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败光国公府,女帝请我坐江山》 第1章 我败光了国公府? “秦昭,別装死,是爷们就给老子滚出来!” “几位公子止步,这是镇国公府,不可强闯啊!” “滚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今个咱就是抄了这国公府,旁人也说不得什么!” 轰~ 大门被狠狠踹开。 刺耳的喝骂声传入屋內,耳边还伴隨著少女的抽泣。 秦昭浑身一颤,猛的惊醒。 他看著眼前的轻纱幔帐面露茫然。 这是哪? 正当他疑惑之际,一股庞杂的记忆涌入脑海。 片刻后,秦昭面露苦色。 他穿越了! 前世,他本是汉语言文学博士,在一次考古任务中突发山洪,不幸遇难。 死后就穿越到了这个与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能够重活一世,秦昭本该偷著乐。 可这具身体前主人实在是不当人子! 父亲秦烈,大乾第一战神,被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 因为髮妻早亡,秦烈便將所有偏爱都给了独子。 这也导致原身愈发无法无天。 不仅花钱大手大脚,成了京城里有名的败家子。 平时更是行事张扬,四处惹人眼红。 不知被多少人当成了財神爷。 北齐大军来犯,秦烈领兵出征,战事僵持数月。 无人坐镇的国公府,便彻底沦为眾人眼中的鱼肉。 朝堂世家本就忌惮秦家权势,趁机设局。 失去管束的原身就此被人引诱,染上了赌癮。 先是发卖下人,而后又典卖田產商铺,最后甚至动了前线军餉的心思。 一心想要翻本的他,最终押上整座镇国公府,彻底败光家业。 四处借钱无果后,他自觉无顏面对远在边关的父亲,万念俱灰下,一头撞死在府中。 秦昭嘆了口气,原身还算有点良心,知道以死谢罪,就是太蠢了! 死有什么用? 换做是他,大不了撕破脸皮不认帐,逼急了就来一手天地同寿! 你都吞我家业了,谁都別想好过! 毕竟是紈絝嘛,混不吝些也正常。 正当他如此想著,却听耳边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世子你醒了?太好了!” 秦昭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梨花带雨,透著浓浓关切的脸庞。 侍女青禾,自从当年被秦烈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后,就一直留在秦昭身边。 这些年原身对她动輒打骂,她也始终没有怨言。 如今府中田產、商铺、府邸尽数输光,就连她自己,也早已被赌红了眼的原身当做筹码,输给了债主。 可哪怕落到这般境地,她依旧不离不弃,守在床边。 一念至此,秦昭猛的坐起。 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原主可真不是个东西! “世子,你有伤在身,快躺下。” 青禾满脸急切,慌忙扶著他肩膀,生怕他磕著碰著。 看著少女那通红的双眼,秦昭心中一阵酸涩。 明明自己都要被拿去抵债了,却还在担心他的伤势。 秦昭抬手拍了拍青禾手背。 “別怕,我没事,一切有我在。” 话音未落,一行人就气势汹汹的闯入屋內。 为首之人正是当朝首辅之子王腾。 王腾一进门,看到秦昭就阴阳怪气的开口:“世子爷,別在这躲清净了,赶紧还钱吧! 要是拿不出钱,就按之前说好的,拿这座宅子抵债!” “王公子,世子重伤未愈,有什么等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 青禾拦在床前,声音不大却满是坚定。 她害怕,怕自己被发卖,但更怕世子有什么闪失。 刚刚世子撞柱那一幕嚇坏了她。 “让开!这里哪轮得著你一个下人插嘴?” 王腾眼睛一瞪,隨即勾起一抹邪笑,语气刻薄的开口: “当初是你们世子亲手画押立约,愿赌服输,如今想装病赖帐? 真当镇国公的名头,能一直护著他胡作非为? 不过你这小娘子倒是挺水灵。 反正你家世子也拿不出钱財,不如跟本少回去当个暖床丫鬟,替你家世子顶帐如何?” 身后一眾跟班闻言,也跟著鬨笑起鬨,言语间儘是嘲讽。 往日,他们忌惮秦家权势,如今见秦昭败落,自然个个落井下石。 青禾被对方话嚇得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死挡在床前,身子微微发抖,半步不肯退让。 秦昭见状脸色一沉,缓缓起身將青禾护在身后。 隨后脸上掛起一副吊儿郎当的笑: “王少哪里话?我何曾想过赖帐? 不就是钱嘛,我还就是了,何必跟个侍女置气?” 王腾见状,还以为秦昭怂了,愈发得意猖狂。 昔日京城第一紈絝也不过如此。 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 限你今日前把这镇国公府腾出来。 至於你那些下人嘛...把你这侍女留下,其他人本少留著也没用!” 话音落下,屋內一片鬨笑。 面对这赤裸裸的羞辱,秦昭脸上笑意未减,整个人忽然暴起。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王腾整个人一歪,踉蹌两步,半边脸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的一愣。 谁也想不到,刚刚还任人拿捏的紈絝世子会忽然动手打伤首辅之子。 王腾捂著脸,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整个人难以置信的嘶吼: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秦昭双眼微眯,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癲般的笑意。 “打你怎么了? 再不滚出去,信不信我还敢杀你?” 王腾闻言,脸色几番变化。 可对上秦昭那鱼死网破的眼神,终究没敢下令动手。 他是来占便宜夺宅子的,犯不著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秦昭,算你有种!” 王腾咬牙切齿:“欠债不还,当眾行凶,京兆府的人说话就到,我看你能囂张到几时!” 撂下狠话后,他捂著脸狼狈离去。 眾人隨之一鬨而散。 青禾见状惊慌失措道: “世子你...这可怎么办啊!那王腾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昭却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无妨,青禾,你去把先皇御赐的牌匾取来。” 青禾满心疑惑,但也还是乖乖照做。 秦昭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静静看著王腾一行人仓皇离去的方向。 欠债还钱? 想吃绝户罢了! 正好,新帐旧帐,今日一併算! ………… 第2章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镇国公府外人头攒动。 秦昭头系白巾,抱著块牌匾,大马金刀的坐在门口。 过往行人瞧见这阵仗,纷纷好奇的停下脚步。 人越聚越多,差点堵住整条巷子。 正当眾人疑惑之际,一辆马车缓缓停在门口。 隨行衙役掀开门帘,一个身著緋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理了理袖口,走下马车。 这人正是京兆府尹袁嵩。 紧接著几十个衙役一字排开。 王腾捂著半边脸从后面窜出来,指著秦昭就开始叫惨: “府尹大人,就是此贼!打了人还敢如此囂张,快把他抓起来!” 袁嵩没有接话,他打量著门口那个世人皆知的紈絝,眉头皱起。 他办案几十年,见过喊冤的,也见过逃跑的。 唯独没见过堵在自己门口等著官差上门的… 而且这紈絝头上那白巾是什么意思? 镇国公府死人了? “秦昭,你欠债不还,当眾行凶!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官差上前。 秦昭见状没有起身,就那么坐著,把怀里的牌匾往地上一放。 “我看谁敢动!” 说罢,秦昭抬头看向袁嵩。 “袁大人,你带这么多人来,是要抄家吗?” 袁嵩面色一沉: “本官是依律办案!” “依律办案?” 秦昭冷笑一声,隨即开口: “我爹在边关跟北齐拼命,你们在京里设局坑他儿子! 逼债的前脚刚走,官差后脚就到。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袁大人,你和王腾配合挺默契啊!” 王腾闻言急了,当即跳出来: “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烂赌,输了不认帐!” 秦昭都快被气笑了,当即开口问道: “赌局是谁攒的?庄是谁坐的?赌坊又是谁开的? 从头到尾全是你的人,这不是设局是什么?” 王腾涨红了脸反驳:“你胡说!” 秦昭没理他,转头看向袁嵩:“袁大人,你敢不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审一审? 让大家看看那些中人和保人到底姓不姓王?” 话落,人群一阵骚动。 所有目光都聚在袁嵩身上。 袁嵩脸色铁青:“一派胡言,此案本官已有定论,何须再审?” “呵,是因为你也有份吧?” 秦昭冷笑一声,隨后起身把头上的白巾扯下来,攥在手里。 “知道这是什么吗?” 袁嵩盯著白巾愣了愣,没有开口。 “这是我给我爹戴的孝! 我怕他战死后,没人给他戴孝! 因为他还没死,他儿子已经快被你们逼死了!” 说著,秦昭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巷子的人都能听清楚。 “边关將士拿命守国门,可他们的家人却被人下套吃绝户! 袁大人,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都说红衣官袍是百姓血染! 今日我秦昭,领教了!” 话音落下,整条巷子一片死寂。 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了一声: “秦家满门忠烈,还秦家一个公道!” 紧接著,人群沸腾了。 人人都喊著还秦家一个公道。 袁嵩见状慌了,他歷声开口:“秦昭,你妖言惑眾,煽动百姓!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反抗者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 秦昭爆喝一声,隨后举起那块牌匾。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忠勇镇国! 落款处,是太祖皇帝的璽印。 冲在最前面的衙役猛地停住脚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秦昭见状嗤笑一声: “这块匾,乃是太祖皇帝御笔亲题,先皇御赐。 持此御匾,如陛下亲临。 今天我就站在这,谁想闯镇国公府,先问问太祖皇帝答不答应。” 袁嵩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哆嗦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沉默片刻,袁嵩才咬著牙恶狠狠道: “好,好得很!” 说罢,他猛的转身: “走!” 王腾见状不甘心的问道: “大人,就这么走了?这事…” “闭嘴!” 袁嵩低喝一声,隨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几十个衙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撤出巷子。 人群沉寂片刻,忽然爆出一阵叫好声。 秦昭站在台阶上,单手扶著牌匾,白巾攥在手里,纹丝不动。 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口,他才把牌匾往门槛上一放,重新坐下。 青禾从府里跑出来,双腿一软,蹲在了秦昭脚边。 “世子…” 她声音发颤,上下打量著秦昭,確认他没事后,才哆嗦著问道: “他们走了?咱们没事了?” 秦昭吐了口气,低声道: “暂时没事了,但也把王家和京兆府得罪死了。” 青禾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那…那怎么办?” 秦昭倚在门框上,沉默了片刻。 “青禾,你帮我想想,京城里谁不怕首辅王家?而且最好是有仇的!” 青禾愣了愣,低头想了半天,忽然开口:“临安郡主!” 秦昭眉头一挑,这个名號他听过。 但原身那个败家子从不关心朝堂上的事,所以记忆比较模糊。 “世子您忘了?” 青禾蹲在他脚边,声音压得更低: “临安郡主是先皇最疼的侄女。 当今陛下登基后,皇室血脉就剩陛下和临安郡主两位了。 她母亲是谢家的嫡女,当年王谢两家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 谢家几个老爷被牵连下狱,郡主的母亲受不了打击,没两年就鬱鬱而终…” 秦昭闻言眼前一亮。 王谢党爭,这事他知道。 二十年前那场朝堂地震,谢家满盘皆输,王家踩著谢家的尸骨坐上了首辅之位。 只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层关係。 身为皇室郡主,和王家有杀母之仇。 这条大腿够粗够硬! 就是她了! 想罢,秦昭抱著牌匾起身向外走去。 青禾见状忙问道: “世子你去哪?” 秦昭理所当然道: “当然是去找临安郡主啊。” 青禾愣了一瞬,隨即著追上去。 “可是…非亲非故的,郡主凭什么帮咱们啊? 而且…以世子你的名声……” 秦昭脚步一顿。 青禾差点撞在他背上,慌忙退后半步,以为他要发火。 哪知秦昭转头没有怒火,反倒是一脸笑意: “我知道,草包紈絝嘛!” 青禾急得羞红了脸,跺了跺脚:“世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秦昭摆摆手,正色道,“我问你,怎么才能见到临安郡主?” 青禾皱著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郡主喜欢诗词,她府上养了好些门客,隔三差五就办诗会。 今晚芙蓉园就有一场,京城的才子挤破头都想进去!” 秦昭脚步一顿,隨即笑出声来。 “天助我也!” 青禾见状满脸难色,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世子,诗会上去都是有名的才子,您……” 秦昭咧嘴一笑: “这天底下,没人比我更会写诗了!” ………… 第3章 你能写出诗来我吃桌子! 芙蓉园坐落於皇城东侧,占了整整半条街,远远望去,比皇家园林还要气派三分。 京城的才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相互寒暄。 两个青衣小廝立於门前,逐一查验。 秦昭理了理衣襟,刚抬脚迈上台阶就被拦了下来。 “且慢,请柬。” 秦昭一愣,隨后开口: “劳驾通报一声,镇国公世子秦昭,求见临安郡主。” 此言一出,四周声音一静。 眾人回头,见到秦昭的那一刻,脸上纷纷露出古怪笑意。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一番,开口讥讽: “这里可不是青楼,更不是赌坊,世子你走错了吧?” 眾人闻言一片鬨笑。 秦昭眉头一皱,环顾四周,隨后目光落在这人身上。 “未请教?” “在下国子监生周寻。” “嗷,监生啊,可有品级?” 周寻脸色一僵,他一个监生哪来的品级? 秦昭见状冷笑一声: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白身也能盘问国公世子了?” 周寻瞬间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开口: “可这是诗会,比的是才学,不是身份爵位!” “你也知道诗会比的是才学?” 秦昭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一声: “本世子一不曾闯门,二不曾骂人,规规矩矩通报求见。 你呢? 郡主府门前,张口闭口青楼赌坊,满嘴喷粪! 你有没有把郡主放在眼里? 这便是国子监教的礼数?”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盯著周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再说,你见过我写的诗?读过我做的文章? 你凭什么空口白话说我没有才学? 凭你脸大?” 话音落下,周寻身子一阵踉蹌,脸色铁青,支支吾吾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周遭眾人也停止了鬨笑,纷纷让路。 生怕得罪了秦昭,和周寻一般,被扣个大不敬的帽子。 秦昭嗤笑一声,隨后转头对小廝扬了扬下巴。 “劳驾,通报一声。” 小廝楞了下,转身跑了进去。 刚刚那一幕他都看在眼里,这位爷可不好惹! 门口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嘲笑秦昭的那几个书生,此刻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一个再敢开口。 虽然如此,但他们的眼神里还藏著几分不屑。 嘴上討不到便宜,不代表心里服气。 一个草包紈絝,连请柬都没有,通报有什么用? 郡主还能真让他进去不成?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看门里出来的人怎么回他。 不多时,小廝从门里出来,身后跟著一个女官。 女官径直走到秦昭面前,微微欠身: “世子,我们郡主说了,今日诗会,以诗会友。 世子既然来了,便请入园吧。” 说罢就在前方引路,带著秦昭入了圆子。 眾人看著二人背影皆是一愣。 郡主居然真让这个紈絝进去了! 秦昭没有理会,转身隨著女官步入园內,穿过竹林,来到了诗会宴席。 引他入座后,女官微微侧身低声道: “下午镇国公府门口的事,郡主都听说了。 郡主说,既是镇国公之子,总该有些本事。 这场诗会,还请世子尽力为之。” 秦昭眉头一挑,他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 不过听这意思…… 这郡主是猜到他的来意了啊! 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想罢,他偏了偏头。 “烦请转告,今晚这场诗会,在下不会让郡主失望。” 女官没回话,默默退下。 秦昭也趁著诗会还没开始,抬头打量起了四周。 院子里灯火通明,不少人正低声交头接耳。 正厅后面垂著一道珠帘,帘后烛影摇曳,隱约能看到里面不止一个人影。 远处的假山凉亭里似乎也有人影晃动,灯盏明灭,看不真切。 秦昭挑了挑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心想这郡主办个诗会,排场可真大。 接著他的目光扫过窗前,愣了一下。 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个熟人。 王腾半边脸上还留著一片红印子,正端著酒杯,和身边的周寻说著什么。 秦昭嘴角一勾,面露古怪之色。 下午刚挨了打,晚上就来参加诗会,这王腾倒是挺有兴致。 恰好,王腾视线朝这边看来,与秦昭四目相对。 王腾脸色一沉,正欲发作。 却听帘后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今日诗会,以边关为题。 不限韵脚,不限体裁,限时一炷香。 拔得头筹者,赏百金!” 王腾动作一顿,缓缓坐下。 他可不想在郡主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而此时,院內一眾才子安静了一瞬,隨后炸开了锅。 “怎么是边关?往年不都是咏花咏月吗? 边关见都没见过,怎么写?” 听到这个题目,王腾皱了皱眉,隨即舒展开来。 他爹是首辅,兵部战报他比別人都熟,边关这个题目於他而言不算难! 想罢,他回头看了秦昭一眼。 见秦昭楞在那一动不动,忍不住讥笑一声: “草包就是草包,只会逞口舌之快!” 说罢,王腾提笔作诗,片刻功夫就已经落笔。 此时香已经燃了小半截。 周围的才子们纷纷提笔,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 唯独秦昭靠在椅背上,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周寻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故意对著周围人开口: “有些人啊,胸无点墨却偏要学別人附庸风雅。 我早说这诗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瞧见没,露馅了吧?” 一旁的同伴心领神会,出言嘲讽: “一个紈絝罢了,他会哪门子诗? 说不定连斗大的字都不识一个!” 听著二人议论,王腾嘴角掛上了一抹得意。 只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隨后道: “话不能这么说,字他应当是认得。 否则当日那欠条上,他总不能是摁的手印吧?”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一阵鬨笑。 不少人跟著附和: “他是不是根本不会写?” “刚才在门口那么横,现在不就现原形了?” “话不能这么说,兴许人家闭目养神,是等灵感呢?” “灵感?” 听到这话,周寻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案上: “他要是能写出诗来,我当场就把这桌子吃了!” 话音刚落。 秦昭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別后悔!” ………… 第4章 震惊全场 周寻一愣,隨后满脸戏謔: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你要是真能写出首像样的诗来,不光桌子,就连这砚台我也一併吃了! 倘若写不出来也不要紧。 只要世子当著在座诸位才子的面,亲口承认自己不学无术。 並且此后不再参加郡主诗会即可。 如此,不算为难世子吧?” 话音落下,场中又是一阵嗤笑。 在眾人眼里,这个赌局秦昭没有半分贏的可能。 这时,王腾靠著窗户假意开口: “周寻,这便是你的不对了! 明知道秦世子不通文墨,你还逼著人家打赌。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顿了顿,他故作嘆惜道: “万一世子写不出诗来,还得当眾承认自己不学无术。 传出去以后镇国公府面子往哪搁? 好歹也是將门之后,总不能真让他落个虎父犬子的名声吧?” 说罢,他看向秦昭,嘴角掛著得意的讥笑:“要不这个赌约就算了。 你跟周寻道个歉,服个软,想必他也不会计较。 或者我送你一首,算你写的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心领神会,纷纷跟著挖苦: “还是王公子宅心仁厚,想的周全!” “世子,王少这首要是送了你,回头诗会上拔了头筹,功劳算谁的?” “哈哈哈,那自然是算世子的!反正世子也写不出来嘛!” 听著这些嘲讽,秦昭並没有动怒。 在他眼中,这些人不过是群跳樑小丑罢了。 只见他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少费点口舌抓紧写诗吧! 我怕我这诗写出来,你们这辈子都不敢写诗了!” 眾人闻言面色一僵,隨即全场譁然。 “狂妄!” “一个紈絝也敢大言不惭?”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周寻更是直言: “给你台阶你不下,这可怪不得我!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草包,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诗来!” 王腾则是冷笑一声: “写不写得出来暂且不论。 世子,你欠我那几笔帐可还拖著呢。 这回要是再输了,不会再赖吧?” 秦昭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言,默默研墨。 珠帘后,临安郡主將一切尽收眼底,微微蹙眉。 她身旁还坐著一个人,那人没有看帘外,只是端著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你说的人是他,那恐怕要让朕失望了。” 临安郡主微微侧身,低声回道: “皇姐,此人下午凭一块太祖匾逼退了袁嵩,刚才又在门口懟得国子监生哑口无言。 这样的人应当有几分胆色。 我想瞧瞧,他是真有实才,还是虚张声势。” 女帝没有回答,只是把茶盏搁回案上,目光透过珠帘落在秦昭身上。 良久,才开口: “那便不急,再看看。” 而此时院內,周寻眼珠一转,凑到王腾跟前,故意抬高声音: “王公子,你方才那首诗,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品鑑一番。 也让某些人听听,什么才叫诗。” 王腾一笑,对周寻的上道表示很满意,於是就让周寻当眾念了起来: “朔风捲地百草折,铁衣寒月照刀丛。 孤城万仞旌旗暗,唯有丹心照汉宫。” 一首诗念完,在座眾人纷纷点头。 “好诗!王公子这首诗,当为魁首!” “字字珠璣,我等自愧不如啊!” “以景写情,以情写忠,边关之苦、將士之忠,尽在这四句之中。 王公子不愧为首辅公子,家学渊源,非旁人能及啊!” 王腾闻言谦虚的摆手,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秦昭。 周寻则是卖力吹捧: “听见没?这才是诗! 某些人大话说得震天响,到头来怕是连平仄都分不清。” 秦昭冷笑一声: “尔等也算得上才子?我看儘是一些溜须拍马之辈!” 说罢,他提笔,墨跡在白纸上染开。 笔锋沉稳,毫无滯涩,和他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 王腾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从容,写出来又怎样? 边关这个题目,一个紈絝能写出什么? 很快,秦昭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案上一搁。 隨后拿起宣纸,吹乾墨跡。 迎著眾人嘲讽的目光缓缓开口: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將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声音不大,却像清晰的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芙蓉园內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夸王腾的那几个书生,此刻集体沉默了。 王腾手中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珠帘微微晃动。 临安郡主怔怔地看著秦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皇姐,这首诗……” 女帝没有开口。 她把秦昭那首诗从头到尾又默念了一遍,才缓缓放下茶盏。 “把他爹比作龙城飞將吗?有意思。” 说著,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秦烈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临安见状试探著问:“要不要召他……” 女帝摆摆手: “此人可用,但我不便露面,临安你多上上心。” 临安点头应下,隨后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那王腾那边?” 女帝白了她一眼。 “自己看著办,別闹大了!” …… 院內,秦昭拿起诗稿诗拍在周寻案前,淡淡开口: “如何?桌子砚台什么时候吃?” 周寻浑身一颤,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之前那些跟著起鬨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秦昭也不著急,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周寻如芒在背,终於撑不住,瘫软在地,隨后跪伏著爬到秦昭脚边。 “世子恕罪!是在下有眼无珠,您就饶了我吧!” 秦昭见状轻笑一声: “我饶了你? 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周寻整个人如坠冰窟。 此刻他无比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他说什么也不敢得罪秦昭! 正当他放弃挣扎的时候,只听王腾嗤笑一声: “且慢,这诗虽是好诗,可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里抄来的?” 周寻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也大了几分: “世子你可有凭证? 若没有的话,这赌约便不能作数!” 秦昭被气笑了,正要开口。 这时,却见珠帘被掀开,临安郡主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王腾眼前一亮,下意识凑了过去。 却不想临安郡主目光略过他,最终定格在了秦昭身上。 “你不错,诗也不错。” 说罢,她才转头看著王腾。 “今日诗会,题目是本郡主亲自定的,你是在质疑我吗?” 王腾脸色一变,连忙躬身: “臣不敢。” “不敢就好。” 临安收回目光,看向眾人。 “今日诗会,魁首便是镇国公世子秦昭。 周寻德行有亏,剥去监生资格。 谁赞成,谁反对?” 目光所及,眾人纷纷低头不敢开口,唯有周寻如丧考妣。 王腾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 临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挥了挥手。 “既然无人有异议,那便散了吧! 秦昭,你隨我来。” 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一眾才子面面相覷。 郡主诗会办了这么多场,从没留过任何人单独说话。 这可是头一回! ………… 第5章 这宫女脾气挺大 秦昭隨著临安郡主穿过竹林,走进一座暖阁。 阁內灯火通明,一进门便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一个宫女此时正坐在桌案后煮茶,见二人进来低了低头。 临安步子一顿,不著痕跡的白了一眼。 隨后站在窗前背对著秦昭,开门见山道:“你胆子很大,连首辅之子的脸都敢打。” “郡主过誉了,他想夺我家业,在下不过自保而已。” 临安转身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以为只是夺你家业这么简单? 他们要的是北境那三十万大军,镇国公动不了,就只能对你下手。 要是你犯下什么大错,镇国公的统帅之位还能坐得住吗?” 秦昭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当初原身输红了眼,差点动了挪用边关將士军餉的念头。 现在想想,一个紈絝怎么有机会接触到军餉? 一念至此,秦昭出了一身冷汗。 “好一个王腾,好一个王家!” 临安见他想通,又开口引导。 “朝中盼著你父亲倒台的可不止一个王家。 你侥倖躲过此劫,他们不会罢手! 下一步或许就是以国库空虚为藉口,拖延边关粮餉。 到时候军心动摇,打一场败仗,镇国公的兵权照样保不住。” 说罢,临安就静静期待著他的反应。 一旁的宫女也悄悄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秦昭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郡主不必出言试探,从我踏入芙蓉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心与王家不死不休。 有什么话,郡主不妨直言。” 临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並且看穿言语间的试探…… 果然,他以前的紈絝都是装出来的! 想罢,临安也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镇国公府的宅子乃是先皇御赐,王腾他不敢动。 你府上那些下人的身契,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你大可以放心。 你想要靠山,我可以给你站台! 但问题是你能给我什么?” 话音落下,秦昭忽然笑了。 “那就要看郡主缺什么了。” 临安眉头一挑:“说说看。” “郡主眼下最急的,是军餉。” 临安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等他说下去。 秦昭见状整理了下措辞,淡淡开口: “先前听郡主所言,国库空虚,军餉只要拖上几个月,北境军心自乱。 到时候兵权落入內阁之手,想必这不是郡主希望看到的吧?” 临安嘴角微微勾起,轻轻点头。 秦昭继续开口,声音中带著篤定: “想要阻止军权旁落,唯一的办法就是保障粮餉供应充足! 但郡主碍於身份,不能干涉朝政。 所以郡主眼下缺的是一个能替你搞到钱的人,对吧?” 说著,秦昭忍不住蹙眉。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郡主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 此言一出,正在斟茶的宫女手一抖,半盏茶水差点洒了出去。 临安见状忙轻咳一声: “身为皇家血脉,本郡主自当为陛下分忧。 只是你说的好听,三十万大军所需军餉数目何其庞大? 国库本就空虚,各部处处都要银子。 陛下为此焦头烂额,甚至都缩减了大半的宫中用度。 凭你一人能有什么办法?” 秦昭闻言忍不住摇摇头。 “想要充盈国库,光靠节流是不够的,得想办法开源! 在下有上中下三策,就看郡主敢不敢用了。” 角落里,宫女已经竖起了耳朵。 临安也催促道:“那三策?快说!” 秦昭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的开口: “先说这上策,改税法! 大乾现行的税制太乱,田赋、丁税、杂捐,名目繁多,层层盘剥。 朝廷收十文,到库里只剩三文。 不如將田赋与丁税合二为一,摊丁入亩,按田亩多少统一徵收。 最后再一律折成银两徵收,省去粮食转运途中的损耗。 如此一来国库税收至少翻一倍!” 临安闻言脸色一变,声音都不由的大了几分: “改税?你知道此事一旦提出来,朝中会有多少人反对?” 秦昭不置可否的点头: “不错,这虽然是上策,但也是最难的一条路。 既然郡主不敢动税制,那就听听中策吧。 我称之为盐铁官营。” “盐铁官营?” 秦昭沉声道:“目前盐和铁多半握在地方豪强和世家手里。 朝廷只收薄税,大头全都进了私人的口袋。 要是能把盐铁收归官营,定价和专卖统一调配的话,一年少说多出几百万两税银。 但这条路也不容易,毕竟动的是世家的钱袋子,到时候照样要撕破脸。” 说得兴起,秦昭只觉得口乾舌燥,於是下意识往旁边伸手: “给我来杯茶。” 宫女正听得入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秦昭见她不动,乾脆从她手里把茶盏拿了过来一饮而尽。 “你!” 宫女瞬间瞪大了眼睛,正想要开口却忽然想到什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只能拿一双眼睛狠狠瞪著他。 秦昭没有注意到,隨手把茶盏放到她手心里:“再给我来一杯。” 宫女捏著茶盏,牙都快咬碎了。 她转头看了临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快把他拖出去! 临安装作没看到,强忍著笑意开口: “给他倒。” 宫女闻言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斟了一盏茶,隨后一把塞进秦昭手里。 秦昭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茶不错,比我家的强。 这宫女手艺也不错,就是脾气大了点。” 宫女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冰冷。 临安见状赶紧开口:“下策呢?” 秦昭把茶盏搁下,笑了一声。 “下策最简单,抄家! 世家贪了这么多年,隨便抄一个,家產都抵得上国库半年税收。 只要郡主你说动陛下开金口,我立马带人抄了王家! 准保国库三年內不愁没银子花!” 临安听完彻底沉默了,她和宫女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前两策,每一条都是强国富民之路! 只可惜眼下根基不稳,无力推行。 至於最后一条,二人都下意识忽略了。 毕竟这话听起来像极了某人的报復。 正当二人一筹莫展之时,却听秦昭话锋一转: “如果这三策郡主都不满意的话,其实我还有一计。 只不过……” ………… 第6章 不如一个紈絝 “不过什么?” 临安急忙问道。 秦昭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的开口: “此计需要郡主出面,而且还需要郡主答应我一点小小的要求。” 临安一挥衣袖,果断道: “直说便是,只要能解决大军粮餉,本郡主什么都依你!” 秦昭闻言眼前一亮:“郡主此话当真?” “当真。” “那就请郡主设一场宴会,把京城有头有脸的富户全请来。” 临安眉头一皱: “你是想让他们认捐?” 秦昭轻笑一声。 “郡主误会了,不是认捐,是花钱买一个成为皇商的资格。” 说到这他顿了顿,见临安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开口: “这皇商的名头,歷来都是一块金字招牌! 掛在门口,生意翻倍,赋税减半。 只不过皇商都是由內务府指定,轮不到普通商户。 而现在只要郡主设宴放出风声,只要给朝廷捐款就有机会成为皇商。 你说他们抢不抢?” 临安闻言看向秦昭的眼神变了。 这么简单的事她怎么就没想到? 说不定还有可能凑齐军餉。 然而不等她细想,就听秦昭继续说道: “当然了,皇商资格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与爭夺。 捐多捐少,得有个说法! 最好是定个起拍价…就五千两吧。 然后让那些富户自己加价,爭一个入场的资格。 这样他们自己就能把价抬起来。” 听到这话,临安面色潮红。 她已经想像到那个场面了,但还是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那大概能捐多少?” 秦昭掰著指头算了算: “一个位置起拍价五千两,就算一百个席位那起码也得有五十万…… 想坐前排的话加捐一万。 想跟郡主同席再加一万! 这还只是入场费…… 想要获得皇商名號还要另花钱。 到时候,一场宴会认捐百万两银子不成问题!” 此时,一旁的宫女眼神已经呆滯。 临安也被这庞大的数额冲昏了头脑,呼吸急促。 秦昭又接著补充道: “这还没完,郡主还可以请陛下御赐几块牌匾。 由出价最高的几人获得,价格还能再翻一番。 不过这皇商资格最好三年一拍。 以后朝廷再有缺口,都不用陛下开口,他们都会主动认捐。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军餉问题,还不用看首辅那些人的脸色! 郡主认为在下此计如何?” 临安强压下心头的震撼,重新审视著眼前的秦昭。 一场宴会就能筹措百万两军餉。 这等手段,满朝文武怕是无人能及。 这真是眾人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紈絝吗? 想罢,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此计甚妙!不过你方才说的要求是什么?” 秦昭笑了笑开口:“也没什么,就是希望郡主能把宴会交给我来操办。” 临安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种吃力不討好的事你也肯干?” 秦昭也不遮掩,略带羞赤道: “实不相瞒,我把府上田產商铺都输光了。 不赚点钱置办些家业,我怕等我爹回来打断我腿……” 临安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也懒得追问,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秦昭,隨后道: “宴会一事就交由你办。 你也不必心急,之前诗会不是赏了你百金吗? 拿著这块令牌,去帐房再支五百两,算是给你献计的赏赐。” 秦昭接过令牌,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 对於他来说,这场宴会的真正价值不那点油水,而是全京城的富户豪绅。 他准备把高度白酒弄出来放到宴会上。 等参加宴会的豪绅尝过后,再由郡主出面背书,到时候肯定能火遍全京城! 回头在东街盘一间铺子,开个酒坊,再拉拢一些皇商合作…… 之前丟了的那点產业算什么? 如此想著,他压下心底的激动开口: “郡主放心,这场宴会,我一定办得风风光光!”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后,临安才转身看向一旁的宫女。 “皇姐,你觉得秦昭此人怎么样?” 女帝抬起头来,咬牙切齿道: “不怎么样! 狗东西,朕的茶他也敢抢! 还敢嫌朕泡的茶不好喝!” 临安闻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谁叫你非要装成宫女啊,这也怪不得人家嘛。” 女帝瞪了她一眼,隨后道: “不过话说回来,他那几条计策都称的上是良策。 想起这个朕就来气! 朝堂上那群老东西,除了加税就想不出別的东西来,还不如一个紈絝!” 临安这时收敛了笑意,一脸正色: “这个秦昭的確有才,就是不知他是怎么被王家下套的? 按理说不应该啊! 如果是故意上套的话那也藏的太深了……” 女帝皱著眉头开口:“不重要,他现在恨王家入骨,有这一点就够了。” 临安点点头,又问道:“那要不要找个机会,把他正式引荐给你?” 女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急,等这场宴会办完了再说吧,朕还要再看看。” 临安盯著茶盏,目光逐渐怪异,隨后忍不住捂嘴偷笑了一声。 女帝面露不解,顺著临安目光低头看去,顿时红了脸。 …… 秦昭从芙蓉园里出来的时候,青禾正缩著脖子在巷口张望。 见秦昭出来,她眼前一亮,撒丫子跑向秦昭,一头撞进他怀里。 “世子你终於出来了! 怎么样?郡主有没有为难你?” 秦昭见状忍不住嘴角勾起。 “小瞧我了不是?你家世子是什么人? 说著,把沉甸甸的箱子往青禾怀里一塞。 “打开看看。” 青禾低头打开箱子,被里面的金子和五百两的银票嚇了一跳。 “世子,这不会是你偷来的吧?” 秦昭脸色一黑,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別瞎猜,这是本世子在诗会上夺魁的赏金! 好好拿著,明天咱们就用这些开酒坊,开铺子。 用不了多久咱们家的產业就都能赚回来了!” 青禾揉著额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紧紧抱著小箱子,跟在秦昭身后蹦蹦跳跳的往回走。 “世子,酒坊要开在哪儿啊?还是城东那边吗?” “嗯。” “那铺子呢?是不是东街那间?以前府上在那有间布庄,位置可好了!” “对,盘迴来。” “那以后咱们是不是也能赚大钱了?” “能。” 秦昭嘴角带笑,就这么听著青禾的嘰嘰喳喳,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著话。 直到拐过又一个巷口。 秦昭脸色一变,僵在原地。 只见镇国公府大门敞开,几个空箱子东倒西歪的横在地上。 周围还散落著一些碎掉的瓷器。 ………… 第7章 千金买骨,相府阴谋 看著院內一片狼藉,青禾红著眼睛,不知所措。 秦昭强压心中怒火,开口道: “青禾,去把人都叫来,再清点一下府上少了什么东西。” 青禾闻言不敢耽搁,前后院都跑了一遍,回来时身后只跟著八个人。 秦昭见状猜到了大概,他揉了揉眉心开口问道: “就剩你们几个了?” 管家回话:“回世子,其他人都跑了。 我等都是府上老人,签的是死契……” 秦昭闻言无奈的嘆了口气。 签了死契就会在官府备案,算是真正入了贱籍。 要是跑了,那就是逃奴。 被抓到轻则廷杖劳役,重则充军流放。 所以他们不能跑。 至於其他人… 大难临头各自飞,人性本就如此。 想走的谁也拦不住…… 院子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个丫鬟才怯生生抬头,抽泣著发问: “世子,我们的身契……是不是被卖出去了?” 话音落下,眾人纷纷抬头看向秦昭,那眼神中没有埋怨,只有不舍。 白天那一幕,他们都看在眼里。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主子拿他们的身契抵了债。 或许今天过后,他们就要被发卖了… 秦昭迎著眾人的目光,心底不由涌起一阵酸涩。 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原身乾的缺德事还得他来擦屁股!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酸涩,缓缓开口: “身契的事,你们不必担心,我已经全都赎回来了。 明天去官府销了贱籍,以后你们就是自由身。 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定。”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青禾红著眼睛,第一个开口: “世子,你是不要我了吗?” 秦昭轻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想走我还不许呢!” 隨后又看向眾人。 “以前是我秦昭不懂事,败了家业不说,还连累你们跟著担惊受怕。 但从今天起,不会了!” 说著,他打开箱子。 五百两银票和满箱金灿灿的金子亮的晃眼。 眾人见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呼吸急促。 眼神里有震惊、有艷羡。 但唯独没有贪婪。 秦昭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满意点头。 “我准备再开一间酒坊,愿意留下来的,我都当是我秦家人! 月钱翻一倍,年底给分红。 想走的我也不怨,明天去青禾那领半年月钱自谋生路去吧。” 话音落下,眾人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纷纷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欢呼。 周管家第一个开口:“世子,我这条命是国公爷捡回来的,我哪也不去!” 眾人跟著附和:“对,哪也不去!” 秦昭见状点点头,转头对青禾说道: “明天去平安县衙把身契都要回来后,再把咱府上跑了的下人和丟了的东西清点一下。 一个不漏,全都上报官府!” 说罢,秦昭看向管家: “周叔,城东那边你熟悉,把那地方赎回来收拾一下,酒坊就建在那。 银子从青禾这支,不够再跟我说。” 周管家看著他那有条不紊的安排,忍不住红了眼眶。 世子苍天有眼,世子长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安排好一切后,秦昭才鬆了口气,转头回到房间一头栽在床榻上。 看著陌生的房梁,他不由长嘆一声: “回不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先搞钱吧!” …… 首辅府內书房。 当朝首辅王秉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摩挲著扶手。 王腾站在下首气急败坏的控诉: “父亲,秦昭那个草包不知怎的,今天像变了个人一样! 先是拿太祖皇帝御赐的牌匾挡下袁嵩,而后又在诗会上大出风头。 连临安郡主都替他说话! 咱们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王秉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抬眼瞥向王腾。 “你还真以为他是个草包? 老虎被逼急了自然是要咬人的。 毕竟是秦烈的儿子,骨子里流的还是秦家的血啊!” 王腾闻言一愣,难以置信道:“父亲是说他以前都是装的?” “是不是装的已经不重要了。” 说到这,王秉沉思片刻后道: “秦府今天不是跑了不少下人吗? 挑一个老实的,让他送信去北齐。 信上就写国库空虚,粮草將断。 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不要紧,重要的是送信的人得死在半路上!” 王腾闻言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隨后,他又有些迟疑的开口: “父亲,秦昭那边……” 听到这话,王秉眉头一挑。 “今天他打了你,又在诗会上压了你一头。 所以你觉得丟了面子,想让为父替你出气?” 王腾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开口: “別的我都能忍,可他打我脸! 我是兰陵王氏嫡子,他打的是咱们王家的脸啊!” 王秉闻言嘆了口气: “为父有没有教过你,成大事者最先要学会的就是忍? 被情绪左右的人,这辈子都是个废物! 你怎么就不长进? 一个蹦躂不了几天的人,用得著费心费力去报復? 你就一刻都等不了?” 王腾不甘心的低头,他不敢反驳只能换了个说辞: “可今日诗会上,郡主看他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若他当真入了郡主的眼,那我日后在郡主面前,怕是连句话都递不上了…” 王秉抬眼打量著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道: “我让你接近临安,不是为了让你谈情说爱! 她身上的皇室血脉、大义名分,这才是你该在意的东西!” 王腾缩了缩脖子,点头称是。 王秉见状,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秦昭的確有些碍事。 明天你找人放出风声,就说他那首诗是抄的。 不必拿出证据,传得够快就行。” 王腾一愣,隨后开口: “这法子我试过了,有郡主亲自给他作证,没用。” 王秉摇摇头,耐著性子解释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谣言是说给蠢人听的。 比起相信一个草包忽然开了窍,人们更愿意相信他抄了! 到时候就算有人愿意出面替他作证,也只会越描越黑! 不管他抄没抄,名声都毁了! 名声一臭,临安就算再怎么赏识他,也只能敬而远之!” 王腾闻言脸上终於浮现出喜色: “我懂了,这就去办!” ………… 第8章 瞌睡来了送枕头 翌日清晨。 秦昭特意起了个大早,把蒸馏所需要的用具图纸画了出来。 看著自己的成果,秦昭非常满意。 幸好他研究课题之余喜欢琢磨一些近现代工艺。 否则还真画不好这份图纸。 欣赏过后,他推门而出叫来周管家: “周叔,你认识木匠吗?” 周管家一愣。 “世子找木匠做什么?” 秦昭也不废话,將图纸递给他。 “我这有些酿酒器具,得找人现做。” 周管家结果图纸比划了一阵,隨后有些为难的开口: “世子,要说木匠活,咱们府上几个老兄弟都会做。 可你画的这东西…没见过啊!” 秦昭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没见过不要紧,照著图做就行! 这一套器具做出来要多久?” 周管家看看图纸,在心里估摸了一下,隨后拍著胸脯道: “这东西看著倒不难,我们几个老把式约摸半日功夫就能做出来!” 秦昭面露喜色,当即道: “既如此,酒坊那边暂且放放,先把这些器具打造出来。 有这东西再加上我的秘方,不出两个时辰就能酿出一锅上好的佳酿。 今晚就让你们尝尝什么才是真正的烈酒!” 周管家笑了笑,只道世子说笑。 这世上哪有当天就能酿出酒的法子? “世子放心,我等这把子老骨头閒不下来,做完器具就去收拾酒坊,都不耽误!” 说罢,他也不耽搁,拿上图纸就去招呼人动工了。 看著眾人忙碌,秦昭有些百无聊赖。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都决定酿酒了,为什么不多搞点东西出来? 谁还嫌来钱的路子多啊? 一念至此,秦昭脑子再也閒不住了。 要说什么东西最容易赚钱,那一定就是精盐和霜糖了。 在古代,这两种东西都是奢侈品。 而且比起丝绸琉璃什么的,工艺非常简单! 可惜盐目前他不能碰。 一是因为没钱,二是因为盐和铁的利益关係集团非常庞大。 至少现在的他还碰不得。 既然如此就只能製糖了! 打定主意后,正准备动手,却见青禾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秦昭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青禾闻言哭的更凶了,可就算哭的背过气去,也楞是不说一句话。 这可把秦昭急坏了,拉著青禾温声细语的安慰了半天。 等青禾不怎么抽泣了,才憋出一句话:“世子…今天你能不能不要出门?” 秦昭不明所以,追问道: “到底为什么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出来,本世子替你做主。” 青禾低著头,手指不自觉的摆弄著衣角,一开口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反正今天不要出去,明天也不要… 等过几天,他们不说閒话了……” 说到这,青禾又哽住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咬著嘴唇,不啃再说半个字。 秦昭眉头一挑,已经猜到了几分。 “是不是有人说我坏话啊?他们愿意说就让他们说去。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倒是你,每次见你都红著眼… 旁人见了,还以为本世子天天虐待你呢。” 青禾拿袖子抹了把眼泪,小声开口: “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青禾咬著嘴唇又不吭声了。 秦昭见状嘆了口气: “你不说,我也能自己出去打听。” 说罢就要往门外走去。 青禾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世子別去!” 见青禾这副摸样,秦昭一脸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青禾才不情不愿的开口:“他们…他们说世子厚顏无耻。 欠债不还,败光家业,还抄別人的诗拿去哄骗郡主……” 秦昭听完没有发火,只是低头看著她。 “那些话你信吗?” 青禾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秦昭。 眼前的世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伸手问自己要银子去赌坊的人了。 现在的世子很好,对自己也很好… 如此想著,她用力摇摇头: “不信。” 秦昭见状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把她本就歪了的髮髻揉得更乱了。 “那不就得了,管他们作甚?” 说著,秦昭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青禾脸上。 青禾就这么仰头看著他,睫毛上还掛著细碎的泪珠,眼圈红红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依赖,委屈里还夹杂著一点心疼。 秦昭的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他连忙转身,动作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青禾站在原地,看著秦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刚刚世子看她的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呢! 秦昭背对著青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越是这样,他心跳的就越快。 他闭上眼,努力转移注意力,很快就有了效果。 昨晚的诗会,今天就传出来了,这么快的速度,除了王腾他想不出还能有別人。 不过王腾这次算是做了件好事! 眼下距离宴会还有段时间,他正愁这段空窗期该怎么做宣传呢。 王腾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想到这,他转身面向青禾,只是眼神却下意识偏了偏。 “青禾,还得让你出去跑一趟。 拿郡主赏的那些金子和银票,去找个京城最大的酒楼包场。 然后再多请几个说书先生,让他们宣传一下。 就说镇国公世子秦昭,於明日午时自证清白。 届时凡是在场的,免费吃喝,所有消费,一律由镇国公府买单!” 青禾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世子,那可是府上全部家当了。 咱们府上现在什么都缺,你一张嘴就花出去这么多! 就为包个酒楼、请几个说书的?” 秦昭见她那一副守財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怕什么?这钱花出去,回头就能翻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这叫做预热宣发!” 青禾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想再念叨几句。 其实她不是捨不得花钱,她是怕世子又变回以前那样…… 秦昭看出了她的顾虑,笑著开口: “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傻到平白无故的给別人花银子? 我不是说了嘛,回头就能赚回来!” 青禾满脸狐疑,她觉得世子就是单纯的想要败家。 “我不信,除非世子你告诉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秦昭神秘一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第9章 事情发酵 青禾走后,周管家满脸兴奋的跑了过来。 “世子,你要的器具做好了!” 秦昭一愣:“这么快?” “世子要的急,我们几个一起动手,紧赶慢赶这才赶出来。” 秦昭大手一挥:“走,酿酒去!” 周管家无奈跟上,那稀奇古怪的器具他见都没见过,实在是想不通要怎么拿来酿酒。 