑死人了,三儿上位还敢喊冤?当年纵火害死人家原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今天? 【橘子汽水啵啵】:我就说不对劲,好好的怎么会突然逼死人,原来是孙家倒打一耙!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人吧? 【月~我姐是女王】:林舟好刚啊!直接放实锤,比那些含含糊糊蹭热度的强多了,路转粉了! 网上两派人吵得热火朝天,之前一边倒骂凌央央的势头,硬生生被扳回来了大半。 人们顺著线索扒孙家黑歷史,越扒越心惊,不少人开始喊孙若曦“白莲花撒谎精”。 另一边,《灵犀》节目组办公室里,气氛也没好到哪去。 王建国“啪”地把手机拍在桌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我就说孙若曦不行!现在確认第一期还让她来?” 他是真的窝火。 上次去城郊踩点遇上鬼打墙,多亏凌央央一句提点才解了困,比那劳什子慈航观的平安符管用多了! 刘美琴什么德行,孙若曦什么秉性,这些年圈子里或多或少他都听到一些风声。 再联想那天在菱花渡酒店亲眼目睹凌央央的本事…… 今天这件事,十有八九会有反转! 真让孙若曦上节目,到时候播出了,观眾不得把节目组骂得狗血淋头? 《灵犀》是他的心血之作,他无意乱蹭热度,败坏口碑。 坐在主位的总製片人赵培德幽幽嘆了口气:“不是我非相中孙若曦,是赞助商那边指定要她。 韩少砸了八位数冠名费,点名要捧她,我也没法子。” 王建国也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骂了句:“我看这丫头就是个作精。 第一期还没录就闹成这样,真等录上了,指不定出什么大事。到时候咱们整个节目组都得给她陪葬!” 旁边戴著夸张金属耳环的女导演刘梅,语气里满是兴奋: “王老师,您別这么悲观嘛!这可是泼天的流量! 孙若曦自带话题度,凌央央自带玄学热度—— 要是咱们把凌央央也请来,俩人同框录节目,还找什么秘境、探什么险啊? 观眾光看她们俩对决就够了!收视率绝对爆!” 王建国冷冷瞥她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劝你一句,做人別太黑心。什么流量都敢吃,也不怕撑死。” 刘梅脸上有点掛不住,转头看向赵培德: “赵总,您看王老师这话说的……我不也是为了节目收视率、为了大家的奖金著想嘛。” 赵培德继续抬头看天花板,假装没听见。 他难啊! 上面有关係户要塞人,下面导演要博眼球,中间还得哄著王建国这尊专业大佛。 他这总製片人哪里是领导,纯纯是个扛雷的受气包! 刘梅见两人都不接话,也不尷尬,翻开手里的嘉宾候选名单,语调轻快地说: “总之,小孙咱们是肯定要用的。 我这还有个人选,你们看看——凌央央的妹妹,凌家养女凌楚儿。 性格温柔,多才多艺,还是皇城大学的美女系花。 而且,她不仅是凌央央的养妹,还和孙若曦是好朋友,俩人同框肯定有话题。 请她来当第一期飞行嘉宾,热度绝对稳!” 王建国看了看赵培德那副“我装死我不管”的样子,心里瞬间门儿清。 合著人早就定好了,叫他过来就是走个过场。 他没吭声,掏出手机低头飞快发了条微信,然后站起身就往外走。 “哎王老师,您去哪啊?”刘梅急忙喊。 王建国走得头也不回。 办公室里,赵培德看著桌子底下偷偷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是王建国发来的消息: “就录这一期。第二期要是还是这娘们儿当导演,老子不干了。” 赵培德回了一句:“如果第一期效果好,我带著你直接去跟台里领导谈。” * 下午两点,孙若曦住处外,林荫道。 计程车停下,凌央央率先下车,身后跟著齐得胜和周子逸。 周子逸望著眼前气派的独栋別墅,冲凌央央竖了个大拇指: “媒体全往凌家老宅堵,您倒好,直衝敌后!这招声东击西,绝了!” 齐得胜也摩拳擦掌,从包里掏出个细铁丝,跃跃欲试: “掌门,需要开锁不?这事我熟!保证三秒钟搞定,连警报都触发不了!” 凌央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不用。”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院门外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上,抬脚径直走了过去。 第125章 血光罩顶,乌鸦绕樑 別墅前的这棵大榕树,按照上面掛著的牌子来看,已有百年树龄。 树冠遮天蔽日,气根垂落如帘,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地上。 凌央央站在树荫下。 不用凌央央吩咐,齐得胜已从隨身背包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碗,一瓶阴水、一叠黄符纸、一小捆引魂香。 他將阴水注入白瓷小碗,引魂香插在榕树根部的泥土里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在无风的午后,却不像寻常烟雾那样四散开来,而是笔直地往上飘。 几乎飘到树冠的高度便停住了,像一根被钉在空气中的细线。 新死之人,头七之前,三魂七魄不会立刻被阴差拘走。 天魂归天路,命魂守尸身,唯有地魂会在殞命之地徘徊,等执念散尽或阴差来引,才会入地府轮迴。 按照视频里孙若曦的说法,刘美琴是在今天天没亮时自杀的,怨气重、执念深,按说一召便应,这是玄门公认的常理。 这也是为什么不用凌央央多说,齐得胜就知道该怎么做。 凌央央示意周子逸去旁边摘来三片槐树叶,手腕轻抬,叶片在半空打了个旋,挨个点过水麵。 她唇瓣轻动,念的是最基础的引魂咒,声音清清淡淡,却像顺著风飘出去很远。 碗里的阴水泛起细密涟漪,周遭的风忽然凉了几分,树梢的蝉鸣都跟著静了静。 连小酒啃板栗的动作都顿了顿,支棱起小尖耳朵。 齐得胜站在旁边屏息看著,心里暗自佩服。 引魂术最忌气息浮躁,凌央央气息极稳,咒音的起伏都分毫不差,这功底换做他师父来,也未必能做得更漂亮。 可整整十五分钟过去,碗里的水渐渐归於平静,別说是魂影,连半缕阴气都没引过来。 “怪了啊。”齐得胜忍不住挠了挠头,“刘美琴不是自杀吗?按说魂该钉在这儿不肯走才对,怎么会召不来?” 周子逸是纯外行,只觉得刚才那阵风吹得后颈发毛。 他抬头望了望不远处的独栋別墅,皱著眉嘀咕:“那栋房子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眼睛涂了师父做的灵犀露,能看到房顶上好像罩著一层灰濛濛的雾。 別的地方都是亮的,就那一块,跟扣了个锅盖似的。” 凌央央闻言抬眼,目光扫过別墅。 周子逸还未开灵窍,哪怕涂了灵犀露,也只能看到別墅顶上一层灰雾。 然而像凌央央这样天生玄瞳的人,一眼就能看到灰雾之中,缠绕著一丝丝挥之不去的血气。 正午时分,整条街都被烈日烤得热气蒸腾,唯独这座別墅的房顶上,盘旋著几只乌鸦。 凌央央脱口而出:“血光罩顶,乌鸦绕樑——这家有人在用血亲的命炼符。” 话音刚落,別墅的铁艺大门“咔噠”,一声缓缓打开。 孙若曦从里面走出来,她穿著一身精致的白色香奈儿套装,头戴白色小礼帽,脸上画著精致的全妆。 她拉开停在门口的那辆敞篷跑车的车门,戴上墨镜,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齐得胜盯著车尾巴,语气都顿了:“她……她妈刚死,她这就出门瀟洒去了?” 周子逸也语气微妙:“虽说穿了一身白,但她这身明显精心捯飭过。谁家至亲死了,还有心思这么打扮?” “她当然有心思。”凌央央收回目光,“她妈是她杀的。” “什么?!” 齐得胜和周子逸两脸震惊。 周子逸说话都磕巴了:“她疯了?她……她杀了自己的亲妈?就为了陷害你?” 齐得胜则神色凝重:“不会是那么简单。” 凌央央指尖一松,槐树叶飘落在地,“炼『血母夺运符』,必须用至亲生魂做引。 亲手杀死血亲,魂魄里带著血缘羈绊和滔天怨气,炼成的血符才能硬生生抽走別人的气运,转到自己身上。 她一心想著进娱乐圈爆火,亲妈的魂,就是她最好的垫脚石。 凌央央顿了顿,语气更冷:“孙若曦的亲人,应该就剩父母两个了。孙宏远又在蹲监狱。不然,她未必只杀一个。” 周子逸听得后背发凉,半天说不出话。 齐得胜则道:“拿亲生母亲炼血符,血符力量越强,血母怨气越深。 每替她吸一次运、挡一次灾,都会记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孙若曦早晚被血母反噬,死无全尸!” 他皱著眉喃喃,“也不知道什么人教的她……太狠了。” 凌央央转头看齐得胜:“孙若曦確定接下来要上《灵犀》那个综艺?” “是。”齐得胜点头,“她签了全六期,跟我一样全程录製。” “第一期候选地点,有眉目吗?” “节目组保密工作做得严,每期地点都是录製当天才公布,就连我们这些嘉宾也不提前告知。” 齐得胜掏出手机划了两下,递过去, “不过网友票选出了四个热门地点,第一期节目录製的地点,就在这四个里面。” 凌央央扫了一眼:“不会是妙元观。” 齐得胜点点头:“妙元观还在重建,真要选,估计也是最后一期去取景。” 凌央央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个地点,又看了看齐得胜。 节目组接下来要去哪,她不一定能提前知道。 但齐得胜接下来要去哪,她倒是能算得准。 说著,她弯腰从地上捡了三颗圆润的小石子,又抽了张黄符纸铺在掌心。 她指尖捏著石子在符纸上轻轻一敲,三颗石子便顺著符纸的纹路滚下去,滴溜溜转了几圈,齐齐停在了西南角。 肩头上的小酒还探著脑袋往下瞅,差点栽下去,被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脑袋。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看得齐得胜都愣了:“凌大师,您这是……梅花易数?不对啊,梅花易数也没这么快的?” “简易占法而已。”凌央央拂落符纸上的石子。 周子逸立刻低头在手机地图上搜:“西南……那就是青冥山!” 凌央央看了看网友票选的几个地点:“青冥山……轮迴井?” “嗨呀,怎么是这地方!”齐得胜瞬间垮了脸,摆著手往后退了半步,“说真的,这地方我真不大想去。” “青冥山怎么了?”周子逸问,“我最近几年每年夏天都过去玩,感觉地方很大,还有温泉什么的,还挺適合避暑的。” 齐得胜嘬了嘬牙花子,脸色有些微妙。 “青冥山是咱们市郊最大的山,山南有三座古寺,山北散著四五家小道观。 前几年云棲集团在山的东坡拿了块地,建了个高端度假酒店叫云棲山院。” 周子逸听得连连点头,听到“云棲山院”四个字,神色微妙地动了动,没插话。 齐得胜顿了顿,“但这十来年,青冥山最出名的不是酒店,也不是那些寺观,是山后废弃山神庙里的一口轮迴井。 也不知道谁最先传的,说半夜趴在井边往下看,能瞧见自己的前世今生。 再加上这几年短视频火了,有不少网红都去那边玩,搞得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好多人专门跑去打卡。” 凌央央皱了皱眉:“你去过?” “小时候常去后山採药。”齐得胜挠挠头,“我师父总带我走野路,根本不经过那口井。 后来这井火了,我跟师父提过想看看,师父直接给我骂了一顿。 说那地方阴气驳杂,怨气积了不知道多少年,尤其是有修行的人去了,容易被缠上因果,死活不让我靠近。” 凌央央抬眼瞅著他,语气篤定:“但你还是偷偷去了。” 旁边周子逸顿时笑了:“那必须啊!越不让去越好奇,换我我也去。” 齐得胜嘿嘿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 “確实没忍住。前年夏天,我一个人上山採药时,偷偷绕过去了。 离那井还有三五步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师父他老人家在天有灵—— 我手腕上这串师父给的核桃手绳,突然就断了。 而且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特別冲的阴气从井口方向涌过来,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赶紧捡了核桃就跑,没敢再往前。” “聪明人。”凌央央讚许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玄门里最讲外应。你师父在世时,明令禁止的地方,你偏要去。 到了地方,师父给的护身手绳先断了,这就是在给你警示。再往前一步,就是自找霉头。” 她顿了顿,顺带解释了句:“不止修行的人,普通人也一样。 比如你今天要出门,前脚刚走鞋带就断,或者总被各种小事绊住出不了门,那就是自身气运在提醒你,今天不宜出行。 非要硬走,多半要遇著不顺心的事,严重的还会有灾劫。多信点外应,没坏处。” 周子逸听得连连点头,默默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凌央央转头看齐得胜,从隨身的布包里,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桃木牌,递过去: “后天录节目,你把这个戴上。待会我教你个法子,录製现场如果有合適机会,你想办法抽一缕刘美琴的魂魄,就能送这小东西去轮迴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飘著的小婴孩鬼立刻挥了挥肉乎乎的小拳头,对著別墅的方向,呜哩哇啦地骂了起来。 凌央央看著它气鼓鼓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朝齐得胜伸出手:“上节目应该要提前出发吧?这几天,让它先跟著我。” 齐得胜连忙点头,將婴孩鬼连同养魂袋一起,朝凌央央递了过去。 * 跑车即將驶上望安大桥时,孙若曦一把扯掉墨镜,將手机架在支架上。 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消息,她点开公放,女人的声音在车厢里幽幽响起: “都听明白了?听明白了,照我说的做,保你热度再上一层。” “可是……”孙若曦咬著下唇,余光扫过车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该不会待会真的要我从桥上跳下去吧。这里水流那么急,万一我真的——” “跳不跳的,看你自由发挥。”女人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现在丧母之痛加身,多悲痛都不算过分。观眾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情绪。” 孙若曦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第126章 不能搅了自家太太的局 掛断电话,孙若曦把车停在应急车道,推开车门走向桥栏。 她將手机镜头对准自己,点开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孙若曦。我妈没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不能给我妈报仇,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她嗓门不小,边哭边喊,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过路行人驻足。 路边三三两两聚了人,对著她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是要跳桥?没见过自杀还开直播的啊,这不纯纯博眼球吗?” “別瞎说!她就是那个……妈妈被什么凌家大小姐逼死的女孩吧?网上都传疯了!说不定是真受刺激了,怪可怜的。” “可怜啥啊?我刚刷到恆宇的发布会,明明是她妈拿刀要捅人,怎么就成被逼死了?” “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先看看唄!真要跳了赶紧报警。” 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打110,就在这时,警车悄无声息停在路边,两个民警快步走了过来。 孙若曦一见警察,哭得更凶了,身子往栏杆外又探了探: “警察同志——你们来评评理,我妈妈死得好冤吶——!” “孙若曦小姐。”走在前面的女民警亮出证件,语气严肃, “针对你今日在网络发布的不实言论,涉嫌誹谤公职人员、扰乱公共秩序,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孙若曦脸色瞬间白了,挣扎著往后缩:“我不去!我凭什么跟你们走?你们折磨完我妈妈,还要折磨我吗!” “孙小姐,我全程开著执法记录仪,请你配合。”女民警语气冷了几分, “你公开声称『民警审讯折磨你母亲一整夜』,纯属造谣污衊。 我们出警全程录音录像,你母亲从到案到释放全程合规,根本不存在所谓『折磨』。” 真当是旧社会呢?现在执法全程留痕,哪由得她张口就来。 就因为孙若曦一句“审讯室里被折磨了一夜”,负责出警的派出所所长差点背了处分,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吞了两片降压药才稳住。 现在网络上谣传得有鼻子有眼,再不澄清,公安系统的声誉都要受影响。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孙若曦带上了警车。 孙若曦坐在后座,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躲著女警飞快打字: “救救我!都是你们出的餿主意!我现在都被警察带走了!你们快想办法!”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对面回了短短五个字: “黑红也是红。” 孙若曦看著屏幕,气得脸都歪了,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 白蔷小筑深处。 静室里的檀香繚绕,女人穿了一身祖母绿丝绒旗袍斜靠在椅背上,长发挽成低髻,皓腕上的翡翠鐲子衬得她越发优雅。 白灵站在桌前,垂首回话:“师父,安寧医院那边几个经手的护工和医生,已经被警方带走问话了。” “尾巴都处理乾净了?”女人抬起眼。 白灵点头,“弟子给几个核心人员都施了忘魂术。他们不会记得见过我,更不会知道器官黑市的事。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女人微微頷首:“做得不错。” 白薇从门外走进来,眉头微蹙:“师父,孙若曦被警察带走了,咱们还要管她吗?” 女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笑:“韩少出手大方,为什么不管?” 白薇和白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鬆快。 这段日子,他们的计划被凌央央搅得天翻地覆—— 先是跨江大桥,接著孙家、宋家接连倒台!商界多少富商,因她一夜暴毙!现在安寧医院的线也差点被挖出来! 原本,他们答应方家给方远结阴婚,也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安抚从前的老客户,留住口碑。 结果可好,阴婚没结成,反倒差点结仇!甚至连张浩的生魂都被她拘走了! 他们这些手下处处碰壁,没少挨师父的责罚。 更別说,阿珍和王萍萍两个,先后折在凌央央的手上。 这丫头,简直有毒!而且是毒死人不偿命的剧毒! 如今,总算能借著孙若曦这枚棋子,扳回一局,挫挫那丫头的锐气。 光是想想都觉得畅快! * 傅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江辞站在办公桌前,匯报著网上的舆论动向:“三爷,网上的舆论我们的人在持续引导。 林舟那场发布会效果超出预期—— 视频发出来不到两小时,评论区对凌小姐的人身攻击已经退了將近四成。 现在主流声音分成了三派,一派认定凌小姐仗势欺人,一派站凌小姐,认为孙若曦母女咎由自取,还有一派在扒孙家当年的黑歷史。” 傅宴宸“嗯”了一声,指尖翻著文件,头也没抬:“警局那边,刘美琴的尸体找到了?” “没有。”江辞摇头,“按孙若曦最新的说法,她妈妈天没亮就投江了,水流急,打捞难度大,目前还没找到尸体。” 傅宴宸指尖一顿,抬眼看向窗外,桃花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投江?死不见尸,破绽太多了。 “让咱们的水下搜救队去江段帮忙。”他淡淡吩咐, “最近正好是汛期,江面漂了垃圾,確实影响市容,搜救打捞,是好市民应尽的义务。” 听听他们三爷这嘴,夺笋吶! 江辞只敢在心里吐槽,又说:“三爷,咱们直接顺著林舟的势头,把孙若曦锤死不就行了?” 孙若曦那段视频里漏洞百出,真要扒,分分钟就能让她社会性死亡。 傅宴宸语气平淡:“留她几天,钓大鱼。” 他没说的是,之前凌央央安排齐得胜去《灵犀》节目组,孙若曦既然也要凑这个热闹—— 他总不能搅了自家太太的局,提前把人玩没了。 这点小乐趣,还是得留给她自己动手。 江辞还想再说,指尖划到平板上的新推送,眼睛一亮,立刻把平板递了过去: “三爷您看,凌家那边也发声了!” 凌氏集团官微刚刚发了一段视频,不到十分钟播放量就破了百万。 傅宴宸接过平板,点开视频。 画面里,凌云渡坐在凌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深色真皮沙发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和皇城天际线。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而沉稳。 他看著镜头,语气平缓,却掷地有声:“感谢各位网友对凌氏集团官方微博的关注。 有关今天网络上流传的那段视频,我也看到了。 视频中的內容,有诸多不实之处,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在此之前,我只想以个人名义、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说一句话—— 不论发生什么,不论舆论如何发酵,我永远相信我的女儿。” 官方、体面,又带著十足的护短底气。 画面一转,凌老爷子穿著一身米色练功服,坐在凌家老宅后花园的长椅上。 凌月和凌小荷穿著款式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梳著高马尾,看起来清爽又乖巧,一左一右站在老爷子身边。 “感谢大伙对我们凌家的关心。”老爷子对著镜头笑呵呵的,声音洪亮, “下个月,我们凌家在皇城北郊的『翠微庄园』就要正式开放了,山清水秀,避暑正好。” 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镜头对准屏幕上的小绿薯帐號: “大伙要是感兴趣,关注这个帐號。接下来一周,抽三十位朋友,赠送两天一夜庄园体验券,欢迎大家来玩。” 然后他拿出手机对准镜头,熟练得像是在录短视频的老博主, “请大家认准这个小绿薯帐號,接下来翠微庄园还会推出更多系列活动,欢迎大家关注。 关注之后在评论区留言『凌老爷子身体健康』,抽三十位朋友哦!” 江辞看得嘆为观止:“凌家这一家子,是真精啊!这么大的舆论危机,硬生生被老爷子玩成宣传了。” 傅宴宸没有接话,眼底却映出一层极淡的笑意。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傅宴宸接起,听了两句便简短地应了声“多谢,我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看向江辞:“去安排云棲山院,把最好那栋独立別院收拾出来。 厨子从山下调,去找擅长做云溪菜的,甜品师也安排一位。” 顿了顿,傅宴宸又补了一句:“《灵犀》节目组那边也会过去住,按市价三倍跟他们收费。 合同里加一条——录製期间不得打扰其他住客,尤其是別院区域的客人。” 江辞点头记下,心里默默替节目组捏了把汗。 也不知道《灵犀》那边是谁给三爷递的消息,反正这价格翻三倍属实是有点狠。 等江辞退出去,傅宴宸拿起手机拨通了凌央央的號码。 这一次,电话终於接通了。那头传来凌央央微微气喘的声音,像是刚爬完楼梯。 “傅宴宸,怎么了。” 他靠在椅背上,將语气拿捏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后天我有个商业项目在云棲山院谈,陪我一起去?” 凌央央愣了一下:“青冥山那个云棲山院?” “嗯。”他轻笑一声,故意问,“怎么,你那天有別的安排?” “没有。”凌央央答得乾脆,“听说那里景色很美,我正好想去看看。” 不仅是为了孙若曦的事,还有她答应给妙元观的楸树疗伤,需要採摘月华灵露,正好也可以一起办了。 “那就这么定了。”傅宴宸声音里带著笑意,“对了,我让顾嫂去你公寓了,带了晚餐,还能帮你收拾房间。 她在楼下大厅等著,你回去记得带她进门。往后就让她照顾你起居。” 电话掛断,凌央央捏著手机,狐疑地看向旁边的周子逸。 不对啊,周子逸今天全程跟她在一块,根本没机会给傅宴宸通风报信。 但这也太巧了! “师父?怎么了?”周子逸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凌央央沉吟片刻,拍了拍他的肩:“后天跟我去青冥山云棲山院。” 周子逸眼睛瞬间亮了:“好啊好啊!” 他师父真好,去哪都愿意带著他! 儘管之前他每年夏天都蹭三爷的福利,去云棲山院小住。 但这次跟著师父去,意义格外不一样! 此刻的周子逸全然不知,等待他这个超大电灯泡的,將是一场暴风雨般的人间洗礼。 第127章 谁让你那天那么急 凌楚儿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后,指尖挑开窗纱的一角,往楼下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的摄製组刚收拾完设备离开,凌老爷子没起身回屋,反倒继续坐在长椅上拨了通视频电话。 凌月和凌小荷一左一右凑过去,对著屏幕笑得眉眼弯弯。 隔著玻璃,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可看三人那副亲热劲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视频那头的人是凌央央。 凌楚儿扯了扯唇角,眼底漫上一层阴翳。 十几年来,她在凌家谨小慎微地活著。 对爷爷恭敬,对奶奶孝顺,对爸爸妈妈贴心,连家里几个哥哥弟弟,她都挖空心思去討好。 她甚至不止一次救了那死老太婆的命—— 去爬山那天早餐的红茶,確实是她亲手准备的,可如果不是她手法得当及时抢救,老太婆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么大的恩情,这才过了多久,全家人就全都忘了? 转头为了一个凌央央,这么兴师动眾!甚至还专门拍个视频来替她撑腰! 凌家这群男人,个个都是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景云初过去总觉得大哥偏心,可事实上,大哥每次跟她在一起,话题总围著她打转。小初长、小初短,听得她打从心底里腻歪。 二哥更可笑,一颗心全扑在苏映雪那个书呆子身上,却连对方也喜欢他都看不出来!不过是弄丟了一枚平安玉扣,瞧瞧那天他当著全家人看她的眼神,简直恨不得要杀了她似的。 还有凌焰,从前对她也殷勤得很,结果凌央央回来才一个多月,他就像只闻著蜜的蜂儿,成天围著那野丫头打转,连正眼都很少看她了。 至於三哥凌墨……凌楚儿指尖收紧,眼神暗了暗。 他最不听话。 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凌霄,对她始终如一,死心塌地。 可一个没钱没势的高中生,他的真心值几个钱? 难怪“她”恨透了凌家。 这群人眼盲心瞎,確实个个该死!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凌楚儿低头划开屏幕,一条微信消息躺在对话框里。 她逐字逐句地看完,眼前倏地一亮,然后將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转身快步走下楼梯。 客厅里,姜明月和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低声说著什么。 “奶奶,妈妈!”凌楚儿快步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姜明月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有个综艺节目组给我发邀请了,让我去当第一期的飞行嘉宾!” 姜明月愣了一下,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虑。 “什么综艺啊?”老太太先开口,眉头微蹙,“不会是衝著央央的事来,想採访你吧?” “不是的奶奶!”凌楚儿连忙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无辜, “是三哥参加的那档《灵犀》,节目组这季想邀请皇城大学的学生当素人嘉宾,要求成绩好、形象正面、知识面广。 刚好我符合条件,三哥就推荐了我。刚刚三哥给我发微信,说节目组已经通过审核了。” 她说得一脸真诚,然而老太太和姜明月的反应,並不是她预期中的自豪和高兴。 姜明月微微蹙起了眉,老太太沉默著將手里的佛珠捻了一圈又一圈。 毕竟,家里刚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全网都在盯著凌家,这时候去录综艺,太容易惹閒话了。 凌楚儿咬了咬下唇,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知道家里最近事多……可这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们系好多人挤破头都想上。 难道就因为姐姐的事,我连这么好的机会都要放弃吗? 这就是个探险科普类的节目,跟姐姐的事一点关係都没有……” 她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委屈得不行。 “哎呀不哭不哭。”老太太果然最先心软,连忙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奶奶就是问问,没说不让你去。是什么样的节目啊?危险不危险?” “不危险的!”凌楚儿立刻擦了擦眼泪,连连摇头, “说是探险,其实就是去山里拍民俗文化,还请了明星和各行各业的专家呢。 去年第一季特別火,口碑可好了,这还是第一次邀请大学生素人。三哥也在,他会照顾我的。” 姜明月还在迟疑,总觉得这节骨眼上出门不妥。 凌楚儿挽住了她的手臂,轻轻摇晃著,將脸贴在姜明月的肩膀上,声音又柔又软: “妈妈,求你了,让我去吧。 自从西洲哥哥出了车祸,我这些天心里一直闷得慌,总是想起那天的事,晚上也睡不好。 三哥说这个节目可以带我去散散心,他也好照顾我。有他在旁边看著,不会有事的。” 她抬起那双还掛著泪珠的眼睛看著姜明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等一个不敢奢望的答案。 “我看没什么问题。” 凌承泽恰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著茶杯,语气温和: “楚儿成绩好,又是凌墨推荐的,去录个节目涨涨见识是好事。 凌墨那孩子心思细、稳当,有他照看著,出不了岔子。 总不能因为家里这点事,弄得孩子每天都战战兢兢。” 连二叔都这么说了,姜明月也不好再反对,嘆了口气: “那行吧。不过你得答应妈妈,如果节目组有人问起央央的事——” “我知道的妈!”凌楚儿立刻破涕为笑,抱著姜明月的胳膊晃了晃, “姐姐的事关係到凌家的声誉—— 我在外面,绝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访,也不会说任何不该说的话。” 姜明月终於点了点头,老太太也应了声好。 凌楚儿立刻在姜明月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妈妈!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雀。 “这么急?”姜明月愣了愣。 凌楚儿在楼梯上回过头来:“虽然只是个飞行嘉宾,但因为时间比较急,所以节目组通知得也晚。 三哥说最好今晚就过去匯合,免得明天一大早手忙脚乱。我先上去收拾啦!” 没一会儿,凌楚儿就拖著个超大號行李箱下楼了。 “別急著走。”凌承泽放下茶杯站起身,“二叔今天正好没事,送你过去酒店集合。你一个女孩子拖个箱子不安全。” 他回头看向姜明月和老太太,笑了笑:“妈,大嫂,你们放心,我把人送到就回来。” “那就麻烦你了,二弟。”姜明月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脚步都快得很。 朱锁玉刚从侧廊过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柚子茶,只来得及看见他们两人並肩离去的背影。 “这是急著去哪?” 姜明月嘆了口气:“楚儿去录个综艺,二叔说他刚好有空,把孩子送去酒店。” “综艺?”朱锁玉愣了一下,破天荒地没有咋咋呼呼,只是“哦”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是有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里,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不仅儿子好像对这个小绿茶上头得很,就连丈夫也对凌楚儿格外关照—— 那些恰到好处的接送,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放在从前,她只会觉得是叔叔对侄女的正常疼爱。 可现在回想起来,每次凌楚儿遇到什么事,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 朱锁玉將手伸进连衣裙的內袋,指尖触到了那枚凌央央送的小木牌。 那天凌央央说的话忽然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女人,白色,百合。 她连忙摇了摇头,凌楚儿从不用跟百合沾边的东西。 而且,楚儿的年纪都能做凌承泽的女儿了,不可能的! 可丈夫这段时间確实总不著家,每次打电话过去不是在忙就是在开会,发了消息也要隔很久才回。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过丈夫的公司了。 朱锁玉看著大门的方向,好半天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管家陈伯接起来听了两句,转头道:“太太,老夫人,是西洲少爷打来的,说找楚儿小姐。” 姜明月和老太太对视一眼,都有点纳闷。 找楚儿怎么不打她手机? “八成是小情侣闹彆扭了。”老太太念叨著, “怪不得刚才楚儿急著去录节目,肯定是躲著西洲呢。年轻人啊,就是爱闹脾气。” “都当著那么多宾客的面求婚了,西洲还受著伤,再闹脾气也不能不接电话啊。” 姜明月低声说了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阿姨。”傅西洲的声音带著点压抑的烦躁,“楚儿不接我电话,您能帮我叫她一声吗?” “西洲啊,楚儿刚走,去录个综艺节目了。”姜明月语气温和, “可能路上没听见,等她到了酒店,我让她给你回过去。” 傅西洲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沉了:“综艺?什么综艺?” “叫什么……灵犀的,说是一个探险类的综艺,跟她三哥一起去。”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掛断电话,傅西洲坐在病床上,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好几天不接电话,人也不来医院看他,原来是跑去录节目了? 他刚要抬手把这部手机也砸了,屏幕上跳著“楚儿”两个字。 傅西洲怔了一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 画面里是凌楚儿那张粉白精致的小脸,她正站在凌家的前院,身后是傅西洲熟悉的景色。 她的声音软甜,带著几分撒娇般的明知故问:“西洲哥哥,你找我呀?” 说不上是怎么回事,一看到凌楚儿这张脸,那天车祸前所有的惊恐、慌张和不愉快,瞬间就拋到九霄云外。 傅西洲觉得喉咙有点乾涩,他张了张唇:“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对不起嘛西洲哥哥。”凌楚儿吐了吐舌头, “我前阵子报名了这个综艺,三哥帮我牵的线,人家对体能要求可高了,我天天在家锻炼准备呢。 前几天,我还跟著三哥去了个慈善晚宴见世面,忙得脚不沾地的。” 她状似不经意地把行踪交代得清清楚楚,仿佛一切坦荡得很。 傅西洲脸色缓和了点:“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呀?”凌楚儿眨了眨眼,忽然脸颊微红,小声道, “谁让你那天那么急。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就……人家都不敢去看你了。” 第128章 你妻子一直在护著你 傅西洲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低笑出声:“是我不好,嚇到你了。等你录完节目回来,我好好赔罪。” “知道啦。”凌楚儿娇嗔了一句,“不跟你说了,二叔要送我去酒店了,等我安顿好再给你打电话。拜拜西洲哥哥。” 视频掛断,画面最后定格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身后,凌承泽驾车等在一旁的景象清晰可见。 楚儿確实没有对他撒谎。 傅西洲看著黑掉的屏幕笑了一声,积压几天的鬱气散得一乾二净。 果然是他想多了。 凌墨就算长得再好看、粉丝再多,也不过是个戏子罢了。 他傅西洲可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爷! 往后,整个傅家的產业都是他的,凌墨拿什么跟他比? 他靠在床头,心里那点优越感油然而生,连腿上的伤都好像不那么疼了。 *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凌氏集团大厦。 凌锋坐在办公桌后,屏幕上正循环播放著父亲和老爷子今天录的那两段视频。 他“啪”地把滑鼠扔在桌上,心里窝火得不行。 家里这一个两个的,未免也太偏爱凌央央了吧? 这事要是换了他,逼得一个女人自杀,老爷子早就亲自扭送他去公安局,查个底朝天了。 可到了凌央央这儿倒好,父亲拿凌氏集团的声誉站台,老爷子更绝,直接借著舆论给新庄园打gg,赌上整个凌氏的股价给她撑腰。 凭什么? 就凭她是流落在外二十年的亲孙女? 更让凌锋头疼的是和盛华集团的合作。 秦彦之本来就最反感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现在凌央央不仅搞玄学,还闹出了人命官司。 秦家那边指不定怎么看凌家,这桩谈了快三个月的商业综合体项目,十有八九要黄。 他盯著合作方案,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项目要是成了,他今年的业绩就能翻番,在老爷子面前也能更说得上话。可要是黄了…… “叩叩叩——” 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快步走进来,语气带著点急: “凌总,盛华集团的秦总来了,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秦彦之? 凌锋脸色一沉,果然来了。 网上闹得这么大,秦彦之这会儿过来,铁定是来终止合作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迎接,好好周旋两句,办公室门已经被猛地推开了。 秦彦之几乎是踉蹌著衝进来的。 他平日里在商圈以温文儒雅著称,见谁都是三分笑。 可此刻站在凌锋面前的男人,衬衫扣子系错,头髮乱蓬蓬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透著惊惶! 凌锋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素来是一副冷峻矜贵的霸总模样,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可此刻也被秦彦之这副模样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秦彦之一眼扫到凌锋,几步衝过来,声音都在抖: “凌央央在哪?我要见她!立刻带我去见她!” 凌锋:“……” 准备好的一整套谈判话术,卡壳了。 他清咳了声,伸手扶住秦彦之的手臂,试图將对方稳住: “秦总,你先別激动。今天网上的事其实有很多误会,我妹妹她——” “不是网上的事!”秦彦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眼神里满是濒临崩溃的急切,“快带我去见凌大师!” 凌锋眉头皱得更紧。 他心里对凌央央的成见,宛如一座大山,总觉得那丫头成天神神叨叨、惹是生非。 可成见归成见,到底是他凌锋的妹妹,哪能隨便让外人这么找上门去? 万一秦彦之是受了刺激,真动起手来怎么办? 他正想开口敷衍两句,先稳住人再说,就见秦彦之膝盖一弯,“咚”的一声直直跪在了他面前。 “求你了凌锋!”秦彦之声音发颤,手里紧紧攥著一张泛黄的三角符纸,符纸边缘已经被烧得发黑,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不该扔了凌大师的手机號码!求你带我去见她,救救我!” 这场面衝击力太大,凌锋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扶人: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还不行吗!” 把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凌锋缓了缓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致命问题—— 他没有凌央央的手机號。 平日里他对这个刚找回来的妹妹本就不上心,连微信都没加,上哪找联繫方式去? 顶著秦彦之近乎绝望的目光,凌锋硬著头皮拨通了凌凛的电话,清了清嗓子: “阿凛,你把凌央央的手机號发我一下,我有急事找她。” 电话那头的凌凛语气冷得很,还带著点忙乱的背景音: “临时抱佛脚,晚了。我忙著带队打捞尸体还我妹清白,没空跟你扯閒篇。”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掛了。 凌锋:“……” 他脸上有点掛不住,尷尬地咳了一声。 秦彦之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更绝望了。 凌锋咬了咬牙,又拨通了凌婉卿的电话,语气难得带了点恳求: “姑,您有央央的联繫方式吗?我真有十万火急的事,得带个人过去求她救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凌婉卿的声音传过来:“地址发你手机上,你带人过来吧。別吵著她吃饭。” “哎好!谢谢姑!” 凌锋如蒙大赦,掛了电话立刻起身:“秦总,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 “姑姑,你对姜殳这个人,熟吗?”凌央央剥完最后一只虾,擦了擦手,隨口问道。 凌婉卿皱了皱眉,语气带著点明显的不喜:“圈子里谁不知道她?金牌经纪人,手腕厉害,捧红了好几个顶流,名气比手下艺人还大。 好多人夸她慧眼识珠、能力出眾,可我不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人做事没底线,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之前有个电影项目,本来女主定的是沈黛。 她为了那个角色推了好几个通告,剧本都背得滚瓜烂熟,结果临开机前一周,突然被换掉了。顶上去的是杨紫晴。 后来我让人去查,发现这件事背后就是姜殳在运作—— 她跟製片方吃了顿饭,第二天沈黛就被换了。 这事到现在还没解决,沈黛的合同纠纷还掛在法务那边。” 凌央央听完,端起热茶喝完一整杯:“待会我要去一趟秦彦之家,姑姑要不要一起?” 凌婉卿摇头:“人家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有关沈黛的事。”凌央央抬眼,语气平静,“去了,说不定能顺便把她的事一起解决了。” 凌婉卿端杯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说真的?” “嗯。” “那我跟你去。” 凌焰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终於逮著机会插嘴: “我也能跟著一起去吗?我保证不添乱,就站旁边看著,帮你们拎东西也行。” 凌央央瞥他一眼,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几辆车停在秦家庄园门口。 秦彦之坐在商务车里,看著自家別墅的灯光,脸色发白,手紧紧攥著车门把手,愣是不敢下去。 “凌大师……”他声音发紧,转头看向凌央央, “那张符,是您藏在藏红花礼盒里的对不对? 您既然早就算到了,那您肯定知道……姜殳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副驾上的凌锋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符? 藏红花礼盒不是老爷子让他送的吗?里面还有符? 还有,姜殳能是什么东西?再心狠手辣,不也还是个人吗?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覆碾压,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秦彦之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就这一两天,脑子突然就清醒了。 回头想这一年多的日子,就像做了一场浑浑噩噩的梦。 明明觉得不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勾著魂似的。” 凌央央说:“这不怪你。姜殳对你下了降头。如果不是你妻子护著你—— 我是说,你真正的妻子,不是姜殳。 没有她,你可能根本撑不到来见我了。” 秦彦之猛地抬起眼,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你说的是……寧寧?” 第129章 你看我的脸,还行吗? 秦彦之哑声追问:“凌大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寧寧已经走了一年多了,怎么会……” 凌央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先说说,我给的符,为什么会烧起来?” 秦彦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缓缓开口解释。 从菱花渡酒店回来之后,姜殳一直昏睡不醒。 他连夜找了家庭医生来看,医生做过细致检查,各项指標全正常,说可能就是受了惊嚇,应激性嗜睡,醒了就好。 秦彦之心里还是不踏实,第二天又请了老爷子的老友——一位坐诊几十年的老中医上门。 老中医把了半天脉,只说是神魂不安,临走前留下几包安神茶,说让煮了喝。 “那茶我小时候也喝过,受了惊嚇或者心神不寧,喝一碗下去很管用。 我让佣人煮好,亲自端著上楼,刚走到臥室门口,就看见……她醒了。” 说到这里,秦彦之的脸部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就坐在床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口,我刚进去,她突然开口问我—— 『你看我的脸,还行吗?』” “我当时被她那眼神看得发毛,冷不丁听见这话,还以为她是昏睡久了,觉得自己憔悴。 我就说,没事的小殳,你好好休息,过两天气色就恢復了。结果……” “她又一字不差地问了一遍。” 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像个上了发条的人偶。 旁听的凌焰搓了搓胳膊:“这听著是有点渗人。” 凌锋一脸严肃地分析:“她是不是撞坏脑子了?” 凌央央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姜殳的爽灵被她剥离,从普通人的视角来看,效果约等於撞坏了脑子。 秦彦之继续道:“我当时觉得她不对劲,往前走了两步想扶她躺下,让她別胡思乱想。 结果我的手刚碰到她肩膀,她猛地一下就把我挥开了。” 秦彦之没说的是,当时姜殳力气大得离谱,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被挥得摔出去。 紧接著,她从床上翻身而下,赤著脚快步走到梳妆檯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梳妆檯最深处一只上了锁的漆木盒子。 那盒子,是秦彦之从没见过的。 她从里面挖出一团灰白色的膏状物,对著镜子就开始往自己脸上抹。 一抹之下,她的脸看上去並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一瞬间,秦彦之忽然觉得,她好像变得特別迷人—— 眼波流转间,带著种说不出的勾人劲儿。 不同於以往一见姜殳就控制不住的沉迷,这天的秦彦之,觉得眼前这一切格外违和。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去拿水杯,却不小心碰掉了之前特意放在桌子上的藏红花礼盒。 “嘭”的一声闷响,礼盒砸在地毯上。 姜殳抹粉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缓缓转过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 盒盖弹开,里面的藏红花撒了一地。 一张黄符,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堆暗红色的花蕊中间。 秦彦之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將那张符捡了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姜殳已经动作僵硬地朝他走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变故陡生。 姜殳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去—— 她眼珠翻得只剩眼白,十根手指痉挛著蜷成鸡爪样,整个人急促地喘息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与此同时,秦彦之只觉手心一烫! 低头一看,那道黄符竟凭空烧没了一小块,焦黑的碎渣簌簌往下掉。 “我当时嚇坏了,以为她是突发什么急病,赶紧上去扶她,结果她身子一软直接晕过去了。” 秦彦之的声音带著后怕,“我也是急糊涂了,把人抱到床上之后,还想著安神茶能压惊,就捏著她的下巴给她灌了小半碗。” 凌央央听到这儿,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般来讲,安神汤里的药材多为酸枣仁、远志、川穹等。 这些东西对受到惊嚇的人来讲,是寧心安神的良药。 可对於姜殳这样给別人下降头的人来说,恐怕会引发不一般的反应。 也难怪安神茶刚端上楼,姜殳就“醒”了—— 不是醒,是体內的东西被药性逼得躁动了。 “我餵完汤,刚转身想拿手机叫医生,身后突然『哐当』一声响。”秦彦之脸色惨白, “我回头,就看见她从床上抽搐著摔下来,趴在地上不停地吐。” “吐出来的根本不是食物……是黑色的黏液,稠得像沥青,混著一缕一缕灰黑色的、像头髮又像虫须的东西,黏糊糊地摊了一地,腥气冲得人头晕。” 他做了这么多年无神论者,从不信怪力乱神的东西,可一个人的胃里,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秦彦之嚇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殳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朝他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凉津津的,像一条刚从冰水里捞上来的蛇,手臂缠上他脖颈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皮肤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她將脸贴在他的耳边,用一种缓慢而机械的语气说了一句: “老公,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拼命挣扎,可姜殳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他快要被勒晕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她的力气鬆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抓起之前被他搁在床头柜上的那张残符,夺门而出。 他把臥室的门反锁,又给家里所有佣人都放了假,然后开著车直奔凌氏集团。 凌央央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推开车门,望向眼前的別墅:“进去看看吧。” 一行人很快到了別墅门口。 秦彦之打开大门,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玄关,走廊和臥室全都隱没在黑暗之中。 凌焰胆子大,亦步亦趋跟在凌央央身边,隨时准备看热闹。 没想到的是,凌锋步子更大,径直越过凌央央,第一个迈了进去。 他身高腿长,背影笔挺,一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的狂拽架势。 凌央央看著他的背影,没说话。 凌焰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哥你太年轻”的戏謔:“大哥,待会害怕了就抱紧我,別客气啊。” 凌锋:“……” 他脚步顿了顿,哪怕刚听了秦彦之的讲述,心里仍然觉得他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妻子精神失常,脑补过度。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准备回头给秦彦之推荐两个业內顶尖的精神科专家。 他一本正经地跟秦彦之说:“你就这么把她一个人锁在二楼臥室?按你说的情况,她又吐又闹的,万一晕倒……” 话音戛然而止。 台阶的半中腰,正站著一道人影。 姜殳穿著那身米白色睡裙,一动不动地立在阴影里,正幽幽地盯著他们。 凌锋毫无防备,见此情形猛地往后撤了半步! 后背直接撞在凌焰身上,换来自家弟弟一声闷笑。 隔著几级台阶,凌央央看著姜殳,眉头微微蹙起。 之前在镜中世界,她亲手剥离了姜殳的爽灵,当时全程探查,只觉得这人体內阴气重了些,並没发现別的异常。 哪怕此前听秦彦之讲述她的不对劲,也只当是她给人种情降的缘故。 可此刻开启玄瞳看去,姜殳体內竟有某种活物,像蛊虫、又不是蛊虫。 “小酒,”凌央央指尖微动,在心里唤道,“看得出是什么吗?” 灰布袋里钻出个小小的刺蝟脑袋,小酒睁著圆溜溜的黑眼睛盯了几秒,沮丧地用小爪子抓了抓脑袋: “央央,我可能不是刺蝟,我是个菜鸡!” 之前凌楚儿身上那个她看不出,怎么现在连姜殳身上这个,也看不出来啊! 小酒愁得伸出两个小爪爪,使劲儿搓了搓脸。 他们做灵宠的,可以馋、可以胖,但不能菜!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要失业了! 凌央央没说话,手腕一翻,三枚细如牛毛的灰刺隔空射出,直取姜殳身上三处穴位。 这刺是小酒正常脱落的背刺。 小酒是白老太太的亲孙女,天生自带至清至正的玄门清气,脱落的刺也自带灵效,最是能逼邪驱阴。 姜殳怔怔地站在原地,连躲都不知道躲。 三枚灵刺精准钉入穴位,她痛叫一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支撑般跌坐在地。 凌锋猛地扭过脸看向凌央央,震惊道:“——你干什么?!” 他这个妹妹,是不是法律意识太淡薄了?平白无故伤人?还当著人家秦总的面! 凌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身后拉:“大哥你听话,先別添乱!” “可是她——” 凌锋的话没说完,眼睛骤然睁大。 跌坐在地上的姜殳,被灵刺扎中的三个位置,正慢慢渗出一片青黑。 凌央央盯著姜殳皮肤的变化,忽然问:“小酒,觉不觉得她这个伤口,跟凌楚儿之前被你扎伤那次很像。” 小酒连连点头:“是很像。” 话音刚落,姜殳忽然浑身打起摆子,整个人抽搐得像一尾被扔上岸的鱼。 紧接著,一丝丝暗红色的、介於肉质和触鬚之间的细丝,从她青黑的伤口处,蠕动著钻了出来。 那些细丝在空气中缓缓扭动著,像是刚从某个深不见底的巢穴里探出头的盲虫,看著既诡异又噁心。 “那、那是什么?”凌锋的声音都有点飘。 焊在大脑里三十年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光速崩塌。 凌焰和跟过来的凌婉卿,之前虽见识过凌央央的本事,但也没见过这等诡异的东西,二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 秦彦之更是脸色煞白,眼神发直地盯著地上的姜殳,连呼吸都忘了。 第130章 穿透她的皮肤往里钻 凌央央身形一晃,已经掠到了姜殳身前。 她將灵力凝於指尖,快速在姜殳三处伤口周围,画了几道困煞符。 那些暗红色的触鬚,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忽然加快了蠕动的速度,试图从別的穴位钻出来。 凌央央五指成爪,用灵力將其中一截最粗的触鬚,从姜殳的伤口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动作之迅猛,手法之凌厉,看得身后凌家三人齐刷刷僵住! 那玩意儿长得跟美国电影里异形似的,他们家央央,居然就这么徒手给拽出来了?! 凌婉卿几次想开口,还是没敢出声打扰。 谁知,那东西在脱离姜殳身体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像是被开水烫了的嘶鸣! 隨后,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著,朝凌央央的手指缠了上来! 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正试图穿透她的皮肤往里钻! 凌央央脸色骤然一沉。 本来想抓个活的带回去好好研究,可这东西邪性得很,稍不注意就会钻进人体—— 她隨身没有能封印这种邪物的特製法器,不能托大! 心念电转间,凌央央不再犹豫,拈出一道雷火符,灵力催动之下,符纸“腾”地燃起一簇淡金色的火焰。 她抬手一引,火焰扑向那些还在挣扎扭动的触鬚,瞬间就裹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火焰吞没触鬚的瞬间,那些东西竟然发出了老鼠一般吱吱的叫声,细弱却刺耳! 哪怕见多识广如凌央央,也从未见过有哪种邪物,被雷火灼烧之后还能发出叫声的。 雷火足足烧了好一会儿,那些触鬚一样的东西才一点点焦黑、萎缩,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化成一撮细碎的黑灰。 凌央央脸色不太好看。 雷火符是破煞符中威力最强的一类,寻常邪物,沾上便化为灰烬,烧不了一息。 可这些东西,竟然能在雷火中坚持这么久,还发出活物般的叫声! 她从隨身的灰布包里取出一只密封小瓶,將地上那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全部收集进去,拧紧了盖子。 这些灰烬,不能留在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地方。 凌央央在心里將事情的来龙去脉重新捋了一遍。 姜殳失了爽灵,一切行为都发自本能,不知遮掩。 正是这个原因,让她失去了主动掩盖体內异常的能力。 今天这张符,又被秦彦之无意间激活,符力波及了姜殳体內那个东西,逼得它再也藏不住,才被她一见之下就看出异常。 地上的姜殳疼得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发抖。 凌央央伸手拎著她的后领,像拎只小猫似的,轻轻鬆鬆就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凌锋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凌焰在旁边哼哼了声:“没见过吧?妹妹不仅力气大,还会轻功!厉害著呢!” 凌央央把人拎到一楼客厅,扔在沙发上。 又取出一道净秽符,指尖一晃点燃,符灰落进玻璃杯里:“接杯水来。” 秦彦之愣了愣,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符灰混在水里,凌央央捏著姜殳的下巴给她灌了下去。 等了片刻,姜殳安安静静地躺著,经脉里再没有半分异动。 凌央央指尖搭在她腕上探了探,心里有了数—— 刚才那些邪物,应该是清理乾净了。 她看向眼神呆滯的姜殳,开口问:“知道刚才烧的是什么吗?” 姜殳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平板:“没见过。” 爽灵主人的神智、思虑与情绪,被抽离之后,人虽还能行动说话,却没了弯弯绕绕的心机。 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撒谎。 也就是说,连姜殳自己都不知道,体內竟然寄生著这种东西。 凌央央又道:“你给秦彦之下的情降,会解吧。自己动手。” 姜殳呆坐了几秒,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 片刻后,她动作僵硬地抬起手,將手指伸进自己嘴里,用指甲在口腔內壁颳了一下,刮出了一小团暗红色的血块。 她將血块吐在掌心,又从头髮根部拔了几根长发,用头髮將血块缠了一圈,然后朝秦彦之伸出手。 凌央央在旁边道:“她要你的头髮。” 秦彦之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姜殳从他头顶拔了几根头髮,將两个人的头髮和那团血块缠在一起,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又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央央会意,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净煞符递给她。 姜殳將符纸放在那团缠绕的髮丝上,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符纸无声自燃,將那团髮丝连同血块一併烧成了灰。 凌央央將灰洒进杯子里,示意秦彦之自己去倒水:“全都喝了。” 儘管觉得噁心到不行,秦彦之还是照做了。 刚喝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了不到一分钟,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猛地从胃里翻上来。 他脸色骤变,捂著嘴衝进了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之前傅西洲被下情降,时间短,解得也快。 可秦彦之这降头,被下了足足一年多,二人又早有肌肤之亲—— 如果不是姜殳被抽离爽灵,没有分毫反抗的心思,这情降几乎是不可能解掉的。 届时,很可能落得两个人一起死的惨烈结局! 秦彦之吐了將近十分钟,才脚步虚浮地从卫生间走出来,唇角沾著一点血丝,脸色惨白如纸。 可当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姜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往日沉醉的、心疼的、宠溺的,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剩下彻骨的陌生,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幽深的恨意。 凌央央毫不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后问出了今晚见到姜殳后的第三个问题: “寧寧的魂魄,被你封在哪儿了?”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死寂。 