秦昭看了眼蒸馏设备,满意点头。 隨后招呼眾人把早就备好的劣酒倒进锅里,然后猛火快煮。 隨后又吩咐人在冷凝桶里灌满凉水。 周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几次想开口都憋了回去。 他忍不住心里犯起嘀咕。 谁家酿酒不用粮食用劣酒? 而且就这么大火煮就能酿出酒来? 这不是糟践东西嘛! 两个时辰后,只见锅里泛起白蒙蒙的雾气,这些顺著竹管经过水桶后就变成了一滴滴清澈的液体。 紧接著,一股霸道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一愣,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看著那竹管中流出的酒咽了咽口水。 秦昭见状也是一乐,隨后端起那碗只有碗底的酒递到他面前。 周管家接过,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的那一刻,一股滚烫如火的热流划过,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一颤。 他活了几十年,什么酒都喝过。 却唯独没喝过这么纯,这么让人上头的烈酒! “嘶哈~这酒有力气!” 眾人见状也忍不住了,从他手里接过,你一口我一口,一碗酒很快见了底。 周管家此刻才缓过劲来,看著蒸锅嘖嘖称奇: “就这么一锅劣酒,让世子这么一煮就成了仙酿。 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等酒坊开起来,那白花花的银子还不得像水一样流进咱们府上?” 秦昭闻言轻笑一声: “周叔,你带人按这个法子多弄几坛出来,明天中午我有大用! 还有那酒坊也儘快建起来,明日过后,这酒可就千金难求咯!”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声音传来。 秦昭转头看去,原来是青禾回来了。 “这么快?事情都办妥了?” 青禾擦了擦额头的汗,带著笑意开口:“都办好了,定的是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 还请了八个说书先生,保证明天中午前能把此事传遍京城。 总共花了八百二十八两,剩下的我都拿来盘铺子了,那五百两银票一分没动” 秦昭闻言忍不住一笑,伸手揉了揉她头髮。 “本世子就知道,咱们青禾最棒了!” 青禾满脸开心,忽然她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 “还有件事,我回来的时候路过衙门进去问了问。 那些下人基本都抓回来了,只是有一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捕快衙役搜遍整个京城都没发现。” 秦昭眉头一皱,很快就不在意了。 不过一个跑路的下人而已,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明天。 台子搭的差不多,接下来就准备登台唱戏了! …… 与此同时,东街茶馆里已经炸开了锅。 “昨夜郡主诗会上那的首诗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秦时明月汉时关… 当真是千古绝唱啊! 此诗一出,再无人敢写边塞诗了!” “那你知道谁写的吗?” “谁?” “镇国公世子,秦昭。” “他?” 书生一愣:“他能写出这等诗文?” 另一人道:“怎么,就不许人家开窍?没听过虎父无犬子吗?” 这时,一旁的青山儒士语气篤定的开口:“你们懂什么? 我有確切消息,这首诗乃是前朝无名边將所作,机缘巧合下才被他得去。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废物紈絝凭什么写出这种诗?” 同桌的另一个儒生出言附和: “不错,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此人就是个十足的草包? 败光家业不说,还染上赌债欠债不还! 似这等人能配写出这好诗?” 听到这话,书生皱起眉头: “若这诗真是前朝人所作,这么多年又岂会籍籍无名? 一首能流传千古的诗,总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吧!” 青衫儒士脸色一变:“爱信不信!” 书生轻笑一声,不再爭辩。 在他看来,这些人是嫉妒心作祟,已经失去了读书人的本心。 可嘆自己十年寒窗满腹经纶,却沦落到与这些穷酸腐儒为伍… 他转头看向窗外,楼下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百姓。 说书先生站在方桌后,手展摺扇,正说到精彩处: “话说那镇国公秦烈率三千铁骑夜渡冰河,一马当先杀入敌阵,那北齐主帅还在帐中饮酒,忽听得帐外喊杀震天……” 眾人正听的兴起,却见说书先生啪的一声收起摺扇,笑嘻嘻的拱了拱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吁!” 人群中顿时嘘声一片…… “你这老小子是不是成心的?每次都卡在这!” “就是,你到会挑时候。每次都听到兴头上,弄的人不上不下的!” 听到这些抱怨,说书先生也不恼,只是抱拳陪笑: “诸位莫急,今个儿咱不说书了,不过却有件好事说与大家听!” 眾人一听这话,七嘴八舌的催促。 说书人见状清了清嗓子,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明日午时,醉仙楼! 镇国公世子秦昭当眾自证清白! 各位父老乡亲都去捧个人场!”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安静了。 片刻后,一个货郎率先开口,一脸茫然。 “秦昭?谁是秦昭?”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就是镇国公府那个败家子,把家业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就他还有清白?” 有人不耐烦地嚷嚷起来:“跟咱们有什么关係?散了散了!” 说书先生见状坐不住了,连忙起身扯著嗓子道: “听我一言,不白去!都不白去! 世子说了,凡是到场的隨便吃隨便喝,分文不取!” 眾人闻言愣住了。 片刻后才有人反应过来。 “白吃白喝,还有这种好事?” “醉仙楼?什么地方?” “那是最好京城的酒楼,都是官老爷去的地方,咱们这群泥腿子也能去?” 说书先生见状笑眯眯道: “来捧场的都有份! 都记住咯,明日午时,醉仙楼! 去晚了可没座儿!” 书生坐在窗边,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讚嘆: “真是好手段,明天我倒要去看看,这位世子爷怎么个自证法!” ………… 第10章 女帝:有热闹看就行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不断上演。 不到半日功夫,醉仙楼免费吃喝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人將信將疑,有人已经准备好了零嘴瓜果,就等著明日去赚一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醉仙楼。 而这个消息也很快传进了相府。 书房內。 周寻此刻站在王腾身边,脸色阴沉。 自从诗会之后,他被郡主剥去了监生资格,几乎是断了仕途! 以至於现在他只能选择做一个门客。 这一切全拜秦昭所赐,所以现在的他对秦昭可谓是恨到了极点。 “公子,我收到消息,秦昭那廝明日要在醉仙楼宴请百姓,还说什么到时候会自证清白。” 王腾冷笑一声: “他倒是会给自己搭台子!我倒想看看他能翻出什么花来!” 周寻咬著牙开口:“公子放心。 他以为包个酒楼,请几个人就能把谣言压下去? 简直是痴人说梦! 全城百姓都看著,他越折腾最后只会让笑话闹的更大。” 王腾闻言越发得意,可下一秒,他脸色一僵。 他又想起了临安看向秦昭的眼神。 临安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为了秦昭,临安甚至当眾驳了他的面子! 他连和临安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可秦昭却能成为临安的座上宾! 如此想著,他脸上浮起一抹阴狠。 “你说得对,不过就这么看著他折腾也太无趣了。 你也去找几个人。 把他败光家业,欠债不还,连府上丫鬟都拿去抵赌债的事好好编一编。 明天就在醉仙楼给他添把火! 最好让全城百姓都知道他秦昭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这话,周寻脸上闪过一丝快意,当即应道:“公子放心,在下必不负所托!” 王腾看著他,忽然开口:“周寻,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你吗?” 周寻一愣,疑惑抬头。 王腾阴测测一笑: “因为你恨他,你的眼神不会骗人,我要的就是这个! 你恨他,所以你不会偷懒,不会心慈手软。 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亮,是不是?” 看著王腾那近乎疯狂的眼神,周寻心头莫名一紧。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公子所言极是,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王腾满意点头,起身拍了拍周寻的肩膀。 “好好替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 明日之后,我给你在府上找个差事,跟著我,比在国子监有前途!” 听著这施捨般的语气,周寻悄悄攥紧了拳头,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他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赏识,在下先告退了。” 待其走后,王腾独自站在门前,眯起眼睛喃喃道:“醉仙楼…… 秦昭,我要亲眼看著你身败名裂!” …… 皇宫內。 女帝正对著堆成山的奏摺发呆。 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头,这些人的奏摺光是阿諛奉承的篇幅就占了大半…… 几千字的奏摺只有几句话在说正事… 而且还有不少外地的官员,不远万里上道摺子就为了问一句:陛下你吃了吗? 这让女帝非常头疼。 关键是她还不能不看,万一漏了什么紧要政务可就祸事了! “哎,当初就不该接这烂摊子!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宗室旁支里挑一个能力出眾的扶上来。 父皇啊,你好歹给我生几个皇弟再走啊……” 正当她犯愁时,却见临安躡手躡脚的走了进来。 这让她眼前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来的正好,快来帮朕批摺子!” 临安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皇姐莫开玩笑,我身为臣子,怎能僭越呢?” “少废话,赶紧批!” “好嘞……” 临安苦著一张脸在女帝身边坐下。 看著堆成小山的奏摺,脸上瞬间浮现起了女帝同款表情。 看过几本奏摺后,临安实在坐不住了,於是开口说道: “皇姐,我今日来其实是给你说乐子解闷的,你要不要听?” 女帝嘆了口气,无奈道: “没空!” 临安也不气馁,慢悠悠翻开一道奏摺,嘴里嘟囔道: “这事闹还的还不小呢,全京城都知道了…” 说到这,她假装看摺子,余光却在观察女帝的反应。 女帝顿了一下,好奇问道: “什么事?” 临安抬起头,眨巴著眼一脸无辜道: “皇姐不是没空吗?” 女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临安见状也不敢再卖关子了,乾脆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昨夜诗会秦昭抄了別人的诗,这才一举夺魁。” 女帝並不意外,淡淡开口: “除了王腾没人敢这么做。” 临安不由疑惑:“皇姐你不担心吗?” 女帝翻了个白眼。 “慌什么?以秦昭的脾气,他能坐得住? 等著吧,就他那睚眥必报的性子,背后之人要吃苦头了。” 临安捂嘴偷笑:“真让皇姐猜到了! 他派他那个小侍女花大价钱包下了醉仙楼。 还请了不少说书先生,到处宣扬。 说什么,明天正午要在醉仙楼自证清白,到时候在场的人都能混个吃喝。” 听到这话,女帝眉头一挑。 “有意思!” 她细细琢磨: “谣言一出,怎么自证都无济於事。 因为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无论你拿出什么证据都不会有人相信。 这便是人性! 秦昭却选择这个时候站出来… 是真有准备还是死马当活马医?” 听著女帝的分析,临安懵了! 这里面这么复杂吗? 她还以为秦昭就喜欢摆大场面呢… 琢磨了半天,她也没想明白,於是索性摆摆手道: “管他呢,反正明天有热闹看就行。” 而女帝此时目光却落在临安身上,意味深长道: “整个京城都知道你是秦昭的靠山。 出了这种事,你不去站站场子?” 临安一愣,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皇姐,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去吧?” 女帝挑了挑眉,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难得有这么大热闹,看看又何妨?” 临安见状忍不住捂嘴偷笑,见女帝目光不善,这才收敛了笑意。 “皇姐放心,臣妹这就去安排。 明日微服私访,多带一些暗卫,保证皇姐不会被人拐跑了。” 女帝闻言白了她一眼: “没大没小!此事就这么定了。” ………… 第11章 我秦家满门忠烈受不得辱! 第二日正午。 醉仙楼外人头攒动,整条街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为了吃上一口官老爷的吃食,很多人都是从一大早就跑来排队的。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醉仙楼大门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就连招呼客人小廝都看不见。 渐渐的,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不是说正午吗?这都快未时了,怎么还不开门?” “该不会是唬人吧?大老远跑过来,这不是把人当猴耍吗?” 刚开始还只是一两句牢骚。 可等了半天也没什么动静,在场眾人全都坐不住了。 人群里,几个青衫儒士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已到。 当即站出来扯著嗓子开口: “依我看啊,那秦昭怕是不敢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儒生见状,忙抬高了声调。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欠债不还,连府上丫鬟都拿去抵赌债的人,捨得请咱们白吃白喝?”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话音刚落,另一人紧接著开口: “就是,镇国公府都被他败光了,他拿什么请客? 总不能是拿他爹的面子吧?”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一阵鬨笑。 几个事先安排好的人,也趁机开始说起秦昭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怎么败光家业,怎么拿侍女抵债,怎么在赌坊里一掷千金。 桩桩件件说得有鼻子有眼,就好像他们亲眼见过似的。 本就等得不耐烦的百姓被这么一煽动,瞬间被点燃了怨气。 有人骂秦昭缩头乌龟,说话不算数。 有人说镇国公一世英明,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爭气的儿子。 更多的人觉得自己是被耍了。 没人在乎秦昭干过什么事,他们只在乎自己苦等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 抱怨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骚动。 对麵茶楼里,王腾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痛快无比。 “秦昭,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周寻站在一旁低声道: “公子,那秦昭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该不会是真的怕了吧?” 王腾摆摆手:“不用管他,今日他来与不来都一样身败名裂!” 周寻闻言转头看向群情激奋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人群中,书生眉头皱起,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著那几个曾经的同伴在人堆中上躥下跳,心中有所明悟。 与此同时,不远处。 女帝和临安戴著帷帽,被混入人群的暗卫团团围在中间。 看著逐渐失控的场面,心急如焚。 “皇姐,怎么办啊?秦昭怎么还不来?” “慌什么?再等等看。 那狗东西可真沉得住气!” 女帝表面镇定,可內心却慌乱无比。 眼下这局面,稍有不慎就会演变成一场暴乱! 到时候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她和临安的安全届时也无法保证… “该死,到底是谁在背后煽动? 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朕抓到,否则朕一定將你五马分尸!” 说罢,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暗卫道: “等会若是场面失控,尔等就是拼死也要护著临安回宫。” 临安眼眶一红,死死抓住女帝手腕。 “我不走,皇姐在哪我就在哪! 秦昭你怎么还不来啊!” 正当局势即將失控时,一股浓烈的酒香从头顶飘下来。 骚动的人群不由得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的酒香吸引住了心神,忍不住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被开了。 秦昭正屈著一条腿跨坐在窗户上,怀中还抱著一个开封的酒罈。 他抱起酒罈猛灌了一口,酒水顺著下巴流进衣襟里。 勾的眾人一阵吞咽口水。 酒香顺著风飘满了整条街,原本滔天的怨气也隨著散去了。 女帝仰头看著秦昭的身影,不由鬆了口气。 “这狗东西,什么时候上去的?” 一旁的临安抓著她袖子晃了晃,声音里透著雀跃。 “我就知道他会来的! 皇姐你看他,整个京城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张扬的了!” 女帝没接话,但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麵茶楼內,王腾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一旁的周寻也是脸色难看。 本以为秦昭是做了缩头乌龟。 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出尽了风头! 良久,王腾才憋出一句话来: “故弄玄虚!我看他还能装多久!” 这时,只见秦昭又灌了口酒,隨后忽然低头,目光扫过眾人嗤笑一声: “刚刚诸位好像骂的挺开心啊!” 眾人被他这话说的心虚,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方才骂最凶的几人,更是恨不得把头缩进衣服里。 几个青衫儒生见状暗道不妙。 相互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咬了咬牙,仰头问道: “你明明早就到了,为何迟迟不露面? 躲在上面是为了故意戏耍我等吗?” 其余几人纷纷跟著附和,试图再次挑起眾人不满。 秦昭看在眼里,却並不在乎。 只是冷笑一声: “我秦昭一生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说罢,他仰头灌了口酒,把酒罈往窗台上一放。 目光扫过人群,语气陡然一转: “倒是你们几个儒生,为何挑唆眾人詆毁於我?” 那儒生闻言眼神躲闪,却仍是嘴硬道:“我等所言句句属实,何来詆毁?” “句句属实?” 秦昭一字一句的念道,隨后摇头轻笑:“虎父犬子…呵!倒也贴切!” 说著,他仰头又灌了口酒,抬头望向北方,声音低沉: “我父秦烈正於边关死战,守的是大乾国门,是尔等的太平! 那是何等的英雄?” 他收回目光,看向鸦雀无声的人群。 “而我一个紈絝…被人设局套空了家產。 走投无路,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但我没死,许是老天也觉得我冤!” 眾人听著,心没来由的一颤。 秦昭吐了郁口气,语气轻了几分: “我想著,做点什么吧… 给我爹写首诗,让他在北境也能知道,他儿子还在京城念著他。 可他们偏说那首诗是抄的!” 话音落下,眾人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胸口憋闷。 更有不少人都攥紧了拳头。 秦昭声音逐渐有力。 “我秦昭一个紈絝自然无所谓… 可我秦家满门忠烈,受不得辱!” 说罢,秦昭起身举起酒罈一饮而尽。 “不是说我抄诗吗?今天老子就再抄一首! 诸位,都给我听好了!” ………… 第12章 万眾瞩目 秦昭站在窗前,整个人因醉酒而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角,將那酒罈狠狠摔在地上。 碎瓷溅起,眾人不由后退了几步。 秦昭见状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狂傲。 茶楼里,王腾慌了! 他想干什么? 他想再写一首? 不可能! 那种水平的诗,写出一次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绝不可能写出第二次! 这般想著,王腾內心稍安,但端著茶盏的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周寻也慌了,他死死盯著秦昭。 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秦昭是装的! 他不敢想! 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还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吗? 另一边,临安踮著脚,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又要作诗了! 他又要作诗了! 女帝静静站在一旁,看似神色平静,实则手心已经捏出了汗。 人群中,书生紧紧盯著楼上的身影。 天纵奇才还是空有其表? 世子秦昭,你可真让人期待啊! 而楼下眾人此时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万眾瞩目之下,秦昭开口了。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两句落下。 整条街瞬间陷入死寂。 简简单单二十八个字,气势磅礴! 人群里那名书生浑身一震。 好诗! 单单开篇,便已是千古气魄! 茶楼內。 王腾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脸上的侥倖彻底消失。 周寻整个人彻底僵住。 真的…他真的又写出来了! 帷帽下,女帝呼吸一滯,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临安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又是两句! 方才造谣的几个儒生双腿一软,彻底慌了神。 他们知道,他们彻底完了。 ……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诗落下。 整条街久久没人出声。 即便是不通文墨百姓,听到这首诗时,也能感受到文字里的磅礴。 良久,那名书生率先回过神来。 “千古绝唱!真乃千古绝唱! 想不到,今日这醉仙楼竟当真醉了个謫仙人!” 这一声讚嘆,如同落入平静湖水中的石头。 周围百姓纷纷沸腾。 “好诗,好诗啊!” “世子这诗,比那些酸书生写的好多了!” “是啊,他们还说世子抄別人的诗,真是可笑!” 听著这些言语,那几个儒生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不敢多言。 他们想趁机悄悄退出去,却发现前后左右都已经围满了人。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先前所有对秦昭的质疑不满,都变成了羞愧。 进而全化作了对几个儒生的愤怒。 “还说世子无才?这等千古名篇,你们这辈子写的出来吗?” “说话啊,哑巴了?” “搬弄是非,嫉贤妒能,就这还是读书人呢?我呸!” 眾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將他们淹没。 几个儒生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双腿彻底失去力气,瘫软在地。 他们终於明白自己惹错了人。 一个能在郡主诗会上大放异彩的人,又岂是他们几句话就能抹黑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秦昭站在二楼,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轻笑一声: “不过是口舌之爭而已,让他们走吧。” 几个儒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头也不敢回。 百姓们骂了几声便懒得再追,目光重新聚集回秦昭身上。 “以前是我瞎了眼,居然信了那几个酸秀才的鬼话!” “镇国公一世英雄,生出的儿子岂是池中之物? 虎父无犬子,老子战神儿诗仙啊!” 这时,有人扯著嗓子问: “世子,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对啊,这么好的诗,总得有个名吧?” 秦昭嘴角微微勾起:“这首诗,叫將进酒。” “將进酒……” 那书生念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世子醉酒作诗,诗成风流千古,以诗佐酒,醉出了个謫仙人! 將进酒…当得此名! 妙哉,妙哉! 只是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品一品这醉倒謫仙人的美酒?” 秦昭闻言豪迈一笑:“那是自然,诗是劝酒诗,没酒怎么劝?” 说罢,他单手提起一个酒罈,一把扯开了封泥。 霸道的酒气散开,引得眾人一阵骚动。 他端起一碗酒,朗声道: “此酒名为临安酿,是专为过几日郡主宴会酿造的美酒。 今日我等有缘相聚,当同饮此酒,不醉不归!”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譁然。 百姓满脸振奋,这可是郡主御宴专供的美酒,平时连见都不一定能见到。 今天居然能有机会喝上一口… 回去以后可有的吹了! 文人墨客也是暗自激动。 方才秦昭乘著酒兴作诗,酒里肯定沾了文气。 要是喝上一口,说不定也能作出名篇… 不过也有不少聪明人看到了商机。 这酒名叫临安酿,背后肯定少不了临安郡主的影子。 等到秦昭今日的场面传出去,这酒肯定会隨之身价暴涨,甚至千金难求。 必须得趁別人还没反应过来,抓紧时间疏通关係,抢先拿到合作资格。 就在眾人各怀心思时。 十几个小廝鱼贯而出,端盘的端盘,抬酒的抬酒,手脚麻利地在街面上摆开桌椅。 等待多时,早已飢肠轆轆的眾人,见酒菜端上来,再也忍耐不住,纷纷落座。 没座的也不嫌弃,站在桌边大快朵颐。 几口酒下肚后,眾人都愣住了。 只觉得有一团火顺著喉咙往肚子里咽,涨红著脸,缓了许久才適应过来… “好酒!这才叫酒!” “一口下去像刀子刮喉咙,浑身都烧起来了!” “以前喝的那些跟这一比,就是水!” “这酒够劲!喝了三碗愣是不上头!” “憨货,你那是喝麻了!” 秦昭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 一首將进酒,足以把名声打出去。 再加上临安酿这个名字。 品牌效应和宣发都做到位了! 现在只等消息慢慢发酵… 想罢,他转身退去,接下来还有的要忙。 ………… 第13章 女帝:你不对劲 街角处,临安还沉浸在那首诗里。 听到自己名字时,不由楞了一下。 隨后脸颊浮出一抹粉红… “这…成何体统!如此重要的事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这个秦昭越来越不像话了!” 话虽如此,但她那语气怎却么也听不出埋怨。 一旁的女帝却若有所思。 她远远望著秦昭的背影,心中翻涌著另一个念头。 这场面,从登台到作诗,再到当眾推出以临安为名的酒…… 环环相扣,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莫非这狗东西弄出这么大阵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酒造势?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为了卖酒,专门写一首流传千古的名篇? 这可能吗? 她下意识开口: “临安,你说这世上,真有人可以隨手成诗吗?” 临安闻言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皇姐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啊!” 女帝一怔,是啊,怎么可能? “没事,是我多心了。” 临安满脸疑惑,很快脸上又掛起了一抹微笑。 “不过…若非要说这世间谁能做到的话,我想那个人一定是秦昭吧!” 说著临安不由地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秦昭方才吟诗的身影。 这才是她想要的才华,不是那些无病呻吟的腐儒可比。 这般想著,她声音忽然变得幽怨起来: “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先孝敬我,还说拿我当靠山呢,我看他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听到这话,女帝眉头蹙起。 方才临安的神色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太了解临安了,刚刚临安看秦昭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单纯的欣赏。 一念至此,她拉了拉临安衣袖。 “热闹看完了,该回宫了。” 临安一愣:“这就走? 我还没去跟他打个招呼……” “走吧。” 女帝淡然开口,语气不可质疑。 “他是臣,你是主,不必事事迁就。” 临安满眼疑惑,来不及多想便被女帝拉著回宫去了。 临走时,她还恋恋不捨的回头看向秦昭,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等回去后就以查验宴会进度的名义召他来见自己!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茶楼里。 王腾看著万眾瞩目的秦昭,心中翻涌起滔天的嫉妒。 他想不通,凭什么一个败光家业的紈絝,转眼就被眾人追捧? 凭什么他花了这么多心思的布局,到头来反倒成了秦昭垫脚石? 如此想著,他看向秦昭的目光变得越发阴狠。 可紧接著,他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即使是隔著帷帽他也能认出来! 那是临安,她是为了秦昭来的! 意识到这点,他咬著牙,目眥欲裂! 他费尽心机想在临安面前露个脸,她却连正眼都不给。 秦昭什么都没做,只是写了首诗,她就甘愿放下郡主的身份挤在人群里。 凭什么? 王腾胸口剧烈起伏,窒息般的恨意疯狂上涌。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冷静。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不要跟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到时候,临安迟早还是他的。 不过在此之前,或许可以先收点利息,出出气。 一念至此,王腾深深看了一眼秦昭,隨后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周寻没有跟上,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早在这个台子被搭起前他就明白。 在王腾眼中,他不过是一个隨时可以丟弃的棋子… 如今台子散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 喧囂落幕,人群渐渐散去。 秦昭醉酒题诗的消息也隨之传遍全城。 大街小巷里,上到文人墨客,下到贩夫走卒,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 紈絝一鸣惊人,写下千古名篇的故事成了家喻户晓的谈资。 而临安酿也隨之广为流传。 镇国公府。 秦昭从醉仙楼回来后,开始了復盘。 眼下消息传开,酒坊也已经投入生產,当务之急是多囤一些存货。 还有郡主宴会,得通知京城富户… 不过他也不急,商人唯利是图,肯定有人能看到临安酿的商业价值。 相信很快就会有聪明人找上门来。 正想著,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片刻后,下人来报: “世子,外头有人求见,说是醉仙楼的掌柜。” 秦昭眉头一挑,此人动作倒是挺快! “让他进来吧。” 醉仙楼掌柜面带笑意,一进门就说道: “恭喜世子一诗成名,从今以后这謫仙人的名號您可就坐实了! 不瞒世子,我做了十几年生意还是头一次见到今天那等场面!” 秦昭抬手,淡淡开口: “不必奉承,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醉仙楼掌柜愣了愣,隨即道: “既如此,那我也不绕弯子。听说世子眼下正缺银子… 在下愿出三千两买下这临安酿的配方,以解世子燃眉之急。” 秦昭闻言冷笑一声: “三千两就想买我的方子?是我秦昭傻了,还是你疯了?” 掌柜脸色一僵,很快又满脸堆笑的开口:“世子,在下劝你好好想想。 你这酒虽好,可除了醉仙楼,京城还有哪家酒楼能吃得下? 这酒再好,没人要也白瞎啊!” 秦昭闻言轻笑一声: “是吗?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掌柜见秦昭不鬆口,只好道: “既然世子不愿意卖方子,那咱们谈谈供货。 以后醉仙楼从世子这儿拿酒,每坛二两银子,如何?” 秦昭淡淡开口:“五两。” 掌柜的笑容一僵: “五两?世子莫不是在说笑? 市面上最好的黄酒也不过三五两一坛,你这酒才刚出来,就要五两?” 秦昭语气不容置疑道: “就五两,低於这个价没得谈。” 掌柜深吸口气,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谈生意的… 无奈摇了摇头起身开口: “既然世子没有诚意,那在下只好告辞了。” 秦昭抬手:“轻便。” 掌柜嘆了口气,转身作势要走。 就在这时,却见下人快步跑来,脸上还掛著兴奋: “世子,外头又来人了。 说是京畿一带最大的商行掌柜。 他说听闻世子醉酒作诗的盛况,专程赶来,想找世子谈谈合作。” 掌柜闻言脚步一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他是想激一激秦昭。 结果他话刚说完,就来了新的买主… 不过他好歹也是做生意的,脸皮厚! 只楞了一下他就改口道: “世子既然还有客人,那在下就先等等,不急。” 秦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戳破: “既然不急,就在旁边稍坐片刻。 正好,两家坐下一块谈,省得我多费口舌。” ………… 第14章 青禾出事了? 很快,周管家引著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来人进门先朝秦昭拱手行了个礼,又朝醉仙楼掌柜点了点头,这才开口: “在下沈三,今日得见世子醉酒题诗,被酒香吸引,这才贸然来访。 我鸿运商行专做京畿一带杂货生意,茶、布、酒水都有涉猎。 不知世子是否愿意与我合作,將临安酿铺遍京畿?” 秦昭听完心里大概有了计较: “合作没问题,就看沈掌柜愿意出什么价了。” 沈掌柜面色一喜,当即开口: “我愿出价四两银子一坛! 世子若是满意,咱们还可以直接签订长期供货契约。 以后世子每个月酿多少,在下全包了。” 醉仙楼掌柜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 他原本还想压价,结果这姓沈的一上来就出到四两。 还要全包了… 这哪是抢生意,这是分明砸场子啊! 一念至此,他起身急忙开口: “世子,这供货的事,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在下在京城开了十几年的酒楼,论名头,在京城里,我醉仙楼可比他响亮! 而且临安酿又是从醉仙楼打响名头的! 您总不能一口汤也不给我留吧?” 听到这话沈三不乐意了。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做生意向来是价高者得,何时论起了先来后到? 你若是出不起价就请离开,免得打扰我与世子谈生意。” 醉仙楼掌柜被这话一激,当即梗著脖子道:“谁说我出不起价了? 临安酿是从我醉仙楼打响的名头,这独家供货的资格,我醉仙楼志在必得!” 沈掌柜也不急,笑呵呵地看向秦昭: “我出六两银子一坛,並且还可以预付三成定金, 往后世子的酒,我鸿运商行照单全收!” 醉仙楼掌柜听到这话傻眼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不压价就算了,还死命往上抬? 秦昭见二人爭得面红耳赤,当即抬手打断:“都別抢了! 我这酒坊刚起步,產量有限,一个月最多出一千坛。 这样吧,醉仙楼每月分一百坛。 剩下的九百坛,由沈掌柜的鸿运商行销往京畿各地。 统一定价,每坛十两。 我只管生產,你们管销售。 利润三七分成,我七,你们三!” 醉仙楼掌柜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十两一坛? 这么贵能卖得出去? 最过分的是秦昭还要拿七成利润!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这种生意傻子才做! 想罢,他正要开口拒绝。 却见沈掌柜双眼放光,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脸兴奋地开口: “成交!一言为定!” 醉仙楼掌柜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疯了?十两一坛,还只拿三成利,这生意你也做?” 沈掌柜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秦昭: “世子,在下有一事请教。 这酒名叫临安酿,敢问世子与临安郡主之间…” 秦昭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郡主忧心国事,决定举办宴会召集京城富强豪绅筹措银两。 商户可在宴上,通过义捐获得皇商资格。 在下正好负责操办此事,这酒乃是为此事特意酿造,自然要以郡主冠名。” 沈掌柜闻言满脸激动! 皇商!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钱是赚了不少,但奈何商人身份低微,走到哪都抬不起头来。 要是这次能拿到皇商资格,往后见了知府都不用磕头! 想到这,他当即掏出隨身携带的印信,和大把银票拍在桌子上。 “世子,就这么定了! 我这就跟世子签契约,这是定金,多的就算我贸然登门的赔礼!” 而一旁的醉仙楼掌柜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发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討价还价这么久,却连这酒背后真正值钱的东西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可人家沈掌柜问都没问,仅仅因为临安酿这三个字就拍板了! 似这等魄力,怪不得人家能发跡啊! 十两一坛也好,三七分成也罢! 说不定这一次醉仙楼也可以藉此机会一飞冲天! 赌一把!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 “世子,就按你说的,我们醉仙楼也签了! 但我还有个请求,这郡主宴会的吃食能不能交给我们醉仙楼来办? 您放心,只要您肯把这机会交给我。 所有食材都由醉仙楼一力承担,分文不取!” 秦昭盯著他看了片刻,这才开口: “行,但丑话说在前头,这宴会从请帖到席面你要按最高规格来办。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醉仙楼掌柜闻言喜出望外,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世子放心!我拿醉仙楼招牌担保! 这场宴会一定办的风光,绝不辱没郡主和世子的名声!” 秦昭见状点点头,隨后嘱咐道: “你们门路多,正好帮忙给京內富商大族传个消息。 但凡有心参与义捐,谋求皇商身份的,届时都可以前来赴宴。” 二人此时满心欢喜,连连应下。 能够接触到皇商资格,在这之前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 目送二人走后,秦昭揉了揉因为喝酒而发胀的额头。 现在终於可以休息片刻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丫鬟春兰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脸上掛满了泪痕。 秦昭见状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春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抽泣道: “世子!酒坊出事了! 京兆府的衙役围了酒坊,说什么北境战事未平,粮餉紧缺,严禁民间私自酿酒。 他们要封了酒坊,青禾姐姐气不过理论了两句,就被他们押走了! 周叔上前去拦,结果被他们打的浑身是血,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轰~ 话音落下,秦昭只觉得脑中一阵轰鸣! 青禾被抓了,周叔被打了… 京兆府…袁嵩,王腾! 好好好!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春兰吩咐道:“你速去医馆,找大夫回来给周叔医治! 然后把大门关紧,等我回来!” “世子你要干什么?” “去京兆府!” ………… 第15章 府衙惊变 京兆府。 朱漆大门洞开,上方明镜高悬四个字在夕阳映衬下熠熠生辉。 本该是为民申冤的公堂,如今却成了谋取私利的骯脏之地。 当秦昭身著武勛朝服,腰挎镇朔刀走到门前时,周围衙役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秦昭就这样按著刀柄,跨过了门槛,在大堂中央站定。 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让袁嵩滚出来!” 大堂內瞬间安静,周围衙役下意识退了半步,却没人应答。 秦昭握住刀柄,往出拔了半寸,一字一句道: “我说,让袁嵩滚出来!” 一眾衙役见状额头冒出冷汗,府尹得罪不起,眼前这位爷也得罪不起。 真是进退两难! 正当场面僵持之际,一道声音从堂后传来:“何人放肆?” 话落,袁嵩从堂后走出。 刚想开口呵斥何人胆敢持械擅闯府衙,抬眼却看到了秦昭这身装扮,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大乾朝制,世袭爵位的嫡子有穿戴次一等爵服的资格。 秦昭这一身恰好从二品武勛朝服。 论品级,比他还高… 这让他声音不由得弱了几分: “世子这是何故?有事差人通报便是,何必动刀?” 秦昭冷笑一声: “差人通报?你差人抓我侍女、伤我管家、查封我產业的时候,怎么不先通报我一声?” 袁嵩没想到秦昭这么直接,脸色不禁有些僵硬。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世子说笑了,下官不过是依律行事,秉公执法而已。 又何须向世子通报?” 听到这话,秦昭忽然嗤笑一声: “好一个依律行事,京中酒肆不计其数,你又为何专挑我的酒坊查封? 你说你秉公执法,又为何纵容衙役抓我侍女伤我管家?” 袁嵩闻言並不慌乱,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开口: “朝廷早有严令,民间不得私自酿酒! 然的確有不少酒肆偷偷违令,下官为此也很头疼! 而世子的酒坊…下官也是收到举报,这才派人前去查封! 世子那位侍女,身为管事自然是要带走问话的! 至於伤了人,那也是因为他抗拒执法,怪不得旁人。” 听到青禾只是被带走问话后,秦昭鬆了口气。 隨后就眯起眼打量起袁嵩。 好一个滴水不漏的京兆府尹! 要是换了別人,听了这些说辞恐怕是就此揭过了。 但他秦昭可不是软柿子! 只听他忽然开口: “府尹大人听说我在醉仙楼醉酒题诗的事了吗?” 袁嵩一愣,这事他当然听说了。 突然说这个作甚? 你还指望我夸夸你? 不等他多想,就听秦昭继续说道: “你可知我当时喝的酒叫什么名字?” 袁嵩下意识开口:“什么?” 秦昭淡淡道: “临安酿。” 袁嵩脸上笑容一僵,额头瞬间冷汗直流。 他还真不知道这些细节! 否则的话,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临安郡主! 那可是当今女帝唯一的亲人啊! 想罢,袁嵩慌了,他颤抖著开口: “误会!都是误会啊! 下官这就派人去拆了封条,还望世子替下官向郡主解释几句。 下官是真的不知情啊!” 秦昭看著他,讥笑一声: “这就完了?府尹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袁嵩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道: “赔钱!动手伤人是不对,多少钱,我出!” 秦昭看著袁嵩那慌乱的样子心中冷笑,要不是他假借临安郡主的名义,这袁嵩能如此轻易低头? 受伤的周叔,被带走的青禾,他们的委屈和公道谁来討? 想罢,秦昭目光扫过袁嵩,接著又看向一眾衙役。 “赔钱?呵!就此揭过也可以,但钱我不要! 我只问一句,在场之人有谁参与了?谁动的手?让他们自己站出来!” 话音落下,在场眾多衙役心头一紧。 袁嵩也是心头一跳,连忙劝阻: “不过是底下人无心之失,世子何必跟他们计较? 这样,下官定然重重责罚,您看如何?” 秦昭懒得跟他废话,握著镇朔刀的手骤然发力。 一道寒光闪过,长刀出鞘。 “我再说一遍,自己站出来!” 几个衙役嚇得腿肚子发颤,对视一眼后转身就要跑。 可他们太小看秦昭了。 都以为秦昭是个紈絝,但眾人忘了,秦昭也是將门之子,从小打磨武艺。 何况还是对付几个只会欺负普通人的衙役。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就被秦昭放倒,几刀砸下去,顿时头破血流生死不知。 好在秦昭一直保持著理智,没有用刀刃,否则今天京兆府尹就要添几条人命了。 此时只见秦昭长刀收鞘,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丟在地上。 “你们府尹大人的规矩,伤了人赔钱就是!” 袁嵩闻言脸色铁青,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世子说的是,您消消气稍等片刻,我这就差人把青禾姑娘请出来。” 说罢,他转头催促衙役去提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漫长,袁嵩站在秦昭身边更是度日如年。 在他眼里,秦昭就像一个疯子, 一旦招惹到他,就会像疯了一样咬上来。 所以现在他只求衙役动作能够快一点,早点送走秦昭这个瘟神。 不多时,衙役惊慌失措的跑回来,凑到袁嵩身边耳语了几句。 袁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人不见了!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呢?” 衙役嚇得跪倒在地,颤抖著声音说道:“是王腾,王公子… 他说是大人您的吩咐,拿著您的腰牌把人提走了……” 听闻此言,袁嵩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转头想对秦昭解释几句,可对上秦昭那杀人般的眼神,所有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完了!要出大事了! 王腾啊王腾,你可害苦了我,更害了你自己! 秦昭冷冷看了袁嵩一眼,没有多言,提著刀快步向王府方向走去。 袁嵩见状明白此事已经难以善了,他对一眾衙役厉喝一声: “还愣著做什么?快去把那姑娘劫回来! 若是王公子跟这位爷出了什么事,咱们就等著陪葬吧!” ………… 第16章 暴打王腾 马车上。 青禾被捆住手脚缩在角落,目光恶狠狠的盯著王腾。 王腾坐在青禾对面,嘴角掛著戏謔。 “还敢瞪我?不服气?无妨,等我回府再好好收拾你!” 青禾咬著牙,声音篤定:“我劝你最好放了我,否则世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腾闻言嗤笑道:“为了你一个丫鬟,他还敢得罪我王家不成? 我把你带走,他敢做什么?能做什么?” 青禾没说话,她相信世子会来救她。 王腾盯著青禾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小娘子生的有几分姿色。 跟著秦昭那个废物有什么好的? 倒不如乖乖从了我,服侍好了,我抬你做个妾室。” 青禾听到这话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休想,就你这尖嘴猴腮的样子,我家世子比你强一万倍!” 王腾被戳中痛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一个连贴身侍女都能拿来抵债的窝囊废,他那点比我强?” 青禾闻言只是用鄙夷的眼神看他: “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不如我家世子,你甚至不配和我家世子相提並论!” 王腾彻底被激怒,脸色铁青,抬手就朝青禾脸上扇去。 就在这时。 马车突然停下,王腾身子一个踉蹌,往前一栽,差点碰到头。 他火气上来,对外边怒吼: “瞎了眼了?怎么架的车?”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没听到车夫诚惶诚恐的道歉,这让他心头一阵烦躁。 他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却看见秦昭正拿刀架在车夫脖子上,目光死死盯著他。 “王腾,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王腾看见秦昭一愣,隨后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挑衅开口: “不错,我动了,你又能怎样?” 秦昭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乾净利落道:“不怎么样,打你!” 王腾看著他认真的眼神慌了,但依旧嘴硬:“你敢打我?我爹可是首辅!你不怕得罪我们王家?” “多新鲜吶?又不是没打过!” 说罢,他直接上车抬手就打。 啪的一声脆响,王腾刚消下去的半张脸又肿了起来。 王腾懵了,隨意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他又惊又怒,歇斯底里的开口: “秦昭!你敢打我,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秦昭懒得跟他废话反手又是一巴掌。 王腾怕了,他踉蹌后退几步。 “你…你別打了! 住手! 我警告你,再打我真的不客气了!” 秦昭不管不管,抬手又要打。 王腾彻底慌了,连忙摆手求饶: “我错了!我不该擅自掳走青禾姑娘,不该口出狂言羞辱你! 求你高抬贵手,別再打我了! 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见到你必定绕道走,再也不敢招惹你了!” 秦昭冷笑一声:“晚了!” 说罢,他握紧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王腾身上。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片刻后,原本囂张跋扈的王腾已经鼻青脸肿,狼狈的瘫软在地。 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哼哼著。 周围百姓被动静吸引,纷纷聚拢过来,对著马车指指点点。 秦昭见状悻悻收手,再打下去他怕真给王腾打死了。 隨后他弯腰上前,快速解开青禾身上的麻绳,关心道: “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青禾眼眶一红,一脸安心的开口: “我就知道世子会来救我的!” 秦昭伸手把青禾抱在怀里,低声安抚:“不怕了,咱们回家。” 马车外,京兆府衙役姍姍来迟。 一眾衙役看著地上被打成猪头的王腾,心头一凉。 他们很慌,也不知该怎么办,甚至不敢上去扶起王腾… 毕竟这种事谁沾手谁倒霉… 但他们也同样不敢放走秦昭,只能將马车团团围住,防止百姓围观。 打定了主意能拖一会是一会儿… 好在没有僵持多久,袁嵩就带著王秉赶来了。 看著眼神这一幕,袁嵩欲哭无泪。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而王秉看著自己儿子被打成这样,也是脸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拦住了扶著青禾从马车上下来的秦昭: “慢著,伤了人就想走,秦烈就这么教你的?” 青禾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抓著秦昭衣角,生怕世子吃亏。 毕竟眼前之人可是首辅啊! 哪知秦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开!” 王秉眉头皱起。 “放肆!” 秦昭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这时间还不如带你儿子去看看伤,免得落下病根!” 王秉听到秦昭的话怒了,当即下令:“把他给我拿下!” 话音落下,周围衙役却没有动。 秦昭嗤笑一声,定定看著王秉,就站在原地等著他。 王秉脸色难看,转头用吃人的目光看向袁嵩。 袁嵩额头渗出冷汗,压力倍增。 他看看秦昭,又看看王秉只觉得左右为难! 袁嵩迟迟不动,让王秉觉得自己顏面尽失,於是他再次开口催促喝道: “袁大人,你的人为何还不动?我看你这个京兆府尹是做到头了!” 袁嵩被他这一喝,嚇得浑身一抖。 但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两不相帮。 於是他凑到王秉耳边,低声开口: “大人息怒…是王公子强行从大牢提人,理亏在先。 若真闹大,怕是不好收场……” 王秉听完袁嵩的话面色难看,但他也不准备这么放过秦昭。 大庭广眾之下,若是让秦昭全身而退,后日早朝不知有多少人会拿此事当做笑柄! 到时候那些政敌恐怕会以教子不严为藉口找机会攻訐! 一念至此,王秉打定了主意,秦昭必须被拿下治罪! 此事他一步都不能退让。 这般想著,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王腾,又把目光转向秦昭开口道: “就算我儿做了什么也该由律法处置,但你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更是罪大恶极! 袁大人,按大乾律,此人该如何处置?” 袁嵩不假思索道:“依律当重大三十大板,罚银五十。” “既如此,袁大人还不动手?” 袁嵩闻言鬆了口气,既然首辅都这么说了,他只能照做。 日后出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反正是按律法办事谁也挑不出理来。 於是他挥了挥手,一眾衙役立刻上前。 就在这时,只听秦昭淡淡开口: “且慢!” ………… 第17章 此子断不可留! 秦昭淡淡开口: “治我罪可以,但在此之前是不是治王腾强抢民女之罪?” 王腾这会缓过来不少,听到这话当即挣扎著起身开口: “你胡说,我何时强抢民女?明明是你把这个侍女抵债送给我了!” 秦昭忽然笑了。 “你说我把青禾抵债给了你,那好,我问你,卖身契呢?” 王腾冷笑道:“自然在我府上,那可是你亲手画押的,你不会翻脸不认帐吧?” 秦昭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放心,只要你能拿得出来我就认! 不过有件事我还想不通。 我记得前天郡主诗会上,郡主就已经出面替我赎回来了。 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王腾闻言笑容瞬间僵住。 秦昭说罢,目光转向袁嵩。 “袁大人方才说按律法办事。 那我想请教一下,王腾从京兆府大牢强提人犯,这件事该当何罪?” 袁嵩一愣,看看王秉,又看看秦昭,最终选择了闭口不言。 王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只听他冷哼一声: “无稽之谈,方才袁大人已经同我讲过事情始末。 你那侍女被关进府衙不过是一场误会,既然是误会又如何谈得上人犯?” 袁嵩连忙点头接话: “不错,都是误会! 依下官看,这事还是算了,反正都没什么损失,不如罢手言和互不追究如何?” 听闻此言,王腾眼镜瞪大,不可置信的看向袁嵩。 他这一顿打白挨了? 王秉也是眼神不善的瞥了他一眼,袁嵩立马识趣闭嘴。 隨后,他接著说道: “至於你说强抢民女,更是可笑! 不过一个奴籍而已,依大乾律,就算打死她,也顶多赔些银两便是! 但你出手伤人,將我儿打成重伤,此事便不能善了!” 王腾立马跟著开口: “就是,你一个当街行凶的恶徒,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袁大人,快把他抓起来,重重的打!” 听著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秦昭忍不住发笑: “好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本来还想给你这个首辅留脸面,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说罢,他看向青禾: “告诉他们,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青禾给自己鼓了鼓气,大著胆子上前一步,语气坚定道: “我家世子已经给我脱了奴籍,现在我也是良家子! 袁大人,民女青禾要状告王腾! 他强掳民女,將我囚禁在马车中,要不是世子赶来的及时…… 我就……” 说罢,青禾扑进秦昭怀里,刻意放声大哭了起来。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王腾整个人都呆住了。 王秉也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一个良籍会心甘情愿给別人当侍女? 这下麻烦了! 强抢婢女和强抢民女在法理上可不是一个概念! 要是弄不好,不光王腾会被收监,恐怕就连他也要受此牵连。 袁嵩此刻更是满头大汗。 早说大事化小,非得揪著人家不放! 这下好了,把自己折进去了吧? 想帮都没办法插手,他总不能当著这么多百姓的面公然无视律法吧? 想到这,他给王秉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隨后低下头,儘量降低存在感。 可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只听秦昭朗声开口: “府尹大人自詡一向秉公办案,现在怎么哑巴了? 敢问大人,强抢民女一罪,依律又该如何处置?” 袁嵩被点了名,再想装死也装不下去了。 他抬头看一眼王秉,又看一眼秦昭,半晌后才吐出一句: “强抢民女,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不过若尚未酿成大错,只需杖刑五十,徒三年即可。” 秦昭闻言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既然如此,大人你还在等什么? 莫不是因为此人乃当朝首辅之子,你就要故意包庇? 敢问袁大人,天理何在?王法何存?”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目光落在袁嵩身上指指点点。 袁嵩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他明白今天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秦昭已经把话堵死了,他要是偏袒王腾,明天这些百姓就会把他徇私枉法的事传遍全城! 到时候他不光名声尽毁,恐怕连官身都保不住。 可要是真把王腾抓了,王秉事后也能找个机会扒了他这身官服! 不管怎么做没什么好下场…… 一念至此,袁嵩万念俱灰,他看向秦昭的眼神充满了后悔。 他明白这是秦昭故意的! 为的就是报当日他带衙役上门之仇。 罢了,反正这么些年,他在京兆府尹这个位置上受得窝囊气也够多了! 左右都躲不过,乾脆不躲了,依律行事还能保全一丝名声。 正当他思绪纷飞的时候,却听王秉忽然开口了。 只见他死死盯著秦昭,压低了声音: “秦昭,你今日是一定要跟我王家撕破脸了?” 秦昭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別人给的。 你儿子绑我的人,我来要人。 你要拦我,我就报官。 现在官在这儿,你问他该怎么判!” 说罢,二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袁嵩。 在眾人注视下,袁嵩终於做出了决定,只见他缓缓开口: “来人…把王腾带回京兆府,听候发落。” 说罢,他转过身去,不再去看王家父子。 王腾闻言则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刚要张嘴喊什么,却被王秉一个眼神狠狠压了回去。 几个衙役硬著头皮上前,把王腾从地上架起来,往京兆府方向走去。 王腾踉蹌了几步,回头狠狠瞪了秦昭一眼,但终究没有再敢开口。 王秉目送王腾被带走,强压著心头怒火,转头对袁嵩说道: “袁大人,今日之事,本官记下了。” 袁嵩双腿一软,扶著身旁的衙役才勉强站稳。 秦昭则是开口劝慰: “袁大人莫慌,你乃是秉公执法,正大光明。何须担心他人威胁? 不像某些人,上樑不正下樑歪,一家子男盗女娼!” 王秉闻言没有动怒,只是望著秦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在他看来,秦昭伶牙俐齿,比他爹秦烈还要难缠! 此子断不可留! ………… 第18章 莫名不安 镇国公府。 秦昭和青禾回到府上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人。 周管家头上缠著绷带,手里拿著柴刀,身后眾人手里也都拿著傢伙。 秦昭看的一愣。 “周叔,你们这是?” 周管家见秦昭回来,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 “世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们可怎么跟镇国公交代啊!” 秦昭心头一暖,打趣道: “怎么,我要是回不来了,你们还想去府衙跟人拼命?” 眾人闻言笑了笑,没有开口。 但秦昭知道,这些人恐怕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行了,都把傢伙放下吧!已经没事了。 周叔你放心,你这顿打没白挨,此事背后是王腾唆使,我把他送进了大狱里,替你报仇了!” 周管家愣了一下:“世子,你把王腾送进去了?那王首辅能善罢甘休吗?” 秦昭摇摇头,无奈道: “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反正此事咱们占理。 不过这事也提醒我了,咱们不能太过招摇,容易惹人眼红。 酒坊那边別去了,把东西都搬回府上,以后就在府上酿酒! 等这阵子过去了,咱们再去城外买个庄子。 周叔你別去了,受了伤就好好歇著。” 说罢他摆了摆手。 眾人这才放心,纷纷放下手里的柴刀扁担各自散去。 等人散尽后,秦昭才捏捏眉心,转身向书房走去。 刚走没几步,却发现青禾还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著。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著青禾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一笑。 “跟著我作甚?你也担惊受怕一天了,怎么不去歇著?” 青禾红著脸开口: “世子,我能不能在你书房里待一会儿? 我…我害怕。” 秦昭闻言心头一软: “不怕,有我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青禾甜甜一笑,钻进秦昭怀里蹭了蹭。 “就知道世子最好啦!” 说罢,她推开书房,抢先一步钻了进去。 秦昭摇头失笑,缓缓跟上。 待进入书房坐下后,他忍不住回想起今天跟王秉的交锋。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王秉见面,但此人看起来並不像是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让他总觉得怪怪的。 能当上首辅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城府? 他有一种直觉,王秉这个老东西一定还藏著什么阴谋。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通…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把王秉得罪死了,接下来王秉的反扑肯定比之前更狠。 光靠自己一个光杆世子,迟早被啃得骨头都不剩,必须得靠临安这条大腿撑腰。 正好,该去匯报一下宴会的进度了! 顺带再跟临安要点钱,反正都是为了筹备宴会,报帐的时候稍微多写那么一点点,也算合情合理吧? 当然了,这次还得趁机多刷一刷临安的好感,这样才能立足於不败之地! 不过討好领导也是一门哲学。 必须得不卑不亢,不显諂媚。 近而不佞,忠而不愚,做事靠谱,做人懂事。 这样才能让他既离不开你,又看不出私心。 空手上门肯定是不合適,带寻常糕点显得不够重视,金银財宝又显得俗气。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因为没钱… 这时,他灵机一动,想到了霜糖。 那天被青禾一耽搁把这事给忘了! 这东西可是十足的奢侈品,而且这个时代的糖杂质太多,蜂蜜又太甜腻… 霜糖正好拿得出手! 並且还能拉郡主一起做生意,到时候又能狠赚一笔! 说干就干! 他让青禾找来飴糖和麻布,又去弄了一些木炭粉。 隨后在书房里腾出一块地方,擼起袖子就开始动手。 只见他把飴糖用温水化开,接著把麻布和木炭粉层层铺开,隨后將糖水倒进去反覆过滤。 青禾歪著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世子,你这是在做什么。” 秦昭一边搅著糖水一边隨口说道: “这叫霜糖,比飴糖甜十倍,比蜂蜜还好吃,市面上买不到! 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来的。” 青禾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世子以前从来不看书…” 嘴上虽然抱怨,但她还是蹲在一旁帮秦昭递东西。 很快,隨意秦昭不停的过滤,糖水也变得越来越清亮。 他叫青禾架支起一口小锅,把糖水倒进去不停搅拌。 隨著小锅慢熬,糖水逐渐粘稠,最终水分彻底烘乾,在锅底结出一层白霜。 秦昭用筷子沾了一点放进嘴里,隨后满意点头。 青禾好奇之下,也学著秦昭的样子,用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接著眼睛一亮。 “世子你好厉害,这东西比蜜还甜,而且没有杂味,入口就化了,真好吃!” 秦昭笑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青禾的俏脸。 这举动引得青禾一阵惊呼,一脸娇羞的看著他。 “世子,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能这样…” 秦昭轻咳一声,连忙开口试图转移话题: “咳咳,好吃也不能多吃,吃多了牙会坏。” 说罢,秦昭把霜糖分成两罐,一罐准备当做给临安郡主的礼品。 另一罐则是交给了青禾,他还特意多嘱咐了一遍不能多吃。 青禾捧著那罐霜糖,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世子,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秦昭指了指桌上那份准备带给临安的霜糖,开口道: “明天要去郡主府匯报宴会进度,总不能空著手上门。” 青禾轻轻哦了一声,不由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又抬起头,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 “那我用这糖做些点心吧,一定比寻常糕点好吃,带给郡主想必她会开心的。” 秦昭没有注意到青禾的表情,只是点点头说道: “那你多做些,给自己留点当零嘴吃,省得你惦记那点霜糖,回头再吃坏了牙!” 青禾闻言心头的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抱紧糖罐,眼底满是欢喜。 待青禾走后,秦昭再次陷入了沉思。 按理说眼下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越发强烈。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算漏了什么… ………… 第19章 女帝:终究来迟一步 翌日皇宫內。 女帝正斜靠在龙椅上发愁,余光瞥到殿外有人影晃动,连忙不动声色的端正坐姿。 片刻后,暗卫进门將昨日秦昭强闯京兆府、与王家父子衝突的事一五一十的稟报给了女帝。 女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忽的一笑。 拔刀伤人,逼著袁嵩逮捕王腾,当著王秉面全身而退…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分不清秦昭究竟是莽撞还是算计。 若说有什么谋划也就罢了,可这事情的起因居然是为了一个小侍女… “想不到这狗东西倒是挺重情义,重情好啊,这样的人用起来最放心!” 说罢,女帝摆手示意暗卫退下,可暗卫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女帝眉头轻蹙:“还有事?” “秦昭一大早去郡主府上了…” 话音落下,女帝暗道不妙! 她想起醉仙楼下临安看秦昭的眼神,那模样八成是动了心思。 临安自幼养在深宫,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就秦昭那张油腔滑调的嘴,还不把她哄得团团转? 一念至此,女帝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了。 让暗卫退下后,快步走向內殿,乔装成那日宫女的模样,急匆匆往郡主府赶去。 与此同时,郡主府正厅內。 秦昭一大早就来到了这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临安召见。 正疑惑时却听一道幽怨的声音传来: “呦,这不是謫仙人吗?怎么今儿个想起登本郡主门了? 那么大的场面好风光吶,也不说知会我一声,倒显得我这个靠山像个摆设了。” 此言一出,秦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循声看去,只见临安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上次他怀揣心事没有注意,这次细细打量下只觉得临安妆容精致,明艷端庄,宛若画中仙子一般。 儘管眉眼间透著浓浓的倦意,也掩盖不住她的盛世容顏。 秦昭不由得看呆了。 临安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中暗自得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语气中还是带著几分嗔怪: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著怎么糊弄我呢?” 秦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 “郡主误会了,这等小事怎敢劳烦郡主操心? 何况郡主千金之躯,在下也是怕有人衝撞到郡主。 再者说…郡主如此明艷,您要是去了谁还看我作诗啊?” 临安被这几句话哄的嘴角上翘,但语气依旧带著几分幽怨。 “说得好听,有好东西也不想著先孝敬我,还拿我的名头给你造势。 我看你压根没把我放在眼里。” 秦昭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从食盒里拿出霜糖和点心双手奉上。 “所以我今天专程来给郡主赔罪。 这罐霜糖,是我亲手做的,用飴糖提纯了十几遍才得了这么一小罐。 比蜜甜十倍,整个大乾独一份。” 临安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食盒,本以为里面是那眾人口中讚不绝口的临安酿呢。 结果里面只是一些普通的点心和什么劳什子霜糖… 不过听秦昭的话,这东西是他亲手做的,临安这才將信將疑的尝了一口。 入口的一瞬间,不带一丝杂味的清甜化在嘴里,让她不由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临安才睁开眼,看像秦昭的目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想不到你诗写的好,人长得好,就连这些小玩意儿都弄得这么好… 还这么会哄人开心,本郡主真是越来越中意你了。” 这话被匆匆赶来的女帝听到,整个人如遭雷击。 可恶,终究还是来迟一步吗? 这狗东西该不会是贪图临安美色,藉口找靠山,故意上赶著往前凑吧? 如此想著,她看向秦昭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审视。 临安正沉浸在才子佳人的幻想中,余光却忽然瞥见女帝,连忙收敛神色,轻咳一声: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秦昭闻言一愣,本以为这波好感度刷满了,结果这临安郡主变脸这么快的吗? 刚刚还叫人家小甜甜,转眼之间就牛夫人了? 看著临安那催促的眼神,他也顾不上多想,当即开口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並且一脸担忧道: “这下我可是彻底得罪死了王秉,不知道日后他会怎么报復…” 临安听完,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王秉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最起码明面上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咱们利益一样,你要保秦家,我要保北境,谁也离不开谁。” 说到这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昭: “不过有件事你得抓紧。 我昨日从宫里得到的消息,最迟月底,北境那边必须有一批粮草运过去。 可户部到现在也没挤出银子来,他们这回是铁了心要在军餉上做手脚!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旬之內,我要看到第一笔银子。 否则……” 临安没说完,但秦昭心里清楚。 如果短期內凑不到粮餉,那么北境就会生乱。 到时候一旦便宜老爹吃个败仗,等待秦家的或许就是万劫不復了。 这件事情关係到身家性命,所以秦昭半点都不敢马虎。 “郡主放心,醉仙楼的掌柜已经答应全权负责宴会筹备。 请帖也已分发到京內各大富商手中,凡是有意竞逐皇商资格的届时都会到场。 眼下万事俱备,只等郡主確定开宴时间,到时候一定能解决前线大军的粮餉。” 临安闻言不著痕跡的看向女帝,见对方点头,她这才开口: “事关重大,宜早不宜迟,那便定在明日朝会后吧。” 秦昭点头应下,隨后故作扭捏,一脸难色的开口: “宴会筹备基本就绪,只不过…” 临安一脸疑惑:“不过什么?” 秦昭搓了搓手指,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窘迫。 “只不过这宴会排场要做足,席面还要讲究,这食材採买、布置场地、迎来送往的人手处处都得要银子。 在下府上能卖的已经都卖了,往里垫了不少银子,还是缺不少。 在下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临安闻言忍不住一笑,她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就这点事儿啊!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开口,却见一旁的女帝疯狂眨眼… ………… 第20章 秦昭:这个宫女身份不一般! 临安想都没想就要答应,却见女帝疯狂眨眼。 她愣了愣后,到嘴边的话变成了问询:“不是才给过你赏金和五百两银票吗?” 秦昭为此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只听他开口道: “郡主有所不知,那些钱我都用来包场醉仙楼了。 之所以这么做一是为了考察醉仙楼,二是为了把动静搞大侧面宣传宴会。 事实证明反响不错,当天就有富商上门找我了。” 临安一脸狐疑,总觉得秦昭在骗她。 “你確定你那不是为了卖弄你自己的才华?” 秦昭闻言老脸一红,连连摇头。 “郡主此言差矣,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卖弄? 这叫人前显圣!” 临安闻言眼前一亮,细细品味这四个字之后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你那首诗写的確好,那场面的確称得上人前显圣这四个字。” 一旁的女帝眼睛都快打成双闪了,听到这话眼前一黑。 完了,上赶著往里跳不说,还得往里倒贴点… 这丫头没得救了! 果然,只见临安眼中闪烁著崇拜的光芒,开口说道: “本郡主信你,那你说说,这次又要多少啊?” 秦昭连忙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就够,主要是採买食材和布置场地。 若有盈余还能多备些临安酿,宴会当天好让宾客们尽兴。 如此才不算墮了郡主的威风。” 临安点点头,心想倒也不多,正要开口应允。 却听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郡主且慢。” 女帝缓缓上前,目光死死盯著秦昭。 “朕…真是好算计,据我所知,醉仙楼一桌上等席面花销也不过三五两银子。 就算世子那流水宴办了两百桌,那也不过千两纹银,剩下的钱都去哪了?” 临安张了张嘴,看看女帝,再看看秦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信谁了。 秦昭也没想到这宫女帐算的这么清楚,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紧接著就是一愣。 怪不得说话这么冲呢,原来是上次给自己倒茶闹脾气的那个宫女啊! 但问题是我跟你家主子说话,你一个宫女插什么嘴啊? 一念至此,他也来了脾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席面是不贵,可酒水贵啊! 临安酿一坛十两银子,可不是,花了个乾乾净净?” 女帝早就料到他要这么说,冷笑一声:“那酒不是世子自己酿的吗?难道这里还有什么说法? 我不懂生意上的事,只是替郡主把把关,世子莫怪。” 秦昭脸上笑容一僵: “成本不算钱吗? 我和郡主说话,你能不能少插嘴! 你一个宫女懂什么?”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女帝的脸色黑如锅底。 整个大乾敢跟她这么说话的,秦昭绝对是头一个! 临安眼看著秦昭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整个肩膀都忍不住微微发抖,险些笑出声来。 同时也有些担心,她怕女帝真的发怒,下令把他砍了… 秦昭此时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这里毕竟是郡主府,就算对方是个宫女,那也轮不到自己指责。 自己话是不是说重了? 就在这时,临安开口打起了圆场,只听她轻咳一声: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点银钱,何必计较那么多? 你要多少我给你便是,只要把宴会办好了,银子不是问题!” 秦昭闻言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他坑钱在先。 他沉吟片刻当即开口: “郡主放心,此事也关係到我秦家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我一定放在心上。 不过除了此事,我还有件事要跟郡主商量。”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临安,目光真诚。 “临安酿能火遍京城,一半是因为酒好,一半是因为用了郡主的名头。 所以我想给郡主一些股份,往后酒坊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有郡主的三成。 除此之外,还有这霜糖。 郡主刚才尝过,这东西的生意前景不比临安酿差。 我想跟郡主合伙,我出配方和技术,郡主出店面人手,赚了钱五五分如何?” 听闻此言,临安眼前一亮,她转头看向女帝,见对方没有反应,这才答应了下来。 “如此甚好,按你说的做就是。” 秦昭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生疑惑。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不对了。 怎么郡主做什么事都要先看这个宫女的眼色? 他仔细打量起了宫女,这一看让他更加怀疑了。 只见宫女虽然只是略施粉黛,但依旧能看得出绝色。 如果说临安是春日里明艷的牡丹,那这个宫女就更像是雪山上孤傲的冰莲。 而且她整个人还透露著一股清冷的气质,给人一种久居上位的感觉。 莫非眼前的临安是假身,这个宫女才是真正的临安郡主? 他不由想到先前头一次来郡主府,让这个宫女给他倒茶水时,对方那吃人的眼神… 当时只以为脾气大,现在想想人家一个郡主凭什么给你端茶倒水啊? 合理,非常合理! 秦昭觉得自己破案了! 可紧接著他就有点慌了。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刚刚岂不是得罪死了郡主? 不行,得想办法挽回形象,起码不能让郡主记恨上他! 忽然,秦昭脑中灵光一闪。 既然对方有意隱瞒身份,那他不如装作不知道,暗地里討好一些。 这样既能顺著对方的心思,还能悄无声息刷足好感,一举两得! 一念至此,他又转头看向女帝,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以为得体的笑容。 “这位姑娘,方才言语中衝撞了姑娘,多有得罪。 在下给姑娘赔礼了,还望莫要怪罪。” 话音落下,女帝愣住了。 这是闹的哪一出? 临安也是满脸错愕,这人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转性了? 只是愣了一瞬,女帝就反应过来,隨口回道: “世子不必如此,我並没有怪罪於你的意思。” 听到这语气中的上位感,秦昭眉头一挑,更加確定了內心的想法。 谁家宫女一张口就是一股官味啊? 想到这,秦昭语气越发恭敬: “姑娘胸怀广大真乃世间少有,在下打心眼里佩服!” 女帝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隨后脸色一黑。 狗东西,往哪看呢? ………… 第21章 让秦家万劫不復 在意识到宫女才是正主后,秦昭接下来的行事越发谨慎。 敲定宴会流程的过程中,他虽然对临安句句有回应,但所有涉及到决策的东西都要下意识看向女帝。 这反应,让二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女帝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身份暴露了。 直到秦昭拿著银票离开后,二人还一脸疑惑的面面相覷。 良久,女帝才蹙著眉头开口: “临安,你说那狗东西会不会已经认出了我的身份?” 临安一脸茫然,摇头道: “应该不会吧? 再说了,就算他认出皇姐,也不该对我如此敷衍啊! 除非……” 女帝抬眼看向她,追问道: “除非什么?” 临安嘆了口气,一脸哀怨的开口: “除非他是看上了皇姐,眼里有了新人忘旧人…” 女帝满头黑线,一脸无语的看向临安。 …… 另一边,秦昭揣著银票从郡主府出来后,就马不停蹄的朝醉仙楼赶去。 明日就要举办宴会了,时间有些仓促,他需要亲自去催一催,顺便叮嘱几句。 事关重大,可容不得马虎。 路上他也在猜测,『临安』假扮宫女的用意何在? 难不成是害怕被人刺杀? 还有那个假临安,装的可真像! 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有人发现她是假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后谁要是当了駙马可就享福了。 能够同时拥有两个姿容绝世的郡主当老婆,那得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吶? 如此想著,不多时他便抵达了醉仙楼。 醉仙楼掌柜见秦昭进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的开口: “世子来得正好,我正想派人去府上请世子过来过目呢。” 秦昭摆手示意他边走边说,接著开口问道:“准备的如何?” 掌柜忙不迭地回道: “食材都备齐了,鸡鸭鱼肉全是从城外庄子上现拉的,海货是托人快马送来的,保证新鲜。 除了菜单上列的,小人还额外备了些时令蔬菜,万一明日有贵客忌口也好替换。” 说著,他引秦昭走到后院,推开门,里头整整齐齐摆著十几套崭新的红木桌椅。 “这些是小人特意找人定製打造的,想著郡主宴会排场要大,旧桌椅怕配不上。” 秦昭见状非常满意,他就喜欢这种办事细致的,只管吩咐就行,不用操心。 看了一圈后,他开口问道: “时间定下来了,明天晚上开宴,来得及吗。” 掌柜闻言拍著胸脯保证: “世子放心,全都准备妥当了! 別说是明日朝会后,就是今晚开宴也来得及。” 秦昭又问:“京城富户都通知到了吗?” “有头有脸的商户都通知到了,一共有八十多位。 愿意来的不少,但能拿出大笔银子的恐怕不多,大多数是衝著郡主的名头来混个脸熟。” 秦昭听完满意点头,隨后问道: “你叫什么?留个名號。 回头我好在郡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掌柜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 “小人姓郑,单名一个福字。 多谢世子如此抬举,小人定当肝脑涂地,把明日宴会办得风风光光!” 秦昭点头,接著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我还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明日宴会上,你帮我找几个人混在宾客里。 等到了义捐出价的时候,他们得看准时机帮忙抬抬价,捧捧场。 这其中的分寸,你可明白?” 郑福心领神会,眼中精光一闪: “世子放心,我一定找几个机灵的,到时候保证把场子热起来!” 秦昭见他一点就透,放心了许多。 “如此甚好,你算一算这次宴会总计需要花费多少银两。 你列个单子,回头我让府上把帐给你结了。” 郑福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笑: “世子这是哪里话? 替郡主和世子办事,那是小人的福分,怎么能让世子出钱?” 说著,他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左右看了看,不动声色的塞进秦昭怀里。 “上次世子醉酒吟诗,人家都说我这醉仙楼醉了个真仙人。 这两天慕名而来的客人都快把小店门槛踏破了。 小人还没有谢过世子呢! 这银票就当是一点心意,世子可千万別推辞。” 秦昭愣了愣,看向郑福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也太上道了啊,怪不得你能发財呢! 他忍不住伸手感受了一下怀中银票的厚度,隨后假模假样的轻咳一声: “郑掌柜,你很不错,办事利索,做人还通透… 这样吧! 明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多露露脸。 往后还有这种事,本世子绝不会忘了你。” 郑福闻言面色潮红,当即表示: “福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福愿拜为…” “住口!” 秦昭嚇得急忙出声制止,看向郑福的目光逐渐变得不善。 “你的心意我都懂,踏踏实实办事就好!” 郑福一愣,担心隔墙有耳吗? 世子还真是谨慎吶! …… 回府的路上,秦昭心情大好! 早上出门时还身无分文,回来的时候兜里却揣了几千两银票。 以后可不愁没银子花了!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不劳而获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 王府书房內。 王秉捧著一本春秋,心不在焉的翻看著,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於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推门而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王秉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开口: “事情办的怎么样?” “都办妥了,他没有丝毫察觉。” 王秉合上书,从座椅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丟给对方。 “你现在身份不能用了,拿钱出去躲一躲,等过段时间再换个身份回来。” “可是这鸿运商行每月利润如此可观,就这么放弃了会不会……” 王秉抬头目光阴冷。 “你记住,你的身份是商行掌柜,同时也是北齐暗探,这二者並不衝突! 你回去先把屁股擦乾净,再换个人上去当掌柜,商行一样能运转。” 沈三闻言不敢反驳,点头应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说罢沈三退下,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王秉起身看著京兆府方向喃喃道: “腾儿,委屈你几天… 明日朝会,我要让秦家万劫不復!” ………… 第22章 朝会,到处都是窟窿 翌日朝会。 天刚破晓,文武百官早早的来到了乾元殿静候圣架。 女帝身著玄色龙袍,缓步登上龙椅。 百官齐齐跪拜:“恭请圣安” “平身。” “谢陛下。” 女帝抬眸扫过眾臣,隨后朱唇轻启: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落下,殿內寂静无声。 百官下意识瞥向站立在最前方的首辅王秉。 按惯例,朝会当由內阁率先上奏,统领群臣奏报要务。 可今日当朝首辅竟不知为何,站在原地老神在在,並无半点出列奏事的意思。 百官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打破这个惯例。 沉寂了片刻后,终於有人按耐不住。 只见陕东道转运使陈拾率先出列: “启奏陛下,关中数州久旱无雨,田地龟裂,粮米绝收,恳请朝廷拨发粮草賑济灾民!” 一道声音落下,如水落石中,眾臣纷纷出列。 “陛下,江北连日暴雨,江河泛滥,多处堤岸崩决,沿岸百姓流离失所,需即刻调拨银钱修堤救济!” 紧接著兵部尚书也跟著开口:“启稟陛下,镇国公本月已接连递迴八道奏摺,皆是討要粮餉,边关军需已然告急!” 一时间朝堂上人声迭起,各地灾祸不断,仿佛偌大的大乾即將分崩离析一般。 女帝被这声音抄的头痛,她抬眼扫过群臣,目光最终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户部尚书赵远山是个年过半百,头髮花白的老臣,听到女帝点名他连忙出列。 “启稟陛下,眼下国库存银还有一百五十万两,远远不够我朝所需。” 此言一出,殿內眾臣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想不到国库亏空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女帝眉头微蹙,语气平静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点银子,够干什么?” 赵远山低头沉思片刻,隨后掰著手指头开口:“回陛下,各地灾情所需賑济银两少说也要一百万。 河道修筑起码也得八十万! 北境粮餉军需,再加上朝廷也得留些银子周转…… 粗略算下来,至少还需二百万两才能填补亏空。 微臣无能,国库实在是捉襟见肘…” 女帝闻言心头一阵烦躁,殿內眾臣此刻也是炸开了锅。 兵部尚书抢先一步开口:“陛下,为今当以北境为重,军需粮餉当优先拨付! 若是边军断粮,边境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话音刚落,河道总督立刻反驳:“微臣不敢苟同,北境將士要吃粮,运送民夫也要吃粮! 几十万石粮草送往前线还能剩多少? 依我看不如让镇国公就地征粮,如此北境之危可解。 比起北境,臣认为当务之急是抢修河坝,如今即將进入雨季,若是再有一场洪水,今年江北將颗粒无收。 诸位可不要忘了,江北乃我大乾粮仓,不容有失啊!” 二人各执一词却都言之有理,一时间群臣也不知道该如何取捨。 正当此时,却见陈拾忽然向前一步,跪伏在地,声音哽咽字字泣血: “陛下!不论北境还是江北都还有的缓,可我关中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去岁关中大旱,粮食歉收,百姓早已断粮! 微臣进京前,关中已经无树皮草根可啃,乡野之间,已然有人易子而食! 若朝廷再不派粮救济,不出一月,关中千里之地的百姓,为求活命必定揭竿而起。 届时內忧外患之下,我大乾就要亡国了!” 话音落下,群臣默然… 女帝更是觉得胸口憋闷,捏紧了拳头才没有显露慌乱。 良久,户部尚书赵远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抬头看向女帝。 “陛下,臣斗胆请旨,先从国库拨付五十万两白银,即刻送往关中賑灾。 天灾无情,百姓活命为先,至於北境军需和江北的空缺… 臣再与户部各位同僚另想办法筹措吧……” 女帝沉默片刻,正要点头应允。 却不想王秉忽然开口:“陛下,此法治標不治本,那五十万两拨出去够灾民活几个月? 江北不管了?北境粮餉不供了? 朝廷总不能一直拆东墙补西墙,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拾听到这话气的脸都白了,也不顾对方是首辅,起身就要与之理论。 还是赵远山见势不妙拉住了他。 此时,原本还在观望的一些人见王秉终於开口,纷纷跳了出来。 一个御史率先发难:“启稟陛下,臣以为今日国库亏空,固然是天灾所致,但人祸亦不可忽视。 北境战事僵持数月,镇国公手握三十万大军,却始终未能主动出击、速战速决。 若镇国公能早日破敌,那朝廷就不用为了粮餉头痛。 关中、江北的困局自然能迎刃而解。 可如今战事久拖不决,粮餉消耗与日俱增! 臣斗胆问一句,镇国公是真的打不贏,还是不想打贏?” 隨意御史话音落下,殿內眾臣一片譁然! 这是在暗示镇国公养寇自重啊! 北境还在打仗,这时候疑心边將可是国之大忌! 不少人心中有了猜测,这是有人要对镇国公下手了。 果然,紧接著便有人出言附和: “臣附议!镇国公拥兵自重,不得不防!恳请陛下明察!” 兵部尚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简直一派胡言! 北齐陈兵百万,镇国公仅凭三十万大军能守住已是殊为不易,尔等还妄言退兵?” 这话引来不少人赞同。 但仍旧有人阴阳怪气道:“北齐百万大军压境,他们粮餉压力有多大? 镇国公若是有心,出兵袭扰几回粮道,北齐自然不攻自破! 可现在呢?如此耗下去,把我朝家底都要耗光了! 依我看,这要是换右將军去早就在粮草耗尽前一鼓作气拿下北齐了,何至於拖到今天?” 这话一出,朝中眾臣瞬间吵翻了天。 女帝听的烦躁,猛的一拍龙椅,开口怒喝:“都给朕住嘴!” 天子一怒,殿內瞬间寂静。 女帝目光扫过御史几人,声音冰冷… “镇国公乃我大乾军神,容不得尔等出言放肆! 有这浪费口舌的功夫,不如想想从哪里给朕变出银子来! 朝廷养你们一帮废物有何用?” ………… 第23章 朝堂发难 话落,群臣见女帝態度坚决,也没人再敢多言。 其实眾人心里清楚,除了镇国公秦烈,別人还真守不住边关。 但王秉党羽並没有就此偃旗息鼓,话锋一转又將矛头对准了女帝。 只见司天监卿正忽然出列。 “启稟陛下,臣夜观天象,见坤位星光炽盛,乾帝之星日渐微弱。 实乃阴盛阳衰,天道失常之相! 如今天灾频发,战乱不断,此乃天道示警。 还望陛下下召罪己以消上天之怒!” 此言一出,殿中骤然一静。 群臣纷纷低头,呼吸都不敢大声。 女帝此时都要被气晕过去了! 坤星移位,阴阳失衡… 还让女帝下罪己詔…… 这是指著鼻子骂她牝鸡司晨啊! 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正要开口,却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荒谬绝伦!”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旁闭目养神的老次辅孙承安缓缓出列。 “自古以来天灾何时断过? 日月轮转,四时交替,此乃自然之道!岂能怪罪天子? 若是天子下罪己詔能让百姓吃饱,社稷稳定,那何以会有王朝更迭? 食君之禄,却不思替君分忧,有什么过错都往天子身上推… 似尔等这般蠹虫,不如趁早一头撞死,省得浪费米粮!”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司天监卿正被骂的狗血淋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想开口辩驳几句,可看著这位歷经五朝的老臣,终究没敢开口,只得訕訕退了回去。 女帝见状这才好受许多,感激的看了孙承安一眼,隨后开口: “罪己詔一事不必再议,眾卿家还是商议一下从哪里弄些银两賑灾吧!” 群臣闻言又是一阵议论,可討论半天也没能拿出一个合適的办法。 正当眾人束手无策时,赵远山心一横,站出来提议: “陛下,臣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提议。 既然国库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不如…让各位同僚捐一些? 我大乾官员俸禄虽不算高,但在场诸位大人应该也都积攒了些家財。 若是诸位同僚慷慨解囊,我大乾必能度过此难关。” 话音落下,殿中再次安静了。 方才还慷慨陈词的一眾官员纷纷闭上了嘴。 让他们献计可以,可要是让他们掏钱,那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女帝看著这群装哑巴的大臣,忽得一声冷笑。 这就是她大乾的官员。 捞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等到朝廷有难了,个个都是缩头乌龟! “罢了,朕早知道指望不上你们。 赵卿家,你从户部调派八十万两给陈拾,即刻发往关中賑灾。 江北决堤一事,工部与河道一起擬个章程,差多少缺额一併报上来。 至於北境粮餉…朕自有办法!” 被点到名字的眾人纷纷鬆了口气,虽然银子不多,但好歹也能解决燃眉之急。 王秉將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女帝打的什么注意他很清楚。 不就是组织富商义捐吗? 这消息瞒不住他! 但他並不打算阻止,毕竟他想要的是北境的兵权。 边关要是失守,对他也没好处。 更何况,那宴会今日能不能办的成还不好说呢… 女帝见眾人无异议,便朗声道: “诸位卿家还有何事启奏?无事便退朝吧!” 王秉微微侧头,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身后人会意,当即出列沉声开口:“臣兵马司指挥使刘猛,有本启奏!” 女帝刚要起身的动作一顿。 “准奏!” 只见刘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高举头顶。 “臣昨夜巡查城防时抓获一名北齐探子,搜出密信一封! 信上所书:大乾粮草將断,北境军心不稳,正是南下之机!”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女帝闻言更是霍然起身,脸色骤变:“探子人呢?可有审出幕后主使?” 刘猛抱拳答道:“回陛下,此贼被抓时便已服毒自尽,不过臣已查得此人身份。 此人乃是镇国公府上下人!” 听到这话,女帝眉头一皱,她感觉哪里不对。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刘猛继续说道:“顺著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又发现此人与鸿运商行掌柜沈三有所来往。 但等臣带人赶到鸿运商行时,沈三已经没了踪跡。 搜查过后只找到了一本帐册。 上面详细记录了镇国公世子秦昭与沈三的生意往来,前日沈三更是给了秦昭一比三万两的货款。 臣怀疑…秦昭叛国!” 话落,满朝文武瞬间沸腾,唾骂声不绝於耳。 “镇国公世子?怎会是他?” “通敌叛国,罪不容诛!” “下人与北齐暗探勾结,世子又收了商行的银子,这中间能没关联?” “早就说了,虎父犬子! 前阵子还听说他在醉仙楼作什么诗,还以为转了性,没想到竟包藏如此祸心!” “可怜镇国公一世英雄,生出这么个败类,真是家门不幸啊!” 女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皱。 沈三跑了,下人死了,只留下一个死无对证的帐本… 这明显是有人针对秦家布下的死局! 她有心想保秦昭,但眼下证据链环环相扣,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王秉忽然开口了: “陛下,此案牵涉军情,关乎国本。 北境三十万將士听闻军情外泄,军心必然动摇。 若北齐趁虚而入,后果將不堪设想。 此案不查,无以镇军心,无以安社稷,无以堵天下悠悠眾口! 还请陛下捉拿秦昭,以正视听!” 这一句话,直接把女帝彻底架在火上,退无可退。 而隨著王秉话音落下,文武百官也齐声开口:“请陛下捉拿秦昭,以正视听!” 女帝沉默片刻后,只得无奈下令: “传朕旨意,即刻缉拿秦昭,封禁镇国公府,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王秉面无表情的站在殿中,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等秦昭入狱,他有的是办法让其认罪。 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就算秦烈有通天本事也得乖乖伏诛! 到时候不仅能拿到北境兵权,还能为他儿子王腾出一口恶气! 如此想著,王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 而女帝此刻却是心头烦躁,丟下一句退朝后就转身回了內殿。 ………… 第24章 叛国证据確凿? 皇宫內殿。 此时的女帝心急如焚。 秦昭绝不能出事,否则镇国公也会被牵连,进而影响国家安稳。 但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时,女帝忽然想到了临安。 如果是临安出面死保,或许能避免秦昭入狱? 如此想著,她当即唤来暗卫,吩咐他將朝堂上的事告诉临安。 並且传话,放开手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镇国公府。 秦昭还在为晚宴查漏补缺,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激烈的爭吵。 他放下手头的事情推门而出。 只见一队官兵站在门口,周管家带著青禾等人正极力阻拦。 巷子里也围了不少好事的人,对著秦府指指点点。 “怎么又来一队官兵?” “谁知道呢?许是那世子又犯事了?” “不能吧,上次那不是首辅家公子给设的套吗?” 听著眾人议论,秦昭眉头皱起,他走上前去,示意眾人让开,然后看向为首官兵开口询问: “诸位所为何事?” 领头的校尉对秦昭拱手行了个礼,態度倒是算不上蛮横: “陛下有旨,捉拿嫌犯秦昭。 卑职也是奉旨办事,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昭一愣,一脸疑惑。 而青禾听到这话,当场就不干了。 只见她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拦在秦昭身前。 “你们凭什么抓我家世子?他犯了什么罪? 不说清楚你们谁也別想把世子带走!” 周围百姓也纷纷跟著开口: “就是,犯了什么事倒是说清楚啊,稀里糊涂就要把人带走?” “不会是有人又要冤枉世子吧?” “没准真是,可怜镇国公为咱们拼命,他儿子还要受那狗屁王家的欺负。” 校尉见自己引起了眾怒,无奈只能开口解释: “只是配合审查,並非定罪。 陛下旨意里也说了,要查明真相后再行发落。 诸位放心,我等绝不会对世子动粗。” 秦昭此时也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拉回青禾,转头问道: “我究竟犯了什么事?还请诸位说清楚,总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几个官兵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后才將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秦昭闻言若有所思。 先前青禾还跟他提起有个下人失踪了,只不过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还有那个沈三,本以为他是正经商人,没想到居然是带著目的才接近自己的…… 前因后果连在一起,秦昭瞬间看透了一切。 很明显自己这是又被做局了! 不过眼下想这些没有意义,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自证。 否则一旦关进大牢,幕后之人一定会逼著他认罪,甚至直接偽造认罪书! 到时候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几个官兵就要上前將他带走。 就在这时,却听见一道悦耳动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住手!”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一道身著红衣,明艷端庄的女子缓步而来,整个人骨子里都透著一种威严高贵。 来人正是临安郡主。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百姓见状瞬间噤若寒蝉,整条巷子安静的落针可闻。 临安目光先是扫过几个官兵,隨后给了秦昭一个安心的眼神。 隨后一脸霸气的开口: “秦昭是本郡主的人,谁想带他走,先问问本郡主答不答应!” 秦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没想到这关键时刻,『临安郡主』会站出来。 该说不说,这假郡主卖相真不错,挺有气势! 就是不知道真郡主在不在场,回头一定要当面道谢! 而此时,领头的官兵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临安郡主会亲自出面。 他连忙躬身行礼:“郡主恕罪,卑职也是奉旨办事……” 临安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道:“把圣旨拿出来给我看看!” 官兵一愣,拿出圣旨双手递上。 临安接过后扫了一眼,隨后还给他,並开口道: “圣旨上说的是缉拿候审,不是即刻收监! 这样吧,本郡主受累代陛下亲自审问,你们回去復命就是。” 几个官兵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在巷尾马车里暗中观察的王秉也是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临安会出现,更没想到临安会当眾给秦昭站台… 她就不怕今天这事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仪? 原本他还想著快刀斩乱麻,带走秦昭后直接把罪名坐实,让秦家无法翻身! 可现在,临安的突然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正当他想著,该如何绕过临安郡主,將秦家置於死地时。 却听秦昭忽然对临安说道: “郡主不必如此为我费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说罢,他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往前走了两步,直到確定整条巷子都能看到自己后才朗声开口: “首辅大人,別在暗处躲著了! 你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局,不就是想要我秦家手里的兵权吗?” 原本巷子里就因为好奇围了不少人。 听到这话后眾人更来精神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到处打量。 王秉见藏不住了,只得从马车上下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秦昭。 “秦世子这是哪里话?本官也是路过此地,何来暗中观察? 覬覦你秦家兵权更是无稽之谈,老夫一生为国,心中只有朝廷,唯独没有自己!” 周遭百姓见状表情十分精彩,谁也没想到这个首辅还真的在附近。 王秉说的话,他们下意识选择忽略。 两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八竿子打不著,路过能绕这么远?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猜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阴谋了。 听著百姓议论,秦昭嘴角微微勾起,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见他又上前一步,拔高了声音: “怎么?首辅大人这是敢做不敢当? 拿一本死无对证的帐册,就想把我秦家满门忠烈钉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 首辅大人,你不觉得你这手段太糙了点?” 王秉闻言神色並没有慌乱,反倒是一脸镇定。 “秦昭,你通敌叛国一事证据確凿,容不得你在此血口喷人。” 秦昭冷笑一声: “好一个证据確凿!倘若我说,我能拿出证据证明我的清白呢? 首辅大人又当如何?” ………… 第25章 竖子辱我 听闻此言,王秉並不打算接话,他只是转头看向临安,带著威胁的语气道: “包庇罪犯当与之同罪,郡主可要想好了!” 临安並不在乎,她与秦昭对视一眼。 在看到秦昭那认真的眼神后,她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 “我倒是很想听听秦昭如何自证。” 说罢她又看向王秉。 “首辅大人不如问问百姓,我猜他们也想听呢。” 巷子里的百姓听到这话后,也纷纷跟著起鬨开口: “对啊,我们也想听听。” “首辅大人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说不定就是他冤枉世子呢,上次来的陷害世子的不就是首辅家的公子?” 听著这些话王秉脸色难看,一群贱民也敢对他指指点点? 不过他不傻,忍著没有发作。 但他也不愿意给秦昭搭台子的机会,他看出来了,秦昭是想用民意裹挟,以此来洗脱罪名。 於是他转头对著校尉下令: “愣著干什么?还不把犯人带走?你们是想抗旨吗?” “慢著!” 临安抬手拦下,冷冷看了王秉一眼,隨后意有所指道: “本郡主说了,要代陛下亲审! 我看这里就不错,这么多百姓都看著,不会有人徇私枉法!” 王秉闻言脸色一沉,看来今天临安郡主是铁了心要死保秦昭。 他想不通。 秦昭给临安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过也无妨,他自信自己设的局无人能破。 今天秦昭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洗脱罪名! 这般想著,王秉又恢復了镇定,他看著秦昭淡淡开口: “既如此那就按郡主说的办! 不过秦世子要是拿不出证据自证清白,那就该依律按通敌叛国论处。 秦家上下当满门抄斩!” 临安眉头一皱,好一个王秉,字字句句都不想给秦家留一条活路! 她有些犹豫,下意识转头看去,却见秦昭正微笑著冲她点头示意。 临安见状这才放心了不少。 “秦昭,你有什么冤屈儘管说来… 今日,本郡主给你做主!” 一眾百姓也是跟著附和: “世子大胆说,这么多人看著。没人敢冤枉你!” “世子放心,有郡主在,谁也不敢放肆!” 听到这些话,王秉眼睛一眯。 不是审通敌案吗?怎么改申冤了? 临安真是好一张利口!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反正秦家今日必定万劫不復。 秦昭听著周围百姓的支持,心知时机已然成熟。 有这么多人见证,足够洗刷冤屈! 但这还只是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就得靠自己了… 一念至此,秦昭深吸一口气,隨即抬眼看著王秉。 “敢问首辅大人,我通敌叛国的动机是什么?” 王秉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开口道: “此案同我没关係,本官只是做个旁听,有什么你同兵马司说去。” 秦昭闻言不禁冷笑,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装呢? 也罢,既然王秉不愿唱对台戏,那他也能省去不少功夫。 於是他看向兵马司官兵。 “几位,说说吧,我的动机是什么?” 领头的校尉有些迟疑,在得到王秉授意后,他才开口: “根据案棕推测…… 世子应当是欠债缺钱,所以才以军情向沈三换取了三万两白银。” 话音落下,秦昭忍不住嗤笑一声: “可笑!我缺钱? 尔等做假证时怎么也不去打听一下? 我一首诗就让醉仙楼被踏破门槛,让临安酿千金难求! 你说我缺钱?这话你自己信吗?” 这一番话,將校尉懟的哑口无言。 更是引得周遭百姓纷纷开口: “世子写诗的时候我也在场,那场面你们是不知道,人山人海! 那酒也好喝,要是有得卖,不管花多少钱我也都愿意买。”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醉仙楼已经开始卖了。 一坛十两银子,有的是人抢著喝。 你说世子怎么可能缺钱?” 