秦彦之猛地抬头看向凌央央,眼睛瞪得血红。 就连刚经歷了世界观崩塌、还处在风中凌乱状態的凌锋,都愕然地抬起眼。 姜殳从沙发上缓慢地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她步履迟钝,但方向非常明確。 凌央央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上了楼梯,穿过昏暗的走廊,然后停在了她和秦彦之的臥室里。 姜殳走到那张两米宽的双人床前,抬起头,看向了床头墙壁上掛著的巨幅结婚照—— 照片里,秦彦之西装笔挺,姜殳穿著白纱,两人笑得幸福又甜蜜。 秦彦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 所以,他的妻子寧寧,从校园走向白纱的爱人,他从前最珍视的宝贝,死后一年多的时间里,魂魄从未得以安息。 她被姜殳用邪法封在这张结婚照里,日日夜夜,看著自己用命救下的丈夫,在她去世不到一个月,就另结新欢。 看著他在这个布置奢华的臥房里,对著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 看著他和姜殳,在这张大床上同床共枕、耳鬢廝磨。 秦彦之的肩膀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整个人像一座被压抑了太久终於喷发的火山。 他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气,一把掐住姜殳的脖子,將她整个人摁在了墙壁上: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凌锋和凌焰几乎同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彦之的胳膊。 凌锋眉头紧锁,试图將他的手指从姜殳脖子上掰开:“秦总你冷静!再怎么样也不能杀人啊!” 凌焰则死死抱住他的腰將他往后拖,嘴里喊道:“你先把人放开,听凌大师怎么说!真杀了她,你也得坐牢!” 两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红了眼的秦彦之拉开。 凌央央走到婚纱照前,指尖轻轻拂过镜框,开口道: “我第一次在菱花渡酒店见你,只看出你被下了情降,当时你身上没有半点魂气波动。” 秦彦之红著眼看她。 “姜殳就是个半吊子。”凌央央语气平淡,“她懂点旁门左道,可修为根本不到家。 她把寧寧的魂魄封进镜框里,每隔几天,就得定期重新施法加固。” 而姜殳被抽走爽灵,没有了主动做事的意识,自然不会再补封印。 “封印鬆动,寧寧的一缕幽魂就飘了出来,附在了你身上。” 也正因如此,今天她再见到秦彦之,才察觉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魂气。 秦彦之浑身僵硬。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些个夜晚—— 姜殳等他睡熟之后,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婚纱照前,对著封在里面的寧寧低声炫耀。 “你看,你拼了命救回来的男人,现在是我的了。” “再怎么相爱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对我俯首帖耳,爱到痴狂?” “你死的太不值了。寧寧,我真替你感到可惜……” 秦彦之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连凌锋和凌焰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撕裂的愤怒和悲痛。 凌央央没再多说,指尖捏了个法诀,轻轻点在镜框上。 淡金色的微光闪过,一道纤细的人影从镜框里飘了出来,在空气中缓缓凝成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穿著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上,五官温婉而柔美。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凌央央,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秦彦之看著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哀求凌央央:“凌大师,能不能让我见见寧寧。哪怕一眼——就一眼!” 第131章 凌楚儿再次抽抽 青冥山的云雾漫过黛色山脊,云棲山院便藏在万顷松涛深处。 白墙黛瓦的院落群,顺著山势层层铺展,远看像一座座从唐宋画卷里搬出来的隱世山庄。 凌楚儿到的时候,凌墨已经等在廊下好一会儿了。 他穿浅灰休閒衫,身形挺拔,忽略掉眉眼间那抹阴霾,整个人乍一看去,仍是谦谦君子的温润模样。 “三哥。”凌楚儿从接驳车上跳下来,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跟在身后的凌承泽走上前,將手里的行李箱递给凌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楚儿性子单纯软和,户外综艺人杂事多,你可得把人看好了,別让她受了委屈。” 凌墨指尖微顿,淡淡应了声:“二叔放心,我会照顾好楚儿的。” 凌承泽看著他的眼睛,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又轻轻按了一下才鬆开。 他转身上了接驳车,车子沿著来时的路缓缓驶入林荫深处。 导演刘梅从大堂里迎出来,手里拿著台本,耳朵上掛著一只无线耳麦。 她朝凌楚儿和凌墨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语速飞快地交代道: “你们两位是最早来的,正好我说一下,录製期间全封闭管理,每位嘉宾单独住一个小院。 正式录製开始前,私下就不要互相走动了,有什么需要隨时找工作人员。” “好的刘导,我都听安排。”凌楚儿乖乖点头,隨即又像想起什么,侧头冲凌墨弯眼, “不过我带了点东西,是妈妈特意让我给三哥的,稍后我送过去,就回自己院子。” 刘梅摇了摇头,正要反驳,院子外面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灭的闷响。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大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黑西装保鏢,接著小心翼翼推下来一架轮椅。 轮椅上的年轻男人穿一身定製白休閒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正是傅西洲。 门口登记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拦住:“先生,不好意思。 这里接下来要进行节目录製,已经被节目组包下来了,谢绝一切外来访客——” 傅西洲嗤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著轮椅扶手: “云棲山院是我三叔傅宴宸的產业,我来这儿,还需要跟你报备?” 刘梅耳朵尖,听见“傅宴宸”三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笑得比刚才真诚十倍:“哎呀原来是傅少!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傅西洲却没看她,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凌楚儿身上,语气瞬间黏糊起来:“楚儿!” 凌楚儿脸上的笑容,早在看清傅西洲的那一刻,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便睁圆了眼,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提著裙摆小跑至门口,娇嗔著埋怨: “西洲哥哥,你怎么来了呀?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行程了。你腿伤还没好全,跑这么远干什么?”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傅西洲伸手想去握她的手,眼神深情得腻人, “娱乐圈很乱的,万一有不长眼的欺负你怎么办? 楚儿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周围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覷,彼此交换的眼神,全是心照不宣的尷尬。 青天大老爷,他们录的是玄学探险综艺! 但凡看过他们节目的都知道,那一天天的,起得比鸡都早,睡得比加班牛马都晚,累得拉磨的驴看了,都能笑出声。 谁有空欺负人? 刘梅不愧是混跡综艺圈多年的老油条,面不改色地笑著打圆场: “傅少您放心!楚儿是我们首期特邀飞行嘉宾,全剧组都捧著呢,绝对没人敢欺负她! 再说,这不还有她三哥凌墨在,肯定把楚儿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傅西洲眼尾一挑,目光慢悠悠落在凌墨身上,带著审视。 凌墨见状只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抬手搭在凌楚儿肩头,將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姿態是明明白白的维护。 傅西洲脸色顿时冷了几分,也不跟凌墨搭话,转头皱眉问助理:“我让你联繫的酒店负责人呢?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道利落的女声从旁侧传来。 “傅少,我是云棲山院总经理李曼。”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快步走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著“云棲山院·李曼”。 走到傅西洲面前,她微微欠身:“傅少,很抱歉,整个西区客房,已经被节目组全部包下了。 合同签得很清楚,节目录製期间,不接待任何外部访客入住。” 傅西洲眉头一皱,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那北区呢。不是还有一栋独立別院?就是带私人温泉和观景露台的那栋。” 那栋別院,傅西洲记得,平时谁都不让住,是傅宴宸的专属住房。 但他可是三叔最疼爱的侄子!外人住不得,他这个傅家未来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住不得吗? 旁边的刘梅都愣了愣。 后山那栋独立別院是整个云棲山院的顶配,独占一片山坳,面朝整面山谷云海。 私汤、观景台、影音室一应俱全,私密性拉满,离这边主院区也不过步行五分钟的距离。 据说这处院子,只接待傅家顶级贵客,寻常人连靠近都难。 李曼却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很抱歉,傅少。那栋独立別院已经被一位svip客人提前预订了,定金已入帐。 按照酒店规定,预订期间不得更换住客。” 傅西洲脸上掛不住了。 他往后靠了靠轮椅靠背,用一种审问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眼李曼: “你是谁提拔上来的?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让你捲铺盖走人?” 他摆明了故意刁难,少爷脾气摆得十足。 然而李曼神色平静至极,从头到尾,都那么不卑不亢地瞧著他。 傅西洲被她这副態度挑弄得满腔火气,他正待发作,面前的凌楚儿伸手轻轻拉他胳膊。 她软声劝道:“西洲哥哥,別生气了。你腿还没好,生气对恢復不好的。 再说,节目组有规矩,我如果搞特殊,会被人说閒话的。” 傅西洲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说“谁敢说閒话”,话音还没出口,身边的凌楚儿身子猛地一僵。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猛地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整个人便往后倒去—— 她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四肢抽搐,嘴巴吐出细小的白沫。 和之前那次,傅易博带著礼物拜访凌家时,几乎一模一样。 “楚儿!”凌墨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將人打横抱起。 “凌先生!我们有隨行医生!”工作人员连忙喊。 凌墨没应声,眉头拧成了结,抱著人就要往院里走。 凌楚儿却缓缓睁开眼,手指紧紧揪著他的衣襟: “三哥……我没事……就是有点想吐……可能是山里太闷,中暑了……” 周围人面面相覷,都带著將信將疑的神色。 “我带了药的,回房间吃了就好。”凌楚儿喘了口气,又费力转头看向傅西洲, “西洲哥哥……你別担心我……等我回房间,跟你视频好不好?” 傅西洲愣在轮椅上,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倒地抽搐的样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他瞬间想起上次晕倒后,父亲傅易博私下拉著他问的话—— “楚儿这晕倒的样子,该不会是癲癇吧?这病遗传,我们傅家的孙媳妇,可不能有这种毛病。” 当时他还满口保证,说楚儿只是从小体弱、气血不足。 可此刻看著她毫无血色的脸,和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他心里也忍不住打鼓。 一股说不清的膈应漫上心头。 他还想跟著进去看一眼,旁边的李曼忽然接起手机,听了两句便上前一步,將手机递到他面前: “西洲少爷,三爷的电话,找您。” 傅西洲浑身一僵,刚才的囂张气焰瞬间灭得乾乾净净。 他连忙接过手机:“三叔?……我知道,就是过来看看朋友…… 没闹事没闹事……您放心,我这就回去了,绝对不影响酒店声誉……” 几句话的功夫,傅西洲掛断电话,將手机还给李曼。 他摆了摆手,对身边人道:“先回吧。三叔特意给我找了京城最好的老中医,催我回去针灸呢!” 保鏢连忙上前推起轮椅。 李曼目送著那辆劳斯莱斯缓缓驶离,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她这节目,接下来有的火了! * 秦家。 凌央央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你们还是不见的好。” 赵雨朦能白日现身,是因为被炼成红衣煞,煞气凝身,不惧日光; 俞晚能当著金鹤亭的面现身,是她执念和恨意够深,早已修成厉鬼。 可寧寧不一样—— 她死后就被封在镜框里,一年多来被反覆折磨消耗,魂魄本就虚弱不堪。 今天为了护著秦彦之挡那一下,又消耗了魂气,她已经快撑不住了。 凌央央看著秦彦之:“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要再多纠缠,让她留恋人间。” 秦彦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燃尽的灰烬。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对不起她……我没脸见她。” 虚空中,那道淡蓝的虚影轻轻动了动。 “大师,谢谢你。”寧寧的声音很轻,却带著异常坚定的力量,“可我走之前,还有一个心愿未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呆滯站著的姜殳身上:“我要亲眼看到姜殳得到报应,再去轮迴。” 凌央央眉头微蹙,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姜殳。 “说出来不怕大师笑话。”寧寧笑得苦涩,“当初……我就不该帮她。” 她朝著凌央央缓缓伸出手。 凌央央抬手,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诸多记忆片段瞬间涌了过来。 第132章 她必须死 一旁的秦彦之对此无知无觉,大颗眼泪砸在地板上。 他抬头看向站在墙边的姜殳,眼底的恨意浓得化不开,像要將人生吞活剥。 凌央央收回指尖,拿出手机拨通老张的电话: “找到参与迫害那十个孩子的相关人员了。地址我发给你,派人过来一趟。” 那头老张沉默片刻,隨即道:“这地址……不是你之前让我查的姜殳? 算了,还是我过去一趟吧!正好有些事当面跟你沟通。对了,沈队也在,我们一起过去。” 凌央央应了声,掛了电话。 一行人带著行为僵硬的姜殳下楼。 楼前阶旁开著一丛素白的六月雪,星星点点的小花攒成簇,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凌央央俯身摘了一朵,指尖捻著花茎低声念了句清咒。 她对著虚空,用只有魂魄能听见的鬼语轻声道:“你暂且附在这花上歇著。 我知道你想亲眼见她受罚,但你魂气耗损太甚,天亮之前,必须入轮迴,不能再拖。” 淡蓝色的虚影微微頷首,身形缩小,轻轻坐在了素白的花瓣上。 等待沈砚和老张来的空当,凌央央问了姜殳有关杨紫晴抢了沈黛电影女一的事。 对此,姜殳毫无隱瞒,如实道来。 凌婉卿站在一旁,迅速用手机做了录音,之后对凌央央说: “他们根本还没签合同,只是口头约定!这样的话,我有办法把这个机会再爭取回来!” 凌央央微微頷首:“能帮上忙就好。”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沈砚和老张一前一后进来。 二人都穿了便装,没有开警车,也没有带隨行警员。 毕竟菱花渡酒店的案子还悬著,牵扯上玄门邪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低调行事最稳妥。 沈砚进门的第一眼,目光就淡淡扫过那只盛著六月雪的浅口瓷碟—— 寧寧安安静静坐在花瓣上,魂魄淡得像一层薄雾。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將目光移开,朝凌央央微微頷首。 凌央央转头看向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秦彦之: “秦先生,你知不知道,寧寧生前,曾是姜殳的资助人?” 秦彦之猛地抬起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这也是我们不久前核实的线索。”老张上前一步,递出第一份资料, “寧寧刚上大一那年,就开始资助老家一名读高一的贫困生,就是她—— 姜殳,本名蒋虹,兴安村人。” 纸张上印著清晰的流水记录,还有早年的合照。 照片里的寧寧笑眼弯弯,身边站著个怯生生的姑娘,头埋得很低。 老张的声音继续:“后来蒋虹考来皇城一所二本大学。 寧寧家境优越,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对这个自己亲手资助出来的小妹妹,更是全心相待。 念著同乡情分,常带她吃饭买衣服,连自己家都隨便让她进。” 凌央央接过话头,將之前在寧寧记忆里看到的场景复述出来: “甚至……有两次你和寧寧约会,寧寧都带上了她,说小姑娘头回来大城市,怕她孤单。” “我不记得……”秦彦之嘴唇哆嗦著,下意识摇头,眼神里翻涌著不敢置信的惊涛骇浪,“我从来没……” 他忽然停住了。 而后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神情呆滯的女人。 有两次约会,寧寧確实带了一个年轻女孩来,说是个很用功的小姑娘,家境不太好,她想帮帮她。 可他记忆里那个学妹长什么样,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关於那个人的所有画面,都像被什么东西蒙了一层纱,模糊得只剩一个看不清五官的轮廓。 老张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列印资料,放在茶几上。 纸张上,是户籍系统里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大半张脸覆盖著一块青黑色的胎记,眉眼塌扁,皮肤粗糙,和眼前这张清秀白皙的脸判若两人。 姜殳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突然连连摇头,机械地重复道: “不是……那不是我……不是我——!” 哪怕已经被剥离爽灵,对自己这张脸的执念,已然深入骨髓。 姜殳曾接受不止一次整容手术。 幸运的是,每一次手术都很成功; 不幸的是,她原本的底子摆在那,再怎么削骨磨皮,也不可能整成寧寧那样漂亮的模样。 寧寧直到死后,成为鬼魂,才明了全部真相。 曾经的蒋虹,从拿到第一笔资助金开始,就恨上了寧寧的一切—— 恨她明明跟自己是同乡,却自小父母疼爱,家境优越。 恨她长得漂亮,有秦彦之这么好的男朋友爱护,轻轻鬆鬆就拥有了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人生。 怀揣著这份嫉妒,她戴著乖巧怯懦的面具,在寧寧身边隱忍蛰伏。 害死寧寧的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凌央央侧过脸,问姜殳:“寧寧的车祸,是你动的手脚,对吗?” “是我。”姜殳脸色平静,平铺直敘:“她不死,就一直是秦彦之的老婆。她必须死。” 满室死寂。 秦彦之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在抖。 就在这时,秦彦之的家里人赶到了。 是凌锋刚才给秦家老爷子打了电话,让赶紧派人过来陪著,免得秦彦之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两个中年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秦彦之的胳膊,將他从沙发扶手上扶起来。 凌央央这时侧过身,凑到沈砚耳边,压著声量: “我剥了她的爽灵,你们带回去审,问什么她都藏不住,省得你们费功夫。” 沈砚:“……爽灵在哪?” 后续要走正式司法程序,如果姜殳一直是这副状態,会被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 “放在一个地方,过两天取回来。放心,不会误事。”凌央央说。 沈砚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没再多问。 事实上,等爽灵归位,神智彻底清楚,才是她真正要承受报应的开始。 不仅是法律上的追责,还有舆论的压力。 从今天起,整个皇城的人都会知道,从前名满皇城的金牌经纪人姜殳,竟然是一个杀人犯! 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口碑,会尽数倒塌。 本来就是偷来的人生,从现在起,要一点点还回去了。 老张给姜殳戴上手銬,押著她往外走。 沈砚停在秦彦之面前,沉声道:“姜殳將面临故意杀人、非法拘禁、参与组织非法器官交易等多项指控。 证据链我们会儘快补全,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秦彦之受的刺激太大,闻言只是木然点头。 说完,沈砚眼角余光斜斜扫过那朵六月雪,低声道:“该走就走罢。再逗留下去,得不偿失。” 这话是说给寧寧听的。 寧寧望著姜殳被押出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她转头看向凌央央,眉眼温柔,带著点释然: “可能这就是当了鬼的福利吧,我有一种预感——用不了多久,她会遭到应得的报应。” 顿了顿,她的目光又落回秦彦之身上:“帮我告诉他,我不怪他。 我知道他是被邪术迷了心智,才会对蒋虹那么好……你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 她站在光影里,魂魄越来越淡,眼底的难过却浓得化不开。 怎么会不难过呢? 曾经那样纯粹滚烫的爱意,她死了都捨不得走,却要日日夜夜看著爱人被仇人操控。 旁观他抱著她、宠著她,说那些从前只会对她说的情话,做尽世间真爱情侣会做的所有事。 蒋虹的恶意,不仅害了她的性命,也以一种最残忍、最阴毒的方式,彻底毁掉了她和秦彦之之间原本纯粹的爱情。 凌央央点点头,指尖捻起一张引渡符,灵力微动。 柔和的白光像薄纱似的裹住寧寧的魂体。 寧寧朝她弯了弯眼,眉眼舒展,终於露出点生前鲜活的模样:“谢谢你。” 符光引著魂魄,向门外飘去。 风从玄关吹进来,带著点六月雪的淡香,转瞬间就没了踪跡。 秦彦之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他怔怔地望著空荡荡的空气,哑著嗓子轻轻唤了一声:“寧寧。” “她走了。”凌央央声音很轻,“她说,让你以后好好生活。” 秦彦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 车子驶离別墅区时,夜色已经浸得很深了。 凌锋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沁了层薄汗,实打实的心有余悸。 今晚这一出,比他谈几十个亿的项目还要惊心动魄。 他活了三十年,素来信奉凡事皆有逻辑章法,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著用科学完全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不由得侧眸看向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凌央央,一句老掉牙的话毫无预兆撞进脑海: 你以为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那天晚上,向来自詡人间清醒的凌家大哥,失眠了一整夜。 * 同一个晚上,酒店房间。 凌楚儿褪下肩带,对著穿衣镜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 距被小酒刺伤已快一月,那处伤口已然淡得看不出痕跡。 所以这段日子,不论在家还是外出,她都爱穿款式清凉的连衣裙。 偏偏今晚,这伤口不知缘由地又严重起来—— 伤口周围泛著诡异的青黑,皮肉底下,隱隱有黑气在窜动,又麻又痒,还带著刺骨的疼。 更让她心慌的,是寄居体內的“祂”。 不知道怎么了,今夜的“祂”,好像格外躁动。 一股股气息顺著经脉横衝直撞,撞得她心口发闷,就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竟隱隱有失控的苗头。 她抓过手机,翻出那个熟记於心的號码接连拨了好几次,听筒里一直是冰冷的忙音。 到最后一次,对方竟乾脆利落地摁了掛断。 凌楚儿脸色阴沉。 这就是“她”所谓的爱! 关键时刻掉链子,半点都指望不上! 就在凌楚儿怒意翻涌到顶点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凌墨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带著点说不清的诡秘意味: “楚儿,开门。你想掩盖伤口……我有办法。” 第133章 还是喊你师爹吧 酒店客房的门拉开一条窄缝。 凌墨站在门外,廊下的蚕丝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暖光,却照不透他眼底那层幽深。 “楚儿,让我进去。” 凌楚儿心慌意乱,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都在抖:“三哥,我怕……” 凌墨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身挤进房间,反手带上了门。 廊灯暖黄的光落下来,凌墨走到房间中央,抬手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清瘦而修长的小臂。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青筋顺著腕骨蜿蜒下去,隨著脉搏一下一下轻跳,清晰得像要破肤而出。 “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他垂眼看著她,语气温温柔柔的,和从前无数次哄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凌楚儿盯著他手腕上跳动的筋脉,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咽了口口水,抬起眼,眼底蒙著一层怯生生的水光:“三哥……” “別怕。”凌墨朝她笑了笑,眼底藏著某种不正常的炙热,“三哥永远都会帮你。” 凌楚儿伸出手,纤白的手掌轻轻包裹住他的手腕。 无人看见的角度,有什么东西从她掌心无声地探了出来。 针尖似的尖端,一根接一根刺破凌墨手腕的皮肤,顺著血管慢慢钻进去。 几乎是立刻,凌楚儿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慢慢泛起红晕,呼吸也平稳下来,整个人像被注入了鲜活的生气。 而凌墨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眉骨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连站著的身子都开始晃。 “三哥?你没事吧?” 凌楚儿怯生生地开口,指尖却悄然收得更紧。 凌墨抬起眼,本来想安慰她自己你没事,可目光触及她身后隱约扬起的轮廓,瞳孔骤然一缩!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哥!三哥你醒醒!” 凌楚儿蹲下身晃了他两下,见人没反应,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座机旁拨通了前台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她的声音已经恢復了镇定: “我是3號房的客人。我三哥突然晕倒了,立刻派医生过来。 还有,管好你们的嘴,艺人的隱私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你们酒店担待不起。” 电话那头的前台经理,语气恭敬:“好的小姐,我们马上安排隨行医生过去。 请您放心,云棲山院所有员工都签过保密协议,客人的隱私,绝对不会对外泄露。” 掛断电话,年轻男人站起身,转身走到消防通道的僻静角落,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他压低声音: “江特助,您让我留意的事——就在刚刚,3號房凌楚儿打电话到前台,要求派医生去她房间。她说,凌墨晕倒了。” 电话那头江辞的声音沉稳而利落:“知道了。我会派医生过去,你待会跟著一起过去客房。 有任何异常,隨时打我电话。给你的那张符,贴身佩戴,不要离身。” “明白。”年轻男人应了一声。 掛断电话之后,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衬衫內侧口袋里那张的黄符,隨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前台岗位。 车內,江辞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向后座的傅宴宸,低声匯报导: “三爷,凌墨晕倒了,就在凌楚儿的客房。” “把人挪去单独套房,派人看好。”傅宴宸的语气很淡。 江辞点头应了声是,从后视镜里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板。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手里拿著平板,屏幕上的文件已经停在同一个页面很久了。 自从半小时前接到凌小姐的电话,三爷嘴角那点笑意就没压下去过。 平板上那些文件,估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江辞在心里默默吐槽:说什么不婚不育保平安?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车子驶进澜庭公馆—— 这是皇城大学附近最好的高档公寓,闹中取静,安保严密。 刚停稳,傅宴宸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单元楼门口的路灯下,女孩站在花坛边,穿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长发鬆松挽著,正朝他招手。 傅宴宸唇角不自觉往上扬了扬,刚要走过去,目光扫到她身边的人,脸色瞬间淡了下去。 周子逸正蹲在花坛边餵流浪猫,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朝傅宴宸挥著手,喊得格外热情: “三哥——!你可来了~~~!” 他脚边立著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看著比他人还宽。 傅宴宸扫了眼行李箱,又看向周子逸,眼神里明晃晃写著五个大字:你、怎、么、在、这! “这不是怕师父出门东西带不全嘛!”周子逸拍了拍行李箱,动静“咚咚”响, “里面全是我备的法器、符纸、硃砂、罗盘,还有小酒爱吃的板栗和蜜瓜,一应俱全!” 他说完,还邀功似的朝凌央央露齿一笑。 傅宴宸沉默地看著。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子长了张骚包又囂张的脸,实则是个没眼色的棒槌? “给你添麻烦了。”凌央央走过来,“我想了想,反正也要去青冥山,不如早点过去。” 她没说的是,之前听傅宴宸的意思,那地方在山里,又是个独栋院子—— 晚点拷问起人来,可比在她这间小公寓方便多了。 江辞很有眼力见地接过凌央央手里的行李箱:“凌小姐,咱们上车再说。” 几个人上了车,凌央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將脑袋搁在车窗边,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周子逸嘴巴閒不住,滔滔不绝地跟傅宴宸讲起,他今天在网上替师父吵架的光辉战绩。 从热搜词条一路吵到评论区,又从评论区杀进粉丝群,最后还混进了孙若曦的后援会当起了臥底。 江辞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偷偷瞟了两眼。 这车里,该说话的一个字不吭,不该说话的一顿乱摇。 他都替三爷头疼。 忽然,傅宴宸伸出手指,在周子逸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 周子逸话音戛然而止,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凌央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著了。 那只叫小酒的刺蝟从布包里探出半个脑袋,仿佛也被主人传染了困意,正在打一个小小的哈欠。 周子逸伸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以极小的气声朝傅宴宸说了句: “三哥,我怎么觉得……你对我师父,有点不一般啊?” 江辞:“……” 周大少,您这反射弧都能绕皇城一圈了,才看出来? 傅宴宸抬眼瞥他:“怎么?” 周子逸咂了咂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的表情,压低声音说道: “肯定是我太累看错了,毕竟三哥你以前根本不喜欢女人的嘛,对吧?” 连他妈妈都曾经说过,傅家三哥白瞎了那张风流俊脸,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有过好脸色。 和凌央央领证的事,除了手下几个亲信知道,也就裴渊是个知情的。 傅宴宸看著周子逸,语气平淡:“我確实不喜欢一般的女人。” 周子逸愣了一下,忽然警铃大作:“你別告诉我,你想泡我师父啊!” 傅宴宸定定地看著他。 “那哪行啊!”周子逸急了,一脸的气急败坏,小声嗶嗶, “三哥,你比师父大了足足八岁!三岁一代沟,你俩都快三条沟了,不好沟通的! 而且我师父本事大,脾气也不好,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 傅宴宸打断了他:“老爷子已经同意我和央央的婚事,凌家那边也过了明路。” 周子逸:“……” 傅宴宸看著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一字一顿补刀:“所以,往后称呼该改改了。” 周子逸机械地转头,眼神空洞:“啊?改、改啥?” “喊三嫂。” 剩下的路程,周子逸全程保持石化状態,靠在车门上一动不动,眼神飘忽地望著窗外,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他最最敬仰的三哥,和他最最崇拜的师父,居然要结婚了?! 车子驶进云棲山院的大门,停在独立院门口,周子逸才游魂似的飘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壮士断腕般悲壮的语气道: “师父大过天!三哥,往后我不能喊你三哥了,还是喊你师爹吧!” “咳咳咳!”一旁的江辞险些被口水呛死,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傅宴宸:“……” 刚睡醒下车的凌央央:什么爹? 她用充满质疑的目光看了傅宴宸一眼,又看向周子逸:“你先跟我进来。之前让你背的东西,我抽查一下。” 傅宴宸跟在后头,目光幽幽,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央央,今晚我住哪个房间?” 正在帮忙拿行李的江辞:“?” 不是之前明明说好,这座院子都留给夫人一个人住来著? 三爷,这就突然又爭又抢起来了? 第134章 先答应、再反悔 晚上十点整,市公安局。 孙若曦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跟在白灵身后走了出来。 她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 警局门口安安静静的,连个蹲守的记者影子都没有。 孙若曦先是鬆了口气,隨即心头又有点不是滋味。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搁在隨便哪个娱乐圈小花身上,哪怕凌晨三点,警局门口也得挤满媒体,闪光灯能晃瞎人眼。 还是不够红啊。 她攥了攥手心,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白灵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你先安分些,过两天就进组录节目了。 韩少花了这么多心思捧你,你可得爭点气,別净惹麻烦。” “我知道的白灵姐。”听到白灵提起韩屿,孙若曦脸上闪过一抹娇羞, “只有我红了,有了更大的影响力,才能让更多人相信我说的话,才能彻底揭穿凌央央那个女人的真面目。 到时候,不管她背后是谁在保她,都兜不住!” 白灵没接话,抬手指了指路边:“你车子在那边,自己回去吧。 记住,这两天不要私下接受任何记者採访,也不要在网上发任何东西。 所有热度和关注度,全部留到节目开播那天。” “我记住了!”孙若曦连忙点头,心里却有点发虚。 其实那封“遗书”,原本是容主那边的人写好,让白灵交给她的,她只需要照著念就行。 可她当时实在太生气了,总觉得那些话不够狠,不够炸,不够让网友把凌央央骂到狗血淋头,所以自己又添油加醋了一段。 没成想,就是那几句,直接把警察招来了,害得她在局子里待了大半天。 好在如今看起来,不管是容主还是韩少,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她心里偷偷庆幸,没察觉白灵看她的眼神里,带著点毫不掩饰的鄙夷—— 蠢成这样,当棋子都当不长久。 目送孙若曦的车开走,白灵才拿出手机。 屏幕上躺著五个未接来电,全是凌楚儿打来的。 最后一个是十分钟前,她直接按掉了。 师父早就交代过,现阶段不要贸然和凌楚儿接触,免得暴露。 更何况,她也实在懒得给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收拾烂摊子。 白灵指尖划过屏幕,刪掉了通话记录,转身隱进了夜色里。 * 特调处。 审讯室內,两名警员一个主审一个记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姜殳坐在审讯椅上,脸色平静,眼神木然,问一句答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那些拐卖少男少女、活取魂骨炼阴膏、伙同邪师害人性命的桩桩恶行,从她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愧疚。 老张端著一杯浓茶从里面出来,杯壁烫得指尖发麻。 他把一叠列印好的笔录递给沈砚,声音带著憋了半宿的火气: “就冲这些……够判她好几回死刑的。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茶水压不住心头的沉。 那些被毁了一辈子的孩子,那些枉死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一枪毙了她,一了百了,真是太便宜她了。 可这种话,只能搁在心里想想。 他穿了这身警服,就得爱岗敬业遵纪守法!再恨,也不能越界半步。 沈砚翻著笔录,指尖在“阴降膏”三个字上顿了顿。 “可以对外向大眾披露的,是经过法庭审判、依法判处死刑。 但对付姜殳这种傍身邪术、戕害无辜的人,九局还有后续的阴司流程。” “阴司流程?”老张愣了愣。 “今年新规落地,凡是涉邪术害人、伤天害理的,阳间按律法、顶格判; 死刑执行后,魂魄入轮迴前,我们会直接上书城隍府,按阴律追加判罚。” 老张听得眼睛都直了:“那……那她这种,能判成啥样?” 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笔录封面,语气平静,听著却足够解气: “打入孽镜地狱,阳间她加诸他人之身的,要在孽镜前逐一领受、亲身体验一遍又一遍,直到魂飞魄散为止。” 老张听著听著,那双被连日加班熬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渐渐亮了几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该这样!这种人,合该有报应!” 他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沈队,凌大师之前参与侦办的案子—— 凡是能对外公开的,我全都整理出来了。 咱们真的不趁这个机会帮她把名声正一正?网上那帮人还在骂她,我看著都替她憋屈。” 沈砚摇头,目光沉了沉,“这个节骨眼上公布,会让金家那边提前警觉。 金家藏得深,九菊一脉的线还没完全挖出来,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而且凌央央今晚也说了,这件事不急在一时。再等等。” 老张嘬了嘬牙花子,有点闹心:“我可听说了,那个孙若曦过两天还要上《灵犀秘境》,蹦躂得欢著呢。 我就怕她在节目里乱嚼舌根,一哭一闹,网上那帮人又得炸锅。” “稍安勿躁。”沈砚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深幽,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兄弟单位已经在沿江打捞刘美琴的尸体……”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件事很快就要迎来一个大翻转。 * 云棲山院。 周子逸正苦著脸蹲在石桌前,两只手抱著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头髮都快被薅成鸡窝了。 “第三处错了。”凌央央坐在石凳上,指尖转著一根狗尾草,慢悠悠开口, “安魂咒第三句是『三魂归腑,七魄安身』,不是『七魄归身』。再错一个字,加抄一百遍。” “別啊师父!”周子逸立刻哀嚎一声,赶紧把脑袋埋回黄纸里,嘟嘟囔囔的, “这咒诀也太绕了,比我当年背雅思单词还难……” 正闹著,江辞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平静:“凌小姐,凌墨已经安顿在东苑客房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凌央央丟下一句“好好背,回来抽查”,把狗尾草往石桌上一丟:“走。” 东苑离主院不近,藏在一片竹林后面,僻静得很。 凌央央推门进去,走到床边,低头检查凌墨的状况。 他仰面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蒙了一层霜,嘴唇毫无血色,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凌央央搭上他的手腕,指尖渡了一丝灵力进去探了一圈—— 经络里空荡荡的,精元和气血都被人抽走了大半。 这个症状,和之前她在凌家见到凌霄那次如出一辙,但是明显耗损得更严重。 “今晚都发生过什么?”她收回手,看向站在一旁的前台经理。 前台经理下意识瞟了眼江辞,见江辞微微頷首,连忙將当时情形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听到前台经理描述凌楚儿当时的情形“像是癲癇发作”时,凌央央眉心微跳。 “是什么时候的事?” 前台经理如实说了。 细细推算,也就是说,她在秦家用雷火符处置姜殳体內那个古怪阴物的同一时间—— 这边凌楚儿突发晕厥,甚至还有四肢抽动的现象。 姜殳体內的阴物,能引动凌楚儿体內的东西同频发生反应? 所以……不仅是同一种东西,甚至是同一个? 凌央央若有所思。 她不由看向昏迷不醒的凌墨。 这镜灵真是作死! 自己一心想討好凌楚儿,就借著凌墨的身体,主动渡精气给凌楚儿稳住伤势。 镜灵没有实体,寄居在凌墨的躯壳里,他自己耗损了阴力没什么大碍,遭殃的却是真正的凌墨。 再这么任由他霍霍下去,不等她找回真凌墨的魂魄,凌墨的这具肉身先被折腾废了。 沉吟片刻,凌央央转身走出客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摘了几株紫花地丁。 紫花地丁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野草,叶背泛著淡淡的紫色,但在玄门中,它有个非常特別的名字,叫“镇魂草”。 这种草对寻常人无害,但若是混入一道安魂符,烧成灰化在水里,再涂抹在额头和太阳穴—— 就能让像镜灵这样的东西,变得极度虚弱。 凌央央將紫花地丁洗净捣烂,拈出一道安魂符烧成灰,將符灰混入捣烂的草泥里,用温水调匀,涂抹在凌墨的额头和两侧太阳穴上。 草泥刚抹上去,是灰紫色,但不一会儿就吸入肌肤,彻底消失不见,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 床上的人无意识地皱紧了眉,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症状看起来就像是感冒发烧,普通医生来看,也检查不出什么不妥。 这样也好。 镜灵虚弱得没法操控身体,自然也就没法出去惹事,也免得在节目上做出什么不妥当的行径,败坏凌墨的口碑。 凌央央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外走:“就当普通风寒感冒照顾就行,可以输点营养液。三天后要是还没醒,再联繫我。” 就在这时,凌央央忽然感觉到背包里传来一阵异动。 她伸手在里头翻了翻,不一会儿,就摸出了那只小盒子。 凌央央探出指尖,在小木盒上点了点,低声命道:“安分点。” 小木盒里装的,正是那天她在苏映雪的梦境里,抓捕的邪师生魂。 这一两天,他都安分得很,怎么这会儿居然还想造反? 这时,赵雨朦的声音从玉佩传来:“央央,我听到他从刚刚起就一直念叨,说如果能帮忙找到凌墨,你能不能放了他。” 凌央央挑起眉梢。 还有这种好事?那当然是先答应、再反悔啊! 对付邪师,她向来很没人性的。 第135章 趁谁之危,真不好说 凌央央刚踏回主院的月亮门,脚步就是一顿。 青花瓷盘里码著整整齐齐的花雕小龙虾,虾壳红亮,酒香混著话梅的酸甜在夜风里飘散。 旁边摆著整整三大碗热气腾腾的葱油拌麵,一碟琥珀核桃和一壶刚沏好的绿茶。 傅宴宸坐在桌边,修长的手指上戴著一副薄薄的透明手套,正慢条斯理地剥著虾。 剥出来的虾肉完整饱满,一只接一只地码在旁边的白瓷小碗里。 凌央央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这!” 他好歹也是傅家暗脉的掌权人,都说他手握少说半个皇城,一天到晚不是应该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还有閒情逸致坐在这里给她剥小龙虾。 傅宴宸抬眼看她,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淡然:“我的酒店,我的院子,我在这不是很正常?” 不远处,蹲在草丛后面的温敘放下手里的电蚊拍,嘆了口气:“完了,三爷又要玻璃心了。” 老六在旁边一脸篤定地接话:“玻璃心啥?夫人这不是关心三爷吗?夺体贴啊!” 温敘:“……”他用一种看珍稀物种的眼神看了老六一眼。 真行,比三爷註定单身更久的人终於出现了。 凌央央环顾四周:“周子逸呢。” “回他自己院子背咒诀了。” 傅宴宸摘了手套,把装满虾仁的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后厨新来的师傅,尝尝。” 凌央央確实饿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送进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然后筷子就再没停过。 一口小龙虾,一口葱油拌麵,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屯粮的小仓鼠。 傅宴宸坐在对面看著,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桃花眼里漾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你有事赶著要忙?”他问。 “嗯。”凌央央咬著面点头,抬下巴指了指头顶的月亮,“子时去后山收清露。” 在那之前,还得审审小木盒里关了两天的张浩。 傅宴宸起身走到院角的竹製洗手台边。 山院特意引了山泉水,青竹剖成两半架成水渠,叮咚落在石槽里,溅起细碎的水花,雅致得很。 他洗乾净手重新坐回来,端起茶盏,状似不经意地问:“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院子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傅宴宸桃花眼微垂,睫毛投下浅浅的影,薄唇被茶水染了一层浅浅的水泽,看得人心里莫名一跳。 凌央央啃虾的动作顿了顿。 帮是真能帮上大忙—— 他这至阳命格,亲一口顶她修炼三个月。 可上次镜中世界那回,是事急从权,现在好端端的,总没理由凑上去亲一口吧? “吱吱!”小酒从她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小眼睛亮晶晶的,“央央我觉得——” 凌央央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圆滚滚的小肚瓜,面无表情:“不要你觉得。” 这小傢伙嘴里吐不出什么正经话,指不定又要说出什么得罪审核的惊天之语。 赵雨朦用鬼语小小声地说了句:“央央,我怎么觉得……傅三爷在色诱你啊?” 小酒在口袋里猛点头,它刚才想说的就是这个。 凌央央狐疑地看了傅宴宸一眼。 亲亲可以借阳气、补灵力这事,对她好处多多,可对傅宴宸没半点益处。 他图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把最后一口虾仁咽下去,一本正经地规劝道: “你也別太著急。等找到赤阳髓,我肯定帮你追查你妈妈的下落。” 为了找妈妈,这么百般地討好她,瞧著也是有点可怜。 说著,她站起身:“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谢谢你的夜宵。” 走的时候,还不忘拎上那壶刚泡好的绿茶,一边跟赵雨朦小声嘀咕, “为了找他妈妈,也是怪不容易的。我如果真亲了,有点趁人之危。” 赵雨朦陷入诡异的沉默:就刚刚傅三爷那个眼神——趁谁之危,真不好说。 身后,傅宴宸看著她快步离开的背影,转过头看向蹲守在一旁的江辞: “二楼臥房斜对面的房间,收拾出来。” 江辞应声而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心里却道:他们家三爷,这也算是卑微追妻了吧。 毕竟今晚眼看著就要住衣帽间了。 * 凌央央推开臥房的门。 房间是典型的民国风布置,打蜡的实木地板,垂著暗纹流苏的落地窗帘,梳妆檯上摆著老式的铜边菱花镜,墙角立著一盏琉璃檯灯,处处透著旧时光的雅致沉静。 看见那面铜镜,她不由得想起了绿笛,想起了镜中世界里那位戎装凛冽的沈大帅。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姓氏。 沈砚,会是沈大帅的转世吗? 她微微皱了皱眉,如果真的是转世,对绿笛和沈砚来说,都不算一件好事。 执念太深,反倒容易成劫。 她收回思绪,转身从行李箱里取出几枚五帝钱,又摸出三张黄符。 指尖捏诀,符纸无火自燃,她將五帝钱按乾坤方位摆在房间四角,符灰混著清水洒在门槛上。 这是简易的锁灵隔音阵,比普通的隔音符效果强得多—— 能隔绝一切玄门中人试图从外部窥探的术法。 一应布置妥当,她才从袖中摸出那个巴掌大的木盒,掀开盒盖。 一团扁扁的、灰扑扑的人形从盒子里滑了出来,在地板上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站起来。 凌央央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著它,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团扁平的魂魄像被打了气一样慢慢鼓了起来,从二维变成了三维,恢復了正常人的体量。 张浩看上去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材,五官普通得扔进人堆里三秒就找不到。 但他生了一副天生的笑模样—— 眉眼弯弯,嘴角自然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瞧著竟然还有几分亲切。 凌央央可不会被他的外表欺骗。 之前在梦里帮方家结阴亲、把苏映雪困在幻境里逼她嫁给死人的,就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 “说吧。”凌央央靠在椅背上,端起绿茶喝了一口,“关於凌墨,你知道多少,全都说出来。” 张浩笑嘻嘻地朝她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討好的諂媚: “小仙师有礼了!咱们都是道上的,彼此也知道规矩。 要我说也行,咱们先签个魂契—— 我说实话,你保证不打散我的魂魄,还得放我回去,怎么样?” 凌央央撑著腮,抬眼扫他一眼,语气懒懒散散的:“我为什么要签这个?” 张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凌墨是我三哥没错。”凌央央指尖转著茶杯,语气漫不经心, “可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跟他没见过几面,情分浅得很。 为了这么个不熟的人,跟你签魂契担因果,我划不来。” 张浩:“……” 直接给张浩干沉默了。 之前在苏映雪的梦境里,他亲眼看著这丫头拼著耗损灵力也要救人,还以为是个外冷內热、重情重义的主儿。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眼珠一转,还想再游说两句,凌央央先开口了。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她抬眼看向他,似笑非笑, “现在是你有求於我,不是我有求於你。魂魄离体超过三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自己算算,还剩几个时辰?” 张浩的脸色终於变了。 正是因为他魂魄离体已经快满三天,他刚刚才会在小木盒里拼了命地挣扎醒来。 再不回魂,他的肉身就会开始衰竭,到那时候就算魂魄归位,身体也废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刚一醒,就听到凌央央和旁边人提起凌墨的名字,他竖著耳朵听了半天,才敢赌这一把。 可她现在的態度,完全不像是会为了凌墨让步的样子。 “小丫头,你別太狂。”张浩阴沉著脸,语气带上了威胁, “从你插手跨江大桥的事开始,多少双眼睛盯著你?你太不知深浅了。 就算你今天打散了我,我也不过是个小虾米,后头的人,你根本惹不起。” 凌央央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动了动。 张浩只觉得周身忽然一紧—— 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线,同时勒进了他的魂魄深处,从指尖到脊椎,每一寸都被死死箍住。 那些线收紧的瞬间,他的魂魄像被扔进了一台无形的绞肉机里,没有血没有伤口,却比千刀万剐还要疼。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他死死瞪著凌央央,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 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成句的字:“……牵魂术!” “你是……阴山派的人?!” 可不对啊,道上的人都传,姜宝珊那老东西最是守正辟邪,怎么会教孙女这种邪术? “姜宝珊的孙女,怎么会使阴山的邪术?”他咬著牙问。 凌央央端著茶杯,轻轻摸了摸胸前那枚荷花玉佩。 赵雨朦立刻会意,不露身形,却將一丝红衣煞气从玉佩里渗了出去! 张浩如今是魂魄状態,到那股煞气的瞬间,整张脸都青了—— 正道玄师从不炼煞,炼煞的只有鬼门,这小丫头来歷不浅! 根本不是容主他们以为的那样! 凌央央语气轻描淡写,装得一手好逼:“谁跟你说的,我只拜一个师父?” 她从小到大读了那么多本书,每一本书单拎出来,都能算她师父。 第136章 谁都不是傻子 张浩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点颓然: “就算你拜十个师父,也斗不过他们的。你应该知道归玄阁吧。 归玄阁一共五个紫阶,个个都是他们的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凌央央:“……”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他们”的人。 要么,是张浩在故意撒谎,想要恫嚇她。 要么,就是那帮人有心放出这个说法,给张浩这种等级的邪师洗脑,让他们觉得自己效忠的组织,强大到不可战胜。 就在这时,张浩突然痛苦地闷哼一声,他的魂魄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半透明,像是有什么力量,正从虚空的另一端拉扯。 是有人在用回魂术,强行召唤他的魂魄归位。 张浩被两股力量撕扯著,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向凌央央求救。 因为如果凌央央不放,那边又执意抢人,他的魂魄就会被活活撕成两半。 他寧可死个痛快,也不想被慢慢磨死。 凌央央看著他的脸,忽然说了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话:“你还有个亲人在世,你知道吗?” 张浩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嗤笑: “別来这套。我家人早死光了,孤家寡人一个。” 不然,他怎么可能干这不要命的行当! 无牵无掛,才敢肆无忌惮,没个忌讳。 “是吗?”凌央央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他一下, “你兄弟宫虽然断过,但旁边一道续纹延伸而出。 你山根左侧藏著一颗阴痣,主姐弟缘分未尽。你应该有个姐姐,还活著。” 张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魂魄被拉扯的痛苦都感觉不到了。 他怔怔地看著凌央央,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你说的是真的?” 凌央央没有回答他,抬手画了道符,指尖一弹,一道淡金色的光罩落在张浩身上,暂时挡住了外界的召魂之力。 “来做个交易吧。把你知道的、有关凌墨魂魄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去找到你的姐姐——她还活著,我保她平安。” 她的话带著玄门特有的盟誓之力,字字千钧。 张浩盯著她看了许久,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飘到凌央央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凌央央也伸出手,两人的掌心在空气中相触。 一道明亮的金色契文从两人掌心的交接处浮现出来,然后分成两缕—— 一缕没入张浩的眉心,一缕没入凌央央的掌心。 张浩收回手,第一句话便让凌央央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容玦吗?” 凌央央不追星,可容玦这个名字,在华国无人不知。 二十年前红遍大江南北的天王级人物,唱歌演戏样样顶尖。 尤其是那部《兰若寺》,更是传世经典。 他在自己事业最巔峰的时候,从酒店高楼坠下,年仅三十二岁。 坊间都说他是抑鬱症自杀,但很多人都不信。 “摄走凌墨魂魄的人,和当初摄走容玦魂魄的,要的是同一样东西。” 张浩的魂魄已经虚得半透明,他一字一顿,字字发飘: “金渊下,铜影囚。” “要快——”他声音发颤,魂体被拉扯得越来越细,像要被风颳散, “你三哥的魂还没炼透,一旦成了……下场只会比容玦更……” 后半句没来得及落地,虚空里的召魂力道骤然暴涨! 像一只藏在暗处的巨手,攥住他的后颈,硬生生往封音阵外拖去——! 凌央央抬手撤了阵障,没再强留。 张浩的魂影在彻底消散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凌央央唇瓣微动,飞快报出一串数字——是她在归玄阁的白阶小號。 用归玄阁內部渠道传讯,是眼下最隱蔽也最稳妥的方式。 下一秒,那道灰白色的魂影被猛地抽走,瞬间消失在空气里,像从未出现过。 凌央央指尖轻轻一勾,几缕细如髮丝的银线,顺著气流缠回她指尖,像有生命似的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腹。 她不怕张浩反悔。 不仅仅是契文约束,还有她手上的牵魂丝。 只要张浩魂魄还在,这牵魂丝就能一直掌控著他,也能隨时捏碎他的三魂七魄。 凌央央低头看向自己掌心—— 刚才张浩借著签魂契的力道,用虚浮的指尖在她手心写了三个字:张小曼。 是他姐姐的名字。 赵雨朦飘在书桌旁,捏著笔飞快地把“金渊下,铜影囚”六个字抄在了黄纸上。 彼时在张浩念出那六个字时,凌央央便敏锐地留意到,他的魂体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暗红色光晕。 像张浩这样的邪师,身上都藏著被更高等级的施术者种下的禁制—— 某些特定的词一旦直接说出口,禁制便会自动触发。 轻则魂魄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他用字谜的形式说出来,是在卡禁制的漏洞。 凌央央走过去,指尖点了点纸面:“拆成谜语传消息,已经是他敢冒的最大风险了。” 赵雨朦盯著纸看了片刻:“感觉……可能说的是某个水下的地方?” 她生前是高中生,平时都在学校,极少有机会出去玩。对於皇城大小河流湖泊,並不太熟悉。 这件事,他们需要求助精通皇城地理的人。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窗外。 月亮悬在山尖,清辉像水一样泼下来。 子时已至,月华最纯最盛,正是收集月华灵露的最佳时辰。 “先不管这个。”凌央央转身打开行李箱,摸出好几个打磨得光滑的小竹筒,挨个递出去, “一人一个,接满为准。” 赵雨朦接过细口竹瓶,红衣在月色里泛著柔光。 俞晚也拿过一个竹筒,和赵雨朦前后脚飘出窗外。 小酒从口袋里爬出来,抱著个拇指大的迷你竹筒,踮著脚往窗台上爬,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我要接最满的一瓶!” 连养魂袋里的婴孩鬼都被放了出来,飘在半空中。 它抱著个更小的琉璃盏,懵懵懂懂地对著月亮举著,小身子一晃一晃地。 凌央央叮嘱道:“竹筒对准月光,等露水自己滑进去,不要用手去接。” * 白蔷小筑深处,灯火幽暗。 张浩猛地睁开眼,“哇”地呛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剧烈起伏。 魂魄归位的撕裂感,像无数根针在扎经脉,疼得他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頜线往下滴,把前襟都打湿了。 缓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撑著地面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石台前,头埋得很低: “多谢容主出手相救,属下无能,坏了您的安排。” 女人脸上蒙著层薄如蝉翼的黑纱,只露出一双冷艷上挑的眼睛。 她指尖轻轻叩著座椅扶手:“拿什么换的?那丫头肯放你回来,总得有个理由。” 谁都不是傻子。 张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抬起头扯出个憨厚的笑: “容主明鑑。那丫头確实鬼精,可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她已经发现凌墨被换了芯,还用镇魂草封了镜灵,《灵犀》这档综艺的第一期,凌墨肯定上不了了。” 这消息倒是及时。 容主和旁边侍立的白薇对视一眼,眉头微松。 镜灵是布了好几年的棋,暂时被封虽然可惜,但只要没在公眾面前暴露真身,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垂眸看向跪在眼前的男人。 当初肯留下张浩,本就不是看中他术法顶尖—— 这人做事没底线,心够贪、手够黑,最难得是懂分寸,用著顺手。 “我顺著她的话头,故意漏了点线索。”张浩嘿嘿笑了两声,语气带著邀功的劲儿, “我暗示她,凌墨的魂魄就藏在金家。上次菱花渡酒店的事,她已经把金家得罪死死的。 为了救凌墨,她肯定会不要命地往金家闯。 金鹤亭手底下那几个东夷邪师,够她喝一壶的,也省得咱们动手。” 容主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像浸了冰的丝绸,凉丝丝的:“做得不错。” 张浩笑嘻嘻地站起来,將身上的衣服整了整,用一种轻鬆的、带著几分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 “容主您是没瞧见,那小丫头为了挡您的召魂术,什么压箱底的法器都掏出来了。 她呀,是拼尽全力才撑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扛不过,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把我放了。 跟您比,她差得远呢!” 好话谁都爱听。 张浩故意把凌央央说得吃力又狼狈。 实则真要论起来,凌央央那手牵魂术的本事,可比他见过的很多玄门长老都要牛。 但这话,他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容主果然没再多疑,摆了摆手:“行了。” 白薇在旁边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敲打: “你回去歇著吧。方家和武家的事,容主已经替你压下来了。 以后记住了,不可再同时接两家阴亲的单子。再敢自作主张,仔细你的皮。” “是是是!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张浩点头哈腰,连声道谢,弓著身子往后退。 跟著白薇走出暗室,吹到外面的夜风,张浩才悄悄鬆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薇薇姐替我求情。”他凑到白薇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个锦盒递过去, “这是武家送我的冰种飘花玉牌,我一个大老粗戴了浪费,薇薇姐皮肤白,戴著正好,还养人。” 白薇接过来打开一看,玉质通透水头足,泛著温润的光,实打实的好东西。 她眼里立刻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假意推了推:“你啊……就会来这套。” “应该的应该的。”张浩赔著笑,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薇薇姐,再过些日子就是中元节了。我想回趟老家,给我姐烧点纸。这么多年没回去,总惦记著。” 白薇脸上的笑淡了点,语气带著点说教的意味:“你看你,又说傻话。 跟著容主,每年中元节,咱们都会设坛超度各家亡亲,比你自己烧纸管用一百倍。 你老家早就没人了,来回折腾一趟有什么意义?” 她说得自然,像是隨口安抚。 可张浩心里却猛地一沉。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老家具体还有没有亲人,白薇怎么就篤定“没人了”?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挠了挠头,笑得憨厚:“也是,听薇薇姐的,那我就不回去了。” 打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张浩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插上充电线。 隨后,他打开归玄阁论坛,点进一个白阶小號的私信对话框,打了一行暗语发过去: “货已送到,掌柜验收。路不好走,带把好伞。” 第137章 怎么,阎君手下没人了? 竹梢凝著的夜露顺著叶尖滚落,一滴滴被收入手中的竹筒。 凌央央將最后一只竹筒封好收进灰布包里,足尖轻点竹枝,整个人轻盈地立在竹梢顶端。 子时刚过,月色正明,整座青冥山被一层薄薄的银辉笼罩著。 不远处某庭院外,一辆黑色辉腾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年轻男人从后座走了下来,穿著一身灰色休閒服,依旧是那副斯文俊秀的模样。 林舟? 转念一想,倒也不奇怪。 孙若曦要上《灵犀秘境》的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 这两天网上舆论闹得沸沸扬扬,林舟隱忍多年,才把恆宇从孙宏远手里夺回来,绝不会留给孙家任何翻盘的机会。 换作她是林舟,也不会放任孙若曦就这么安安稳稳地上节目。 婴孩鬼飘在身畔,歪著被缝得歪歪扭扭的小脑袋,朝著林舟的方向眼巴巴地望著。 “想过去瞅瞅?”凌央央低头看了它一眼。 婴孩鬼不懂隱藏心思,那眼睛里翻涌的渴望,早已说明了一切。 凌央央將它托在掌心,足尖在竹枝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无声地掠过竹林梢头。 几个起落,落在离林舟身后不远处的石板小径上。 林舟只觉身后一阵凉风拂过,不同於山间夜风的清冽,那阵风里裹著一缕若有若无的木质冷香。 他转过身,看到凌央央站在月光下。 “央央小姐?”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下来,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凌央央没答话,拎起婴孩鬼,指尖在小傢伙脑袋上轻轻一点,递到林舟面前。 婴孩鬼的轮廓,在林舟眼前渐渐清晰。 林舟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凌央央很快意识到了什么,飞快收回手,又把小傢伙仔细裹巴了一遍,再次递了出去。 婴孩鬼被她拢得圆滚滚的,像个软乎乎的小糰子,只露出张小脸。 脸颊上深深浅浅的疤痕,是当年被剪刀扎的痕跡,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林舟没有怕,也没有退,只是怔怔地看著那张小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是他姐姐留下的孩子。 如果不是孙宏远和刘美琴太不是人,哪怕对这孩子苛待一点,小傢伙如今也应该有他肩膀那么高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轻轻碰了碰婴孩鬼的小脸。 虚虚的,像碰著一团软雾。 婴孩鬼眨巴眨巴眼睛,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小嘴笑了,奶声奶气喊了一声:“爸爸。” 林舟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沙哑而温柔,带著一丝颤抖:“……是舅舅。” 小傢伙看著他,突然咯咯笑了一声。 凌央央看著这一人一鬼之间,隱约浮现的金色光丝,不由会心一笑。 她朝林舟伸出手:“林先生,借你三滴血。” 林舟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 凌央央用银针在他指尖轻轻刺了一下,三滴殷红的血珠落在婴孩鬼的眉心。 血珠触到魂体的瞬间,便被无声地吸了进去。 婴孩鬼周身忽然泛起一层金色光晕,周身的伤痕在光晕里开始微微颤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內部將那些碎片一点点粘合。 小傢伙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发光的身躯,高兴得咯咯笑出声,伸出两只小手去够他的眼镜。 林舟有些措手不及地被它拽歪了镜框,却捨不得鬆手。 只能笨拙地双手托住这只调皮的小鬼,生怕它从自己手里滑出去。 凌央央看著眼前这难得温馨的一幕:“林先生放心,用不了多久,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林舟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央央小姐?” 凌央央没有解释,只是看著林舟眉心那道刚刚浮现出来的亲子纹。 等婴孩鬼去轮迴之后,用不了多久,这孩子和林舟之间,还有一段父女缘分要续上。 但这种事,她不能提前说破。 她转而道:“接下来只要机会合適,我会联繫你。到时,就可以把小傢伙送走了。” 婴孩鬼在林舟手里伸展著四肢,笑嘻嘻朝他咿咿呀呀了两句。 “央央小姐,多谢你出手帮了我姐姐。”林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能让我姐姐和我这外甥女在阴间过得好些, 我愿意出钱出力,只希望她们能早些脱离苦海。” “再过些日子,妙元观主殿修缮完毕,会做一场半公开的超度法事。” 凌央央沉吟片刻,“到时候我联繫你,你把你姐姐的生辰八字带过来,能帮她攒点阴德。” “好!多谢!”林舟看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央央小姐来这儿,也是为了《灵犀秘境》?” 凌央央摇头。 “其实……你可以考虑录一期。”他语气诚恳, “网上现在对你误会不少。你是有真本事的人,参加节目,既能澄清谣言,也能让更多人知道正道玄学是什么样,省得那些旁门左道招摇撞骗。” 林舟说得很有分寸,听起来並不惹人討厌。 凌央央指尖转了转竹筒,漫不经心地点头:“我会考虑。” 参加节目实在太麻烦了,要跟节目组对接流程,还要跟不认识的嘉宾打交道,每天还有那么多镜头对著她。 光是想想,凌央央就觉得头疼。 两人说话的功夫,半山腰的主院露台上,傅宴宸站在二层露台的阴影里,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 镜头里,女孩站在树下,对著林舟言笑晏晏。 她好像从没对他笑得这么轻鬆过。 傅宴宸攥得指节泛白,下頜线绷成了冷硬的直线。 他沉默地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房间,窗帘“唰”地拉上,把满室月光都挡在了外面。 * 回到房间,凌央央把收满的灵露分门別类收好,简单洗漱之后便躺上了床,沾床就睡。 意识沉下去没多久,眼前场景一转,竟落在了一间空荡荡的考场里。 老式的木桌椅,一张试卷明晃晃摊在面前。 除了她之外,整个考场空无一人。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看不清任何景物。 她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张试卷,纸面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印在上面的字跡是暗红色的。 凌央央:“……” 搞什么? 她低头扫了眼试卷,题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一题:你在一座废弃老宅里发现一面铜镜,镜面上贴著一张褪色的喜字,喜字是倒著贴的。 问:你揭还是不揭?请简述理由。 凌央央答:不揭。喜字倒贴,是给死人冲喜。贴在镜子上,是封著里面的东西。手欠揭了,后果自负。 第二题:你养的猫每到子时就蹲在臥室门口,对著空无一人的走廊发出咕嚕声,尾巴炸开,瞳孔放大,持续七天。 第八天,你终於忍不住,打开门往外看了一眼。门外什么都没有。 问:你做错了哪一步?请简述正確做法。 凌央央答:错在开门。它能在走廊里站七天,说明它进不来,那道门是它跨不过的屏障。 正確做法:不理会,不回应,该吃吃该喝喝,它会自己走。 第三题:你在十字路口捡到一个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缕用红绳扎好的头髮,红绳上繫著一颗旧式盘扣。 红包上写著一个日期,是三天后的子时。 问:你怎么处理这个红包?请简述理由,並说明如果你按你的方法处理了,三天后子时你会在哪里。 凌央央答:这是替身煞。有人把头髮和贴身物件放在十字路口,引过路人捡走,替他去死。 处理:不直接用手碰。用树枝夹起红包,放入铁盒,盒內撒一层盐隔绝阴气,再將铁盒带去城隍庙焚化炉烧掉。 三天后子时,坐在家中,门窗贴好封禁符,灯火通明。不管外面有人喊我名字还是敲门,都不开。 试卷往下翻,还有少说五六道题,题目一个比一个复杂。 凌央央笔尖一顿,忽然抬眼看向讲台。 空无一人的讲台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穿鸦青色官服的男人。 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隱约看出是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 他坐在讲台后面,手里拿著一本极厚极旧的名册,正朝她微微笑著: “凌小友,请继续作答。” 凌央央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抬眼:“这是我的梦。” 那人翻名册的手微微一顿。 “我的梦,我说了算。 ——包括,让你滚出去!” 凌央央话音刚落,窗外原本平静的白雾骤然剧烈翻涌起来! 狂风毫无预兆地撞上了窗欞,將整栋考场的窗框撞得噼啪作响。 一道闪电从雾中劈下,紧接著是滚滚闷雷,由远及近,震得整间教室的桌椅都跟著晃了起来。 讲台上那人猛地合上名册,脸上的笑容终於维持不住。 他往后靠了靠,將名册挡在自己胸前,用一种和方才完全不同的慌张语气急声道: “凌小友!你只需作答最后一道论述题,答完你就是本地城隍!掌一地阴阳,辖万千阴魂,何等威……” 凌央央冷著脸色,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递状纸,是让你们酆都派个正经官员过来管事,不是让你们把差事甩给我。怎么,阎君手下没人了?” 考官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大变,手里的判官笔都差点掉了。 “小、小友息怒!”他连忙摆手,“你本事大,又有大功德在身……” “少来这套。”凌央央抬手一拂! 讲台上的名册、试卷、连同那位鸦青长衫的阴司文官,全都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出了窗外那团翻涌的白雾之外。 整间考场,无声碎裂成数片细碎的光点。 凌央央睁开了眼。 第138章 大清早的,免费充能? 天光已经大亮。 山间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落在素白的亚麻床单上。 凌央央裹著被子翻了个身,腮帮子微微鼓著,心情实在称不上美丽。 合著上次那道本命盟状,根本没递到阎君案头,全是下面这帮小官在敷衍了事! 还是说,这届阎君竟然是个甩手掌柜? 看到有人递状纸,索性直接把递状纸的人抓来顶缺? 这也太缺德了。 她裹著被子翻了个身,打定主意今晚就再写一封措辞更硬的状纸! 非得把这尸位素餐的烂摊子掰正过来不可。 觉是睡不成了。 凌央央气鼓鼓地掀开被子,趿拉著棉拖晃进浴室洗漱。 刚洗漱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 凌央央推开门走了出去。 听声音,像是从斜对面这间房传出来的。 她站到门前,贴在门板上侧耳听了听,里面又没动静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很低的男声“……阿鳶,別哭。” 凌央央愣在原地。 是傅宴宸的声音。 阿鳶……是谁? 没等她想明白,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哼,听著像是疼得狠了。 凌央央犹豫了两秒,敲了敲门:“傅宴宸?你还好吗?” 里面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刚要转身去叫人,房门“咔噠”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傅宴宸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繫著,领口轻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髮丝微乱,额前碎发沾著点薄汗,眼尾泛红,桃花眼蒙著一层水汽。 凌央央愣了一下。 他这是……做噩梦哭了? 念头刚冒出来,手腕忽然被攥住。 傅宴宸往前一俯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低头就吻了下来。 微凉的唇瓣撞得她嘴唇发麻,带著点草木香和淡淡的冷意,力道重得像抓著最后一根浮木。 凌央央眼睛倏地睁大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清早的,免费充能? * 一大清早,《灵犀》节目组那边就炸了锅。 先是凌墨的助理火急火燎跑过来,说凌墨从昨晚开始一直高烧不退。 隨行医生检查之后怀疑是病毒性感冒,体温飆到快四十度。 別说录节目了,连床都下不了。 凌墨是他们第一期重要的流量担当,宣传海报都印好了,人忽然倒了。 刘梅当场就皱了眉,王建国反倒还算镇定。 不过哪个节目组签嘉宾,都不会只签刚好够用的那几个人,替补名单他一早就备好了。 王建国翻了翻嘉宾名单,大手一挥:“去联繫陆哲,原定第三期他上,问问能不能让他把档期往前调一调。” 陆哲虽然名气比不上凌墨,但也是时下炙手可热的流量小生。 而且性格活络,配合度很高,综艺感也强,在年轻观眾里有一批死忠粉,撑第一期完全够用。 助理跑出去打了一圈电话,回来时喜滋滋的:“王老师,成了!陆哲那边说立刻收拾东西往这边赶,下午就能到!” 王建国鬆了口气,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心想总算没开局就垮。 谁知道一口茶还没咽下去,策划部的小姑娘举著手机衝进来,跑得头髮都散了: “王老师!出大事了!警方刚发了通报!姜殳在家被抓了! 涉嫌参与多起拐卖孩童、故非法器官交易,还跟安寧医院骸骨案直接掛鉤! 而且,好像就是她老公——盛华集团的秦彦之秦总,实名举报的!锤都锤死了!” “噗——” 王建国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扑过去看手机,热搜榜已经爆了。 #姜殳被捕#的词条后面跟著个通红的“爆”字,点进去是警方蓝v通报,字字锤得死死的。 网络都干瘫痪了,评论区早把姜殳旗下艺人扒了个底朝天—— 陆哲就是她一手捧红的,杨紫晴更是她的王牌艺人,两人的工作室同时装死,所有工作全面停摆。 “完了完了。”王建国薅著头髮,脑壳疼得嗡嗡响, “凌墨是发烧,陆哲这是直接暴雷啊!俩男嘉宾一下全没了!” 刘梅也慌了:“那怎么办啊?明天就开机录製了,现在临时去哪找人?” 正焦头烂额呢,王建国的手机响了。 接起来,那头的人语气含笑:“王老师,考虑一下我们家雪檀怎么样?正好最近空著档期,想录个慢综艺放鬆下。”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雪檀,圈里出了名的人间富贵花。 长相是明艷大气的顶配,资源好到逆天,出道就是大女主,据说背景深不可测,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放在以前,他是说什么也不敢请的—— 这位看著娇滴滴的,跟他们这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的探险节目,气质就不搭。 而且万一受个伤、闹个毛病,他们也担待不起。 可现在火烧眉毛了,有总比空窗强。 何况雪檀国民度高,自带话题和粉丝盘,往那儿一站,收视率就稳了一半。 那头又慢悠悠道:“王老师,您別担心,我们雪檀录这个节目啊,不图钱。价钱好商量的。” “贺总,您这个推荐太及时了!”王建国咬了咬牙,“我这就让统筹去对接合同。” 掛断电话,王建国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著,女嘉宾算是稳了,可男嘉宾还缺一个啊。 正愁著呢,手机又响了。 看清来电名字的瞬间,王建国“噌”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差点带翻了桌子。 金慕白? 那个拿遍三金、常年神隱的影帝金慕白? 这位可从没上过任何类型的综艺! 他手忙脚乱接起来,声音都发颤:“金、金老师?您怎么……” “王老师你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醇厚,跟他电影里的声线一模一样, “我听人说,你们节目似乎缺个男嘉宾,正好我近期有空,第一期我过去凑个数?就当散散心。” 王建国:“……” 他默默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雪檀国民度拉满,金慕白直接把逼格抬到顶了。 他这是什么天降好运? 掛了电话,王建国晕乎乎地坐回椅子上。 抬头看见不远处正跟赞助商諂媚打电话的刘梅,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老天要是真开眼,不如顺便把孙若曦这颗老鼠屎也换了,再把刘梅这马屁精调走,那这节目才算真的有救。 这么想著,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凌央央。 上次城郊踩点遇鬼打墙,人家一句话就点破了玄机。 真要是有她在,节目录製绝对顺风顺水,还怕什么牛鬼蛇神? 他快步走到院子里,翻出齐得胜给的號码,拨了过去。 * 听到手机铃响,凌央央“噌”地一下躥起! 她脚下生风,健步如飞,连头髮丝都透著股舒展劲儿。 没办法,至阳命格的灵气太顶了,一个吻下来,全身经脉暖融融的。 她捞起电话,那边传来王建国小心翼翼的声音: “凌大师,上午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你好。”凌央央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是这样,我跟齐道长要的您號码。”王建国语气诚恳, “主要是想再邀请您一次,来我们节目当飞行嘉宾吧?酬劳您隨便开,什么条件我们都能谈!” “不去。”凌央央答得乾脆。 王建国也不气馁,笑呵呵地转了话锋:“没事没事,您再考虑考虑。 等第一期播了您看看,有意思了再来也行。 就是还有件小事想问问……您那儿卖符吗?” 他顿了顿,说得实在: “自从上次在菱花渡酒店亲眼见过您封镜,我就琢磨著,要是能请几张您的符回去,这节目录著心里也踏实。 毕竟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全是荒村老宅坟圈子,谁知道能碰上什么东西。 我们这录节目,总得做好万全准备、保障嘉宾和工作人员的安全不是?” 凌央央沉吟片刻:“你要多少?” 王建国一听有戏,立刻掰著手指算了起来: “主要是为了节目顺利录製—— 每一位嘉宾都需要一张。 另外现场的摄像、灯光、统筹,还有跟组的后勤,加起来差不多二十来號人,也都需要。 三十张,您看行不行。” “找齐得胜买。”凌央央淡淡道, “我的符,只从妙元观出。” 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哎好!我知道了!这就联繫齐道长!” 掛断电话,凌央央靠在椅背上,眼神微沉。 节目一旦播出,热度只会水涨船高。 妙元观的符,借著节目组的名头传出去,慈航观和背后的金家,绝对坐不住。 藏在暗处的老鼠,总得扔点诱饵,才肯乖乖钻出来。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准备。” 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央央回头,就见傅宴宸靠在门框上。 身上的睡袍已经换了,黑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领口扣子规规矩矩扣到第二颗,只有耳尖还泛著一点没褪乾净的薄红。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向来冷冽的桃花眼微微垂著,唇瓣还带著点淡淡的红,俊美得不像话。 凌央央托著腮,大大方方地欣赏著眼前的美色,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算了,管他心里想著谁、做了什么梦呢。 反正他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替命珠都送出去了,区区一个吻,她应得的! 第139章 原来傅宴宸胆子这么小? 上午十点整,《灵犀秘境》官博准时放出第一波嘉宾阵容。 三张剪影海报,配著一句“山径寻踪,秘境相逢”,刚发出去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锅。 第一张剪影是旗袍轮廓,肩颈线条舒展优越,搭配標誌性的公主切髮型,眼尖的粉丝一眼就认了出来。 “臥槽臥槽臥槽!雪檀?!我是不是眼花了?人间富贵花居然接探险综艺?活久见啊!” “我家檀檀终於肯出来录综艺了!可是钻深山老林会不会太苦啊,妈妈不同意qaq” 第二张更炸—— 男人身形挺拔,头髮略长,发尾微微捲曲搭在颈侧。 粉丝直接刷爆了评论区: “这个髮型,整个內娱就只有金慕白啊啊啊啊!我考真假?节目组能请他出山,把家底都砸进去了吧!” “本来对这节目毫无兴趣,现在立刻定闹钟蹲开播!有生之年能看见金影帝踩泥巴?值了!” 第三张配图很简单,是个道袍拂尘的剪影。 “这个是真猜不到!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个道长?” “我心里有个猜测,但我不敢说。如果真是他,这节目组真是牛了!” 雪檀+金慕白的组合—— 一个有钱都请不动,一个神隱根本请不到,热度直接衝上前三。 “等等,首发不是六个嘉宾吗?孙若曦呢?她前几天不还发微博晒行李箱说要录节目?” “港真,孙若曦一个素人网红,跟雪檀、金慕白一起录节目,感觉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 “急什么?说不定是飞行嘉宾呢!剩下三个晚上七点才官宣,指不定还有惊喜。” 楼越盖越高,突然有人甩了句: “我压一包辣条,第一期录製地点绝对是青冥山轮迴井。” 下面立刻有人追著问:“楼上內部人员?有瓜?” “哪有什么瓜!你们想啊,孙若曦她妈刚跳江没了,网上传得邪乎得很。 第一期那四个地点,就轮迴井最有噱头。去那录节目,不正好蹭热度?” 这话一出,评论区隨即涌出一堆留言。 “唉,要是真能在轮迴井见著逝去的亲人就好了……我也想我奶奶了。” “我倒是挺好奇我前世是什么的。有没有人皇城网友现身说法,这井真这么灵?” “別封建迷信行不行,就是个民俗景点,名字叫得玄乎罢了。” “楼上大哥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在玄学节目里讲科学?” 吵吵嚷嚷间,#灵犀秘境嘉宾#已经稳稳掛在了热搜第一。 节目组的统筹办公室里,王建国正翻看最后几个待確认的合同。 第一期节目一共六位嘉宾,前三个人选早已敲定—— 雪檀、金慕白、裴渊。 官微上午已经发了海报造势,但后三个人选要等到晚上七点才对外公布。 他刚把齐得胜的合同翻出来又確认了一遍,手机就响了。 打来电话的是顾怀瑾本人。 顾怀瑾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王老师,合同我签了。 不过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今晚过不去,明天一早就上山。” 掛断电话,王建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齐得胜是早就定好的,顾怀瑾今天终於点头了。 再加上孙若曦这个赞助商硬塞的关係户,第一期的六个人总算凑齐了。 * 凌央央靠在窗边软榻上,指尖划著名归玄阁的app界面。 她登录的依旧是那个白阶小號,私信栏最上面躺著【蓝阶·夜巡不打烊】的消息,是前天半夜发来的—— 距离她下单要求对方拍摄妙元观火灾现场,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这人总算回了信。 “是这个女的吧?” 他发来的是一张视频截图。 画面从人群边缘偷拍,火光里映著道窈窕的女人身影。 穿一身深色长裙,腕间一只某顶奢品牌的高定手鐲,在橘色火光里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 正是那天凌央央在视频里注意到的那个女人。 下面跟著几行字: “感觉挺厉害的,少说是个黛阶。那气场的压制力,我在她附近站了不到五分钟,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我当时不是一身骑行装扮,脑袋上还戴著运动摄录仪,看著就是个普通的骑行爱好者,根本不敢当著她的面录製。 就这,我都没敢在她附近多待,拍了半分钟赶紧跑了。” 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句: “小朋友,叔叔知道你不差钱,但听我一句劝,好奇看看就得了。 大佬的局,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掺和的,小心引火烧身。” 凌央央指尖顿了顿,没有回覆。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另一个聊天窗口。 发信人是“青阶·张记香烛”—— 张浩居然用了自己的大號。 头像是一片雾蒙蒙的竹林,看起来和归玄阁上那些普通的散修没什么区別。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货已送到,掌柜验收。路不好走,带把好伞。” 赵雨朦飘在旁边,凑著小脑袋盯了半天,纳闷地歪头: “这说的什么呀?打哑谜似的。” “道上的切口,也就是暗语。”凌央央指尖划过屏幕,淡淡解释, “前两句的意思是,他已经平安回到那边,没有引起怀疑。 后两句,他是在提醒我,隨时带好护身法器,挡灾避祸。” “这人看起来还行。”赵雨朦鬆了口气,“我真还怕他回去就翻脸不认人了呢。” 凌央央不置可否。 人心最是难测。 但牵魂丝还拴在他魂魄上,他翻不了天。 正说著,手机震了一下,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央央姐你在哪?奶奶和妈妈说不放心凌楚儿,我们现在出发去青冥山了!” “山上酒店已经爆满了,云棲山院的西区和北区全都订不著,我们订了外围比较远的云漫山庄,就在山脚那片。 你想来吗央央姐,你要是也来,刚好和我住一个房间!” 云棲山院占地极广。 节目组包下的是整个西区的客房,用来给嘉宾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入住。 傅宴宸的私人別院在北区,与西区隔了一片竹林和一条人工溪流,不在包场范围內。 而凌小荷说的云漫山庄,是位於山脚的中档度假酒店,距离云棲山院还有將近四十分钟的山路。 凌央央眉头微蹙,回了句:“谁出的主意要过来?” “是凌霄,他说今天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接到了凌楚儿的电话,说三哥烧得厉害,她一个人害怕。 今天早饭时奶奶一听说,就坐不住了,非要过来看看。” “家里其他人都来?” “凌焰本来也要跟著,我记著你之前说不让他乱跑,硬给摁住了!不过我答应他,有情况隨时给他实况转播。” 凌央央沉吟片刻,回了条消息: “我就在云棲山院,有点正事要办,你们安顿好了说一声。 记住,没事別往山里乱跑,尤其別去轮迴井附近。”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著一叠黄纸,硃砂砚台磨得鲜亮。 每张符纸上,都要画一道辟邪咒,再佐以一道寧心符。 双重符力叠加,效力比普通的平安符要强许多。 凌央央落笔极快,符笔蘸著硃砂墨游走,每一笔力道都精准到毫釐,硃砂纹路泛著淡淡的金光。 不过半刻钟,三十张符全部画完。 她將符码齐装进牛皮纸袋,提笔在封面上写了“妙元观·平安符”几个字。 想了想,她又铺开黄纸,额外多画了十张。 她將十张符纸拿在手里,走到斜对面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没人应。 指尖稍一用力,门居然没锁,“咔噠”一声就开了。 凌央央:“……” 她怎么走衣帽间来了? “夫人?”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江辞急匆匆从楼梯上来。 和站在衣帽间门口的凌央央四目相对,他面不改色地微微欠身,然后绕过她走了进去。 须臾,他从一张单人床的床头,拿起一只腕錶,又神態自若地走了出来。 “夫人別见怪。”江辞硬著头皮解释, “我昨晚劝过三爷了,他不听。非说这间房离您最近,住著安心。” 江辞没敢说的是,昨晚三爷在露台用望远镜看见她跟林舟说话,回来脸就冷得能结冰。 后来他想著把望远镜给收起来,拿起来一看,镜头碎了。 江辞说完,还故作无奈地嘆了口气。 凌央央皱了皱眉。 原来傅宴宸胆子这么小? 非要住得离她近才能睡安稳? 就这,早上还做噩梦哭红了眼呢。 她点点头,语气坦然得很:“我知道了。让他住吧,没事。” 江辞:“……” 到底是他说错了什么,还是他们家夫人,心就这么硬? 没等他回过神,凌央央把手里的符递了过去:“十张平安符,给三爷的。” 她算著,傅宴宸加上身边常跟著的几个手下,十张差不多够用。 江辞眼睛一下就亮了。 刚才还在怕自己说漏嘴挨罚,转眼就收到了夫人送的礼物,真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双手接过来,笑得一脸恭敬: “多谢夫人!辛苦夫人了!我这就给三爷送过去。” 说完转身要走,又被凌央央叫住。 “你知道皇城里,有什么带『金』字的水域吗?” 她本来想问傅宴宸,可人不在,问江辞也一样。 她记得上次在妙元观,江辞对皇城的很多事都了解得很。 江辞微微一怔,迅速在脑子里检索了一遍,然后谨慎地回答: “我回去查一下,一会儿发给夫人。皇城带『金』字的水域不少,可能需要筛一筛。” 他犹豫了两秒,试探著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 “夫人,方便的话加个好友,我查好了直接发给您。” 第140章 一步踏错,人命关天 凌央央也是这么想,加了江辞好友,以后有什么事就不用非得通过傅宴宸了。 她扫了一下,添加成功。 看著凌央央进了对面的房间,江辞才攥著手机、抱著符飞快下楼。 黑色宾利就停在院门口的香樟树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先把腕錶递过去,紧接著把那叠符捧到傅宴宸面前,语气带著点邀功的雀跃: “三爷!您看,这是夫人特意给您画的符!” 傅宴宸侧眸看过来。 他平时跟裴渊走得近,对符籙不算外行,一眼就认了出来:“平安符?” 虽然和裴渊画的不完全一样,但看起来,就像是更复杂版本的平安符。 “是啊!”江辞小嘴叭叭的,“夫人说看您早上做噩梦睡得不安稳,特意画了给您压惊的!” 提起早上那个梦,傅宴宸脸色淡了几分,指尖却轻轻捻起一张符纸。 硃砂纹路细腻流畅,带著点淡淡的竹露清香气。 “十张?”他抬眼,尾音微扬。 “夫人可能是怕您不够用。”江辞面不改色。 傅宴宸勾了勾唇角,没说话,把整叠符都收进了西装內侧口袋,贴身放著。 定製西装都很合身,西装內侧口袋里装了这么厚一叠符纸,瞬间鼓了起来。 向来气场全开的傅三爷,因为一侧鼓囊起来的西装口袋,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滑稽。 江辞:“……” 想提醒,但不敢。 车后不远的地方,温敘和厉驍靠在另一辆越野车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温敘一脸无语:“我怎么觉得,夫人那十张符,本来也有咱们的份?” 跟在三爷身边的兄弟其实非常多,但常在三爷身边露面、能让夫人瞧见的,算来算去有那么七八个。 加上三爷和江辞,正好是十个人。 厉驍语气凉颼颼的:“有江辞那个马屁精在,一张也分不到。” 温敘:“……好想揍他一顿。” * 回到房间,手头暂时没別的事,凌央央拨通了老张的电话,让他帮忙查一下张小曼和张浩的资料。 老张这次效率很高,不到二十分钟,便传了一份整理好的档案过来,电话也跟著打了过来。 凌央央点开文件,慢慢往下看。 张浩六岁那年,跟著大他六岁的姐姐张小曼去镇上赶集。 大集上人挤人的,特別热闹,张小曼鬆开手掏钱的功夫,再回头弟弟就不见了。 张浩丟了之后,张家父母四处寻找,卖掉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从省城一路找到外省。 张浩丟的第三年,父亲在某个雨天赶路时摔下山崖,当场没了。 不到一年,母亲也因忧思过重和操劳过度病逝。 十五岁的张小曼成了孤儿,一边在饭馆洗碗打工,一边找弟弟。 张浩二十岁那年,二十六岁的张小曼通过华国建立的寻亲网站的dna比对,终於找到了他。 原来,当年拐走张浩的,是他们的邻居张有福—— 一个和张家同宗同姓、逢年过节还互相走动过的老乡。 张有福没儿子,和妻子刘翠兰把张浩带去了外省,但从来没亏待过他。 因为张浩被拐走的时候已经六岁,他一直记得自己不应该是这家人的孩子。 也记得小时候,总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牵著他的手去上学,给他削铅笔、跟他一起分食家门口那棵老桃树上的大桃子。 但因为年纪太小,他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记不得父母的名字。 只记得姐姐的名字里,有个“曼”字。 相认那天,张浩得知父母因为自己丟失的缘故,早在多年前已经相继离世,和姐姐张小曼在派出所抱头痛哭。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张小曼过马路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倒,当场身亡。 “这个张浩也是命苦。”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几分唏嘘, “虽说亲生父母和姐姐都不在了,本来还有养父母和养姐三个亲人,而且家里人对他也还算不错。 但是就在张小曼去世之后没多久,张有福夫妇俩也出了事—— 煤气泄漏,人当场就没了。 这事当时闹得挺大,半栋楼都炸没了。 他养姐张引凤当时已经嫁去外地,算是躲过一劫。 可不到三个月,张引凤也死於一场车祸。 听说因为这场车祸,他的丈夫还分到了五十万赔偿金。 之后张浩处理了养父母和养姐的后事,就从他就读的那所二本大学輟学了。 再之后就再也没找过正经工作,档案里写的是社会閒散人员。” 凌央央淡声道:“也就是说,短短不到半年,跟他沾亲带故的人接连横死。” “没错。”老张听著凌央央的话头,“怎么,这个张浩有问题?” 凌央央指尖轻轻敲著桌面,没说话。 这一连串的“意外”事故,听起来不像是巧合,更像是用来让张浩彻底脱离普通人生活的手段。 “张小曼的出生年月日,报给我。” 掛了电话,凌央央起身走到院角,掐了三片沾著晨露的槐树叶。 回到桌前,她拿出三枚铜钱和一小截红线。 槐树属阴,叶片能载魂力,是起卦测生死最灵敏的天然媒介之一。 她將张小曼的八字前六字写在槐叶上—— 年柱、日柱、时柱俱全,唯独缺了时辰。 时辰对大多数玄师来说,是起卦不可或缺的条件。 但对凌央央来说,前六字加上名字,倒也够用。 她用红线將三枚铜钱串在一起,將槐叶夹在铜钱之间,口中默念张小曼的名字,隨后將铜钱往空中一拋。 三枚铜钱在空中各自翻滚了几圈,落在桌面上,没有平躺,而是全部直立著嵌进了榻榻米的藺草缝隙里,呈一个正三角形。 她昨晚看的没有错,张小曼確实没死。 而且,她就在青冥山。 * 云漫山庄的客房刚安顿好,凌老太太就坐不住了,催著司机往云棲山院赶。 盘山公路蜿蜒向上,车窗外掠过层层叠叠的翠竹。 姜明月扶著车窗,眉头微蹙:“你说央央也在云棲山院?她跑那儿去做什么?” “大舅妈,央央姐可厉害啦!”凌小荷覷著姜明月的脸色,试探著说道, “我听网上说,像她这样的玄师,在外面接一个单子,酬劳都是六位数起步的。 说不定啊,央央姐就是节目组专门请来当顾问的—— 毕竟《灵犀秘境》,本身就是个玄学探险节目。 央央姐的本事,咱们全家都见识过。节目组请个真玄师坐镇,不比请那些只会念台本的假大师靠谱多了!” 姜明月没接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太太也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没吭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舅妈,我有点不明白。”凌小荷看著两人的脸色,语气带著点不服气, “您为什么对姐姐做玄师这件事这么牴触啊? 裴渊不也是咱们世家里出来的吗?他当年还读书读到了博士,转头就上了青云观当了道士。 他现在不仅是青云观的观主,还是华国道教学院的客座教授,兼道教协会的会长,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皇城圈子里人人都夸他是裴家的天才、道门的希望。 怎么到了央央姐这儿,您和奶奶就这么牴触? 姐姐做的事跟他做的事,本质上有什么不一样? 就因为姐姐是女孩,裴渊是男的,所以裴渊可以,姐姐就不行?” 凌小荷平时在家里,一直是斯文安静的性格,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著大舅妈和奶奶,一口气说这么多。 但自从凌央央回家,看著奶奶和大舅妈对姐姐从事玄学的態度,从厌憎、质疑,再到现在的彆扭、冷淡,她心里一直憋了一股气。 她在替央央抱不平。 老太太耷拉著眼皮,语气淡淡:“你们年轻人啊,就觉得这些东西新奇、威风。可外人的偏见多著呢! 就说最近孙若曦那事,网上那些人怎么骂央央、怎么嚼咱们凌家舌根,你没看见?” “可您昨天晚饭时还说,孙家的事是孙家自己作孽,姐姐根本没做错。”凌小荷小声反驳。 老太太没再接话,只是望著窗外的山景出神。 凌小荷又偷偷看向姜明月。 她其实更好奇大舅妈。 按说央央姐的姥姥姜宝珊就是玄门泰斗,姜家本就是干这个的,怎么大舅妈反倒牴触得厉害? 而且她隱约觉得,大舅妈跟那位姥姥的关係,好像也很僵。 妈妈总让她別多问,可她心里就是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而且,当年发生那件事……如果不是央央的姥姥出手,她可是连小命都没有了。 这事,姜姥姥当初就叮嘱她,不让她往外说。 事后回到家,妈妈也反覆叮嘱,绝对不能在家里提。 可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哪能装作没发生呢? 车厢里静了好一会儿,姜明月开口: “做玄师,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別的行当做错了事,顶多是被开除、赔点钱、道个歉,大多能挽回。 可干这行,一步踏错,就是人命关天。 不是害死自己——是害死那些曾经相信你、把命交到你手上的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脸色微微发白,指尖攥紧了手包的带子,没再往下说。 凌小荷看著她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对了大舅妈,”她转了话头,语气软下来, “央央姐一个人住在山院里,您肯定也不放心吧?我今晚陪她住在那边,您看行吗。” 姜明月抬起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事,隨时给家里打电话。” 车子到了云棲山院门口,兵分两路。 老太太和姜明月由工作人员领著,去西区客房接凌墨; 凌小荷则坐著院內的摆渡车,晃晃悠悠往山上的私人別院去。 山风裹著草木香吹过来,摆渡车碾过青石板路,穿过一片竹林,就看见了白墙黛瓦的小院。院门半掩著,里面静悄悄的。 凌小荷轻手轻脚推开门,就看见凌央央坐在正厅的竹製案几前,神色比平时严峻不少。 案几上摆著一盏燃著豆大火苗的清油灯,三枚老旧铜钱按三才方位摆开,旁边压著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著几行小字。 阳光透过雕花窗欞斜斜落进来,在纸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里浮著淡淡的硃砂味,整个房间都透著股肃穆的劲儿。 凌小荷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连气都不敢大喘。 凌央央抬眼看见她,神色稍缓:“来了。” “嗯!”凌小荷凑过去,小声问,“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差点东西。”凌央央没细说,指尖轻轻点了点案上的黄纸,“你知道凌墨的生辰八字吗?” 第141章 续运的祭品 推开门的瞬间,凌小荷愣了一下。 周子逸居然也在,一头银毛,穿著黑色大t恤和牛仔裤,端端正正坐在侧边的竹椅上。 见她进来还客客气气点头,一副乖徒弟听训的模样。 凌小荷抿著嘴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央央姐,家里每个人的生日我都有记。三哥的……找到了!” 她將凌墨的生辰八字念了出来,念完之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妈和奶奶说,要把凌墨接到云漫山庄照顾。” “接过去吧。”凌央央在纸上演算著,“这几天他都不会醒。” 而且接走也好,省得留在这边,凌楚儿又整出什么么蛾子来。 凌小荷好奇地凑过去,就见案上摊著两张泛黄的麻纸,各写著一行生辰八字,中间四个字一模一样。 “中间四个字是一样的。”凌小荷喃喃。 “嗯。日主五行同根,命格走势重合,才会被选作替身。” 凌央央將笔搁下,抬起眼看向凌小荷,“小荷,你了解有关容玦的八卦吗?” “当然了解!”凌小荷眼睛一下亮了,“我妈当年可迷他了! 他曾经来皇城拍过一部京剧题材的电影,叫《霜檐梨园》,火得万人空巷。 我妈那时候,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她不想跟家里要钱,就偷偷打工。 攒了半个月的钱,跑片场蹲了三天,要到了一张容玦的亲笔签名照!” 凌央央指尖微顿:“签名照?现在还在吗?” “在呀!锁在我妈公司书房的展示柜里,宝贝得不行。” 凌央央頷首,心里有了盘算。 晚点,倒是可以去凌婉卿公司一趟,借用一下这个签名。 签名能引魂问路,不过,毕竟时隔多年,笔跡上的气息或许已经很淡了。 如果能找到容玦生前用过很久的贴身物品,或者他的一缕头髮,那才是最好的引子。 “央央姐,到底怎么回事啊?”凌小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色一点点白了, “你之前说三哥魂魄被换了,现在怎么又扯上容玦了?他当年……不是自杀的吗?” 凌央央看著她:“如果我们没发现,再过一两年,娱乐圈也会爆出凌墨抑鬱自杀的新闻。” 凌小荷瞳孔微颤:“所以……容玦根本不是自杀?” 凌央央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案上燃著豆灯火苗的清油灯,三枚老旧铜钱按三才方位,摆得齐整。 “我用网上查到的容玦八字和姓名试过召魂。 按理,人死之后,哪怕已经投胎转世,地魂也仍然能被召唤来,问几句话。” 但对容玦的招魂失败了。 对方的魂魄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住,她连一丝气息都感应不到。 她指尖捻起一点香灰,弹在灯焰上,火苗“噗”地跳了一下,顏色发暗。 “后来我用了引魂香测过,他的地魂,应该被人用阵法压住了。” 再联想前一天晚上,张浩提起容玦时的说法,一个不好的猜测在她心里成型。 “我以前在古书上看过一种法子,叫叠棺续运法。 把横死之人的尸身,埋在家族先祖棺木下方,用特製的符水和阵旗在墓穴周围布成聚阴阵。 这样就能让埋在下面的那个魂魄,承受所有的阴气和怨煞,用他的痛苦,来替上面那家人挡灾消业。 以怨魂养气运,能保家宅富贵、財运亨通,子孙绵延。 但这法子损阴德,反噬重,而且有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每十年,就要找一个怨魂替身,来换掉原本压在下面的那个人,才能续上运势。” 凌央央指尖点了点两张八字纸:“所寻替身,需要与上一任死者日主五行相同、命格走势契合。 否则,阵法一旦反噬,这一家子,必会招来全家横死的灭顶之灾。 拿到了凌墨的八字之后,我有八成把握,对方就是在用这个法子续运。 容玦被压在下面十年,该换人了。” 凌小荷站在原地,脸色泛白。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嚇坏了。” 凌小荷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却格外认真: “我就是觉得……人心太可怕了。为了富贵和子孙,就能平白害死两条人命吗?”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一件事。” 一直安静旁听的周子逸忽然开口,两人都转头看他。 “我记得我爸以前说起过不止一次,大概十年前,金家出过一档子大事。 好像是金家老太太突然中风瘫痪,紧接著金家好几个核心產业,同时出了严重的经营危机,闹得挺大的。 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好像又什么事都没有了。 没过多久,金家老太太又能下床走路了,金家的生意也恢復了,甚至比出事之前更旺。” 周子逸若有所思,“按时间线算,那段时间,正好是容玦去世之前。” “当时,世家之中,也有好多人猜他们找了高人改运。 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说得清。消息压得特別死,提都没人敢提。” 但在那之后,明显各大世家,都想著远离金家,莫要招惹。 “自然是靠这叠棺续运阵。”凌央央语气淡凉, “一条人命换十年富贵,对他们来说,太划算了。” “可当年没人怀疑啊……”凌小荷咬著唇, “容玦死前一两年,就传出他有抑鬱症。 我妈妈说过,他那时候公开露面,状態都很差。 暴瘦、失眠、情绪失控,媒体还拍到他好几次在片场崩溃大哭。 所以当年他坠楼之后,大部分人是相信他是因为抑鬱症自杀的。 网上偶尔有质疑的声音,也都被说是粉丝接受不了现实,瞎编的阴谋论。” “抑鬱症未必是假的,但多半是人为催出来的。”凌央央指尖轻轻叩著案几, “懂邪术的人,招点阴祟日夜扰人心神,让人失眠、恍惚、情绪崩溃,太容易了。 日积月累下来,不是抑鬱,也真成了抑鬱。” 她將凌墨的八字符纸和容玦的並列放在一起,继续往下分析: “镜灵占据凌墨的肉身,不仅是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他被换了魂。 毕竟,镜灵可以操控凌墨的肉身,演出『他们』想要的任何状態—— 暴瘦、失神、情绪失控、精神恍惚。 到时凌墨一死,哪怕是自家人,也会觉得他在那之前已经不正常很久了。 没人会怀疑他不是自杀。自然,就不会有人想到去查证什么。” 整件事,就如当年容玦之死一样,只会成为家人心中的痛苦、粉丝心中的遗憾。 但没有人会想到,整件事背后另有真相。 凌小荷呆愣愣看著凌央央。 也就是说,如果央央没有下山归来,不仅二哥会横死在跨江大桥那场车祸之中。 就连三哥,也会在不久之后,抑鬱症爆发,最终“被自杀”身亡。 如此周密的布局,一环扣一环,縝密得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手机响了。 她划开屏幕,是江辞发来的资料—— 皇城带“金”字的江河湖泊和各类水域匯总。 是江辞发来的文档,標题是“皇城带“金”字水域匯总”。 凌央央点开扫了一眼: 金波湖(金家老宅內湖,私產)、金家河(城西护城河支流)、金鳞潭(城郊景区)、金苇塘(东郊湿地)。 最显眼的就是第一个,明明白白標著金家私產。 “又是金家。”凌小荷也看清了,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更不好了。 凌央央却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屏幕:“不会是金波湖。” “啊?” “叠棺续运要埋棺入土,沉尸水下会散了怨气,反而坏了家族运势。” 她抬眼看向周子逸,“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名字带『金』,听起来像水域,实则又不是的?” 周子逸愣了愣,忽然脱口而出:“金砂洼!” “就在青冥山北边的棲霞山,后山是一片山间洼地。 以前是古河道,后来乾涸了只剩金沙似的细沙,所以叫金砂洼。 整座棲霞山,都是金家的私產,早封山了,听说就连当地人都不敢往那边去。” 凌央央把这三个字记下来,隨手搜了搜。 网上果然信息寥寥。 只有一条多年前的老帖子,发帖人说,青冥山北边有片山谷,外头立著金家的界碑,有保安巡逻,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越是查不到,反而越坐实了猜测。 晚饭是酒店后厨送来的精致家常菜,三个人吃得都有点沉默。 一想到好好的人被当成续运的祭品,谁都没什么胃口。 吃到一半,周子逸放下筷子:“师父,明天节目就正式录了,那个轮迴井,您要不要提前去看看?” 凌央央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道:“要去。但不是今晚,明天跟节目组一起去。” 昨晚她在竹林采月华灵露时,遥遥望过轮迴井的方向,隱约有一缕灰黑色地气顺著井口往上飘。 对这个轮迴井,凌央央心里隱约有个猜测。 第142章 一个泡发了,一个没泡发! 若是今晚先去,说不定反倒打草惊蛇了。 “那节目组要是清场怎么办?”周子逸有点担心。 “一看你就没看过《灵犀秘境》。”凌小荷立刻接话, “轮迴井是公开景点,节目组才不会全清场。 这类探险综艺,有时候还要找游客做互动环节。放心吧,混进去不难。” 她说著眼睛忽然亮了,拽住凌央央的胳膊晃了晃:“对了姐,明天去现场,你要不要换一身装扮?” 毕竟明天那节目,凌楚儿和孙若曦可都在。 央央如果也出现,可能不会想立刻被人认出来吧。 她一把拽住凌央央,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走走走!我带了两套特別好看的裙子,还有配套的面具,是从我妈那儿拿的。 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特別適合你!” 周子逸也赶紧跟上来:“哎哎哎,那我呢?有我的吗?” 凌小荷转过脸看著他,一脸无语:“你凑什么热闹啊?” 周子逸一脸理所当然,“现在满皇城谁不知道我拜了玄门大佬当师父? 到时候,我都出现在轮迴井旁边了,別人肯定会猜我师父也来了啊!” 凌小荷:“……好像有点道理。” 她掏出手机就拨了电话,接通就脆生生道:“妈!你那是不是还有两套男装啊? 就是之前你和我说,花了好多钱提前预定半年,找老师傅手绣的那个! 帮我叫个闪送,送到云棲山院北区,急用!” 电话那头凌婉卿不知说了句什么,凌小荷抿著嘴笑了一声。 隨后掛了电话,朝周子逸比了个ok的手势。 凌央央回到楼上房间,靠在窗边刷了一下手机。 微博最新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灵犀秘境第四位嘉宾顾怀瑾# 评论区早已经炸开了锅,粉丝哭成一片。 【是顾怀瑾?真的是他?我以为他彻底退圈销声匿跡了!】 【顾老师!不管你画不画画、解不解约,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们一直在等你啊!】 【路人科普:五年前以一幅《沉璧》拿下国际华人油画双年展金奖,顏值能直接出道,看!这就是我们顾大师!】 【这顏值……难怪粉丝疯,换我我也疯!】 凌央央指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领口的荷花玉佩。 玉佩里传出赵雨朦的声音,有点发闷:“我还以为……他这段时间不出现,是去过新的生活了。” 凌央央没说话。 其实从上次分別后,顾怀瑾每周一,都会准时发一条微信过来,不多问別的,只一句“有消息吗”。 凌央央知道,顾怀瑾不是在催她,只是找不到別的理由,来確认这件事还在往前走。 这些她没特意跟赵雨朦提过。 “他这样……我心里总觉得难受。”赵雨朦的声音轻轻的,带著点无措的愧疚, “我都已经死了,他还惦记著做什么呢?” 凌央央沉默片刻,轻声道:“大概是遗憾吧。”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拂动窗帘。 遗憾当年为了不影响你高考,答应切断联繫。 遗憾轻信了他人的话,在你人生中最难的那段时间,没能陪在你身边。 也遗憾……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一声:小朦,我喜欢你。 但这些话,凌央央心里明白,却不能宣之於口。 顾怀瑾和赵雨朦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误会与错过,更是一道划开阴阳的生死线。 从她开始入道,姥姥总爱翻来覆去讲同一段旧事—— 百年前,故事的一对主人公,也是在一件祸事之后,生死相隔。 其中一人,更是道法高深、天赋卓绝的玄门子弟。 但故事的结局,远比任何人可以想像的,更为惨烈。 姥姥每次讲完,神色都沉得厉害,总攥著她的小手反覆叮嘱: “央央,你记牢了。生死有界,阴阳有別,这条线半步都僭越不得。 答应姥姥,永远不许动用法术替活人强留亡魂,听懂了吗?” 那时候她年纪小,只当是寻常门规训诫,不懂姥姥为何每次提起都讳莫如深。 可此刻望著窗台上那道单薄的红衣影子,她忽然懂了姥姥话里的分量。 一人一鬼,最好的结局本就该是遥遥相望,各自安好。 谁多往前踏一步,都是拖对方坠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雨朦从玉佩里飘了出来,安安静静坐在窗台上。 红衣被夜风拂得浅浅漾开,像一团淡了色的硃砂。 她抱著膝盖望向远处浸在月色里的山影,发梢被风卷著轻轻晃,半天没说一句话。 楼下传来凌小荷和周子逸嘰嘰喳喳的声音,两人不知道在忙什么,闹了半天也没上来。 凌央央收回目光,铺开黄纸,拿出符笔准备再画几张。 “央央——” 小酒蹦躂到桌上,圆溜溜的黑眼睛盯著她,小鼻子皱了皱。 “早上我没醒的时候,你都干嘛去啦?怎么感觉你今天灵力足得过分呀?” 凌央央垂著眸调硃砂,没看它:“安静。画符呢。” 小酒抱著小爪子,急得用尾巴在原地画了个圈,小嘴翘得能掛油壶。 哼,央央居然背著她有小秘密了! * 清晨,青冥山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著,山道两旁的竹林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灵犀秘境》第一期,在早上八点钟准时开启。 第一个画面,便是那座藏在深山里的废弃古寺—— 残破的飞檐从晨雾中若隱若现,石阶上爬满了青苔,院中老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树底下,就是那口被铁柵封住的老井。 也是眾人今天的目的地:轮迴井。 王建国背著手站在轮迴井旁的老柏树下,一身素色便装,望著进山的方向。 嘉宾们需从各自的小院独自出发,按照节目组给的路线图,自行找到这座废弃古寺—— 没有接驳车,没有工作人员引导,全凭自己。 直播间提前半小时就开了,弹幕慢悠悠飘著,直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上石阶,弹幕瞬间炸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先抵达古寺的竟然是金慕白,身边还跟著个身形敦实的中年道士。 金慕白穿了一身低调的深灰色休閒装,头髮隨意拢在脑后。 晨光透过枝梢的缝隙落在他脸上,那张被大银幕检验过无数次的脸,在自然光线下,好看得几乎不像真人。 眉眼昳丽,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站在古寺废墟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过的电影海报。 【我靠金慕白?影帝这么卷的吗?天刚亮就摸过来了?】 【这顏值杀疯了啊!生图比精修还能打!】 【等等,旁边这位道长是谁?昨天放的剪影不是瘦瘦仙风道骨款吗?这位怎么看著像发麵饼?】 【姐妹你漏看昨晚后三张官宣吧!这期一共俩道长!一个负责仙,一个负责刚!】 【明白了,一个泡发了,一个没泡发!】 王建国迎上前跟两人打招呼。 金慕白话不多,齐得胜原本还有点紧张,但目光扫过整座古寺…… 他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指尖悄悄掐了个诀。 五分钟后,又有两道身影从大门走了进来。 裴渊今天没穿道袍,一身月白长衫,袖口鬆鬆地卷到手肘,素净得像幅水墨画。 他长发半束,眉目清绝,步伐从容,整个人从雾气里走出来的时候,弹幕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这位神仙哥哥是谁?怎么好像在哪见过(*^▽^*)】 【你们没去过青云观?这位就是现任青云观主啊!裴渊裴观主!】 【胖道长看他的眼神笑死我了,像学渣撞见年级第一,眼睛都看直了!】 【后面那个忧鬱帅哥是谁?好有故事感的脸!】 裴渊身后跟著的是顾怀瑾。 他穿著素净的亚麻衬衫,搭配一条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温润而深邃的。 【科普下:顾怀瑾,当年拿过国际金奖的油画天才,一个月前突然就销声匿跡了。】 【我知道他为啥来……他经纪人就是因为他执意查旧案,跟他解约闹掰的。】 这话刚飘过去,后面再追问,那人就没影了。 导播间里,刘梅眼睛一下亮了,赶紧对著耳麦低声说: “老王!套套顾怀瑾的话!问问他案子的事,蹭波热度!” 王建国目视前方,脚步都没动一下,权当没听见。 恰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雪檀穿一身酒红色暗纹旗袍,外搭珍珠披肩,踩著低跟鞋款款走来。 確实是大美人,一顰一笑都带著风情,连晨雾都像沾了她身上的香。 但裴渊和齐得胜几乎是同时往旁边挪了半步,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雪檀小姐也来了。”王建国頷首示意, 隨后,又看向镜头,“观眾朋友们,咱们规矩照旧,迟到超过五分钟,就得接受秘境惩罚。” 雪檀掩唇笑了笑,眼波流转:“还好我特意早起了二十分钟,可不敢踩点挨罚。” 又等了好一会儿,大门口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 比节目组定的时间晚了整整十五分钟,凌楚儿和孙若曦才手挽著手,慢悠悠走上石阶。 齐得胜脸色微妙:“我还真是头一次见迟到还要手拉手的。” 弹幕顿时一阵哈哈哈哈: 【这道长是不是有点太耿直了哈哈哈哈哈!】 【胖道长我挺你,迟到十五分钟还要手拉手,走红毯呢这是!】 “各位老师好,不好意思来晚了。”凌楚儿笑著上前打招呼,语气软乎乎的, “若曦刚才崴了脚,我想帮她,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 孙若曦易出现,镜头立刻给了特写。 只见孙若曦穿一身素白连衣裙,胸前別著朵小小的白绢花。 眼下特意晕了层淡粉的泪痕妆,眼尾红红的,站在那里弱不禁风,像阵风能吹倒。 