听著这些言论,王秉面色铁青,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说起来,秦昭能一诗成名,其中还有他不少功劳…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般想著,王秉看向秦昭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眼见兵马司没了主意,他只能接过话来,质问道: “不论怎么讲帐册都是死的,那三万两你又怎么解释?” 秦昭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要不首辅大人派人搜搜?看看我府上有没有这三万两?” 王秉冷哼一声: “谁知道你藏哪里了?” 听到这小孩子玩闹般的指控,秦昭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帐本上写了多少就是多少? 那我这还有个帐本,上面写首辅大人卖沟子赚了十万两呢! 你说我该不该信?”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一阵鬨笑! 王秉则是面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他明白,今日过后不论结果如何,此事都会被以讹传讹,最终传遍全城… 竖子辱我! 这般想著,他看向秦昭的眼神中杀意更甚。 然而还不等他发作,就听秦昭对临安说道:“郡主,我有办法查验假帐。 还请郡主派人去兵马司將帐册取来,我要当眾核验。” 临安点头,当即取出腰牌让人去兵马司提取帐册。 王秉见状心头一跳,不过很快他又恢復了沉稳。 那帐册本就是真的,只是数额上做了假而已,他不信秦昭能查出来! 为此他甚至不惜让那枚棋子改头换面,放弃了一个好身份…… 一念至此,他冷哼一声: “秦世子简直是胡搅蛮缠! 先不论那帐册是否有疑,我且问你。 你府上那下人服毒自尽又该如何解释?” 秦昭闻言不屑一笑: “呵,你说是服毒自尽,我还说他是被杀人灭口了呢! 这栽赃嫁祸的手段也太老套了!” 这时,校尉皱著眉头开口: “服毒自尽,此乃我兵马司查验后的结论! 世子莫非是在质疑我等办案能力?” 秦昭轻笑一声,朗声开口: “说再多也无用,尔等把尸体带来,我自有办法证明他的死因。 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 若是途中尸体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乾脆不翼而飞了… 那就是有人心虚,趁机销毁证据!” ………… 第26章 构陷忠良,天理难容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纷纷点头。 王秉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明白秦昭这是在拿话堵他。 若是尸体平安运到,秦昭或许真有什么办法找到破绽。 可要是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便坐实了是有人灭口。 希望沈三做的乾净一些吧! 正当眾人各怀心思时,帐册送到了。 秦昭接过帐册,快速翻看了两眼,直接就被气笑了。 他把帐册往校尉面前一递,满脸讥讽:“你们栽赃陷害之前,好歹也把假帐做得像样一点。 这上面地点,时间,金额,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怎的?北齐探子生怕你们查不到?” 校尉一愣,接过帐册翻了翻,瞬间沉默了… 周围百姓也是一片譁然。 “这探子也太傻了,我去趟勾栏都得想办法遮掩,生怕我家娘子对帐时看出来。” “夯货,那分明是故意这么干的,你看不出来?” “连陷害別人都懒得下功夫…这人真是又蠢又坏!” “怕娘子的那个,细说勾栏!” …… 此时的王秉脸上笑意一僵。 他当时还特意嘱咐过,结果沈三就是这么擦屁股的? 然而不等他多想,就听秦昭衝著他开口:“首辅大人,事到如今,你觉得还用我继续自证下去吗?” 王秉眉头微蹙,硬著头皮说道: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证明此事与你没有关係! 別忘了,那封密信可是从你府上下人身上搜出来的。” 秦昭闻言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你就这么想將我秦家置於死地? 那我今天就让你彻底死心!” 说罢,他转头看向临安。 “劳烦郡主迴避一下,待会尸体送来可能有些倒胃口…” 临安嘴角勾起,摆手道: “无妨,你放手施为便是,本郡主正好奇你要怎么做。” 秦昭也不再坚持,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不多时,几个衙役抬著担架出现在眾人视线里。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捂住口鼻,后退几步让开道路。 待衙役放下尸体后,秦昭上前几步掀开白布。 只见他先是看了死者面色,又翻看了眼瞼和指甲,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抬头看向兵马司校尉: “你们可验过中的是什么毒?” 校尉不假思索道:“砒霜。” 秦昭轻笑一声,让青禾取来银针,隨后回头饶有深意的瞥了王秉一眼。 王秉被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秦昭,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首辅大人別急啊,再等会你就知道了!” 说罢,秦昭捏起银针缓缓插入死者喉咙,隨后又拿出一根插进腹部。 眾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摸不著头脑,只有兵马司校尉一愣,若有所思。 片刻后,秦昭拔出银针,高高举起,让周围百姓都能看清楚。 “诸位请看,喉咙处这根变色了,而腹部这一根却毫无变化。” 王秉不屑冷笑:“这又能说明什么?” 秦昭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朗声道: “方才我看过,死者颈部有勒痕。 这便说明他被人勒死之后,凶手才把砒霜灌进他嘴里的。 他不是自尽,是死於杀人灭口!” 话音落下,周遭百姓瞬间沸腾。 “杀人灭口,这就是陷害啊!” “也就是世子聪明,这要是换了旁人还不得被他们冤枉死?” “快给世子一个交代!” “对,凭什么冤枉好人?” 王秉脸色铁青,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都怪临安! 若不是她,王腾也不会失去理智去动秦昭,更不会鋃鐺入狱。 若不是她,此刻秦昭恐怕已经在狱中籤下了认罪书。 想到这,他看向临安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恨意。 临安对此毫无察觉,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秦昭吸引。 在她看来,秦昭不仅才华横溢,腹有良谋。 关键时刻还能临危不乱,抓住机会绝地翻身…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入她临安的眼! 如此想著,临安更加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保秦昭平安无事。 她转头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视线牢牢锁定王秉。 “今日之事,本郡主都看在眼里! 帐本是假的,下人也是被人灭口。 其中是非曲直,想必大家也都看得清楚! 秦昭通敌叛国之罪,实乃遭人陷害,子虚乌有。 本郡主將上报陛下,重新彻查此案元凶,定会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此言一出,引得眾人一片欢呼。 青禾等人也是暗自鬆了口气。 秦昭也是心头一松,隨后又对著王秉缓缓开口: “方才,首辅大人口口声声,说我秦昭通敌叛国。 现在真相大白,大人是不是该对我镇国公府说一声抱歉?” 王秉闻言冷哼一声: “即便如此,你也依旧有嫌疑。此案没查清楚前,你还谈不上什么清白!” 秦昭也不恼怒,只是淡淡开口: “清白不是由你定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不过首辅大人可要小心了,郡主方才可是说过要彻查此案! 要是查出有人存心构陷…” 秦昭没有说完,但在场眾人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更有不少人忍不住开口,意有所指。 “谁心里有鬼谁自己清楚!” “构陷忠良,天理难容!” “也不怕被雷劈死!” 听到这些议论,王秉浑身僵硬,气血一阵翻涌。 他死死盯著秦昭,眼底都是恨意。 但他也清楚,今日大势已去,於是只能带著兵马司官兵灰溜溜的离开了。 待他走后,不少百姓衝著他离去的方向指指点点。 “呸,还一国首辅呢,就这点气量?” “就是,人家镇国公前面拼命,他在后面痛人家刀子!” “以后可得看好了,要是再有外人来这条巷子,提前给世子报信!” “对,不能让这群狗官坑害好人!” 听著周围百姓的话,秦昭嘴角微微勾起。 人言可畏! 今天过后,王秉再想对他动手,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不过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王秉布局想要置他於死地,那他总得报復回去! 光靠这些百姓的舆论可不够,他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 第27章 暗中较劲 王秉走后,巷子里的百姓渐渐散去。 秦昭转头看向临安,郑重行了一礼。 “今日若非郡主出面,我恐怕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这份情,我秦昭记下了。” 临安摆摆手,看向秦昭的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知道就好,以后…你可要尽心尽力为我办事。 不过本郡主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本以为你只是诗写的漂亮,没想到你连验尸都懂…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藏著?” 秦昭被那热烈的眼神盯的一楞。 许是因为把眼前人当成了假郡主,所以面对她时少了几分拘谨。 语气里也多了几分隨意: “我会的东西可不少。 来日方长,郡主想知道的话,可以慢慢看,慢慢瞧。” 临安一怔,眼眸慢慢瞪大,脸颊泛起一抹粉红。 秦昭见状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言语是不是过於轻佻了? 青禾在一旁將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有些吃味。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临安郡主生得真好看。 往那一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自己跟她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的上世子吧? 如此想著,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 儘管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打断:“世子,那王秉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咱们就这么放过他吗?” 临安目光从秦昭脸上移开,落在青禾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想起女帝跟她说过,秦昭就是为了这个小侍女才强闯府衙得罪王家的。 不知为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不放过又能怎样?那是当朝首辅。” 话音落下,临安愣住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跟一个小侍女较劲?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禾闻言也被激起了劲头,梗著脖子不服道:“你不懂! 我家世子可厉害了,他一定有办法!” 秦昭没有注意到二人的神色,他伸手揉了揉青禾的脑袋,语气篤定: “说的不错,回头我就收拾他!” 临安看著秦昭的动作,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她沉默片刻,强压下那莫名的烦躁,冷著脸开口: “够了!今晚宴会你还办不办?” 秦昭不假思索道:“当然办啊! 请帖都发了,总不能失信於人。” “那就跟我回去!” 丟下这句话后,临安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秦昭有些疑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甩脸子了? 而此时的青禾也有些后悔,好端端干嘛要跟人家郡主爭? 爭得过吗? 这下好了,万一郡主生气,再也不理世子了该怎么办? 那自己岂不是坏了一段好姻缘? 想到这,青禾挤出一抹强笑,连忙催促道: “世子你还愣著干什么?郡主都走远了,你快去追啊!” …… 皇宫內。 女帝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当她得知秦昭不仅没被带走,还利用舆论当场洗清了冤屈时,心里提著的那块石头也终於落地了。 “这狗东西,当真是有几分急智。 关键时候要是用好了,恐怕不比他爹秦烈差!” 这时,暗卫又向她稟报,今夜宴会正常举行。 女帝微微頷首,目光落到那堆积如山的奏摺上后,微微嘆了口气。 其实她也想去宴会现场盯著的,奈何还有这么多政务没有处理… 也罢,希望今天晚上宴会顺利进行,筹到足够多的钱款吧! …… 芙蓉园。 今晚的宴会就定在这里。 秦昭故地重游,只不过心境却大不一样。 上次他还担心被吞家业,现在的他已经抱上了大腿。 可以说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只是…他还是很好奇。 身边这位为什么一直冷著一张脸? 不过很快他就不想了,因为他现在就想知道真正的临安郡主在不在场。 他都准备好再刷一波好感度了! 临安注意到他东张西望,忍不住问道:“你在找什么?” 秦昭忙说没有,临安一脸狐疑。 这时,早早到场布置宴会的郑福注意到了这里。 他远远看见秦昭,心里鬆了口气。 今天的消息他也听说了,镇国公世子通敌叛国,首辅亲自带队拿人。 还好最后真相大白,秦昭没事。 否则费尽心思才找到的靠山,要是就这么倒了,他得哭死! 想罢他正要上前,脚步却忽然一顿。 只见秦昭身旁还站著一个明艷端庄,贵气逼人的女子。 想必那就是临安郡主了吧? 两人站一起郎才女貌,怎么看都觉得登对。 真是好一对璧人! 郑福心中一喜,暗道自己真是找对了靠山! 只不过…看样子,这两人怎么像是在闹彆扭? 难道是他眼花了? 现在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適? 正当他犹豫时,秦昭注意到了他,朝他招手示意。 郑福连忙快步上前,行过礼后就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秦昭对他的规矩很满意,开口问道: “宴会准备的怎么样?” 郑福连忙一五一十的匯报: “回世子,食材酒水都已备好,场地也已经布置妥当,宾客名单也都核对无误,只等开席了。” 秦昭轻咳一声,压低了声音开口: “我说的不是这个,让你安排的人怎么样了?” 郑福连忙开口:“世子放心,我已经將他们混进了宾客里。 到时候看准时机就会喊价,绝对露不出马脚!” 秦昭听完满意点头,对临安说道: “此人就是醉仙楼的掌柜,办事还算利索。” 临安闻言瞥了一眼郑福,微微頷首,算是记下了这个人。 郑福见状激动万分,他这也算是入了郡主的眼,以后前途无量啊! 秦昭见状不由一笑,隨后环顾四周,见不少富商都已经入场,心中大定。 他转头看向临安,开口问道: “郡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宴会什么时候开场?” 临安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闷闷道: “不急,你先隨我来,有事同你说。” 话落,她转身朝著暖阁走去。 秦昭愣了愣,连忙跟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临安今天怪怪的。 ………… 第28章 认捐开始 暖阁內。 烛火劈啪作响,隱约还能听到窗外宾客的喧譁。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良久。 临安看著眼前木头似的秦昭,只觉得心里一阵烦闷。 今日镇国公府门前那一幕縈绕在脑海,任凭她如何排遣也挥之不去。 秦昭就站在那小侍女身边,对她全然不顾。 那感觉就像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玩具。 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大乾郡主,何必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侍女慪气? 更何况她跟秦昭只是合作关係,她凭什么要求別人迁就自己?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但就是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她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 窗外传来阵阵喧闹。 临安忽的回过神来,今天晚上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分心! 她强压下心底那乱七八糟的念头,再开口时已经恢復了往常的沉稳。 “今日你让王秉丟了面子,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要做好准备。” 秦昭一脸正色:“郡主放心,今日我並不是在说空话,我是真有把握让王秉自顾不暇!”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临安眉眼间少了几分担忧,隨即话锋一转:“今天晚上的宴会你有多大把握? 眼下关中大旱,江北决堤,北境还要粮餉… 处处都要银子填窟窿,可朝廷已经挤不出来了。 要是今晚再筹不到钱,恐怕…” 秦昭闻言也是一愣,现在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吗? 不过他並没有慌乱,而是一脸淡定的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递给临安。 “郡主儘管放心,这次宴会共有八十多个京中富商参加。 入场费一人五千,靠前的那一排还要加价一万两。 宴会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五十多万两到手了。 而接下来的竞价才是大头! 今晚筹够北境所需粮餉不成问题!” 话落,临安紧蹙的眉头终於舒展了几分,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暗淡,不復往日灵动。 秦昭见状试探著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临安睫毛微颤,故作淡然道: “没事…你去操持宴会吧,这种场面,我身为郡主,不便露面…” 秦昭看著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子,虽心有疑惑,但还是说道: “那我先去主持竞价,等结束后再来向郡主匯报款项数额…” 说罢,他便起身朝门外走去。 临安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 秦昭刚出现,全场目光就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方才秦昭和临安郡主並肩走入暖阁的那一幕,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几个坐在前排的富商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更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 “看见没?世子跟郡主单独待了那么久才出来。 在此之前,你可曾听说过哪个男子能与郡主单独会面?”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人附和道: “何止如此?今日镇国公府前,郡主硬是当著首辅的面死保世子… 依我看,再过几日咱们再见到世子怕是得改口叫駙马了!” 这话引得周围几人一阵低笑。 但也有不少人打定主意,回头一定要好好巴结这位世子。 至於会不会被王家报復? 一个是大乾唯一的郡主,一个是流水的首辅。 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而此时,秦昭迎著眾人目光,不急不缓的走到台前。 与郑福交换过眼神,確认没有问题后才转身对著眾人朗声开口: “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郡主不便露面,今晚这宴会就由我来操持。 诸位有什么疑问,儘管问我便是。” 话音落下,一眾富商纷纷应和。 “不妨事,郡主和世子日理万机,我等閒人多等一刻也是理所应当。” “是极,世子操劳国事,心怀苍生,我等心中只有钦佩岂敢怪罪?” 秦昭听著这些客套话不由得一笑,隨即摆摆手: “诸位抬举了,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今日宴会所为何事吧?” 听到这话,当即有耐不住性子的富商起身追问:“敢问世子,这义捐真能换来皇商资格吗? 义捐又是个什么章程?” 此话一出,这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昭,期待著他的回答。 秦昭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 “如今北齐大军压境,直此国家危难存亡之际,参与义捐那便是於国有功! 有功那自然是要赏的,这皇商资格就是对诸位的奖赏。” 眾人闻言一片欢呼,纷纷放下了疑虑,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怎么竟拍了。 这时,只见秦昭抬手示意眾人安静,隨即宣布规则: “诸位稍安勿躁,先听我把规矩说清楚。 皇商资格共有茶马、丝绸、药材、漕运、瓷器等五个行当。 每个行当以江为界,分江北、江南两片区域,各设一个名额。 也就是说,在座各位都有机会。” 说到这,他目光扫向前排的富商,嘴角勾起。 “诸位,这第一排的座位可是有特权的,不仅可以优先选区,每次加价也不受限制。 至於后排的座位,加价则不得低於五千两。 总之本次认捐公平,公正,公开,绝无暗箱操作!” 话落,场中一片譁然,有人追问道: “世子,若是没能拍中呢?那我等岂不是白来一趟?” 秦昭给了他一个讚许的眼神,隨后道:“没能拍中的,也不必担心。 今晚所有到场的宾客,无论中与不中,此后三年都会免去一成商税。 此外,朝廷会在城外立一块碑,上面会鐫刻诸位认捐的金额和名號。 到时候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看得见! 除此之外,认捐数额最多的五人还將获得陛下御笔亲赐的商户牌匾! 所以说诸位这一趟其实都不白来!”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瞬间被点燃,一眾富商纷纷摩拳擦掌。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吧!” “是啊,我已经等不及了,茶马生意我势在必得,诸位可別跟我抢啊!” “你势在必得?就你那点家底爭的过谁?老老实实坐著看我等竞价吧!” 秦昭见状心里更有底了,只见他抬手轻咳一声,隨后说道: “诸位莫急,等了这么久,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稍待片刻,认捐马上开始!” ………… 第29章 口是心非 一个富商闻言当即开口恭维附和: “还世子想的周到,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拿起点心放进嘴里,隨后眼睛一亮,接著又往嘴里塞了几块。 其他人见状好奇,也跟著品尝,点心入口的一瞬间,表情变了。 接著议论声此起彼伏。 秦昭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隨后开口朗声道: “诸位静一静,竞拍现在开始! 第一项,江北茶马,起拍价三万两,诸位,请加价吧!” “五万两!” “我出七万两!” “出不起价別来凑热闹,我出十万!” 话落,场中安静了一瞬,接著很快就有人起身报价:“十三万两。” 之前那人闻言一笑,默默坐下。 接著又有人开口:“十四万!” “十八万!” 等了片刻后无人再加价,秦昭才拍桌敲定:“成交!茶马江北片,十八万!归你了。” 紧接著又朗声道:“下一个,江北丝绸,起拍价还是三万,请诸位出价。” …… 半个时辰后,所有分区的皇商资格都已经竞拍出去。 拍到的富商喜不自胜,没有拍到的也不难过。 毕竟只花了五千两就能获得未来三年免去一成商税。 更何况还能落个好名声…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这时,秦昭端起酒杯朝眾人举了举: “我秦昭在此替郡主和陛下,谢过诸位为国慷慨解囊了! 大家敞开了喝,临安酿管够!” 说罢,他唤来郑福,拍著他肩膀道: “郑掌柜,替我招待好诸位,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郑福连忙躬身应下。 秦昭转身朝眾人拱了拱手,在一片恭维声中朝暖阁走去。 待其走后,几个富商瞬间围到郑福身边,笑著恭维道: “郑掌柜如今可是世子跟前的红人了,往后还得仰仗你多多关照。” 郑福脸上堆满了笑: “不敢当,都是托世子跟郡主的福,可说不上什么关照! 不过既然几位哥哥都这么说了,那小弟我总得表示表示…” 说罢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引来在场眾人注意,这才开口道: “今日这点心你们也都尝过,我也不瞒著,这里面加了霜糖。 这霜糖嘛…和临安酿一样,都与郡主和世子有些关係…” 郑福话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隨后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在场富商都不是傻子,瞬间领会了其中意味。 看来要想巴结世子,还得从生意上下功夫… …… 与此同时,秦昭推门进了暖阁。 临安还坐在原位,案几上的茶已经凉透,但她却未动一口。 见秦昭进来,她抬头看去,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期待。 “怎么样?筹了多少?” 秦昭难色难看,不情不愿的將统计好的单子递给临安。 临安见状心里一个咯噔,颤抖著手接过却迟迟不敢去看。 要是没筹到足够的钱款,北境大军该怎么办… 良久后,她才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去… 然后她愣住了。 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写著:共计筹得三百六十余万两! 她猛的抬头,正对上秦昭那张疯狂憋笑的脸。 临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秦昭!你敢骗我!” 秦昭肩膀微微耸动,终於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甩锅: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瞎想!” 临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味气鼓鼓的盯著秦昭。 可她眼底那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昭也不甘示弱回敬了回去。 二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临安脸颊都泛红了,这才偏过头去糯糯开口: “这次就原谅你了…” 秦昭一愣:“什么?” 临安瞪了他一眼:“没什么!” 秦昭挠挠头,隨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隨口问道:“对了,今天怎么没见上次那个宫女?” 临安心头一跳警铃大作! 他问这个做什么? 莫非是觉得皇姐漂亮,看上她了? 想到这,临安故作镇定,漫不经心答道:“她回家省亲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昭看见临安反应,心里更加篤定这里头有问题了! 主要是这个藉口太过敷衍。 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哪个宫女还能出宫省亲的。 秦昭也不戳破,笑著开口:“没什么,我就是隨便问问…” 临安总觉得秦昭眼神不对,於是连忙转移话题: “你…你这次差事办得挺好,我得想想怎么赏你! 对,让我想想… 钱你不缺,地位你也不缺,该赏你点什么好呢…” 秦昭闻言欲哭无泪! 缺啊!钱我缺啊! 然而临安却並不知道秦昭所想,只见她歪了歪头,忽然眼前一亮。 “要不…本郡主请陛下给你赐个婚?” 说完她便抬眼看向秦昭。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什么。 秦昭看著眼前明艷动人的临安,那双灵动的眼眸让他心中一跳。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的开口: “好啊,不过,我要娶也要娶郡主这样的……” 暖阁里忽然安静下来。 临安瞳孔瞬间放大,一抹緋红从耳根飞快蔓延到脸上。 就连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 她慌乱的別过头去,整个人手足无措,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你!你!登徒子! 谁…谁要嫁给你了?出去!本郡主要歇息了!” 说著她伸手去推秦昭,一路推搡著將他推出门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秦昭站在门外,整个人还有点懵。 他下意识想要敲门,可刚抬起的手又僵在半空,最终只得訕訕放下。 夜风拂过,秦昭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瞬间后悔不已。 都怪自己言语轻佻,这下好了,把人家惹毛了吧? 不过该说不说,这假郡主是真漂亮,要是真能娶回家也不错。 这般想著,秦昭不由心情大好,大步流星朝院外走去。 临安隔著门,听到秦昭走远后才鬆了口气。 她抬手摸著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又羞又恼,不由得轻哼一声: “还想娶我…想得美!” 说完却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喃喃道: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 第30章 毒计 女帝收到消息后,再也没心思处理政务了。 她丟下奏摺,马不停蹄赶往郡主府。 没办法,她接手大乾这个烂摊子之后,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不找个人商量一下,都不知道这些钱该怎么花…… 她来的路上还在想,秦昭这个狗东西,办事就是靠谱。 经此一事,不仅能堵住王秉那群人的嘴,还能藉此让秦昭彻底脱罪。 可当她推开门时,却见临安整个人裹在被子里,捂著脸在床上翻来覆去。 女帝心头一紧,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扯开被子。 然后她怔住了。 临安此时正满脸羞红,两眼放光,嘴角还掛著一抹傻笑… 看到这一幕,女帝心里一个咯噔! 完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小白菜被拱了! “狗东西,你最好別让朕再见到你,否则朕定要让你好看!” …… 与此同时。 首辅府內灯火通明,王秉这一排的世家官员齐聚。 放眼望去,满堂儘是朱紫袍! 有人端著茶杯冷笑:“陛下这几年手段愈发老辣了! 动不动就查抄贪腐,罢免官职。 再这么下去,朝中哪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另一人冷哼一声:“牝鸡司晨罢了,我看这皇位本就不该她来坐!” “慎言!须知祸从口出!” “在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人还想再爭辩几句,却被主位上的一道声音打断。 “够了!” 眾人循声看去,只见王秉皱著眉头,眼神冰冷。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听你们发牢骚的! 当今陛下年轻,手段虽然稚嫩,却也不似先皇那般柔和! 若是此次秦烈得胜回来,以陛下的性子,只怕会趁势將我等挨个清算。 她不是先皇,不会念旧情,下手更不会留有余地。”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这时最先开口的那人蹙眉道: “后果我等都清楚,可问题是先前针对那个紈絝做的准备都已落空。 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洗清,再想拿他做文章就难了。 而且我听说,今晚临安郡主亲自出面,设宴召集了一帮富商认捐。 若是真让他们筹到了银子,那咱们恐怕也没法在军餉上动手脚了。” 话音刚落,他旁边一人就不以为然道:“放心吧,那群商贾恨不得把一枚铜钱掰成两半花。 就他们也捨得认捐?” “你恐怕还不知道,今晚那宴会是用皇商资格为饵,钓去了不少商贾。 说是认捐,其实就是扑卖!” “什么?这成何体统?明日我定上奏她参一本!” 王秉嗤笑一声: “参谁?临安?你以为她没有得到陛下授意就敢这么做? 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依我看,为今之计需得做两手准备…” 眾人闻言纷纷看向他,静待下文。 王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这才说道: “其一,派人去联络韃靼,给他们许些好处。 让他们在凉州一带多动一动。 秦烈的主力都被北齐牵制,要是西线再起战事,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到时候,北境大军双线作战,粮餉消耗必定翻倍 不管他们筹了多少银子,都不够填这个窟窿! 这其二…不瞒诸位,我早已派人去关中引灾民进京了。 到时候京中粮食自然短缺,届时再让人哄抬一下粮价…” 此言一出,堂內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接话… 要论杀人不动刀,还得这位! 两条计策一条比一条狠毒,可偏偏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韃靼是外敌,灾民是天灾,跟他王首辅有什么关係? 眾人对视一眼,纷纷表示愿意参与其中。 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脑袋都得搬家! 这个时候要是有人敢不纳投名状,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王秉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诸位便各自准备去吧。 不过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今晚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谁要是泄露出去,休怪我不讲情面。” 眾人连忙点头称是,王秉见状摆了摆手,示意眾人散去。 …… 翌日。 秦昭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清醒过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叠银票。 摊在床上,一张一张地数。 有郡主赏的,有郑福塞的,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有五千多两! 看著这么多银票,秦昭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日子,总算有点奔头了。 这时,青禾听到动静,端著早就备好的木盆推门进来。 余光瞥到银票,整个人都呆住了。 “世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秦昭轻笑一声:“当然是赚的唄,难不成还能是偷的?” 青禾满脸捂嘴一笑:“世子你以前只会花钱,想不到现在都会赚钱了…” 秦昭脸色一黑,揣好银票翻身下床。 “去叫周叔,收拾收拾跟我出城!” 青禾一愣:“出城干什么?” 秦昭简单抹了两把脸,隨口道: “前天不是说了嘛?得出城买个庄子,京城人多眼杂,干点什么都束手束脚。”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去叫周管家。 很快,周管家就隨著青禾快步赶来。 “世子,您要出城?” 秦昭点头:“对,去买一个庄子,给咱们府上置办点家业,以后不管是收租子还是建工坊都合適。” 周管家非常欣慰,世子终於知道该怎么当家了! 这样想著,他郑重开口: “世子,您要置办家业这是好事。 不过这家宅田產不能私下买卖,得去官府备过案的牙行才能作数。 城西坊市就有一家姓孙的官牙,以前府上那些產业都是经他手置办的,从没坑过人,算是老熟识了。” 秦昭闻言暗自感嘆,家里有个老辈子就是靠谱,做起事来想的周到。 要是没有周叔提醒,自己这一趟恐怕要吃不少亏。 想罢,秦昭点点头,开口道: “那就去城南这家了,周叔,你带路吧。” 周管家一脸激动的应下。 他是看著世子长大的,以前世子只知道败家,现在终於开窍了! 秦家后继有人啊! ………… 第31章 时代斩杀线 京城有两大坊市,分为东市和西市。 东市紧邻皇城,沿街都是商铺酒楼,属於高消费的圈子。 而西市则是设在了通济坊,属於京城外围,占了整整两条街。 说是坊市,其实就是官府划出来给百姓自由交易的地方。 秦昭一行人到的时候,正是西市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 道路两旁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牙人们穿梭其中,撮合成了就抽取一份佣金。 官府备案过的叫官牙,没备过的叫私牙,寻常百姓很难分清。 好在周管家对这里熟门熟路,带著秦昭二人径直走向了街尾的官牙铺面。 孙安正倚在门口张望,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愣神,笑著快步迎了上去: “这不是周老哥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著,他將视线落在周管家身后。 见秦昭衣著不凡,自带一身贵气,他心里瞬间有了数。 “这位是?” 周管家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笑著说道:“这是我家世子,今日前来是想看看城外有没有合適的庄子。” 孙安眼前一亮,连忙拱手: “原来是世子当面,小人失礼了!” 秦昭点头:“不妨事。” 孙安也不多客套,將三人请进铺內落座后,转身翻出几张图样摆在桌上。 “世子来的正是时候,最近城外正好有几处庄子急著脱手。” 说著,他將图纸摊开指著一处说道: “这处庄子在城东近郊,作价三千两,有三百亩上好的水浇地。 庄上有十几口佃户,还有一个三进的院子,修缮一下就能住人。 只是这主家急著用钱,价钱上怕是松不了口。” 秦昭闻言眉头一挑,他买庄子是为了建工坊,这里虽然离京城不远,但地方也太小了,关键是人口还不够。 到时候工坊建起来去哪里招工? 孙安看出秦昭不满意,当即又翻开一张:“这处在城南,占地五百亩,依山靠水,土地也算平整。 只是离京城有些远,也没什么像样的宅院。 不过庄上倒是有百十口人居住。 主家远赴外地上任,急著脱手,所以价钱比那处还要再便宜两成。 世子若是手头宽裕,这处最划算。” 秦昭听完,目光落在那张图样上。 只见此地依山靠水,地势开阔。 虽然离京城远了些,但胜在清净,而且人口也有不少,到时候建起工坊也方便折腾。 想到这,他满意点头: “那就去看看这处吧,要是合適今天就定下来。” 孙安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来: “既如此,小人这就陪您出城走一趟。 只是那庄子在城外,路可不近。 我等粗人腿惯了,但世子您是贵人,总不能走著去吧? 正好小人知道隔壁车马行有几匹好马,世子要不要顺道去挑一匹?” 听到这话,秦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牙人是真会做生意! 不过秦昭也的確有这个打算,之前原身把能卖的都卖了。 导致现在府上连个马车都没有…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顺路去看看吧! 想罢,秦昭点了点头:“行,你带路吧,顺便再给我挑辆马车。” 孙安闻言大喜,连忙引著一行人进了车马行。 一番挑选后,在周管家的建议下,秦昭挑了一匹西域来的上等乌孙马作为脚力。 隨后又选了匹挽马和配套的马车。 在孙安的討价还价中,最终老板搭上了两套马鞍、两袋子大豆,以九百两的价格成交。 秦昭付过钱后也是不由得苦笑。 都说花钱容易赚钱难,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怪不得穿来这么久也没见人骑马呢! 一匹好马卖八百两,顶上普通人家二十年的花销。 再加上后续餵养所需的大豆麦麩,一个月算下来又是二两银子… 这谁能买的起啊? 感嘆过后,秦昭翻身上马,那熟练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管家给挽马套上韁绳,回头看到这一幕后,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虽然近几年世子不学无术有些荒废,但这从小被国公爷教出来的底子还在。 只要日后勤加努力,很快就能把丟下的练回来。 相信用不了多久,秦家又能出一个將门虎子的少年將军! 很快,马车套好,秦昭让青禾坐进马车里,周管家在前面驾车,他自己则是骑著马跟在车旁。 而孙安就骑著毛驴在前方引路,朝著城外走去。 出了城门,一行人沿著官道向前。 越往前走秦昭心头就越沉。 两边田地庄稼稀稀拉拉,有的乾脆荒著没人种。 路边隔几步就能看到几个身体瘦弱满脸菜色的百姓。 多为老弱妇孺,很少能看到青壮。 这些人行色匆匆,脸上只能看到麻木,没有一点生气。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 就连这里都是这般模样,很难想像其他地方百姓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秦昭皱眉,看向周管家。 “周叔…城外的百姓都是这样吗?” 周管家也是面色嘁嘁,开口解释道: “世子有所不知,近年来边关时有摩擦,大小战事从未断过。 朝廷徵兵也从未间断,长此以往青壮都走了,留下些老弱自然就…” 话没说完,但秦昭已经明白了… 一个家庭一旦没了壮劳力,等待他们只能是慢性死亡… 秦昭长嘆一声…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斩杀线吗? 孙安只当秦昭是担心庄子上没有劳力,连忙出言安慰: “世子宽心,朝廷徵兵要的都是良家子,咱们去的那庄子上都是些原主人心善收留下来的流民。 按大乾律,流民没了户籍,自然不会被征徭役。” 秦昭闻言一愣,愕然开口: “那庄子上百十口人全都是流民吗?” 孙安故意嘆了口气:“是啊,都是没了根的人。 原主家心善,见不得人饿死在路边,能收的都收了。 只是如今庄子要脱手,这些人能不能留下,就全看新主人愿不愿意发这份善心了。” 秦昭闻言这才回过味来,深深看了孙安一眼。 这人嘴上说的是庄子的好处,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道德绑架啊! ………… 第32章 心生怜悯 秦昭也不戳破,一言不发的赶路。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行人才在一个破落的村子前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此处依山傍水,的確称得上是风景优美。 可村子里除了最中间的一座院落是瓦房外,其余的都是些茅草窝棚。 四周田地倒是平整,却也只有靠近村子的那几十亩稀稀拉拉的种著些麦黍。 庄上的人听说新东家来了,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聚了过来。 但眾人也只是远远望著,没人敢上前,生怕衝撞了贵人… 秦昭目光扫过,心中顿时一沉。 这些人面色蜡黄,四肢纤细,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吃不饱饭导致的营养不良。 周管家跟在秦昭身后,看著这些流民眉头越皱越紧。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劝道: “世子,这些人如此瘦弱,想必没几个能干活的。 咱们是要建工坊,不是来开善堂的! 依我看,不如给他们些银钱打发走,再去附近重新找些佃户…” 青禾闻言有些不忍,抬手扯了扯秦昭袖子。 秦昭拍拍青禾手背,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一旁的孙安连忙跟上。 等走到村子里,秦昭被一口石头垒起的水井吸引了注意,孙安见状连忙开口: “世子您別瞧这地方依山傍水的,原先啊,这里取水也不方便。 河在低处,庄子在高处,挑一担水得来回多走两里坡路。 主家看庄户们天天为了几桶水折腾,就带人打了这口井。 这井是用石头砌的,所以就算是遇上了大旱年也不容易见底。” 说著,他又指向那稀稀拉拉的麦田。 “你別看现在就种了这么点庄稼,那是因为这片地都是刚垦出来的。 原先这儿就是一片石头坡地,是庄户们一点一点把石头捡出来,推平了才堆出这么大一片。 捡出来的石头就用来垒了这口井。 只可惜刚开垦没两年,还没来得及好好种上几茬。 要是等这地养熟了,收成肯定不会差。” 秦昭沉默,顺著村子小道往里走,却被一颗光禿禿的大槐树拦住了去路。 孙安见状便开口解释: “年景不好的时候,主家就在那树下搭棚子施粥。 最难熬的那年,连著八个月大旱,河里的水都干了。 那时候粥棚从早上支到晚上,锅就没凉过。 后来实在没米了,就把树皮剥下来掺著麩皮熬。 剥了一层又一层,剥到最后树都死了,庄上的人也没饿死几个。 后来庄户们在修这条路时,特意绕开,就是为了报答这槐树的活命之恩…” 秦昭就这么听著,心里不是滋味。 他知道孙安是故意卖惨,可他还是忍不住生起一股悲悯。 孙安见秦昭面露不忍,当即又添了一把火:“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老主家却要远赴外地。 要是没人接手这庄子,真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活啊…” 秦昭看著那颗快要枯死的老槐树,轻吐出一口浊气。 “周叔,你和青禾去附近村子转转,看看能不能买些粮食。 能买多少算多少,先让他们吃顿饱饭。 从今以后,他们就是咱的庄户了。” 周管家见他下定决心,也不在多劝,转身带著青禾去买粮了。 二人走后,秦昭看向孙安。 “这庄子我买了,就按你说的价钱,等回城就签契!” 孙安此时也是喜上眉梢,连忙表示: “世子放心,这庄子的契书我回去就办,保管明天一早就送到您府上!” 秦昭盯著他,忽然一笑。 “你一个开牙行的倒是心善,正经生意不做,反倒替人当起说客来了?” 孙安见被戳破也不尷尬,堆笑开口: “人心都是肉长的,况且小人我多少也能赚一些。 左右不过多费些口舌罢了… 世子才是真心善,说起来倒是小人有些不地道了…” 秦昭轻笑一声,抬手打断道: “行了,你也不用奉承,这庄子我既然买了就不会反悔。” 孙安闻言连连点头。 “既如此,那我这就带他们来认认新主家。” 说罢,孙安转身跑到村口扯著嗓子喊了几句。 那些远远站著的庄户们,在得知新主家愿意接纳他们后,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 可当听到新主家是镇国公府秦家时,他们却都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直到孙安又催促了一声,这才渐渐的聚到了秦昭面前的空地上。 秦昭看著这些面黄肌瘦的庄户,也没有废话,直接开口道: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主家,你们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我不会干涉。 但有一点,愿意留下来的,都要守我秦家的规矩。 以后这里要建工坊,能干活的不论男女老少,只要肯出力就有工钱! 干不动的,庄上也会照应著,不会让你们饿死。” 眾人安静的听著,直到秦昭话音落下,他们还不敢相信。 良久,才有人颤抖著声音问道: “世子…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也能拿工钱?” 秦昭点头,声音平静道: “当然是真的,我已经派人去拉粮食了,等会儿吃饱了,你们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 有力气的去挑水,没力气的先把窝棚洒扫一遍。 回头我让人送点石灰过来,屋里屋外都给我洒一遍! 还有茅厕也要分开,男左女右,各挖各的坑,不许混著用。” 庄户们听的一愣,这些规矩他们从来没听过… 不过他们也没有反驳,而是把这些全都一五一十的记了下来。 毕竟刚刚世子可说了,留下来的都得守规矩,他们可不想被赶走。 秦昭见没人提出质疑,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又说道: “我方才看了,你们住的这窝棚也不行,现在还好,等入了秋怕是要冻死人… 这样吧,过几日先建一座砖窑,不管是给你们盖房子还是建工坊都方便。 工钱照算,到时候你们可別偷懒!” 此言一出,庄户们全都呆住了。 他们原以为能被收留就很不错了,结果新主家不仅要给他们发工钱,现在还要给他们盖房子? 庄户们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有人当场就要跪下… 就在这时,却听远处青禾声音传来: “世子不好啦!咱们的马车被扣了!” ………… 第33章 他们不是民吗? 秦昭循声看去,只见青禾满脸惊慌,跑到跟前时还差点摔倒。 秦昭一把扶住她问道: “別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青禾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她和周叔买粮路上,刚拐过一座山头,林子里就跳出一伙人来劫道。 周叔把身上的碎银子给他们还不要,非要把马扣下。 没有办法,周叔只能让她跑回来报信,而自己留下跟那群人交涉。 说到这,青禾满脸不忿: “世子,那可是咱们刚花了六十两新买的挽马啊,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秦昭闻言面色一沉。 “他们有多少人?” 青禾不假思索的答道:“约摸七八个人,不会再多了!” 秦昭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一阵骚动。 他转头看去,只见那群庄户不知何时已经默默抄起了傢伙。 有的拿著石头,有的拿著木棍,所有目光都落在秦昭身上,就等他一身令下。 秦昭看著这群饿得走路都不稳的庄户,心中不免有些欣慰。 只听他沉声道: “老弱妇孺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话音落下,秦昭翻身上马,带著五六十號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子。 孙安骑著他那头小毛驴紧跟上秦昭,压低了声音说道: “世子,待会动起手来你可別往前凑,您要是出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秦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这样的我能打三个。” 孙安一愣,识趣的闭嘴了… 很快,一行人就赶到了地方。 秦昭一眼看去,就见到周叔被绑在马车上。 那匹挽马已经被人按倒,正准备放血,旁边还有人已经架起了锅。 看样子是要把马当场吃了… 秦昭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带著眾人就往前冲。 待到近前时才发现,这些人看著竟然比庄户还要瘦弱! 与其说是晌马,不如说他们是群饿疯了的灾民更加贴切。 这些人见到秦昭骑著高头大马,身后跟著乌泱泱的一群人早就被嚇的放弃抵抗了。 秦昭下马给周管家鬆绑后,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几人。 “你们是从哪来的?” “回…回大爷,俺们是从关中逃荒来的。 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这…这才做下了糊涂事。 俺们以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这是头一回抢东西,真的!” 秦昭满脸狐疑,仔细打量起了几人。 见他们个个衣不蔽体,皮包骨头的样子,这才確信他们是灾民。 不过秦昭还是谨慎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跑到京城来的?” 灾民浑身哆嗦著开口: “俺们是啃树皮,挖野菜过来的,半路饿死不少人,村里人就剩俺们几个了。” 说到这,灾民声音哽咽: “俺们本来是准备进秦岭討活路的。 结果刚走到潼关就听说京城有大善人发粮,俺们一合计就奔著京城走。 走了好几天,到了城门口才知道是假的,根本没有善人发粮! 俺们实在是饿得受不住了才想抢口吃的…” 秦昭闻言眉头蹙起,这谣言也太离谱了吧? 关中受灾,京城有善人发粮? 更离谱的是居然还有人信了… 这时,只听周管家忽然开口: “世子,报官吧!” 几个灾民听到这话纷纷求饶: “大爷別报官,俺们知道错了!” “饶命啊,报官俺们就活不了了!” “俺们不要银子,也不要马了,求大爷给条活路,俺们这就走,这就走……” 秦昭听的一头雾水。 “就算是拦路抢劫,扭送官府也顶多是判几年劳役,怎么就没活路了? 莫非你们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几个灾民闻言哆哆嗦嗦,却始终闭口不言。 周管家见状厉声喝道:“不说?不说现在就送你们去官府!” 几人被这么一嚇爭先恐后的开口: “大爷饶命!不是俺们不想说,是沿路的官差根本不把俺们当人看啊! 俺们从关中一路逃难过来,路过的州县没有一个让进的。 官差见了俺们这些逃荒的都往死里打,跑的慢被打断腿只能在路边等死。” 另一人抹著眼泪哭诉道: “俺们村里人有一半人没被饿死,全都是被打死的啊! 只有往京城这条路没人拦著,俺们才撑到了现在…” “大爷,俺们真不是成心要抢东西,是实在没活路了… 您要是把俺们送官,那就等於把俺们往死路上推啊!” 秦昭听完沉默了。 他多少也能猜到沿路州县不接纳灾民的原因。 无非是担心灾荒蔓延,怕流民闹事,怕多一张嘴就多一份负担。 但…这也不是草菅人命的理由啊! 他看著那几个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灾民。 这些人不是悍匪,不是罪大恶极的逃犯! 他们只是被饿怕了,一路逃难来的灾民啊…… 秦昭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周管家,还没开口就被他打断了: “世子,这种事太多了,连官府都不管,咱们又何必多管閒事? 天下灾民那么多,您又能救几个?” 秦昭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庄户,这些人原先不也是流民吗? 他闭上眼,沉默良久。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道: “能救几个算几个吧!” 说罢,他翻身上马,对一眾庄户说道:“先把人带回庄子,別让他们饿死,也別让他们跑了…” 庄户们应声上前,將那几个灾民从地上拽起来。 灾民们不知是福是祸,只能踉踉蹌蹌地跟著队伍往回走。 周管家骑著挽马跟在秦昭身后,终於还是忍不住开口: “世子你未免太过於妇人之仁了! 要知道慈不掌兵,您这样以后该怎么继承镇国公衣钵?” 秦昭一愣,诧异道:“我也没想子承父业啊!” 周管家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去。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他只觉得天塌了! 世子竟然不想从军… 下一秒,就听秦昭接著说道: “你说慈不掌兵,可那是为了令行禁止,难道对待百姓也要这样吗? 参军打仗为的就是保境安民。 周叔你回头看看,他们不是民吗?” 周管家闻言心中一动,看著秦昭的背影怔怔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看到了那个大乾军神… ………… 第34章 简单规划 回到庄子后,几个灾民被安置到了一间空窝棚里。 庄户们自发把仅存的一点存粮拿了出来,先紧著几人吃。 说是粮食,其实就是一锅野菜掺著少量麦麩的糊糊。 即便是这样,几个灾民也是激动不已,和著眼泪大口吞咽… 秦昭了解下才知道,这是庄子上的老传统了… 遇上灾年,有粮食就先给快饿死的,其他人挨一挨就扛过去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庄户们比別的村子更加团结,庄子上也很少饿死人。 秦昭听的心里难受,当即让周叔和孙安多带几个庄户再去跑一趟。 还特意嘱咐儘量寻些肉食回来。 待他们走后,秦昭带著青禾沿著村子边缘观察起了四周。 村子前那条河源头来自山里,看样子大概是地下水,河面约莫三丈宽,水流还算湍急。 跟孙安说的一样,整条河都在低处,引水確实很麻烦。 他往上游看了看,心里有了计较。 这河床虽然低,但上游水位比这边高出不少,庄前的平地也比那边低了一大截。 要是从那边挖条水渠,应该就能解决工坊的用水问题。 说不定还能搞个水力发电出来… 青禾见他盯著河水看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世子,你在看什么呢?” 秦昭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看河啊!” 青禾歪著头看了看他,嘀咕了一句。 “河有什么好看的?” 秦昭轻笑著开口:“这条河要是用好了,可能省不少人力!”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昭又蹲下身抓了一把土捏了捏。 “这土不错,能打砖胚,这片坡地正好用来建砖窑。 到时候不管是盖新房还是建工坊,都能省一笔不小的开销!” 青禾闻言若有所思,隨后指著村子后的山说道: “世子要盖房子肯定得要木头,那山上的能不能用?” 秦昭顺著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山上鬱鬱葱葱,到处都是大腿粗细的松树和榆树。 他点点头:“盖房子是够用了,不过砍伐山上的树木都得经过官府同意… 这也好办,回头我就去找郡主,让她给府衙打个招呼。” 青禾听了这话,忍不住取笑道: “世子你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连这点小事都麻烦郡主。” 秦昭白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盘算著。 “等工坊建起来,庄户不能光靠买粮过日子。 这些地可不能荒著,回头堆些肥把地好好养养! 再买几头牛,置办些耕具,趁著眼下还能种上一茬,把能种的都种上。” 青禾將这些默默记在心里,看向秦昭的眼神中儘是憧憬。 二人就这样绕著村子走了一圈,刚回到村口,就见周叔一行人回来了。 秦昭迎了上去,目光落在马车上,眉头一皱。 “怎么才这点粮食?” 周管家擦了擦汗,唉声嘆气道: “年景不好,谁家也没有余粮,这几袋粟米还是跑遍了几个村子才买来的。 不过运气还算不错,隔壁村子猎户昨日打了头土龙,我花银子买下来了。” 秦昭闻言这才注意到后面几人还抬著一头野猪,眉头皱的更深了。 “怎么不放车上?” 几个庄户见秦昭皱眉,一个个扭捏著不敢出声,还是孙安开口才给解了围。 “他们是怕脏了世子的马车,都是庄户人家,卖点力气不妨事。” 秦昭听完嘆了口气。 “这野猪少说也有两百斤,有牲口不用,你们就这么楞抬回来?牲口能有人金贵? 搭把手抬车上,以后可別这样了。” 几个庄户互相看了一眼,不敢上前,周管家笑骂道:“愣著干什么?世子让你们放就放!” 几人闻言这把野猪抬上车板,隨后看向秦昭的眼神也变了。 秦昭此刻也估摸了一下,几袋粟米加上这头野猪,也够这些人吃几天。 回头还得从城里卖点粮食运来。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今天得先让这群人吃顿饱饭。 进村后,庄户们围著马车眼睛都直了,当听说那肉是给他们吃的时,眾人又是一阵沸腾。 秦昭见状连忙吩咐了一句: “周叔,今天先给他们熬点肉粥,这些人肚子里都没食,可別吃出事来。” 周管家点头应下,隨后带著眾人杀猪放血,烧水拔毛。 很快粟米混著肉一併下了锅,不多时肉香混著米粥的香气便瀰漫了整座庄子。 庄户们围在锅边,没有人哄抢,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著。 几个孩子不停地吸鼻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口大锅。 粥熬好后,庄户们排著队领碗,端上粥就各自找地方坐下,那几个关中灾民也同样有份。 所有人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没人捨得一口吃完。 有人喝著喝著眼泪就掉进了碗里,又赶紧拿袖子擦掉,生怕被人看见。 秦昭看在眼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待眾人吃饱后,他叫来周管家,让他统计了一下人口。 庄上现有一百一十六口人,都是四十岁以下的青壮和妇孺。 小孩有七八个,妇人有四十来个,剩下六十多个全是男丁。 妇女也能干活,再加上那八个关中灾民,算下来得有一百个劳力。 这些人养几天就能干活,比他预想中好不少。 除此之外最让他惊喜的是,这些人中还有木匠和铁匠,甚至还有不少人以前做帮工时干过泥瓦匠! 秦昭得知后心里就更有底了。 原本他还担心买了庄子后,手头不太宽裕,后续建设起来束手束脚。 现在看来,有这些手艺人在,能省下不少麻烦! 一念至此秦昭干劲满满,当即起身道:“吃饱了就別閒著了,木匠铁匠把农具修修,趁还来得及,过几日补种庄稼! 其余人把窝棚內外再洒扫一遍,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明天我会让人送石灰和粮食过来,你们先把自己住的地方收拾乾净。” 庄户们闻言动了起来。 一旁的孙安见状告辞,並且拍著胸脯保证明天一早就把地契和契约一併送到秦昭府上。 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秦昭也带著青禾和周管家准备回城。 只是他不会想到,此时的镇国公府中已经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 第35章 事有蹊蹺 镇国公府。 女帝坐在堂中主位上,面沉如水。 她刚一下小朝会就换上了宫女的打扮,拿起圣旨就直奔这里。 本来打算亲自宣旨,顺带敲打一下秦昭这个撩拨临安的狗东西。 没成想她来迟一步,扑了个空… 府上下人告诉她秦昭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著出宫一趟不容易,乾脆就在这死等,可没想到她这一等就从上午等到了现在… 女帝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都落山了,秦昭还没回来。 本来就一肚子气的她瞬间更气了! “狗东西!你最好这辈子都別回来!” 话音刚落,府外传来了一阵嬉闹。 抬眼看去,只见秦昭正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一同迈步跨进了府门。 女帝忽的冷笑。 好一个秦昭,前脚撩拨完临安,后脚就和旁的女子不清不楚! 你是真当朕提不动刀啊! 与此同时,刚进门的秦昭也察觉到了不对。 府上人呢?怎么这么安静? 好奇之下,他向府中看去。 只见正堂中,几个下人垂手低头的分立两边,主位上坐著一个宫女,桌子上还放著一卷明黄色的绸缎。 秦昭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要完… “世子爷可回来了?” 这声音不大,可其中的幽怨却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正要开口,却见对方忽然起身,拿著圣旨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每走一步,秦昭似乎都能感觉到四周空气冷了一分… 女帝冲秦昭轻哼一声,隨后目光落在青禾身上打量。 然后青禾被这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本能的往秦昭身旁靠了靠。 女帝看到这一幕脸上笑容更甚。 秦昭现在很慌,此时他再傻也知道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可他也没做错过什么事啊? 这样想著,他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知郡…咳咳,找我何事?” 女帝收起笑脸,扬了扬手中圣旨。 “朕…正好路过,顺便给你传个旨意。” 秦昭接过圣旨扫了一眼,上面大概是说他通敌叛国查无实据还他清白,再就是因为他筹款有功,赏了一些金银布帛。 他合上圣旨,心里却没有放鬆警惕,因为眼前人看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只听他压低了声音: “劳烦姑娘亲自跑这一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女帝正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收拾他一顿呢,听到这话很痛快就答应了。 秦昭摆手让青禾等人散去,隨后二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女帝看著秦昭关门的背影,积攒了一天的火气压不住了,抬脚就要踹上去…… 却不想秦昭忽然转过身来,冲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这里没外人,您不用装了,我已经猜到了您的身份!” 女帝悬在空中的脚停在了半空,心里一惊! 被看穿了?不应该啊!他在诈我? 那我这一脚踹是不踹? 然而还不等她想明白,就听秦昭接著开口:“郡主,您有事让人通传一声便是,何必亲自上门呢?” 女帝闻言整个人都懵了! 他叫我啥?郡主? 把我当临安了? 女帝面色古怪,顺著秦昭的话头往下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只见秦昭一脸自信,淡淡开口: “其实在下第一次去郡主府时就有所怀疑了。 真正的临安郡主,怎么可能事事都要看一个宫女的眼色? 除非您才是真正的郡主,而那一位是您的替身对吧?” 女帝听完眼神涣散… 她脑子里把秦昭的话又过了一遍,这才终於確认,眼前这狗东西真把她当临安了! 女帝嘴角一抽,喃喃道: “所以你以为临安是假的,就肆无忌惮的撩拨她?” 秦昭没有听清,追问道: “郡主您说什么?” 女帝回过神来,看向秦昭的眼神越发古怪… “没什么,既然你看出来了,朕…正好省的我端著…… 此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別往外说!” 秦昭一脸认真的表示:“郡主放心,在下一定守口如瓶,替您保护好这个秘密!” 女帝眉头一挑,突然计上心头。 “既然你已识破本郡主身份,那从今日起,你再来郡主府就不用让她替我遮掩了!” 听到这话,秦昭心中一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女帝见状眼神一凝: “怎么?你不愿意?” 秦昭连忙摇头:“郡主吩咐在下哪敢不听?”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往后再去郡主府,还能再见到那个明艷动人的临安吗? 如此想著,他忽然感觉空落落的… 女帝將他神色尽收眼底,心底怒火更甚了! 这狗东西果然惦记上临安了! 还好灵机一动想到这个法子,不然照这样下去,临安还不得被拐跑咯? 不过…临安那边又该怎么解释?这要是让她知道还不得闹翻了天? 女帝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头疼。 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时,秦昭忽然提起正事: “郡主,那些银子够用吗?送去北境的粮餉出发了没有?” 女帝摆摆手:“够是够用了,但也没那么快。 採买粮食,户部调拨,民夫徵调都需要时间。” 说到这,她眉头忽然蹙起。 “今日户部尚书递了摺子,说京中粮铺已经买不到粮食了,好像整个京城的粮食一夜消失了一样… 此事有些蹊蹺,不过朝廷已经派人去別处买粮了,应当是来得及。” 秦昭听完,眉头也跟著皱了起来。 他想起今日周叔去採买粮食,走了几个村子也买不到,这让他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北境粮餉早一天到,军心就能早一点稳固… 他就怕这么拖下去会生变故。 这时,只听女帝话锋一转: “今天来找你还有件事,昨日晚宴你不是结识了不少富商吗? 你去联络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帮著採买一下。 眼下可不止是北境,关中、江北等地也都等著粮食賑灾。 指望朝廷那些人办事,层层推諉盘剥下,不知何时才能筹来粮食!” 秦昭闻言神色凝重,郑重开口道: “郡主放心,此事我一定亲力亲为!”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传来了青禾那清脆的声音: “世子你快出来,郡主亲自登门来找你啦!” ………… 第36章 此事古难全 女帝脸色一黑,这要是让临安知道自己假扮她,还不得笑话死自己? 如此想著,她看向秦昭的眼神逐渐冰冷。 差点忘了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只见她抬腿踹了秦昭一脚,隨后一本正经的开口:“还不快把她带进来?” 秦昭被踹的一个踉蹌,听到这话一脸无奈,正准备开门。 却听女帝又补了一句:“记住,我是宫女,她是郡主,你要是露馅我饶不了你!” 秦昭愣了愣,心想这郡主就是谨慎,害怕隔墙有耳吗? 有点意思! 院中,临安正心情忐忑的站在院中。 昨晚她想了一个晚上才下定决心,有些话一定要问清楚。 只是当门打开的那一瞬,她愣住了… 皇姐怎么也在? 不会是真的来教训秦昭了吧? 秦昭站在门口也是一头雾水,真身和替身怎么会一同上门? 没提前商量好吗? 疑惑间,他试探著开口: “郡主忽然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临安闻言扬起了下巴,酸溜溜道: “本郡主来找你还要提前通报吗?怎么?打扰你私会小宫女了?” 说罢,她快步走到秦昭跟前,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这才进门。 秦昭见状疑惑的同时还替她捏了把汗…… 这『临安』在郡主面前都不收敛吗? 不怕郡主怪罪? 而这时,临安站在女帝面前小声问道:“皇姐,你来干什么?” 女帝快速瞥了一眼,见秦昭还楞在门外,当即开口: “我来自然是有正事,你来作甚?” 临安满脸狐疑,她和女帝一小一起长大,彼此太了解对方了。 女帝此时那样子一看就是心虚,这里面肯定有事! 只是见秦昭走来,她也不好细问,只得轻咳一声:“本郡主与秦昭有要事相商,你先退下吧。” 女帝瞬间瞪大了眼睛,你还端上了? 隨后她用要挟的目光瞪了秦昭一眼,不情不愿道: “既如此,那我就告退了,秦世子,你別忘了你的承诺!” 秦昭闻言连忙道:“郡主放心,此事我一定极力促成!” 女帝眼皮一跳,杀人般的眼神看向秦昭。 与此同时,临安也察觉到了不对。 “郡主?什么郡主?” 女帝扯出一抹笑容:“没什么,你们慢慢聊,我先退下了。” 话落,她低著头,逃也似的离开了此地…… 待她走后,二人面面相覷。 良久,秦昭才顶著满脑袋问號开口: “我说错话了?” 临安咬牙切齿道:“她可能有急事!” 秦昭闻言更加疑惑,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才看向临安问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临安心中一动,脖颈处泛起潮红,鼓起了勇气声若蚊蝇道: “昨夜…你那话是认真的吗?” 话落,秦昭怔住了,他抬头看向天边残月,似是在想昨夜都说过什么话。 良久,他张了张嘴,轻鬆道: “自然是认真的…而且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王秉了!” 临安闻言满心欢喜,可听到后半句话后,她是又气又笑… 榆木脑袋! 这个时候你想什么王秉啊!混蛋! 经过这么一打岔,她心里那点好不容易才生起的勇气全消失了。 於是她微不可察的轻嘆一声,再抬头时一双眸子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镇定。 只听她开口道:“那你说说准备怎么做?” 秦昭故作神秘:“郡主可曾听过杨家將的故事?” …… 翌日一早。 孙安如约登门,送来了地契和契约,秦昭查验无误后掏出银票,和他做了交割。 孙安自然是喜不自胜,拍著胸口连连保证: “往后世子还需牙人,儘管找我!价钱公道,绝不让世子吃亏。” 秦昭闻言笑著开口:“你倒是个靠谱的,我那庄子还得买几头上好的耕牛,你帮我物色一下。” 孙安当即应下,隨后告辞了。 处理完地契后,秦昭就往京兆府走去,他要找袁嵩知会一声。 庄子上盖房需要伐木,这伐木必须得有官府审批。 与其捨近求远去当地县衙,还不如直接找袁嵩把这事办了! 与此同时,京兆府內。 袁嵩这几天可不好过… 王秉当上首辅这二十几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得罪他就相当於得罪了大半个朝廷。 此时他正犹豫著要不要辞官回乡,却听衙役来报,说秦昭又来了。 这让他整个人都被嚇了一哆嗦… 他揪住衙役,仔细確认了一遍。 当得知衙门上下没人找过镇国公府麻烦后,这才不慌不忙的上前迎接。 “世子,这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秦昭刚跨进门,听到这话脚步一顿,又退出去看了看牌匾。 “是京兆府啊!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 袁嵩听出了言语间的阴阳,不由得尷尬一笑,隨即提心弔胆的问道: “世子这次来是要办什么案子吗?” 秦昭也没多废话,直接表明了来意。 袁嵩听后鬆了口气:“世子放心,我这就让主簿去办。 就这点小事,派个下人来就行,您何必亲自来跑一趟?” 秦昭轻笑一声,一脸揶揄道:“顺路的事,顺便看看你乌纱帽掉了没有。” 袁嵩脸色一僵,苦笑道: “世子莫要挖苦了,我已经打算上奏乞骸骨了…” 秦昭闻言满脸诧异。 “你这个年纪就要告老还乡?” 袁嵩无奈:“得罪了王秉,迟早的事…” 秦昭沉默了… 就因为当时袁嵩没有偏帮,所以就要落得如此下场? 这王秉未免太霸道了! 这时,只听袁嵩嘆了口气。 “为官一场,这种结果我早有预料… 不过在下倒是有一言相劝,世子以后可要多加防备。 世子此前种种,已经是彻底与王家不死不休了。 那王秉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昭听到这话倍感意外,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袁嵩见状不由一笑: “怎么?世子以为在下是王家走狗?” 秦昭没说话,他的確是这么想的。 袁嵩想起自己那十几年的为官之路,忍不住嗤笑一声: “不瞒世子,我为官十八载,前十年清廉正直却不得升迁。 后八年和光同尘却步步高升…… 都说高处不胜寒,却没人言这高处有多脏… 这便是为官之道啊!” 秦昭听后谓然一嘆… 此事古难全… ………… 第37章 收袁嵩、狠毒的阳谋 秦昭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 “其实你可以不用辞官的。” 袁嵩一愣:“什么?” 秦昭看向他,问道:“你为官这么多年可有草菅人命?可有办过冤假错案?” 袁嵩闻言摇摇头,神色认真道: “在下说过很多次,我办案一向秉公执法。 即便帮人做事,我也是依律行事,从没收过银子,更没有徇私枉法。 律法是我心中底线,从未动摇!” 秦昭闻言不由想起此前种种,发现袁嵩此人办事的確从来不越过律法的红线。 想到这,他看向袁嵩的目光缓和也了几分,开口提点道: “其实这朝堂上最大的靠山,是龙椅上那位啊!” 听到这话,袁嵩一阵苦笑。 “在京城隨便扔块砖下去,能砸倒一片朱紫袍。 像我这样没有兵权、没有財权的三品小官,陛下能看上眼吗?” 秦昭轻笑一声,隨即清了清嗓子: “以前你叫我一声紈絝,我不挑你理…可现在你该叫我什么?” 袁嵩愣了一下,隨即瞬间醍醐灌顶! 眼前这位可是临安郡主的座上宾! 不仅有郡主站台死保,更是凭一己之力为国库筹得巨款立下大功。 就连当今女帝都下旨亲自为他脱罪! 再加上临安郡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想到这袁嵩当即起身,郑重道: “在下愿为世子肝脑涂地,只求世子在郡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秦昭见状一笑。 这小子他不傻嘿! 这时,却见袁嵩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既然我已决定投靠世子,那便该知无不言。 据我所知,京城不少粮铺掌柜前日深夜忽然聚在一起。 第二天所有粮铺就同时放话,说粮食短缺不再接受大宗生意。 我觉得此事颇有蹊蹺,不知道这消息对世子有没有用?” 秦昭心里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深夜聚会,第二天就放出消息… 这分明是有人幕后操纵,想要掐断京城粮道啊! 事关重大,秦昭不敢怠慢,当即起身就要去联络富商。 袁嵩见他要走,连忙开口:“世子且慢,还有一事!” 秦昭顿了一下,回头问:“何事?” 袁嵩提醒道:“王家花了八千两给王腾赎刑,昨日刚放出去。 世子小心些,他恐怕会报復。” 秦昭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又嘱咐袁嵩盯著点京城动向,尤其是王家父子。 袁嵩闻言一一记下。 安排好后,秦昭翻身上马,直奔醉仙楼而去。 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郑福,此人为人圆滑八面玲瓏,这事交给他来督促再合適不过了。 同时,路上他也在想,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费那么大功夫,仅仅只是为了掐断京城粮食吗? 还有王腾那廝,居然被赎刑出来了… 回头得想个法子把他弄死,这种祸害留著秦昭不放心! 不等他多想,醉仙楼就到了。 秦昭下马后直奔后院臥房。 郑福见他突然来访也是一怔,他放下手头事情迎了上来: “世子,您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跟您说…” 秦昭抬手打断,一脸凝重道:“你跟那些富商还有没有联繫?” 郑福脸上带著得意,邀功道:“世子放心,他们都想做临安酿和霜糖的生意。 他们不敢打扰你,就天天往我这跑。 我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他们从世子这儿订货,卖出去以后只拿三成利。 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秦昭没有接话,而是嘱咐道: “郑福,你现在去把那些富商都叫来,事关重大,要快!” 郑福见秦昭神色凝重,当即一脸正色道:“世子莫急,我这就去!” 待他走后,秦昭也终於有时间静下心来梳理。 他刚筹到足够的银两,京城就开始断粮… 对方的意图太明显了! 可仅仅是这样的手段还不够吧?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想起了昨日那几个灾民。 他们是听说京中有善人放粮,所以才从关中一路逃难来到京畿… 他当时只当灾民无智,偏听谣言! 现在想想,这是有人费尽心思,故意引灾民入京啊! 一旦关中灾民涌入京畿,朝廷便不能放任不管。 这时京中断粮的消息传开,必將会引发动乱! 如此一来,京城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北境? 真是好狠毒的阳谋! 一念至此,秦昭浑身一僵! 他不能放任这把火烧起来,至少要保证北境战事停歇前,粮餉供应不断! 眼下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富商身上了… 这时,只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接著郑福推门而入,身后还跟著八个人。 都是当日拍下皇商资格的富商,財力雄厚。 秦昭抬眼看去,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既然愿意来,那就是有的谈! 他没说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诸位,今天请你们来不是谈生意,而且谈一桩决定国家存亡的大事!” 眾人神色一正,纷纷洗耳恭听。 秦昭沉声开口:“想必你们也都收到了消息,现在京城市面上已经买不到大宗粮食了。”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姓钱富商率先开口:“不错,从昨日开始,京畿一带的粮铺像约好了似的,都不接大宗生意了。 我手底下七八间铺子,现在全靠库里的存粮,这样下去撑不了几天。” 另一人接话道:“不光是如此,现在粮价已经开始溢价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秦昭坦言道:“现在的情况比你们想像的更加严重! 不瞒诸位,北境边军在等粮餉,关中和江北也在等賑济,朝廷存粮远远不够所需。 郡主已经给我下了死命令,必须在最短时间內筹到足够的粮食。 在座的诸位,都是大乾有头有脸的商户,人脉广、路子多。 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帮忙从各地採买粮食进京。 不管是粗粮还是细粮,能买多少算多少,朝廷都按照市价给,不会让你们白忙活。” 一眾富商闻言面面相覷,片刻后,钱姓富商率先开口: “按理说朝廷有需,我等大乾子民自当响应。 可我们毕竟不是专做粮食生意的,世子的要求我们恐怕做不到…” ………… 第38章 路子挺野 秦昭嘆了口气,商人逐利是本性,可终究是目光短浅! 岂不闻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他环顾眾人出言提醒道: “诸位別忘了,你们如今是皇商,与朝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倘若北境粮餉断绝,京城也乱起来,你们那皇商招牌还能掛多久? 若是朝廷因此倾覆,尔等那些產业还能保得住吗?” 此言一出,在场眾人脸色一变。 秦昭目光落在钱姓富商身上,循序善诱道:“眼下朝廷又没有让你白帮忙,价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此时为国分忧,赚的可不是一点银钱,而是多少商贾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名声! 况且有了这份功绩,尔等就能入郡主和陛下的眼。 到那时隨便赏几个国子监生的名额,你们的后代不就能入朝为官了吗? 都说士农工商,若能入仕,那得是多大的福分啊?” 话音落下,几个富商明显心动了。 那钱姓商人更是听的面色潮红,仿佛已经看到了他儿子封侯拜相的场景。 然而很快,他就面露难色。 “不瞒世子,我钱家世代为商,在江南也有几分薄面,买些粮食不难。 可问题是如今江北多处决堤,漕运中断,粮食运不过来啊!” 另外几人也跟著附和: “我能从剑南道买粮,可关中大旱,路上不太平。 就算能送来也得是下个月了…” “不错,眼下只能从淮北和山东两道买粮,可这两地粮食本就產量不高,就算沿途顺利送到京城也是杯水车薪!” 秦昭闻言顿时蹙起了眉头。 沉思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既然漕运断了,那走海路呢? 从江南卖粮,顺江入海,再从淮水入海口进漕运进京城不就行了?” 在场富商听到这话大惊失色! 钱姓富商更是满脸惶恐道: “世子,这话可不兴说啊,朝廷严令禁止出海,违令可是要杀头的!” 秦昭眼睛一瞪: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 说著,他从怀中取出临安送给他的那块令牌拍在桌上。 “拿著令牌,我保你沿途畅通无阻。 我还会让郡主上报陛下,到时候派一队禁军跟著你。 若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钱姓富商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只见他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世子放心,我这就飞鸽传书让人卖粮,最少筹集八十万石。 三天內入海,路上不计损耗最迟半个月就能进京!” 秦昭听完盘算了一下,现在距离月底还有二十天,半个月內粮食入京,再由民夫运往北境… “不行,时间太紧了,北境那边等不及。” 其余几人相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世子放心,我等可以在淮北山东两道採买,一旬之內就能陆续运往边关! 虽然可能买不到那么多,但总能解燃眉之急!” 话音落下,秦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可以落地了。 “不妨事,能买多少算多少,能撑到江南粮食运到就行!”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没有吭声的茶马商忽然开口。 “那个…其实我能从北齐那边买到粮食…” 此言一出,房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秦昭更是眼神诡异。 朝廷正跟北齐打仗呢!结果你说你能从北齐买到粮食? 內奸不打自招了? 茶马富商被眾人盯的浑身难受,赶紧訕笑著解释:“別误会,我这行当只能跟北齐做生意啊! 打起仗来贸易也断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走私的… 不过我发誓,我平时最多走私一些茶叶瓷器,粮食盐铁我可一点没碰!” 听到这还算合理的解释,秦昭点点头表示理解。 商人嘛,没有趁机发国难財都已经算是有良心了! “没事,不管过程怎么样,能搞到粮食就记你一功! 不过北齐那边的粮食不用进京,直接送往边关就行。” 听到还能记功,茶马富商两眼放光,试探著问道: “那我要是能买来北齐军械?” 秦昭虎躯一震,难以置信的看向他。 “你他娘还有这路子?” 茶马富商略带拘谨的开口: “世子有所不知,北齐那边关贸没咱大乾这么严苛。 只要银子到位,就算是北齐皇帝睡过的龙床都能给送来。” 秦昭闻言大受震撼! “那你儘管放手去做,不论粮食还是军械,只要是边军能用上的东西,来者不拒!” 茶马富商激动坏了,走私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让他放手去做! “得嘞,世子您就瞧好吧!” 秦昭点点头,对眾人说道: “事不宜迟,诸位赶紧去吧!” 眾人拱手称是,不敢怠慢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眾人散去,秦昭揉著眉心犯起了愁。 虽然北境粮食的问题有著落了,但庄子里还有百十口人嗷嗷待哺。 京城粮铺都不接大单生意了,他总不能天天派人去买吧? 这时,郑福凑了上来,秦昭这副摸样,忍不住问道: “世子可是还在忧心什么?” 秦昭嘆了口气:“你说这京城还有哪里能一下子买到百十口人,三个月的口粮呢?” 郑福愣了愣,隨后眨巴著眼开口: “这…说来也不怕世子笑话。 昨日我听说粮食涨价后,就立马花钱僱人去卖粮食。 到现在为止已经囤够五百石了!” 秦昭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人才啊,你一个开酒楼的囤那么多粮食也不怕放坏咯?” 郑福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 “没办法,我小时候加急顛沛的很,到处逃荒,实在是饿怕了……” 说罢,他话锋一转: “世子要用多少粮食,我这就安排人给您送去!” 秦昭想了想,开口道:“一百石吧,不白拿你的。 回头送到府上跟周管家说一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郑福连忙开口:“世子这话就见外了,您能用得上就是小人的福分。 这钱我可不能收!” 秦昭脸色一沉,一本正经道: “今天我给你立个规矩,公私分明,这钱你必须要。 收了钱,往后才能长久。” 郑福闻言只好作罢。 正当此时,醉仙楼活计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后院。 “掌柜的不好啦!城里粮价涨上天了!” ………… 第39章 衝杀 郑福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慌什么?没看见世子在这儿? 有话慢慢说!” 伙计神色慌张,语无伦次的开口: “掌柜的,这回是真出大事了! 现在精面已经涨到了五十文一斤,粗麦面都要三十文。 就连粟米都涨到二十多文了!” 秦昭听到这话眉头紧锁,开口问道: “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伙计喘了几口粗气,连忙回道: “回世子,听说是城外来了一伙人,到处抢粮食。 好几个村子都遭了殃! 有人说北齐大军打进京了,现在城內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抢著囤粮,粮价可不就涨上天了!” 秦昭闻言眉头皱起。 北齐战事僵持,怎么可能会有北齐大军悄无声息的摸到京城?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少村子都被抢了粮食… 莫非是关中灾民已经大批进京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得先在庄子上砌一圈围墙了,否则庄子的安全没有保障… 想到这他霍然起身,对郑福吩咐道: “把粮食准备好,等我带人来接!” 说罢,也不等郑福答应,转头就往府上赶去。 回到府中后,秦昭让周管家召集了府上所有男丁,算上周叔总共六人。 秦昭嘱咐他们带上长刀和护具,去醉仙楼押上粮食往庄子上赶。 他自己则是一马当先出了城门就往庄子上赶去。 好在这一路上没看到灾民,这让秦昭鬆了口气。 这说明情况还不算太坏。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伙流寇抢了粮食肯定会躲进山里藏起来,而京城附近只有他的庄子那边有片山脉… 想到这他心头一紧,抓紧了韁绳,催马加快了速度。 与此同时。 庄子上有两伙人正在对峙。 一方是庄子上的庄户,包括几个关中来的灾民在內,共六七十號人拿著扁担木棍挡在村口。 而另一边虽然只有三十多人,但个个眼神凶狠,手里拿著削尖的木棍和豁了口的柴刀。 他们不像逃荒的难民,更像是土匪窝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领头的脸上横著一道疤,此时正试图跟庄户们交涉。 “俺们都是逃荒来的,就是图个落脚的地。 让俺们歇一晚上,明天立马就走。” 庄户们寸步不让,有人开口说道: “这是有主的庄子,主家说了才算。你们要歇脚就去別处找地方吧!” 那领头的脸色一变,正想说话,身后却忽然有人拽了拽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他顺著那人指的方向看去,瞬间看到了藏在人群里的同乡。 “二狗子?你们命真大,还以为你们死半路了!” 说罢,他又看向庄户们。 “怎么?能收留他们就不能收留我们?” 二狗脸色煞白,往后退了半步。 他旁边的庄户问道:“你们认识?” 二狗咬著牙开口:“俺们跟他们是一个县的,但他们不一样,俺们是討饭逃荒来的。 他们…他们是一路抢过来的! 抢粮打死了人,他们还要把人吃了,他们吃人!” 话音落下,庄户们的眼神全变了。 逃荒的灾民他们见多了,不少庄户也都是逃难来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但抢別人的粮,打死人还要吃人…… 这已经不是灾民了,这是畜生! 流寇们闻言脸色难看。 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们本想著这个庄子靠山,要是能誆骗著占下来,就不怕官府来人。 平时还能种种地,说不定还能在这定居下去。 可这一切都被狗日的二狗给毁了!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耸了耸鼻子,瞬间眼冒绿光,扯著嗓子喊道: “弟兄们,这村子里有肉味,他们有肉吃!” 话音落下,这群流寇瞬间骚动起来。 领头的目光更是看向了庄户们身后的妇人,他呲著牙咧嘴道:“不光有肉,还有女人! 咱们可有日子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了。 兄弟们,还等什么?抢啊!” 话落,流寇们一窝蜂的朝村子里冲。 庄户们见状乱了阵脚,但还是强忍著恐惧没有后退。 就在流寇即將衝到庄户跟前之际。 马蹄声渐起,接著一道寒光闪过,一条握著柴刀的手臂飞向半空,翻了两圈才落到地上。 只听一道悽厉的惨叫响起。 庄户们定睛看去,原来是主家到了! 只见秦昭一手握镇朔刀,一手勒紧韁绳,调转马头直奔流寇衝杀而去。 即便是单人单骑,衝杀起来也如洪水决堤般势不可挡。 又一个来回后,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 其余流寇见状肝胆俱丧,纷纷丟掉了凶器,更有不少人被嚇的瘫软在地。 他们平日也就仗著人多,欺负一下快饿死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架势? 秦昭看著一地的残肢断臂,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著不適,大喝一声: “把他们都给我围起来!” 庄户们如梦初醒,抄起扁担木棍一拥而上,將剩下的流寇死死摁在地上。 秦昭见那些人失去威胁后,再也忍不住了…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那颗老槐树前,扶著树干弯腰狂吐起来。 直吐到站都站不稳,肚子里只剩下了酸水,才勉强停了下来。 但他还是忍不住噁心。 上辈子连鸡都没杀过,今天却亲手砍了好几个人。 不过他也不后悔,早在刚穿来时,他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这个世道不是他选的,但既然来了,就得按这个世界的规矩活下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庄户们远远看著,没人上前打扰。 他们知道主家是蜜罐里长大的世子,跟他们这些见惯了死人的流民不一样。 但是这个世道不等人,他迟早都要迈出这一步… 不过他们也有些担忧,世子会不会被官府抓走? 眾人面面相覷,他们清楚,世子是为了救他们才动手杀了人。 所以此刻,不少人都下定了决心。 要是官府来了,他们就站出来替世子顶罪… 周管家带著一行人护送著粮草,紧赶慢赶终於姍姍来迟。 刚到村口,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抬眼看去,只见遍地都是献血和残肢断臂。 当他看到秦昭瘫在地上面无血色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 第40章 关中局势复杂,临安不甘 周管家等人嚇得面色惨白,立马围到秦昭跟前,浑身上下翻看了一遍,发现没受伤后,纷纷鬆了口气。 只是周管家有些疑惑,世子明明没被没伤著,怎么看上去半死不活的? 这时只见秦昭忽然睁眼,双目无神,有气无力的开口:“都別动我,想吐!” 眾人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低笑。 周管家回头瞪了他们一眼,自己却也差点笑出声来。 见秦昭目光不善,这才有所收敛,心头是止不住的高兴。 那些现场他扫了一眼,一看就知道都是骑马衝杀出来的。 真不愧是秦家的种,第一次杀敌都这么利索。 这时,秦昭也渐渐缓过来了,他靠著周管家慢慢起身。 一张口就让眾人嚇了一跳: “让庄户们准备一下,大批关中灾民即將入京。 京城马上要乱起来了!” 周管家闻言面色凝重,问道: “要不要留几个人看护一下庄子? 咱们府上男丁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汉子,个顶个的好手。” 秦昭点点头,隨后又正色道: “不可大意,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儘快带人沿村子砌一圈石头围墙,再多做些弓箭,回头让府上兄弟带庄户们操练一下。 能不能守住庄子,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周管家听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迟疑著问: “世子,那砖窑和工坊是不是该推迟几天再建?” 秦昭眉头蹙起,仔细思量后道: “不用,这几天麻烦周叔你辛苦些,留在这盯著他们,务必要加快进程! 咱们家底太薄了…… 如今这年景四处闹灾,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周管家不假思索的开口:“没问题! 我带这几个兄弟留下,庄子保证出不了问题!” 听到这话,秦昭放心了不少,但心里还是对关中的情况有所担忧。 想到这,他转身迈著有些虚浮的脚步,走向那群流寇。 他也懒得挨个审问,直接让庄户压著他们跪成一排。 秦昭目光扫过,冷著声说道: “我问你们答,谁说得多谁活命,懂?” 话音落下,流寇们爭先恐后的点头。 秦昭隨即开口问道: “尔等是什么时候听说,京城有善人放粮的?” 流寇七嘴八舌的抢答道: “差不多半月前!” “刚走到潼关就听说了” 秦昭点点头,倒是跟昨日那伙人说的大差不差,隨后又问: “那你们知不知道消息源头?” 眾人面面相覷,这哪能说得清? 这时,只见流寇中一个半大的孩子弱弱开口:“回…回贵人,好像是从华阴城里白莲教神仙嘴里传出来的…” 秦昭眉头一皱,怎么白莲教都出来了? 这名字一听就很反贼啊! 一念至此,秦昭赶忙问道: “你们前往京城前,关中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人造反?其他灾民都到哪了?” 一眾流寇闻言七嘴八舌的开口: “听说有伙人抢了好几个县衙,放了粮就跑,也没占地方。” “就是越往西粮仓越空,那伙人就赶著人往东跑。” “俺们过进潼关时,听说他们都快到渭南了……” 秦昭听到这话心里一惊。 他在心里推算了一下,华阴离渭南不算太远。 京中有粮的消息传过去用不了几天。 说不定现在关中大批灾民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十天就到! 时间紧迫,他得赶紧回去提醒郡主早做准备! 想到这,他起身开口吩咐道: “派个人去附近县衙,让他们来押人犯。 周叔,这里交给你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往城內郡主府赶去。 …… 与此同时,郡主府內。 女帝经过了一夜的思考,儘管她还是不愿面对,但也不得不来找临安… 没办法,谁让秦昭误以为她才是临安郡主呢? 做戏必须做全套! 只是没想到,刚一见面临安就气鼓鼓的瞪著她。 女帝一脸尷尬,只能硬著头皮装傻充楞:“你…你这般看著我作甚……” 临安咬牙切齿的盯著女帝,凶巴巴的质问道: “皇姐真会玩啊!居然顶替我身份… 你是临安郡主,那我是谁?” 女帝脸上满是被戳穿的窘迫,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情况你也知道了,在秦昭眼里我就是临安… 以后他来郡主府,你就別露面了!” 临安一愣,脱口而出:“凭什么?” 女帝板著脸,一本正经道: “你別管,问就是为了国家大计!” 临安闻言没好气道:“我看你是怕假扮宫女冒充我的事传出去后,顏面扫地吧?” 女帝被戳中痛处,乾脆恶狠狠道: “临安,你要是还当我是皇姐,就別揭穿我身份! 你也不想看到我被一个臣子拿了把柄吧?” 临安脸上写满了不高兴,但是迫於女帝淫威只能委屈答应。 “我知道轻重的,要是想戳破,昨日在秦昭府上就戳破了……” 女帝刚满意点头,就听临安忽然开口:“我可以不戳穿皇姐身份,但皇姐你也不能拦我见秦昭!” 女帝脸色一变:“不行,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今天我就给你把话挑明白。 整个大乾你选谁都可以,唯独秦昭不行!” 临安闻言瞬间红了眼眶,一脸委屈的质问道:“为什么?” 女帝看著她那模样一时有些语塞。 良久,她才平復好心情,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 “因为他姓秦,他爹是镇国公…” 临安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女帝的言外之意。 就因为镇国公手握大乾半数军权。 就因为她是皇室中除了女帝外唯一的血脉! 所以她和秦昭走到一起,秦家就会同时拥有兵权和大义名分。 这名分足以让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临安忽然想笑,她好不容易动心一次。 可这份感情在女帝眼里,竟然是让她忌惮的隱患… 想到这,她一脸惨笑:“就为了你的皇权?那这郡主我不当也罢!” 女帝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强硬著语气开口: “临安你冷静一点!你不想给叔母报仇了吗? 皇叔和先帝死的莫名其妙,你难道不想查下去了吗?” ………… 第41章 收税哪有抄家快? 临安闻言情绪逐渐平復下来,但那双眼睛里还带著一丝不甘,她倔强开口: “镇国公忠心耿耿,他不会反的!秦昭更不会… 皇姐,你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但我不能赌!” 说到这,女帝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喃喃道: “倘若有一天,我也像父皇和皇叔哪样死的不明不白…那时便由了你! 嫁给秦昭或许能保全性命……” 临安听到这话后更伤心了。 “我不想失去秦昭,更不想失去皇姐!” 女帝心疼的抱著临安。 “生在皇家身不由己,这就是咱的命。” 良久后,临安擦乾眼泪。 “我知道了,皇姐放心我都听你的! 但我不想躲起来,我想多看看他,多说说话…” 女帝长嘆一声:“依你,都依你。” 这时,忽然有人来报,镇国公世子来了正在门外求见。 女帝看了眼临安,见她那期待的模样又嘆了口气。 “让他进来…” 片刻后,秦昭进门,身上那股血腥味也隨之飘了进来。 临安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血跡,心里一阵抽痛,差点抽泣出声。 好在看到秦昭就活生生站在面前,她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女帝也看到了,她皱起眉头问道: “你这是从哪里沾了一身血?” “此事说来话长…” 说著,秦昭也行过了礼,抬眼一看愣住了。 两位都在场,他该叫谁郡主啊? 这时只听女帝轻咳一声: “未免我暴露身份,你还是称呼她郡主就好。 你这次来…是把事情办好了?” 秦昭会意拱了拱手,隨即正色道: “已经联繫好了富商,他们会在淮北、山东、江南等地採购,最慢的一批粮食走海路入淮水,半月后进京。 只是走海路需要禁军接应,这事还得请郡主上报陛下。” 女帝对秦昭能办妥此事並不意外,一脸淡定道:“半个月…也好,事急从权,走海路也是无奈之举。 此事我自会向陛下稟明,请一队禁军接应便是。” 话落,却见秦昭依旧眉头紧锁,女帝忍不住追问:“莫非还有什么事?” 秦昭斟酌片刻后,深吸一口气。 將关於有人刻意引灾民入京的推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虽然这些猜测还没有得到確认,但他却也不敢心存侥倖。 女帝听完之后与临安对视一眼,二人皆是一脸凝重。 沉默许久后,女帝开口: “你可有什么依据?” 秦昭整理了一下措辞,这才篤定道: “城外已经来了几批关中灾民,其中一伙化作流寇洗劫了几个村子。 我將其抓获后,审问了几个流寇…” 说到这,秦昭眉头皱的更深,满脸凝重的开口: “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关中已有人造反,白莲教在华阴一带煽动,把灾民往东边驱赶。 按路程推算,关中灾民最多十日就会涌入京畿。 现在京城市面上买不到大宗粮食,粮价一天一个样,精面已经涨到了五十文一斤。 等灾民一到,粮价怕是还要翻倍。 到时候城內百姓买不到粮,城外又有灾民堵门,京畿就要乱了! 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郡主转告陛下,要早做准备啊!” 女帝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她不確定秦昭是不是危言耸听,但她根据现有信息分析,得出来的结论也是一样的。 寧可信其有,哪怕猜测落空也比事发突然没有准备好! 一念至此,她抬眼看向秦昭。 “那些富商靠得住吗?” 秦昭摇摇头,郑重道: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身上。 否则中间一旦出个什么岔子,粮食晚到了几天,那就全完了!” 女帝听完只觉头疼,自从她登基以来,这天下就没有太平过! 不是这里大旱,就是那里决堤,边境更是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仗! 国库就是这么一点点被掏空的。 事到如今,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上天的惩罚了。 秦昭见她半天没有回话,不由得心急如焚。 该怎么办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要是实在没辙,他就只能趁早琢磨怎么跑路了… 灾民涌入京畿,朝廷却拿不出粮食賑灾,一旦有人煽动,必然引发暴动! 更何况关中已经有人反了! 到时候叛军兵临城下,万一有个贪生怕死的打开城门,全京城的勛贵世家一个都逃不了,都得死! 这可不是秦昭瞎想,毕竟李自成和黄巢都是这么干的! 就在秦昭等的快要不耐烦时,女帝终於开口了。 “国库存粮还有一万八千石,省著点应该也能撑几日。 若能约束灾民,不让他们席捲京畿百姓,此难或许能解…” 秦昭闻言掰著指头算了一下,光是朝廷在册的关中百姓有三百万口! 就算是连年灾祸上报的人口有水分,那百万总该有吧? 一场大旱下来,起码还要饿死一半人,刨去不愿离乡的,再刨去半路饿死的老弱… 秦昭估计至少会有二十万灾民陆续逃入京畿。 一万八千石够这二十万人吃几天? 恐怕都撑不到江南的粮食进京! 除非这段时间內,能想办法再变出些粮食来,否则灾民必定生乱。 想到这,秦昭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只见他猛的抬头,脱口而出道: “那些粮商屯著粮食就等著灾民进京后高价拋售给朝廷,趁机发国难財呢! 依我看,他们背后必有妖人指点,不如下令直接抄家吧!” 话音落下,女帝嘴角抽搐。 她不理解,秦昭为什么对抄家的执念这么深… “万万不可,那些粮商没有触犯律法,贸然抄家只会引起民愤!” 秦昭眉头一挑,郡主还是太年轻啊! 老话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收税哪有抄家快? 现在都火烧眉毛了,还管他哪个? 一念至此,秦昭循循善诱道: “我有一计,朝廷不妨趁此机会颁布一条律法。 明確规定粮价涨幅,一旦谁家粮价超过这个幅度直接抄家灭族! 如此一来,那些粮商也就不敢涨价了!” 女帝听到这个餿主意后冷笑一声: “我要是那粮商,寧可宣布没有粮食也不卖了!” 哪知秦昭闻言神秘一笑: “那就更好了…” ………… 第42章 利用好舆论 只见秦昭轻笑一声,又道:“待颁布禁令后,第一时间封锁京城,无令不得进出。 那些自称没粮食的全都登记在册。 明令告诉他们,只要发现卖粮那就是欺君之罪! 如此一来,那些跟风的小粮商不敢违背朝廷,粮价自然恢復正常。 而那些背后有人指使的,肯定与朝廷作对到底! 等各地粮食进京后,粮价必然暴跌! 那些屯粮的如果不出手,就只能等粮食烂在库里。 可要是出手嘛…就以欺君之罪抄家即可!” 女帝听完后只觉得秦昭太坏了! 不过这办法听起来倒是不错,但她很快又想到了问题: “那万一粮食迟迟没有进京呢?或者律法颁布后他们买空市面上的粮食呢? 到时候百姓和灾民闹起来,岂不是更乱了?” 秦昭闻言冷笑一声: “那更好办,一个字,杀!” 女帝瞳孔一缩:“百姓何辜?” 秦昭脸上笑容一僵,一脸无语道: “我是说杀粮商,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乖乖把粮食交出来!” “不可,此举容易失民心…” 秦昭摇摇头,开口提醒道: “乱世当用重典! 一边是等著发国难財的商人,一边是饿疯的灾民和百姓。 二者之间孰轻孰重?” 女帝听到这番说辞有些犹豫。 秦昭见状当即开口:“若想將此事影响降到最低,那就趁早颁布此令! 现在杀一批,最多有人牢骚几句。 等关中灾民抵达京畿后,恐怕就要有人造反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女帝闻言將信將疑,但眼下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了! 想到这,女帝咬牙开口: “行,就这么办!我这就回…进宫!” 说罢,女帝起身要走,这时她回头看临安一眼,有些迟疑。 片刻后她才看向秦昭说道: “我不在时…你找她即可。”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郡主府… 待她走后,秦昭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比起郡主,还是跟眼前这位『假临安』在一起时更轻鬆一些。 而此时,临安强压著心头苦涩,看著秦昭衣服上的血跡担忧道: “你…没伤著吧?” 秦昭闻言笑著摆了摆手:“不妨事,几个饿疯了的流寇还伤不到我!” 临安点了点头,隨后陷入了沉默。 秦昭看出她心情低落,忍不住问: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临安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她平復了下心情,隨口说道: “我没事,不过你上次不是说要对付王秉吗?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我还等著看那本子呢…” 秦昭愣了一下,苦笑道:“最近事情太多了,还没来得及。 不过我准备今天回到府上就把那本子写出来!” 临安点了点头,还有很多话想说,可喉咙却忽然哽住。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当著秦昭的面哭出来,於是就转过身去,低声道: “那…那你快回去吧,记得写完誊一份差人给我送来…” 看著临安的背影,秦昭总觉得她情绪不对,可既然她下令逐客令,那他也不好强留… “那我走了,你…我会常来的…” 听到这话,临安再也忍不住,一颗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秦昭走后,临安失魂落魄回了寢房。 她取过床头那罐霜糖,指尖微微发颤,挑了一点含进嘴里。 霜糖在舌尖化开,甜的让人发酸…… …… 秦昭回到府上,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把衣服换了下来。 他生怕被青禾看见又是一顿追问… 他收拾利索推门出来,只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冷清。 他探头喊了两声青禾,没人回应。 於是又绕到后院,却只看见春兰蹲在井边浆洗衣物。 “青禾呢?饭什么时候好?” 春兰抬手擦了擦汗,头也没回道: “世子你回来了呀!是不是饿了? 那世子你得等一会,府上一直都是周叔做饭,他走了就没人做饭了。 青禾姐姐说不能让世子啃乾粮,正好府上粮食也没了,她便出门去买了。” 秦昭闻言傻眼了! 合著府上现在算上他,三个人没一个会做饭的? 未来一段时间內,周叔和那几个都得在庄子上盯著。 府上的杂活那么多,光靠青禾和春兰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秦昭心想,回头得找孙安那牙人,再买几个粗使丫头,必须得是会做饭的! 眼下没办法,只能饿著肚子等青禾回来了…… 这般想著,他转头进了书房,开始了一天的復盘。 今天他给女帝献的计策,虽然算不上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適合的。 当下的形势就得快刀斩乱麻,一点也拖不得,迟则生变! 就是有些瑕疵,这样做的话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民愤。 不过他也有应对之法,只要掌握好民间舆论,这场风波就能快速平息。 秦昭始终相信,人民群眾的力量是无限大的! 他铺开纸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决定把杨家將稍微改编一下,將里面的潘仁美换做王秉仁,杨继业换成杨烈。 如此一来,既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看一眼就都能看懂是在影射谁! 然后再让说书先生和那些跑江湖的戏子编排一下。 用最快的时间铺遍京城大街小巷。 到时候,王秉就能体会到真正的身败名裂是什么感觉了! 等到全城百姓都开始唾骂王秉仁的时候,再派人散播消息。 就说王秉为了坑前线打仗的镇国公,故意囤粮不卖,抬高京城粮价,让朝廷筹集不到前线的粮草… 如此一来,民间舆论將彻底倒向朝廷这一边,届时就算手段再怎么激烈,也不会引起百姓骚动了! 这么想著,秦昭不禁被自己的才华所折服! 激动之下,他提起笔开始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在外面採买粮食的青禾遇到了难题。 她担心粮价涨得太快,想要多买点,但跑了好几家都最多只卖一斗。 正当她发愁时,忽然一个大娘凑到她身边。 “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多买点粮食啊? 他们是不会多卖给你的! 跟大娘走,我知道有个地方,不仅能买的多,还便宜!” ………… 第43章 你给他洗脑了? 青禾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现如今整个京城都买不到那么多粮食,怎么可能有人偏偏特立独行?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大娘见状也不恼。 “小姑娘別怕,我知你信不过我,不愿意去便不去!” 说著从身后的板车里拿出两袋粮食递给青禾。 “你不是买不到粮食吗?这两袋粟米你拿著,就按原来的八文一斤算。” 青禾接过粮食还是不敢相信,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好的事儿? 