论长相,她远比不上雪檀的明艷娇媚,甚至连凌楚儿也不及。 可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才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配上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倒也自有一番风韵。 凌楚儿站在她身侧,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长裙,耳朵上別著一朵鸡蛋花,神情娇怯。 【笑了。我怎么感觉……这俩撞款了?】 第143章 月薪三千,心疼日薪三万? 但这句言辞犀利的点评,很快就被更多有关孙若曦的討论盖了下去。 【孙若曦也挺可怜的,爸坐牢、妈自杀,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收收你的圣母心吧!月薪三千心疼日薪三万的?资本家的女儿,再惨也比你过得好!】 【大小姐就算落魄了还能进娱乐圈,你被公司裁员了还得自己续社保呢!】 这条评论骂的太狠,很快就被疯狂复製,几近霸屏,而且点讚数还在飞速疯涨。 与此同时,凌家老宅。 凌焰坐在客厅餐桌旁,书桌上摆著台笔记本电脑,左右各架了三台手机,充电线缠得跟蜘蛛网似的。 他十指翻飞,每隔几秒就切换一个帐號,忙得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凌老爷子从后花园练完八段锦回来,看到这阵仗整个人都惊呆了。 站在餐桌旁边愣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那堆手机:“这是在干什么。” 凌焰头也不抬,语速飞快地交代道:“爷爷,快登录你的微博帐號,等我號令,你就发言!听见没?” 老爷子沉默片刻,默默把手机递了过去。 凌焰嘆了口气,一副“我能者多劳”的模样:“行吧,都交给我。” 一抬头,瞥见旁边站著的陈管家和陈珏,又一挥手,“你们俩也別閒著,一人拿一个號,待会跟著我的节奏走。” 连后厨的张婶和李姨都凑了过来,握著手机凑在一块儿看。 张婶小声叨叨:“要不都说这孙若曦就是存心黑咱们大小姐呢! 谁家妈死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你看这眼角还贴亮片呢,怎么不美死她!” 李姨砸了咂嘴:“楚儿小姐也是的,怎么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还为了帮她搞得自己迟到!” 话音刚落,凌霄从门口路过,听见最后这句议论,脸一下沉了。 “说什么呢!”他对著二人冷声呵斥:“楚儿跟谁走得近是她的事,轮得到你们在背后嚼舌根? 再让我听见一句,別怪我不客气。” 张婶和李姨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凌月从后面晃过来,往桌边一坐,冲俩人摆摆手:“別管他,想说啥说啥!” 她从掏出三个手机,“啪”地懟到凌焰面前:“四哥,我把以前的旧手机也插上手机卡了。说吧,先骂谁!” 凌霄站在原地,看著这两人头挨头盯著屏幕嘀嘀咕咕。 满屋子人,从管家到后厨再到没出门的司机,都明里暗里向著凌央央。 凌霄心里堵得发慌。 昨天他本来想偷偷跑去青冥山找楚儿匯合,可奶奶说什么也不肯带上他。 朱锁玉更是把他看得死死的,还放话说再敢乱跑,就给他报三个奥数补习班。 天地良心,奥数班就奥数班,但是报三个它不浪费钱吗? 而且,他原本成绩也不算差,只不过前些日子因为凌央央考了个云溪省第一,把朱锁玉刺激得不轻。 自从他和凌月放了暑假,朱锁玉一天到晚嚷嚷著要给他加码补习。 凌月却完全不用!问就是凌月打算走特长生路子,跟他不一样。 凌霄心里闷得发慌,走到院子里,拿出手机给凌锋发了条消息: “大哥,你知道楚儿今天上节目吧。 明明上节目的是楚儿,家里凌焰和凌月全都在帮凌央央控评。 你能不能让公司公关部帮帮忙,给楚儿撑撑场面?” 凌锋那边很快回了条消息,言简意賅: “知道了。有大哥在,楚儿受不了委屈。” 办公室里,凌锋放下手机,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码: “盯一下《灵犀秘境》的直播,重点照顾凌楚儿,舆论往正面引导。预算不用省,做得漂亮点。” * 古寺现场。 王建国站在井边的一处石台,將台本往臂弯里一夹,朝镜头露出一个精神抖擞的笑容: “好了观眾朋友们,我们的六位嘉宾,外加一位飞行嘉宾,已经全员到齐了。” 他抬起手腕,用指尖敲了敲腕錶表面,语气从热情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刚刚我已经提醒过,迟到超过五分钟,不论是谁,都要接受惩罚。这也是我们《灵犀秘境》的老规矩了。” 说著,他转向孙若曦和凌楚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两位嘉宾,做好准备了吗?” 孙若曦挺起胸脯,当即往前跨了半步,將凌楚儿往身后挡了挡,声音带著点逞强的颤音: “要罚就罚我吧!楚儿都是为了帮我才迟到的,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凌楚儿站在她身旁,脸上依旧是那副乖巧温婉的笑容,半垂的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这孙若曦以前狂得不行,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怎么现在说话也夹起来了! 茶里茶气的,真是让人窝火。 她刚要开口也跟著“抢责任”博好感,王建国已经抬手制止了两人,笑容里带著几分看穿了年轻人小把戏的慈祥: “不用爭、不用抢,咱们节目主打一个公平公正,谁迟到谁受罚,没有替罚这一说。 好了,先说我们今天的惩罚环节。” 他侧过身,抬手指向身后那口被铁柵封住的老井。 晨光透过枝梢的罅隙,落在井口斑驳的青石井沿上,那层铁柵在光线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稍后,全员都要走到井边,完成今天节目的核心体验环节。 而两位迟到的嘉宾——你们需要在所有环节开始之前,先到井边,代表大家敬香。” 凌楚儿抬起那双清澈而无辜的眼睛,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说道: “不管什么原因,今天是我迟到了。我愿意替大家先去敬香。” 孙若曦也连忙点头:“我也愿意!” 什么“替大家去”? 本来就说好了这是惩罚制度,而且敬个香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王建国佯装没听出她们话里那点小心思,朝旁边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 穿工装的小伙子立刻捧著托盘走过来,给每人递了个藏青色的小布囊。 “这是节目组给各位准备的平安锦囊,贴身戴好,別弄丟了。” 金慕白指尖捏著布囊晃了晃,饶有兴致地拆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著三样东西:一张折得方正的黄符,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还有一只银质的金属口哨。 “这哨子是做什么的?”他拿起来掂了掂。 “吹响哨子,就等於主动放弃本期录製,工作人员会立刻过去接人,绝不勉强。”王建国解释。 雪檀拿起那只小瓶,对著天光翻来覆去看了看,笑著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如果录製过程中,感到头晕、心慌、噁心,喝一口能压一压。” 说到这,王建国解释道,“这是我们节目组特意从妙元观请来的平安符和安神露。 咱们的齐道长就出自妙元观,稍后大家有什么玄学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请教他。” 眾人各自把锦囊收好,唯独孙若曦盯著囊袋上印的“妙元观”三个字,指尖猛地收紧。 她抬眼扫了下站在不远处的齐得胜,眼里掠过一抹不加掩饰的恨意与鄙夷—— 当初孙家宴席闹小鬼,她爸妈求齐得胜出手化解。 结果这人怕引火烧身,推三阻四的说什么管不了。 在她眼里,齐得胜就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没半点真本事的江湖骗子! 她手指一松,那张黄符“啪”地落在青石板地上,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静了几秒。 “妙元观的东西,我不要。” 孙若曦下巴微抬,语气带著点倨傲,目光直直迎著齐得胜。 王建国迈步走过去,弯腰把符捡了起来,拍了拍灰顺手揣进自己兜里。 开玩笑,这符可是节目组花了大价钱从凌大师手上请的! 孙若曦不要,正好他自己留著护身。他还嫌三十张买少了呢! 没人注意到,孙若曦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抖,指腹泛著不正常的红。 那张符纸,她刚刚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就像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烫得钻心。 她暗自庆幸,还好容主提前叮嘱过,让她远离一切符籙类的东西。 她刚刚,只差一点就著了道! 王建国將符纸收好之后,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我要把规则说清,这只锦囊是节目组为大家统一准备的。 这符是你自己主动放弃,录节目期间真出了什么状况,后果你自行承担。” 孙若曦半点不慌,抬起手腕露出腕间一串莹白的玉珠: “护身符我自己提前请了。这是慈航观的护身法器,一样管用。” 王建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慈航观? 上次他就是信了慈航观的平安符,差点连人带车,都交待在那片废弃的荒宅附近! 可惜了他闺女一番心意,白花了三千块! 这边刚说完,凌楚儿也把自己那张符递了回来,依旧是那副温柔的调子: “我也在慈航观求了平安扣,这张符,就留给需要的工作人员吧。” 第144章 借运貔貅 凌楚儿说完,朝旁边几个扛器材的摄像大哥微微鞠了一躬,笑容乖巧极了。 镜头给到工作人员,那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一个负责灯光的小哥,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句:“小姑娘人真不错。” 王建国用一种“没救了”的眼神扫了她俩一眼。 难怪这俩人凑一块儿迟到,合著是拿了慈航观的推广费,上他这节目打免费gg来了? 就离谱! 弹幕这会儿已经刷得飞起,大多数网友都在討论节目组送的平安符: 【我家就住妙元观边上!他家桃花符巨灵!我妈当年求了一张,没俩月就认识我爸了!不过没听说过他家还卖平安符啊!】 【你们有没有注意裴渊刚才拿符的表情?总觉得这符来路不一般!】 【这符要是灵,我今天下班就去妙元观求一个!】 【妙元观最近没开门啊!前些日子那场大火难道你们不知道?】 【和你们穷人说不清,五十块一个的玩意儿怎么可能真!要买还是得买慈航观的,那才是真东西!】 【今天节目要是真出点啥事,可就到了检验哪家道观更灵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一小股来路不明的帐號混在弹幕里,开始翻来覆去变著花样夸凌楚儿: 【凌楚儿也太温柔了吧!主动把平安符让给工作人员,心思也太细了】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第一眼就被她的气质戳中了,软软糯糯的,特別有保护欲】 【第一次录综艺就这么稳,落落大方的,凌家教养真的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愧是皇城大学的美女学霸,谈吐气质,方方面面都不一般!】 很快,弹幕里有网友开始吐槽: 【一群一级小號,买水军能不能买得走心点?】 【別刷了烦不烦啊!我家金老师神仙顏值我都没夸,安安静静看剧情不行吗!】 【再刷屏挡住我家檀檀的脸,劳资切大號举报你!】 【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顾老师好像从上节目,就看了两次凌楚儿…】 【楼上你什么意思?我家顾老师才不会喜欢这种类型好吧!】 弹幕里吵吵嚷嚷的,热度倒是越顶越高。 镜头再切回去,凌楚儿和孙若曦已经各取了三炷线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往井边走。 如今的轮迴井,早不是当年山神庙的荒井。 作为青冥山最有名的网红打卡点,每天都有全国各地的游客慕名而来。 废弃的古寺做了基础修缮,井边围了石栏,还专门配了负责香火的工作人员。 凌楚儿持香叩首的动作很標准,腰弯的弧度恰到好处,衬得她纤腰一把,身姿楚楚。 孙若曦在她旁边,动作明显生硬了几分,但也磕磕绊绊地完成了。 两人將香插进香炉里,退后两步,微微欠身。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光忽然暗了下来。 一片乌云从青冥山背后无声地飘了过来,刚好遮住了古寺上空。 整座古寺像是被人从头顶盖上了一层灰纱,光线骤然暗了几分。 镜头外的地方,凌央央站在靠近山门的一片阴影里,目光落在孙若曦身上。 玄瞳的淡金色视界里,孙若曦背后翻涌著层层叠叠的暗红血气,正在被井口的阴气无声地放大。 就在这时,凌央央忽然捕捉到了某种细微的变化。 凌楚儿还站在井边,姿態依旧是那副温柔乖巧的模样,可她后背的衣料底下,有什么轮廓极快地闪了一下。 “小酒,小朦,你们看到了吗?” “我没看到呀!”小酒扒在央央的手腕,小鼻子使劲儿嗅了嗅, “但是这个井很臭啊央央! 井底下,有很多很多人的执念,还有怨念……好臭!” 赵雨朦的虚影从玉佩里飘出:“我只看到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像是什么东西的翅膀?” 凌央央轻轻摇头。 不是翅膀。 方才那一瞬间,凌楚儿的后脊处,飘著十几缕暗红的长絛状虚影,顺著井口的阴气一点点往外舒展。 像被井底的东西勾著,要从她身体里扯出来似的。 凌央央不由將目光投向轮迴井—— 倒是多亏了这口井。 不止是孙若曦,就连凌楚儿体內的东西,也受不了这口井的诱惑,在刚刚那一瞬间显出身形。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渊和齐得胜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乌云。 裴渊指尖微动,神色凝重; 齐得胜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一旁,金慕白慢悠悠嘆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周围几人耳朵里:“好阴啊。” 这话模稜两可,像是说天气,又像是说別的。 裴渊侧眸扫了金慕白一眼,没作声。 雪檀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小声道:“怎么突然感觉凉颼颼的。” 弹幕里有人忍不住说: 【笑发財了,金老师这句话怎么说得阴阳怪气的~!】 【不过这块乌云確实好奇怪啊,就悬在他们头顶上头,確实阴嗖嗖的。】 【你们有没有留意到那两个道长的眼神,我突然相信这井可能確实有点东西。】 【没那么玄乎!我上个月才去过,就黑漆漆一潭臭水,回来p事儿没有!】 【有没有人觉得刚才变天特別邪乎?香一插进去天就黑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然而绝对大多数网友,都沉浸在对金慕白、雪檀等人的热议当中,类似这种天气的討论,並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凌央央盯著那团乌云看了片刻,指尖捏住发间的碧玉银簪—— 正是当初周家祖奶奶赠的那支,能小范围拨弄天时。 这云不是寻常雨云,是阴煞之气凝出而成。 要是任由它落雨,在场除了孙若曦、凌楚儿这种本身沾著阴邪的,其余游客、工作人员但凡体质弱些的,回去轻则感冒发烧,重则缠绵病榻。 而且极难痊癒,吃多少药都不管用。 凌央央轻轻在碧玉银簪上点了三下,唇瓣轻动,默念了两句口诀。 玉簪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那团翻滚的乌云忽然顿住了,依旧沉沉地罩在头顶,却凝而不散。 雨一时下不起来。 王建国浑然不觉头顶的变化,中气十足地招呼所有人集合: “好了各位,惩罚结束,咱们正式开启今天的任务!” “我们今天的第一个环节,就叫『寻踪探井』。 节目组根据事前的调查,在古寺內一共藏了六个与轮迴井传说相关的线索碎片。 先找齐线索的队伍,能优先解锁轮迴井的传说,还能拿到今晚夜宿的优先选房权。 要是能找到节目组没布置的『额外线索』,还能加额外积分。” 他顿了顿,补了句:“积分高的队伍,明天进山有特权; 积分垫底的,明天开局,就得接受『晨雾惩罚』。 好了,咱们一共七个人,分成两组,抽籤决定。” 很快分组结果出来: 金慕白、凌楚儿、裴渊为甲组; 孙若曦、顾怀瑾、齐得胜为乙组。 “抽到白签的是雪檀老师——” 王建国看向雪檀,笑著宣布, “雪檀老师担任咱们本期的『秘境记录官』,拥有一次给任意队伍发放提示的特权,同时负责跟直播间的观眾互动。” 这活儿轻鬆体面,还能全程露脸刷好感,雪檀笑得眉眼弯弯: “好啊,那我就当这个『自由人』了。” 凌楚儿的目光落在雪檀脸上,眼中飞快闪过一抹什么。 王建国又补了句:“提醒大家一句,线索不一定是物件,也可能是现场某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细节,就看各位够不够敏锐了。 好了,现在——寻宝开始!” 弹幕这会儿跟著热闹起来: 【雪檀宝宝当自由人太合適了!美美的很安心~】 【金慕白+裴渊+凌楚儿,这组顏值也太高了吧!】 【胖道长那一组,感觉气压好低!他一直在和孙若曦互瞪誒!】 【有没有懂的说一说,他俩之前是不是有啥过节?】 【顾老师好可怜,今天从进寺到现在就没怎么说话,每次看向那口井的眼神,都像要哭出来】 眾人四散开来找线索,镜头跟拍各组。 雪檀沿著古寺的侧廊慢慢踱步,走著走著忽然眼前一亮。 “你们看那两个女孩的衣服。”她回头对著镜头解释,语气带著点惊喜, “这是黔东南的苗绣,我之前拍少数民族题材的戏特意了解过。这种手工绣的百鸟衣工艺特別复杂,一身下来要绣大半年,很少见有人日常穿出来旅游的。” 镜头顺著她的目光转过去,就见两个姑娘並肩站在树荫下: 其中一个,一身藏青底绣满彩鸟纹样的苗衣。 她头上戴著苗族银饰,脸上被半张老银面具遮挡,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正是施了障眼法的凌央央。 寻常人看她,只觉得相貌平平,看过转头就忘,连具体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雪檀走过去,笑著搭话:“你们也是来逛轮迴井的游客吗?” 凌央央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抬了抬,指向她身后。 雪檀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山神庙那块斑驳的旧匾额,正悬在山门上方,风吹日晒得字跡都模糊了。 “哦!我懂了!”她眼睛一下亮了,转头再看俩人,笑著道谢, “原来你们是节目组安排的npc呀!谢谢提示啦!” 说完就快步走到匾额底下,仰头仔细端详。 但当她踮起脚尖从侧面往上看时,发现匾额和门楣之间的夹缝里塞著一小块泛黄的纸片。 雪檀將纸片抽出来展开,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著一行字: “山神去,井水浑。镜中影,非前生。” 雪檀朝著镜头笑得嫵媚: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隨便问一问,就找到了一条线索。” 凌小荷小声嘀咕:“网上都说雪檀是人间富贵花,註定来人间享富贵的。 不仅部部剧都是女一號,资源好到爆,现实中也是福运加身,现在看来是真的! 抽籤能抽到自由人,连线索都是自己送上门的,这福运也太旺了。” 凌央央望著雪檀的背影,摇了摇头:“也是个可怜人。” 凌小荷惊讶地看向她。 周子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跟著一脸好奇。 “听过『借运貔貅』吗?”凌央央声音很轻, “有人看中她八字特殊,借她的身体养气运,把旁人的福运都吸到她身上,再一点点抽走她本身的福寿。 她看著一路顺风顺水,实则是被人当成了聚运的容器。” 说到这,凌央央顿了顿:“这种借运的局,短则三年,长则五年,一定会迎来反噬。她已经快到时候了。” 凌小荷听完,整个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 “突然觉得娱乐圈好复杂。容玦被人压了魂魄,三哥也被人算计……现在雪檀又是这样。” “她和容玦不一样。”凌央央微微摇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冷锐, “这种局,一则要八字契合,二则要本人心甘情愿。” 人年轻的时候,只看得到名利风光,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哪会想到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凌小荷咋舌:“这她也能同意?” 周子逸切了一声:“她现在顺风顺水的,过得正滋润,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啊!” 人在顺境里的时候,永远想不到跌下去是什么滋味。 “啊~~~救命啊!有鬼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山神庙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第145章 越邪门,卖得越好 【臥槽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窜过去的?!】 【好嚇人好嚇人好嚇人,我手机差点飞出去!】 【什么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来了来了,节目组的剧本终於上线了是吧?】 【没看到弹幕都有人带节奏了嘛?我一直盯著乙组那边直播间呢,根本什么都没有!】 【这谁啊刚才那嗓子嚎的?穿透力绝了,恐怖片导演赶紧来挖人!】 【我戴著耳机,被那一嗓子送走了半条命(╥╯^╰╥)】 【求科普!乙组咋了咋了?】 因为跟拍分成了三组—— 一路跟著雪檀閒逛,一路跟著甲组搜碑林,一路跟著乙组钻后院。 这会儿乙组的镜头晃得厉害,画面里全是乱晃的树枝和荒草,嚇得蹲乙组的观眾弹幕刷得飞快。 蹲另外两组直播间的观眾则一头雾水,只能靠两边串著的网友现场“转播”。 【有没有蹲乙组的姐妹详细说说啊!到底什么情况!】 【顾怀瑾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孙若曦在那边嚎得跟杀猪似的!】 山神庙本就占地不大,孙若曦这一嗓子嚎得穿透力十足,前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刘梅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老王,你安排的?你可真牛啊,台本上都没写!” 现在直播间人数飆升,刘梅在导播间,兴奋得两眼冒光。 王建国这人,討厌归討厌,做节目搞惊嚇还真有一套! 王建国脸色微变。 他虽然是做玄学探险类节目的,但並不是那种性格投机的人,不然这么多年早升上去了,也不会一直留在第一线,简直做自己喜欢的节目。 他如果提前安排惊嚇环节,別人不说,节目组是一定提前知会。因为要提前做很多准备,避免嘉宾在这种“意外”环节受伤。 他脸上並没有流露出太多惊异,但加快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內心的担忧。 现场所有听到动静的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周子逸也想追过去瞧热闹,被凌央央摁下。 三人移到不远处的茶棚,坐在那儿打开手机看直播。 后院的一棵老柏树下,已经乱成一团。 顾怀瑾靠在斑驳的石碑上,右手捂著左臂,指缝间有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脸色发白,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但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而克制的样子,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頜线泄露出几分痛意。 荷花玉佩里,赵雨朦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嘴唇紧紧抿著。 现场,裴渊快步走过去,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对著他的手臂就往下冲。 水衝过手臂上那道深可见肉的抓痕时,顾怀瑾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金慕白已经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慢悠悠的慵懒姿態,走到工作人员那边交涉: “需要医药箱。碘伏、无菌纱布、抗生素软膏,越快越好。” 这些工作人员都有准备,闻言快步去拿。 王建国挤过人群走到近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王老师!”凌楚儿快步迎上去,她声音微微颤抖, “好像是从树后面窜出个野兽一类的东西,速度特別快。顾老师为了推开若曦,自己被抓伤了。” 她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还特意点出顾怀瑾是为了救人。 “有鬼!真的有鬼啊!” 孙若曦瘫坐在地上,头髮散了半边,白色连衣裙沾了不少草屑和泥点。 脸上的银色亮片,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那副模样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指著老柏树后面的荒草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那儿!灰扑扑的一团,眼睛亮得嚇人!是它抓的我!是鬼!” 齐得胜站在一旁,脸黑得像锅底,听见这话,他深吸一口气道:“真有鬼也早被你嚎跑了!” 更何况,受伤的是人家顾怀瑾,她在这嚎什么丧! 孙若曦举起自己的右手,哭哭啼啼:“你们所有人都盯著顾怀瑾,就没人看到我也受伤了!” 说完,孙若曦“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齐得胜看到孙若曦的手,不由神情一怔。 现场拿到医药箱的工作人员,快速上前,给顾怀瑾和孙若曦分发药品。 弹幕里,蹲乙组直播间的网友,开始七嘴八舌地给刚涌进来的观眾科普: 【给你们復盘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齐道长让孙若曦別坐那块石头,说那石头看著不对劲,像是以前庙里的镇石。 孙若曦说齐道长不会好好说话,两个人正吵著呢,顾怀瑾突然衝上去,把孙若曦推开。 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至於有人说的什么灰影,反正我是没看著。】 弹幕瞬间炸成了一锅粥。 【蹲个完整復盘!所以到底是啥东西?】 【女人就是麻烦,遇到事只会尖叫!】 【楼上厌女症犯了?害怕喊两声怎么了?换你说不定早尿裤子了】 【可是…我真看到一团影子窜过去了,速度快得离谱】 【不会真的是山神庙里的东西吧?鸡皮疙瘩起来了】 茶棚里,凌央央、凌小荷和周子逸把三部手机架起,正在看直播。 镜头刚好给了孙若曦的左手一个特写。 屏幕里,她白皙的手背上浮著一串密密麻麻的红痕。 看著不像是抓伤,而是一粒粒凸起的红泡,像被火星子燎过,又像被什么烫出来的,沿著手腕內侧排成诡异的弧线。 凌央央眉头微蹙:“这是……撞了正神的气,被反噬了。” 正神? 凌小荷和周子逸同时惊讶地看向凌央央。 另一边,王建国听完凌楚儿的描述,转头看向负责跟拍乙组的两个摄像:“刚才的素材呢?调出来我看看。” 两个摄像师面面相覷,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其中一个硬著头皮递过摄像机:“王老师……您自己看吧。” 王建国接过机器,快退到几分钟前。 屏幕里,画面先是好好的,三个人沿著石碑找线索。 可就在顾怀瑾伸手推开孙若曦的前一秒,画面忽然猛地花了一下—— 等画面恢復清晰,就已经是顾怀瑾受伤、孙若曦瘫坐在地上的场景了。 中间最关键的那几秒,完完整整,什么都没录到。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连风颳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格外清楚。 孙若曦哭到一半,见所有人都盯著摄像机不说话,抽噎著问: “怎、怎么了?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没人理她。 弹幕已经疯了。 【???什么情况?关键画面没录到?】 【我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以前逛灵异论坛就说过,真东西镜头拍不到,会自动打码】 【剧本!绝对是剧本!故意剪了片段营造氛围,老套路了】 【不是,现在官方都承认炁粒子存在了,怎么还有人觉得是封建迷信啊?眼界能不能开阔点】 【就算是剧本,找孙若曦演也太亏了吧,她这演技也太浮夸了】 【懂什么?找素人演才真实!你看这热度,不就直接上来了?】 #灵犀秘境灰影#的词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没几分钟就衝到了热搜榜第一,后面还跟著个大红色的“爆”字。 金慕白凑过来看了一眼,在王建国肩膀上拍了拍,语气特別云淡风轻: “咱们都是玄学节目了,录不到太正常。 以前我拍《兰若寺》的时候,导演组在片场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 恭喜啊王老师,录节目遇到『不思议』事件,要大爆了!” 娱乐圈確实一直都有这个说法。 但凡影视、音乐作品在製作时撞上点“不思议”的怪事,都是爆火的兆头。 越邪门,卖得越好。 比如十多年前,火遍两岸三地的某女子天团组合,据传当年录製《super super》这张专辑时,有个同事加班到后半夜,整层楼就剩他一个人。 音响突然自己启动,循环放《super super》的主打歌。 果不其然,那张专辑一出,直接火遍全亚洲,正版唱片卖到断货,成为她们职业生涯最经典的一张。 圈內人都说,就是那点『邪性』给带的运。 弹幕里更是直接炸出一堆老粉,顺著话题就聊开了: 【女子天团那个我作证!当年华研內部都传烂了!专辑大卖之后全公司还去拜了神!】 【金影帝不愧是老江湖,见多识广^_^】 【金老师才应该来当这个自由人,比某花瓶会讲多了!】 【金慕白这么一说我突然不害怕了,甚至有点期待后面还能出点啥怪事(不是)】 【前面的別走,我也是!越邪我越爱看!】 另一边,裴渊已经给顾怀瑾手臂冲完了水,从自己锦囊里倒出那瓶透明的露水,滴了几滴在伤口上,又取出一小罐墨绿色的药膏,用棉签仔细抹开。 “这是清心散,能压阴毒。”他低声说,“晚点回去我给你扎两针,过几天就好了。” 顾怀瑾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裴观主,”雪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向孙若曦,语气温和, “若曦手上也有伤,麻烦您也帮她看看吧?女孩子家留疤就不好了。” 裴渊“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孙若曦面前。 孙若曦抬头看见他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到了嘴边的哭声顿了顿,迟疑著把手递了出去。 裴渊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红痕上,瞳孔微缩,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旁边的齐得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当即一变。 “怎么了?”孙若曦被他俩看得心里发毛,怯生生地缩回手, “到底怎么了?你们別这样看著我,怪嚇人的。” 第146章 失去神力的正神 “咦?”雪檀也凑近了些,精心描绘的黛眉微蹙, “不是说都是被野兽抓伤的吗?怎么若曦的伤,和顾老师的完全不一样啊?” 摄像大哥一心想要一雪前耻,这会儿反应极快,镜头“唰”地懟过去,又稳又准,伤口拍得清清楚楚。 顾怀瑾手臂上是一道抓痕,皮肉外翻,透著点青黑; 孙若曦手背上却是一片细密的红泡,连片成线,像被什么东西灼烧出来的,连破皮都没有。 確实不是同一种东西造成的伤。 孙若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怎、怎么会不一样?我明明也被它扫到了……” 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声说道:“你们別这样都盯著我,怪嚇人的……” “到底谁嚇人。” 金慕白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 他语气不阴不阳,眼神却锐利得很,直直落在孙若曦脸上。 孙若曦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其实金慕白这话说得意味不明,但放在这种场合,就格外引人怀疑。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现场的摄像和工作人员,全都盯著孙若曦瞧。 刘梅在导播间,笑眯眯地喝了一口奶茶:“老王啊,可真会给人加戏!” 之前还说什么看不上孙若曦这种关係户,这现场给人加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瞧瞧,这热搜上的討论,不就都把孙若曦给带上了? 前几天闹出的那个新闻,只能说在皇城范围內,有些响动。 今天这节目一播,孙若曦这个名字,全华国家喻户晓!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凌楚儿,这时默默从旁边工作人员手里拿了片创可贴,低头往自己手腕上贴。 摄像镜头很懂地扫了过去。 注意到镜头,凌楚儿靦腆地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 “我这个没事。就是刚才赶过来的时候太著急,被树枝颳了一下。 小伤口,就不给大家添麻烦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和瘫在地上哭哭啼啼、妆容全花的孙若曦比起来,凌楚儿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淡黄色的裙子整整齐齐,头髮一丝不乱,连受伤都透著股懂事温婉的劲儿。 对比一下子就出来了。 金慕白悠悠地说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调子: “看来楚儿小姐请的慈航观护身符,起作用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凌楚儿的手腕上。 她戴著一条细钻錶带,錶带中央,嵌著一枚莹润的白玉平安扣,看著精致又贵气。 凌楚儿笑了笑:“这是我特意去慈航观求的,开过光的。 我还给我二哥也求了一枚呢,他是刑警,平时出任务危险,戴著我也放心点。” 她说得似乎轻描淡写,却既晒了护身符,又提了自己当刑警的哥哥,瞬间立了个“心繫家人、善良温柔”的人设。 手机那头,凌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脸无语: “她在节目上提这个事儿干嘛?二哥气还没消呢!” 凌小荷坐在凌央央旁边,撑著下巴嘖嘖两声:“四哥,你是最近才发现楚儿说话总话里有话的吗?” 凌焰一愣:“啊?” “她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你没往心里去。”凌小荷耸耸肩,“是你变了。” 周子逸在跟著旁边补刀: “变聪明了唄。以前跟你大哥似的,人家说什么都信,被卖了还帮著数钱。” 凌焰:“……” 凌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憋出一句:“周子逸,你坐得离我家小荷远一点!” 这话一出,周子逸瞬间举起双手:“你可別瞎说!我和小荷清清白白!” “你们看弹幕。”凌小荷脸颊有点红,但还是神色认真,点了点屏幕, “现在一水儿都在夸她呢。” 屏幕上,凌锋安排的水军正带著节奏刷屏,混在路人评论里,看著声势浩大: 【楚儿妹妹也太懂事了吧!自己受伤了都不说,还想著別人】 【家教真的好,温婉又大方,对比旁边那位简直了~!】 【她二哥是刑警啊?哇,好有安全感的职业!】 凌焰看著那些弹幕,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二哥刑警的身份特殊,她这么隨隨便便在节目上说出来,引来网友討论,对二哥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哪管这个呀。”凌小荷撇撇嘴,“能立人设就行唄。” 凌央央没参与他们的閒聊,玄瞳微启,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扫向不远处的山神庙后院。 她相信弹幕里个別网友口中的“灰影”是真的。 华国人口眾多,诸多网友之中,总有人天生阴阳眼,是能看到这种东西的。 只不过,大部分人无人引路修炼,自己可能也不太喜欢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渐渐的时间久了,这种“天赋”也就隨之消失了。 凌央央微微蹙眉。 视界的边缘,一股残存的气息一扫而过。 很淡,却很正,確实不是邪物。 而是……失了神力的正神。 * 节目现场,王建国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好了好了,伤口都处理好了,大家整理一下状態。 今天我们经歷了一点小插曲,但节目的核心任务还是要完成。 因为两位嘉宾受伤,节目组决定,把后续两个环节合併。 我们加快进程,今天提前结束录製,大家回去好好休息。” 他话音刚落,耳机里刘梅的声音又炸了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激动也更不满: “王老师你怎么擅自做决定?合併环节为什么没跟我商量? 现在节目热度这么高你提前结束做什么?接著录啊!” 王建国將耳机又往外扯了几分,完全没理她,只是朝所有人挥了挥手: “来来来,大家把各自找到的线索都拿过来,匯总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转回前院的石桌旁,各自把找到的线索摆了出来。 甲组找到了两样: 裴渊在碑林深处翻出半块残碎的石碑拓片,上面刻著模糊的山神庙记; 金慕白在殿角的铜架上发现一口缺了口的铜铃,铃身刻著看不懂的古纹。 乙组也找到了两样: 齐得胜在神龕后面翻出一张褪色的山神像画; 顾怀瑾在厢房的旧木箱里找到一本民国时期的山民日记。 算下来,正好四条线索。 “雪檀老师,”王建国看向她, “你找到的这条线索,打算给哪一组?按规则,你有决定权。” 雪檀看了看两边,又看了看顾怀瑾手臂上的伤,温和地笑了笑: “王老师,都有人受伤了,还分什么组別呀。 不如把线索都放在一起,大家合力把故事拼出来,也能早点弄明白这轮迴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说得合情合理,又处处透著“大家安全最重要”的体贴,连齐得胜这种直脾气都点了点头。 王建国迟疑了一下,也就顺水推舟: “行,那就听雪檀老师的,两组合併,一起解谜。 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等会儿大家根据线索,各写一版轮迴井的传说,放到网上投票。” 石桌旁很快分成了两拨。 甲组这边气氛明显融洽得多。 金慕白拿著拓片和铜铃,指尖点著上面的纹路,条理清晰地分析: “拓片上写著『洪武三年,山灾频发,山神显圣,食百草而救民』。” 裴渊补充:“说明这山神是管医药、救灾荒的。 铜铃是祭器,上刻是山鬼纹。 说明这位山神当年在这片地方,很受尊重。” 凌楚儿坐在旁边,柔声说: “那我们可以把山神救人的细节写得具体点,这样听起来更真实,也更感人。” 三个人有商有量,很快就把故事框架搭了起来。 另一边的乙组就冷清多了。 孙若曦还在闹脾气,抱著胳膊坐在一旁,脸拉得老长,时不时瞪齐得胜一眼,显然还在记恨刚才的事。 顾怀瑾靠在柱子上养神,闭著眼不说话,像个透明人。 最后只剩齐得胜一个人,抓著笔桿对著线索皱眉,吭哧吭哧地写。 他一个糙道士,哪会编什么故事,写出来的话乾巴巴的。 孙若曦偶尔瞥一眼,还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写得还没小学生好”,气得齐得胜差点把笔扔了。 没过多长时间,两个版本都写好了。 甲组的版本细腻生动: 相传洪武三年,青冥山闹大瘟疫,尸骨遍野,百姓走投无路,只能对著大山磕头祷告。 后来,山里来了位穿灰衣的年轻郎中,他背著药篓走遍各村,采百草熬汤药,免费给百姓治病。 瘟疫退了之后,年轻郎中却不见了踪影。 大家都说他是山神化身,特意来救人的。 於是山民们凑钱修了这座山神庙,又在庙后凿了轮迴井。 大家都说,山神心地慈悲,允许逝去的亲人通过井口託梦,再和家人说上一句话。 后来战乱频发,香火断了,山神也就不再显灵了。 轮迴井渐渐荒废,反倒传出了不少灵异传闻。 乙组的版本则简单直白: 百年前,青冥山闹灾,山神救了老百姓,大家修了山神庙。 后来打仗了,庙没人管了。 不过,这口井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通灵的,而是用来封印的。 两个版本一念完,弹幕立刻吵开了。 【甲组贏麻了啊!这故事写得也太有画面感了,我都快信了】 【你们看那张山神像!画里的山神是不是抱著个兔子?灰扑扑的,好可爱】 【乙组也太敷衍了吧,三句话就说完了?齐道长是真的实在】 【齐道长最后那句就不该写,听起来感觉有点都不悽美了,像恐怖故事】 【等等……你们有没有觉得,头顶的乌云更重了?天越来越黑了】 【我靠你別说!我这边窗外也阴天了,不会真要下雨吧?】 王建国看了眼天色,也觉得有点压抑。 “好了,两个版本都在这里了。现在开启全网投票,时长十分钟。 票数高的队伍积三分,低的积一分。现在进一段gg,大家稍作休息。” gg画面刚切出来,裴渊就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凉亭的方向。 凌央央正站在茶棚檐下,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凌央央抬了抬下巴,指尖指了指头顶。 裴渊会意,收回目光,对著王建国说: “王老师,天阴得厉害,怕是要下大雨了,不如让大家都进殿里避避吧。 还有游客,也都招呼进来,別淋著。” 第147章 抱好 王建国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风也凉了不少,確实像要下暴雨的样子。 他果断做了决定:“快!工作人员都动起来,所有人转移到正殿!游客也请到廊下避雨,不要站在开阔地!”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裹著不知道从哪捲来的槐树叶从山门外灌了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线香齐刷刷地灭了好几炷。 温度在短短瞬息,又降了两三度,连金慕白都下意识地拢了拢领口。 原本节目组虽然未做清场,但也会让工作人员適当隔开游客,避免打扰到节目正常录製。 外加录製时间是早八点,来的游客哪怕感兴趣的,也都在较远的地方围观,並且被禁止录像。 因为王建国的叮嘱,工作人员开晒上前疏导游客。 所有人都开始往正殿方向挪动。 游客们有的站在廊下,有的挤在偏殿的屋檐下,没有人愿意站在没有遮挡的空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红色裙子的小女孩突然从人群中跑了出去。 她约莫三四岁的样子,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为了追一只淡紫色的蝴蝶,迈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院子正中央。 周子逸迈开大长腿就要上前—— 凌央央眼疾手快地拦了他一把,拿起旁边供桌上的一把伞,足尖一点,几步掠到院子中央。 她的动作太快了,镜头只来得及捕捉到藏青色身影掠过—— 伞面“啪”地一声撑开,宛如一朵绽放在风雨之中的蓝色莲花! 凌央央弯下腰,一把抄起小女孩,將伞柄塞进她另一只小手里,又稳稳地退了回来。 绵密的雨丝,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一个年轻妈妈跌跌撞撞地从廊下衝出来,脸上全是魂飞魄散的惊惶:“团团!你跑哪去了!” 凌央央將小女孩和那把伞一起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抱好。” 孩子妈妈连连道谢,抱著孩子赶紧躲进了殿里。 凌央央转身,快步经过连廊,回到周子逸和凌小荷身边。 无人的角落,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一捻,符纸“腾”地燃起火焰。 她手腕轻转,符火绕著她周身转了一圈,將沾在衣服上的阴湿气尽数驱散。 gg结束的瞬间,直播画面切了回来。 镜头刚好扫过庭院正中,將凌央央撑伞救人的画面完整地录了进去。 弹幕比方才更疯狂了。 【我靠!刚才那是什么身法?轻功吗?】 【这不是刚才跟雪檀搭话的那个苗疆npc吗?原来不是节目组的人?】 【看著像是游客吧?但这气质也太好了,远远站著都觉得不一样】 【等等!你们看气象台发的推送!说本市突发强对流天气,局部有暴雨,让大家儘量不要外出,淋雨了,记得及时喝葱白紫苏薑汤驱寒】 廊下,周子逸举著手机,念完气象台的通报。 凌央央知道,这时沈砚收到她的微信之后,火速联繫了气象台。 云是流动的,雨不会只落在这座古寺上空,山下同样会被波及。 及时做一个官方通报,让儘量多的人避开这场阴雨,是很必要的。 正殿里,王建国看著投票结果,清了清嗓子: “好了,投票结果出来了。甲组的故事更完整、细节更丰富,以七十万票的优势获胜,积三分;乙组积一分。” 在场的几个嘉宾,对这个结果都不意外。 因为中途出了受伤的意外,眾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工作人员,也都彼此交换著眼神,大家的注意力,並不在这场投票结果上。 王建国顿了顿,看向门外越下越密的雨丝:“刚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预警,这场雨可能要下到傍晚。 加上两位嘉宾受伤,今天的录製就到这里。 大家先回住处休息,注意保暖,別感冒了。明天早上八点,节目准时开播,辛苦大家!” 弹幕瞬间哀嚎一片—— 【什么?!我刚搬好小板凳就收工了?】 【不要这么快结束啊!我还没看够金慕白的脸(??へ??╬)】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孙若曦听到收工时那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注意到了哈哈哈哈她今天受的刺激確实超標了!】 【顾老师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好心疼???】 【笑死,乙组三分之二的活都是齐道长一个人干的,孙若曦负责尖叫,顾怀瑾负责受伤,齐道长一个人扛起一个组】 【裴渊今天存在感好低,但他给顾怀瑾处理伤口那段我看得心跳加速】 【楼上你那是心跳加速吗,你那是在舔屏!】 【重点难道不是提前下班?节目组终於懂事了,暴雨天在山里还硬录,我真的会谢】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工作人员忙著安排车辆送嘉宾回酒店,现场一片忙碌。 刘梅在导播间里急得差点把耳麦摔了。 不就一点雨? 下著雨拍一拍金慕白和雪檀这种顏霸撑伞逛山神庙,不是更有感觉? 而且今天开播第一天,热度一定是最高的! 这个王建国,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导演放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网上热度还是涨疯了。 刘梅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屿的电话,语气諂媚得能掐出水来: “韩少!您看热搜了吗?爆了!都爆第一了! 我就说孙小姐是福星吧!您看她就崴了个脚、受点小伤,节目热度直接翻了三倍,她个人討论度也居高不下! 对,明天还有新的环节,孙小姐的镜头我专门交代过,一定会重点照顾。” 电话那头韩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漫不经心: “gg切回来那段,镜头里穿青蓝色苗服、抱著小孩的那个女人,是你们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刘梅愣了一下,赶紧翻回放。 画面里只拍到个侧脸,模模糊糊的,看著就是个普通游客。 她含糊道:“不是……就是个游客,刚好赶上了。怎么了韩少?需要我把她剪掉吗?” “以后录製节目,能清场就清场。”韩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少让无关的閒杂人等入镜,尤其是那种看著像圈外人的,谁知道是不是对家派来踩点的。”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韩少!”刘梅连忙应下。 掛了电话,她一转身,正好撞见王建国站在门口。 “王老师?”刘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点炫耀, “韩少亲自打电话过来夸咱们节目了!说是这一期的热度比预期翻了好几倍!” 王建国看著她,眼神沉沉的:“韩家是什么来头,我劝你心里有数。跟他们搅和太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留。 刘梅站在原地,对著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狂什么狂啊,倚老卖老!等这季节目录完,老娘第一个换了你!” 她低头又看了眼热度数据,笑得更开心了,完全没把王建国的话放在心上。 往回走的时候,有一小段路没有连廊遮挡,要走出去才能上车。 刘梅著急上车,索性也没打伞。 她不紧不慢地哼著歌,哪怕一路淋著小雨,心里也美滋滋的。 她握著手机,点开孙若曦的微信对话框,用一种极其亲切贴心的语气发了条语音: “若曦啊,今天太棒了!你那个手背受伤的镜头,热度已经破千万了! 明天继续加油喔!哎呀,你是不知道,刚刚韩少都亲自打电话过问你的消息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车窗玻璃窗上,模糊了远处的山影。 山神庙后院的老柏树下,一道灰扑扑的小影子探出头,望了望车子离开的方向,又很快缩了回去,消失在荒草深处。 * 雨丝敲著雕花窗欞,苏映雪坐在临窗的藤椅上,指尖捧著一盏冰薄荷茶,目光落在面前的平板上。 屏幕里正放著《灵犀秘境》的直播。 这在苏家简直是桩奇景。 苏妈妈端著刚削好的水果盘进来时,脚步都顿了顿。 她家这个女儿自小就喜静,平日里要么埋首书堆,要么泡在小花园里侍弄花花草草。 寻常女孩子追综艺、嗑cp的事,半点儿沾不上身,今天居然主动守起了直播。 苏妈妈把果盘往小几上一放,挨著女儿坐下,也跟著往屏幕里瞅。 节目刚开始那会儿,母女俩都看得还算淡然。 尤其是苏妈妈,之前在苏映雪的宿舍里亲身经歷过那么一场殊死搏斗—— 为了救女儿,她当时可是亲手拿著枕头揍鬼!嘴巴也不敢停,把这辈子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现在再看这种灵异探险类综艺,苏妈妈都觉得:洒洒水啦~ 苏映雪则是天然的性格冷静,不是会一惊一乍的那种人。 直到画面里凌楚儿含羞带怯地提起平安玉扣的事。 苏妈妈当即冷笑了声:“死丫头可真够茶的,逮著个上节目的机会,都不忘再噁心我们苏家一遍。” 苏映雪没接话,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那天的事过后,凌凛往她的小花园月季丛里塞过一封信。 信封上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卡通警犬—— 那是他们两个上小学时,通信的暗號。 信里他將整件事的原委,从头到尾交待了一遍。 信,苏映雪都看了。 但凌凛仍然躺在她微信的黑名单里。 她和凌凛之间,並不仅仅是一个平安玉扣的问题,而是凌凛和整个凌家,对待凌楚儿的態度问题。 如果不是凌家还有凌央央、凌小荷这姐妹俩,她已经要和凌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看凌家也是糊涂,就任由这小绿茶这么上躥下跳,吃枣药丸!”苏妈妈还在旁边气哼哼地吐槽。 话音刚落,屏幕里后院突然传来孙若溪的尖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苏妈妈解气地拍了下大腿:“活该!让这臭丫头先前满嘴胡话冤枉凌大师,我看她今天倒霉就是报应!” 苏映雪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刚才分明瞥见,镜头扫过台阶时,有一抹灰影一闪而过。 个头只到成人腰际,灰扑扑一团,动作快得像阵风。 可扫过弹幕,除了零星一两条提起,绝大多数观眾都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她迟疑了两秒,拿起手机,点开弹幕输入框,指尖敲得乾脆—— 【我也看到了灰影,不是节目组骗人】 苏妈妈无意间瞥到,惊得差点被哈密瓜噎到。 她竟一时不知道,是该先震惊从不爱凑热闹的女儿居然会发节目弹幕,还是该震惊她居然真的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两人正怔著,镜头里忽然走出个穿苗族服饰的姑娘。 “哎哟这衣服可真好看,”苏妈妈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摸著下巴琢磨, “改天我也找找门路,订一套穿穿,拍照肯定出片。” 苏映雪却盯著那个身影出了神。 眉眼清清冷冷的,身形也纤细……怎么越看,越像凌央央? 正想著,手机“嗡”地震了一下,是凌央央发来的微信: “苏姐姐,能不能帮我看看,编织花环的植物是什么品种。” 后面附著一张图,是之前节目里裴渊找到的那幅山神像。 但画上的细节,似乎比刚才在直播里看到的那张要更丰富,纸张也更古老。 山神怀里抱著一只憨圆的兔子,兔子的头上戴著一圈花环。 第148章 你娶的这个老公,胜在贤惠懂事 白蔷小筑。 阴冷的香气缠在垂落的暗纹纱帘后。 容主坐在上位,指尖摩挲著釉色冷白的杯沿,目光落在弹幕区里那些被水军刷得整整齐齐的“楚儿好美”“楚儿好乖”“楚儿好懂事”,脸色越来越差。 “谁准她去参加这种节目的?”她声音不高,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事先一点都不知情? 她现在人还在青冥山上,身边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出了事谁替她挡?” 白灵站在桌旁,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前天晚上,被她掐断並刪除了通话记录的那几通电话,心口一阵发紧。 她垂下眼帘,將那份心虚压得严严实实,嘴上却依旧恭敬地答道:“师父,小姐可能是想——” “你知道。” 容主抬眼看向她,语气是篤定的。 白灵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容主恕罪……那天去警局接孙若溪,接到了小姐的电话,我、我以为只是小事……” 容主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一道黑气从她指尖无声地弹了出去。 白灵只觉得一股寒凉的力量猛地攥住了她的脊椎! 她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疼得她几乎咬碎了后槽牙,却连一声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白灵蜷缩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后脊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骨头缝里钻。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顺著嘴角往下淌。 白薇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容主收回手,才不急不缓地走上前,弯下腰將白灵从地上扶起来。 “师父,您消消气。”她语气不急不怒,透著一种恳切, “白灵做事虽然不周到,但也不是故意的。其实,小姐去参加这个节目,也未必是件坏事。” 容主抬起眼看向她,目光里还残留著没有散尽的冷意。 “小姐年纪轻,这些日子处处被凌央央压一头,心里难免憋闷。” 白薇语气柔缓,句句都往容主心坎上递,“她去节目里,一则是想著能有凌墨陪著,散散心不错; 再则,以小姐的聪明,她不会白去的。肯定是想著在镜头前面做成点什么,替自己爭一口气回来。 说到底,小姐这是想您了。她从小到大,都听王妈说您有多厉害,玄术有多高超,可您从不肯教她玄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今,她又眼看著凌央央处处抢占风头……她就只能用这种法子,离您近一点,更像您一点。 而且您看,今天弹幕上这些水军,也说明凌家其实还是看重小姐的。 凌央央那丫头才回来几天?凌家从上到下,其实心里还是最疼咱们楚儿小姐。” 最后这番话,实实在在说到了容主的心坎上。 白薇心里清楚得很,楚儿在凌家越是受宠,容主越是开心。 果然,容主听完这番话,脸色微微缓了几分,但眉头依旧没有鬆开: “轮迴井底下的东西,金家养了那么多年,阴气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现在体內的『祂』还不稳定,井里的东西一旦缠上她,会把她体內的东西刺激出来。 到时,当著那么多人、那么多镜头,她想藏都藏不住。” “弟子这就去青冥山,把轮迴井的隱患掐了!”白灵忍著疼连忙开口,想將功补过。 “金家的地界,你去了,会给我惹出更大的麻烦。”容主打断了她,语气不容商量。 白薇眸光微转:“弟子倒有个主意。” 见容主看过来,她才徐徐道:“师父,您一心想把小姐护得密不透风,放在从前是可以的。 可如今,凌央央回来了,弟子瞧著,她也算得了姜宝珊几分真传。 对上师父您,她肯定不是对手,但面对不懂玄术的普通人,她那点本事,还是很能糊弄人的。 哪怕日后小姐顺利嫁进傅家,她们两个,也多得是场合见面、较量。 您总得教小姐一些自保的本事。这次轮迴井正好是个机会,不如让小姐自己试试深浅,我们暗中看著便是。” 容主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头顶灯笼里的光,清幽幽的,落在她那双过分美艷却毫无温度的眼睛上。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跟自己心里的某个念头做最后的博弈:“让我想一想。” 白灵扶著墙从静室里退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撑著走廊的墙壁慢慢往外走,每一步,都牵扯到脊椎骨上那道还没消退的暗伤,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迎面撞见张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著一只保温壶,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脸上掛著那副惯常的、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看到白灵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用一种半是关切半是惊讶的语气问道: “白灵姐,你这怎么搞的?脸色白成这样,是不是又挨容主骂了。 我上次跟你说了,有什么事你別一个人扛—— 容主发火的时候你就往角落里站站,別站第一个,她骂完了气消了就没事了。” 这番话其实说得不痛不痒的,偏偏对此刻满心委屈的白灵来说,却受用得很。 眼见白灵不吭声,张浩伸手递过一个小巧的瓷瓶:“我这儿有瓶上好的治灵伤的药膏,你先拿去用。” 白灵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了谢。 张浩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几分“同病相怜”的体谅: “我知道了。肯定是小姐私自跑去录节目,容主就把气都撒在你身上了!也是难为你了,替小姐受这份罚。” 他这几句贴心话,说得实在熨帖,白灵本就疼得心神不稳,下意识便鬆了口: “还不是为了青冥山那口轮迴井……容主怕小姐出事,又不好亲自派人过去。” 张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安慰了她几句,看著她服了药、气色稍缓,才告辞离开。 出了白蔷小筑,他拐进街角一家咖啡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登录了张浩,发了一行话过去: “东家脾气不好,打算派人过去掌掌眼。” * 雨下得密了,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雾。 凌央央刚下车,就看见傅宴宸撑著一把黑伞站在院门边。 她身上穿的那套藏青色衣裙,银项圈隨著脚步轻轻晃,叮铃的脆响混在雨声里,格外清脆。 傅宴宸看著她走近,墨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恍惚。 “在等我吗?”凌央央走到他伞下,抬眼问他。 傅宴宸回神,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目光落在她的衣裙上,“怎么突然穿这个?” “小荷找出来的,也就在山上这两天穿一穿。”凌央央低头,指尖轻轻拂过裙摆上的绣纹。 其实她小时候在山里,见过寨子里的老人穿这样的衣服。 哪怕在寨子里,这也不是日常的穿著,而是在特殊庆典的日子,才会穿上的礼服。 姥姥有十几套这样的衣裙,都是远近寨子里的老人做好了,命家里的年轻人送过来的。 她从前看著觉得很漂亮,小的时候有一次忍不住从柜子里拿出来,偷偷往身上比。 结果被姥姥瞧见了。 姥姥平时宠她得很,但那天不知怎么回事,一把將那套衣裙夺过去,锁在了柜子里。 那之后有好几年,哪怕是最盛大的节日,也不见姥姥再穿那些衣裙。 今天这套衣裙穿上身,不知怎么的,心里竟泛起说不出的感觉,莫名亲切。 “进去吧,饭好了。”傅宴宸没再多问,侧身引著她往里走。 小酒蹲在央央的肩头,忍不住“哇”了一声: “央央,你娶的这个老公,虽然胆子小、又不会玄术,但胜在贤惠懂事。 建议多留他一阵子,先不离婚。” 伞下,傅宴宸的眼神凉颼颼射了过来,精准落在小酒圆滚滚的小胖脸上。 第149章 离婚两个字,不可以轻易说出口 凌央央指尖轻轻护住小酒的脑壳,抬眼扫了傅宴宸一下:“你嚇到它了。” 怀里的小酒像是逮著了撑腰的人,圆滚滚的身子使劲蜷缩著,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顿哼哼唧唧,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宴宸的目光落下来,先扫过那团装可怜的小毛刺球,最后定格在女孩轻抿的唇。 雨丝斜斜擦过伞沿,碎成细密的水雾漫在两人之间。 “傅太太。”他往前倾了倾身,西装肩线投下的阴影几乎將她整个人笼住, “离婚两个字,不可以轻易说出口。” 片刻之后他后退了半步,將伞柄往她手边递了递,转身先一步进了屋。 转过身的时候,他耳根有一抹薄红,被昏暗的天色遮掩著,几乎看不出来。 身后屋檐下,周子逸抻著脖子瞅著伞下那两道身影,胳膊肘使劲捅了捅旁边的凌小荷,压著嗓子挤眉弄眼: “你肯定也听说了吧?我师父要跟我三哥联姻了!” 凌小荷慢悠悠转过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吐出三个字:真可怜。 一天到晚三哥长、三哥短,三哥已婚了,你还不知情。 “你这是什么表情?”周子逸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凌小荷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少,长点心吧!” 雨势越下越急,噼里啪啦砸在青瓦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雨雾。 屋里暖意融融,“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吃午饭,瓷碗相碰的轻响混著窗外的雨声,倒生出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凌央央指尖划著名手机屏幕,目光落在苏映雪发来的消息上。 消息里附了一张特写图,正是那只灰兔头顶的花环。 苏映雪认得分明,一一列了出来: 花环是用綬草、点地梅、七叶一枝花混著卷柏细茎和紫色杜鹃编的。 苏映雪辨认植物是长项,但对这些植物在民俗中的寓意却不甚清楚。 其实,凌央央第一次看到裴渊传给她的那张山神画像时,就从中辨认出了这几样植物。 只不过,其中有两样植物,描绘得太过细小,画卷又因为年头太久有些模糊,所以她不能十成確定。 如今从苏映雪那儿获得了明確答案,凌央央心里更为確定自己的猜测。 綬草,根茎盘旋如龙,是坊间传的“盘龙吉祥草”,最能聚气护身; 点地梅,模样是细碎白花,此物净秽安魂,沾著山灵气; 七叶一枝花,清热解毒,治蛇毒最管用,在西南一代,又被叫做山神草; 卷柏细茎,寓意著九死还魂,生生不息—— 这几样凑在一起,全是养气聚福的祥瑞草木。 凌央央指尖敲了敲屏幕,回了句:谢谢苏姐姐。 那边几乎是秒回。 苏映雪:“央央,我看到了。” 苏映雪:“现场那个灰色的影子,我也瞧见了。” 后面附了一张她用平板画的手稿—— 笔触很利落,素描功底扎实,看得出来,是她搞植物学野外速写练出来的功夫。 画面上是一个矮小的灰色轮廓,四肢著地,身形有点像猴子又有点像小孩。 但最让人在意的是,那个影子的脑袋形状不太对劲—— 头顶两侧各有一个凸起,像是角,又像是某种被折断了的头饰。 凌央央眸光微凝,回道:“谢谢苏姐姐,帮了大忙。” “不用担心,过几天你就看不到这些了。” 苏映雪之所以能看见这些,全是因为先前被恶魂强占躯壳时,魂魄离体受损,归位后灵识未合,反倒暂时开了阴窍。 等后续魂魄彻底稳固、灵识收拢,这份“见阴”的特殊能力自然就会消退。 手机另一端,苏映雪看著屏幕上的字,指尖轻轻摩挲著边框,心里泛起淡淡的遗憾。 其实……她並不太反感能看到这些东西。 小的时候,她偶尔也能看到一点—— 比如小时候,动物园里那只早就死了,却还在猴山上坐著的小猴子; 再比如读小学时,那个总在走廊尽头站著的、穿白裙子的学姐。 只不过好像后面月经来了,她就再也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没想到这次阴差阳错,又让她重拾了这种特殊的体验。 凌央央將手机放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傅宴宸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酥肉,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问道:“你要查金家?” 凌央央並不意外傅宴宸会知道这个。 她托江辞查带“金”字的水域,以傅宴宸的聪明,本来也瞒不住他。 “你知道金砂洼?”凌央央反问。 傅宴宸握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眼底掠过一丝暗光,片刻后,他淡声开口:“听说过。” 凌央央说:“为了我三哥的事,接下来会过去一趟那边。” 傅宴宸没接话,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几秒后,凌央央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傅宴宸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带上我。” 凌央央眉心微蹙。 她不想带他。 去金砂洼是为了找三哥被藏匿的魂魄,十有八九要跟金家正面对上,金家旁门左道的手段层出不穷,带著他太危险。 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第二条消息紧跟著弹了出来: “金家拿了我的一件东西。与金家有关的事,我要参与。” 凌央央皱著眉抬眼,撞进傅宴宸的视线里。 他正曲著食指,骨节分明的指节轻轻抵在下唇,眼尾微抬,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那动作漫不经心,却偏生带著一股子勾人的味道。 凌央央脸颊倏地一热,像被火星子燎了一下。 桌边,周子逸和凌小荷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带著明晃晃的探究。 她赶紧低下头,对著碗里的米饭猛扒,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另一边的酒店里,却是一团乱麻。 午后,节目组突发状况,刘梅高烧不退,体温飆到將近四十度,而且还出现了很严重的抽搐症状。 隨行医生做了紧急处理后,判断病情已经超出了普通感冒的范畴,怀疑是病毒感染引发了併发症,必须立刻转送到山下的正规医院。 王建国一边安排车辆送刘梅下山,一边站在大堂里,接赵培德的电话。 对这种突发情况,没人不恼火。 王建国语气里透著几分压抑不住的烦躁:“我都说了让打伞让打伞,她自己偏要淋雨。 现在闹出这事,总不能也怪到我头上吧?” 电话那头的赵培德沉默了片刻,声音沉重: “现在刘梅情况不太好,別说这一期,恐怕后面的录製都得换人。” “换老钟吧。”王建国想也没想就接话,“以前就属他跟我搭档最默契,控场也稳。” “他……行吗?”赵培德语气里带著迟疑。 王建国也跟著嘆了口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去年老钟家里出了一档子事,他唯一的儿子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躺在床上大半年没醒。 老钟为了儿子几乎跑遍了大江南北,什么法子都试过,整个人憔悴了不少,早就没了从前的精气神。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忽然闪过凌央央那张清冷的脸,心里猛地一动。 他匆匆跟赵培德说了句“我去试试”,就掛了电话,隨即拨通了凌央央的电话。 凌央央耐心听王建国把事情讲完,开口道: “植物人的成因有很多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帮上他。不过如果你想试试,可以带他来见我。” 王建国如蒙大赦,转头就给老钟打了电话。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劝人的话,没想到老钟还没听他讲到凌央央,就急匆匆答应了。 语气里,甚至还透著点迫不及待。 掛了电话,王建国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傢伙,该不是衝著那口传说中的轮迴井来的吧! 第150章 斗法! 酒店。 自打刘梅紧急送医后,接连又有三名工作人员发起了高烧,症状大同小异,都带著畏寒抽搐的跡象。 一时间,节目组內部乱了起来,也没人顾得上再去管理嘉宾。 凌楚儿的套房里安安静静的,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她斜在担任沙发,指尖捏著一只剔透的玻璃杯,杯里盛著半杯艷红的茶饮,顏色浓得像凝固的血珠。 这是她隨身带著的特製药饮,每天都要喝一杯。 姜明月从前看到,曾问过她这是什么。 她说是同学推荐的花果茶,美容养顏的。 事实上这东西,是用几种极罕见的阴生草药混合熬成的,配方是王妈还在的时候,就替她调配好的。 这种“果茶”,能安抚她体內的“祂”,让那些时不时就会躁动一下的东西暂时安静下来。 她刚抿了一口,舌尖尝到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凌楚儿皱了皱眉,只当是跑腿的工作人员,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 女孩模样清清秀秀,算不上多打眼,一笑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著倒是让人很难生出防备心。 “楚儿小姐好。”女孩朝凌楚儿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我已经跟节目组那边报备过了。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专属助理,叫我白樱就好。” 凌楚儿愣了一下,隨即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而后侧身让她进来。 將门关上后,凌楚儿坐回沙发,並没有请人坐的意思,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白樱进门就乖觉地站定,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楚儿小姐先彆气。容主说了,之前错过了小姐的电话,是她没有及时掌握小姐的行踪。 已经重重罚过那个失职的人了,容主这些天,一直很惦记您。” 凌楚儿嗤了一声,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响,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怨气, “我这段日子什么都靠自己,也过得好好的。你回去告诉她,我不需要人跟著。 她想起来管我的时候就管一下,想不起来就当没我这个人—— 反正这么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白樱也不恼,她在凌楚儿对面蹲下来,耐心说道: “小姐別急著赶我走。容主让我过来,可不是只做端茶倒水的活。 我以后,就长期跟著您了。容主还特意交代——” 她凑近了几分,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於她们两个人的秘密,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让我教您一些小技法。” 凌楚儿猛地抬起眼,眼睛里翻涌著惊讶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白樱笑著点头,用一种带著几分羡慕几分討好的语气说道, “这个可是师姐在容主面前帮您爭取了好几次,劝了容主好久,她才点头的。 容主说您长大了,该学些自保的手段了。不过容主也说了—— 要看您学得够不够快、够不够好。 如果您学得好,往后容主还会亲自教您更厉害的东西。” 凌楚儿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靠回椅子上,摆出几分架子:“那你先说说,能教我什么?” “咱们就从这山上最有意思的东西说起——轮迴井。” 白樱朝她伸出手:“小姐,今天录节目您手腕受的伤,给我瞧瞧吧。” 凌楚儿的神色有一丝不自然。 她和白樱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將手腕伸了过去。 白樱揭开那片创可贴,低头看清伤口的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凌楚儿手腕內侧的烫痕呈环形分布,和孙若曦手上的伤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孙若曦那么严重,顏色更淡一些,范围也更小。 “看够了没有?”凌楚儿被她盯得烦躁,抽了抽手,“到底能不能治?” “能的,小姐放心。” 白樱回过神,立刻从包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透明的药膏小心翼翼往伤口上抹。 药膏刚触到皮肤,凌楚儿就觉著凉丝丝的疼意退了大半。 低头一看,那道烫伤似的的红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她眼睛一亮,不等白樱说话,一把就將瓷瓶夺了过来攥在手里,动作又快又蛮横。 白樱的手僵在半空,看著空空的掌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甘。 师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位凌二小姐看著人模人样,实则又骄纵又贪心,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她很快压下情绪,抬眼又掛上了笑:“小姐要是喜欢,这瓶就先给您用著。咱们还是说回轮迴井的事。” 她凑到凌楚儿身边,压低声音细细说了几句。 凌楚儿越听眼睛越亮,末了却又迟疑起来:“这样……能行?可金慕白那边……” “金先生自然不会有事的。”白樱轻声细语地蛊惑, “那口井里的东西,不敢动金家的人。反而经了这一遭,他只会更依仗小姐您。 更要紧的是,小姐借著轮迴井的契机立了功,容主那边自然更看重您,往后的好处还少得了吗?” 凌楚儿指尖摩挲著瓷瓶,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分组,她跟金慕白、裴渊分到一队,本来就是想多些与金慕白单独接触的机会。 可上了节目才发现,镜头全程盯得很紧,而且不止一台摄像机! 这节目直播覆盖面广,凌家的人盯著不说,傅西洲也必定在看。 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硬生生忍了一整天,连个眼神都没敢多分给金慕白。 现在有白樱给她出主意,既能拿到玄术法门,又能顺理成章跟金慕白绑在一起,何乐而不为? “我知道了。” 凌楚儿拉开放在桌上的一个小包,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茶盒。 她走到衣帽间,取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披上,又拿了一把伞,对著镜子拢了拢头髮,撑著伞走了出去。 外头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 节目组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留意嘉宾的行踪。 凌楚儿一路畅通,顺顺利利找到了金慕白住的小院。 她站在门前,理了理鬢角的碎发,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內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她又敲了两下,指尖刚碰到门板,那扇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道缝。 凌楚儿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院子里黑沉沉的,堂屋没点灯,连廊下的灯笼也没亮,四下里静得嚇人,连半分活人气都没有。 金慕白竟然不在自己的院子里。 凌楚儿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两眼,心里又纳闷又不甘。 都这么晚了,明天一早还要接著录节目,金慕白不在房里好好待著,到底跑去哪儿了? * 山风卷著雨后的松脂与湿土气,漫过半山腰的山神庙。 残旧的朱红庙门半掩著,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铃轻响,脆响在空寂的山林里盪开,衬得四周愈发幽沉。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石缝间的积水泛著冷白的光,像一滩滩凝住的霜。 凌央央走在最前面,小酒蹲在她肩头,圆溜溜的黑眼睛滴溜溜转,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四周的气息。 裴渊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沉稳,指尖攥著叠好的黄符,眉头从上山起就没鬆开过。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裴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混著风声飘过来。 所以才会节目刚一下播,就跟他索要节目组那边山神画像的正版。 考虑到节目效果和一些可能引发的问题,节目组展现在镜头里的山神画像,是事先准备好的仿画版。 个中有很多细节,都是被简化过的。 凌央央脚步微顿,轻轻点了点头:“主要是孙若曦手背上那道伤痕太明显了。” 裴渊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鬱:“孙若曦身上那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置?” 凌央央抬眼望了望山神庙黑沉沉的轮廓,声音清泠: “想彻底破解,还是得先找到她妈妈的尸身。 血母夺运符,是以母女血脉为根,母身不寻,邪根就断不了。 煞核绑定的,不是孙若曦自己的魂魄,而是她妈妈临死前最后那股被至亲背叛的怨气。 如果不找到尸身把那股怨气从根源上消解,直接灭煞,煞核会顺著母女之间的血脉,反噬回孙若曦身上。 她死不死,我不在意,但反噬一旦爆发,她体內残余的煞气会彻底失控,届时伤到的就不止是她自己了。” 这也是这次录製节目,她一路要跟来青冥山的原因。 一则,是为了帮婴孩鬼寻找机会,拿到孙若曦或刘美琴的一缕魂魄; 再则,就是为了防止孙若曦体內煞气失控,伤及旁人。 尤其他们这个节目,还打算让节目嘉宾挨个去探那个轮迴井,箇中变数更多,不得不防! 裴渊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总觉得最近这半年,皇城里邪祟怪事越来越多。 从前几年也碰不上一桩,这阵子接二连三冒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两人忽然同时顿住了脚步。 前方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符籙爆裂声,紧跟著是劲风相撞的闷响,夹杂著低低的咒语念诵声—— 有人在斗法! 凌央央眸光一凝,足尖点地便朝山门掠了出去。 抬眼望去,庙前的空地上,两道黑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身形更高的那个,穿著一身极普通的深色便装,脸上蒙著一块罩住整张脸的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身份。 他出手极快,拳掌之间隱隱有暗红色的煞气缠绕。 每一掌落下去都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狠戾,不像是正规路数,倒像是野路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搏命打法。 而身形较矮的那个,穿著黑色兜帽,同样蒙著脸,动作明显没有对方利落。 好几次都险险避过要害,肩膀和手臂上,已经掛了好几道被煞气灼出来的焦痕。 二人一高一矮,指尖各掐著法诀,黄符与黑芒在空中频频相撞,炸开星星点点的冷光。 而两人脚下不远处,正是那口盖著厚重石板的古井,石板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往外冒著黑沉沉的雾气。 黑雾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了尖厉的爪牙形状,趁著两人斗法分心的间隙,猛地就朝矮个子的后心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那身形更高的人却忽然手腕一转,抬手狠狠推了矮个子一把! 与此同时,一道淡而温润的白光,从一旁的树丛骤然亮起。 光很轻很柔,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水底划亮了一根火柴,一闪便灭了。 凌央央和裴渊同时动了! 第151章 要杀要吃,悉听尊便 凌央央手腕一翻,手中白玉小扇唰”地展开—— 扇面迎著夜风一扫,三道金光符籙脱飞而出,像三支划破黑夜的金箭,带著破空的锐响,直取那高个子的后心。 扇风裹挟著清冽的灵气,所过之处,粘稠的黑雾如遇沸水,瞬间消融了薄薄一层,连空气里的腥腐味都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裴渊身形如箭,整个人纵身窜出数米,掌心凝著正统玄门的金光,刚正霸道,直扑那矮个子的肩头! 高个子反应极快,听见身后风声凌厉,竟不慌不忙,猛地旋身回头。 他袖中黑光一闪,“哗啦”一声,甩出一面半人高的黑幡。 幡面玄黑如墨,迎风一展,暗红煞气扑面而来,堪堪挡住那三道符籙! “嘭——” 三道金光符籙结结实实拍在黑幡上,炸开耀眼的金光。 黑幡被震得猛地一颤,高个子黑影也被衝击力震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身后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蒙面的黑布被符风削掉了一角,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頜。 男人反应极快地偏过头,將脸藏进阴影里,整个人借力往侧方一滚,便要往竹林深处遁去。 凌央央哪里肯放! 今晚这人在轮迴井边动手,摆明了和金家、和九菊一脉脱不了干係! 她身形如飞燕般掠过井栏,白玉小扇在半空中划了道弧线,又是两道符籙从扇骨里激射而出。 她步伐快得几乎看不清落脚点,天罡七星步在夜色中无声铺展,每一步都精准地封死了对方的退路。 夜色之中,凌央央身形像被风托著的白梅,轻盈又迅疾,眨眼间,竟直直拦在了高个子退路边上。 白玉小扇在她指尖转了个利落的花,扇骨併拢,化作一柄锋利的短刃,直指对方心口。 高个子被她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一堵断墙的残垣,退无可退。 他眼底流露出惊讶—— 显然没料到,眼前这女孩年纪轻轻,出手竟如此老辣,半步余地不留。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带著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那笑声被夜风裹著,带著几分被挑衅之后才燃起的兴味,像是在说—— 有点意思。 他不再一味防守,手腕一抖,黑幡在夜风中猛地展开,比方才大了足足一圈。 幡面上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像是无数只从血水里捞出来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暗而黏腻的光。 他將黑幡往地上一插,幡杆入土三寸,整面幡布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一股浓稠的阴煞之气从幡面上翻涌而出,化作数道暗红色的雾索,朝凌央央四肢缠裹而来。 凌央央不退反进,白玉小扇横在身前,左手拈出一道破煞符,符纸在指尖无声燃起。 淡金色的灵火沿著扇骨蔓延开来,將整面扇子染成了一柄半透明的金刃。 她反手一挥,金刃切在雾索上,发出嗤的一声闷响! 雾索被斩断之后,化作黑烟消散,但黑幡上又源源不断地生出新的。 凌央央皱了皱眉—— 这黑幡法器不是普通的邪物,毁掉它不是做不到,但需要时间。 她当机立断收了扇,身形一矮,整个人贴著地面朝高个子欺身而上。 这是近身搏斗的距离,比的只有谁更快、谁更狠、更没有顾忌。 男人显然没想到,她一个玄师竟敢跟他贴身短打! 仓促间,他抬手格挡,拳掌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凌央央一拳击中对方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眼底那股兴味却更浓了几分。 他甚至没有急著反击,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带著几分意外欣赏的目光打量著她。 凌央央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阵不適。 她手腕倏然翻转,白玉小扇“唰”地展开,扇沿暗藏的三根牛毛细针应声射出! 金光裹著针身,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男人脚下猛地一跺地面。 青石板上瞬间浮现出一朵焦黑的菊花纹路,黑气从纹路里翻涌而出,像潮水似的裹住他的身形。 眨眼间,他的身影就像融进了浓黑的夜色里,瞬间消失不见了。 “別追——!” 裴渊见状脸色骤变,脱口喊住正要纵身追上去的凌央央,声音里带著少见的急切, “九菊遁烟术!里面布了连环迷踪杀阵,你贸然追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九菊一脉行事阴狠毒辣,是玄门公认的,最擅长在遁术里藏杀招。 多少成名已久的玄门中人就是追敌心切,一头栽进他们的遁术陷阱里,最后连尸骨都没剩下。 裴渊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凌央央年轻气盛,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凌央央脚步一顿,堪堪停住。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声从侧后方袭来,又快又急! 原来,就在裴渊喊住她、两人都分神的瞬间,原本被他制住的那个矮个子忽然挣开了他的束缚。 对方手腕一翻,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直朝他腰侧刺去。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阴,角度刁钻至极! 凌央央眸光一厉,身形一旋,纵身掠来。 掌心凝起的金光毫不迟疑,一掌狠狠拍向那人的胸口! 她出手向来又快又狠,半分情面不留。 从前姥姥还在的时候就反覆教她,玄门斗法,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她不像裴渊,念著同行情面总留三分余地,在她这里,邪祟歹人,一律没有情面可讲。 那人本来满心都在偷袭裴渊上,没料到凌央央回援得这么快。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手腕先被掌风扫中,直接反折! 匕首“噹啷”掉在青石板上,卡进了石缝里。 凌央央一掌拍出的灵力,衝击著那人胸口—— 对方“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殷红的血雾。 整个人往后踉蹌了好几步,后膝撞在石栏上,滑坐在地。 裴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顺手摸出手机,点开手电筒。 雪亮的强光“啪”地打亮,直直照向那人的脸。 光线刺破黑暗,一张妆容精致却带著阴狠戾气的脸露了出来。 裴渊眉头紧锁,脱口而出:“李曼?!” 眼前这个女人,分明就是他前天下午在云棲山院大堂里见过的那个李经理。 此刻,她穿著一身极利落的深色夜行衣,蒙面的黑布被扯掉了,头髮散落下来,脸上还沾著刚才喷出来的血沫。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克制,只有一种被人撞破了最隱秘心事的狠戾与不甘。 裴渊话音刚落,一道灰濛濛的影子忽然从井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那影子速度快得像一阵风,一头扎进凌央央怀里,带著哭腔尖声喊了出来: “放了她——!別伤害她!要打就打我!” 影子虚飘飘的,浑身裹著灰濛濛的雾气,声音又尖又哑,带著不顾一切的急切,撞得凌央央脚步都微微晃了一下。 小酒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嚇了一跳,“嗷”的一声炸了满身软刺:“不许你伤害央央——!” 赵雨朦红衣一扬,从荷花玉佩里飘出,挡在凌央央身前,眼底红光骤盛,指尖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凌央央抬手,轻轻按住赵雨朦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伸出手,拎著那道灰影子后颈的雾气,把人从怀里拎了出来,提在半空中。 指尖传来温温的、软软的触感,像拎著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她抬眼看向对面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李曼,指尖微微收紧。 “李曼?”凌央央看著她,语气平淡,一字一句问道,“张浩是你什么人?” 李曼一听到“张浩”这个名字,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却还是硬著头皮矢口否认:“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她挣扎著撑著地面坐起来,目光死死盯著凌央央手里拎著的灰影子,语气带著强装的镇定: “放了祂。你也是精通玄术之人,如此欺凌一方正神,就不怕遭天谴、损阴德吗?” “正神?” 凌央央和裴渊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似笑非笑地拎著那团灰影子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拂过。 雾气散去,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月光与手机灯光交织下,哪里是什么威严的正神影子,竟是一只灰扑扑的胖兔子。 它毛色是浅灰色的,毛毛糙糙的,左边耳朵断了小半截,只剩一点耳根耷拉著,右边耳朵也缺了个角,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整只兔蔫头耷脑的,没半分山神的威严。 被凌央央这么拎著后颈,四脚悬空,灰兔子更蔫了。 它耷拉著两只残缺的耳朵,声音细若蚊蚋: “你放了曼曼,我跟你走就是了。要杀要吃,悉听尊便,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不可以!”李曼一下子急了,也顾不上胸口的疼,撑著地面就想站起来, “你別伤害祂!有什么事冲我来!祂已经很可怜了,什么都没做错!” 她语气里带著恳求,看著凌央央,眼眶都红了,“你放了祂,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走,行不行?” 凌央央慢悠悠地挑眉,指尖轻轻戳了戳灰兔子软乎乎的肚子,逗得它一缩。 “我为什么要放了祂?”她看著李曼,一字一句,语气平静, “就因为祂才是这山神庙里的正主,真正守著轮迴井的山神?” 话音落下,李曼猛的僵住了。 灰兔子也愣住了,红彤彤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呆呆地看著凌央央,一副“你怎么知道”的震惊模样。 三瓣嘴微微张著,傻得可爱。 过了足足半分钟,灰兔子才反应过来。 它捂著脸,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嚶嚶地哭了起来: “我不是山神……我再也不当山神了…… 什么破山神啊,没人上香,没人供奉,还要天天守著这口破井,坏人来了我也打不过……” 第152章 三爷不是你能隨意攀扯的人 眼见胖兔子越哭越伤心,灰扑扑的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几撮,断了的耳朵耷拉著,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凌央央抬眼,扫了一眼四周翻涌的黑雾,目光最后落在那口盖著石板的古井上。 石板缝隙里的黑气还在往外冒,刚才那两人斗法,明显惊动了井底的东西。 现在里面隱隱传来沉闷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一下一下撞著井盖。 裴渊也察觉到了不对,脸色凝重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井底的东西被惊动了,再待下去恐怕要出乱子。” 他看向李曼和那只灰兔子,“先跟我们回去,有什么事,到了地方再说。” 灰兔子一听要走,立刻停止了哭泣,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我不能走!我要是不在这,这口井里的煞物就该跑出来了! 到时候山下的村子都要遭殃的!我、我得守著!” 它说得斩钉截铁,虽然声音还带著哭腔,却透著点笨拙的责任感。 裴渊皱了皱眉,抬手想画一道临时的镇井符先稳住局面,却被李曼出声拦住了。 “没用的。”李曼咳了两声,擦掉嘴角的黑血,声音沙哑, “这口轮迴井底下,连通著金家布的阴煞引魂阵。 你贸然用正统玄门法术镇压,触动阵法机关,立刻就会惊动金家的人。 金鹤亭手底下,有东夷的玄师坐镇,一旦被发现,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 凌央央闻言,垂眸看了看手里的灰兔子。 胖兔子警惕地缩了缩,红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像只被黄鼠狼盯上的家兔,粉粉的爪垫还攥成了小拳头。 “借君一缕神力。”凌央央忽然开口。 灰兔子愣了一下,迟疑地抬起一只左爪,粉粉的爪垫对著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细声细气的: “就……就一点啊,我神力不多的,借多了我会变禿的,毛会掉光的。” 凌央央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兔子温热的爪垫。 一缕带著草木清香的神力被引了出来,温温的,很柔和。 紧接著,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指尖捏著符纸,灵力运转,將那缕神力稳稳封进了符纸里。 符纸上的符文渐渐亮起暖金色的光,带著淡淡的山神气息,和灰兔子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屈指一弹,符籙轻飘飘地飞了出去,稳稳贴在了古井的石板盖上。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金光微微一闪,一股温和却绵长的气息扩散开来。 井底的震动慢慢平息了下去,翻涌的黑雾也一点点缩回了石板缝里,就像山神本尊亲自守在井边一样,安稳得很。 李曼看得愣住,喃喃自语:“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凌央央。 能把山神之力封进符纸里,还模擬得如此逼真,连井底的阴煞和阵法都能骗过—— 这种法子,她別说见,连听都没听过。 灰兔子也扒著凌央央的手指往下看,红眼睛亮晶晶的。 祂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符用得这么巧妙。 “哼。” 一声小小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小酒扒著凌央央的另一只胳膊,气哼哼地瞪著那只灰兔子。 它使劲往凌央央手腕上蹭了蹭,牢牢扒住不放,宣示主权似的。 凌央央失笑,指尖揉了揉小酒的小肚瓜,把它放回自己肩头。 “好了,井底暂时不会有事。”她看向李曼,语气平静, “走吧,跟我们回去。有些事,我需要问清楚。” 关於张浩,关於金家,还有这口轮迴井。 李曼看了看井边的符纸,又看了看凌央央清冷却坦荡的眼神,终於点了点头。 一行人转身下山,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从云缝里露出来,洒在山神庙的残垣断壁上。 古井安静地臥在原地,符纸金光微闪,像一双温柔的眼睛,守著这一方山林。 * 山下的小院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和山上的阴冷肃杀截然不同。 楼下客厅里,周子逸和凌小荷在客厅的大电视上投屏了白天《灵犀秘境》的直播回放,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得津津有味。 周子逸瘫在沙发里,手里刷著手机,刷著刷著就“嘖”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有网友说,今天下午不小心淋了点雨,回家赶紧按照气象局说的,煮了薑汤,放了葱白和紫苏,喝了一大碗,现在啥事没有。 结果他室友嫌薑汤辣,死活不肯喝,说什么都不信邪,这会儿已经烧到三十八度五了,正躺在床上哼哼呢。” 凌小荷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划著名小绿薯的页面,眉头微蹙: “我也刷到了。好多人都说今天这雨邪性,淋了的人十有八九,都感冒发烧。 还有人说雨里有污染物,让大家最近遇到下雨天气,一定不要淋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普通的雨哪有这么大的威力? “等师父回来,我得跟她说一声。”周子逸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皱著眉, “看看能不能想个法子,总不能挨家挨户敲门让人喝薑汤吧。” 凌小荷刚要点头,窗外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逸。 “什么声音?”周子逸立刻警觉起来,伸手就摸向兜里的黄符。 他冲凌小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你待在这儿別动,我出去看看。” 他躡手躡脚走到门口,手里攥著辟邪符,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推开院门。 门外空空荡荡,只有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门槛。 可就在门开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院墙拐角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只留下一个模糊的高瘦轮廓,眨眼就钻进了院外的竹林里。 “站住!什么人!” 周子逸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身后凌小荷哪里放心得下,抓起手机也跟著跑了出去。 竹林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来一点光,竹叶被雨水打得沙沙响,总觉得暗处藏著什么东西似的。 追出竹林拐角,周子逸猛地剎住了脚步。 前方的路灯下,站著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黑衣黑裤衬得肩宽腰窄,周身气场冷冽,正是傅宴宸。 而他面前,竟然站著凌楚儿。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髮披散著,手里捧著一只精致的木盒,正朝傅宴宸的方向微微欠身,姿態乖巧而恭顺。 凌小荷也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和周子逸对视一眼,都悄悄躲到了竹子后面,屏住了呼吸。 大半夜的,凌楚儿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还刚好碰上三爷? “傅三叔。” 凌楚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柔柔弱弱的:“这个东西,能麻烦你转交给西洲哥哥吗? 我在这边录节目,封闭管理,不太方便外出。 这是我答应给他的礼物,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木盒是浅棕色的,边角打磨得光滑,看著倒是精致。 凌楚儿双手捧著,递到傅宴宸面前,眼神里带著几分期待,还有点少女的羞涩。 傅宴宸站在原地,连眼神都没往盒子上落一下。 “自己寄。”他语气淡漠,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代传私物。” 拒绝得乾脆利落,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嗇给。 凌楚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恼火得不行,却半点不敢表现出来。 她咬了咬唇,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还想再说什么,往前又凑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从旁边的竹林里飞射出来。 “啪!”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凌楚儿捧著盒子的手背上。力道拿捏得极准,疼得她瞬间失了力气。 “啊!”凌楚儿吃痛,手一松,木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看起来,是某种进口品牌的茶包,倒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傅宴宸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黑影出现的瞬间就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眼神冷了几分。 “追。” 他冷声吐出一个字。 身侧立刻窜出两道黑衣人影,都是厉驍安排的手下。 两人循著黑影袭来的方向,纵身追进了竹林深处,眨眼就没了踪影。 凌楚儿又惊又气,看著地上摔坏的盒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娇呼一声,下意识就想去抓傅宴宸的胳膊,想往他身上靠:“傅三叔,我好怕——啊!” 傅宴宸眉头微蹙,侧身避开。 他退得乾脆,凌楚儿扑了个空,脚下一滑,加上地上又湿又滑,“扑通”一声摔在了泥水里。 米白色风衣沾了大片泥污,看起来狼狈不堪。 “楚儿小姐!您怎么跑这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急匆匆跑过来,正是白樱。 她撑著一把伞,快步跑到凌楚儿身边,连忙把人扶起来,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 “可算找到您了,您怎么乱跑呀,摔疼了没有?这大晚上的,多危险啊。” 凌楚儿摔得屁股生疼,心里火气直冒,却只能憋著。 她靠在白樱怀里,抬起头,哀怨地看了傅宴宸一眼,眼眶红红的: “我本来是想去找若曦的,可这边太大了,天又黑,我走著走著就迷路了……没想到会碰到傅三叔,还、还出了这种事。” 白樱一边帮她拍身上的泥水,一边蹲下去捡地上的盒子和散落的东西,轻声哄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咱们快回去吧,別著凉了,明天还要录节目呢。” 这时,江辞从后方急匆匆走了过来,站在傅宴宸身侧,语气冷肃: “楚儿小姐,还请自重。三爷不是你能隨意攀扯的人。 下次再深夜乱跑,惊扰了旁人,节目组那边,我们会亲自去沟通。” 傅宴宸早就没了耐心,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转身就往小院的方向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微微垂眸,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刚才那道劲风飞掠而来的时候,他腕间似乎刺痛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擦过。 可借著路灯的光仔细看,手腕皮肤光洁,什么痕跡都没有。 是错觉吗? 第153章 汗珠顺著下頜滑落,滴在胸肌 傅宴宸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腕间,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去。 周身的气场却冷了几分,显然心情不佳。 竹林后面,周子逸和凌小荷走了出来。 凌小荷皱著眉,看著白樱搀扶著凌楚儿渐渐走远的背影,轻声道: “我们家没有这號人啊,她从哪找来的人?” 周子逸也道:“听说话的语气,也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而且凌楚儿来参加节目,也就是这一两天的时间。 周子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管她是谁,刚才打掉盒子的人,绝对不是她。” 他看向黑影消失的竹林深处,眼神凝重,“那人身手很快,出手角度刁钻,明显是练家子,而且对这片地形熟得很。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趁著乱子跑了。” 两人跟在傅宴宸身后,一同折返。 不多时,两道黑衣人影从竹林里折返回来,走到傅宴宸面前,微微低头,语气带著愧色: “三爷,对方太熟悉地形,钻进密林里跟丟了。没看清脸,只確定是个男人,个子很高。” 傅宴宸脸色微沉,眸色深了几分,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加派人手,封山搜。” 他丟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小院。 * 离小院不远的另一处独栋院子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翻进来,落地无声,连脚下的积水都没溅起多少。 他靠在院墙后,静静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確认没人追来,才缓缓直起身,一步步走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 关上房门,按下壁灯开关。 暖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男人的身影。 他抬手摘掉头上的黑色兜帽,隨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乌黑的髮丝微微汗湿,贴在饱满的额角,露出一张精致俊美、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脸。 是金慕白。 他扯了扯领口,单手脱下身上的黑色上衣。 上衣的肩线处破了一道口子,还沾著烧焦的痕跡,是被凌央央的金针和雷符划破的。 布料滑落,露出精瘦挺拔的身形。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线条利落分明,肌理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可在他的左肩到后背处,一道长长的划伤横贯而过,还在渗著血。 是被白玉扇骨划出来的,伤口边缘带著淡淡的金色灵气,阻碍著伤口癒合。 胸口也有一片淤青,是被凌央央那一掌震出来的。 金慕白走到浴室,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放在洗手台上。 他对著镜子,侧著身看了看后背的伤口,眉峰都没皱一下,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伤。 他拿出碘伏、棉球,还有缝合针和羊肠线。 指尖捏著酒精棉,直接按在伤口上。 酒精刺激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无数根针在扎。 金慕白神色不变,下頜线绷紧,另一只手稳稳地拿著缝合针,指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穿针、引线、刺破皮肉、打结,一气呵成,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汗珠顺著下頜滑落,滴在胸肌上,慢慢滚过腹肌线条,带著一种野性又克制的张力。 缝完最后一针,他剪断线头,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鬆了口气,指尖忽然碰到了伤口边缘一个硬硬的小东西,嵌在皮肉里,带著点凉意。 他眉头微挑,拿起镊子,对著镜子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两下,从皮肉里夹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极小的白玉碎屑,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通体莹白温润,还带著淡淡的、清冽的灵气。 是刚才交手时,白玉小扇的扇骨碎片,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玉屑乾净、纯粹,带著一股让人莫名心安的灵气。 沾著他的血,却半点不被侵染,依旧莹润透亮。 金慕白捏著那片玉屑,放在灯下看了看。 冰凉的玉质贴著指尖,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著几分玩味。 他用指尖捏著那片小小的玉屑,慢慢凑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落在唇上,金慕白眸色渐深,眼底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看著窗外的雨夜,指尖转著那片玉屑,薄唇微勾: “凌央央……果然是你。” 房间里灯光昏暗,男人指尖的白玉碎屑泛著微光,像一颗落入黑暗里的星。 * 一进门,凌央央就感觉到客厅里瀰漫著一股低气压。 傅宴宸坐在沙发上,膝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亮著。 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著。 见到凌央央推门进来,他的目光极快地从她身上扫了一遍—— 最后停在她裤脚上那片沾了泥水和青苔的污渍上。 確认她除了裤脚有点脏、头髮有些凌乱之外,身上没有任何別的伤,他一句话都没有说,站起身转身就上了楼。 江辞快步跟上来,路过她时,飞快递了个“夫人您多担待”的无奈眼神,一溜烟追了上去。 凌央央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这是怎么了? 身后飘来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 转过头,裴渊站在身后,將拳头虚抵在唇边,但嘴角上翘的弧度实在太明显。 凌央央更莫名其妙了。 “上楼说。”她没纠结太久,抬步往楼梯走。 二楼客房的暖光灯拧亮,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裴渊先拉了椅子示意李曼坐下,指尖刚碰到她肿得老高的手腕,就被凌央央出声拦住。 “等等。”她拉开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无故动手伤人,不先道个歉?” 李曼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唇线抿得发紧。 她抬眼扫过凌央央,又落向她膝头那只灰兔子,终究还是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出手,对不住。” “我当时以为——你们两个跟那个高个子一样,都是衝著山神来的。 这口井被太多人盯上了,我不敢赌。” 凌央央指尖挠了挠掌心底下软乎乎的胖糰子,语气坦然:“我们確实是冲山神来的。” 她膝头蹲著的灰兔子,两只前爪抱著块削好的苹果,啃得咔嚓响。 圆溜溜的红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在林子里炸毛竖耳的凶相。 软乎乎一团,像团沾了灰的棉花糖。 这便是他们要找的正主——青冥山真正的山神。 李曼眼里先是错愕,隨即又缓缓摇了摇头:“不一样。那人是来抢山神的。 他想解开井底的全部封印,可你刚才出手,是在帮山神镇住井里的煞气。” “忍一下。” 裴渊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指尖扣住李曼错位的腕骨,话音未落,只听“咔噠”一声轻响,脱臼的骨头已然归位。 李曼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汗。 裴渊动作不停,从隨身布包里取出一卷墨绿色的药膏,指尖挑开均匀抹在腕间,又用纱布细细缠了一圈,动作细致而利落。 “好了。”他收了手,抬眼看向李曼,“轮迴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话一问,膝头啃苹果的咔嚓声戛然而止。 灰兔子叼著半块苹果,两只残破的耳朵唰地竖起。 李曼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几分,指尖微微蜷起。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们在节目组拿到的那本山民日记,不是真的。 是节目组照著一些查阅到的资料,为了节目效果杜撰出来的。 真正的轮迴井,並不是山神庙的遗物,而是洪武年间,我们张家先祖参与布下的一口镇邪井。” 洪武年间,青冥山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山上还没有这座古寺,只有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一条被往来客商踩出来的羊肠小道。 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山里开始闹山煞—— 那是一头不知道在深山里活了多少年的老山魈,被地底渗出来的阴气侵染之后,异变成了半妖半煞的怪物。 它昼伏夜出,专挑走夜路的客商和上山砍柴的山民下手。 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山脚下好几个村子的人嚇得都不敢上山了。 后来人们发现,每当他们聚集起来敲锣打鼓大声吆喝的时候,那山煞就不敢靠近。 山民们便在山坡上搭了一个极简陋的小庙,供了些山里的野果和打来的野鸡,指望能平安。 谁也没想到,这庙刚搭好没几天,便有一位路过的仙家,循著香火和煞气找上门来。 那是一只不知道修行了多少年的仙兔,师从“长耳定光仙”(详见《封神演义》)。 论辈分,是封神时代便跟著师祖上过战场的灵兽。 祂路过青冥山时感应到此地阴气冲霄、怨煞缠山,便化作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 在山中探查了整整七日,找到了山魈的老巢,与那山魈激战了一天一夜,终於將它镇在了附近的一口枯井之下。 山民们感激涕零,便挨著这口枯井,修了一座正儿八经的山神庙,为祂塑了金身,日日供奉。 仙兔也在庙里住了下来,一边享受香火,一边用自身的神力净化井底的煞气。 閒暇时便化成人形,在山里採摘草药替山民治病。 有一个年轻的山民,主动提出愿意留在庙里做些洒扫打杂的活儿。 他每天替仙兔打扫神像前的香灰,整理供桌,替祂把山民们送来的贡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仙兔觉得这小伙子心诚又勤快,便將他留在身边当了个庙祝。 好景不长。 之后那几年,不是大旱就是大涝,青冥山的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山民们先是来拜神求雨,后来雨还是没下,便有人开始骂神—— 骂祂受了香火,却不显灵。 骂祂只吃不干,废物一个。 那时候,仙兔为了引山泉水下山,耗损了大半神力,正窝在神庙后殿静养。 那个曾经勤勤恳恳替仙兔打扫神像的庙祝,趁祂神力最衰微的时机,带人闯入后殿偷袭。 他们用祭神的刀割掉了祂的一只耳朵,丟进一旁煮沸的汤锅里。 將祂绑在供桌上,想直接將神杀了吃肉。 不知是谁最先传出来的,说只要吃下正神的肉,就能百病不侵、长生不死。 都能长生不死了,还怕什么旱灾水灾?! 仙兔被按在供桌上。 眼睁睁看著,那些曾经跪在它面前磕头祈福的山民,此刻正磨刀霍霍地商量著应该先吃哪一块—— 是祂的后腿,还是祂的前胸。 第154章 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 便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位路过的民间散修翻过庙墙冲了进来。 他是张家先祖,一个替人看坟相地的风水先生。 学过几手粗浅的道法,平日里替人打鬼祛邪,赚几个餬口的铜板。 他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桃木剑,和那些红了眼的暴民搏斗了很久很久,身上被砍了好几刀,血流了一地。 为首的几个暴民被他梟首,剩下的大部分山民,毕竟没亲手杀过人,见状都嚇跑了。 张家先祖救下了仙兔,將祂从案板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仙兔的耳朵已经被割掉了,金色的神血顺著断口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破旧的衣襟上。 他將庙里那口枯井打开,把那个所谓的庙祝,和参与偷袭的暴民的尸身全部投了进去。 又將那头被他从井底挖出来的山魈残骸,重新压在最底下。 他请仙兔將最后一点神力封在井口,而后留下了祖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氏后人,世代守井,护山神香火不绝。 那位在画卷上被后人误认为是“山神”的年轻男人,从来不是神。 他只是张家先祖。 他怀里抱著的那只灰兔子,才是青冥山上真正的正神。 然而祖宗定下的规矩,也挡不住人心。 张家后人一代不如一代。 有人觉得守著一口破井太苦,有人觉得为一个已经没了耳朵的野兔浪费一辈子太傻,有人下山做生意赚了钱便再也不想回来。 越来越少的人,知道这座山神庙,渐渐也没了祭拜。 山神庙的香火越来越稀薄,到最后连供桌上都蒙了一层灰。 仙兔没有香火供奉,又被井底的煞气消耗了太多神力,从一只毛色银白、双耳修长的仙兔,慢慢变成了现在这副灰扑扑、禿耳朵的模样。 “约莫十几年前,金家的人找到了这里。”李曼攥紧了没受伤的手,指节泛白, “他们看中这口井阴气重,正好给叠棺续运阵做泄怨口—— 借著往来游客的阳气冲淡煞气,既能掩人耳目,又能靠怨气养阵,给金家续气运。” 有关轮迴井的传说,也就是在那之后的十几年间,越传越火热。 渐渐地,轮迴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却鲜少有游客愿意走进井后的山神庙,虔诚地拜一拜。 甚至有人为了见一眼死去的亲人、看一眼前世的自己,不远千里从外省奔赴来此,就为了见一见这口轮迴井。 “那时,我爷爷是那辈守井的,发现了金家的勾当,跟他们起了衝突,最后被设计害死了。 我爹暗地里接著守,没过几年也遭了毒手,对外就说是为了寻找走失的阿浩,失足摔下了山崖。” 她抬眼看向凌央央,眼里带著点涩意:“我那时候才十几岁,翻到我爹留下的手记,才知道一切根本不是意外。 与阿浩相认之后,我知道斗不过金家,就借著那场『车祸』,偽造了自己也坠崖的假象,改名叫李曼,藏在了山脚下的村子里。” 最开始,李曼在山下农家院帮工,打扫做饭、招待客人。 几年前,傅家打造云棲山院,招本地后勤管事。 李曼凭藉多年农家院打理经验,又熟悉山里地形,改了户籍身份去应聘,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什么守井,其实就是苟延残喘。 定霜的神力快耗光了,我也没什么本事,也就勉强镇著井里的煞气,別伤著普通游客。撑一天,是一天。” “今天闯进林子里的高个子黑影,”李曼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 “肯定是金家派来的。他们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次目標不止是轮迴井,还有定霜。” 屋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凌央央低头,只见膝头的灰兔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著了。 小脑袋歪在她手心里,苹果核滚落在一旁,呼吸轻得像一缕烟。 李曼看著祂,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定霜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她声音发哑,“这些年没香火供奉,神力本就所剩无几。 今天祂察觉到那两个女人身上带著邪异气息,才主动现身攻击,又耗了大半元气。” 她说的,正是今天在节目上受伤的凌楚儿和孙若曦。 “凌小姐,”李曼忽然站起身,对著凌央央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里全是恳求, “我求你,把定霜带走吧。带它离开青冥山,走得越远越好。” 她今天亲眼见识了凌央央的本事,才知道,原来定霜也可以离开轮迴井,不用一直守在这。 是她张家太无能,只懂些微末的玄学本事。 否则,定霜也不会被拖累成这样。 “井我来守。我是张家后人,祖训在,我不能走。 但定霜已经很可怜了,我希望祂最后这段日子,能过得轻鬆一点,开心一点。” 凌央央看著她,沉默几秒,忽然开口:“你就不想问问,你『死』了之后,张浩过得怎么样?” 李曼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霍然抬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颤了半天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久,才哑著嗓子开口:“我……他、他有养父母,还有个姐姐,日子安稳,没有我,也能好好长大。” “你假死之后不到三个月,”凌央央轻声道,“他的养父母和养姐,接连出了意外,相继离世。 张有福夫妇,死於一场煤气泄漏,张引凤死於车祸。” 李曼身子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她眼睛瞪得极大,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痛苦与自责,眼泪瞬间砸在了手背上。 “金家应该早就察觉你是假死,只是灯下黑的缘故,没想到你竟然就身在青冥山,所以这些年都没找到你的踪跡。” 凌央央语气放缓了些,“他们对张浩下手,就是留著这颗棋子,等有朝一日引你出来。” 李曼垂著脸,肩膀不住发抖。 过了许久,她才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发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鸡蛋碰石头。”凌央央指尖轻轻抚过定霜的后背, “既然知道了前因后果,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给轮迴井、给定霜,都寻一条生路。” 李曼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脸,泪痕未乾,眼神却异常执拗,带著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凌小姐,你本事大,我知道。可你不知道金家背后站的是什么。” 