想著,她从荷包中拿出一粒碎银子塞给对方。 隨后提起粮袋就往府上赶去。 不论对方存著什么心思,反正她不接招就是了。 青禾走后,大娘又开始物色下一个人选。 很快就又发现了一个目標。 对方是一个妇人,约莫双十年华,身材匀称,长相耐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大娘满意点点头迎了上去。 “姑娘要卖粮食吗?我知道…” …… 青禾提著两袋粮食和一个食盒,正气喘吁吁的走著。 一边走还一边想,那个大娘到底图某什么? 正想著呢,已经到门口了。 她抬头一看,却见门前有个黑影… 青禾冷不丁嚇了一跳! 定睛看去,原来是自家世子… 青禾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世子你在门口蹲著干嘛?多不像话啊?” 秦昭揉著空空如也的肚子,眼巴巴瞅著青禾。 “我也不想啊,我饿啊! 你要是再不回来,你家世子就要被饿死了!” 青禾闻言连忙把食盒递过去: “这不是回来了嘛!路上耽搁了一会儿,世子你先垫垫肚子。” 秦昭接过食盒,揭开盖子一看,里头是几张还冒著热气的胡饼,中间还夹著酱肉。 他也顾不上什么仪態,蹲在门口就咬了一大口,隨后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 青禾隨即把这一路上遇到的事,当做家常说给了秦昭。 秦昭听完眉头蹙起。 “以后再遇到这种人离得远点,也別拿他东西!” 青禾噘著嘴道:“放心吧世子,我又不傻…” 秦昭点点头,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简单对付了一口,就揣起话本直奔醉仙楼而去。 找戏班子的事,恐怕只有郑福门清! 见到郑福后,秦昭也不废话,直接把话本稿子丟给他。 “你帮我多找些戏班子,说书先生什么的,让他们按我著话本编排编排,越快越好!” 郑福闻言好奇的翻看了几页,当场惊为天人! “世子写的这话本可真绝了,这要是编成戏,当朝首辅还不得遗臭万年? 不过世子,这事您找我可办不成…” 秦昭眉头一挑,开口问道: “怎么?你怕得罪王秉?” 听到这话,郑福连连摆手: “世子你误会了,我这醉仙楼忙前忙后的,哪有功夫听戏听书? 所以您让我办这事是真找错人了!” 说著,郑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世子,您还记得那日您醉酒赋诗时,那个说您是謫仙人的书生吗?” 秦昭仔细想了想,感觉有点印象… “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了?” 郑福一拍大腿,咧嘴笑道: “此人是开书铺的,就开在对街! 自从屡试不中后,他就整天在茶馆和戏园子里泡著。 要我说呀,他办这事最合適!” 秦昭饶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那便去看看吧。” 郑福一脸訕笑,连忙在前面带路。 让人拐过街角,很快就来到了对街的书铺门前。 门半掩著,里面没有一点动静,顺著门缝往里看去却见那书生正躺在摇椅上酣睡… 秦昭见此忍不住蹙眉。 眼下才不过申时,还未到歇业的时候。 此人既不好好做生意,又不温习功课,如此惫懒,难怪屡试不中! 这么想著,他进门后抬手敲了敲柜子,那书生猛然惊醒。 见来人是他心心念念的世子,原本还睡眼蒙松的他瞬间清醒。 “学生孟隅,见过世子!实在是太失礼了,还往世子勿怪。” 秦昭也没有计较的意思,只是开口问道:“听郑掌柜说,你同许多说书先生和戏班子相熟?” 孟隅闻言苦笑一声:“不瞒世子,学生屡试不中没脸回家。 於是就在这京城开了间书铺混日子。 平日也没別的去处,就在茶馆和戏园子里泡著,一来二去,倒是认识了不少人。” 秦昭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书生如此坦荡。 寻常人对难堪的过往都是避之不及,可眼前这书生居然主动提起,听那意思,言语间还有几分释然。 这让他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追问: “如此说来,你竟是进京赶考的举人? 看你这般年轻,应当是有些才华,又怎会屡试不中?” 孟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坦言道:“学生连著三次春闈,次次文章都入了考官的眼。 只因没有拜会座师,所以才次次都被刷了下来…” 秦昭闻言一愣,这又是什么缘故? 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等他疑惑,就听孟隅自嘲一笑: “学生从前也有些不服气,可后来也渐渐看明白了。 朝廷取士,取的不是文章,是门庭! 似学生这种没有根基还不肯投纳门庭的,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没用。 如今守著这书铺混日子,倒也还算自在…” 话音落下,秦昭不由得沉默。 开科取士,本是为国家吸纳栋樑之才。 可听这意思,科举竟然成了党爭吸纳新鲜血液的渠道? 这么看的话,眼前此人倒算是有些文人的骨气。 可隨即,秦昭心头又起了疑惑。 他看了眼郑福,又看了眼孟隅,而后开口问道: “既然你不愿意加入派系,又怎么托郑掌柜向我举荐? 我秦昭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眼下在朝堂上也是树敌无数。 投效我和投效他们又有什么区別?” 孟隅闻言抬眼看向秦昭,目光灼灼。 “世子跟那些蠹虫不一样! 他们在朝堂上爭死爭活,为的是那点权力! 而世子虽未高居庙堂,可行事全都是忧国忧民之举。 就凭这一点,学生寧愿做世子的门客,也不愿入朝与他们同流合污!” 秦昭眉头一挑,转头看向郑福,眼神充满了怪异。 你给他洗脑了? ………… 第44章 招揽人才 郑福不语,只是一味的訕笑。 秦昭嘴角抽搐,隨后正色道: “不管你先前听到的传言是怎样的,我现在可以明確告诉你。 我秦昭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我父亲在北境安心打仗。” 孟隅闻言不仅没有放弃,反而目光更加坚定了。 “世子此言差矣,不论初衷如何,你所做的每件事,於国於民都有利! 学生想追隨世子,垦请世子答应!” 秦昭砸吧了一下嘴,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再推辞是不是显得不近人情? 不过眼下的確缺个帮手,郑福是个生意人,有些场面他插不上手… 想到这,他把话本递给孟隅。 “既然如此,那你先帮我办一件事。 我要你去联繫戏班子和茶园,儘快將这本子里的內容编成新戏。 三天之內,让这个故事家喻户晓!” 孟隅接过话本,神色郑重: “世子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当!” 秦昭满意点头,隨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孟隅。 “你既然是读书人,那就该入朝为官造福一方百姓。 今年你好好准备,別再荒废。 若你真有本事,明年春闈我保你榜上有名。” …… 从书铺出来后天色还早。 秦昭嘱咐郑福往后每日往府上送三顿吃食,银子月底结。 隨后直奔西市而去。 孙安正倚在门口跟人聊天,远远看见秦昭过来,瞬间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世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您来的可正好,上回吩咐我物色的耕牛,价钱我都谈妥了,就等您来过目。” 秦昭闻言想了想,现在庄子上一穷二白,牛拉过去起不到什么作用。 最主要是城外要乱起来,这个时候送牛出去不合適。 想罢,他对孙安说道: “这事不著急,回头你替我把银子交了,让他替我多养几天。 我今天来是因为府上人手不够,想买几个粗使的,最好是会做饭。” 孙安点点头,问道: “世子是要买死契还是短契?” 秦昭不加思索开口: “都要死契,短契不放心。” 提起这个他就来气,他可不想再养一群隨时跑路的人了! 孙安听完要求心里有了数,当即带著秦昭往隔壁街的人市走去。 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蹲满了插著草標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衣衫襤褸,有的甚至赤著身子,乍一看跟牲口没有什么两样。 放眼望去,几乎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到一样的麻木… 孙安一边走著,一边给秦昭介绍这里的情况: “这人市里啊,最不缺的就是能签死契奴籍。 有犯了事被充奴的,有逃难活不下去卖身的,最可怜的是被人拐来的…” 秦昭一愣:“天子脚下就没人管?” 孙安嘆了口气:“这些人不知被倒了多少手,户籍早就被落成了奴籍,就算报了官也无从查起。” 秦昭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孙安见状开解道: “世子你是不知道这里的门道,被拐走以后发卖成奴都算好的! 那些身子弱的,要么被打断手脚丟去要饭。要么卖到腌臢地方当暗门子。 姿色好点的,还会被卖到大户人家当发泄慾望的人宠…” 秦昭听著这些,並不意外。 毕竟这种事在这样的时代太常见了… 二人就这样沉默著往前走。 孙安对这里倒是熟门熟路,带秦昭连著挑了好几批。 可秦昭却不是很满意,这些人要么瘦弱,要么双目无神,就跟木偶一样。 本来府上就冷清,犯不著再买几个死气沉沉的回去… 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关在铁笼里的人吸引住了。 孙安见状,很有眼力见的上前询问: “这人咋回事儿?怎的不插標?” 人牙子苦著脸开口: “我也想插標,可这人卖不出去啊!” 孙安一脸疑惑:“这人看著身子壮实,怎会没人要?来歷不清白?” 人牙子一脸无奈的抱怨道: “倒不能这么说,此人是从北境那边的流民,被花子拍晕了拐来的。 只是这人凶得很,醒来差点要了那花子的命! 后来就一直关在笼子里。 倒是也有人看上他这副身板买回去,但过不了多久就退回来了。” 说著,人牙子越来越气,狠狠踹了一脚铁笼。 “他娘的,这贱奴不干活不说,饭量还挺大! 我也是真倒霉,这下砸手里了。” 说到这,他眼珠子一转,堆著笑看向秦昭。 “不过这人有把子力气,带回去当个护院应是没问题。” 孙安闻言冷下脸,开口呵斥: “给我擦乾净你的狗眼,不要是个人,就想逮著坑!” 这时,秦昭忽然开口:“就要他了。” 孙安一愣,连忙劝道: “世子不可啊,这人来路不明性子又野,怕是养不熟! 万一要是跑了…” 秦昭轻笑一声,摆手道: “不怕,我镇国公府家大业大,不差这点。 他要是能跑了也是他的本事!” 笼中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不著痕跡的垂下头,恢復了沉寂。 而秦昭此时也隨手指了四个看著老实的妇人,问人牙子: “这几个,一併多少钱?” 人牙子喜出望外:“世子好眼力! 这几个干活都利索,算上笼子里那个一共八十两!” 孙安忽然冷笑一声:“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这几个一人给五两银子我都嫌多! 那个笼子里的更不用说,你能卖的出去吗? 你坑別人我不管,但你別坑到我孙安头上! 要还想在这行混,就给我老实点!” 话落,人牙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平时不都是你带大户过来,让我配合你一起宰的吗? 今天怎么转性了?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訕笑著开口: “孙爷说的对,是小的不懂事了! 就按行价,一共三十两银子如何?” 孙安还想压价,可秦昭却懒得掰扯,从怀里掏出银票塞给他。 “三十两就三十两,把笼子打开吧!” 人牙子收了钱立刻喜笑顏开,当即叫来了几个帮手。 眾人抄起棍棒把笼子围起来后,人牙子这才拿出钥匙,上前打开铁笼。 这阵仗看的秦昭一愣一愣的。 ………… 第45章 沈三再现 人牙子开锁时心惊胆颤,生怕激起这人凶性。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行凶,反倒非常顺从的径直走向秦昭身后。 这让一眾帮手都是一愣,人牙子更是一脸茫然。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昭此时正打量著眼前这人。 刚才他在笼子里时还不觉得,现在站直了才发现此人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 目测身高起码两米,身形魁梧壮硕! 往那儿一站跟座小山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饿肚子逃难的流民。 秦昭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人牙子堆著笑开口: “这人是个哑巴,从没见他开过口。” 话音刚落,秦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叫二柱子。” 人牙子被嚇了一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他娘的会说话?” 二柱子没有理他,继续对秦昭说道: “我在家行二,也没个正经名字,村里人都叫我二柱子。 我是老实人,不打好人! 是他们要卖我当奴我才动手!” 秦昭闻言点点头问道: “家是哪的?家里还有人吗?” 二柱子想也没想就答道: “村子被齐狗屠了,就剩我一个…” 秦昭沉默了片刻,隨后才说道: “你就跟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吧,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二柱子目光闪了闪,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秦昭目的达成,带著几人打道回府。 刚走出西市,余光却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脚步一顿,沈三! 那张脸虽然只晃了一下,但他绝对不会认错! 就是此人做假证陷害他,要是能抓到沈三,那岂不是就能拿到王秉陷害自己的证据? 想到这,他让孙安带他们原地等待,然后自己不动声色的悄悄跟了上去。 沈三走得很快,他穿过两条巷子之后拐进了一片低矮破败的坊区。 街面上污水横流,角落里蹲著几个衣衫襤褸的乞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餿水味。 秦昭在脑海中翻找著记忆,很快就確定了这里是什么区域。 安济坊,京城穷苦的百姓聚集之地,也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的巷子很窄,只容得下两人並肩行走。 秦昭不敢跟得太紧,只能远远跟著。 沈三显然对这一带非常熟悉,七拐八拐下,很快就没了踪影。 秦昭並没有气馁,他估算了一下沈三消失时的范围,很快锁定了一个院子。 不过他没有贸然进去,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万一送菜了怎么办? 所以他只是环顾四周,记下位置后就准备离开。 秦昭刚转身,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五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他心头一惊,他连这几个人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的都毫无察觉。 对方不给他时间反应,直接就冲了上来。 秦昭无奈只能应战,刚一交手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五人身手都不差,拳沉腿快,配合默契。 他赤手空拳对付两三个还能凑合,面对这么多人合围,他只能被动防守,一时间叫苦不迭。 正所谓久守必失,很快他就被一人抓住破绽踹中后心,踉蹌了一下又被另一人绊倒在地。 这时的秦昭非常后悔,要是出门的时候带上刀就好了…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巷口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怒吼。 秦昭循声望去,只见二柱子像头蛮牛般冲了进来,肩膀一沉仅凭蛮力就直接撞飞两人。 隨后他趁著剩下三人没回过神来,弯腰一把將秦昭从地上捞起背在背上,撒腿就跑。 那五人见状还想再追,却被一道声音叫住:“让他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办正事!” 与此同时,二柱子背著秦昭一路狂奔,连著拐了八道弯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来。 他把秦昭小心翼翼地放下,自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东家,你没伤著吧?” 秦昭摇摇头,靠著墙缓了一会才开口:“我还行,你怎么来了?” 二柱子咧嘴一笑:“我是护卫嘛,当然要跟在东家身边。 我看东家走了半天也没动静,就自己找过来了。” 秦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二柱子果然是个老实人。 这才刚入职就惦记著上岗了!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要不是他撞飞那两人,自己今天怕是要撂在这儿了。 嗯?不对!撞飞了? 想到这,秦昭看向二柱子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秦昭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忽然问道: “你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二柱子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跟谁学啊,我天生力气就大,才八岁就能套上犁子耕地了。” 秦昭闻言面色更加古怪,谁家好人耕地不用牛,用个八岁孩子啊? 今天他也算是见识到了,似这种天生神力简直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不去战场上建功立业可惜了… 秦昭摇摇头,不再想这些,眼下最重要的是沈三! 他出现在这里必有缘由! 尤其是那五个人,一看就是经过长期训练培养出来的好手。 这些人集结在安济坊这种地方到底想干什么? 秦昭心里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不过他也清楚,今天他一路跟著沈三过来,已经惊动了这些人。 说不定沈三此时已经开始转移了,现在折反回去搜,十有八九会扑个空。 反正他记下了那个院子的位置。 等到明天,他再让袁嵩派几个有经验的捕快来看看。 说不定还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已经不早了。 后背被踹中的地方还隱隱作痛,这笔帐他记下了! 隨即他也不再纠结,带著二柱就往府上走去… …… 待秦昭走后不久,那座破败院子的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 沈三探出头来左右扫了一眼,確认巷子里没有人后,才朝身后招了招手。 隨后十几个壮汉鱼贯而出,从院子里推出好几辆板车,车上堆著满满的粮袋。 沈三转身对几人叮嘱了几句,隨后便领著车队朝西市方向走去… ………… 第46章 王秉:一群蠢猪! 翌日一早,一道禁令忽然贴满了全城的布告。 告示上的字跡工整,盖著户部的大印,內容写得明明白白。 “即日起封锁京城九门,无令不得进出;所有粮铺米行一律按限价售卖。 凡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消息传得飞快,几乎是每个布告栏前都围满了人。 一个刚买完菜的妇人挤到最前面,听著旁边书生念完告示后拍手称快: “干得好,早就该整治这帮黑了心肝的粮商了! 昨天精面涨到五十文一斤,我家那口子骂了半宿,官府早该管管了!” 旁边的货郎皱著眉道:“整治粮商是好事,可怎么还不让出城了? 我隔天就要去城外拉菜,这不让出城,我买卖还做不做了?” “你没看告示上写了? 城郊近日有流寇出没,劫掠村庄,不让咱出城是为咱好。” “哪来那么多流寇?我看都是骗人的,就是想把人圈在城里。” 旁边人嗤笑一声:“你这两天没听说啊? 城外好几个村子都被抢了! 你要不信,自己偷跑出去试试,死了也是活该!” 货郎被这么一噎就再也没吭声。 这时人群里又有人嘀咕:“光说封城有什么用,真有流寇怎么不派兵去缴了? 就知道折腾咱老百姓。” 这话引的周围人也跟著七嘴八舌的埋怨起来…… 先前那妇人本想出去,奈何被人群挤住动弹不得,於是只得扯著嗓子喊: “都別吵了!有这斗嘴的工夫不如快去排队买粮? 等会粮食被人抢光了,你们这群磨嘴皮子的后悔去吧!” 话音落下,人群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围在布告前的百姓瞬间散了一大半! 京城何处百姓听到消息也都不约而同的往粮铺里赶。 不少人家里都快断粮了,昨天粮价疯涨,基本都没捨得买。 那些没断粮的也想趁便宜多囤些。 谁知道这道禁令能撑几天,万一过两天又涨了呢? 正因如此,城內几乎所有的粮铺门前都排起了长队。 事情的发展和秦昭预想的差不多。 由于禁令下的突然,所有粮铺掌柜都来不及反应。 只能乖乖按要求取消限购降价卖粮。 不答应? 跟粮铺里站岗的禁军说去吧! 看他砍不砍你就完了!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京城的粮铺都被一扫而空。 那些没卖到粮食的百姓也不离开,乾脆就守在店门口等著店家补货。 而那些粮铺掌柜因为害怕被问罪,所以等粮食卖空后,只能乖乖派人调粮补上。 几次三番下来,不少百姓都趁机囤了不少粮。 等那些幕后操控的大粮商反应过来时,库粮都快清出去一小半了。 这些人的应对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京城所有大粮铺就像约好了似的,门口齐刷刷掛出了粮已售罄的木牌。 只有一些体量不大的粮商,本著不得罪官府,赚一分也是赚的心態继续供粮。 而由於不少百姓都囤够了粮食的缘故,现在还在卖粮的倒成了少数。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粮食市场竟诡异的恢復了平静… 当王秉散了朝会,得知这个消息时,气的鼻子都快歪了! “一群蠢猪!” 只见他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见势不对就不知道早点反应?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险些误我大事!” 他强压下心底的怒火问道: “禁军是谁派去的?” 管家被嚇的缩起了脖子,战战兢兢开口:“应当是陛下亲自调的人。 今早卯时就进了坊市,一家一家铺子盯著开仓。 那些小粮商胆子小,见禁军亮了刀就只能乖乖听从…” 王秉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限价令、禁军入铺、逼粮商开仓,一环套一环,打得他措手不及。 眼下指望抬价是不可能了,只希望灾民那边不要出问题。 想到这,王秉开口问道:“引灾民的事办得如何了? 都半个多月了,人还没到京城?”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提心弔胆的回道:“回老爷,那边路上出了些岔子。 本来一切都顺利,可白莲教的人突然掺和进来。 虽然替咱们加快了些消息传播的速度,但他们煽动灾民抢了好几个县衙! 咱们的人也因此耽搁了不少功夫… 不过按脚程算,再有七八日,第一批灾民就该到城门口了。” 王秉闻言眉头皱起,白莲教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白莲教有行动,自己事先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这般想著,他沉声开口: “告诉他们,儘量別跟白莲教牵扯。 不管用什么法子,五日之內必须把灾民引到城门口! 还有,警告一下那些粮商,既然已经售罄了,那就一粒都不许再往外卖。 谁要是再被禁军嚇破胆私自开仓,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 镇国公府內。 秦昭这一觉快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感觉后背还有些隱隱作痛,不过比昨天好了很多,没什么大碍。 他推门出来,只见青禾和春兰正领著几个厨娘熟悉活计。 二柱换了身乾净衣裳,就蹲在他房间门口。 见他出来立马起身,像座小山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秦昭交代青禾安排好这些人的食宿,又叮嘱她最近不要出府。 做完这些后,他简单扒拉了两口饭,取来镇朔刀掛在腰间,就带著二柱就出了府门直奔京兆府而去。 一路走来,秦昭看到不少卖粮的百姓,还听到不少关於布告禁令的议论。 看到这一幕幕,他总算是鬆了口气。 禁令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城內百姓的恐慌情绪比起昨天来说明显消退了不少。 城內的局势暂时是稳住了。 很快,二人就到了京兆府。 秦昭抬脚走了进去,却发现往日还算清閒的府衙今日却热闹了起来。 不少捕快衙役都焦头烂额,抱著卷宗行色匆匆。 这让他不由心生疑惑,於是径直走向了后院。 一见到袁嵩,秦昭就愣住了。 只见袁嵩此时正对著堆成小山的案宗愁眉苦脸。 “袁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 第47章 修一个坞堡 袁嵩闻言抬眼看去,见来人是秦昭,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却还是抹不去愁容。 “原来是世子来了,下官重案缠身,有失远迎…” 秦昭摆摆手,疑惑道: “什么案子让你这么头疼?” 袁嵩捏著眉心,轻嘆一口气: “近日京城里失踪了不少人口,而且多是年轻女子。 截止今日,已经收到十几人报案了…” 秦昭听完眉头皱起,忍不住道: “这丟失的都是年轻女子,多半是被暗娼掳走了,袁大人不妨派人去查查京城各大妓馆。” 袁嵩苦笑一声:“世子所说我也想过,但下官已经派人查过。 京城所有暗娼妓馆都搜了一遍,没找到任何线索。 这案子怕是一时半会破不了,世子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秦昭也不废话,直接將昨日在西市撞见沈三,一路追踪到安济坊,又被五个好手围堵的事说了一遍。 袁嵩听完脸色一变,满脸凝重道: “世子说的可是那个诬陷世子的北齐探子沈三? 此人潜藏多日,如今却突然现身,还带著不少好手… 莫非这些探子又有什么重大行动?” 说到这,袁嵩当即起身开口道: “世子放心,此事非同小可,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去查!” 秦昭目的达成,也不多留,带著二柱出了京兆府大门就直奔城外而去。 眼下京城內的局势暂时稳住了,可城外却未必太平。 关中灾民將至,他得先確保庄子安全无忧。 到了城门后,秦昭向禁军表明身份。 女帝早有吩咐,禁军不敢耽搁,立刻放行。 顺利出城后,二人沿著官道朝庄子方向走去。 因为带著二柱出门,所以秦昭这次没有骑马,一路上二人行进缓慢。 正因如此,秦昭也將城外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只见官道两侧的荒地上,稀稀拉拉有不少灾民。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甚至还有人拖家带口。 看样子是一路乞討来的。 这还只是在官道上能看见的,那些散落在乡间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秦昭心头一沉,这速度要比他预想中快很多… 他沉默了片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很快,二人就抵达了庄子。 秦昭看著眼前的景象,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只见原本残破的村子外多了一道石墙,基本上已经没了什么缺口。 虽然不高,但好歹也算有了个雏形。 此时十几个庄户正顶著太阳,往墙上夯土。 有人见秦昭来了,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向他行礼。 周管家听到动静赶忙往这边跑来,见到秦昭后,急切的脸上放鬆了不少。 “世子,您可算来了! 我听说京城已经封城了,以后无令都不允许进出。 正愁以后该怎么给府上传信呢!” 秦昭点点头道:“不用担心,最多半个月就解开了。 要是有什么急事就去找守城的禁军,让他们递消息进来即可。” 周管家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秦昭目光扫过石墙,皱著眉摇了摇头。 “比起前强多了,不过还是不够。 这矮墙能防君子不防小人,更何况是群饿急眼的灾民?” 周管家一愣:“那世子的意思是?” 秦昭收回目光,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琢磨的水泥方子,你按著上面的步骤找人做出来。 这水泥拌上沙子和碎石子,加水搅匀了浇在墙上,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到时候把石墙加高几尺,上面再铺上碎淘片和荆棘,就不怕有人能从墙上翻进村子了。 周叔,此事你可要上点心,这东西要是弄成了,日后还有大用!” 周管家接过方子,仔细看了两眼。 隨后一脸正色道:“世子放心,我一定儘快把这东西给做出来!” 秦昭见状放心了不少,毕竟周叔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他环顾庄子四周,总觉得还是不踏实。 想了想又嘱咐道: “不行,这墙还得加厚,起码能在上面站人,最好再垒上墙垛。 除此外,还得再建几座哨塔! 至少要高出墙头一丈,日夜派人值守,一旦发现异常立刻鸣锣示警。 如此一来,即便有灾民衝击,也能依靠墙体用箭矢將他们逼走!” 周管家闻言长大了嘴巴,一脸吃惊道:“世子,您这是打算建个堡垒吗?” 秦昭並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一本正经道:“我本来就是要修个坞堡啊! 我要將这里打造成大乾第一个工业基地,以后这就是咱们秦家的根基! 安保措施必须得到位!” 周管家听的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大概知道世子的意思了… “既如此,那要不要带庄户们练一练军阵?” 秦昭眉头一挑,怪异的看向他。 “周叔,咱们是要做生意赚钱,不是准备起兵造反……”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 “不过倒是提醒我了,庄子得安排人手巡逻! 周叔,你即刻安排下去,从男丁里挑出一半人,分成三队。 一队驻守石墙和哨塔,一队留守操练,一队沿著庄子巡逻。 两班轮著倒,千万不能有疏漏! 尤其要注意灾民动向。 若有情况,能应付的自己应付,应付不了的及时报信。” 周管家也听出秦昭语气里的凝重,將这些安排一一应下,牢牢记在了心里。 秦昭见状又补充道:“还有弓箭一定得备足了,哪怕是用木头削的也不怕! 让府上兄弟们带庄户多练练,只要能射的快,射的远就行,不在乎能不能射中。 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光靠这一手也足够保全庄子了。” 说完这些,秦昭又仔仔细细思量了一番,確认没有疏漏,这才放下心来。 周管家见他这副摸样,心中也生起一股紧迫感。 “世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爭取三日內把坞堡修起来。 有府上这些老兄弟,再加上百十號庄户,只要不是大军压境,我保证能把庄子守住!” 秦昭闻言更加放心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路上遇见的灾民,於是隨口问道: “庄子附近还算太平嘛?没有灾民再去抢掠附近村子吧?” 周管家迟疑道:“这倒是没有,不过…” ………… 第48章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秦昭闻言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周管家迟疑道:“听附近村子的人说,最近几日接连丟了不少人。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少说也得有七八个了。” 秦昭闻言蹙眉,他瞬间想到了京兆府的所见所闻,下意识问道: “丟的可是年轻女子?” 周管家一愣,诧异开口:“世子怎么知道? 丟的全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媳妇,还有未出阁的姑娘。 附近几个村子人心惶惶,好些人家都不敢让女眷出门了。” 秦昭听完眉头皱的更深了,城內城外同时有人口失踪,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可知道那些人失踪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周管家回忆了片刻这才开口: “要说异常的话…那些姑娘失踪前都曾往家里带过几回粮食。 说是遇上了善人卖粮,几文钱一斤,比以前还卖的便宜。 遇上没钱的还不收钱白送一点。 当时人都以为碰上好事了,却没想到过几天就开始有女子失踪。 现在外头都在传,说这些女子是被山神看上,用粮食做聘礼收走做媳妇了…” 听到这,秦昭一阵后怕! 他想起青禾说过,有个大娘要带她去个有便宜粮食卖的地方。 幸亏青禾机警,要不然恐怕… 一念至此,秦昭冷笑一声:“什么山神?我看不过是一群装神弄鬼的罢了。 一到灾年就有人趁机作乱,真不把律法放在眼里!” 周管家见秦昭生气有些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问。 而秦昭强压下火气后,又对周管家叮嘱道: “要是有人来庄子上低价卖粮,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给扣下。” 周管家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交代完这些,秦昭也不多留,带著二柱子离开了庄子。 回城路上,官道两侧的灾民比来时又多了不少。 秦昭看了心情不好,一路沉默著。 心里还在反覆琢磨近日发生的事。 卖粮大娘、失踪女子、沈三,还有这些城外的灾民。 这些事看似毫不相干,可他总觉得这背后有条线在牵著。 只是眼下线索太少,他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接下来几天,秦昭每日往返於城內和庄子之间。 庄子那边水泥已经烧製成功,就等著浇筑墙体,哨塔也修建起来三座。 庄户们在周管家带领下,不管是巡逻还是训练,都渐渐有了章法。 秦昭还二柱子也留在了庄子上帮忙操练,他天生神力,庄户们都佩服他。 而城內这边,果然不出秦昭所料。 安济坊那个院子也人去楼空,沈三再没露过面,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袁嵩查了几日都毫无进展。 有关失踪女子的报案倒是越来越多,可线索却一条都没有,硬是成了无头公案。 袁嵩焦头烂额,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加派人手在各个坊门前盘查。 因此,秦昭也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千叮万嘱,让青禾这几日绝对不能出府! 这还没完,他每天回到府上都要先问一句有没有异常。 青禾都被他问得都有些烦了… 就这么连轴转了好几天,庄子那边的水泥墙终於干透了,哨塔和巡逻也都布入了正轨。 秦昭也总算能歇口气了,只是他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 西市。 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有个常年开著门的院落。 平日里门前有人洒扫,也有人採买出入,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要是有心人留意一下,就会发现这几日出入这里的年轻女子格外多。 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被坊市口的卖粮大娘引来的。 大娘说这院子里有大善人卖粮食,不光如此,这里还给药和衣裳。 等她们进了院子才知道,这里確实有人给卖粮,来的多了甚至还白送一些。 院子里时常有一个穿著朴素的妇人。 那妇人面容和善,说话温声细语。 有女子登门,她就先问家中有没有父母丈夫。 得到答覆,再问你日子过得苦不苦。 跟她聊著聊著,她就把话题往世道上引,说什么灾年是老天爷在清洗人间。 还说朝廷无道,官府无能。 老百姓受苦受累一辈子,也换不来一顿饱饭。 说如今关中赤地千里,京城的粮价一天一个样,寻常人家迟早活不下去。 又说这世道只有圣母娘娘怜惜女子,愿意收她们做座前玉女,脱离苦海。 有的姑娘听了不说话,拿了粮食就走,可等家里吃完了粮食还是会来。 有的姑娘听著听著眼泪下来了,哭著哭著就觉得这里真好,不想走了。 然后这些姑娘就被引进了后院。 后院里有间柴房,进去后掀开草垛下的门板有一条暗道。 顺著台阶往下走,里面有一座暗室。 暗室里点著烛火,光线昏黄,映的墙上那副圣母画像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往里看,有十几个年轻的女子盘坐在地上。 她们穿著素白的衣衫,披著长发,神情虔诚中透著一点恍惚。 这些女子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她们只知道每天都有人来讲经。 有的姑娘还惦记著家里的父母,却被来的更早的姑娘一遍遍的劝告: “入了圣教就是圣母娘娘的女儿,世俗的缘分也该断了。” 起初还有人抽泣,后来就没人哭了。 因为哭的人会被单独带出去。 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再也没有见她们回来过。 而暗室最里头有一个半人高的台子,此时上面端坐著一个身著白袍的男人。 他手捧著经卷,一遍遍的给台下的女子洗脑: “尔等皆是圣母座前选中的玉女。 待到真君降世,尔等便是圣教功臣。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他每说一句,台下的女子们就得跟著念一句。 这些人浑浑噩噩的跟著念,声音整齐,像是诵经,却也像是梦囈。 白袍男子目光时不时的从每一个女子脸上扫过。 要是有人没有跟著诵念,他就会把那女子带进更里面的密室。 再出来时,再怎么灵动的女子,也就跟著浑噩了… 昏黄的烛火下,那幅圣母像隨著烛火明明灭灭,似哭似笑… ………… 第49章 七子救父,六子当归 与此同时,京城不少戏园子忽然新出了一个折子戏,看过的人都抹著眼泪夸好。 一传十十传百,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可奈何戏园子的入场钱太贵,寻常百姓根本给不起,只能眼巴巴瞅著戏园子门口贴的戏牌乾瞪眼。 好在不知哪位好心的大爷出钱,包下了几个戏班的场子。 让他们在坊市口搭起台子,轮番上场,分文不收。 消息传开,满城轰动。 坊市口很快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一群百姓吵吵嚷嚷著催促著。 ??~ 隨著台上铜锣一响,台下也渐渐安静下来。 头一幕就是北齐南下,杨烈披甲掛帅,率军开赴边关。 接著便是王秉仁从中作梗,粮草迟迟不发。 杨烈一催再催,奏报石沉大海。 粮断了,马也杀了,可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 杨烈被逼无奈,率残兵与北齐决战金沙滩,杀得浑身是血,最终被困两狼山。 看到这,台下开始有人骂了。 “前线將士在拼命,后方的人在干什么!” “粮草都让狗吃了!” “哪是狗吃了,是让姓王的扣下了!” 骂声还没落下,台上画面一转。 深夜,杨家府中。 一道惊雷炸响,杨家七子猛地从榻上坐起。 仙人入梦,只留下八字讖言! 七子救父,六子当归… 台上鼓点一变,忽然变得急促。 杨家七子率兵一路血战,杀进两狼山后才发现杨烈早已身受重伤。 此刻他们已经孤军深入,腹背受敌。 这时鼓点再变,只见台上七郎孤身突围,衝出敌阵赶往城下求援。 却被王秉仁下令射杀当场,万箭穿心而死。 戏演到这里,台下百姓瞬间炸了锅。 有人红著眼眶浑身发抖,有人扯著嗓子就朝台上骂喊。 整个坊市口骂声和哭声响了成一片。 “那还是个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前头不发粮草,如今又放箭射杀杨家儿郎,好一个狗官!” “这哪是打北齐,这分明是要把杨家满门往死里坑!” “城楼上那狗官是谁!是不是姓王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一时间台下骂声震天! 锣鼓连著敲了好几通都压不住,好半晌才重新开演。 此时台上已经换了布景。 杨烈靠在石碑上哄睡,曲调忽然变得淒凉幽怨,台上飘过一道白影,俯身在他耳边轻语。 “老羊不死,小羊怎活?” 鼓点声忽的急促,杨烈惊醒,朝南边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高喝:只恨贼子误国! 隨后一头撞死在石碑上… 台下百姓看到这一幕,瞬间一片死寂。 良久,渐渐有人开始抽泣,有人依旧怒骂,然后所有人都跟著落泪。 哭声骂声混在一起,让人听著胸口发闷… 这时只听鼓点锣声变得更加激烈。 台上杨家六子抬著杨烈尸身往回衝杀,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只剩第六子杨昭背著杨烈尸骨回到关內,跪在城门前。 七盏灯灭去六盏,只剩一盏。 至此落幕。 台下已经哭成了一片。 有人说杨家满门忠烈,有人扯著嗓子骂奸臣祸国。 有人捂著脸说自己儿子就在北境,好多年没回来了。 有人喃喃自语:“七子救父六子当归,没想到说的是第六子……” 这话一出,周遭百姓哭得更凶了。 戏落寞了,在场百姓都捨不得走,他们还想看。 留下的,和收到消息刚到的,人与人挤在一起,黑压压的站满了整条街… …… 戏台对面的酒楼二楼,雅间的窗半开著。 临安就坐在窗边,手里捏著一块帕子,这场戏她已经看了整整三场。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看,甚至花钱包下所有戏园子,让全城百姓跟著一起看。 她觉得秦昭耗费心力写出来的故事,该让所有人看到。 可每看一次,她的眼眶就红一次。 旁边服侍她的宫女看著心疼,忍不住劝道: “郡主,天不早了,回去吧。” 临安没应声,只是呆呆的看著窗外。 良久,她才喃喃开口: “你不送我话本,我便自己来看。” 声音很轻,却又带著一丝倔强。 宫女也不再劝,默默退到了一旁。 ……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茶楼內,说书先生们也换了新故事。 “列位,今日不讲別的,单讲这杨家將。 话说北齐南下,杨烈老將军掛帅出征,谁知那朝中奸臣从中作梗,粮草迟迟不发……” 刚开始眾人还感觉新鲜就当听个乐子,可逐渐就有人醒过味儿来了。 “这说的是北境的事吧?” “这还用问?北齐南下,剋扣粮草,怎么听都像是北境。” 旁边一人闻言压低了声音: “戏里那奸臣姓王,当朝首辅也姓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有人没反应过来,疑惑问道: “哪个王?” “还能是哪个王?京城里除了那位,还有谁敢动前线粮草?”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 类似的场景在各大茶楼不停的上演著。 不少看过戏的百姓也看出了些门道。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功夫,基本上全城百姓都明白了。 这齣戏骂的是当朝首辅王秉! 儘管知道是影射,但这也不影响百姓对其恨之入骨。 在他们看来,戏台子上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王秉肯定这么干过。 毕竟奸相坑害忠良,这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了。 如今再发生一次,也不算稀奇… 於是,整个京城,街头巷尾全都是唾骂王秉的百姓。 郑福听到百姓的谈论,当即拉上孟隅就去了镇国公府。 秦昭得到消息,对此却並不意外,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们找人去街面上散消息。 就说王秉哄抬粮价,为的就是让朝廷筹不到粮餉,好拖延北境的战事。” 郑福眼睛一亮:“世子高明,这消息传出去,那姓王的这辈子名声就臭了!” 孟隅目光灼灼:“非也非也,那出戏一出,王秉就已经跟著遗臭万年了! 世子此举目的乃是为了把控人心,给城內百姓一个共同的发泄口!” 说到这,他看向秦昭。 “不过学生有一事不明,前几日粮价飞涨,朝廷突然颁布禁令。 可是与此事有关?” 秦昭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这孟隅有点东西啊! 不过…要不了多久京城恐怕就要乱起来了吧? 也不知道那些手段有没有用。 只希望一切顺遂吧! ………… 第50章 灾民生乱 翌日。 王秉下朝后,回家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往常街面上虽然喧闹,但也只是小贩的叫卖声。 可今日却有不少人对著他指指点点。 他掀开马车窗帘往外看去,正好与几个正非议他的人对上了视线。 那几人连忙別过身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王秉放下帘子,脸色一沉,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在回府的这一路上,零零散散的閒言碎语不断灌进他的耳朵。 甚至他回到府上,从马车上下来时都能听到旁边街巷传来的声音。 “就是那个姓王的,戏里扣粮草的就是他。” “可不是嘛,七郎去求援,他站在城楼上亲自下令放箭,一个半大孩子,他也下得去手。” …… 王秉黑著脸进了书房,唤来管家问道: “外面那些人在嚼什么舌根子?”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將那一出折子戏原原本本的將给王秉。 “老爷,事情就是这样,那群贱民把那杨烈当做了镇国公,那王秉仁…” 王秉听完沉默片刻。 管家话没说完,但他已经猜到了大概。 他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隨后冷声开口:“我看这群帮子贱民是安稳日子过久了,居然敢有閒心编排老夫! 去查,这戏是谁编的,把源头给我查清楚,我要让他不得好死!” 管家被嚇得连忙称是。 王秉压下心头怒火问道:“灾民到哪儿了?”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连忙答道: “回老爷,最快的一批已经在京外百十里了,最迟后日就能到。” 王秉闻言冷哼一声: “太慢了!派人去催,明日一早我要听到灾民涌入京畿的消息!” …… 城外。 灾民越来越多了。 起先还只是三三两两的人影,后来连成了线。 再之后从城墙上放眼望去,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女帝动作很快,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刻下了旨意。 一边让京兆府和附近几个县衙的衙役全部出动,沿著官道方向引导灾民到京城护城河外的空地上。 一边又命户部调集国库內所有存粮,让禁军即刻在城外搭棚施粥。 由於反应及时,所以灾民暂时还没有生起什么动乱。 接连两日,城外都还算安稳。 虽然陆陆续续还有不少灾民赶到,但有衙役和禁军巡查,排队领賑济的灾民也都比较安分。 国库存粮虽然少,但紧一紧勉强能够过去。 然而就当女帝以为,这场灾乱就要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时。 情况忽然变得不对了… 一夜之间,粥棚前的灾民忽然翻了一倍不止。 禁军起初还以为是关中来的灾民。 仔细一打量,不少新来的虽然面带菜色,看著却没有其他灾民那样弱不禁风,甚至还有不少老人和小孩。 从关中到京城足足上千里,长途跋涉下,老人和小孩怎么能经受得住? 这根本不合常理! 看著粮食消耗不断增加,禁军头子慌了,赶紧派人去查这些人是从哪来的。 很快,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 “稟校尉,查清楚了,这些新来的根本就不是灾民。 他们全都是附近村子的百姓,听说这里施粥,就拖家带口的全来了! 標下进村子一看,家家户户灶台都不生火,就等著来这儿吃现成的呢!” 校尉一听脸都绿了,板著脸开口: “就算如此,那也不至於有这么多人吶!” “標下也觉得不对,於是就多打听了几句。 那些村民说,这两天有人在村子里到处传,说城外施粥管够,不去白不去。 估摸著方圆百里的百姓全来了…” 校尉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不对劲儿,就算百姓贪图便宜,那也不可能来这么多人,除非是有人煽动! 哎,这粮食本来就紧巴巴的,再来这么多百姓可撑不了几天! 不行,得把他们赶出去!” 说罢,他当即带人就要把那些百姓清出去,可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 “凭什么赶我走?朝廷施粥还挑人? 他们是民,我们就不是民?你们还讲不讲理了?” 那些村民本来还有点心虚,一听有人带头,立刻跟著起鬨。 推推搡搡间,也不知谁先动了手,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校尉见状满头大汗,连忙带人拔刀震慑,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事后,他只感觉后怕不已,连忙翻身上马。 他准备回城將此事上报,这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局面了… …… 皇宫內,女帝正在批阅奏摺,忽然收到了暗卫传来的急报。 她了解完事情经过后,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比她想像中要棘手的多。 原本她还以为只要应对及时,撑过这几天就万事大吉了。 可没想到,事情真如秦昭所说,这事的確没那么简单。 眼下这局面,若是下令驱赶百姓,肯定会引发民变。 可要是放仍不管,粮食消耗太快了,根本撑不到江南粮食进京。 一时间女帝只觉得进退两难… 她抬眼看向暗卫,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禁军上报有人煽动,可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了?” “回陛下,已经派人去查了。 不过据禁军上报,那传信的是外乡人,面生的很。 怕是查不出来什么结果…” 女帝没有接话,她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猜测。 在京城能避开她的耳目,还能不留痕跡的煽动百姓,朝中能做到的不出三人! 而这三人里,最想给朝廷下绊子的就是当朝首辅王秉了! 可猜测归猜测,没有证据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更何况,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追查线索,而是要想办法稳住当下局面。 想到这儿,她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传朕口諭,让户部立刻清查国库存粮,算算还能撑几日。 另外派人盯紧城门口和粥棚,若再有人煽动作乱,就地拿下。” 暗卫领命,当即转身离去。 女帝独自坐在御案后,桌上的奏摺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既然秦昭早预料到不会那么顺利,那他是不是也能想到应对之法呢? ………… 第51章 缺德 女帝当即起身就往郡主府赶去。 可等她到了临安门前却被宫女拦了下来。 “郡主她染了风寒身子不適,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进去,有什么话奴婢代为通传就好。” 女帝闻言蹙眉,扒拉开宫女径直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临安靠在塌上,脸色苍白,平日里那双明亮的眸子这会儿也失了神采。 女帝急忙上前,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临安虚弱的开口: “皇姐不用忧心,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歇几日便好。” 女帝盯著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往临安也不是没病过,可就算身子再怎么不適,那张脸上也永远都是明媚的。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紧紧锁著眉头… 女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试探著开口:“本想著叫秦昭来议事呢,却不想你病了… 如此也不便唤他来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话一出,临安眉头皱的更深。 “皇姐,我身子不適,今日不想见客了…” 女帝闻言一怔,这丫头不是最想见秦昭了吗? 她將临安那副忧鬱的模样看在眼里,没有追问,只是给她掖了掖被角,最后起身道: “那你好好歇息,等忙完了这阵子再来看你。” 说罢,她快步走出內室,径直向镇国公府走去。 待女帝走后,临安悠悠一嘆。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个话本罢了,怎的还因此忧思成疾? 这副样子一点都不像个郡主,倒像是被圈在闺房里的怨女了… …… 镇国公府。 秦昭担心庄子,正准备出城看看,却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就被人堵住了。 见到来人,秦昭愣了一下,连忙拱手行礼。 “郡主怎么来了?” 女帝也不跟他客套,开门见山道: “现今城外不少百姓假冒灾民领賑济,粮食消耗太快了! 你可有应对之法?” 秦昭听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这事简单,直接让人多收集一些麩糠,拿回来掺进粥里一起煮就行了。” 女帝闻言忍不住蹙眉: “麩糠?就算如此又能撑多久? 而且灾民本就体弱,施粥用的是粟米,本来就难以下咽,这要是再掺了麩糠……” 秦昭轻笑一声: “掺麩糠是为了赶走那些百姓而已。” 女帝一怔,面露不解。 秦昭也不卖关子,开口解释道: “那些村民家里没有断粮,他们来蹭粥图的是白吃白喝。 可要是粥里掺了麩糠,就会难以下咽。 与其跑那么远的路来吃这个,还不如就待在家里自己开火做饭呢! 一来二去,他们自然就不会来了。 可对真正的灾民来说,掺了麩糠的粥也是能救命的。 逃难的路上他们连树皮都啃过,还怕这个?” 女帝闻言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她也说不上秦昭到底是心善还是缺德。 往賑灾粮里掺麩糠,也就他能想的出来了。 “此计…虽不道德,但也管用。 若能成,回头给你记一功。” 话落,女帝转身就要走。 事不宜迟,早一点下令就能多省点粮食。 只是走出去还没几步,就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著秦昭,犹豫片刻后开口: “那丫头病了,你若没事就去看看吧…” 说罢,女帝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秦昭怔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出门直奔郡主府而去了。 郡主府內,所有的宫女侍卫远远见到秦昭,都很有眼力见的美美隱身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郡主心有所系了,这位保不齐以后就是他们的駙马爷。 於是秦昭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走过了內院,甚至在宫女指引下,一路走到了臥房门口。 秦昭抬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半掩著的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 临安正靠在榻上抱著一个罐子,嘴角还掛著一点糖霜。 眉眼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临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糖罐藏到了身后,隨后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说著,她还抓起身边的软枕朝秦昭砸去… 秦昭没有躲开,而是伸手接住,隨后张了张口。 “我…” 临安不想听他说话,直接抢先一步开口:“出去!我不想见你!” 秦昭没有真的离开,他能听出来这是气话:“怎么忽然就病了?” 临安別过脸去不看他:“跟你没关係,出去!” 秦昭一脸疑惑,实在想不出哪里得罪了她,於是试探著问:“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临安似是也觉得自己这话太伤人心,於是闷闷道: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秦昭一愣,隨后瞬间想到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个话本稿子。 “这几天事情太多,我忙忘记了…不过我一直隨身带著,就是准备给你呢。” 临安闻言不那么生气了,但她还是说道:“那你为什么擅闯进来?” 秦昭脸色一僵有些尷尬… 毕竟擅闯女子闺房这事,的確是他不地道。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下意识那么做了…… 如此想著,他訕笑道: “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 临安白眼一翻,啐了一口。 “登徒子。” 秦昭见她气消了,就想走上前去。 临安却忽然开口呵止: “你別过来,男女授受不亲。 而且我染了风寒,你也別被染上了…” 秦昭闻言止步,隨后左右看了看,搬了一个椅子就径直坐到塌边。 临安瞬间瞪大眼睛。 “你干嘛?” 秦昭笑了笑,一本正经的开口: “你又不像郡主那样有人前呼后拥,生病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 所以我来照顾你啊。” 临安闻言一怔,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心里止不住的酸涩。 对啊,他以为我是皇姐的替身,好想跟他坦白一切… 忽的,她又想起了女帝跟她说的那些话,心头的酸涩又成了委屈。 险些在秦昭面前落下泪来…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要是每天都能如此就好了…” ………… 第52章 谣言与恐慌 女帝的旨意很快就传到了城外。 禁军领命,將收集来的麩糠倒进百十口锅里,和粟米搅在一起煮。 粥变得更稠了,可卖相实在不好,看著一点食慾都没有。 校尉舀起一勺尝了尝,只觉得剌嗓子。 这东西连他都咽著费劲,也不知道那些灾民能不能吃下去。 他看著粥棚外排队的灾民,心里直打鼓。 可这是陛下亲自下的令,他也只能硬著头皮照办。 那些村民仗著比灾民力气大,排队时总能排在最前面。 灾民就只能眼睁睁看著別人吃饱,然后自己再上去吃几口汤糊糊。 没办法,实在是被打怕了。 人家身强力壮,隨便顶一肘子,他们都得缓半天。 禁军不是不想管,实在是管不了。 排队时,这种推推搡搡的根本避免不了。 所以灾民平时只能等,等这些附近村子来的百姓吃饱了,他们才敢上前。 而此时,最先到的村民凑到锅前一看,脸当场就绿了。 当即就有人忍不住骂道: “这是给人吃的?朝廷就拿猪食糊弄咱们!” 其他村民跟著起鬨,说官府黑心烂肺,拿麩糠当粮食糊弄人。 校尉见状呵斥道:“今天就这东西,不吃就別挡道,你们不吃有的是人吃!” 听到这话几个村民也不好多说什么,本著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一人盛了一碗。 只是他们刚吃一口就吐了,粟米本来就粗糙,再加上麩糠,那口感比猪食都不如! 这些生活在京畿的百姓,就连粟米都是只有在春夏交接,头茬粮食没长好,第二茬粮食刚种下的时候才会吃。 平日里顿顿吃粗麦面,哪里吃得下这个? 於是很快的,这些村民百姓骂骂咧咧的都走了。 而那些真正的灾民却没有离开。 他们等前面的村民散了才敢慢慢往前挪了挪。 这次与以往不同,等轮到他们时,不再是只有锅底的一点汤。 这让灾民们都不由得眉开眼笑。 虽然看起来卖相不好,但吃饱了总比饿著肚子强。 校尉就在一旁看著,见到这一幕后,贤者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照这个架势下去,粮食又能多撑几天了。 …… 城內,首辅府邸。 这几日王秉心情越来越差了。 嚼舌根子的人越来越多,让他止不住的火大! 这时管家来报,王秉耐著性子听完,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往粥里掺麩糠?陛下倒是有点小聪明。 不过国库存粮拢共就那么点,我看她还能撑几天?” 管家连忙躬著身子附和道: “老爷说的是,只是他们这法子確实有用,那些村民都吃不下去各自回家,城外算是让他们稳住了。” 王秉闻言讥笑一声: “稳住了?那就再给城里添把火! 去传话下去,让他们手下那些个粮商把市面上小粮铺的粮食全收乾净,一粒都別剩! 再去街面上散布消息,就说京城没有粮食了。 城外被几万张嘴围著迟早断粮,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饿死!” 管家眼前一亮,忍不住称讚道: “妙啊!老爷这是要让整个京城都乱起来?” 王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管家浑身一颤,连忙退下… …… 那些粮商动作很快,王秉这边刚吩咐下去,他们立马就动手了。 不过半天时间,不少还开著门的小粮铺都被扫空了存粮。 也有掌柜觉得不对,坚持不卖,但除了个別几家,没有人会拒绝。 谁也不想得罪行业巨头,更何况大家都是打开门做生意,有人买他们自然乐意卖! 等到了傍晚,整个京城都找不到几家开著门的粮铺。 有些机灵的百姓见势不妙,赶紧屯粮食。 那几个坚持没卖粮的铺子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不到两个时辰,存粮也彻底见底。 等到第二天早上,恐慌彻底蔓延。 有些早起买粮的百姓,发现市面上的粮铺几乎全都关门了。 他们跑遍了东西坊市,愣是没有找到一家还有余粮的商铺。 消息很快传开,一传十十传百。 连带著那些卖吃食的小摊都涨了价。 不少百姓发了慌,到处买粮。 可惜事与愿违,整个京城都找不到一个还在卖粮的铺子。 谣言来的快,传的更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城內突然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不少百姓听说后都一开始跟著议论: “你知道吗?听说城里的粮食都被官府买走,去城外賑灾了。” “是啊,现如今城里面一点粮食都没了!” “城外有几万灾民围著迟早断粮,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得跟著饿死!”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 “什么意思?城外灾民是人,我们就不是人?” “是怕灾民造反吧?但再怎么著也不能拿咱们的口粮去安抚灾民啊!” “就是说,难道朝廷国库里没粮了?” 短短一个时辰,谣言和恐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原本家里还有一些存粮的百姓也跟著怕了,纷纷出门跟著到处卖粮食。 越是抢著卖,市面上就越乾净。 到了午时,就连磨完豆腐炸完油的豆渣都被一抢而空了。 消息很快传进了宫里。 女帝听完暗卫稟报,只觉得头疼不已。 先是灾民围城,然后村民冒领,好不容易用麩糠稳住了城外,城內又闹起了粮荒…… 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她重重嘆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干的! 等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收拾王家! 气归气,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她记得之前秦昭跟她说过,要是遇到这种情况不能手软。 乱世当用重典,面对这些人她必须下狠手,派人抄家! 眼下民心如烈火烹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整个京城。 她明白秦昭是对的,士绅和百姓,她总要在其中选一个… “但愿不会出乱子吧…” 女帝喃喃自语过后,终於下定了决心。 只见她抬头,眼神中充满了锐利。 “传朕旨意,凡参与囤粮扫货的粮商,一律抄家。 所得粮食,半数充入国库用於賑灾,半数就地发卖,限价出售。 若有违抗,立斩不饶!” ………… 第5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隨著女帝一道旨意下去,禁军立马开动。 第一家目標就是城东最大的粮商。 当冲入院中打开粮仓后,在场的禁军都呆住了。 只见里面的粮食堆成了山,清点之后更是嚇了一跳。 光是精麦就有上千石,粗麦和粟米加起来得有五六千石! 而这还只是城內的周转仓,要知道这些粮商都是会把粮食藏在京城附近大州里的。 只有需要时才会调粮进京城。 就这还敢说没有粮食?分明是囤积不卖,故意卡朝廷脖子呢! 这时,只见那粮商从外面跑了过来,声嘶力竭的喊道: “不能抄,不能抄啊!你们凭什么抄我的粮? 这可都是正经花钱买的,朝廷还讲不讲理了?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禁军全程冷著脸,高高举起手中圣旨。 “圣上有令,凡是囤粮扫货者一律抄家! 违令者当场处斩! 你要试试我宝刀是否锋利吗?” 那粮商闻言被嚇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阻拦。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不断上演。 那些粮商面对禁军抄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將此事报上去,让背后的靠山去想办法。 消息很快传到王秉这里,当他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是诧异。 他想不到女帝胆子居然这么大。 现在这个关口这么做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不过这样也好,正中他的下怀! 他当即吩咐下去,让世家官员集体上书,同时又让这些粮商去官府门口静坐喊冤。 並且还让管家去煽动百姓,就说今天是抄粮商的家,明天就是抄百姓的家! 朝廷为了賑灾,已经不管城內百姓死活了… 很快,这几手安排起作用了。 那些粮商聚集到一起,就在京兆府外静坐,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百姓。 与此同时,那抄家的传言也迅速传到了人群耳中。 这谣言虽然听上去很拙劣,按常理来说是不会有人信的。 但奈何庸人终究占据多数,並且现在百姓已经陷入了恐慌,听风就是雨。 哪有功夫去分辨真假? 於是百姓们更加恐慌了,甚至不少人都加入了静坐的队伍。 女帝得知后,並没有慌乱。 她直接派禁军將抄家所得的粮食简单统计后,一分为二。 一部分充入了国库用於賑灾,另一部分直接拉到了各个坊口,低价售卖。 这一举动,让本来还恐慌的百姓渐渐得以平息。 低价卖粮的同时,禁军们也閒著,每个坊口都有禁军扯著嗓子喊。 “你们可看好了,这些都是从那些粮商哪里抄来的粮食! 这还只是城里的周转仓,城外州府他们还屯著不少粮食。 他们明明有这么多粮食却不愿意便宜卖,非要囤积抬高粮价。 朝廷颁布了禁令,他们乾脆就宣称没有粮食了。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要买空其他粮商的粮食。 这是要把全京城的百姓往死路上逼啊!” 百姓闻言怒气涌上心头,纷纷唾骂粮商,全然忘了前一刻他们还在跟粮商一起抨击官府… 这些百姓才不管是非对错。 他们只知道没有粮食会饿肚子,所以谁能给他们粮食,他们就听谁的。 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口: “你们听说了吗?首辅王秉通敌卖国,就是他鼓动粮商抬高粮价。 为的是让朝廷筹不到粮餉,让镇国公在北境打不贏仗!” 这话一出,不少百姓当场就红了眼! 大乾和北齐打了上百年,谁家没有个亲戚参过军? 甚至还有不少人家中在战场上死过人。 可以说大乾百姓与北齐都有血仇。 更何况,在场不少百姓家里都有人跟著镇国公出征去了北境。 通敌卖国,那不是要他们家人的命吗? 这一下子,百姓们算是全都炸了! “我就知道,那折子戏里扣粮草的狗官说的就是王秉!” “戏里害死杨家满门,戏外还想害死镇国公!” “我大哥就在北境!大半年没回来了,这狗官是要把我大哥也害死啊!” 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不少百姓都自发的走向了京兆府门口。 纷纷叫嚷著要打死这群奸商。 粮商们嚇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衙门里跑。 还有人要去砸烂王家大门,要把王秉拖出来乱棍打死。 幸亏禁军反应及时,好说歹说再加上武力弹压,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人虽然拦住了,但那股怒气却拦不住。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不少百姓跑到王家门口,烂菜叶子,粪汤泔水丟了一地。 管家带人想要出来驱赶,可刚露头就被人用石头砸了回去。 王秉得知后,整个人无能狂怒!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可最终的结果,却偏偏不如他所愿… 这下好了,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今王家人想出去都得走后院侧门。 就那还得先探头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堵著才敢出去。 一时间,王秉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暗中观察的秦昭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心中一阵快意。 自从被王家盯上以来,王秉先是给他下套,又是派人栽赃… 不得已下,秦昭只能选择反击。 他从戏摺子开始布局,一步一步顺著王秉的手段推波助澜。 他不是喜欢煽动百姓吗?那秦昭就顺水推舟如他所愿! 直到將百姓的情绪推向最顶峰,然后彻底引爆。 最终让王秉自食其果。 直到此刻,才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只可惜王秉没有被这些上头的百姓打死。 但他心里也清楚,皇帝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首辅被百姓当街打死,丟的是朝廷脸面。 而且王秉一死,他那些党羽可就没人能压得住了。 到时候朝廷恐怕会更乱。 一念至此,秦昭摇了摇头,也算是出了口气,就当是收了点利息吧! 眼下形势已经尽在掌控,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江南船队进京即可。 直到此刻,秦昭才算是鬆懈了紧绷的神经…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秦昭万万想不到,就在此时,一股更大的阴谋已经笼罩了整个京畿… ………… 第54章 白莲教想干什么? 入夜,因为白天的原因,王家的院子里早早熄了灯。 一道黑影趁机翻墙而入,猫著身子走到了王秉臥房前。 咚咚咚~ 敲门声起,屋內的王秉不耐道: “进来!” 黑影闻言也不迟疑,直接推门而入。 王秉正坐在桌前愁眉不展,抬眼看去整个人一愣。 隨后脸色一沉,冷声开口: “谁让你回来的? 不是说让你在外头避避风头?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外面多少双眼睛盯著,你现在回来不是找死吗?” 沈三微微低头,没有吭声。 王秉看他这样子气上心头,要不是这个蠢猪连假帐都做不明白,秦昭早就死无全尸了! 想到这,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废物!” 沈三面无表情,转身探头看了看確定没人,將门关紧后这才对著王秉开口: “小人这次回来是有紧要的事通报大人。” 王秉闻言眉头一皱,静等下文。 沈三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恭敬的放到桌子上。 王秉定睛看去,眉头舒展开来。 “掌印使?还算不错! 当初给你安排这个身份时还只是个信徒,这才几日你就升上去了?” 沈三脸上堆起笑来,压低了声音开口: “小的离开京城这几日,碰巧帮他们做了一些事,还帮他们料理了几个衙门的人。 得了赏识,所以就给我提拔上来了。” 王秉把令牌推了回去,脸上也终於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白莲教掌印使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在教中也是中层骨干,是真正能接触到秘密的职位。 比起一个跑腿的信徒,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想著,王秉火气没那么大了。 不过他心里又多了一些疑问,於是开口问道: “既然成了掌印使,那白莲教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不少。 我问你,他们好端端的为何挑动关中灾民去抢县衙? 若不是他们横插一脚耽搁了几天,灾民早就到城门口了! 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坏了老夫的大事!” 沈三不加思索道: “白莲教是想在灾年时,官府无暇分身,趁机扩大规模,多掳掠一些百姓来充当教徒。 小人这次被指派进京也是为了这个。 他们要在城外的灾民里再收一批人…” 王秉闻言眉头一挑,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如此想著,他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你就顺著他们去做,城外几万灾民,够他们挑的了! 不过最好是弄点动静出来,城外越乱越好,你可明白?” 沈三连忙躬身道:“大人放心,此事小人一定尽力办好! 只是…还有件事,得请您帮小的一个忙…” 王秉眉头一皱:“什么事?” 沈三满脸堆笑著开口: “教里给了我一个任务,需要我帮忙转移西市的一个据点,如果这件事办好,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可这几日,京兆府和兵马司盯得太死了,小人我实在是没有办法。 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会暴露,到时候怕是会牵连到大人您……” 王秉冷哼一声:“你是在威胁我吗?” 沈三连忙低著头解释:“大人误会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如果办不好,这掌印使的位置恐怕也保不住了。” 王秉听完点点头,轻描淡写道: “这事不难,兵马司那边,老夫回头打个招呼,隨便寻个由头把西市的巡街调到別出去即可。 至於京兆府嘛,袁嵩手底下就那么点人,几条街都巡不过来。 你找个空档避开就行,不必多虑。” 沈三闻言悄悄鬆了口气,隨后挤出一抹笑容抬头说道: “多谢大人,小人定结草衔环相报!” 王秉抿了口茶,摆手说道: “你自己行事小心些,白莲教有什么情况隨时匯报给我。 没別的事你就下去吧,以后儘量不要来我府上,有事在后门青砖下压封书信就行。” 沈三连连应下,隨后起身悄无声息的原路返回。 王秉目送沈三离去,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他近日来收到最好的消息了! 白莲教…你们要人我要乱! 也好,两不耽误。 …… 沈三翻墙出来后,目光扫过门口那些秽物冷冷一笑。 也不知道这些百姓是怎么想的? 丟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无非是落一落王家的面子而已! 不过也幸好出了这么一出乱子,否则他还真不好来见王秉… 这一趟他冒著这么大风险,为的就是获得王秉帮助。 索性这一趟没白来,有了王秉亲口答应,西市那边必定能顺利转移。 並且这次还打通了和王秉的联繫,以后圣教行事就简单多了…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秦昭就已经起床了。 他今日要去庄子上看看,顺便观察一下城外灾民有没有生乱。 秦昭推门而出,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精神满满。 这几天提心弔胆,昨晚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青禾听到动静连忙端著早餐过来。 秦昭隨手拿了两个饼子,开口道: “二柱呢?让他备马跟我出去一趟。” 青禾闻言满脸担忧:“世子是要出城吗?听说外面都是灾民,乱的很。 世子要不还是算了出城吧!” 秦昭咬了口饼子,隨口道:“城外灾民稳住了,乱不起来。 我就去庄子上转一圈,午后便回。” 青禾知道劝不住他,只好嘆了口气,转身去叫二柱。 不一会儿,二柱便牵著马在门口等著了,秦昭翻身上马,又回头对青禾嘱咐了一句: “你今日也別出府,失踪案还没破,小心点总没错。” 青禾闻言点头应下,秦昭这才放心往城外赶去。 二人出了城门。 只见城外粥棚那边已经排起了长队。 禁军持枪列队守在四周,灾民们依次上前领粥,秩序倒还算安稳。 秦昭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异常,便一拉韁绳沿著官道往庄子方向走去。 忽然,他余光瞥见几个妇人在路边抽泣。 他眉头微蹙,打马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一个妇人抬起头,满脸是泪:“我们一家子七八口人,昨晚睡下时还好好的。 今早一睁眼,当家的和几个兄弟全不见了,铺盖还在,人没了…” ………… 第55章 非说自己会撒豆成兵 秦昭闻言愣了一下。 只过了一晚上,好端端的人就没了? 这拖家带口的,总不能是想不开投河了吧? 那妇人见秦昭骑著马,心里认定这就是贵人,於是擦乾了眼泪恳求道: “贵人,求您行行好,帮我们报官找找。 一家子好不容易逃到这,就指这几个顶樑柱活著。 现在人没了,我们娘几个也没法活了…” 话音落下,几个妇人越发伤心,哭声起此彼伏。 秦昭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拿出早上剩下那张饼子,又拿了些散碎银两一併放到了妇人跟前。 妇人一怔,哭的更凶了。 秦昭没有停顿,翻身上马夹紧马腹就往前走。 他不敢回头,因为这种事他给不了希望。 只是这一路上,那妇人的哭声仿若冤魂,一直縈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柱子看出他心情不好,於是拉著韁绳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二人一路疾驰,很快就能远远看见庄子了。 而眼前的景象,也让秦昭终於放鬆了下来。 水泥浇筑的围墙已经彻底干透了,比先前高了两尺有余。 並且还按照他的要求加厚了不少,墙头有石头砌好的墙垛。 遇到外敌时足以当做小型城墙来使了。 除此之外,墙內还有哨塔,算上新建的足有七个。 站在上面,视线足以覆盖方圆五里。 並且庄子外还挖了一圈壕沟,里面布满了荆棘和削尖的木刺。 秦昭见状不由得连连点头:“不错,如今这庄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坞堡了。” 周管家正带庄户操练,忽然听到哨塔上来报说世子来了,他当即让庄户们自己操练,隨后一路从庄子里跑了出来。 “世子,您可算是来了! 这庄上没个主心骨,我们每天都提心弔胆的…” 秦昭听到这话眉头一皱,急忙问道:“有灾民衝击庄子了?” 周管家连忙摆手解释道:“那倒是没有,衙役设了哨,把灾民都引上官道了。 就是看著那么多灾民心里发慌。” 秦昭这才放心了不少,又问道: “现在灾民什么动向?每日路过的还多吗?” 周管家语气里带上了一分凝重: “多,一天比一天多!起初还是稀稀拉拉的,可这几天明显成了群。 我还专门去官道上打听过,这些还只是陕东的灾民,渭南那边的估摸著还在路上呢。” 秦昭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南的船队还在路上,可这些灾民却源源不断… 不过很快他就放平了心態。 禁军抄了不少粮商,那些粮食应该足够十几万人撑几天。 反正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一切只凭天意吧! 一念至此,秦昭轻嘆一声。 “罢了,也別想那么多! 砖窑整的怎么样?第一批砖出窑了吗?” 周管家听到这话顿时喜笑顏开: “您是不知道,咱庄上居然有不少老匠人,那手艺真没的说! 再加上世子你给的法子,烧出来的砖个顶个的好! 这几天又连著烧了两窑,已经攒下不少了!” 秦昭闻言並不意外,这年头没点手艺的人早饿死了! 能活下来的都有点本事在身… “既如此,那就好办多了! 周叔,你先带人把酒坊给搭起来。 等灾民散了立刻开工,一刻也別耽误!” 周管家点头记下,秦昭又道: “还有,先挑块好地方把地基打好,等酒坊搭起来立马动工给他们盖房子! 有砖窑和水泥,花不了几个钱! 爭取在今年入冬之前,让所有人都搬进新房。” 周管家听完不由一笑: “这年头有个住处就算不错了,要是世子真让他们住上砖瓦房… 他们恐怕得把世子当菩萨供起来!” 秦昭闻言嘴角一抽,没有理会周叔马屁。 他看向河流上游方向,正色道: “周叔,以后这里要建数不清的工坊,用水太多,不能靠人力! 得挖条水渠了…” 周管家顺著他目光看去,心里盘算了一下,隨后一脸篤定道: “这事不难,就是个力气活,回头我就先带人把水渠挖出来!” 秦昭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带著二柱和周叔沿著小路往前走,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操练的庄户们。 前些日子,这些人还个个面黄肌瘦,现在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 砖窑那边,几个庄户乾的热火朝天,旁边还有几人歇息,看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是刚换班下来。 秦昭看在眼里,有些欣慰。 这些庄户没人偷懒,或许是有了奔头,所以每个人看上去都充满了干劲。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听见有人说到了白莲教。 这让他脚步一顿,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伙流寇也曾提到过。 於是他乾脆转过身来,径直朝那人走了过去。 周管家在一旁適时开口:“世子,这人叫二狗,就是上次抢咱们马的那伙灾民之子。 人挺实在,干活是把好手,就是嘴碎了点。” 秦昭点点头,隨后开口道:“你见过白莲教?” 二狗有些紧张,吞吞吐吐道: “回…世子话,俺是见过,那会刚遭了灾,白莲教就四处搭棚施符水。 俺们老家不少人都喝过,眼看不行的人,一碗符水灌下去,第二天就能下地了。 官府没人管,要不是白莲教,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秦昭一听这不就是邪教吗? 还符水救人,这不纯纯愚弄百姓? 想到这,他忍不住问道: “你確定那符水管用?” 这时,一旁的二柱忽然开口了: “那符水说白了就是粥里撒了点灰,快饿死的人喝了可不是立马好了?” 秦昭闻言一愣,瞬间大脑就通畅了… 这操作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一位故人。 当年的天公將军也是这样,朝廷不准私自賑灾。 於是他往粥里撒把灰就成了符水,把铜钱串成剑就成了法器。 他散尽家財救活了无数百姓。 振臂一呼,数不清的人跟著他造反。 明明是养了一群死士,结果他楞说自己会撒豆成兵…… 想到这,秦昭心头一惊! 这白莲教走的不会也是这个路数吧? 关中灾民造反,白莲教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 ………… 第56章 反贼將至? 秦昭越想越觉得有问题,忍不住看向周管家问道: “周叔,你知不知道这白莲教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管家不假思索的开口: “这白莲教都快上百年了,一直都挺安稳。 也就最近几年活跃一点,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平日里甚至会配合官府缉拿一些被通缉的盗贼。 在百姓眼里,口碑比佛道两家还好…” 秦昭听的一愣,莫非这白莲教还是名门正派不成? 可他总觉得白莲教跟关中灾民造反一事脱不开干係。 且不说这个名字一听就很刑。 光是散布京城有善人送粮这一点上,他们就很可疑。 一念至此,他忽然问道: “二狗,你从关中逃出来之前,知不知道有人抢县衙的事?” 二狗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磕磕巴巴开口: “世…世子…俺当初不该骗您! 其实俺们逃出来那会儿,沿路州府就是因为听说有灾民抢了县衙,这才封了路不让进城… 俺不是故意瞒您的!” 秦昭摆了摆手:“行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个。 我只问你,关中大旱,人饿得连路都走不动,拿什么抢县衙? 大乾每个州都有驻军,就算比不上镇北军和禁军,好歹也穿著皮甲拿著制式刀枪,怎么可能连一群快饿死的灾民都拦不住?” 二狗挠挠头,一脸懵的说道: “俺也不知道…就听人说是黄河水干了,河床塌下去一大截,里头露出来好些兵器。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后来就有人反了,带著人冲了县衙。 县老爷嚇得带人全都躲进了州府。 不过听说他们不杀人,就只抢官仓。” 秦昭闻言眼睛一眯。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大旱几个月,河床早不塌晚不塌,偏偏在灾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塌。 最离谱的是里头还有兵器军械! 除非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且这些灾民不杀人,只抢官仓,目標明確行动迅速…… 其中必定有人组织预谋,否则光凭一群快饿疯了的灾民怎么可能做到? 或许是刻板印象,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白莲教策划的! 宗教形势总容易收拢人心,再加上天灾人祸的动乱… 这样的条件最容易让人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了! 他隱隱有种感觉,最近发生的一切好像有根绳子穿著。 可他却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秦昭摇摇头,不再思考,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守好庄子。 毕竟关係到他心中的工业蓝图。 “周叔,这几天千万多加点小心,嘱咐好庄户们都別出庄子! 一旦发现什么异常,立刻派人给我传信。” 周管家见他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 “世子放心,我心中有数,绝对出不了岔子!” 秦昭点点头,也不再多言,叫上二柱就准备回城。 二柱目光扫过这个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隨后也不耽搁,把马牵了过来,往官道上走去。 …… 一路上二柱神色不对,目光总是往路边那些灾民身上扫。 起初秦昭也没在意,可走了不到二里路,二柱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甚至停在了原地。 秦昭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勒住韁绳问道: “怎么了?” 二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隨后化作一副木訥的样子开口:“没啥,就是觉得奇怪… 这些灾民怎么全都是男丁?还一个个走得这么快?是赶著去喝粥吗?” 秦昭一愣,转头看向附近灾民。 刚刚他没注意,经过二柱一提醒,才发现了不对。 只见官道上清一色全是青壮,这些人彼此之间都不说话,只顾著闷著头赶路。 按理说逃难的人基本都是拖家带口,一天也不一定能走几十里。 可这些人中没有老人,没有妇孺,甚至连个半大孩子都看不见! 上千號人全是男丁! 秦昭后背一阵发凉,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些人不是在逃难,他们是在急行军! 想到这,秦昭赶忙压低声音急切道: “二柱,你现在马上回庄子,让周叔关好门,弓箭上墙,没我的传信,谁也不许鬆懈!” 二柱子眼中精光一闪,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就往回跑。 秦昭也不耽搁,快马扬鞭朝城门赶去。 他骑在马上,目光不停扫过灾民,大脑运转的飞快。 他不断估算著这些人的数量和路程。 他在算京城有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一旦这些人衝到城下,几万灾民就是现成的人肉盾牌。 就这么一路想著,很快就先一步抵达了城下。 秦昭没有下马,而是直接找到了负责维护灾民秩序的校尉。 “立刻带人警戒,官道有上千青壮正往这边赶,恐怕是关中来的反贼!” 校尉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官道上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世子,此事非同小可,您能確定吗?” 秦昭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 “信不信的先警戒起来再说,我这就去找郡主!” 校尉见秦昭神色不似作假,连忙道: “世子速去,我这也立刻上报!” 秦昭点点头,策马进了城门。 …… 郡主府 秦昭翻身下马,急匆匆就往里走。 临安听到动静往门口看去,见他一脸急切,当即开口问道: “出什么事了?” 秦昭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就问:“郡主呢?” 临安眼神躲闪,隨便找了个藉口: “郡主进宫去了,不在府上。” 秦昭闻言转身就要走。 临安连忙叫住他: “你去哪儿?” 秦昭直言:“来不及了,我要进宫!” 临安一听慌了神,连忙拉住秦昭。 “没有陛下传召你进不去,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想办法通报。” 秦昭一愣,他倒是忘了这茬。 不过事態紧急,眼下只能依靠她了。 “城外可能来了关中叛军,必须早做准备,否则一旦让他们混进灾民,后果不堪设想。” 临安听完鬆了口气: “你先別急,城门禁军传信比你快得多,消息此刻怕是已经递进宫了。 而且前几日灾民刚到的时候,陛下就调了三千禁军驻守城门。 一时半会出不了什么乱子。 你先仔细说说城外什么情况…” ………… 第57章 圣教大计? 秦昭简单將情况说了一下。 临安听完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瞬间分析出了局势。 “关中叛军连州府驻军都没发下来,不可能大举来京城。 那是以卵击石,容易腹背受敌。 或许他们不是叛军,也或许是另有目的…” 秦昭楞了楞,这替身懂得还怪多的。 不过的確很有道理,听完她的分析,秦昭也不急了。 只是他还是疑惑,这些人绝不可能是灾民。 但他们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有宫女来报。 说袁嵩在府外求见。 秦昭一愣,他来做什么? 临安也是不明所以,但她还是让人传袁嵩进来。 袁嵩一进门就规规矩矩的行礼道: “臣袁嵩,参见郡主。” 临安微微頷首:“袁大人免礼,不知所为何事?” 袁嵩看了秦昭一眼:“臣是来找世子的,事发突然,下官打听到世子在郡主这里,於是就贸然登门了,还望郡主不要怪罪。” 临安闻言挑了挑眉,这袁嵩什么时候跟秦昭关係这么好了? 心里这样想著,但她嘴上却说: “不妨事,人就在这,有什么直说便是。” 袁嵩想到二人的关係也不瞒著,开口道: “世子,西市那边发现沈三踪跡了。” 秦昭连忙追问:“抓到了吗?” 袁嵩也不废话,將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原来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人口失踪案。 他发现前些日子有人低价卖粮,他顺著这条线往下摸,发现西市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经常有年轻女子进出。 他派了几个捕快盯了几天,越盯越觉得不对劲。 那院子里头的人似乎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他当机立断带人围了宅院,可惜对方反应太快,趁夜色跑了。 好在也不是没有收穫,这次不仅锁定了失踪案的真凶,还有个捕快认出逃跑的人中有一个很像沈三。 临安听完眉头一皱,忍不住责问: “连几个蟊贼都抓不住,手下那么多捕快衙役都是吃乾饭的?” 袁嵩心里暗暗叫苦。 那哪里是蟊贼啊? 就那身手,说他们是军中偏將都有人信! 要不是对方不想纠缠,恐怕他手下那些个衙役还得折几个进去… 而秦昭闻言则是沉默了许久。 沈三拐卖人口?他不是北齐探子吗? 难道又是王秉授意? 一时间秦昭只感觉越来越乱了。 不过他只是纠结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们是不是用粮食引诱女子上鉤?” 袁嵩一愣,隨后道:“正是如此。 下官问过几个常去那院子的女子,她们都说对方是善人。 卖粮价比市价低得多,实在掏不出钱的还会白送。” 秦昭听到善人两个字,瞳孔一缩。 他忽然想起之前灾民说过,华阴城里曾有白莲教的人传出过谣言… 京城有善人送粮! 是巧合吗? 比起巧合,秦昭更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种种跡象表明,白莲教在背后一直谋划著名什么。 一念至此,他將自己的推测一股脑说了出来。 临安听完后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袁嵩更是呆愣当场,喃喃问道: “若是如此,煽动百姓我能理解,毕竟是为了造反。 可他们引诱女子又是为了什么?” 秦昭摇摇头,郑重道: “眼下最要紧还是城外,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严加防范总是没错的!” 临安听到这话当即起身。 “事不宜迟,我这就进宫。 你隨我来,就在宫外等著…” …… 京城某处空院內,沈三翻墙进入其中,短暂休息后一阵后怕。 幸亏他聪明,等兵马司刚被调走立马安排撤离。 要不就被京兆府抓了! 王秉话只能信一半,因为他太看不起別人了! 谁说京兆府废物的? 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知道暴露后,他乾脆故意露面,以此来吸引一部分视线。 这样一来,圣教大计才能稳妥。 想到这他冷笑一声。 王秉那边暂时不用去了,再多露面反而坏事。 现在京兆府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禁军又忙著防城门,城外反倒成了没人注意的地方。 沈三歇息片刻后,熟门熟路的走到一处没人注意的城墙根下。 顺著排水渠爬了出去。 此时粥棚有大批禁军把守,他趁夜色小心翼翼绕过去,隨后径直走向一处废弃已久的龙王庙。 此时庙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他了。 清一色粗布短褐,个个精瘦结实,腰间鼓囊囊的,显然是带了傢伙。 为首的是个络腮鬍的壮汉,姓鲁,教里都叫他鲁头。 他见沈三进来,將手中的蒲扇往神案上一拍,压低嗓子道: “娘的,你总算来了,听说西市那边让狗衙门抄了,弟兄们差点以为你折里头了。” 沈三也不寒暄,在神案对面盘腿坐下:“放心,想抓我还没那么容易。 我故意露了个脸,让那群捕快多往我这边盯一盯,你们在城外动起来才方便。” 鲁头眼睛一眯:“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兄弟们都憋坏了! 这两宿已经悄悄送走了小二百號人,再拖下去,禁军那边迟早察觉。” 沈三点头道:“明晚,等粥棚熄火之后,你让你的人去粥棚西头那几堆灾民里点把火,不用烧死人,烧几床铺盖就行。 火光一起,就有人在人群里喊官府要杀灾民灭口。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几万灾民自己就会炸营。 等禁军被拖在粥棚那边,后面的事就按计划来。 码头上那批人直接沿官道往南带,那边有接应。” 鲁头舔了舔嘴唇,眼里闪著精光:“那圣使那边……” “圣使不用你们操心。” 沈三抬手打断他的话:“办好你自己的差事! 明晚事成之后,你自己也得想办法脱身,別留在灾民堆里等死。” 鲁头咧嘴一笑,带著几个人起身出了龙王庙,消失在夜色中。 沈三独自坐在破庙里,伸手拨了拨神案上的香灰,嘴角微微勾起。 等明晚的火光一起,城外一乱,所有人都得忙著弹压。 谁还有心思去管圣教在乡下捲走了多少人? ………… 第58章 多事之秋 皇宫,御书房。 女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著一封刚从北境送来的急报。 她已盯著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眉头越蹙越紧。 那封信字跡苍劲有力,可字里行间却透著急切。 信上一共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还是催促粮餉,前线將士现在每天只能吃两顿稀的,不少守关已经开始杀马充军粮了。 而第二件事更加致命! 哨探在韃靼部发现了异动,韃靼骑兵正在边境集结,动向不明。 镇国公正在筹划与北齐的决战,无暇分心驻守侧翼。 他希望朝廷迅速调兵防备,否则一旦韃靼南下,北境將腹背受敌。 女帝放下急报,揉了揉眉心。 “粮餉还没解决,韃靼也来凑热闹! 调兵……” 大乾有多少家底她比谁都清楚。 全国可战之兵拢共才不过四十多万! 三十万在北境与北齐对峙,十万边西军驻守川藏不得轻动。 禁军满编八万,其中五万被镇国公带去了北境,还剩下三万留守京城。 眼下城外聚著几万灾民,城內又要维持秩序,这三万人连眼下的局面都只能勉强应付。 哪还有多余的兵可调? 难道要从各地州府抽调守军? 她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各地州府守军平日疏於操练,军械老旧,先不说有没有战斗力,光是集结开拔就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等他们赶到北境,黄花菜都凉了。 正想著,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眼看去,只见是临安走了进来。 “皇姐,秦昭方才来我府上找你。 他说在城外发现了些异常,有上千青壮混在灾民堆里往京城方向赶。 那些人行进迅速,很像是叛军。” 女帝闻言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並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她声音略显疲惫的开口: “此事禁军已上报过了,朕已下令严加防范,同时又调了五千禁军去城外驻防。 就那些灾民惹出不了什么乱子。” 临安闻言也放下心来。 但很快,她又注意到女帝愁眉不展,於是轻声问道:“皇姐可是在愁別的事?” 女帝沉默片刻,將案上的急报递给她。 临安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北境缺粮,韃靼异动,镇国公分身乏术… 多事之秋啊! 她放下急报,忧心忡忡。 片刻后,她忽然抬头道:“皇姐,沧州不是还有一支八万人的屯田新军吗?” 女帝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你也知道那是新军? 那些百姓放下锄头才几天,甲都未必能穿利索,能有什么战斗力?” 临安並不死心,满脸正色道: “我记得沧州新军就是右將军刘武奉命统编的吧? 他跟隨先帝征战二十多年,也算的上是沙场老將了。 由他统编的新军,即便比不上镇北军精锐,也总比各地驻军强吧? 最主要是沧州离北境不远,现在让他们驰援还来得及。 反正眼下各处都调不出兵来,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女帝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刘武这个人朕自然清楚,战功赫赫,资歷够老。 当年跟著先帝打过几场硬仗,衝锋陷阵是一把好手。 可要说独当一面… 他从来没有独自统军上过战场啊! 这八万新军交到他手上,万一有个闪失……” 临安沉吟片刻后,正色道:“刘老將军虽说没有统帅之才,但这些年对朝廷忠心耿耿,练兵也算勤勉。 况且韃靼只是异动,未必真会南下。 有他带兵在北境侧翼驻防,至少能让镇国公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北齐。 只要能撑过这场决战就行!” “也只能如此了。” 女帝嘆息一声,隨即唤来传旨太监: “擬旨,调沧州屯田新军驰援北境,防备韃靼。 著右將军刘武为副帅,受镇国公节制。 即可送去內阁票擬,不得有误!” 待传旨太监走后,女帝揉了揉眉心。 “但愿刘老將军宝刀未老吧…” 说罢,她抬眼看向临安,开口道: “对了,秦昭既然觉得城外不对劲,那就给他个临时守备的军职,让他仔细盯著。 八千禁军,就算是真有叛军也足够应对了。” 临安点头应下,转身出了御书房。 回去的路上,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 秦昭在宫外等了不到半个时辰,临安就差小太监送来了口信。 他收到消息后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调配禁军,这可是禁军啊! 虽然只是临时守备巡查,但能调动几千禁军,这权力可不是一般大啊!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咧嘴笑了起来。 哪个男人没有做过统率大军的梦? 哪怕只有几天,哪怕只是守城门,也够他吹上三天三夜了! 皇帝也是真心大,就不怕他有点野心趁机反了? 不过很快他就想清楚了其中关节。 禁军吃的是皇粮,自然只听皇帝调遣! 他一个临时守备要是敢有反心,那些禁军能当场把他分成八瓣拿去领赏! 一念至此,秦昭连忙摇了摇头,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他赶到城门后,把正在巡哨的裨將叫了过来,问清了城外布防的情况。 新拨来的五千人已在城外扎营,加上原本驻守的兵力,附近共有八千人驻守。 分作三班倒,日夜巡逻。 裨將姓钱,是个老行伍了,说话利索,带著秦昭沿著城外的防线走了一圈。 把各处哨位、粥棚布局、灾民营地的分布细致入微的给他讲了一遍。 秦昭一边听一边看,又亲自带人把防线內外来回巡视了好几圈。 外松內紧的架势已经摆开了,可偏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撒出去的斥候也是一样,官道上来来往往的灾民倒是不少,却没见到之前那批青壮的身影。 那些人好像从官道上消失了…… 秦昭隱隱感觉有些不对。 他一路上亲眼看见上千號青壮闷著头往这边赶! 可现在城外却找不到那些人的踪跡。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些人要么是在半路上分散开,分批混进了灾民营地。 要么就是他们有另外的集结点。 但眼下不论是哪种情况,都算不上是好消息… ………… 第59章 察觉异常 秦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带人多加巡视。 可当他走到一个灾民营地时,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锁定了几个灾民的身影。 那几人就安分的蹲在角落里,乍一看上去跟普通灾民没什么区別。 但仔细看去,他们的眼神並不麻木,反而带著几分警觉。 更可疑的是,他们明明领了粥,却只喝了几口就放到了一边。 真正饿肚子的人会拒绝摆在眼前的食物吗? 想到这,秦昭並没有打草惊蛇。 他先退了出去,隨后派人將钱裨將叫了过来。 只听他压低声音道: “这几个人不像是逃难的,派人盯死他们! 要是他们趁夜色往外走,就悄悄跟上去,看他们去哪,见什么人。” 钱裨將心领神会,点头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了。 而秦昭则是回到了军帐里默默思考。 忽然,他想起了今天路上遇到的那个妇人。 一夜之间一家男丁莫名消失! 当时他没有多想,可现在看来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再结合之前的人口失踪案… 秦昭此刻越发怀疑,是不是白莲教在暗中窝藏人口。 之前目標是女子,现在是青壮。 那妇人一家还只是秦昭看到的,城外將近十万灾民,其中失踪了多少根本没人统计过! 如果真如他猜测的这样,那这段时间白莲教藏匿了多少人口? 他们想要干什么? 一念至此,秦昭当即吩咐下去: “天亮之后派人去城外各个村子走访,问清楚最近有没有人口失踪。 还有,把巡查范围往外再扩五里,不要只在粥棚周围转!” 钱裨將记下后,又问道:“世子,若是走访时查出有人失踪,该如何处置?” 秦昭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先登记造册,把数目报上来。 若有人问,就说官府在统计灾民人数,不要声张。 还有那几个人,千万盯死了。 一旦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 內阁署。 一道旨意从宫中递来,按惯例由內阁先行票擬。 其中两个阁老看到圣旨內容后皱起了眉头。 “好端端的,陛下为何突然调沧州新军开拔北境?” “调右將军刘武为副帅?莫不是镇国公抗敌不力,陛下起了换帅的心思?” 次辅孙承安听到这些閒言碎语后呵斥道: “陛下调兵自有考量,不该操心的別瞎操心。” 说罢,他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王秉的身影,於是说道: “王阁老呢?去个人叫一声,票擬首辅不在怎么行?” 当值的小吏闻言赶紧跑去请人。 片刻后王秉姍姍来迟。 最近他很是狼狈,出门都要多加小心,生怕暗处有人给他扔烂菜叶子。 正因如此,这几日他来阁署上值总是迟到,每次都等街面上人少了才敢出门。 他甚至还想过以后中午乾脆不回家了,免得来回折腾。 两个方才还在嘀咕的阁老见王秉进门后瞬间禁声,只是那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最近京城里谁还不知道当朝首辅被人编成了折子戏? 注意到二人的眼神,王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二人瞬间绷直脸,恢復了往日的端庄。 论表情管理,在座诸位那可都是大乾天花板。 王秉见状这才落座,待看清圣旨內容后,心中不由一动。 旁人不知道这旨意背后的缘由,他还能不知道吗? 看来韃靼那边终於发力了! 王秉不禁心中冷笑。 秦烈在前线吃紧,朝廷无兵可调,只能把沧州那支新军拉上去凑数吗? 或许此举真有希望拦住韃靼,让北境避免双线作战。 但女帝居然调了刘武为副帅,这可正中他下怀! 朝堂上很少有人知道,刘武出身於世家,而且还是他这一派的世家。 当年刘武能坐到右將军的位置上,王家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这份香火情他刘武得认! 这步棋若是下好了,说不定能趁此机会让刘武在北境站稳脚跟。 届时让韃靼那边施压,秦烈首尾难顾。 到时候参他个抗敌不力,让刘武取而代之也犹未可知。 一念至此,王秉压下心头激动,脸上不动声色道: “既是陛下旨意,我等照例票擬便是。 诸位各抒己见吧!” 內阁总共七人,按大乾律,票擬若有多数反对,就可以上书请皇帝三思。 说白了也就是驳回旨意! 虽说皇帝一意孤行也能强行下旨,但多数情况下还是要考量朝堂局势,不会轻易与內阁硬碰硬。 眼下內阁这七人中,有三人是王秉这一派的,王秉表態后,他们自然不反对。 另外两位老阁老年纪大了,只要皇帝的旨意不是太过分,他们都会同意。 所以七人之中,唯一可能提出异议的就只有次辅孙承安了。 而此时,孙承安拿著圣旨,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他在心里盘算了良久,沧州新军虽然不如镇北军精锐,但好歹也练了大半年。 刘武再怎么不济也是沙场老將,守个侧翼应当绰绰有余。 总的来看,北境多八万守军总是好的! 只是这粮餉依旧是个大问题啊! 虽然国库的存粮刚被抄家的粮商补了一批 城外还有几万灾民要賑济,这八万人开拔的粮草从哪里出? 可既然陛下下了旨意,想必是有自己的考量。 再拖下去万一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经过一番慎重的考虑后,他最终还是在票擬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票擬很快全票通过,圣旨当即便交付兵部,八百里加急发往沧州。 王秉將这一切看在眼中,心里却是激动不已。 如今灾民围城,只要沈三按照他的吩咐让白莲教在城外挑起动乱,流民必定会衝击京城。 届时女帝焦头烂额,哪里还能顾得上北境? 只要等秦烈缺粮兵败,他就立刻安排刘武上位。 届时再將王家早就囤积好的粮食拿出来稳定北境军心,顺带在救济一下灾民。 到了那时,他在军中有人,在民间有声望,这朝堂上下谁还能与他抗衡? 假以时日,就算是那个位子,他未尝没有机会坐一坐! ………… 第60章 火光冲天 晚上,秦昭刚巡视了一圈,正准备歇息。 钱裨忽然挑帘走了进来,面色十分凝重。 “世子,你吩咐兄弟们盯著的那几个有动静了。 他们其中一人趁我们换班的空当溜出了营地,朝护城河下游方向去了。 跟上去的兄弟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但也远远盯著,看见他进了一片野地里的破庙。 那庙里隱隱有火光,人影不少,少说也有二三十號人。” 秦昭瞬间来了精神,那些人果然有问题! 他让钱裨將把那个破庙的位置標在地图上,又问了问周边地形,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没有下令收网,而是吩咐继续盯死那座庙,同时把巡逻线悄悄往外再扩三里,任何形跡可疑的人都先记下,不要惊动。 就这样,二人一直等到天亮,派出去走访的人也回来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周边四个村子,最近几天都有人口失踪。 有个里正说他们村一晚上少了二十多口人,全都是壮年。 门都没关,像是自己走出去的。 问去哪了,没人知道。 问见过什么生人没有,都说没有。 只有一户邻居提起,前几天村里来过两个卖粮的,价钱便宜得不正常,还白送了几家揭不开锅的。 送完之后人就不见了,没两天,收了粮的那几家也跟著不见了。 秦昭听到这,更加確定了那个猜想! 这手段和城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先用粮食撒饵,再趁机掳人! 只不过这次目標不再仅限於年轻女子,只要是年轻力壮的通通都被带走。 想到这,秦昭开口问道: “附近有没有废弃的村子,或者是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钱裨將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京城附近有条乾涸的河沟,那边有不少废弃的陶窑。” 秦昭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帮人的窝点肯定不止一个! 他看向地图,发现沿著那条河沟浑身还有不少容易藏人的地方。 这帮人计划倒是周密,趁著灾民围城,官府无暇顾及的时候大肆掳掠人口。 然后沿著河沟往外送,一套操作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一念至此,他吩咐钱裨將继续盯著。 同时派人进城传信给袁嵩。 让他把近期失踪人口的卷宗和走访回来的名单仔细对比一下, 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关联。 又派人去庄子上给周管家和二柱子送信,让他们加强戒备。 勒令庄户们不许外出,弓箭上墙,有任何异常立刻点火报信。 安排完这些后,天色已经放亮。 秦昭趁白天安稳,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后他叫来了钱裨將。 当確认了那座破庙白天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鬆了口一气。 不过他也有了一种预感,这些人到了晚上一定还会再次行动! 如此想著,秦昭沉声开口: “叫兄弟们全都打起精神,留五千人布防,剩下的兄弟全跑出去藏在暗处!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把那些失踪的人送去哪里!” 钱裨將闻言也不耽搁,当即领命而去。 待他走后,秦昭走出军帐环顾四周。 太阳已经落山,灾民们排著队领粥,一切看著都和昨日一样。 但秦昭清楚,等夜色渐深,那些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 与此同时,废弃龙王庙內 天才刚刚擦黑,鲁头就把手底下三十多號人全都叫了起来。 他蹲在门槛上,用短刀在地上划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都听好了,粥棚西边离火把最近,铺盖全是乾草,沾火就著。 二麻子,你带两个人摸过去找机会放火!火不用多大,有烟起来就行。” 二麻子咧嘴一笑: “鲁头放心,杀人放火咱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出不了差错!” 鲁头没理他,指了指地图上几个地方。 “等火烧起来,咱们在里面的兄弟就会在里面配合。 到时候你们几个就按计划混进人群给我喊,怎么嚇人怎么来! 不用怕禁军,几万灾民要是炸了营,那几千人拦都拦不住,没空管你们!” 几人闻言连连点头。 吩咐完这些,鲁头这才起身郑重开口: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给我把招子放亮了! 姓沈的说了,这一票干完,咱们就算交差了。 等这批人送到南边,圣教论功行赏少不了咱们的!” 