她咬著唇,黢黑的眼睛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寒意,告诫地看著凌央央和裴渊, “你们斗不过金家的。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们不要再查下去了。 別为了一时意气,把自己也搭进来。” 轮迴井的事,折进一个张家,已经够了。 话音落下,她从领口扯出一根红绳。 她把玉坠放在桌上,往后退一步,推开了窗户。 “这是我家传下来的玉,是我们张家世世代代守井人的信物。” 她扶著窗沿,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灰兔子,又看向凌央央, “以后就算见面,也当不认识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翻出窗外,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暮色里,动作利落得像山里的狸猫。 屋子里重归安静。 凌央央拿起那枚玉坠。 那只是一块非常普通的玉坠,並不值什么钱,雕成一颗小小的花生模样。 玉质虽差,內里却裹著一丝极淡的纯正清气,確实是传了几百年的老物件。 凌央央抬手,轻轻把玉坠掛在了定霜的脖子上。 裴渊凑过来,指尖搭在定霜的小爪子上探了探,眉头微蹙: “確实太虚弱了。我去厨房熬点养神的汤药,待会儿兑温水餵祂喝下去,先稳住神魂再说。” 他轻手轻脚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凌央央低头,戳了戳灰兔子软乎乎的脸蛋。 “几百年的修为,被一群凡人耗成这样。当神当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了。” 第155章 漂亮得宛如男狐狸精 小酒蹲在桌子上,手里的蜜瓜都不甜了,声音闷闷地说: “央央,定霜好可怜啊……几百年一只兔守著口黑漆漆的井,还被人欺负得耳朵都没了。 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祂呀?” 山风卷著夜露吹过来,拂起鬢边的碎发。 凌央央望著山下零星的灯火,声音很轻,却带著篤定的分量: “先解决了轮迴井的事,定霜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菱花镜里被困的生魂、俞晚化为厉鬼,容玦十年前坠落而亡,还有三哥下落不明的魂魄,如今再加上守井的灰兔定霜、张家姐弟的命运……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直指金家。 金家这趟浑水,她如今是非蹚不可了。 * 另一边,凌楚儿气鼓鼓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將门砰的一声摔上。 一想到傅宴宸那副冷眼旁观的淡漠样子,再想起自己摔在泥水里的狼狈,她就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 凭什么当著凌央央的面,傅宴宸就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 对著她,就跟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凌央央! “洗澡水放好了没有?”她头也不回地喊,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 白樱连忙应声,跟在她身后收拾散落的东西,乖顺得像个影子: “都放好了,水温刚合適,小姐快去吧,別著凉。” 凌楚儿哼了一声,踩著重重的脚步进了浴室。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水声,还夹杂著她时不时的抱怨,一会儿嫌水太烫,一会儿骂沐浴露味道难闻,折腾个不停。 白樱確认浴室门关紧了,才快步出门,绕到院墙根的阴影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冷脆利落的女声。 “怎么样?东西送到金慕白手上了?” 白樱压著声音,小心翼翼地回话:“还没有,师姐。 赶得不凑巧,今天节目组好多人淋了雨发烧送医院。 金慕白今晚不在院子里,不知道是不是也跟著去了医院,总之……没逮著人。”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竹林里撞见的那一幕,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著点迟疑: “还有件事……我看楚儿小姐,好像对傅三爷心思不一般。” 白樱语速飞快地將今晚在竹林那一幕讲了。 电话那头顿时传来一声冷笑:“我看她是想屁吃!傅三是什么人? 別说她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算那杯阴茶真递到面前,对傅宴宸也起不了半分作用。” 对方越说语气越冷,带著压不住的厌烦:“一个傅西洲还不够她消受吗? 心倒是越来越大,还敢做梦肖想傅三爷! 她怎么不上天去!真当傅宴宸是傻白甜,由著她耍花招?” 白樱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心里却忍不住嘆气,师姐白薇素来是好脾气的,待人接物都温和周全。 如今都被凌楚儿这眼高手低的性子逼得频频爆粗骂人,可见这位楚儿小姐有惹人嫌! 她等那边火气稍降,才小声试探著问:“茶没送到,金慕白那边……” “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成,做不成都算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缓了缓,沉声道, “明天上节目你盯紧点她,別让她胡来闹出乱子。 轮迴井那边才是正事,別让她因小失大,坏了容主的安排。” “知道了师姐,我明白。”白樱连忙应下。 掛了电话,听著里面凌楚儿又在不耐烦地喊人递浴巾,白樱默默收起手机。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又换上那副乖巧温顺的样子,应声快步走了过去。 * 直播间刚一开启,弹幕便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涌了进来。 在线观看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內飆过了三百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躥—— “山神庙灰影”的热搜,掛了整整一夜。 今天一大早,连许多不怎么追综艺的路人都被勾进来蹲后续了。 第二天的录製现场,就设在山神庙前的空地上。 山风裹著晨雾漫过阶前的青苔,临时搭起的竹製茶棚飘著淡淡的茶烟。 镜头扫过庙中央的古井,青石板围著的井口在薄雾里若隱若现,透著股说不清的神秘感。 直播间刚一开流,弹幕就唰唰地铺满了屏幕。 【前排打卡!今天终於要扒这口井了!我昨晚通宵查了皇城地方志,这山神庙的轮迴井居然是明代建的,距今都有六百年了!】 【六百年?越说越刺激了,我已裹好小被几!】 【有没有人觉得金影帝今天脸色不太对啊?唇色都白了好几个度,昨天录完不会撞著什么了吧?】 【楼上別乌鸦嘴!就是淋了雨著凉了唄,昨天那邪门雨多大啊,我回家头疼了半宿。】 【说起来我昨天也淋了雨,赶紧按网上说的煮了薑汤,放了葱白和紫苏,喝了捂汗睡了一觉,今天啥事没有,亲测有效!】 【有效+1!我室友嫌辣死扛著不喝,现在还在床上烧得哼哼呢,活该!】 【別聊薑汤了!慈航观小程序新上的平安扣掛件,我已经冲了~节目组发的那破符根本不灵,昨天裴老师都受伤了,今天金影帝又感冒,一看就没卵用。】 【就是啊,妙元观以前不就是卖桃花符起家的吗?术业有专攻,驱邪镇煞这块还得看慈航观,人家是专业的。】 【前面慈航观的水军差不多得了,硬踩妙元观有意思?】 【谁踩了?我说的不是实话?昨天顾怀瑾不也戴了平安符,不还是受伤了?】 弹幕吵吵嚷嚷,水军带节奏混著路人凑热闹,热度蹭蹭往上涨,在线人数一路飆升。 录製现场,裴渊负手站著,浅灰色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目光淡淡落在不远处的金慕白身上。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金慕白偏过头,忽然捂住嘴低低打了个喷嚏。 再开口时鼻音重得厉害:“抱歉,昨晚回去淋了点雨,中招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鬆的黑色亚麻衬衫,领口松著两粒扣子。 说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黑色口罩,慢条斯理地戴上,眼角弯了弯,带著点歉意地笑: “对不住各位,虽然录节目戴口罩確实不合规矩,但为了不把感冒传染给其他嘉宾,我还是申请戴著吧。 不然待会每个人对著井口打喷嚏,轮迴井就变成许愿池了。” 王建国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好在他们这期节目的重点是轮迴井,而且,金慕白如果真是重感冒,待会还得多看著点。 万一闹得跟昨天刘梅一样需要送医院,那可就成直播事故了。 弹幕瞬间笑倒一片: 【神特么许愿池哈哈哈哈!金慕白你是个演员不是段子手!】 【感冒了还这么帅,这合理吗?】 【合理,毕竟他是金慕白。】 【有一说一,那个薑汤配方到底是谁发明的,救我狗命。】 还有更多的人,仍然在爭论平安符的事: 【別槓了,反正我已经下单了慈航观的护身掛件,三千块,买个心安。】 【三千块的掛件,成本有没有三十块啊?】 【信则灵!我上周去慈航观上过香,香火可比妙元观旺多了!】 正说著,嘉宾陆续到场。 孙若曦俏脸粉白,走路一跛一跛,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凌楚儿穿了条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头髮编得精致,別著珍珠髮夹,看到镜头扫过来,便微微弯起唇角露出一个甜笑。 最后到的是雪檀。 她几乎是踩著开播时间跑进古寺的,身上的衣裙明显精心搭配过。但她脸色看起来很差,耳环丟了一只,自己也不知道。 【雪檀宝宝怎么了,宝宝耳环掉了一只,怎么没人提醒?】 【是不是也感冒了?我看眼睛都有点红红的】 【感觉这节目有点玄,一共七个嘉宾,孙若曦崴脚,顾怀瑾和凌楚儿都受了伤,金慕白感冒,雪檀脸色也不好看——就俩道长还坚挺著。】 节目现场,王建国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布道: “好了,各位嘉宾,观眾朋友们,欢迎大家回到《灵犀秘境》第一期第二天的直播现场!” “昨天经歷了一些小小的波折,但我们的嘉宾,还是通过线索拼出了轮迴井的传说故事。 今天,我们將迎来本期节目最核心的环节——轮迴井任务挑战!” 他拿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托盘,上面摆著六只一模一样的信封,封口处用火漆印著节目组的logo。 “按照昨天的赛制,甲组获胜积三分,乙组积一分。 获胜方,將获得今天的优先选择权—— 甲组的三位嘉宾,可以从这些信封中优先挑选一个任务来完成。 这些任务,来自我们节目组在开播前向全网徵集的『灵犀心愿』,由热心网友和昨天在场的游客匿名投递。 作为惩罚,失败方乙组——你们需要完成甲组指定的三个任务。” 甲组三人对视了一眼,金慕白摆了摆手,声音隔著口罩闷闷的:“我这状態不行,你们选吧。” 凌楚儿眼睛一亮:“那不然……”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先她一步站到了托盘前。 “我来选吧。”裴渊语气平淡,回头扫了她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凌小姐没意见吧?” 凌楚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很快又恢復得体,抿著唇笑了笑: “当然不介意,裴观主来选最合適不过了,您资歷深,眼光准。” 嘴上说著大方,她心里早把裴渊骂了八百遍。 好好的出风头、刷观眾好感的机会被硬生生截胡,真是晦气! 她悻悻地退回到金慕白身边,眼波流转间,小声问: “金老师,您是不是喉咙疼呀?我带了泡好的润喉茶,您要不要喝一点?” 她说著就要去拎放在边上的保温杯,指尖刚碰到杯带,金慕白淡淡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眉眼,漂亮得宛如男狐狸精。 凌楚儿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不自觉地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用了。”金慕白语气疏离,没什么情绪,“喝多了水总跑厕所,录节目不方便。” 凌楚儿訕訕地收回手,强撑著笑脸点头:“好、好吧,那金老师您要是渴了隨时跟我说。” 金慕白隨手拢了拢领口。 他今天穿的这件黑色亚麻衬衫本就宽鬆,他抬手整理的时候,不经意间將衣领又拉开了一些。 露出一小片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下方一小截若隱若现的胸肌。 那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在整理衣服,又像是单纯因为感冒觉得闷。 一旁凌楚儿忍不住红了脸颊。 茶棚里,凌央央盯著手机里的直播画面,指尖轻轻点著屏幕,眉头微蹙。 从身高身形来看,金慕白和昨晚那个高个子黑影几乎完全吻合。 可如果真是他,昨晚被扇骨划了那么深一道伤,今天理应穿高领衣服遮掩才对。 怎么反倒主动解开领口,露出光洁的胸膛? 镜头拉近,画面里男人的胸膛乾净利落,肌理流畅,没有半点伤痕,连道红印都找不到。 凌央央指尖顿住。 是她猜错了? 还是……他有办法让伤口一夜癒合? 正思忖著,身边的竹椅忽然微微一沉,一道带著冷松香气的身影坐了下来。 第156章 老房子著火,醋精转世 傅宴宸垂眸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看见上面定格的男人裸露的胸膛,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金慕白。 他心里冷哼一声。 都三十岁的老男人了,录个节目还天天解扣子乱开屏,要不要脸? “嘖。”旁边的周子逸凑过来,看见傅宴宸这副样子,忍不住咂了咂嘴。 以前他还觉得三哥是出了名的冷心寡慾,油盐不进—— 现在可好,简直堪比老房子著火,醋精转世! 人家金慕白就是解个领口,简直能被他当场瞪出个窟窿来! 弹幕里金慕白的粉丝瞬间炸开了锅,前一秒还在满屏刷顏值,后一秒直接把火力对准了凌楚儿。 【救命!这肩线这锁骨,我直接嘶哈嘶哈(ˉ﹃ˉ)】 【哑著嗓子说话也好好听,病弱感直接拉满!】 【这个叫凌楚儿的怎么这么能装?】 【她昨天就一直在旁边转来转去的,今天又主动递茶,站得都快贴人身上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还吹什么才女校花,上这节目不就是为了进圈?知道金老师热度高,就一直往上贴,不要face!】 【老粉出来说句公道话,金老师从来不碰外人过手的吃喝,以前活动上连节目组递的水都不碰,这位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 【金慕白梦女別太疯!人家就是问一句要不要喝茶,用得著这么上纲上线?】 【凌家的水军闭嘴!再敢碰瓷金老师,信不信把你们家官博给冲嘍!】 场地上,裴渊站在托盘前,並没像大家预想的,那样挨个拆开挑选。 他指尖隨意扫过一排信封,最后停在最中间那一个上,抽了出来。 “就这个吧。”他说。 紧接著,他又从里面挑出三个信封,隨手递给王建国:“这三个,给乙组。” 全程没拆封,前后加起来不到十秒。 弹幕瞬间炸了: 【不是,裴观主这也太隨意了吧?连看都不看?万一抽个地狱难度的怎么办?】 【外地胖友们,你们不在皇城不知道裴渊的来头。青云观观主,一年只占三卦,皇城有钱人排著队都见不著。人家用得著拆信封?指尖一过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真的假的?这么玄?】 【去年皇城某家老爷子死了,孤女爭家產,他连人都没见,隔著门说了三句话,人回去就把官司贏了!】 【我家年年都去青云观祈福,稳得很。】 王建国接过信封,先拆开了甲组的那一张,清了清嗓子念道: “甲组任务:帮助节目组在场一位嘉宾,解开ta的心结。” 弹幕一片譁然: 【哇这个任务也太简单了吧!裴观主甚至可以选自己!】 【选孙若曦啊!她那心结都快写在脸上了,她妈那事,她估计憋好久了。】 【你们看孙若曦眼睛都红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她上这节目不就是为了这事吗?盼星星盼月亮就等这个环节呢吧!正好借著裴观主的嘴把凌央央那点事抖出来,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央央是谁?求科普Σ(⊙▽⊙)】 【看到节目里这个凌楚儿了嘛?她是凌家养女,凌家刚接回来的真千金叫凌央央】 【反正这个孙若曦到处说是凌央央逼死她妈的,皇城圈子里都传遍了。】 接下来评论区又是一顿有关凌央央、孙若曦、刘美琴事件的科普。之前孙若曦发布在网上的视频,点击量再次衝上一个新高峰。 王建国念完,转头问裴渊:“裴观主,你想好选哪位嘉宾了吗?” 裴渊没急著回答,抬了抬下巴:“先把乙组的三个都拆开念了吧。” “也好。”王建国点点头,依次拆开那三个信封,挨个念道, “乙组惩罚任务: 第一个:邀请在场一位游客,一同观看轮迴井,並询问ta的故事。 第二个:独自走到井边,看著井水,说出自己藏得最深的故事。 第三个:在井边静坐三分钟,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扭头、不许离开。” 三个任务一念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第三个任务一听就透著股邪性,连弹幕都安静了一瞬,隨即刷得更凶了。 “既然是惩罚任务,那就从乙组先开始吧。”王建国看向乙组的四个人, “三个任务,你们自己商量分配。” 话音刚落,孙若曦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抓住了写著第二个任务的信封,紧紧攥在手里。 她眼眶红红的,带著点哭腔,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各位老师,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任务让给我? 我上这个节目,不图名不图利,其实就是为了我妈妈。 我想当著大家的面,把我和我妈妈的故事说出来……求求你们了。” 她说著还弯了弯腰,姿態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为了母亲不顾一切的孝女模样。 弹幕里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都心软了,外加有水军带节奏,纷纷刷著“给她吧给她吧”。 齐得胜冷笑了声:“信封你都攥手里了,抠都抠不出来,还假模假式问我们干什么?” 弹幕瞬间笑喷: 【哈哈哈我愿封齐道长为鑑茶达人!】 【这组真的纯恨局啊,齐得胜得空就懟孙若曦,顾怀瑾跟谁都不对付,笑不活了!】 【就爱看这种不怜香惜玉的,装可怜在真道长面前不好使!】 顾怀瑾和齐得胜对视了一眼。 齐得胜抱著胳膊,一本正经:“我觉得现代社会男女平等。 我们不能因为孙小姐是女生,就事事都谦让著她。任务凭本事抽,谁也別搞特殊。” 顾怀瑾站在旁边,神色淡淡的,言简意賅丟出两个字:“抓鬮。” 弹幕更乐了: 【一个直球懟,一个冷处理,这组搭配真的绝了!】 【孙若曦:我卖惨呢你们能不能配合一下?齐得胜:不能。顾怀瑾:抓鬮。】 孙若曦咬著唇,声音带了点尖锐:“我就是好好跟你们商量,你们怎么这么说话?” 齐得胜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 顾怀瑾更绝,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根没听见声音的木头桩子,直挺挺站著。 弹幕笑得更欢,直呼这俩人是专治矫情的克星。 最后还是按规矩抓鬮。 孙若曦心里打著小算盘,抢著要先伸手,想著先下手为强,总能摸到自己想要的。 可指尖刚碰到信封,她无意间抬眼,忽然瞥见镜头外,林舟正从景区大门的方向走过来,身影一点点清晰。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一抖,指尖偏了寸许,隨手捞了个信封起来。 拆开一看—— 是第三个任务:在井边静坐三分钟,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扭头、不许离开。 孙若曦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难看得很。 不过她很快又缓过来,心里飞快地盘算: 其实她有血母护身,静坐三分钟也没什么。 正好可以对著井口哭一哭,照样能博同情,也不算亏。 剩下两个信封,齐得胜和顾怀瑾隨手各拿了一个。 拆开一看,齐得胜拿到了第一个:邀请游客同看轮迴井,並询问ta的故事。 顾怀瑾指尖捏著信封,垂眸扫了一眼,里面正是孙若曦刚才心心念念的第二个任务: 独自走到井边,看著井水,说出自己藏得最深的故事。 他没多话,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冷平静:“我先来。” 弹幕一下就热闹了: 【哇顾老师终於主动了!之前都安安静静的,终於要放大招了吗?】 【感觉他憋了两天了,就在等这个环节,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的手在发抖你们看到没有】 隨著顾怀瑾站起身,原本凑在金慕白身边、正小声说著什么的凌楚儿,无意间和他的目光撞了一下。 那眼神沉得像潭深水,裹著点她看不懂的寒意。 凌楚儿心头莫名一跳,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第157章 说到了傅三爷的心坎上 节目组导播区,新调来的导演老钟早已经就位。 他五十来岁,头髮花白了大半,背微微有些驼,却站得笔直,手里攥著对讲机,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清晰,调度得有条不紊: “一號机往前推,给顾怀瑾近景,抓眼神细节; 二號机绕到井侧方,拍井水倒影,注意分寸,別拍不该拍的; 三號机架庙门口,锁全景。灯光师注意,晨雾还没散,补光柔一点,別打太硬,要氛围感。” 几句话的功夫,各个机位立刻调整到位,专业度拉满。 王建国戴著耳麦听著,暗暗庆幸找了老钟来救场。 顾怀瑾走到井边,扶著石栏往下看。 井水清明如镜,晨光从枝梢的缝隙里筛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顾怀瑾在井水里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自己那张瘦削憔悴的脸。 可谁都没料到,素来温润沉静的顾怀瑾,盯著水面看了没两秒,脸色就一点点白了下去。 下一秒,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滚落,砸在石井沿上,碎成小小的湿痕。 全场都静了。 他缓缓抬起头,迎著眾人惊愕、好奇、探究的各色目光,视线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了凌楚儿的脸上。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带著压抑了许久的沉慟,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录製现场,也透过直播传进了千千万万观眾耳里: “凌楚儿。那年含章杯,是你让人在学校论坛造谣赵雨朦抄袭,对吗? 最后你拿到了比赛第一名,顺利拿到加分,考入皇城大学。 赵雨朦死的冤屈,她到死都没能闭上眼睛,一直在看著你呢!” 全场死寂。 导播区,老钟双眼爆亮,握著对讲机的手都紧了几分,压著兴奋的声音下令: “四號机!给凌楚儿懟脸拍!超大特写!抓她微表情!一直拍!镜头一秒都不许断!” 凌楚儿的特写被放大。 精致白嫩的小脸上,所有被精心维持的表情—— 乖巧、困惑、无辜……都还没来得及调整到位,便被老钟这一记冷枪,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极快地翕动了好几下,鼻尖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晨光下泛著极淡的油光。 几乎同一时间,王建国开口追问:“顾老师,请你把话说清楚。你口中的赵雨朦是谁?你刚刚在轮迴井,都看到了什么?”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我靠吃到本校的瓜了!赵雨朦和凌楚儿都是我上届学姐啊!】 【楼上求细扒!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正值暑期档,越来越多的云起中学的学生涌进了直播间。 网友们七嘴八舌,很快就有人根据弹幕的细节,光速匯总了一篇帖子,分別发在了围脖和小绿薯。 而这两篇帖子正在被不停转发到各大网站和论坛。 【等等……所以顾老师和赵雨朦是什么关係?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这俩是不是有过一段?不过要这么说来,赵雨朦当年可还未成年啊!】 【不是有过一段,顾老师人品很正的!他以前有个小號,发过好多暗恋的碎碎念,说喜欢一个女生,还没来得及表白,女生就失踪了……】 【求小號指路!这也太好哭了吧!白月光文学照进现实?】 【別求了,那小號已经被粉丝扒出来了,现在首页全是哭坟的。】 【我的天……所以凌楚儿为了保送名额,用手段抢了同学的比赛名次,还把人逼死了?】 【看过前阵子那个新闻报导,说赵雨朦是被害死了,好像是连环凶杀案的受害者之一,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別乱讲!人是遇害的,又不是凌楚儿杀的!】 【我是本校学生,听我们老班讲过,说赵雨朦家里挺困难的,后妈对她也很不好。说不定这个比赛的名次和奖金,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会懂贫困生的悲哀(╥╯^╰╥)】 网友的速度永远超乎想像。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当年的比赛结果、论坛旧帖、甚至赵雨朦的遇害新闻,都被扒得底朝天。 #凌楚儿篡改比赛名次##顾怀瑾赵雨朦##凌楚儿间接杀人#等几个话题像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热搜榜上冲,热度一路飆升。 镜头前,凌楚儿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摇著头,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雨朦同学过世的事,我也是前不久看新闻才知道的,我也很难过。 当年的比赛,都是评委老师打分,结果都是公开的。 顾大师,我一直都很尊重你的,还帮著家里人从画廊买过你的画,你怎么能凭空污衊我?” 凌楚儿哭得楚楚动人,就连反驳的语气,都软绵绵的。 然而这一次,弹幕里那些此前一直衝锋陷阵的水军,却齐刷刷地消失了。 整个弹幕都被有关赵雨朦的种种湮没了。 顾怀瑾看著她,忽然嘲弄地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寒凉: “你当然有恃无恐。比赛结束后不到一个月,存放含章杯参赛作品的储藏室无故失火,所有参赛的录像、底稿,全都付之一炬。 多巧啊,刚好烧得乾乾净净,什么证据都没剩下。 你確实从我画廊里买过一幅画,但你走后不到半小时,画廊里那幅赵雨朦的画作就无故消失了。你敢说跟你没关係?” 凌楚儿脸色更白。 但她深知此刻再多辩解,也显得苍白无力,她咬著嘴唇不吭声,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顾怀瑾没再看她,转头朝著王建国微微鞠了一躬,语气平静道: “谢谢王老师和节目组邀请我参加节目。任务我做完了,剩下的录製,我退出。”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消失在山林的晨雾里。 茶棚下,竹帘被山风卷得轻轻晃荡。 凌央央望著顾怀瑾渐行渐远的背影,秀眉微蹙。 她眼底掠过一丝玄光,玄瞳视界开启,清楚地看见男人周身裹著一层若有似无的灰气,正是招邪引煞的凶兆。 轮迴井本就被金家动了手脚,他此刻心神激盪、魂魄不稳,独自下山极易被邪祟趁虚而入。 “傅宴宸。”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派两个人跟著顾怀瑾,把人请到咱们院子里等著。这个节骨眼,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也不知是哪几个字,说到了傅三爷的心坎上。 傅宴宸眉眼微舒,闻言微微頷首,甚至没多问半句缘由,只抬眼给江辞递了个眼色。 江辞心领神会,躬身应了声“是”,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节目现场,王建国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沉稳道:“观眾朋友们,因为有嘉宾临时决定退出录製我们先进一段gg,稍等片刻马上回来。” * 同一时间,凌氏集团。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项目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手边的骨瓷咖啡杯还冒著裊裊热气。 凌锋正低头看著城西文旅地块的可研报告,指尖夹著一支签字笔,神情专注。 “凌总!不好了!” 秘书几乎是推门衝进来的,手里攥著平板,脸色发白。 凌锋眉头微蹙,抬眼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秘书连忙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正停著微博热搜榜,前五个词条里三个掛著凌楚儿的名字,后面全拖著通红的“爆”字。 凌锋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名字:“这个赵雨朦,是谁?” 秘书快速將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而后道: “我已经紧急叫停了水军,现在情况不明,贸然下场控评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网上已经有不少网友在说咱们凌氏仗势欺人、打压普通家庭的学生了。” 凌锋靠在椅背上,脸色难看得厉害。 含章杯比赛他有印象,当年凌楚儿拿了第一名,老太太高兴得不行,特意在凌氏自家旗下的酒店,摆了宴席大肆庆祝。 可这比赛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平日忙著集团事务,还真没往深里细究过。 他想起当年凌楚儿的高考成绩,离皇城大学的统招线本就差著十几分,確实是靠著美术特长的加分,堪堪够上投档线。 就算这样,楚儿能顺利进入自己心仪的专业,也是老太太託了几层关係,找了美院的老教授打招呼,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把人塞进去。 不然,凭凌楚儿的成绩,就算能勉强进皇城大学,也得被调剂到最冷门的专业。 尤其,当初那位肯收凌楚儿的教授,正是看中了她在含章杯上的那幅获奖作品,才愿意鬆口。 若是这比赛名次真的动了手脚…… 凌锋闭了闭眼,语气冷了几分:“去查。把当年比赛的所有评审资料、参赛作品存档都调出来。 还有赵雨朦的命案卷宗,能托人看的都去看,儘快给我结果。 另外,让公关部盯著舆情,先別回应,等查清了再说。没我的话,谁也不许私自下场。” 云漫山庄里,姜明月刚从凌墨的房间里退出来,就见老太太拄著拐杖,急急忙忙地从楼下走上来,手里紧紧攥著手机,脸都急白了。 “明月啊!”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楚儿出事了!网上的人都在骂她,说的话难听得要死! 你快给老大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想想办法,不能让楚儿就这么被人平白欺负啊!” 姜明月拿出手机。 热搜词条赫然在目,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 有人说凌楚儿天生毒妇,嫉妒人家天赋好就毁人前途; 有人骂她手上沾了血,是间接逼死同学的凶手; 还有人扒凌家的家底,说她就是靠著家里有钱有势,一路踩著別人往上爬,心思歹毒至极,连死人的荣誉都要抢。 姜明月看著那些刺眼的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的连环凶案新闻,还有那天警察上门,二话不说就把凌央央带去了青玉山。 当时只说是协助调查,具体查什么、查到哪一步,警方说不方便透露。 现在想来……当初央央跟著警方跑前跑后查的,该不会就是这个赵雨朦的案子吧?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打给凌央央问问清楚,指尖悬在拨號键上,却又迟迟没按下去。 一想起女儿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她心里就有点发憷,怕热脸贴了冷屁股。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退出来点开微信,给凌小荷发了条消息: “小荷,央央现在跟你在一起吗?赵雨朦的事,你知道多少?” “还发什么微信啊!”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 “都火烧眉毛了,直接给老大打电话!让他赶紧安排公关! 那些网友嘴里没一句好话,什么脏水都往楚儿身上泼,说我们楚儿嫉妒杀人、靠歪门邪道上大学,这不是毁女孩子家的名声吗! 楚儿从小乖顺懂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嫉妒她,故意泼脏水! 再这么闹下去,楚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傅家那边毕竟还没有正式订婚,说不定又要有想法了!” 第158章 傅宴宸——你吃春药了? 因为是临时插播gg,不能时间太长,前后不到三分钟,便重新切回了直播间。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三分钟,网际网路上已经天翻地覆。 弹幕还在刷,但气氛明显和刚才不同了—— 有人还在疯狂追问顾怀瑾和赵雨朦的事,有人已经在扒凌楚儿的保送资料,还有人在嚷嚷“顾老师走了我也不看了”。 这场由顾怀瑾掀起的风暴还在持续发酵,连带著將所有人都捲入了其中。 王建国握著话筒站在场地中央,脸上掛著职业性的微笑,努力压下心底的兵荒马乱: “各位观眾朋友,我们尊重顾老师退出节目的决定。 考虑到嘉宾的人身安全,我们节目组已经派出工作人员,陪同顾老师了。” 眼见齐得胜迈步走向了游客区。 王建国连忙道:“现在我们继续乙组嘉宾的惩罚环节。让我们来看看,齐道长选中了哪位游客。” 齐得胜今天穿著一身洗得笔挺的灰蓝色道袍,道髻綰得一丝不苟,手持拂尘,姿態端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 他一路东看西瞧,不动声色间,已经走到了林舟面前。 他朝著林舟一稽首,文縐縐道:“贫道观这位先生似有心事未了,不知是否有缘,一同看看这轮迴井?” 【臥槽又是瓜!这可是林舟啊!】 【別和我说是巧合,林舟每天那么忙,出现在山神庙,百分之一万是为了孙若曦吧!】 【(???)这个林舟是我的菜,温柔daddy系!】 【皇城的网友们,林舟是谁哇?能不能展开说说!】 【搜林舟、孙宏远,能出来一长串陈年旧案,没吃过这瓜的今天有福了!】 林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对著齐得胜微微点头: “多谢道长。我今天来,本来就是想看一看这传说中的轮迴井。”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孙若曦。 孙若曦下意识地別开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神躲闪。 在孙若曦如坐针毡的目光里,林舟和齐得胜並肩走到了井边。 齐得胜按著任务要求,缓声问道:“施主特意来看轮迴井,是想见到什么人吗?” “来看井的人,大多都有心结,我也一样。”林舟望著平静的井水,声音低沉, “我想看看,能不能见到我姐姐。她过世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著化不开的悲慟,“而且,她曾经被人镇在一口井里,不见天日,许多年。” 这句话一出,弹幕直接炸穿了。 导播区的老钟倒抽一口凉气:“建国啊建国,你可真行!这嘉宾请的一个比一个炸裂,连隨机路人都满身是戏!” 他们做综艺的,最爱的就是这种自带故事性的嘉宾。 今天这一期,爆点一个接一个,收视率怕是要翻著番儿往上涨了。 两人一同低头,往井里看去。 片刻后,齐得胜先抬起头,对著镜头摊了摊手,语气坦然: “贫道什么都没看见。看来这轮迴井,也不是人人都能照出前缘。” 过了好一会儿,林舟才缓缓抬眼,眼圈微微泛红,带著点淡淡的失落: “可能我姐姐……还不愿意见我吧。”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孙若曦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毕竟,真正该付出代价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如果传说都是真的,那林舟姐姐真的好惨!】 【前后港岛庄月明楼,现有皇城孙家后院镇妻井,女孩子们记住,永远不要下嫁!】 【我真服了,就孙若曦她爸乾的那些烂事,她怎么好意思在节目上卖惨的?】 【可她妈不是被凌央央逼死的吗?】 【你是真信了孙若曦那张嘴?她妈拿著刀衝进人家欢迎宴差点把人捅死,这叫被逼死?】 在弹幕的一片爭吵中,轮到孙若曦上场了。 此时的孙若曦並不知道网上针对她和孙家的討论,已经炸了锅。 而且林舟的指责,跟她有什么关係? 她爸爸已经被抓起来坐牢了,她妈妈也没了,整个孙家的產业都被林舟夺走,她难道还不够惨? 孙若曦眼眶红彤彤的,一步步朝著轮迴井走去,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等会儿站在井边,不管水里映出什么,她都要哭得悽美动人。 一定要把“妈妈被凌央央逼死跳水的事,当著全国网友的面再说一遍。 她就不信,有这么多观眾看著,还搞不臭凌央央的名声! 等博够了同情,涨了粉,以后有的是资源找上门。 她越想越觉得稳,甚至提前酝酿好了眼泪,睫毛上沾著细碎的水汽,只等低头就落下泪来,演一出孝女哭母的好戏。 * 茶棚里,凌央央怀里的灰兔子定霜忽然动了动。 祂盯著井边的身影,红眼睛里满是嫌恶。 虽然神力衰微,但祂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山神,邪祟之气一靠近就能察觉出来,否则昨天也不会按捺不住想出手。 定霜皱著粉粉的小鼻子,小肉爪子一挥—— 昨天借给凌央央封在井盖上的那缕温和神力,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井水底下压著的阴煞之气,瞬间像挣脱了束缚,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 井边的孙若曦对此一无所知,还沉浸在自己的剧本里。 她扶著冰冷的石井沿,微微俯身,缓缓低下头往水里看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下一秒,她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似的,剧烈地打起摆子,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尖锐得刺破耳膜: “啊——!!!” 清澈的井水晃了晃,里面映出来的哪里是她梨花带雨的脸。 水面上浮著的,是一具被生生剥去了整张皮肤的女人尸身。 血肉模糊,筋络分明,一双眼睛暴突出来,死死地盯著她,嘴角还掛著诡异的笑。 正是她以为会一辈子护著她、旺她运势的血母—— 她的亲生母亲,刘美琴! 孙若曦一直知道血母跟著自己,但她一直以为,血母是温顺的、保护她的。 就像昨天顾怀瑾想推开她的瞬间,手臂上那道抓伤,就是血母动的手。 可她从没想过,井水照出来的,会是这么恐怖狰狞的模样。 那是她妈妈啊……是没了脸皮、血肉模糊的妈妈! 孙若曦嚇得魂飞魄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不了,大张著嘴,除了尖叫发不出別的声音。 场边嘉宾反应各异。 凌楚儿皱了皱眉,心里暗自鄙夷,觉得孙若曦为了博出位,未免演得太夸张了。 金慕白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晦暗。 裴渊和齐得胜默契地站在原地没动,看似平静,实则周身都绷紧了,警惕地盯著孙若曦和井口,隨时准备出手。 可镜头早就在第一时间扫过了井水画面。 观眾眼里,水里除了上方树木的倒影,什么都没有,乾乾净净的。 弹幕顿时吵成一片: 【孙若曦又开始了?昨天叫今天又叫,她是不是只会尖叫啊?】 【演得也太假了吧?井水明明啥都没有啊,大惊小怪的!】 【感觉裴观主和齐道长人都麻了,站那儿都不动,估计都见怪不怪了。】 【可不是嘛,昨天顾老师好心上去帮忙,还被抓伤了,连句谢谢都没捞著,今天谁还愿意凑上去啊!】 【有没有人管管啊?我家檀檀脸色都白成纸了,快给搬把椅子啊!】 工作人员倒是反应快,很快就给雪檀搬了椅子,还递了杯热茶。 雪檀道了声谢,坐下的时候,手指尖一直在颤,脸色难看得很。 另一边,凌楚儿一脸担忧的样子,走上前,刚伸出手去扶,就见孙若曦捂著胸口,一边哭一边抖著嗓子说: “是真的……这轮迴井是真的!我刚刚真的看到我妈妈了……她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鸡皮疙瘩起来了……不会真的有吧?】 【剧本罢了。综艺效果,別太当真。】 【前面的,顾怀瑾刚爆完凌楚儿的料,现在又来这齣,这节目剧本也太密了。】 王建国並不意外孙若曦会在节目上故意说出这件事。 他脸色不变,故意点了点头,继续道:“既然如此,还请孙小姐完成信封里的任务,对著井水,说出你藏在心里的故事吧。” 这孙若曦头铁得很,跟刘梅是一路人,都是自己挖坑自己埋。 既然如此,他也不准备拦著,且看她能把谎话编到什么程度! 孙若曦抽噎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里话外全是暗示: “我妈妈说……让我以后好好生活,不要总想著为她討回公道。 她说,我们毕竟只是小康之家,斗不过有权有势的天龙人的……” 这话一出,凌楚儿脸色先沉了。 这个孙若曦是不是没长脑子? 有事直接针对凌央央也就算了,干嘛把整个凌家都扯进去?她也姓凌啊! 孙若曦在这儿卖惨踩凌家,她脸上能有光吗? 就在凌楚儿心里暗骂的功夫,孙若曦忽然身子一歪,像是腿软站不住,直直地朝著井口跌了过去! 不仅如此,她手疾眼快,一抬手狠狠攥住了凌楚儿的手腕,猛地用力往下一拽! “你——!”凌楚儿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被拽得往前踉蹌。 “扑通”两声闷响,两人竟双双朝著井里坠了下去! 就在井口被两人身影遮住的瞬间,天地间骤然一暗! 狂风卷著黑雾猛地从井里喷薄而出,镜头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隨即“唰”的彻底黑屏,直播间信號直接被切断! 现场一片惊呼,混乱不堪。 等黑雾渐渐散去,光线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王建国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井边空空荡荡,不见的不仅是跌下去的孙若曦和凌楚儿,连站在一旁的金慕白、雪檀,也没了踪影! 茶棚之下,更是一片譁然。 周子逸和凌小荷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 就连向来性格沉静的林舟,也霍然起身,指尖微颤! 就在刚才天地昏黑的那一瞬间,坐在椅子上的凌央央和傅宴宸,也在同一时间失去了踪跡。 * 凌央央其实早就察觉了不对。 从孙若曦站在井边开始,她身边的傅宴宸状態就很不对劲。 他脸色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的气息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似的。 她刚想问话,目光忽然扫过他的左手手腕—— 一道墨色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在皮肤之下一闪而过。 凌央央心头一紧,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就在她指尖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天地骤暗,巨大的吸力从井口传来,將两人一同卷了进去。 怀里的定霜死死扒住她的衣襟,声音带著惊惶,急促地喊了一句: “凌央央快鬆手,这是个圈套——!” 凌央央只觉天旋地转,周身气流颳得人脸颊生疼,她却死死扣著傅宴宸的手腕不肯松。 …… 再睁眼时,甜软的暖香先钻进鼻腔,熏得人头脑发沉。 眼前是一张雕花描金的拔步床,月白烟罗纱层层叠叠垂落,被微风掀得轻晃,筛进满地碎金似的柔光。 身下云锦被褥软得像陷进云团,触手温滑,连枕畔都绣著缠枝並蒂莲,处处透著股繾綣曖昧的意味。 她抬起头,傅宴宸正站在床畔。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早乱了章法,衬衫领口扯开三颗纽扣,锁骨连著小片胸膛都露在外面,泛著不正常的薄红。 额前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 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勾著浮艷,直直朝她望过来。 活脱脱一副情动难抑的模样,半分不见往日的矜贵疏离。 见她醒转,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膝盖压上床沿便俯身压了过来,带著满身甜香的灼热呼吸,径直朝她唇上落。 凌央央抬手,一把扣住了男人的下頜。 凌央央眼底浸满冷意,一字一顿道: “傅宴宸——你吃春药了?” 第159章 龙鐲镇煞,凤鐲通玄 帘帐垂著,月白色烟罗纱被暖烘烘的气息浸得发软。 帐內还裹著未散的温软余温,像浸了温水的棉絮,缠得人指尖发懒。 男人就俯在她身侧,眸色浓沉得像化不开的深夜墨色。 浓翘的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修长的指节带著微凉的温度,扣住她身下铺著的真丝床褥,指腹稍稍用力,床面陷下浅浅一道印子。 他的肩线绷著利落的冷硬弧度,整个人倾身上前,呼吸都放轻了些,眼看就要再凑近半分。 凌央央却忽然腰身一拧,像尾滑溜又迅疾的银鱼,腰身一拧便借著巧劲翻了出去。 足尖沾地的瞬间,白玉小扇已“唰”地展开。 扇骨转了个冷亮的弧度,不带半分犹豫,迎著身前的人影便横劈过去。 没有皮肉相触的实感,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的身影竟如一面被砸裂的铜镜,顺著扇风碎成无数片虚影,簌簌落了满地,眨眼就消弭在了空气里。 凌央央收扇而立,指尖扣著冰凉的扇骨。 她抬眼扫过去,偌大的臥房空空荡荡。哪还有半个人影? 整间屋子静得发空,像一座被抽走了活气的壳。 不仅之前她紧紧攥住手腕的傅宴宸不见踪影,就连一直扒著她不放的定霜和小酒,竟也全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连一点可追踪的气息都没留下。 凌央央抬手抚上颈间的荷花玉佩,指腹轻轻一叩,低声唤:“小朦。” 玉佩里很快飘出赵雨朦的声音,带著几分凝重:“央央,我们踩进別人的阵法了。 是专门织幻摄魂的路子,周遭全是勾动心念的阴气。 傅三爷、定霜和小酒应该是被阵力衝散了,只是被隔去了別处。” 凌央央眉尖微蹙,脑子里猛地闪过前一晚,和裴渊一同折返时,他提点自己的话—— 九菊一脉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硬碰硬,而是布阵。 用幻境困人,用心魔杀人,让猎物在自己的恐惧和欲望里,活活耗尽所有力气。 多少成名已久的玄门中人,一头栽进他们的陷阱里,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凌央央攥紧白玉小扇,指尖抵著冰凉的扇骨定了定神,抬步就往门外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臥房的木门虚掩著,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刚走到房门边,外间堂屋就传来了说话声。 伴著老式电话机听筒里滋滋的电流声,还有隱隱约约的哭腔。 是姜明月的声音,清晰得像就站在她耳边,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恨意: “你已经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让我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现在你还要让我的女儿走你的老路?” “如果你非要逼她接下那堆烂摊子,別怪我以后不认你这个妈!” 凌央央脚步猛地一顿,指尖微微蜷起。 她放轻脚步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姥姥背对著她站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藏青色的布衫,头髮挽得整整齐齐,发间別著一根款式別致的老银簪。 她手里攥著老式电话机的听筒,声音裹著化不开的疲惫: “明月,当年你拒绝接掌天机门玄脉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份职责不会凭空消失。 我早就说过,除非你这辈子不生女儿,否则你当年推掉的,只会加倍落在她的身上。” “现在央央已经长大了,她天生通玄,是百年难遇的料子。要是不让她接下传承,她会……” 后面的话忽然像被一只手捂住了听筒,模糊得嗡嗡作响,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她会怎样? 凌央央心尖一动,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听得更清楚些。 可就是这半步的功夫,背对著她的姥姥,竟猛地转过了脸。 那张总带著温和笑意的脸,此刻诡异得发僵。 她的五官像隔著水波扭曲著,眨眼间就闪到近前,在她的眼前无限放大! 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带著腐坏的气息。 与此同时,姥姥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央央,心定则神安,神安则障破。別被眼前的东西牵著走。”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字句,却从一张扭曲诡异的嘴里说出来。 是从她刚拜师、刚拿起符笔那天起,姥姥就坐在她身边,摸著她的头,一遍又一遍反覆叮嘱的话。 凌央央骤然回神,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这阵法不仅在勾她的心魔,更是借著什么东西,把真实的记忆残片揉进了幻境里—— 它在用她最亲的人、最惦念的过往,最想知道答案的秘密,一步一步引她心神失守。 差点就著了道。 凌央央眸底精光一闪,指尖夹著的三枚阳符瞬间燃起! 她左手掐破中指,一滴艷红血珠精准点在白玉扇的扇头,口中轻喝一声:“破——!” 玉扇带著烈烈符火横扫而出! 金色的符火像一条小金龙,顺著扇风扑了出去! 符火所过之处,空气像被烧裂的帛布似的滋滋作响,冒出缕缕黑烟。 眼前的木门、堂屋、八仙桌,还有姥姥那张扭曲的身影……全如被烈火舔过的薄纸,迅速地捲曲、发黑、变焦! 最后“哗啦”一声,碎成漫天飞灰,四散而去。 幻境轰然碎裂。 凌央央身形如松,站定不动。 眼前骤然一暗,潮湿的寒气瞬间裹了上来。 指尖的血珠还凝著,凌央央隨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玄瞳视界开启,黑暗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生著暗绿色的苔蘚,踩上去黏腻湿冷。 两侧是高耸的阴冷岩壁,壁上渗著水珠,顺著纹路往下淌,“嗒、嗒”地滴落在石板上。 山洞幽深漆黑,望不到尽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著猎物一步步走进去。 这才是轮迴井下,真正的世界。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阴煞气,混著泥土和霉味,比她预想的还要重上几分。 低头的瞬间,凌央央目光扫过脚边,瞳孔微微一缩。 青石板的缝隙里,嵌著一只旧银手鐲。 龙形鐲身磨得发亮,上面刻著双鱼抱太极的图案。 凌央央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鐲子上的泥土,將它捡了起来。 指尖刚碰到鐲身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厚灵力就顺著指尖传了过来—— 確確实实是姥姥的气息。 凌央央指尖轻轻摩挲著鐲身的纹路,心里微微一沉。 这鐲子她太熟悉了。 天机门掌门代代相传的护身法器,本是一对龙凤鐲,龙鐲镇煞,凤鐲通玄。 姥姥戴了这对龙凤银鐲几十年,从不离身,就连洗手睡觉都不会摘下来。 凌央央握著银鐲的手指紧了紧。 方才她在幻境里听到的那番爭执,根本不是阵法凭空捏造的心魔。 而是当年姥姥佩戴这只龙鐲时,確实和妈妈通过那样一通电话。 对话的残念被银鐲录了下来,方才被织梦引魂阵的煞气一衝,便顺著她的神识展开,成了她眼前的幻境。 龙鐲能稳魂定魄、驱散阴邪,是一等一的护身法器。 姥姥来过这里,还特意把手鐲丟在了这儿,多半是为了帮助定霜,镇压轮迴井下的煞气。 可姥姥为什么会来轮迴井?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一个人深入这么凶险的地方,有没有遇到危险? 凌央央把银鐲紧紧攥在手心,凉意顺著掌纹漫上来。 这些年姥姥一直在暗中查一些事,每次问起,姥姥都只笑著揉她的头,说“小孩子家別管那么多,好好练功就行”。 她从前只当是玄门里的旧恩怨,可如今龙鐲出现在轮迴井,而轮迴井又和金家、和九菊一脉牵扯不清…… 姥姥一直在查的事,会不会,也和金家有关? 甚至当年妈妈那位挚友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些事脱不了干係?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凌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找到定霜和小酒,破了这织梦引魂阵再说。 等出去了,她有的是时间好好查。 她將手鐲小心地收进灰布包里,指尖碰了碰包侧的符袋,確认黄符、硃砂都在。 山洞通道蜿蜒,两侧岔路不少,却都被浓重的煞气裹著,神识探不进去。 刚走了两步,灰布包里的龙鐲微微发热。 一道温厚的灵力顺著布包透出来,在她身前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將周遭的阴煞气挡在了外面。 凌央央脚步顿了顿,心头微软。 顺著山洞往里走了约莫百十来步,通道越来越窄,煞气却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像化不开的黑雾。 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看著触目惊心。 若不是凌央央道心坚定,又有龙鐲的灵力护著,换做寻常玄门弟子,恐怕早就被煞气侵体,陷入无边幻境了。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透出一点朦朦朧朧的光。 那光很柔,像蒙著一层水雾的月色,又像隔著一层磨砂玻璃的烛火,在黑漆漆的通道尽头轻轻摇曳。 凌央央放轻了脚步,指尖扣住白玉小扇,一步步缓缓走过去。 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蜡烛或者月光,而是一层薄透的屏障。 屏障像一面巨大的、蒙了水雾的镜子,又像是一道被撕开了口子的纱帐,半透明的,泛著淡淡的柔光。 隔著屏障,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另一边的景象,像在看一场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戏。 凌央央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屏障的另一边,是一片小小的桃林。 一棵老桃树斜斜立著,枝椏舒展,粉白色的桃花落了满地。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温柔的桃花雪。 傅宴宸就站在桃树下。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不知去向,只穿著件纯黑色的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 他眉眼低垂,长睫覆著眼底的情绪,侧脸的线条冷硬利落,站在落英繽纷里,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而凌楚儿,正红著眼圈,软软地靠在他胸口。 她一只手紧紧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指节都泛了白,仰著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一点点地往上凑。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唇瓣就要碰在一起。 风吹起桃花,落在两人的发间肩上,画面竟说不出的“般配”。 第160章 刀片毫不犹豫划开手腕 凌央央站在屏障这边,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 就在这时,她身侧的黑暗里,忽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是小石子滚落的声音,清脆得很,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明显。 像是被这声响惊动,眼前薄纱后的画面猛地晃了晃,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桃树下的两个人影迅速模糊下去,像被水晕开的墨色,不过转眼功夫,就散得乾乾净净, 连那棵老桃树都跟著淡了下去,只剩一片朦朦朧朧的光。 凌央央心里一凛,猛地转头看过去。 黑暗的通道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皮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山洞里盪开回音。 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是傅宴宸。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然不知所踪,黑色衬衫的领口扯开两颗扣子,袖子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 左腕一道很深的割伤,伤口狰狞,皮肉都翻了出来,被隨手撕下的衬衫布条草草绑著。 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还在顺著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他周身裹著浓重的戾气,眉眼间带著未散的冷意,下頜线绷得紧紧的。 看见站在光里的凌央央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周身翻涌的戾气像被一只手按住了似的,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凌央央?” 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带著点不易察觉的不確定。 凌央央也站在原地看著他,目光扫过他受伤的手腕,又落回他脸上,没说话。 织梦引魂阵最善化出人心执念,眼前这个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灰布包里的龙鐲温温的,没有发出警示。 颈间的荷花玉佩里,赵雨朦传音而来:“央央,这人身上有活人气,不像是假的。” 凌央央微微頷首,指尖扣著扇骨,仍然没动。 通道里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凌央央抬起眼,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问道: “第一次见面那天,我为什么转给你52999?” 傅宴宸微微一怔,唇角微微弯起。 他声线偏低:“你说修车钱。剩下的,买我十分钟別上桥。”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沉沉地锁著她的眼睛: “凌大师,这个答案,对吗?” 凌央央的目光先落在他渗血的左腕,眉头微蹙,隨即扫过他右手。 男人右手带著一块名贵的腕錶,没见著熟悉的墨绿圆珠。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著点审视的冷:“我送你的东西呢?” 傅宴宸对上她警惕的眼神,没急著辩解,只抬起戴著腕錶的右手,指尖勾住藏在衬衫领里的细银链,轻轻一扯。 银亮的链身从挺括的黑色衬衫领下滑出来,擦过冷白的锁骨,末端坠著颗圆润的墨绿圆珠—— 正是凌央央亲手搓的替命珠。 凌央央几步上前,指尖夹著张叠成细条的清煞符,语气乾脆: “手给我。你这伤口沾了缠情煞,就算放了血,残煞也会往经脉里钻,久了要伤根本。” 缠情煞不是寻常邪术,而是取自西南瘴林里一种腐生血菌。 在当地,只有少数精通蛊毒之术的老苗人手里才有。 此物最是阴损,能迷乱灵台、勾动情慾,猛过寻常春药十倍。 偏又带著蚀骨的阴寒气,一旦缠上经脉便如跗骨之蛆,寻常法子拔不净。 但想要在彻底拔除之前,让自己头脑率先恢復清明,办法说简单也简单—— 就看够不够狠,敢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像傅宴宸这样直接割腕放血,逼著邪煞隨鲜血一同流出,是最乾脆也最有效的法子。 也就他这种对自己下手毫不手软的性子,才能在幻境里瞬间回神,当机立断划开手腕。 “你在哪招惹上的这东西?” 凌央央指尖按著他腕间伤口边缘,仔细察看经脉里残留的黑气,眉头越皱越紧。 傅宴宸没动,任由她抓过自己的左手:“昨晚从竹林回小院的时候,有人暗处偷袭。” 他看著她神色冷凝的小脸,声线更低,“后来我在楼下,等了你很久。” 凌央央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眼眸,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所以他昨晚特意在楼下等她,原本是想说这事? 那她后来到家了,他怎么又半个字不提,绷著脸自己上了楼? 她正出神,脸颊忽然被人轻轻捏住。 傅宴宸指腹带著薄茧,稍一用力,就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寸许。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他垂著眼,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额前的碎发。 昨晚他在自己房间等了半宿,也没见她忙完了主动敲个门问一句。 她是真没看出来他在生气,还是压根就没把他放在心上?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气息,混著一丝血腥味。 凌央央耳尖微热,轻轻偏头挣开,指尖將符纸按在他伤口上。 “別乱动。” 符火温温燃起,烧得阴煞发出滋滋的细碎声响。 像冰雪遇著暖阳,化作缕缕青烟散在空气里。 处理完残煞,她从布包里翻出秘製药膏,指尖挑了细细一层敷上去,再用乾净布条缠紧打结。 “不吃上次那个丹药?”傅宴宸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饱满的红唇。 凌央央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说清心丹?” 她倒出两颗丹药,递给他一颗,自己丟了颗进嘴里,咔哧咔哧嚼著。 这地方阴煞气重,吃一颗压一压,总归没坏处。 傅宴宸指尖捏著那颗小小丹药,目光在她鼓著腮帮子的脸上转了一圈,才低头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微苦,隨即漫开一丝清甘,顺著喉咙滑下去,灵台瞬间清明了不少。 两人並肩往山洞深处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撞出细碎的迴响。 岩壁水珠滴答落下,混著远处隱隱的风声,衬得山洞越发幽深莫测。 “你刚才困在阵里,怎么出来的?” 凌央央偏头问他,眼里带著点好奇。 傅宴宸侧过眸,眼底浮著星点笑意:“用你教的法子。天罡七星步,按著你上次说的方法走了一遍,就出来了。” 凌央央眼睛倏地亮了,弯著眉眼笑:“悟性不错嘛!” 算起来,她还没正经教周子逸这套步法呢。 她心里偷偷琢磨,要不是已经跟傅三领了证,就凭这份过目不忘的悟性,她还真乐意多收个徒弟。 想想看,以后自己的二弟子,竟是整个皇城都赫赫有名的傅三爷,说出去多威风! “先找出去的路?” 傅宴宸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儘管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情也跟著鬆快了几分。 凌央央摇摇头,神色认真起来:“得先找到阵眼,破了阵眼,才能真正走出去。” 她顿了顿,又问,“你进来之后,有没有见过別的人?” 傅宴宸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刚入阵时,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身边不远,站著“凌央央”。 她穿著一件他从未见过的轻薄纱衣,长发鬆松披散在肩上,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緋红,正俯身朝他凑过来。 耳边有细碎的声音,像虫鸣般钻进来,诱著他靠近,诱著他亲上去。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要抬手接住她。 可腕间那点灼烫太熟悉,和坐在茶棚下,身体迸发异样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傅宴宸几乎是当机立断,指尖按向腕錶底部,弹出藏在里面的超薄刀片,毫不犹豫划向自己的左腕。 锋利刀刃割开皮肉的瞬间,剧痛传来,鲜血喷涌。 眼前那个脸色潮红、凑过来的人哪里是凌央央? 分明是凌楚儿! 她脸上带著勾人的媚笑,看得人作呕。 傅宴宸眸色瞬间冷透,周身戾气翻涌。 他抬手,毫不留情一掌劈在凌楚儿后颈。 凌楚儿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晕了过去。 隨后,他撕了衬衫下摆草草绑住伤口,脚下踩著天罡七星步的方位,一步一步,从迷阵里走了出来。 凌央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此刻的表情有些奇怪。 这个邪阵最擅勾人心底执念,她自己都见到了姥姥和妈妈的过往,说不定傅宴宸也见到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不愿说也正常。 就在这时,斜侧里忽然撞出一道修长人影,猛地朝凌央央扑了过来! 第161章 我怎么变成人了?! 只见来人身上的黑色亚麻衬衫湿漉漉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膛剧烈起伏的轮廓。领口敞著,胸口洇开大片的血渍。 他步子踉蹌得厉害,几乎是凭著一口气往前冲,黑髮被冷汗打湿,贴在苍白的额角。 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著迷离,眼眶泛著一层不正常的薄红,从眼角一直烧到眼尾,狼狈里裹著股勾人的破碎感。 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像被暴雨摧折的艷色花枝。 是金慕白。 他像是失了方向,眼神涣散,直直朝著凌央央跌过来。 傅宴宸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挡,宽阔的肩膀將人牢牢护在身后。 没等他开口斥问,金慕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凌央央面前。 他垂著头,后颈绷出清瘦好看的弧度,脊背却不肯弯下去。 呼吸又急又重,像在极力隱忍著什么,每一次吸气都带著细微的颤音。 凌央央低头看著他,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肌肤。 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正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割痕。 那些割痕深浅不一,有些只是破了皮,渗著细密血珠; 有些却已经深可见肉,边缘参差不齐地往外翻卷著,看起来触目惊心。 而在这些痕跡的正中央,心口上方约莫两寸的位置,有一道割得最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黑红色的血正慢慢往外渗。 凌央央原本对他还存著十足戒备—— 毕竟不管怎么说,金慕白都是金家人。 尤其他的身形还和昨晚在山神庙的那道人影,相似度极高。 这么巧,一个金家人,和他们前后脚被卷进邪阵,这事本就透著蹊蹺。 可金慕白心口上方的那道伤口,周围浮著一层极淡的黑气,竟然和傅宴宸体內的缠情煞分毫不差! 凌央央伸手撩开他的衬衫,看清伤口的瞬间,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傅宴宸的缠情煞从手腕经脉侵入,及时割腕放血,虽凶险却不致命。 可金慕白这缠情煞,是硬生生种在了胸口,离心脉不过寸许。 稍有不慎邪煞攻心,当场就能没命!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伤口边缘参差不齐,竟像是被尖利物件一点点割磨开的。 凌央央抬眼,扫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只见他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里露出半块稜角锋利的碎石。 石尖上还沾著未乾的血,红得刺眼。 竟是他自己忍著剧痛,用碎石生生割开了胸口皮肉。 想来是煞毒发作太难受,烧得他神志不清。 这人又懂点粗浅驱煞法子,知道放血能暂缓,被逼到绝路,才用了这种饮鴆止渴的笨法子。 像是觉察到凌央央的目光,金慕白费力地抬起眼。 琥珀色眸子里蒙著层水雾,眼神发飘聚不起焦距,却又固执地一点点往上挪,最后落在她脸上,就定住不动了。 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傅宴宸声音冷得嚇人,周身气压低到冰点。 金慕白像是全然没听见,眼神渐渐涣散,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凌央央抬眼看了傅宴宸一下:“先別说了。” 缠情煞离心脉太近,再拖一时半刻,就算破了邪阵,人也凉透了。 她朝傅宴宸摊开手:“之前你用的刀片,借用一下。” 傅宴宸脸黑得能滴出墨,却还是抬手按开表盖,弹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 凌央央指尖捏著刀片,在符火上快速燎过。 她另一只手按住金慕白的肩膀,指尖飞快点住他心口三处穴位,先封了煞气扩散的路径。 她抬眼,瞥了金慕白一眼,语气没什么起:“记著,晕过去你就彻底没救了。自己撑住。” 凌央央用指尖在金慕白心口上方按了几下,精准地锁定了煞气最浓的那个点。 手起刀落,在那道切口的正上方,快速划了一道小小的十字切口。 金慕白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黑红色的血从切口涌出来,煞气在血液里翻滚著,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拼命往皮肉里钻。 凌央央从灰布包里取出一小撮硃砂,混著符灰调成药泥,敷在切口上。 缠情煞遇到药泥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尖锐极短促的嗤响。 金慕白闷哼一声,攥著碎石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不多时,一只通体暗绿、只有米粒大的蛊虫,顺著切口蠕动著钻了出来。 它浑身沾著血和暗绿的脓液,在空气中疯狂扭动。 凌央央拈起一张清煞符,符纸在指尖无声燃起,灵火一卷就把蛊虫裹了进去。 那东西在火里发出悽厉的尖啸,扭了半晌,终於烧成了一撮灰。 全程不过片刻功夫,金慕白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连牙齦都咬出了血,却自始至终没喊过一声疼。 凌央央看著他硬撑的模样,状似无意地开口:“在哪惹上的这东西?” 金慕白沉默许久,他才哑著嗓子开口:“抱歉,有些事,我不能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凝重,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早起来,就觉得胸口发闷,当时还以为是夜里著了凉,没放在心上。” 凌央央指尖一顿。 她想起录製节目时,金慕白脸色就一直白得反常,整个人透著股虚浮的倦意。 当时他说,是前一天淋雨感冒了。 这么说来,昨晚除了傅宴宸,他也著了道? 正思忖著,最后一缕煞气被符火燃尽。 金慕白身子猛地一震,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吐完这口血,浊气跟著散了大半,他脸上的潮红慢慢退去,呼吸终於平稳了些,涣散的眼神也重新聚起了光。 凌央央从隨身布包里取出银针和药线,低头给他缝合伤口。 “多谢凌小姐。”金慕白声音还虚著,礼数却半点没差。 抬眼看人时,眉眼带著病后的弱色,偏生他轮廓俊美至极,活脱脱一副勾人心尖的病美人模样。 旁边傅宴宸的脸已经黑得能凝出霜来。 他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像刀子似的往金慕白身上刮。 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玩这种勾人的路数。 要不要脸? “其实之前,我听凌楚儿提起过你。”金慕白忽然开口。 凌央央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抬了下眼。 “上次菱花渡酒店的事之后,她去过我家,约我父亲见面。”金慕白声音很轻, “后来是我送她回的家,路上,她讲了不少和你有关的事。” 他看著凌央央,眼神很认真:“凌小姐,你和她讲的,很不一样。” 凌央央剪断最后一根线,指尖收了针,语气没半分波澜: “我对凌楚儿嘴里的我是什么样子,没什么兴趣。” 她站起身,垂眸看著他,“不过如果你肯告诉我,你这缠情煞到底是怎么招惹上的,我倒是会比较感兴趣。” 金慕白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我昨晚曾经离开院子一段时间。 回去之后,喝了桌上的一杯水。当时没觉得有异样,可没过多久,胸口就隱隱开始不舒服。” 凌央央听著,指尖轻轻摩挲著袖中符纸,若有所思。 水里下蛊? 前后脚將缠情煞下给傅三和金家公子,对方倒是所图不小。 金慕白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脚步还有点虚,却走到了凌央央的另一侧。 与傅宴宸一左一右,將人护在了中间。 他侧过头,语气温和:“路不好走,凌小姐当心些。” 身侧傅宴宸的气压,瞬间又低了三分。 废话这么多,怎么刚才没疼死他?! 再往前走,眼前又浮起一层薄纱似的幻象。 水光漾开,是一片青绿色的水潭,宛如一块寒玉。 潭边长满了暗绿的苔蘚,湿冷的阴气顺著水面往外冒。 潭边立著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那青年瞧著约莫二十出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旧式长衫,身形清瘦而修长,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他的五官生得清雋——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落雪,偏生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透著股病態的孱弱。 小姑娘则看著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圆脸圆眼,脸颊带著软乎乎的婴儿肥。 她扎著两根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小褂和阔腿裤,像是从哪个山村里跑出来的野丫头。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一个劲地拿手扇风,嘴里嚷嚷著: “你、你……你离我远一点,热死了!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闷得人心里发慌!” 青年耳尖也染著薄红,却不肯往后退半步,用一种执拗的语气说道: “这里危险。你刚才掉进水里差点被拖下去,不能再靠近水边了。等找到出口,出去了再说。” 小姑娘身上湿漉漉的,灰布褂子贴在身上,像只被雨淋湿的小麻雀。 她揪著自己的衣角小声道:“刚刚……谢谢你救了我。” 话音刚落,她忽然低头盯著自己的手,眼睛越瞪越大。 她慌慌张张地俯身往水里一照,当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怎么变成人了?!我的刺呢?我的爪子怎么变成手了?我好丑啊——!!!” 薄纱之外,凌央央心头咯噔一下—— “刺”? 没等她细想,平静的潭水突然翻涌起来。 乌黑的水浪里猛地探出一只覆著青黑鳞片的利爪,带著腥臭的阴煞之气,直扑向岸边两人! 那东西半个身子破水而出,人形轮廓上覆著妖化的硬鳞,眼瞳赤红如血,周身缠著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震得整片潭水都在抖! 青年反应极快,一把將小姑娘拽到自己身后,单薄的脊背直直挡在她身前。 怪物利爪带著千钧之势拍落,青年抬手结印,莹白的灵光在掌心炸开—— 可怪物速度太快,神力尚未凝成实质,利爪已到眼前! 青年没有半分犹豫,侧身一转,將小姑娘护在怀中,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这一击。 闷响伴著骨裂声传开。 “噗——!” 一口殷红的血从青年唇角涌出来,溅在月白长衫上,触目惊心。 “天啊你不要死!”小姑娘脸都白了,扑过去扶他,带著哭腔喊,“你死了央央会骂死我的!” 凌央央心口骤然一缩。 是小酒! 第162章 她在数数 凌央央指尖夹著一张破障符,腕子一甩便掷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金色烈焰,狠狠撞在那层薄纱似的屏障上。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 眼前的屏障,宛如被风吹皱的湖水,漾开圈圈涟漪,晃了晃,竟纹丝未破。 凌央央眉梢一沉,心头髮狠。 三张破障符同时在指尖燃起,左手同时掐破中指,血珠点在白玉小扇的扇头。 她將灵力灌入扇骨,以血为引、以符为刃,横扇一劈—— “破——!” 清喝未落,符火轰然炸开。 那层看似柔韧的屏障,登时宛如碎裂的琉璃般,簌簌崩成漫天金屑,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里。 凌央央足尖点地,几个起落便掠到潭边。 小姑娘一看见她来,眼睛顿时亮了,下意识就踮脚往她肩膀上跳。 跳到半空,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人的样子,动作猛地顿住。 小酒圆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崩溃:“央央……我变丑了。” 凌央央好气又好笑,一把拽过她,目光扫过青年领口露出来的花生玉坠—— 白皮肤、病弱態,再加上这枚玉坠,不是定霜又是谁? 她另一手捞起受伤的青年,转手就推到身后傅宴宸怀里:“看好他。” 怎么又来一个? 傅宴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满脸嫌弃,手却稳稳接住了人。 一旁金慕白目光瞟过虚弱的定霜,眼底滑过一抹深色。 就在这时,水潭里的怪物彻底破潭而出,腥风卷著煞水扑面而来。 它周身覆满青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不像天生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硬生生撑出来的一层妖化外壳。 怪物指尖利爪泛著寒芒,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携著千钧之势直扑凌央央面门! 凌央央侧身闪避,左手同时甩出三张清煞符。 符纸在空中燃成三团金色火焰,直直撞向怪物胸口。 符火撞上黑气,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怪物吃痛怒吼,挥爪扫出一道浓稠的黑煞,竟將符火生生打散! 凌央央眸光一凛,反手抽出袖中的白玉小扇,指尖捻起一张镇煞符往扇面一贴。 灵力催动之下,扇骨錚錚展开,竟化作一柄凝实的金光剑刃,剑身流转著莹润的白光。 她手腕一转,光剑挽出个剑花,迎著怪物的利爪便迎了上去。 金铁交鸣之声炸开,煞气被金光灼烧,冒出阵阵黑烟。 缠斗间,凌央央目光一凝,瞥见怪物左肩鳞片缝隙里,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微光—— 那是妖核所在,也是它的命门! “小酒!左肩鳞缝,打——!”她高声喊道。 小酒虽然刚化形,动作却异常灵活。 闻言就地一滚,避开扫来的煞风,指尖凝出几枚淡金色的小尖刺—— 那是她原形的尖刺所化,带著天生的破煞之力。 小酒手腕一扬,几枚尖刺破空而去,精准无误地扎进了怪物左肩的鳞片缝隙里。 “嗷——!”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嚎叫,周身黑气翻涌得几乎凝成实质。 它猛地转身,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小酒,带著滔天戾气,一爪狠狠拍了下去! 小酒刚泄了力,脚步一滯,竟没躲开。 “小心!” 凌央央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小酒衣领,將她护到身后,同时挥起白玉小扇挡在身前。 煞风擦著她的胳膊扫过,衣袖瞬间被腐蚀出破洞,边缘泛起焦黑。 凌央央闷哼一声,退了半步,却將小酒护得更紧。 这时,潭水已被煞气尽数染黑,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水箭,铺天盖地朝几人射来。 凌央央自腰间摸出五帝钱往地上一撒,五枚铜钱落地成阵,漾开一圈金色光罩,將几人护在其中! 水箭撞在光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光罩被撞得阵阵晃动,涟漪四起,眼看就要撑不住。 “借灵给我!”凌央央沉声道。 小酒立刻会意,小手按在凌央央后背上,將自己浑身的灵力一股脑渡了过去。 凌央央借力纵身跃起,指尖血抹在早已备好的镇妖符上,符纸瞬间金光大盛,映得她眉眼冷冽如霜。 “镇——!” 一声清喝响彻石洞,镇妖符带著破空之势,精准无误地贴在了怪物的心臟位置。 “嘭——” 闷响轰然炸开,金光如潮水般从符纸下涌出,席捲了整个水潭。 怪物身上的鳞片寸寸碎裂,浓黑的煞气像被烈日灼烧的冰雪,飞速消融。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摔回水潭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再没了动静。 小酒刚要上前补刀,凌央央伸手拦住她,神色复杂:“別下死手。” 潭水里,怪物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鳞甲,黑气散尽后,露出一张清俊至极的脸。 男人眉骨舒展,眼尾带著点天生的繾綣弧度,鼻樑挺拔,唇线柔和。 即便闭著眼,那张脸的轮廓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哀艷。 正是十几年前曾红遍两岸三地、后来离奇坠楼的大明星—— 容玦。 水潭波纹渐渐平息,浸在寒波里的人影愈发清晰。 金慕白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溢出来:“真的是容玦……” “你们金家,还真是物尽其用。” 凌央央垂眸望著潭水里的人影,语气冷了下来。 这帮人找到凌墨做叠棺续运阵的替身,容玦也便成了弃子。 索性將尸身魂魄一同炼化,钉在这水潭底,做这织梦引魂阵的阵眼。 好在炼化时间不长,这邪阵气候未成,否则真过上一年两年,就算是有人做足准备来破阵,也救不回容玦的魂魄。 他的魂魄只能被锁在这具怪物身躯里,要么继续做怪物,要么,被彻底打散,魂飞魄散! 金慕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出声反驳。 凌央央没再看他,取出收魂玉瓶,指尖掐起收魂诀。 淡金色的灵光自她指尖流泻,如烟如缕,温柔地探入潭水,裹住容玦散逸的魂魄,一点一点收进瓶中。 飘零多年的魂魄,终於不必再困在这阴暗湿冷的井底。 就在最后一缕魂魄入瓶的瞬间,整个山洞猛地剧烈晃动起来。 头顶的石块簌簌往下掉,砸在水潭里,溅起冰凉的水花。 织梦引魂阵失了阵眼,阵纹寸寸碎裂,灰白色的雾气像退潮般飞速消散。 一旁白光倏然一敛,小酒滚成个圆滚滚的小刺球,“啪嗒”落在地上。 她晕乎乎地晃了晃小脑袋,隨即迈著小短腿,乐顛顛地跑到凌央央脚边,举起两只小爪子晃得欢快:“央央抱抱——!” 不远处的定霜,周身浮起一层莹白灵光,原本苍白的面颊渐渐有了血色,虚浮的气息稳了下来。 此前他以神力镇守轮迴井,被迫抽走了大半神力。 此刻禁制一散,神力顺著经脉回流,竟在瞬间恢復了四成修为! 阴寒如退潮般层层散去。 井底原本那种渗入骨髓的冷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近乎凝滯的温热。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不再泛著诡异的寒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甜气息也淡了。 凌央央冷眼扫过全场。 金慕白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凝重,眉头紧锁。 但他气息平稳,半点没有被阵法反噬的跡象。 布阵之人与阵法气息相连,阵眼一破必遭重创! 金慕白这状態,绝不是今日布下井底邪阵、引君入彀之人。 视线再往旁扫,凌楚儿和孙若曦各自瘫倒在乱石堆边。 孙若曦半边身子歪在碎石堆上,凌楚儿蜷在另一侧,两人满脸灰尘,呼吸倒还平稳,只是昏睡著没醒。 唯独雪檀不一样。 她蹲在不远处的一块孤石上,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专注地做著什么事。 她的姿势很奇怪,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点著,嘴里念念有词。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她在数数。 声音不大,却在这空旷的井底异常清晰。 一声一声,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得像老旧的钟摆,听得人心底发毛。 第163章 伸手揽在自家夫人的腰侧 凌央央微微蹙眉。 雪檀命格特殊,被有心人当作“借运貔貅”,但眼下还不到她没了利用价值、彻底受到反噬的时候。 按说,她身上不该出现这种异常才对。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数到“五十九”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雪檀慢慢转过头来。 一向美艷动人的脸上,嘴角正在一点一点往上弯,漂亮的眉眼,直勾勾盯著凌央央。 她用气声说:“不对,少了。少了。少了。” 连续三个“少了”,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她眼里的瞳孔骤然放大,黑得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井水,连眼白都快看不见了。 凌央央蹙眉。 看她这样子,应当是这一两天接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体內阴气翻涌得厉害。 再加上刚才邪阵的力量未散尽,残余的煞气引动了她体內的隱患。 不过像她这种情况,只要离开此地,很快就能得到好转。 凌央央不多耽搁,指尖拈出四张遁形符,屈指一弹—— 符纸分別落在凌楚儿、孙若曦与雪檀身上。 淡金色的符光裹住三人身体,凌央央掐诀低喝一声,三道人影隨著符光升起,顺著井口的方向飘了上去。 符光落到金慕白身前时,却被他侧身避开。 “我不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怎么,金少爷还想留下来当內应?”傅宴宸眸色一冷,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金慕白没接他的话,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脸上:“你们要查金家,我能帮上忙。” 凌央央神色不变,指尖轻轻一捻。 昨晚李曼曾经提起,轮迴井早在十几年前,就被金家当作了叠棺续运阵的泄怨口。 怨气要泄,就得有通路。 反过来想,既然能当作泄怨口,就意味著轮迴井,距离金家陈放叠棺阵的主穴绝不会远。 再联繫之前查到的线索—— 金沙洼就坐落在青冥山北的棲霞山。 青冥山与棲霞山之间,应当有一条古老的阴脉相连。 这口轮迴井,多半就打在阴脉的某个节点上。 凌央央抬眼看著金慕白:“我们要去金砂洼,找金家埋藏棺阵的地方。” 如今和金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她也不怕被金慕白知道,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金慕白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张漂亮的脸浮起一抹笑,眼底却翻著点压不住的兴奋亮色: “你要找金家先祖的棺槨埋在哪,可以用我的血溯源。” 傅宴宸慢吞吞开口:“金荷花最宝贝的长孙、金鹤亭最看重的长子,堂堂金家大少爷,如今要帮著外人刨自家祖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金慕白凉凉扫了他一眼,话锋却陡然一锐,字字扎人: “十大家族,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秘密?傅家难道就乾净了? 你母亲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失踪的,傅三爷心里,不比谁都清楚?” 空气瞬间一滯。 傅宴宸周身的寒气猛地沉了下去,眼底翻起暗涌。 “再吵一句——”凌央央语调平平,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清冷的声线里带著十足的压迫感, “就把你们俩都扔回井口去,谁也別跟著。” 金慕白当场闭了嘴,眉梢挑了挑,倒真没再吭声。 傅宴宸侧过头睨了凌央央一眼,那双惯常冷厉的桃花眼里,竟裹了点不易察觉的幽怨。 凌央央没管两人的眉眼官司,抬手示意金慕白伸手。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金灵力,如细针般轻轻点在他指尖腹上。 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滚了出来,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凌央央指尖掐了个追魂溯脉诀,唇瓣轻动—— 血珠应声而散,化作数十道纤细的血线,像有生命似的往四周飘去。 血线贴著潮湿的岩壁游走,顺著阴脉的气息一路往前探,所过之处留下淡红的残影。 不过片刻,所有血线齐齐一收,朝著西南方向猛地定住,隱隱发出嗡鸣,最终凝成一个刺目的红点。 “找到了。”凌央央收了诀。 “我来吧。” 定霜上前一步,抬手抚上胸前掛著的花生玉坠。 指尖灵力注入,那枚小小的玉坠嗡然轻震,迎风就长。 不过眨眼功夫,竟化作半人高的莹白玉盘,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 玉盘光洁温润,泛著柔和的暖白光芒,像是深夜里从云层后漏出的一小片月光。 定霜侧过头,语气温和:“站上来吧。” 凌央央抱著小酒率先踏上去。 傅宴宸紧隨其后,伸手揽在自家夫人的腰侧。 金慕白凤眸半垂,目光落在傅宴宸充满著占有意味的手势,也迈步站到玉盘边缘。 玉盘轻轻一颤,裹著柔和的白光腾空而起,顺著地下暗河的流向,朝著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 节目录製现场,轮迴井外。 五分钟前,天地骤然一暗。 铅灰色的乌云猛地压到山巔,一道亮白的惊雷劈过山脊。 雷声炸响的书简,节目组所有直播设备同时发出滋啦的刺耳杂音,画面瞬间黑屏。 对讲机失灵、摄像机死机、连工作人员的手机都齐刷刷没了信號…… 整个现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了暂停键,隨即陷入彻底的混乱。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砸在地面噼啪作响。 王建国浑身浇得透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做了十几年综艺,什么意外没见过,可活人凭空消失、设备集体失灵的场面,他真是头一回遇到。 做综艺谁不盼著有话题有爆点? 可这种程度的“爆点”,谁敢接? 真要是闹出人命,节目黄了事小,所有人都得跟著担责。 四个嘉宾说没就没,换谁谁不疯?老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快步从后头的设备房衝到前场,嘴唇哆嗦著,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胳膊,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那股子急火:“老王,这事——” “我知道。”王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咬紧后槽牙,“找人,先找人。” 他转身衝到道具组那边,从箱子里翻出一捆攀岩绳,三下五除二绑在井边的古树上,另一头往自己腰上缠。 老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疯了你?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让组里年轻人去!” “人是在我节目里出的事。”王建国把绳扣紧了紧,“我下去看一眼。不管在底下看到什么,我心里得有个数。”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抓著绳子翻身下了井。 可越往下,王建国心里越犯嘀咕。 井壁上的水痕还是新的,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淌雨水,可越往深处越乾燥。 等他脚踩到井底的那一刻,低头一看—— 井底乾裂得发硬,淤泥上裂著细细的纹路,別说深水,连一滴水都找不到。 王建国站在井底,仰头望向上方窄小的天光,后脊骨窜起一股寒意,连头皮都发麻了。 等他拽著绳子爬上来,脸都白了一圈。 老钟一看他脸色,心直接沉到了底。 完了完了,该不会是人已经淹死在井下了吧! 围上来的工作人员七嘴八舌:“王老师,井底怎么样?人找到了吗?” “井底没水。”王建国声音发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水?什么意思?” “不可能啊!”有个摄像组的实习生下意识接话, “我们今天拍摄的时候给过好几次镜头,水应该很深,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底!” “我说没水,就是没水。”王建国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干了,一滴都没有。”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老钟与王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事,不是他们能兜住的。 老钟当机立断,转身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了几句。 助理脸色一肃,快步跑回工作组那边。 片刻之后,所有工作人员的手机被统一收上来,装进了一个密封袋里。 “大家都签过保密协议,”老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冷硬,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烂在肚子里。”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人吭声。 不远处,裴渊站在茶棚下。 雨水顺著檐角淌下来,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 他望著那口黑洞洞的轮迴井,拨出一个號码,那头几乎是秒接。 “沈队,你带人过来一趟吧。”裴渊说,“就现在。” 掛断电话后,他將手机收回口袋,目光重新落回井口。 茶棚另一边,凌小荷坐在长凳上,脸色白得嚇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舟站起身,对身后的助理道:“点几个人,跟我进山找。总不能一直这么干等著。” “先別去。”周子逸出声拦住了他。 他看了一眼井口的方向。 雨幕中,那口古井黑沉沉的,像是一只倒扣在地面上的眼睛。 “现在乱成这样,你带人出去瞎找,万一再丟几个,谁负责?”周子逸沉声道, “先把在场的人数清点清楚,確保剩下的人都在视线范围內。 搜山的事,等雨小一点,我跟你们一起去。” 林舟抿著唇不吭声。 凌央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轮迴井忽然“动”了。 井口猛地喷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 伴隨著闷响,三个人影接二连三地被“吐”了出来。 第164章 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凌楚儿最先摔出来,整个人砸在碎石地上,哼了一声。 紧接著是孙若曦,正好摔在她旁边。 两人滚作一团,头髮衣服全沾了泥,泥猴子一般,哪里还有此前的半分精致? 最后出来的是雪檀,她呆愣愣坐在地上,眼神发直,一语不发。 三人撑著地面坐起来,都是一脸茫然,眼神涣散,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王建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井边,探头往井底一望—— 井底乾涸平整,石块泥土都看得清清楚楚,连个能藏人的缝隙都没有。 他倒抽一口冷气,后背窜起一层白毛汗。 这是大变活人啊! 老钟快步走过来,扫了一眼三个神情恍惚的女嘉宾,又看向那口乾涸的古井,心底哇凉哇凉的。 “金影帝呢?”他压低声音问王建国。 一时间,无数恐怖段子袭上心头,老钟心头髮颤:难道这井专挑男人吃? 所以把三个女嘉宾都吐出来了?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苦笑一声:“你这问题超纲了。这井邪性得很,咱们管不了。” 正说著,一个工作人员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发白: “王老师,刚连上信號!微博那边已经瘫痪了!热搜前三条全是咱们节目,都在问直播怎么断了!” 王建国早有预料,沉声道:“统一口径,就说山上突降雷暴雨,信號塔受损,正在抢修,等一切恢復如常,节目组会第一时间开播。” 可这年头的网友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断播前最后一秒的截图早被人存了下来—— 画面里,孙若曦身子往井口栽去,手死死拽著凌楚儿的胳膊,把人也往井下带。 #灵犀秘境直播中断##世纪一拽##孙若曦凌楚儿#三个词条直接焊死在热搜前排,相关微博转评赞分分钟破十万。 @娱乐圈吃瓜少女:【截图.jpg】姐妹们都来品品什么叫真正的塑料姐妹花——我掉下去也得拉你当垫背的!这一拽我愿称为年度名场面! @今天也在摸鱼:救命啊哈哈哈孙姐是懂同归於尽的,凌楚儿:我真的会谢! @芝士奶盖不加糖:有没有人管管啊!好好的灵异综艺怎么变喜剧了? @路人甲今天也嗑到了:不是,这俩不会真的有仇吧?之前节目里就暗戳戳较劲,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胖橘在此尔等还不跪下:只有我觉得不对劲吗?好好的直播说断就断,人还往井里掉,这井本来就邪门,不会真出事了吧? @玄学爱好者小夏:节目组呢?出来给个准话!嘉宾没事吧?不会真掉井里了吧? @娱乐八卦社长:咱就是说,这节目不会真的撞邪了吧? @您的忠心管家老陈:有没有现场的网友能说说,到底怎么样了?人安不安全? 还有人直接给这张截图起了名,就叫“世纪一拽”。 配文写著:“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好姐妹会在什么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屏幕上滚动的评论越来越多,有骂节目组安排剧本的,有追问失踪嘉宾去向的,有刷屏要求立刻报警的。 还有人把顾怀瑾井边质问凌楚儿的片段,和孙若曦落井的片段剪在一起,配了个“灵犀秘境大型翻车现场”的標题,转发量短短几分钟就破了二十万。 五花八门的言论砸得人眼晕,后台的私信和热线早就炸了锅。 王建国把平板塞回工作人员手里,额角的青筋跟著评论区刷新的速度,突突直跳。 山风卷著林子里的潮气吹过来,裹著点说不清的冷腥气,吹得人后颈发毛。 “钟导、王老师,要不我们现在就……”执行导演急得额头冒汗,话刚说一半就被王建国一眼瞪了回去。 他抬腕看了眼表。 距离之前信號彻底中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分钟。 “再等十分钟。”王建国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不远处茶棚下坐著的身影, “十分钟后还联繫不上人,立刻报警,同时联繫当地搜救队。另外,去请裴观主和齐道长过来一趟。” * 茶棚底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粗陶茶碗里的热茶,冒著淡淡的白汽,裴渊指尖搭在碗沿,抬眼望向不远处的井口。 原本翻涌得像浓墨似的煞气,此刻竟散得乾乾净净,连周遭縈绕不散的阴寒气都淡了大半。 雨势渐消,山风吹过,竟带了点松枝的清香气,混著茶味,难得清爽。 裴渊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眼底漾开点浅淡的笑意。 阴煞气尽散,还把嘉宾送出了井,不用想,肯定是凌央央的手笔。 “裴观主!裴观主您倒是说句话啊!”齐得胜凑在他跟前,满头满脸的汗,道袍领口都湿了一大片,话都说不利索了。 齐得胜是真急了。 自家掌门年纪轻轻,手段確实不俗。 可这里相距金砂洼不远,是金家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谁知道井底藏著多少阴私手段?! 裴渊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的清苦在舌尖散开。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家掌门,好得很。” “啊?”齐得胜一愣,没反应过来。 “不仅好得很,”裴渊顿了顿,指尖在碗沿轻轻一点,“而且多半正在搞大事。” 他看得明白,井口的煞气散得乾净,不是被暂时压制,是被人从根上拔了。 金家布了这么多年的阴局,怕是今天就要栽在这小姑娘手里了。 齐得胜看著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悬著的心稍稍落了点,可还是忍不住来回踱步,时不时往井口方向瞅一眼。 * 凌家老宅。 客厅茶几上,平板正停留在黑屏的直播界面。 凌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盯著那黑掉的屏幕,脸色沉得厉害。 凌焰和凌月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也都皱著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平板。 今天节目刚开播的时候,凌焰还跟昨天一样,兴冲冲地给凌小荷拨视频电话,想问问她山上的情况。 可电话拨过去,响了半天都没人接,他当时还犯嘀咕呢。 结果没过多久,直播里就出了事。 他第一反应是节目组出了技术故障,可等了快十分钟,画面依旧没有恢復。 他再打凌小荷的电话,显示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凌老爷子拿起手机,翻出凌云渡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汽车高速行驶的胎噪。 “爸。”凌云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著点急促。 “云渡,直播你看了?”凌老爷子声音沉稳,可指尖还是微微收紧了些, “央央和小荷的电话都打不通,山上是不是出事了?” “爸,您別担心。”凌云渡的声音听著很稳,可握著方向盘的手却青筋凸起。 车速已经提到了限速上限,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 “我看到直播出事,就立刻往青冥山赶了,现在已经在山路上,再有半小时就能到。 山上信號本就不好,电话打不通是常事,您別太著急,有消息我立刻给您回。” “好,你路上小心。”凌老爷子叮嘱了一句,掛断了电话。 可电话掛了,心里的石头却没落地。 凌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手指在通讯录里划来划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备註是“傅宴宸”的號码上。 这个號码,还是上次渡轮事件之后,傅宴宸主动留给他的。 凌老爷子当时没太放在心上,他一直觉得,这个號码,他不会主动拨出去。 可此刻,隨著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老爷子犹豫了几秒,他还是点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凌老爷子皱起花白的眉毛,放下手机,轻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也跑去青冥山了? 与此同时,把自己关在臥室里的凌霄,正疯狂地给凌楚儿刷屏。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自然光,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凌霄苍白的脸上。 他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著,註册了一个又一个小號,在微博和小绿薯上疯狂刷屏,替凌楚儿说话。 他一边刷,一边给凌锋发微信,一条接一条,发得密密麻麻。 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半天都没得到回覆。 凌霄盯著聊天界面,目光越来越沉。 以前他只要跟大哥说楚儿的事,大哥从来都不会置之不理,这次是怎么了? 就在他快要等得失去耐心的时候,手机终於“叮”的一声,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凌锋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不要管网络上那些言论,真相如何,自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凌霄看著这句话,先是愣了几秒,隨即一股怒火猛地衝上头顶。 “水落石出?等水落石出楚儿都被骂死了!” 他低吼一声,猛地將手机摔了出去。 手机砸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还亮著,映著凌锋那句冷淡的回覆。 凌霄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偏执。 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哥根本就不想帮楚儿! 还有凌老爷子,凌云渡,凌焰、凌月,甚至他那个一向势利眼的妈! 他们全都护著凌央央,全都针对楚儿! 凌霄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厉害,脑袋也一阵阵发晕。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少年桀驁的眼睛,此刻正翻涌著一种不正常的赤红。 手边,玻璃杯里的果茶,在灯光之下,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第165章 普通人的命,可以拿钱来买 金家老宅的花厅內,正是一派宾主尽欢的热闹景象。 雕花落地窗外是开得正好的绣球花和风车茉莉,风一吹,花香顺著窗缝飘进来,混著屋里淡淡的檀香,闻著格外雅致。 红木圆桌旁坐著几位盛装打扮的夫人小姐,眾星捧月似的围著主位上的金荷花。 金家老夫人金荷花,今年已是七十四岁高龄。 按说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不少人都已是满头华发、步履蹣跚的状態。 可她坐在那里,乌髮梳得整整齐齐,挽著个端庄的髮髻,脸上皮肤细腻紧致,连条明显的皱纹都找不到。 瞧著竟比四十岁的妇人还要年轻几分。 “金夫人可真是会保养。”坐在下手位的韩舒笑著开口, “上回我陪我妈来喝茶的时候就说,您这气色,比我们这些天天往美容院跑的人还红润。” 韩舒是韩屿的二姐,平日里与皇城这些世家往来应酬,韩家多数都由她来出面。 金荷花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她確实有秘方,只是这个秘方不能跟任何人分享。 “前阵子我见著娱乐圈那位出了名的冻龄女神,看著都不如您状態好呢!”另一位妇人笑著恭维。 金荷花端起薄胎瓷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唇角带著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 “哪有什么秘方,不过是平日里作息规律,再用点家传的养生汤水罢了。你们年轻人啊,总爱熬夜,自然伤气色。” “是这样。”旁边一位夫人连忙接话,“金夫人一看就是非常自律的人。像我,每晚不到十二点,都捨不得放下手机睡觉。”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捧著金荷花,哄得她眉眼舒展,心情正好。 可就在这时,金荷花端著茶盏的手突然一顿。 鼻腔里猛地一热,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捂鼻子。 可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鼻尖,一股殷红的血便从她的鼻孔里涌了出来,滴在她的设计款连衣裙前襟上,洇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紧接著,喉头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血气翻涌著往上冲。 她下意识地抿紧唇,可还是有一丝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在座的夫人们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笑著说话。 只有韩舒眼尖,瞥见了她嘴角的血痕,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金荷花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拿起旁边的帕子按在鼻子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比刚才弱了几分:“我失陪一下,各位自便。” 她说著,缓缓站起身,步伐看起来依旧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脚下已经有些发虚。 她快步往后院走去,背影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 管家立刻上前,陪著笑脸打圆场:“各位见谅,老夫人近日忙著打理家中事务,累著了,血压有些不稳,我已经让人去燉安神汤了。 今日的茶会就先到这里,改日老夫人再亲自设宴,向大家赔礼。” 在座的人面面相覷,等管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才敢小声议论起来。 “刚才老夫人是不是流鼻血了?我看著好像有血。” “我怎么瞧著不对,刚才她嘴角好像也有血……” “再这么著也是七十好几的人了,血压不稳太正常了。” 韩舒端著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杯壁,眼神闪了闪。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流鼻血,倒像是……內里受了重创,血气逆行。 金家这些年,行事一直神神秘秘的,尤其是这位金老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然而每次露面,都年轻得诡异。 世家里头,老一辈的都传,金家之所以能在皇城屹立不倒,兴盛百年,是因为背后有高人坐镇,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拿了外人的命来填运。 可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有同样的机缘摆在韩家面前,不论是大姐还是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做同样的选择。 普通人的命,本来就是可以拿钱来买的。 不然,怎么会人人爭著想做人上人? 金家后院最深处的静室里,白髮老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 手边的乌木架子上,掛著一个精致的鸟笼子。 笼子里站著一只通体雪白的鸟,羽毛没有一丝杂色,眼睛却是诡异的赤红色,正歪著头,一动不动地盯著门口。 “七太爷!七太爷不好了!” 房门猛地被推开,管家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脸色煞白, “老夫人她……老夫人突然流鼻血,还呕了血!整个人看著都虚了,您快去看看吧!” 白髮老者缓缓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鸟笼前。 白鸟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扑腾著翅膀想往里面躲,发出尖细的叫声。 可白髮老者的手更快,一把就攥住了鸟的翅膀,將那只通体雪白的鸟从里面取了出来。 只见他一手捏著鸟的翅膀,另一只手捏住它纤细的脖子轻轻一折。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清脆而短促。 白鸟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便无声地垂下了头。 鲜血顺著羽毛渗出来,染红了他枯瘦的手指。 白鸟已经不动了,红色的眼睛还圆睁著,透著诡异的死相。 白髮老者將已经断气的白鸟递给管家,吩咐道: “武火煮沸之后转文火,燉足三个时辰。 记住,全程用黑纱罩著砂锅,不能见半点天光,中途不许揭盖,不许放任何调料,连盐都不许放。 燉好之后,让她喝光,一滴都不要剩。” 管家接过还带著温度的死鸟,指尖都在发抖,却不敢多问一句,低著头连声应“是”,转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白髮老者走到桌案前。 案上摆著一个漆黑的海螺,螺身刻著细密的纹路。 他拿起阴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可没过几秒,螺口处就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点嘈杂的背景音:“七太爷?您有什么吩咐?”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撤回来。地窟那边不用管了。” 那头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甘和意外:“可是,我们要是就这么走了……” “我让你撤!”白髮老者厉声打断他,“阵眼已经破了,再不走,等里面的东西衝出来,你们几个有几条命够填? 带上所有魂灯,立刻从西侧密道走,走得越远越好! 要是被人堵了,你们自己掂量著办!” 那头的人被他骂得不敢吭声,连声应是。 白髮老者放下阴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脸色阴沉。 居然破了轮迴井下的阵眼,今天在青冥山那些人,谁能有这个本事? 难道……是裴家那小子? 红衣煞被夺,已经坏了他的全盘计划,现在不得已,只能提前把鬼参挖出来,凑合先用著了。 * 玉盘的柔光如潮水般缓缓退散,几人稳稳落在一处空旷的地下石室中。 脚刚沾地,一股浓重的霉味便混著腐朽的血气扑面而来。 那气味不是扑面就散,而是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 凌央央抬眼扫过四周,眸底掠过一丝沉色。 这间石室比她预想的更大,穹顶极高,隱没在上方不见光的黑暗里,仿佛整座山腹都被掏空了。 四壁上嵌著早已枯竭的长明灯盏,铜锈斑驳,灯油乾涸成了黑褐色的硬壳。 最中央,是一座三层石台。 石台的形制极为诡异—— 不是常见的方台或圆台,而是上宽下窄,倒置著嵌在地上,像一口被人倒扣过来的巨大石棺。 檯面上,两口主棺並排而列。 棺身非木非石,通体漆黑,隱隱泛著一种不祥的油润光泽。 棺盖上各雕著一尊兽形,非龙非龟,头角狰狞,嘴里衔著一枚铜钱。 铜钱早已锈成了暗绿色,却依然能看清上面刻的不是寻常的“某某通宝”,而是两道扭曲的符文。 凌央央认得这东西—— 貔貅衔財,只进不出。 这是锁运的葬式,是要把生前的气运锁在棺材里,留给后人。 而这两口主棺的正下方,石台第二层,又摆著四口稍小一號的棺材。 这四口棺材质寻常,却都用硃砂浸透的红绳层层捆缚,绳结上坠著七枚铜铃。铃鐺已经哑了,锈得连晃都晃不出声响。 顺著石阶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石台最底层,地面上,是一口开著盖的空棺。 棺盖被人掀在一边,棺底铺著一层暗红色的布,布面上用金线绣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空棺四角各钉了一根拇指粗的铜钉,钉帽上铸著小鬼捧灯的形状,灯盏里还残留著燃尽的灯油。 而这口空棺—— 他们既然已经放弃了容玦,也就是说,这口空棺,应该正是为凌墨准备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沿墙排布的棺群。 上百口棺材,一层叠著一层,码得整整齐齐,像堆积如山的木柴。 棺木的材质参差不齐—— 有的还算完整,漆面斑驳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描金纹样; 有的早已腐朽得起了毛边,棺盖翘起缝隙,露出黑洞洞的內里。 它们从地面一路码到穹顶的阴影里,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口棺材的棺头上,都贴著一张褪色的黄符。 符纸早已脆得卷了边,硃砂褪成了暗褐色,却依然能辨认出上面画的,正是噬魂饲运符。 死气、怨气、煞气拧成一股实质的寒意,在石室里盘旋不去。 金慕白怔怔地望著那片棺群。 他站在石台边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张在镜头前永远从容温雅的脸,此刻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极力咽下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凌央央侧过头,將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都收进眼底。 金慕白这副神情,不像是来过这里的样子。 但他的震惊里,又掺杂著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终於看到了苦苦追寻的答案,而那个答案,远比想像中更残酷。 凌央央淡声道,“你非要一起跟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站在这里看著吧?” 金慕白猛地回神,指尖微微攥紧。 他沉默两秒,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小钥匙。 那枚钥匙只有成年男子拇指大小,黄铜打造,磨得鋥亮。 钥匙柄上鏤刻著一朵五瓣小花,花瓣纤细,刀工稚拙,不像是匠人的手笔,倒像是哪个初学者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把小钥匙递到凌央央面前:“凌小姐,能不能帮我找找它的主人?” 金慕白的声音很轻,却在“主人”两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 “她是……”金慕白声音艰涩,看向凌央央的眼神里,透著某种空洞, “是我母亲。她二十年前离奇失踪,我查了很久,所有线索,最后都断在金沙洼。” “她应该……就被埋在这里。” 第166章 第一个被用来献祭的活人 凌央央接过黄铜钥匙。 钥匙落入掌心,触感微温,是金慕白体温焐出来的那点热度。 她將它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掐起寻踪诀。 淡金色的灵力从指缝漫出,像细丝般缠上钥匙。 钥匙上残留的微弱气息,被灵力一点点牵引出来,在她掌心凝成一缕淡淡的烟雾。 烟雾盘旋瞬息,忽然像有了方向似的,倏地朝著棺群深处飘去。 它穿过层层棺木缝隙,绕过那些或腐朽或崭新的棺盖,最终停在了一口毫不起眼的薄棺前。 那口棺材混在成百上千口棺木中间,边角已经腐朽得起了毛边,棺盖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料。 和其他棺材一样,棺头上也贴著一张褪色的噬魂饲运符。 凌央央低头看了看棺木,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那座三层石台上的叠棺葬式,心底无声地嘆了口气。 这口棺材的位置,正对著石台最顶层那两口主棺之间—— 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两道貔貅衔財铜雕的视线交匯点上。 恰恰是整座叠棺阵的第一重阵基。 凌央央蹲下身,用指尖拂去棺头上积著的灰尘。 棺木表面鐫刻著一圈细密的花纹,被年月磨蚀得几乎看不清。 但顺著纹路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花纹。 是一圈倒写的镇魂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镇魂符本该正写,用於安抚亡魂、护佑往生。 倒写,意思就全反了—— 是让亡魂困在阵中,永世不得超生,將生前的所有气运、命数、福报,尽数抽离,顺著阵眼,供奉给这棺木所朝的方向。 而棺木所朝的方向,正是那两口主棺。 换句话说,金慕白的母亲,是这座邪阵里,第一个被用来献祭的活人。 凌央央站起身,看向金慕白。 金慕白显然也懂些玄门道行,目光扫过倒转的符纹时,指尖猛地攥紧。 他定定望著那口薄棺,黑眸里翻涌著怔忡与钝痛,伸出去的手悬在棺盖上方寸许,迟迟落不下去。 “央央……他看起来好可怜啊。”小酒扒在凌央央肩头,小声说。 凌央央没作声。 金家这潭深水,吃人不吐骨头。 能在这种环境里攥住父辈资源、一路闯到影帝位置、开办公司、在名利场里混得风生水起; 私底下,还能暗自根据线索一路查到金沙洼! 金慕白,从来都不是什么单纯无害的小可怜。 他有城府、有手段,有藏在温和皮囊下的韧与狠,唯有母亲的失踪,是他从未癒合过的软肋。 此番她承了金慕白的引路之便,才能顺利找到这处隱蔽的叠棺饲运窟; 如今帮他锁定了母亲遗骸的所在,这份人情便算两清了。 接下来,是开棺认人、还是有仇报仇,全是他自己的选择。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身闭目凝神。 她指尖微动,一滴赤红本命精血从指腹渗出,在空中凝成极小的血珠。 “凌墨。”她低声唤了一句。 血珠颤了颤,朝著石室另一侧墙角飘去,却在半空中晃了晃,迟迟落不下去。 这锁运窟里积沉了太多枉死的冤魂,怨煞浓稠得像是实质的泥沼,连血脉牵引都寸步难行。 凌央央眉头微蹙,抬手挥散周遭翻涌的煞气,血珠这才晃晃悠悠坠到墙根,隨即消散开来。 傅宴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处墙角。 他垂眸看著地面。 几个均匀分布的圆形凹槽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嵌在青砖地面上。 槽里还残留著深褐色的乾涸痕跡,是灯油混著什么东西烧乾后留下的。 凌央央走到近前,只见凹槽边缘的砖石,被常年炙烤得微微发黑,但周遭的气息却比石室里別处稳得多—— 显然,原本摆在这里的东西,是这片死地里唯一的镇压之物。 定霜凑过去一看,脸色骤变:“是镇魂灯!七盏正好对应叠棺阵的七个阵眼,本该用来镇住棺里的怨魂尸煞……” “不止是镇魂。”凌央央指尖捻起一点凹槽里的残屑,眸色冷了几分, “这是养魂灯。整座阵的主阵眼,讲究『魂身分离温养』,石台上空著的那口棺位,等的就是凌墨的肉身; 这七盏灯里,有一盏镇的是凌墨的生魂,其余六盏是他们抓来的魂魄,用来当阵引餵给邪阵。 等肉身一入棺,魂归本体,整座阵的抽运速度会翻十倍,金家先祖能直接吸尽全部寿数气运。” 然而现在,养魂灯已经被人先一步带走了。 站在央央肩头的小酒轻轻抽了抽鼻子:“灯的气息还很新。央央,他们刚走不久!”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紧接著是金慕白的闷哼。 只见棺盖已被推开大半! 一道发黑的影子煞从棺里弹出来,指甲尖利如鉤,直扑金慕白面门。 金慕白反应极快,侧身堪堪躲开。 他手指飞快从对方手里拽下什么,指尖擦过一道阴风,惊得后颈泛起一层冷汗。 伴隨著这一生棺盖落地,仿佛彻底打开了某种禁制。 沿石壁的上百口薄棺骤然齐齐震动,“砰砰砰”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石室簌簌落灰。 棺盖疯狂抖动,像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拼命往外撞,沉闷声响砸得人耳膜发疼。 镇魂灯一撤,叠棺阵的压制之力彻底崩解。 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煞气瞬间反噬,所有被镇压的尸煞怨魂,都要破棺而出! 就在这混乱关头,一道瘦削的人影从石室暗处猛地衝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土,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张削瘦的脸。 她手里捏著一张阳火符,看都不看就朝著棺群狠狠砸了过去! “烧!都给我烧乾净!金家的东西,全都该下地狱!” 符纸遇煞即燃,一团赤红火焰“轰”地炸开,顺著乾燥的棺木缝隙飞速蔓延,转眼就燎著了半面墙的棺材。 火光映著女人狰狞扭曲的脸,映著她眼底那股子不顾一切的癲狂,正是李曼! 她脸上沾著灰,眼神里满是疯癲的恨意,看著燃烧的棺群放声大笑,眼泪却跟著往下掉。 金慕白刚躲开尸煞的袭击,见状眉头紧锁,闪身避开扑面而来的热浪。 凌央央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李曼,你疯了?!” 这叠棺阵本就在反噬临界点,阳火一催,怨气只会炸得更凶。 到时候所有怨魂都会被烧得魂飞魄散,整座石室都会被怨煞吞没,他们所有人都得陪葬在这里! 凌央央不敢耽搁,双手飞快掐诀。 淡金色灵力从她周身铺展开来,凝成半透明结界,挡住翻涌的火舌与怨气。 定霜也立刻上前结印,稳住结界边缘! 二人合力在冲天火光与怨气里,硬生生撑开一方狭小的逃生空间。 “金家害死我爸妈!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李曼衝著凌央央嘶吼,她指著金慕白,声音嘶哑, “你难道不认识他?大名鼎鼎的金慕白,金家大公子!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金家从上到下都烂透了,没有一个好人!他们都该死!” “李曼!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定霜气得声音发颤, “你说了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不会做傻事。 你答应过我要查清真相,要用堂堂正正的方式报仇。你说只会找金家元凶报仇,不会伤及无辜!” “无辜?这里哪有什么无辜——”李曼眉眼狠戾地打断了定霜没有说完的话。 “棺里的人,就是无辜。”凌央央冷声打断她,声音透过火光传过来,清晰又冷冽, “你只知道金家把人埋在这里,却不知道这些都是被抓来献祭的普通人。 你一把阳火符烧下去,不是报仇,是让这些枉死的人魂飞魄散,连轮迴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你这根本不是报仇,是拿无辜者的魂魄,泄你的私愤。 你现在做的,和金家人又有什么区別!” 李曼猛地怔住,疯癲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她只查到父母被金家害死、尸身丟进了这地下棺阵,想著一把火烧了这里给父母陪葬。 从来没人告诉过她,这些棺木里困著的,是和她父母一样的枉死者。 烧了棺,便是连他们最后一点转生的机会都烧没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飞溅的阴火已经燎到了她的胳膊,烧焦的皮肉味混著怨气瀰漫开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依旧僵在原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会害了他们。我不知道!” 第167章 能拿回这个,死了也值 凌央央眉峰一凛,手腕翻转间,白玉小扇尾部银链激射而出,精准缠上李曼的腰肢,旋即猛地一拽。 李曼半边身子烧伤一片,人还处在半懵半疯的状態,眼神空洞又执拗。 被拽过来时,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她却像是根本没感觉到。 凌央央鲜少动怒,此刻看著跪在脚边呆愣愣的李曼,心头强压著火气。 张家人这姐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头疼。 张浩在家人全都过世之后,跟各路邪门歪道打交道,手上沾了多少脏事,把自己折腾成一个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的亡命之徒。 李曼呢?遵从祖训,一心守护山神和轮迴井,这初衷不能说错,可她行事偏执到了骨子里,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码归一码。 她不喜张家姐弟的极端行事,但她答应过张浩,要保他姐姐一命。 这个承诺,她得认。 凌央央没再多言,拽著李曼后领往石台方向退。 “定霜!传送阵在石台正后方,三步外,巽位!”她头也不抬,语速飞快,“守好传送阵,维持阵门开启!” 说著,她把肩头的小酒拎下来,连同李曼一起丟给定霜,指尖金光骤然暴涨: “我要送这些亡魂往生——!” 说话间,她已咬破舌尖,从灰布小包里摸出一支硃砂笔。 笔尖蘸著舌尖血,她弯腰俯身,笔走龙蛇,飞快在青砖地面刻下渡魂阵纹。 一笔成符,符成阵起! 淡金色的光从纹路里漫出来,顺著青砖缝隙飞速蔓延,像一张泛著柔光的巨网,缓缓铺陈开。 金光如流水,漫过整面嵌著棺木的墙,原本疯狂撞击棺盖、发出尖啸的怨魂,触到光的瞬间,渐渐安静下来。 一缕缕半透明的魂影,从棺缝里飘出,带著茫然与温顺,慢悠悠朝著金光聚拢。 洞口窜入的阴火撞在光罩上,像碰了无形屏障,瞬间湮灭。 金光温柔地拢住它们。 百缕千缕魂影,排成长长的细队,如一条沉默流淌的星河,顺著阵纹里往生门的方向,缓缓飘向轮迴。 没有声音,没有抗拒,只有无声的、静默的告別。 可与此同时,往生的亡魂越多,阴火与煞气的反扑便越猛烈。 笼罩石台的结界边缘,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从边角往中心蔓延。 定霜双手结印稳著传送阵,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玉盘的光芒忽明忽暗。 “凌央央!走了——!”定霜急声喊。 傅宴宸不等凌央央收势,从侧方飞身跃过,长臂一揽將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往传送阵冲。 凌央央手里的硃砂笔还没放下,笔尖最后一道符纹的余光拖在地上,拉出一条淡金色的尾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慕白退在最后,余光瞥见一团阴火借著风势,狠狠砸向凌央央的方向。 他几乎没有思考,侧身便挡了上去。 阴火狠狠烧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烧焦的气味瞬间散开,他的黑色衬衫后背烧出一大片焦黑的痕跡。 闷哼声被他死死咽在喉咙里。 金慕白咬著牙,借著转身的惯性,將傅宴宸往前猛推一把,最后一个衝进了传送阵的光圈里。 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过后,几人重重落在山神庙外的林子里。 石室的火光、尖啸与怨气被阵门彻底隔绝,只剩雨后林间的冷风,卷著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外间与轮迴井下,时间流速本就不同,出来之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凌央央脚一沾地便鬆了手。 李曼瘫软在地,面如死灰,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本就是抱著必死的心思回去的,此刻被救出来,眼里半点求生的光都没有,只剩一口气堪堪吊著。 “联繫你的人,送她去私人医院。”凌央央转头看向傅宴宸,“我吊住她一口气,让她见亲人最后一面。” 她说著拿出手机,点开归玄阁app,指尖飞快敲了一行字发给张浩: “人找到了,情况不好,地址稍后发你” 消息刚发出去,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先別管別人。”傅宴宸皱著眉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蹭过袖口渗出来的暗红血跡,“你受伤了。” “都怪我!”小酒从定霜怀里挣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噠噠噠衝到凌央央脚边。 小刺蝟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水光,“央央都是为了护著我才受伤的……都怪我没用……” “不是的,小酒已经很厉害了。”凌央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她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越过小酒的头顶,落在了金慕白身上。 他背对著眾人站著,肩膀微微战慄,黑色衬衫后背被阴火烧出一大片焦黑痕跡,边缘还冒著细微黑烟,看著便触目惊心。 “你的伤必须儘快处理。”凌央央语气凝重, “阴火入骨,不及时拔除余毒,就算救回来,后半辈子也得日日受灼骨之痛,连寿数都会折损。” 金慕白闻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他看著凌央央,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营业式的、完美的、属於金影帝的笑,而是一个带著疲惫却真心实意的弧度。 他摊开手掌,掌心除了一小片从母亲尸身上拽下来的腐朽衣料,还躺著一条绞丝素银手炼。 手炼中央的椭圆形暗扣已经弹开,里面嵌著一张小小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笑著,怀里抱著襁褓里的婴儿。 那是他的母亲,和刚出生的他。 “谢谢你。”金慕白看著她,黑眸里映著林间细碎光影,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能拿回这个,死了也值。” 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周子逸和林舟带著人寻了过来,见几人平安无事,眾人悬著的心顿时落地。 林舟立刻安排人手,小心翼翼把奄奄一息的李曼抬上车,送往山下私人医院。 临走前,凌央央俯身,指尖凝著淡金微光,在李曼额头飞快画了一道安神符。 符文隱入皮肤,既能稳住她涣散的魂魄,也能暂时压下骨子里的偏执,免得她醒过来再闹出乱子。 李曼的眼皮颤了颤,终是沉沉睡去。 处理完李曼,凌央央转身走向金慕白,刚要抬手查看他后背的伤,却被他侧身避开。 “凌小姐。”他看著她,语气很轻,却很坚定,“有没有能暂时压制的药?先不拔除,让它別发作就行。” 凌央央眉头皱得更紧,抬眼看他:“你该清楚阴火入骨的后果。” 金慕白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山神庙:“节目应该还没录完吧? 刚才好几个人凭空消失,直播又断了这么久,总得给观眾一个交代。 先稳住舆论把节目收尾,也免得粉丝担心。” 凌央央深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开口:“倒是有个法子能暂时压住,就是疼得厉害,你未必扛得住。” 她从灰布包里取出金针,示意金慕白背过身。 金慕白依言在老松树下的青石上坐下来。 第一针扎大椎,稳住周身阳气; 第二、第三针分落风门、肺俞,封住阴火蔓延的路径; 而后又四针,顺著肩井穴往下,途经心经,最后一针落定在手腕。 “这七针能封四个小时,护住你心脉,阴火不会发作。” 凌央央收了手,语气依旧平淡,“录完节目,下山去找你信得过的玄师拔毒,拖久了,我也没办法。” 金慕白转过身,额角渗著细密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却还是朝她笑了一下,眼神亮得惊人:“多谢凌小姐。” 一旁的傅宴宸脸色冷凝,目光沉沉钉在金慕白身上,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林舟也皱著眉,眼神里满是警惕—— 金慕白刚刚那一番话,很能博人好感,更別提他这一环接一环的苦肉计了。 这就是影帝的实力吗? 周子逸站在两人身后,再看看正在收针的凌央央,心里暗自腹誹: 三哥也是的,师父长得好看,本事又高,性格又不好惹,身边肯定围著不少鶯鶯燕燕。 这才哪到哪,醋缸子就翻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著呢! * 山神庙,前院。 香炉里的香已经换过一茬了,青烟裊裊升腾。 工作人员在院里重新架好了补光灯和机位,忙前忙后地调试设备。 茶棚下摆了几张摺叠桌椅,嘉宾们三三两两地坐著,等最后的收尾录製。 金慕白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宽鬆卫衣,遮住了后背焦黑的伤痕,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笑眯眯地喝著。 王建国第无数次瞟向他颈侧和手腕露出的针尾,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金老师,您真没事吧?” “真没事。”金慕白放下茶杯,笑著指了指身上的针, “多亏裴道长扎这几针,不仅背上不疼了,连之前的感冒都好了大半,鼻子都通了。” 裴渊看了金慕白一眼,没说话。 他这是打定主意隱藏凌央央的行跡了,所以才把扎针的事也推到他的身上。 裴渊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只是……他可不觉得金家大公子,会平白无故这么好心。 之前在井下,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168章 你当著全国观眾的面给我整这齣? 王建国顿时一脸敬畏地看向旁边的裴渊。 圈子里早有耳闻,这位青云观的裴观主,年纪轻轻,本事大得很。 多少豪门巨贾捧著真金白银排上半年,都未必能请得动他。没想到,裴渊本人不光会看风水,还精通金针,果然是高人! 儘管他们这节目暂且请不来凌央央,可现在有了裴渊,也很牛啊! 一旁,孙若曦、凌楚儿和雪檀也都换了乾净衣服,各自坐著休息。 凌楚儿迫不及待地从白樱手里抢过保温杯,拧开盖子,贪婪地大口啜饮。 带著腥气的茶汤滑进喉咙,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一想起井下看到的景象,凌楚儿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掉下去之后,她曾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傅宴宸。 男人立在细碎的光影里,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得像浸了春水。 还主动朝她伸出手,指节分明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 她心跳得快要撞破肋骨,下意识闭了眼踮起脚,等著那只手落下来—— 下一瞬,温柔尽数碎裂。 傅宴宸腕间寒光一闪,腕錶里弹出的薄刃锋利得晃眼,擦著她的脖颈就划了过去。 她甚至还记得,温热的血液沿著脖颈,向外喷溅的感觉…… 凌楚儿猛地打了个寒战,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小姐,没事的。”白樱在一旁小声安抚,“轮迴井下阴气重,最易勾出幻觉。 在底下,不论看见什么都是假的。咱们平安上来了就好,別往心里去。” 凌楚儿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捧著保温杯继续喝水,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斜对面的雪檀。 这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雪檀换了身暗纹香云纱红裙,长发鬆松挽在脑后,鬢边垂著两缕碎发,衬得脖颈线条像玉一样莹白。 她刚补完妆,唇色明艷,眼尾带著点刚润过的水汽,一抬眼流转间全是风情。 那副模样,哪里有半分刚从井底捞上来的狼狈?倒像是来赴什么山间雅宴。 正在这时,几个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抬著几只精致的保温箱走了进来。 保温箱上印著一家京城顶级私房菜馆的logo。 打开来,一碟碟茶点盛在白瓷细碟里,雕花摆盘精巧得像艺术品; 当季的进口鲜果切得整整齐齐,冰糖雪蛤燉得软糯,装在恆温白瓷盅里; 边上甚至摆著便携香薰与真丝小盖毯。 处处细节,都精致到骨子里,明晃晃透著骄奢。 几个工作人员偷偷伸长了脖子看: “这么快就送过来,这得动用直升机送吧?” “人家背后有大佬捧,这点排场算什么。”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凌楚儿捏著保温杯的手指紧了紧,眼底的艷羡快要溢出来。 做女人就应该像雪檀这样,找个最有权势的男人做靠山,穿金戴银,眾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有人捧著。 她如今虽瞧不上傅西洲那副性子,可真要是嫁进傅家当孙媳妇,往后的排场只会比雪檀更大。 就是……傅西洲要是能有傅三爷或金慕白那样的容貌气度就好了。 她还是更喜欢,容貌俊美、又气场强大的男人。 傅西洲比起那两个人,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白樱顺著她的目光瞥了雪檀一眼,嘴角极淡地撇了下,眼底全是不屑。 为了这点浮名虚利,把后半辈子的福运提前耗在旁门左道上。 也就雪檀这种眼皮子浅的,还当是什么天大的好处,甘之如飴。 雪檀倒是大方,让助理把茶点水果分了,在场嘉宾和工作人员人人有份。 她端著一小碟金箔玫瑰饼,款步走到金慕白桌边,眼尾弯著笑:“金老师也尝尝,这家点心口味还不错。” 说起来,两人也算有过前缘—— 前年金慕白拍的民国电影里,雪檀演过一个镶边女主角,戏份不多,也算合作过一场。 金慕白很给面子地接话道:“城南那家老字號?久闻其名,一直没机会试试。” “那金老师快尝尝。”雪檀笑著把碟子放下。 金慕白伸手取了一块,却没有直接吃,而是转手將碟子递给旁边的凌楚儿和孙若曦,语气和煦又周到: “你们也尝尝吧,雪檀老师一番心意,不用拘束。” 他动作自然,语气隨意,谁也没看出半分异样。 这时,裴渊和齐得胜一起走了回来,朝王建国微微点头:“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王建国顿时精神一振,拍了拍手对著几位嘉宾拱拱手,话术圆滑又熨帖: “各位老师,今天辛苦大家了!咱们待会补录一小段收尾,第一期节目就圆满结束了。 我知道今天出了不少状况,大家都受了惊嚇,但在座的每一位都特別敬业、特別配合,我王建国在这儿给大家鞠躬了。 咱们把最后一个环节录完,给观眾一个交代,也给今天画一个漂亮的句號。辛苦各位老师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眾人,又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时隔一个小时,中断的节目直播终於恢復了信號。 画面亮起的剎那,弹幕像开了闸的潮水般瞬间铺满屏幕。 【我去?终於活了?我都准备打110报失联了!】 【刚才什么情况啊突然黑屏?节目组不解释一下?】 【刷到路透说有嘉宾掉轮迴井里了?真的假的?人没事吧?】 【这轮迴井到底有啥名堂啊吊我一小时胃口,节目组没有心!】 王建国站在镜头前,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笑:“观眾朋友们,让大家久等了! 刚刚山里突发极端天气,信號基站受了影响,直播才被迫中断,让大家担心了,实在抱歉。 不过咱们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刚才这点小意外,反倒让我们的嘉宾找到了轮迴井的真相。” 他侧身让开位置,镜头缓缓扫过在场几位嘉宾。 【等等金慕白怎么换衣服了?之前不是黑衬衫吗?】 【我靠你们看他手腕!那是针灸的针?他身体不舒服?】 【慕白哥哥脸色好差,是不是发烧了?真难受就別录了,我们哥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雪檀老师看起来气色好好啊!这皮肤白得发光!】 【对比太惨烈了吧 ̄□ ̄||凌楚儿跟孙若曦站旁边跟俩蔫豆芽似的,好普!】 【这就是素人和顶流女星的壁垒啊,雪檀老师可是內娱出了名的生图顏霸!】 【……只有我觉得孙若曦不对劲吗?她眼睛直勾勾的,半天没眨过眼,好诡异】 王建国站在几位嘉宾中间,对此毫无觉察: “现在,就让我们把镜头给到今天的主角——轮迴井。”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那口爬满青苔的古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孙若曦猛地弹了起来,脖子像无形的线拽著,脊椎骨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脸上的皮肉像是不受控制般扭曲著,眼白大面积翻起,整个人透著一股非人般的诡异。 王建国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合著刚才二十分钟白协调了? 好不容易把直播拉回来,你当著全国观眾的面给我整这齣? 他刚要迈步上前,裴渊脸色一沉,反手把人往后一拽,指尖夹出一张明黄符籙。 他口中低念了一声道门敕令,手腕一振,符籙带著一道凌厉的金光直飞出去。 不偏不倚,“啪”地贴在了孙若曦的额头上。 “滋——” 一声轻响,明黄色的符籙边缘捲曲,冒起淡淡黑烟。 孙若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脖颈以一个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仰著,死死盯著裴渊,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 在场工作人员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连退了好几步。 唯有几位摄像大哥不敢动,手也不敢抖! 开玩笑,真抖一下机器摔了,他们一年工资白干!赔不起啊! 齐得胜手中桃木剑一个剑花翻过,剑锋凌厉,刺向孙若曦身后的某处虚空。 “噗”的一声轻响,桃木剑擦过孙若曦的头皮,没入她身后的土地。 剑刃上似是缠住了什么细微红影,在日光下微微扭动,却被桃木剑死死钉住,挣脱不开。 王建国看得目瞪口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我去!齐道长这一剑好颯!】 【颯什么颯?剑再偏一点就伤到人了!节目组这是为了收视草菅人命!举报了!】 【你们没看见剑刺中东西了吗?还是只有我能看到!】 【剧本!全是剧本!节目组请的演员罢了】 【谁家剧本搞这么大?孙若曦那脖子仰的角度,你来做一个我看看!】 【如果这是演的,建议孙若曦直接去拿奥斯卡】 【有没有学医的出来说一下,正常人脖子能弯成这样吗?】 齐得胜走上前拔出桃木剑,心里稍稍鬆了口气。 这一剑斩下的虽是血母的一缕分魂,但对婴孩鬼来说,却已经足够了。 借著宽大的袖袍掩盖,他將那缕分魂装进事先备好的小瓷瓶,收入袖中。 现场,工作人员比观眾慌得多。 观眾隔著屏幕看得刺激,弹幕刷得飞起,不少人都坚持认为这是剧本—— 综艺节目嘛,总要加点戏剧衝突,请几个道士装神弄鬼,也是常见套路。 唯有在场的人心里清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剧本!是实打实的撞邪了! 第169章 请大声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王建国硬著头皮凑到裴渊身边,压著声音问:“裴道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渊语气波澜不惊:“她坠入井中沾染了阴寒邪气,又没有护身锦囊挡著,邪气入体侵扰神智,才会性情大变。” 弹幕顿时一排省略號刷过: 【……儘管裴渊这张脸深得我心,但我还是要吐槽一句:这gg植入也太硬了吧】 【我就说,大白天怎么可能真的出事┓(′?`)┏都是剧本带货罢了!说不定下期就开始公开售卖那个狗屁锦囊了!】 【那个锦囊管什么用了?这帮人该崴脚崴脚,该掉井里掉井里!】 【虽然但是,掉井里的孙若曦和凌楚儿,恰恰是没佩戴锦囊的那两个……】 【你们憋吵了,孙若曦那个脖子弯折的角度,真的很恐怖誒……】 【学过舞蹈的都能做到好吗?少见多怪】 【节目组为了冲热度也是拼了,连这种烂活儿都整!】 王建国顺著话头问:“那轮迴井下面……” 裴渊一脸严肃,对著镜头神色郑重:“诸位放心,井下的邪祟,已经被我和齐道长联手诛灭了。 只是经此一事,轮迴井气脉已断,往后大家再来此处,怕是看不到什么异象了。” 镜头立刻给了井口一个特写。 屏幕前的观眾清清楚楚地看到,原本深不见底、泛著寒气的井水,竟已彻底乾涸。 井底只剩皸裂的褐土,连一丝水痕都看不见,像已经干了几十年的老井。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井干了?】 【停播一小时把井水抽乾了?这节目组可真敢干啊!】 【扯淡呢?那么深的井,一小时抽得完?你当是抽水机是核动力的?】 【我刚给我道观的师父发了截屏,他说这井的阴气散了,是真乾净了】 【不会真有脏东西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你害怕,请大声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抱紧被子)】 王建国还有点懵,结巴著问:“那、那齐道长剑上的是……” 齐得胜举起桃木剑,对著镜头道:“麻烦摄像老师给个特写。” 镜头猛地拉近,高清画面里,剑尖处清清楚楚缠著一缕细若髮丝的红丝,像活物般轻轻蠕动。 齐得胜等镜头拍够三秒,收回剑,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符纸: “既然大家都看清楚了,我也就动手了。这个东西留不得。” 他摸出一张黄符贴在剑刃上,指尖一点,符纸腾起淡蓝色火焰。 那缕红丝被火苗裹住,发出一声细微尖啸,转瞬便化为灰烬,风一吹就散了。 灰烬散开的剎那,孙若曦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晃了晃,隨即又爆发出更骇人的暴怒。 她指著齐得胜破口大骂:“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我弄不死你?” 转头又骂裴渊,接著是王建国,甚至连节目组工作人员都挨个骂了个遍。 她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淌,眼白翻得快要脱出眼眶,模样疯癲又骇人。 骂到最后,她忽然收了声,喉咙里挤出低沉的笑:“別急……今晚你们一个都別想跑。我会挨个扒了你们的皮,全都掛在这口井上!” 弹幕卡了足足两秒,网友隨即疯了: 【我靠啊她刚才说什么?扒皮掛井沿??鸡皮疙瘩直接掉一地啊!】 【这绝对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吧?声音哑得根本不是她平时的嗓子啊!】 【演的吧?为了能红,脸都不要了?这剧本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下期能不能把她换了?看得人浑身难受】 【救命,我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现在后背凉颼颼的】 【王建国:录个综艺而已,犯不上玩命吧】 说时迟那时快,裴渊眉峰骤然一沉,背上拂尘“唰”地甩开,雪白尘丝根根凝上淡金灵光。 他指尖捏了个正统三清镇邪诀,步踏禹步上前,拂尘尾端,精准点在孙若曦额间的黄符正中,口中低喝一声: “秽气散,神魂归——定!” 金光顺著符纸“嗡”地漫开,像层暖网裹住了孙若曦周身。 只见孙若曦浑身剧烈一颤—— 喉咙里嗬嗬的怪声戛然而止,向后仰著的脖子慢慢復位,瞳孔也渐渐恢復如常。 周围工作人员悬到嗓子眼的心刚要落回去,就见孙若曦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酸痛的后颈,一把撤掉额头上焦黑的符纸! “你干什么?!”她一把扯下额间的符纸狠狠摔在地上,指尖指著裴渊鼻子就骂, “装神弄鬼的臭道士!和齐得胜一样,专门欺负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周遭惊惧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失忆了? 所以刚刚……绝对是鬼上身,对吧? 孙若曦並不知道自己之前都说出了什么惊人之语,她此刻坚定地认为,刚才被裴渊和齐得胜联手摺腾,在直播里头丟尽了脸! 她一股邪火直衝头顶,尖著嗓子放出狠话: “你们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让你们这破节目直接停播!我让你们所有人都在圈內混不下去!” 听到这句威胁,王建国负手站在一旁,脸上波澜不惊,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耳麦里炸开老钟亢奋到破音的喊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老王!干得漂亮!这孙若曦简直是送上门的热度! 你等著,我这就让宣发部全平台下场,就锤她耍大牌霸凌节目组. 这波流量直接拉满,热搜能掛三天三夜!”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外传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闹。 眾人纷纷回头,只见为首的男人一身笔挺藏蓝警服,肩章利落,带著几名警员大步踏入场地,神色肃穆得像结了层寒霜。 “孙若曦女士。”老张亮出警官证,我们接到报案,现已找到你母亲刘美琴的遗体。 经初步调查,其死因存在重大疑点,我们怀疑与你有关,请你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全场死寂,隨即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孙若曦一愣,旋即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你们冤枉人!你们胡说……” 她想要甩开两位警员的手,可她的手腕已经被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气焰囂张到极点的孙若曦,竟然会当著节目组的面,被警察直接带走! 镜头之后,金慕白漫不经心地轻轻捻动指尖,眼底划过一抹幽深。 不远处的茶棚下,凌央央端著一碗凉茶,玄瞳悄然开启。 裴渊和齐得胜出手之前,孙若曦的神魂被一团浓稠得化不开的血雾死死裹住。 血母的气息狂暴翻涌,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早已彻底压过了她本身的意识。 这才是孙若曦刚才语无伦次、言行失控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微微拧起眉。 织梦引魂阵的阵眼已破,轮迴井的阴煞气也被彻底涤清,况且刚才在井下,也没见孙若曦有任何异常…… 她是吃了什么,还是接触了什么,才惹得血母如此狂性大发? 她正思忖著,直播镜头里突然传来凌楚儿一声带著错愕的轻呼:“二哥?” 摄像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將镜头朝警官的方向扫了过去。 人群里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微微侧身,下意识偏头躲开了镜头,警帽压得很低。 导播间还没反应过来,王老师已经示意镜头给他,急急忙忙站到近前收尾: “观眾朋友们,本期《灵犀秘境》的直播到这里就暂时结束了! 后续更多独家內容、惊喜彩蛋,请持续关注我们的官方帐號,不定时掉落哦!” 话音刚落,直播画面骤然一黑,再次中断。 凌楚儿快步追了上去,绕到那年轻警员面前:“二哥,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凌凛脸色冷得像冰:“我是来执行任务,不是来跟你认亲的。凌楚儿,搞清楚场合。” 凌楚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可怜巴巴地问:“二哥,你还在因为平安扣的事怪我,对不对?” 直播虽然停了,但在场还有不少工作人员。 所有人看著凌楚儿和凌凛,都是一脸吃瓜的表情。 毕竟孙若曦的热闹刚看一半,人就直接被銬走了。 眾人正觉得没尽兴,转头就撞上凌家二公子和凌楚儿的私怨,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凌凛脸色更沉:“我执行公务,没空陪你闹。” 这趟过来,是刑警大队和特殊部门联合办案,领导有意栽培他,也希望日后能促成更多合作,才让他跟著一起。 让凌楚儿这么一嚷嚷,万一真在网络上发酵起来,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对警队形象也会有负面影响。 凌凛越想越糟心,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径直跟上了押著孙若曦的队伍。 凌楚儿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望著他的背影咬著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楚儿,没事吧?” 凌老太太拄著雕花拐杖,在佣人搀扶下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將凌楚儿揽在怀里,“不怕啊,奶奶在呢!” 凌楚儿把脸埋在老人肩头,声音闷闷的还带著鼻音:“我没事的,奶奶。直播挺有意思的,就是后来出了点小意外。” “怎么会没事!”凌老太太拍著她的背,语气带著慍怒, “我亲眼看见那个孙若曦把你往井底下拽!有没有呛到水?嚇著没有? 幸亏警察把她抓走了,这种心思歹毒的东西,以后离她远一点。 你忘了她之前还在网上造谣我们凌家?亏你之前还心善,见她崴了脚还搀扶著她一起录节目。” 凌楚儿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眶湿漉漉的,满是愧疚: “对不起奶奶,我当时就是看她一个人崴了脚坐在那儿哭,实在太可怜了,我没想到她会……”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眼睛一亮,脱口喊道:“爸爸?” 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余光扫过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艷羡目光,心底那点委屈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满满的得意。 看吧,就算她在节目里出了点小状况,家里人也会第一时间全部赶过来护著她! 顾怀瑾的那些詆毁,谁会真的放在心上? “你爸爸?在哪呢?”姜明月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满脸疑惑。 凌楚儿再定睛看去,只见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搬著设备,方才那道身影早就没了踪影。 她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有点掛不住:“奇怪,我明明看见爸爸了……” 第170章 搞不好,他克妻啊! 雨后,山风卷著露水吹拂过青石板路,凉丝丝的裹著草木气。 凌央央一行人往下山方向走去。 傅宴宸走在她身侧,半步不离,神色冷沉。 身后脚步声急促,凌云渡快步追了上来。 目光落在女儿的手臂那片被煞风灼伤的皮肤,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怎么伤这么重? “是我没照顾好央央。”傅宴宸先一步开口。 凌云渡冷睇了他一眼,没接话。 虽说家里老爷子鬆了口,默许了两人的婚事,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对这位傅家三爷始终称不上满意。 这人城府太深,气场太重,把女儿交给他,他总放心不下。 “凌总,傅总,咱们先上摆渡车吧。”林舟语气温和,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隱隱对峙的僵持氛围,“回去先把央央的伤重新处理一下,別感染了。” “凌小姐!” 又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略显急促的喘息。 几人回头,只见金慕白快步赶了过来。 他额头渗著一层冷汗,脸色依旧是苍白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凌央央受伤的手臂上,语气非常温和地说: “凌小姐,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改日,金某一定登门道谢。” 场面瞬间静了下来。 凌云渡的目光从傅宴宸脸上移到金慕白脸上,又扫过一旁默默站著、眼神全程黏在女儿身上的林舟。 傅宴宸,上位者气场太盛,一看便不是肯屈居人下的性子,这能懂得疼老婆? 金慕白,生得一副好皮囊,可生在金家那潭浑水,还混娱乐圈,背景还是太复杂了,也不是什么良配; 林舟倒是性子温柔沉稳,瞧著是个会疼人的,可自小父母不在,长姐又惨死…… 这阵子凌云渡閒了就刷玄学科普视频,半懂不懂的,越琢磨越觉得林家气运不对劲。 搞不好,这个林舟他克妻啊! 三个男人,各有各的不妥,竟是没一个能入这位凌氏总裁的眼。 凌云渡收回目光,將女儿的手往自己臂弯里轻轻一拢:“央央,跟爸爸上车。” 车上,定霜早变回了灰兔子的模样,乖乖臥在凌央央膝头。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小酒则扒著她的肩膀,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心疼的目光一直落在凌央央为了护著她才受伤的手臂。 凌央央抬眼看向车外站著的林舟:“林先生,你跟我来。” 林舟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快步上了后面那辆摆渡车。 傅宴宸没说话,长腿一迈,也紧跟著坐了上去。 唯独金慕白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扎著金针,后背的阴火伤隱隱作痛。 他望著摆渡车离开的方向站了许久,直到车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子碾著碎石路往下走,一路摇摇晃晃,载著满车各怀心思的人,驶向山脚下的小院。 * 还没进院门,里头先传出了“哐当”的巨响,混著男人的闷哼与桌椅倒地的声音。 凌央央央推开车门快步下车,只见院子里早已狼藉一片—— 廊下的花盆碎了好几个,泥土和瓷片溅了一地; 茶棚下的藤编茶几被撞翻在地,茶水点心洒了一地; 石阶上,甚至还溅著几道暗褐色的血。 四个黑衣保鏢合力摁著一个男人,个个额角冒汗,脸上身上都掛了彩,竟还有点摁不住的架势。 被摁在地上的男人眼睛翻白,嘴角往外溢著白沫,整张脸扭曲变形。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血管里往外爬。 是老六。 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仿佛力大无穷的样子。 每一次挣扎,都带著一种不属於人类的狂躁和暴力,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能算是人的嘶吼了。 说时迟那时快,屋门“砰”地被撞开,顾怀瑾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额角磕破了一道口子,血顺著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张脸,看著狼狈,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手里死死攥著半张烧焦的黄符—— 正是节目组给每个嘉宾发的锦囊里那张平安符。 只见他看准保鏢们摁住人的间隙,快步衝上去,一手掐住老六的下頜,硬生生把人嘴撬开—— 另一只手,將黄符一把塞进去,跟著拔开瓷瓶塞,把整瓶特调的安神露都灌了进去! “呃——!” 老六喉咙里发出怪响,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 没过几秒,他猛地弓起背,身体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猛地往侧方一滚,从厉驍和温敘手里挣脱了出来。 他趴在地上,“哇”的一声,吐出大滩黑褐色的水。 黑水腥臭扑鼻,溅在青石板上,滋滋地冒起细小的泡沫。 吐乾净黑水,老六挣扎的力道才渐渐弱下去,最后头一歪,昏死过去。 小院外的眾人赶到近前时,顾怀瑾已经完成了这一番操作。 就连院子里的其他保鏢,都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大画家。 凌央央瞥了顾怀瑾一眼,蹲下身探了探老六的脉搏。 傅宴宸紧隨其后跟来,看清地上人的脸,眉峰骤然拧紧。 老六是他身边跟著多年的手下,虽然性格傻了吧唧一点,但平日里做起正事来忠心又靠谱,这是怎么了?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地上的黑水上。 她起身,就近折了根竹枝,探进黑水里面轻轻一拨。 竹枝刚沾到黑水,接触的地方瞬间发黑髮皱,像被腐蚀了似的,滋滋冒著细烟。 凌央央指尖运力,挑了挑黑水底下。 几根细若髮丝、半透明质地的鬚根缠在竹枝上被带了出来,弯弯曲曲地蠕动著,像人身上最细的毛细血管。 一眾大男人看得头皮发麻,连身后的凌云渡都脸色一白。 他一直知道女儿醉心玄学,並且以从事这个行当为傲。 但他从来没想过,女儿平日里要接触这种噁心的东西,而且看央央的神色,像是对此习以为常。 家里几个孩子自小锦衣玉食,不说凌楚儿被家里人多么娇宠呵护,就连家里那几个小子,顶多也就是商场搏杀、职场爭斗。 谁也不会像凌央央这样,刚刚二十岁的年纪,就要接触这么多凶险,甚至行走在生死边缘! 再联想刚刚站在门口,瞧见凌楚儿一下节目,就被家里老太太和明月带著佣人,前呼后拥的样子…… 一时间,凌云渡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之前吃了什么?”凌央央浑然不觉身后老父亲心疼的目光,她扔掉竹枝,抬头问那几个保鏢。 几人面面相覷,摇头:“没吃什么特殊的,都是酒店后厨统一送的餐。” 厉驍皱著眉想了想,开口:“昨天半夜他说饿,跑去后厨,让厨师给他开了小灶,具体吃的什么没问。” 温敘也道:“他吃完回来的时候,我闻著他身上有股很重的花生香,闻起来甜腻腻的。” “花生味?” 凌央央指尖一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几根鬚根上,脸色沉了几分。 她站起身,看向傅宴宸身侧的江辞,快声吩咐: “江辞,立刻去酒店后厨,去找人参、何首乌一类的东西。 找到全部封存,不准任何人碰,直接全部带回来。 如果已经给客人食用了,立刻给我打电话。” “师父,这该不会是……之前说的鬼参?”周子逸盯著那几根眼熟的鬚鬚,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凌央央点点头。 “你跟著一起去。”她看向周子逸,“仔细辨认,別漏了边角。” 两人应声,转身快步往外走。 凌央央又摸出纸笔,飞快写了张药方递给厉驍: “按这个方子抓药,煎药半小时,熬成一碗灌下去。 要快,拖得越久,就算救回来也要元气大伤,下半辈子体虚畏寒都是轻的。” 厉驍接过方子,一刻不敢耽误,转身就去安排。 温敘和另一个保鏢帮著把老六抬进屋里,院子里的人一时间散了大半。 凌央央站在原地,眉头紧蹙。 上次在家里,见到周家送来的礼盒里混著鬼参,她就有过疑虑。 但也想过,既然人参是萧家送的,等对方腾出空来,她总要找机会登门拜访,问个清楚。 谁承想,这么短时日內,鬼参竟然又出现在傅宴宸的酒店后厨。 这事就太蹊蹺了。 要知道,对普通人来说,鬼参和野山参几乎无法分辨,一旦误食,剧毒伤身,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可对走旁门左道的邪师而言,这东西却是大补的宝贝。 鬼参长在极阴的养尸地,靠尸气滋养,长成的条件苛刻至极,本就极为罕见。 而且,这种东西,一般都是玄门圈子里私下流转,怎么会跟大白菜似的,频频流入市面? 有人在故意散播鬼参? 她心里猛地一动,伸手抓住傅宴宸的衣袖,语气带著点急促:“雪檀!” 傅宴宸一怔:“什么?” “雪檀很可能也吃了鬼参。” 如果雪檀和老六一样,都是昨晚服食了鬼参,那么她今天的一切反常,就都好解释了。 第171章 守著在意的人 同样赶回小院的裴渊,听凌央央三言两语间提起鬼参,再一看地面的黑水,瞬间瞭然。 “我去处理雪檀那边。”他当机立断,“鬼参入体,拖不得。” 院子里清净下来,凌央央才看向一旁站著的顾怀瑾,语气缓和了些: “顾先生,先进屋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房间里,灯光暖黄。 凌央央低头给顾怀瑾消毒、处理伤口。 顾怀瑾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忽然开口: “害死小朦的人,除了凌楚儿,还有像你这样的玄师,对吗?” 凌央央手上动作微顿,抬眼看他:“註册归玄阁帐號了?” 否则,普通人就算拿到那个锦囊,在没有专业人士指点的情形下,也不会如他刚刚那般果决。 他甚至还知道,把用过一半的符籙塞进老六嘴巴里之后,再把安神露一併倒进去。 顾怀瑾点了点头。 凌央央心里暗忖,这人確实聪明,也足够细心。 不过短短数日,就能从零散的线索里抽丝剥茧,摸到玄门的边,查到赵雨朦的死另有隱情。 这份韧性和悟性,在普通人身上,並不常见。 “你今天在节目上针对凌楚儿,只能让她受一阵舆论反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凌央央收回目光,继续给他包扎,语气平静,“要查真相,靠网暴没用。”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我知道。”顾怀瑾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可我就是想让她难受,让她寢食难安!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言一行。 所有伤害过小朦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凌央央看著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趴在姥姥的房门外偷听。 来求姥姥办事的人,有的慷慨陈词,有的泣不成声,个个都带著满腔的执念、委屈,甚至是恨意! 许多人都曾跪在姥姥面前,赌咒发誓,低声哀求。 他们会磕头磕到满脸鲜血,甚至晕死过去,第二天依旧再来。 姥姥总是沉默著听完,用那双清冷而篤定的眼睛看著他们,然后说一句“我知道了。” 事后,姥姥也並不会因为谁看著可怜,就多心软半分。 她始终秉持著身为玄师的原则,能帮的就帮,不能帮的,也从不僭越。 有人说姥姥心狠,但永远有更多的人,源源不断跑到山上,继续跪求姥姥出手。 如今,姥姥不在身边,轮到她来做玄师了。 她忽然明白了姥姥的那种沉默。 世间的恶太多了,世间的苦也太多了。 玄师可以画符镇煞,可以破阵渡魂,甚至可以不顾自身安危、逆天改命,墮为邪师。 可再有本事的玄师,终究做不到替人活一生,更做不到强行扭转每个人的命运。 有时,她们甚至只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人,踏上那条命运早就画好的轨跡。 “凌大师,你是很厉害的人。”顾怀瑾站起身,看向她,眼神亮得惊人, “我相信有你在,小朦的事一定能水落石出。 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我希望有朝一日,找到凶手的时候,他们能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只是接受法律的惩罚,是名声,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也是他们应该付的那种代价。” 凌央央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灰布包里取出一共三枚不同样式的符籙,递到他面前。 “拿著吧。你之前付过钱,算附赠的。” 至於该怎么用,凭顾怀瑾的聪明,想必自己很快就会查到具体使用方法。 顾怀瑾双手接过符,郑重地道了谢,转身离开了房间。 凌央央坐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玉佩里,赵雨朦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化作一道红色影子,从窗户追了下去。 她一路跟著顾怀瑾,飘过柵栏门,飘过竹林,飘过那条青石板路,直到目送顾怀瑾坐上返城的计程车。 回来之后,她坐在窗台上,看著凌央央闪烁:“央央,我不想投胎了。” 她看著凌央央,眼底没有迷茫,只剩坚定: “这世上坏人太多了。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没权没势,就算死了,也没人记得我们。 如果不是遇到你,死后我也是个糊涂鬼。 至少做了鬼修,我可以变强。能像你一样,帮很多受欺负的人。” 也能……安安稳稳的,守著在意的人。 山风卷著露水吹进来,拂动两人的髮丝。 凌央央抬眸看著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清晰: “好。” * 裴渊沿著石板路,走到雪檀住的別院门口,正好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我让你去后厨要碗参汤,就要不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废物一个!” 雪檀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烦躁,全然不復此前在节目上的慵懒温柔, “等回去我就告诉二公子,今天就开了你。” 助理带著哭腔辩解:“檀姐,求求你!不要告诉魏公子! 后厨真的说没有了……原本燉鸡汤的老参,刚刚突然全收走了。已经燉好的鸡汤,怕出问题也都倒掉了。 大师傅说火上还燉著一味红参鸡汤,吃了很补气血,我就端回来了。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换的?换的能是一个味吗!”雪檀抬手就把白瓷盅扫了出去, “你自己尝尝!这寡淡的东西也敢端到我面前? 我要的是上次那种带著花生香的参汤,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瓷盅摔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片,黄褐色的汤洒了一地,浓香的鸡汤顺著敞开的窗户飘了出来。 助理小声啜泣著,不敢再辩解。 裴渊指尖顿了顿,还是抬手叩了叩门。 里面的哭声立刻收了。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拉开。 雪檀站在门口,穿著一件丝质的睡袍,长发披散在肩上,容色娇艷得惊人。 她皮肤白得泛著瓷光,眼尾泛著点天然的红,眼波流转间全是风情,半点看不出方才摔东西的戾气。 裴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正常人吃了鬼参,绝不应该是她这个反应。 裴渊目光淡淡扫过,落在她颈间露出的半截红绳上—— 红绳隱在衣领里,只露一点边,看著像是掛了什么贴身物件。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頷首道:“雪檀小姐。” “裴观主?”雪檀有些意外,她靠在门框上,“您怎么来了?有事吗?” “刚路过,听说后厨的参汤出了点问题,有客人吃了身体不適。” 裴渊语气平和,像隨口閒聊,“过来问问雪檀小姐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不会吧?我喝了感觉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啊!” 雪檀皱了皱眉,隨即撇撇嘴,用一种既惋惜又庆幸的语气说道, “难怪我让助理去要参汤要不来呢! 我还特意让后厨用上次那种带甜香的老参,结果说什么都没有,气死我了。” 她说著,舌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眼底闪过一丝馋意。 她抬头看向裴渊,眼睛亮了亮:“对了裴观主,我听说您和这家酒店的主人是好朋友? 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后厨之前燉鸡汤的人参是从哪收的呀? 我在別的地方从没喝到过这种味道。大不了等我回去了,自己去买。” 裴渊故作讶异地扬了下眉:“应该就是普通的人参吧。 我听说是那批人参存放不当坏了,后厨才紧急回收,正挨个问客人有没有不適。” “坏了?”雪檀嘀咕了一句,脸上闪过明显的失望,还有点藏不住的烦躁,指尖无意识绞了绞髮丝。 她这动作幅度不大,却恰好让衣领往下滑了滑,那截红绳露得更多了些。 雪檀猛地反应过来,抬手顺势理了理衣领,將红绳重新遮得严严实实,语气也淡了下去: “没別的事,就不劳裴观主费心了,我收拾收拾行李,待会就回家了。” “好,不打扰雪檀小姐。”裴渊没再多留,頷首告辞。 下了台阶走出院门,裴渊拿出手机拨了周子逸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周子逸咋咋呼呼的声音:“查著呢查著呢,正在翻库房,一根可疑的参须都漏不了!” “辛苦。”裴渊笑了声,“弟弟,跟你说个事。” “谁是你弟弟!”周子逸瞬间炸毛,“我都拜师了! 现在小爷是妙元观大弟子,凌大师的嫡传弟子!往后说话,可要放尊重点!” 裴渊低笑一声,顺著他的话改口:“好,妙元观大弟子。 麻烦你件事,雪檀这边若再派人去后厨问人参的事,就让工作人员统一口径,说这批参坏了,已经处理掉了,別漏口风。 另外,搜到的鬼参,一根不少全给你师父带回去,她有用。” “知道了知道了,还用你说。”周子逸嘟囔著掛了电话。 裴渊收起手机,抬头望向雪檀別院的方向,眸色沉了沉。 那根红绳里藏的东西,怕是比鬼参还邪性。 第172章 乾乾净净的真心 对皇城的许多人而言,这註定是漫长的一天。 山神庙的直播落幕,可余波才刚刚捲起潮水—— 有人身败名裂鋃鐺入狱,有人藏著秘密堪堪脱身,有人撞破了陈年旧事…… 也有人的命途,从踏进轮迴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拐向了全然陌生的方向。 骤雨刚歇,天空洗成了通透的霽蓝色,像铺了一匹匀净的青蓝软缎。 凌央央立在竹林最深处,素白衣摆沾了两片细碎的竹叶。 身前半空中,浮著一团近乎透明的魂体。 魂魄的轮廓正在她的灵力牵引下,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 修长清瘦的身形,温雅的眉眼,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和那张曾经出现在无数海报和银幕上的脸。 容玦。 她从水潭底下收了他的残魂,又用灵力温养了一路。 此刻那些碎裂的魂片终於重新拼合在一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將一面破碎的铜镜一片一片地补了回去。 待神智彻底归位,容玦缓缓睁开眼。 他看著凌央央,没有说话,他双手合十,微微弯腰,朝她行了一个谢礼。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优雅与温柔。 哪怕被抽魂炼魄、困在暗无天日的阵底十几年,他也没半分狼狈失態。 只那双眼睛里,盛著化不开的沉鬱与疲惫。 凌央央徐徐开口:“你半生坎坷,困在阵中受了十几年煎熬,可你自始至终守著本心。 等入了酆都,阴司自有公正裁决,所有亏欠你的,都会一一偿清。” 容玦轻轻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魂体的指尖近乎透明,朝著凌央央缓缓摊开。 他没有说话,但凌央央的灵识感应到了他的意念—— 一缕像是从魂魄最深处递出来的意识,轻轻地触碰了她的灵台。 容玦把他此生最后的记忆碎片,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凌央央此前就知道,容玦的八字极其特殊—— 年月日时四柱,恰好凑成了一个罕见的格局,在玄门中被称为“六合拱阴格”。 这种八字的人天生命格通幽,魂魄也比常人更容易与阴煞之气亲和。 金家选中他,是因为他確实非常適合作为叠棺续运阵的怨魂替身。 她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的真相。 但当容玦的记忆碎片在她的灵识中缓缓展开时,凌央央才发现,容玦所经歷的,远比她所知道的更残酷。 容玦生在个人丁兴旺的富商家庭,父亲忙著生意应酬,母亲只顾著牌局交际,兄弟姐妹各有各的盘算,唯有奶奶疼他,把他带在身边养,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待人宽和。 他自小性子软、心也善,见不得佣人受罚,见不得流浪猫狗挨饿,连院里落了受伤的麻雀都要细心养好放飞。 后来进了演艺圈,凭著一副好样貌与一身灵气,很快闯出了名气,並且很快就红遍两岸三地,成为人尽皆知的超级巨星。 可他待人始终谦和有礼,没半分架子。 后来,他爱上了一个同性的恋人,穆言。 容玦对穆言好得毫无保留—— 带他上戏,给他介绍资源,替他挡媒体的追问,用自己的名气和资源帮他铺路。 但那段感情,在当年的大环境下,是不被社会大眾所接纳的。 媒体捕风捉影,圈內人指指点点,键盘侠在评论区里刷满最恶毒的词汇。 容玦性子纯粹,认定了一个人就掏心掏肺。 他把穆言当成此生知己,是冰冷生活里唯一的暖光。 他哪里想得到,最后把他推进万丈深渊的,偏偏就是这束他攥紧了的“光”。 真正让容玦被金家人注意到的,並不是他的容貌和名气,而是一部筹拍中的民国电影。 容玦进组第三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进组之后收到的剧本,跟之前递给他的版本,完全是两个版本。 打著“文艺巨製”的名头,內里却包藏祸心—— 歪曲华国抗战歷史,美化东夷侵略者,多处剧情都铺设著夹带私货的暗线。 他当场撕毁了合同,哪怕要赔上天价违约金也绝不参演。 不仅如此,他还把这事悄悄捅给了圈內几个有风骨的媒体,想拦著这部畸形的片子面世。 可十多年前的娱乐圈,资本盘根错节。 消息传开,圈子里人人自危,没人敢站出来和他站在一处,反倒怕被他连累,纷纷忙著撇清关係、划清界限。 容玦没有怪他们。 他后来对朋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他们也要养家餬口。 可彼时的容玦並不知道,这部电影的幕后投资人之一,正是金家。 而他在圈內的公开表態,让金家损失了不止一笔钱—— 那部电影因为他的抵制,在华国市场的票房预期被砍了一半,金家在影视行业的布局也因此被打乱了节奏。 他这一闹,不仅坏了金家的布局,更让金家的老夫人金荷花盯上了这个骨头硬、性子刚的年轻人。 金荷花派厉长庚找过他,威逼利诱,手段用尽,想逼他闭嘴认怂,甚至逼他回组拍完。 可容玦看著温吞和气,骨头却硬得像块玉,半分余地都没留,直接把人请了出去。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容玦才真正入了金荷花的眼。 这位金家上一辈唯一的女性掌权者,据说当时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这个人,倒是有几分骨气。” 第二句是:“把他的八字拿来。” 金家手眼通天,容家的產业规模有限,要查出容玦出生的年月日,对金家来说易如反掌。 最关键的出生时辰,藏在他奶奶留的旧生辰贴里,旁人根本碰不到。 是穆言帮了金家。 他趁著容玦熬夜写歌累得熟睡,偷偷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生辰贴,把完整的八字抄给了厉长庚。 后来,又在一次片场意外擦伤后,他收走了容玦沾血的纱布,还有梳子上缠的髮丝,连同容玦常戴的一枚贴身玉佩,一併送了过去。 有了完整的八字与精血毛髮,金家的阴邪术法便顺理成章地落了下来。 起初,容玦只觉得精神恍惚,夜里总做些光怪陆离的噩梦,时常对著空无一人的地方发呆。 他以为是压力太大,只硬扛著,没往邪祟上想。 可隨后,情况越来越糟,他开始严重失眠、心悸,整宿整宿睡不著,人迅速地消瘦下去。 曾经眼里的星光一点点暗了,最后成了化不开的阴鬱。 圈內的流言也跟著甚囂尘上,说他得了抑鬱症,说他耍大牌被封杀了,说他得罪了资本是活该。 从前围著他转的人一鬨而散,连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见了面都要绕著走。 他那时候孤立无援,只有穆言还陪在身边。 他还感激过对方的不离不弃,把对方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后来,有圈里的老前辈看他实在可怜,悄悄指点他,让他去暹罗找白龙王看看。 容玦抱著最后一点希望远赴暹罗。 可白龙王只远远看了他一眼,就摇著头说了三个字:“太迟了。” 从暹罗回来不到一个月,容玦从高楼坠下,结束了年仅三十二岁的生命。 死后,他也没得到半分安寧。 魂魄刚离体,就被金家的术士拘走。 本来已入土安葬的尸身,更被穆言勾连金家暗中盗走,一併封进了暗无天日的叠棺阵底,一困就是十几年。 竹林里,风停了。 凌央央从那些记忆碎片中退出来,指尖微微发凉。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缕安安静静悬浮在日光中的魂魄,沉默了好一会儿。 容玦依旧在看著她。 那双眼睛还是温柔的,没有恨意,没有怨毒。 他的意念再次轻轻触碰了她的灵台。 他不执著於追问穆言为什么要背叛。 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事已经不重要了。但他想从那个人手里,拿回一样东西。 那是一对奶奶留给他的相思扣,据说是爷爷家祖传的定情信物。 两只小小的银环,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分开来各自是一个完整的如意结,合在一起便是一对交颈的鸳鸯。 奶奶走的时候,把那对相思扣放在他手心里,说: “阿玦,以后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就把这个给他。奶奶在天上看著呢。” “他不配拿著那东西。”容玦语气很轻, “那是奶奶留给我的念想,是乾乾净净的真心,不该落在虚情假意的人手里。” 说完,他忽然弯了弯眼,露出个很浅的笑。 那笑像雪后初晴的光,扫过眉眼间所有的沉鬱。 眼前的容玦,依旧是当年那个温温柔柔、眉眼带光的模样。 “你能找到那对相思扣的,”他的意念在她灵台中轻轻落下,像是羽毛拂过水麵, “是好东西。就当我的谢礼了。” 凌央央轻声说好。 得了这句承诺,容玦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心事。 他再一次頷首道谢,隨后魂体在凌央央渡来的引魂光里渐渐变淡,化作一缕清和的光,朝著酆都的方向悠悠飘远了。 竹林里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满地碎金光斑轻轻晃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