眾人闻言一阵兴奋,隨后各自散去准备动手。 鲁头走到庙门口,朝粥棚方向望了一眼。 那边火把还亮著,灾民们还在排队领粥,嘈杂声隔著老远都能听见。 他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领吧领吧,多吃几口,等会好有力气跑。”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粥棚的火把一盏接一盏灭了。 鲁头眯著眼估摸了一下时辰,冲身后的破庙挥了挥手。 二麻子带著两个人猫著腰摸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一刻钟,粥棚那边忽然躥起一团火光,紧接著浓烟滚滚升腾起来,在夜色的映衬下格外扎眼。 二麻子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尖利刺耳。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著,另外几个方向也响起了嘶喊声:“官府要杀灾民灭口!” “朝廷嫌咱们吃粮太多,要一把火烧死咱们!” “跑啊!快跑啊!” 几万灾民从睡梦中惊醒,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很快,粥棚前的空地上就乱成了一锅粥,禁军哨位上的火把晃动不止。 哨声、吼声、哭喊声搅在一起,震得护城河的水面都在发颤。 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禁军那几千號人,光是拦几万炸了营的灾民就得使出吃奶的劲,谁还有心思管別的? 他转身朝破庙里喊了一声: “动手!” 隨著鲁头一声令下,几十人分头行动,从河沟两旁的废窑里推搡出二百多人。 其中有男有女,没有老人和孩子,正是附近村子里丟失的百姓。 这些人都蒙上了眼睛,塞住了嘴。 被人用绳子牵著跌跌撞撞的沿著河沟往南走。 鲁头跟在队伍末尾压阵,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办完这趟差事后能领多少赏钱。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二里地,前面忽然亮起一排火把,將整条河沟都照亮了… ………… 第61章 反应及时 鲁头瞳孔一缩,瞬间停住脚步。 顺著火光看去,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藏了一队披甲执锐的禁军! 他心里一惊,回头朝粥棚方向望去。 那边的火光已经灭了,就连先前的呼喊声都停了… 鲁头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 今晚的行动早就暴露了! 他咬著牙啐了一口:“他娘的到底是哪个怂货? 屁股不擦乾净就带尾巴回来,把咱们全卖了!” 骂完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他这边已经暴露,那圣使也不会成功,说不定还会折在京城! 坏了圣教大事,他就算跑回去也活不成了。 可要是被官府抓住照样砍他脑袋! 左右都是死,鲁头心一横,转身就往河沟旁的土坡上爬。 趁禁军还没动手,这些手下还能替自己多挡一会,先跑出去再说。 可他上了土坡还没跑出去多远,忽然就被什么东西绊倒,接著就是两把闪著寒光的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鲁头浑身一僵,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今天他算是栽了…… 与此同时,粥棚这边。 秦昭刚带人扑灭了最后一丝火光。 幸好他派人一直盯著那几个可疑的灾民,他们刚一开始行动,还没喊出两句话就被禁军按住了。 而那几个放火的,没点燃多少乾草也被巡查的禁军及时抓获。 再加上禁军及时扑火,这才没引发更大的乱子。 不过饶是这样,这些灾民依旧是受了惊嚇。 秦昭只能让人儘量安抚。 可那些人被抓前喊的话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灾民本就缺乏安全感,听到那些谣言后更加恐慌了。 秦昭担心炸营,连忙让禁军去將城门內的粮食全都搬了出来。 隨后他举著火把翻上粮堆,扯著嗓子喊道: “诸位乡亲,不要怕!火已经灭了,放火的人已经抓到了!” 儘管秦昭声音洪亮,可在几万人的嘈杂声里这点声音瞬间就被淹没了。 钱裨將连忙叫来十几个號兵跟著喊,这才让躁动的人群得以平息。 秦昭见状鬆了口气,这才又喊道: “大家今晚受惊了,是朝廷防备不周,对不住各位! 方才那是歹人造谣放火,是想断了大傢伙的生路。” 说罢,他让禁军將那几个作乱的押了上来。 “大伙都看清楚,就是这几个作乱。 大家若是不信,让他们自己说!” 那几个人战战兢兢的被推了过来,禁军一嚇唬全都说了。 灾民们眼中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愤怒。 秦昭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补了句: “都看到我脚下的粮食了吗? 朝廷不缺粮! 从明天开始,粥里多加三成粟米,不限几碗,管饱为止! 我现在就让人煮一锅热粥,大傢伙喝完暖暖身子压压惊! 都別慌,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听到以后能管饱,等会儿还有粥喝,灾民们这才逐渐恢復了平静。 秦昭连忙让人架锅起火,又安排好禁军加强巡视后,他才擦了擦额头冷汗。 幸亏提前有了防备,应对及时。 否则这几万灾民一旦炸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时,他派出去蹲守河沟的禁军也押著人犯回来了。 身后还带著一长串解救回来的百姓。 钱裨將看到这一幕,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无他,只因今晚立功了呀! “世子真是料事如神啊,河沟那边堵个正著,一个都没跑! 看这样子,起码截回来二百多口子百姓,应当全是这几天周边村子失踪的!” 秦昭闻言却並没有太过高兴,因为直到现在,那上千號青壮还没露面呢。 如此想著,他便开口说道: “干得好,把人先安置到粥棚这边,让禁军清点登记。 还有,今晚抓到的人里有没有头目? 把他带过来,我要亲自审。” 很快,两个禁军就架著鲁头一路拖行到了秦昭面前。 他环顾四周,见到处都是禁军后彻底熄灭了逃跑的心思。 这一幕被秦昭看在眼里。 他俯下身仔细打量了鲁头一眼,当即断定这是个怕死的人。 隨后轻笑一声,淡淡开口道: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掳走这么多百姓,目的到底是什么?” 鲁头抬起头看向秦昭,眼含希冀道:“这位大人,我要是说了,能活命吗?” 秦昭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说了不一定活,不说现在就得死!” 鲁头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好死不如赖活著,多活一会算一会! 於是他果断开口,一股脑交代了个乾净: “回大人话,我等都是白莲教的信徒,是受了掌印使吩咐,在灾民里製造些混乱… 小人也是听命行事,上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至於掳人的目的是什么,小人是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上头让我们趁著灾民围城多收人,收够了就往南边送。 至於送去哪里,做什么用,上头从来不跟我们说。” 秦昭闻言冷笑一声,果然是白莲教! “那我问你,你可知你们白莲教有没有在关中煽动灾民叛乱? 有没有带著上千青壮进了京畿?” 鲁头大脑飞速运转,生怕说漏了什么导致自己身首异处。 “大人说的叛乱我不知道,不过的確有一路是从关中来的。 领头的是我们白莲教的圣使!” 秦昭听到这话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圣使?他来京城目的是什么?现在人在哪里?” 鲁头连忙老老实实回答: “回大人,这些小人是真不清楚啊!不过圣使他们应当是在京城周边活动…” 秦昭闻言眼睛一瞪,厉喝一声: “放肆!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 鲁头嚇得尿都挤出来两滴,连忙开口解释:“小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其实小人的任务就是製造些混乱,然后趁机掳走些人,其他的一概不知啊!” 秦昭听完有些迟疑,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信。 那可是上千人啊! 要是放任不管,不知道要惹出多大乱子! 就当他迟疑时,忽然瞥见西边山脚下亮起一团火光。 他眼皮一跳,那是庄子的方向! ………… 第62章 四处作乱? 不止是那个方向,只见远处十几个地方都起了火光。 秦昭心头一紧,这是要让整个京畿都乱起来啊! 钱裨將脸色煞白,颤抖著声音开口:“世子,这是关中叛贼打过来了吗?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上报陛下?” 秦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要慌!不过是一直没露面的那些蟊贼作乱而已。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来了多少,但看情况,他们是把人都分散开了。 这正是將其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说罢,他看向钱裨將。 “你抽调三千人,分作三十个百人队,沿官道朝各个起火的方向分头弹压。 记住,优先镇压动乱,把人赶走就好,不得误伤百姓! 派人远远跟著,看他们最后会去哪里集结! 剩下的兵力留守,严加防范,以防有人趁乱再放火。” 安排好后,秦昭上马,亲自带著一个百人队朝庄子方向杀去。 其实他並不担心,庄子有围墙哨塔,再加上二壮和周管家等人提前做好了防备。 他相信庄子一时半会出不了事。 只不过这一路上他都在想,这群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废那么大劲大老远从关中跑来,就为了放几把火? 这明显不合常理! 如此想著,他又催促禁军加快步伐。 只希望这次动乱能儘快平息。 最好是抓获几个真正知晓內情的人… …… 半刻钟前。 庄子这边的哨塔上,负责值夜的庄户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刚开始远远看著只有零星的光点,等近一些他才看清是一群举著火把的人。 他来不及思考,当即敲响了预警的铜锣。 庄子上还在熟睡的人瞬间惊醒。 周管家带著人抄起傢伙就往围墙上跑。 等到了往下一看,他心中一惊。 庄子外头已经被人给围了,看样子得有二三百人。 个个手里都拿著傢伙,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好在这些天,庄户们操练了无数遍,所以此刻並没有慌乱。 不少人已经主动拿起弓箭往外射了。 二柱此时也上了围墙,他往外扫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这些人虽然看著不少,但手里都没什么像样的傢伙。 有人想要靠近围墙,却被庄户们射出去的箭雨给逼退了回去 虽然只是简单用木头削尖的箭矢,但架不住量大,几十號人连著射两波出去就嚇得对方不敢靠近了… 二柱看著这一幕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隨后对周管家喊道: “点火!东家说点火他能看见!” 周管家如梦初醒,连忙让人点燃了墙垛角落早就准备好,加了松油的火堆。 火光顿时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庄子前的整片空地。 这下子庄户们射箭更准了! 下面那群人见状骂骂咧咧,可就此退去他们又不甘心。 有人开始朝庄子扔火把,但火把砸在水泥墙上只留下几块焦痕,连墙皮都没崩掉一块。 有人衝到庄子外挖的壕沟前,被削尖木刺扎穿了脚掌,惨叫著滚进了沟里… 打了一刻钟,连墙根都没摸到,这让他们意识到今天碰上钉子了。 在丟下十几具尸体后,他们不甘的退到了庄子外的荒地上。 周管家见状鬆了口气。 “总算是退了…” 二柱却是皱紧了眉头开口道:“还没完,我看他们是打算堵门,想把咱们困在里面…” 周管家闻言笑了笑,拍著二柱肩膀道:“后生啊,没打过仗吧? 咱们这庄子一不缺粮二不缺水,他们愿意围就围唄! 等世子带人来了,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二柱闻言却並没有放鬆,反倒是看著远处那些零零碎碎的火光忧虑更甚。 他说的可不是庄子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秦昭一马当先,身后跟著上百禁军,气势汹汹的从官道上冲了过来。 庄子外那些关中来的青壮顶多抢过几个官仓,压根没遇到过官军。 见到这阵仗都被嚇破了胆。 不知道谁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快跑啊,官军来了!” 一群人丟下火把一鬨而散,那速度比来时可快多了。 秦昭见状当即厉喝一声: “放箭!其他人两侧包抄,能留几个算几个!” 一声令下,禁军弯弓搭箭。 两轮齐射下去,跑的慢的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其余人见此情形跑的更快了。 可禁军又怎会眼睁睁放跑这些长了腿的军功? 一群人早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那些人跑得虽快,但早已乱了阵脚。 不少人被追上后压根不敢反抗,刀还没架到脖子上就自己先跪了。 秦昭扫了一眼,这些人手里连像样的傢伙都没有,和鲁头那帮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摆摆手,派出几个人追了上去。 嘱咐他们沿途留下记號,弄清楚这些人最终会逃向哪里。 隨后又让人將这些俘虏绑起来,一併押回城门。 做完这些后,他才打马走向庄子。 秦昭抬头目光扫过那些还握著弓箭的庄户们,开口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周管家迎了上来,满脸兴奋:“世子放心,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这群人虽然看著凶,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连墙根都没摸著,就被咱们的箭给逼退了。 就是可惜了那些箭,射出去少说也有几百支,回头得让人再削一批。” 秦昭闻言放心了不少,又问道:“有没有看清这些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周管家一愣,摇了摇头:“天太黑了,光顾著敲锣招呼人上墙。 等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庄子外头了,没注意是从哪边过来的。” 这时,一道声音从哨塔上传来: “是从西北方向来的。” 秦昭抬头看去,只见哨塔上还站著个庄户,即便危险退去也没下哨塔。 这让秦昭很满意,他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算是记下了这个人。 “你仔细说说。” 那庄户认真想了想后,確定开口: “世子,小的站得高,看得清楚! 那些人都是从西北处官道旁的那个拗口里出来的。 刚开始只有几个,后来越来越多,最后都朝著咱们庄子来了。” ………… 第63章 这样的朝廷还有公信力吗? 秦昭听完若有所思,那地方他路过时曾经留意过。 那边是一个土沟,两边是缓坡,沟里藏上几百人根本不在话下。 想到这,他对周管家嘱咐道: “周叔,继续保持警惕,今晚庄子虽然守住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第二波。” 周管家闻言面色凝重,拍著胸脯道: “世子放心,今夜我让他们轮班值守,弓箭不下墙。” 秦昭点点头,隨后叫上二柱,带著禁军沿西北方向搜了过去。 只见拗口里一片狼藉,排泄物到处都是。 看痕跡,至少有两三百號人在这里长期停留过。 秦昭推测这些人应当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等时间一到就同时动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灰尘。 今晚的事越来越清楚了。 白莲教提前踩好了点,把青壮分散在各个村子周边,约定时间同时出动。 目的暂时不清楚,不过从目前效果来看,京畿这次是真乱起来了… 一念至此,秦昭嘆息一声。 翻身上马,朝最近一处火光的方向望了一眼,带著禁军就去支援其他百人队了。 这一路上又遇到好几拨溃逃的青壮。 那些人根本不经打,远远看见禁军火把便一鬨而散,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秦昭也不追,只让人把跑不动的捆了丟在路边,留给后面的禁军收拢。 就这样连著跑了三个村子,每处情况都差不多。 无非就是放火抢粮,百姓极少有死伤。 这让秦昭越发肯定这些人就是关中那群抢过县衙的叛匪。 等赶到第四个村子时,一队只有十几人的禁军正和几十號叛匪在村口对峙。 对方仗著人数多,一时间跟禁军僵持不下。 秦昭带人从侧翼包抄过去,一轮齐射就放倒了七八个,其余人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带队的校尉喘著粗气道:“世子,这帮人就知道跑,压根不和咱们硬碰硬。 这一晚上光分兵去追了。 可追又追不上,不追又怕他们再聚起来…” 秦昭闻言摇摇头,皱著眉头开口: “不用追了,再分兵容易出事。 传令下去,各队只需把守著村口和官道,再遇到零星的驱散了就行,不必追击。 天亮之前把各村火势控制住,清点伤亡。” 说完这些,秦昭陷入了沉思。 今晚这些人到处生乱,动静倒是闹的挺大,可是却没什么战斗力。 遇上禁军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 到现在为止,被抓的俘虏少说也有五六百,其他的都已经四散逃窜,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这一夜有惊无险,算是扛过去了。 但白莲教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一场,到底是图什么? 如果只是製造混乱的话,那他们的確成功了。 难道这就是邪教的行事风格吗? 秦昭带著满心困惑回到了城外军帐。 此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但奔波了一夜的秦昭却没有半分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钱裨將才带著统计好的结果走了进来。 “世子,各队都已经派人回来了。 初步清点了一下,昨晚那伙人分了几十路同时动手。 咱们反应虽快,但架不住他们撒得广,京城周边三百多个村子几乎都受到了波及。” 秦昭闻言眉头一皱,他接过册子看了看。 伤亡倒是不多,百姓只伤了十几个,大多是躲避时摔的或是被烟呛的。 被抢走的粮食也不多,那些人跑得快,根本没空挨家挨户搜刮,顶多顺手抄走了几袋晾在院里的粗麦。 真正让人心疼的是地里的庄稼,这个时节麦苗刚抽穗,正是需要看护的时候。 可这些人逃窜时专挑有麦苗的地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而为。 还有那些被烧掉的房屋,虽然大多是草棚和柴房,但加在一起也有上百间。 虽然百姓不至於因此活不下去,但也足够让人为此担惊受怕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秦昭看著册子若有所思。 这一晚上那些人虽然闹腾的挺凶,但实际造成的损失却不算重。 可朝廷的顏面,实实在在被按在地上踩了一脚。 很可能这才是白莲教的真正目的! 他们在关中没有直接参与抢县衙,在京畿也没有跟禁军硬碰硬。 只是煽动一群灾民到处放火,就把京畿搅得鸡飞狗跳。 既达成了目的,又把自己摘了出去。 今晚这一闹,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各州各县。 到时候朝廷的威望怕是会一落千丈。 连天子脚下的百姓都看护不好,这样的的朝廷,还能有什么公信力吗? 好在城外这几万灾民没有乱起来,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想到这,秦昭嘆了口气。 眼下也只能回头再审一审那些白莲教徒,看看还能不能榨出点什么来了。 …… 与此同时,首辅府內。 王秉正坐在书房里等消息。 这几日他深居简出,除了上值几乎足不出户,为的就是等城外那群灾民乱起来。 沈三走之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办好这件事。 可如今快两天过去了,城外却始终没有动静… 正当他等的心烦意乱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秉抬眼看去,只见管家慌慌张张的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出事了,昨夜京城周围村子被人劫掠了。 禁军连夜调兵弹压,抓了好几百號人。 可…可城外粥棚那边反倒没什么大事,灾民被稳住了,没乱起来。” 王秉闻言面色铁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恶狠狠道:“沈三这个废物! 让他挑动灾民生乱是为了让朝廷无暇分心。 他倒好,让人跑到村子里去放火! 指望他能成什么事?” 这时,管家又战战兢兢的说道: “还有一件事…现在城外担任禁军临时守备是秦昭… 那乱子都是他带禁军压下去的…” 王秉闻言瞬间暴怒,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虽然沈三搞砸了事情,但城外好歹也算是乱起来了。 既然秦昭是临时守备,那京畿出了乱子,就该问责! 这般想著,王秉当即就让管家去给御史台递话。 明日早朝弹劾秦昭防备不力,再给他头上扣个擅自调动禁军的帽子。 这两桩罪名够他喝一壶了! 这还没完,他又让管家通知党羽,准备早朝发难。 催促女帝儘快拿出粮食,否则就逼迫她下罪己詔,昭告天下。 ………… 第64章 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 城外军帐中。 刚睡下准备补一觉的秦昭猛然惊醒。 他忽然想到了一条线索。 之前审问鲁头的时候,对方曾经说过是受了掌印使的吩咐行动的。 他当时注意力全在圣使和那没露面的上千青壮上,居然把这条线给漏了! 现在想想,此人能在白莲教里做到这个位置,必定能接触到那个所谓的圣使。 一念至此,秦昭当即下令让禁军把鲁头重新提了过来。 鲁头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现在见到秦昭害怕极了,还以为是来送自己上路的。 只见他两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道: “大人饶命啊!小人该交代的都说了啊! 就算是上路,您也得给小人准备一顿断头饭,不能就这么隨便砍头哇!” 秦昭见状嘴角一抽,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 隨后蹲下身子,盯著他的眼睛问道: “想活命是吧?那就老实一点!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听懂了吗?” 鲁头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秦昭眯了眯眼,確定他不是装的后,这才问道:“那个掌印使…叫什么?长什么样?” 鲁头一愣,显然没想到会问这个,隨后想都没想就把沈三卖了: “回大人,那掌印使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他那样子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匀称,脸上有两撇小鬍子,说话带著点北边的口音…… 对了,他左边眼角上还有颗痣!” 秦昭听完后眉头皱起,总觉得这个特徵好像在哪见过… 想到这,他连忙追问: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鲁头也算乾脆,要卖就一次卖了个乾净,只听他回道: “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前天晚上,在龙王庙里。 那会儿官府刚抄了我们一个据点,他还差点折里头。 从城里跑出来后,就来给小人布置任务了…” 秦昭心头一震,结合此人所言他仔细一想,这他娘不就是沈三嘛? 可京城九门早就封了,没有令牌不得进出。 沈三是怎么出去的? 想到这,他带著疑惑又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是怎么从城內出来的吗?” 鲁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昭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定他是真不知道,就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鲁头被拖走时还磕了个头,嘴里念叨著:“谢大人不杀之恩!” 秦昭没有理会,让钱裨將派人去查城门出入记录。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有人回来復命了: “启稟世子,这几天出城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运粮的车队和换防的禁军外,就只有一个进宫送信校尉。 每一笔都有腰牌画押,全对得上號,没有任何可疑人员。” 秦昭闻言皱起眉头,京城守备如此森严,这沈三莫非是插了翅膀不成? 这时,钱裨將见他眉头紧锁,隨即玩笑道:“大人別心急,京城拢共就这么几个门,他总不能是钻老鼠洞出去的吧?”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秦昭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当即起身道: “走,去绕著城墙根走一圈! 既然城门出不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是从城墙底下钻出去的。” 钱裨將一愣,但见秦昭神色不似玩笑,便立刻点了一队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沿著城墙根逐一排查,不时敲击墙面,观察是否有鬆动的砖石或是泥土翻动的痕跡。 可眾人就这么找了小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找著。 就当要放弃时,秦昭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注意到了前方的排水渠。 这条水渠是从城內延伸出来的,直通城外的护城河。 出口处有一个拇指粗细的铁柵栏,看上去锈跡斑斑,仿佛一脚就能踹开。 秦昭走上前去蹲下身,仔细打量起那几根铁条。 其中两根铁条底部的锈跡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来回蹭过。 秦昭伸手握住其中一根用力一推,那铁条竟往里滑了进去,露出一个足够成年人屈身钻过的豁口。 断口处的铁茬还亮著金属光泽,显然没被锯断多久。 钱裨將倒吸了一口凉气:“娘的,还真有老鼠洞!” 秦昭面色阴沉,难道线索终究还是断了吗? 这时,他忽然想到,白莲教在城內拐走了不少年轻女子。 城外禁军来回巡查,那些白莲教徒和拐来的女子少说也有几十人。 这么大的目標,绝不可能从这里悄无声息的混出去。 这样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白莲教在京城里头还有窝点! 既然窝点还在,那就说明沈三迟早还会回来。 这般想著,秦昭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对钱裨將吩咐道: “安排一队人藏在附近,只要他敢回来,那就是自投罗网!” 钱裨將领命应下,又问道: “世子,要不要通知兵马司和京兆府,把城內也搜一遍?” 秦昭闻言忍不住想起上次兵马司听王秉指派,和那沈三一起做局诬陷自己。 兵马司…他是真的信不过。 想到这,他摇了摇头:“通知京兆府就行,兵马司那边不用惊动。” 钱裨將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执行命令了。 待他走后,秦昭靠著墙根坐在地上,看著天边云捲云舒,心头涌起一股疲惫。 也不知道那些富商买粮顺不顺利,北境还等著粮餉,城外灾民也等著賑济… 要是那些富商没能带回粮食,局势会不会瞬间崩溃? 更別提如今关中还有灾民造反,江北决堤朝廷估计也顾不上管。 放眼望去,整个大乾到处都是窟窿! 按理说这些还轮不上他来操心。 可谁叫他穿成一个勛贵子弟了呢? 大乾要是完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总不能也学著別人造反吧? 那样的日子可太累了! 他就想体验一下纸醉金迷的人生,怎么就这么难? 想到这,他嘆了口气喃喃自语: “人家穿成勛贵子弟都是来享福的。 我倒好,成了个劳碌命! 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 …… 此时,东北方向官道上,一名禁军正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来… ………… 第65章 船队到了 皇宫,寢殿內 女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放著三份急报。 一份是昨夜城外村子遇袭的详情,一份是关中府军被叛贼围城的求援。 还有一份是来自江北决堤的灾情奏报。 她已盯著这三份急报看了许久,眉头越蹙越紧。 关中大旱颗粒无收,灾民造反。 江北决堤,淹了三个县,数万百姓流离失所。 如今就连天子脚下都出了这档子事! 她登基才不过数年,天灾人祸就好像约好了一样,一件接著一件排著队来。 她只觉得头痛不已,扶著额头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疲惫。 “列祖列宗在上…难道是朕德不配位,才招来这连年灾祸? 若真是如此,我日后有何面目去见父皇?” 这时,她不由想起她父皇病逝前,在床边拉著她手说的那番话。 “大乾立国百余年,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难过… 朕把江山留给吾儿,真是苦了你了。 吾儿当为尧舜…” 突然翻涌的回忆让她怔怔出神。 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静。 她清楚,自我怀疑是没有用的。 眼下北境的粮餉和灾民賑济是最要紧的两件事。 只要这两件事稳住了,其他窟窿还能一个一个补。 这般想著,她正准备叫人传內阁议事,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就见一个暗卫满脸喜色的来报:“启稟陛下,江南富商的粮船到了! 整整三十艘大船,全都停在十里外的码头上。 只等陛下派人去接应了。 另外,北境传来消息,淮北山东两道粮食已经过了黄河,不日將能抵达北境!” 女帝闻言猛的站起身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於鬆动了几分。 北境前线催粮的奏摺上了不下十次,城外几万灾民也等著賑济。 如今粮食到了,这两头总算都能喘口气了。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御案后,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去城外告诉秦昭,让他即刻点三千禁军赶往码头接应粮船,务必把粮食安稳运回京城。 码头距京畿还有近百里路程,眼下城外灾民眾多,昨夜又有白莲教作乱,不可掉以轻心。 这批粮食是北境和城外灾民的命,一粒都不许出差错。” …… 秦昭还在靠著城墙发呆,余光却见钱裨將急匆匆的赶来: “世子,陛下急令让您点三千弟兄去十里外码头接应船队。” 秦昭闻言瞬间来了精神,连忙追问: “什么船队?是江南来的吗?” 钱裨將面带喜色的开口:“正是。” 秦昭顿时就鬆了口气,这几天给他提心弔胆的愁坏了! 隨即就是止不住的兴奋。 这才过去十日,比预想中可快多了! 有了这些粮食,城外这些灾民就能彻底稳住了。 接下来只要在五日內將粮草到北境,那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他相信他那便宜老爹,既然满朝文武都管他叫大乾军神,那就绝不是浪得虚名。 以前没粮的时候都能把北齐挡在国门之外,如今粮草备足就更不用提了。 只要北境稳住了,其他的都不叫事。 到时候他就能继续在京城当他的逍遥世子。 吃喝玩乐,勾栏听曲,这些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想到这他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 “老钱別愣著,点三千人,跟老子去码头搬粮食!” 钱裨將一愣,老钱? 那是谁?我吗? 钱裨將笑了笑,他能看出世子现在是真高兴。 “也行,老钱就老钱吧…” …… 隨著一声令下,三千禁军很快集结完毕。 秦昭翻身上马,带著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码头方向走去。 官道上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秦昭就远远望见了码头上停泊的粮船。 三十艘大船首尾相连,几乎把整条河道都塞满了。 激动之下,秦昭抖了抖韁绳加快了行进速度,很快就到了码头上。 这时,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钱姓富商连忙迎了上来。 他恭恭敬敬地朝秦昭行了个礼,隨后笑道: “世子,幸不辱命,这粮食可算是提前送到了!” 秦昭满意点头,正色道: “钱掌柜辛苦了,回头我一定在郡主面前为你请功! 不过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卸货吧。 北境吃紧,这粮食越早运到越好!” 富商一愣,迟疑著开口: “五日前,我在淮北等船队的时候还见过他二人。 那时他们就已经筹集了十万石粮食,照世子吩咐,先一步运往北境了啊。 怎么,他们还没送到?” 秦昭闻言一愣,他原本对淮北和山东两地就没抱有希望。 没想到他们也成功了。 算算日子,现在应该是送到了,不过消息传回来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这么一想,秦昭更没压力了。 於是乎他大手一挥,招呼禁军赶紧卸货装车。 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秦昭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富商说道: “这次运来多少粮食?你算算多少银钱,回头我去郡主那替你要帐去。” 钱掌柜连连摆手:“不急著要帐,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就行。 此次运来的粮食刨去路上损耗,八十万石只多不少。 到时候您按八十万石粮食算就行。” 秦昭颇为意外,听这意思是要自己承担损失? 这年头富商都这么好心了? 一念至此,他不由问道: “钱掌柜这是转性了?先前找你不是还不愿意吗?” 富商闻言嘿嘿一笑,搓著手道: “不瞒世子,在下確有一事相求…” 秦昭轻笑一声:“我就知道,想要什么你说吧,回头我帮你问问。” 话音落下,却见他嘆了口气: ”世子有所不知,这一路过来可真不容易。 我这船队刚进了淮水,差点让当地官府给扣下了。 县令亲自带人堵在码头上,说什么粮食该留下賑灾,硬是不让船走。 幸亏禁军来得及时,把县令拦了回去,这才放行。 不过有禁军在前面开路就是方便。 沿途水匪不敢近身,官卡也不敢拦,连河道都提前清空了来往船只,一路畅通无阻。 要不是逆水行舟实在快不起来,按这顺当劲儿,两日前就该到了!” 秦昭听完后面色古怪。 “你该不会是想让禁军以后专门给你的船队开路吧?” ………… 第66章 真傻还是假傻? 钱掌柜嚇了一跳,连忙道: “不敢不敢!哪敢让禁军给小人的商队开路? 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在下就是想请世子帮忙討个恩典,让官府派几个衙役护送船队就行。” 秦昭满脸疑惑,不解问道:“费这劲干嘛? 你要是嫌麻烦,船头掛个皇商的旗子不就得了? 沿途官府谁敢拦你?” 钱掌柜苦著脸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淮水下游和江北那片水网最近突然多了不少水匪。 听说最大的一伙有上万人。 船比官府的还快,水底下钻来钻去跟泥鰍似的,官府剿了好几回都无功而返。 这趟是官差,有禁军护著。 可下次呢? 小人在江南的生意全靠漕运,若是能有一队衙役常驻船上… 哪怕只是装装样子,沿途水匪见了也得掂量掂量!” 秦昭听完也是无语了。 关中那群反贼朝廷还没腾出手收拾,现在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上万水匪! 怎么感觉天下到处都是反贼? 想到这,他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这事我帮你问问郡主,成不成不敢保证。” 钱掌柜顿时千恩万谢,恨不得当场给他磕一个。 秦昭摆了摆手,转头望向码头上还在忙碌的禁军和船工。 三十艘大船的粮食堆得像座山,光靠三千禁军和这些船工,运到猴年马月也运不完。 他想了想,叫来钱裨將吩咐道: “留一半兄弟在这守著,你带其余兄弟拉上装好的粮车,先运一批回城。 今晚就给灾民加一顿乾饭,先把人心彻底稳住再说! 我先回城去找郡主,让她帮忙徵调些民夫过来。 光靠咱们这点人可不够。” 安排完码头上的事,他翻身上马,径直向城內赶去。 …… 秦昭到了郡主府门口,守门的侍卫早已认得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侧身当他进去。 临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码头接粮了吗?” 秦昭也不客套,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口,才开口道: “粮食太多,三十艘大船堆得跟山似的,光靠三千禁军搬到明天也搬不完。 我来是找郡主徵调些民夫的。 郡主呢?又不在?” 临安撇了撇嘴:“不在,她进宫了,不过你也別急,反正粮食就在那也丟不了,我让人进宫去通报一下就行。” 说罢,她招了招手,一旁的宫女就退出去了,看样子是进宫通知女帝了。 秦昭见状一愣,狐疑的盯著临安。 临安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 秦昭摇摇头,没有问出口。 临安翻了个白眼,隨后语气关切道: “现在粮食到了,你也能鬆口气了吧?我看著你都瘦了一圈…” 秦昭闻言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有了这批粮,灾民稳得住,北境也稳得住。 对了,还有件事…那个钱掌柜托我跟郡主討个恩典,想求一队衙役护送他的船队。 江北那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上万水匪,这事朝廷知道吗?” 临安听完蹙起了眉头: “上万人?这事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衙役的事回头我帮你问问,应该不成问题。” 秦昭沉默了一会儿,上下打量了临安一眼:“你面子这么大吗?” 临安瞪圆了眼,扬起下巴:“看不起谁呢?我可是郡主,谁敢不给我面子?” 秦昭淡淡开口:“假的。” 临安气鼓鼓的开口:“那也是郡主!除了你,谁会觉得我是假的?” 说罢她一脸期待的看向秦昭。 可惜秦昭压根没听出来,反倒是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临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皇姐装成宫女他都能看出来,可自己这个真郡主就在他面前却死活认不出来。 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自从秦昭误以为她是替身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近了不少。 这样的日子,比从前自在多了。 只可惜… 想到这,临安眼神一黯。 秦昭看著她,心中一动,忽然开口: “城外我都安排好了,我不在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看你整天待在这郡主府里,人都快憋坏了,要不咱俩出去走走?” 临安闻言一怔,抬眼看向他问道: “你也不怕有人参你一本擅离职守?” 秦昭一脸的无所谓: “我本来就是临时上任,又没什么官职,谁爱参谁参去! 再说了,你不是郡主吗? 实在不行你给我擼了唄! 这两天可把我累坏了,不歇半个月缓不过来!” 听到这话,临安噗呲一笑。 同时她心中也有些意动。 只是一起出门逛逛,应该不妨事吧? 皇姐只说不让我嫁给他,又没说不能一起… 一念至此,临安颇为霸气的小手一挥:“秦昭是吧,你对本郡主不敬,从此刻起你的官被免了! 本郡主还要罚你伺候我一天。” 秦昭被她这派头逗得一乐,憋著笑配合著演起来。 “草民遵命,能伺候郡主一天,那是草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郡主…那咱走著?” “走著!” 只是临安说完,刚迈出去两步就停下了,她回头看向秦昭。 “去哪?” 秦昭想了想,开口道: “去城外转转,你很少去城外吧?” 临安心中一嘆,何止是很少。 身为皇室血脉,之前她连出个郡主府都得请示先帝,更別提城外了! 也就是皇姐登基后,她才有了那么一点点自由…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一脸怪异的盯著秦昭。 城外都是灾民能有什么好逛的? 这人嘴上说累坏了,实际上心里还惦记著城外呢… 如此想著,临安看向秦昭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 “也好,那就去城外看看…” 秦昭被看穿后感觉有些尷尬。 没办法,城外一摊子事儿呢! 要不是注意到临安心情不好,他早就起身告辞了…… 不过陪她出去逛逛也挺好。 毕竟看著这样一张明艷的脸庞,再坏的心情也都变好了…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並肩走出了郡主府,直奔城外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有人已经快要急疯了… ………… 第67章 秦失其鹿 皇宫,御书房內。 粮食到京后女帝心情大好,就连批阅奏摺都觉得没那么累了。 此刻的她,甚至有一种想將堆积好几天的奏摺,一下子都批完的衝动… 正当她奋笔疾书时,一个暗卫自殿外进来稟报:“启稟陛下,世子方才去了郡主府。 禁军人手不够,想请郡主出面徵调些民夫去码头帮著运粮。” 女帝想都没想就开口:“准了! 十日前不是徵调了给北境运粮一批民夫吗? 让他们去码头,再调五千禁军,直接押运五十万石去北境,剩下的送入国库。” 说著,女帝眉头一皱,抬眼道: “临安呢?她怎么不自己来?” 暗卫低头犹豫片刻后才道:“郡主和世子一同出城了…” 女帝握笔的手一僵,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什么?临安出城了?” 眼下城外什么光景,秦昭不知道? 那几万灾民虽然说是稳住了,但谁又敢保证就能高枕无忧? 更何况昨晚那白莲教才闹过一场,罪魁祸首还没有被抓住。 这个时候他居然敢带临安出城? 定是他花言巧语哄骗临安! 秦昭这个狗东西! 万一出点什么事,朕绝对饶不了他! 一念至此,女帝当即开口: “去把他们给朕叫回来!” 暗卫得令正要离去,却听女帝又道:“慢著…” 她忽然想到,临安那丫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她既然肯跟著秦昭出城,必然是打定主意了,谁去也拦不住。 况且这俩人都不是傻的,城外有禁军看护倒也不用担心。 想到这,她一脸无奈的摆摆手:“罢了,派一队禁军远远跟著吧…” 话落,她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摺,只是那速度却不如原先那般快了… …… 京城以南三十里,宜阳县界內,一座破败的山神庙中。 沈三站在一旁忐忑不安。 他心中清楚,圣教手段有多可怕,而他却把事情搞砸了… “属下办事不力,误了圣教大计,请圣使责罚!” 被称作圣使的男子站在山神像前,背负著双手淡淡开口: “无妨,掳掠人口本就是顺手而为。 成了自然是好,未能得手也没什么影响。” 沈三一愣,抬头看向他,满眼错愕。 “那咱们折了这么多兄弟,在周围村子闹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图什么?” 圣使缓缓转身,脸上带著轻蔑。 “这么做无非是试探朝廷虚实罢了,事实证明,他们已经顾头不顾尾了!” 沈三听了这话,仔细琢磨了一会,发现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昨夜闹成那样,禁军也只是驱赶,甚至到了白日都没有派兵搜查。 要是朝廷真的有余力,又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呢? 可儘管如此,他还是想不通,於是开口问道: “属下不明白,试探虚实又有何意?” 圣使撇了他一眼,反问道:“关中叛军至今都未被剿灭,现如今甚至攻入了京畿,与禁军交手后全身而退。 你觉得天下人会怎么想?” 沈三一愣,下意识反驳道:“可那些人死了不少,没有全身而退啊……” 圣使闻言皱眉,看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耐。 似这种人也能当上掌印使? 教中提拔真是荤素不忌! 虽然这样想,但他还是解释道: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就给了天下人一个信號! 秦失其鹿,则天下共击之!” 沈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隨后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紧接著他又开口:“属下愚钝,谢圣使解惑。” 圣使並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问道: “城內如何?教中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沈三连忙开口:“圣使放心,兄弟们办事没有出什么差错。 现如今已经控制了不少信女,且第一批已经安插进各官员府邸了。 不过要想接触到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恐怕还需要再等些时日…” 圣使闻言面露不悦,摇了摇头道: “还是太慢了,这些信女本就不是教中精心培养的。 当耗材用就是,没必要心疼! 把剩下的调教一下都送出去,广撒网,总有能咬住鱼的!” 沈三当即应下:“那属下这就派教中兄弟回城去办!” 圣使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待其离开后,他缓缓走到门外,看著西南方向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关中叛军毕竟是一群灾民聚集起来的乌合之眾,朝廷不够重视也正常。 可日后若是圣教起事,那剑南道就不得不防了! 欲成教主圣业,必须切断剑南道与中原之间的联繫。 想到这,他喃喃自语:“汉中…” …… 秦昭与临安並肩走在官道上,暮色將天边染出了一抹橙红。 路边田埂里传来窸窣的虫鸣,刚好压过了粥棚那边的喧囂。 临安走得很慢,目光时不时扫过路边那些不知名的野花。 难得出来一趟,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秦昭就走在她身侧,也不催促。 许是担心有危险,所以他紧紧贴著临安,二人之间只隔著一拳的距离。 有时走快了,手臂总能有意无意蹭到一起,这时临安都会悄悄往一旁挪半步。 秦昭时不时用余光打量,见她挪开又紧紧贴上。 二人就这样走了一会儿,临安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看著夕阳下两人贴在一起的影子,鼻头微微发酸。 秦昭目光看来,她忙把头偏向一边… “以前总听別人说出城散心,今日才知道城外是这个样子。” 秦昭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怎么样?” 临安回过头来看著天边晚霞,认真想了想:“说不上来… 只觉得风比宫里大,天比宫里宽。 以前总以为城外是另一片天地,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多了几亩田,几棵树。 只是站在这里,心里好像空了些,又好像满了些。” 秦昭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她。 落日余暉散落在她发梢上,衬的她越发明艷。 如远山般的细眉下,一双眸子明暗交杂,让他看得入神。 临安被这目光灼的脸颊发烫,慌乱垂下眼眸。 一缕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她渐渐回过神来,低声喃喃: “今日多谢你,虽然只是走走,但这是我这些年来,最好的一天了…” 秦昭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忽然瞥见一个禁军匆匆向这边跑来… ………… 第68章 现成的劳动力 禁军急匆匆跑来,到了近前单膝跪地,略显激动的开口: “世子,负责蹲守的兄弟抓到个想从豁口进城的人。 已经压入军帐,只等世子审问了!” 秦昭心头一震,转头看向临安。 还没开口就听她说道:“去吧,正事要紧。” 秦昭看著她,终是没有开口,转头隨著禁军赶往军帐。 待他走后,临安鬆了口气。 她怔怔看著秦昭背影,良久才迈开步子往城內走去。 …… 军帐內灯火通明。 秦昭掀开帘子,就见到两名禁军一左一右把一个瘦猴按在地上。 那人被绑著还不老实,蛄蛹著想要睁开绳索,也怪不得被摁著。 秦昭上前两步。扯掉塞在那人嘴里的破布,开口问道: “说吧,是什么人派你来的?让你进城干什么?” 对方装傻充愣道:“这位大人,我是良民啊! 你说什么我不懂,我只想进城混口饭吃!” 秦昭冷笑一声:“良民?良民趁天黑往洞里钻?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们掌印使安排你来的吧?” 听到掌印使三个字,他整个人浑身一颤,抬头死死盯著秦昭。 “都知道了你还问个屁?有种的砍了我,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吐一个字!” 秦昭笑了,也不多跟他爭辩,直接开口道:“有骨气,拉出去砍了吧!” 两个禁军作势就要將他拖出去,这可把他嚇坏了,面色惨白的剧烈挣扎著。 秦昭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的嗤笑一声:“你们这帮人我见多了! 真想死,抓你的时候就该寻死了。 既然乖乖被绑到这儿来,说明还是想活,你说你装什么呢?” 说著,秦昭摆摆手让禁军送开,蹲下身子道:“怕死就早点撂了,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对方闻言像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低著头一言不发。 秦昭见火候到了,又补了一句: “鲁头你认识吧?该交代的他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你又何必扛著? 你也不想想,那破洞边怎么会有我们的人蹲你?” 听到鲁头这个名字,他整个人一颤,认命般的瘫软在地。 “我说…小的叫陈六,是听掌印使吩咐回来的… 他叫我给城里的兄弟传信,让他们把包袱甩出去…” 秦昭心道果然,城內还有窝点! 他急忙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让你传给谁?” 陈六连连摇头。 “我就是个送信的,什么意思我可不知道。 掌印使吩咐叫我去西市找个铺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接应。” 秦昭忙问:“那个铺子?怎么接应,有暗號吗?” “没有,只说让我进西市,到时候自然有人能认出我。” 听到这个线索,秦昭皱起了眉头。 看来他们內部有自己的辨別方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条线就断了… 他忽然想到,当初沈三转移窝点的时候,那片已经被京兆府盯上了。 就算转移及时也不可能离西市很远! 一念至此,秦昭当即派人进城,让袁嵩儘量排查西市,以及先前沈三露过面的安济坊。 吩咐完后,他又转头看向陈六。 “你知道圣使吗?你们落脚点在哪?” 陈六没有犹豫,直接交代: “小的只知道圣使在京城附近,並不清楚具体位置。 不过我们落脚的地方就在城南三十里外的山里。” 秦昭闻言,当即起身唤来一个校尉,让他领五百人前去搜查。 隨后让人把陈六带了下去。 安排完后,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心里很清楚,像白莲教这种邪教,通常都是流窜作案。 那些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待很久,禁军此去恐怕只会扑一个空。 只希望他们能找到一些线索吧… 就是不知道陈六招供说的那个包袱是什么意思。 城內城外巡查这么紧,沈三不惜冒著暴露的风险都要派人传信… 可见城內那个窝点对他们很重要! 如果袁嵩能排查出来倒好,可就怕再次惊动他们,到时候更难追查了。 这些人在京城里潜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捅出一个大乱子来。 这根针不拔,他心头难安! 秦昭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眼下干著急也没用,只能等消息了。 就是可惜临安好不容易出趟城,被这事一耽搁… 哎?临安呢? 秦昭当即起身,掀开帘子跑了出来四处张望却没看到人影。 他立马询问禁军,这才得知临安已经回城了。 这让他不禁有些失落…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因为没有带临安好好逛一逛城外而感到亏欠吧… 就在他望著城门方向出城的时候,钱裨將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世子,粮食都运完了!陛下加派了五千禁军,护送民夫將大部分粮食都运往北境了。 剩余的粮食等明日早朝后,由户部来城外清点,到时候会一同收归国库。 这下子咱们可算能得几天清閒了!” 秦昭收回思绪,默默点了点头。 他看著城外这几万灾民,心中默默打起了算盘。 眼下粮食是不缺了,但这些人的安置却成了问题。 按理说现在朝廷有了钱粮,应该要准备賑灾了,到时候这些灾民跟著一同回关中就是。 问题在於关中那边还有叛军! 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眾,但如果没有大军镇压恐怕会將关中搅成一锅粥。 可看样子,朝廷一时半会也抽调不出兵马来… 那这些灾民又该何去何从呢? 短时间內倒是没有问题,可时间一长,难保不会生事… 忽然,秦昭眼神一亮。 他倒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反正这些灾民回去以后也不一定能活,不如乾脆就把他们留在京畿。 將来他打造工业基地的时候,这些人可都是现成的劳动力啊! 只不过,眼下得先想个办法把他们安置下来… 大不了让他们併入附近村子。 反正连年徵兵,京畿地区的村子基本都是十室九空。 就是这些人没个生计。 不过等他工坊开起来,这些都是小事儿! 一念至此,秦昭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转头对钱裨將说道:“你继续盯著城外防务,我有事儿得回府一趟!” 说罢就急匆匆回府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酝酿。 ………… 第69章 弹劾,又是罪己詔? 翌日,皇宫內。 午门外已经站满了等待朝会的官员,大多数人都在议论昨日城外村庄遭遇袭击的事情。 王秉环顾四周,听著这些言论,心中越发有数。 他坚信这次弹劾,一定能让秦昭翻不了身! 恰好此时,御史台的一眾官员与他对视,双方心照不宣的收回眼神。 很快朝会开始,百官依次进殿。 女帝早早坐在龙椅上,还不等百官行礼,就抬手道: “免了,诸位爱卿直接奏报即可。” 话音落下,河道总督一马当先出列。 “陛下,江北决堤一事万万不能再拖了!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女帝正要开口,却见兵部尚书也满脸急切的站了出来。 “启稟陛下,关中叛军越发猖獗,陕东府军已经被叛军围在大营数日了。 若再不调兵平叛,关中局势恐怕难以收拾!” 这话一出,一眾官员面面相覷。 这还是头回听说府军让叛军围了的! 朝廷脸面都被丟尽了… 正当议论纷纷时,只见一御史忽然出列:“臣有本奏! 镇国公率三十万大军与北齐对峙已有数月,耗费粮餉无数,却至今未能决战决胜。 如今北境大军拖著朝廷半数以上的精兵,这才导致关中无兵可调! 臣请陛下下旨,命镇国公速战速决,若再拖延不战,当追究主帅畏敌不战之责!” 女帝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北境该怎么打由镇国公相机而为,此事不必再议! 至於关中叛军…著令剑南、淮北两道出兵三万,即刻入关中平叛乱!” 旨意落下,文武百官没有任何异议。 小黄门领了圣旨,当朝就以百里加急送了出去。 正当眾人以为这场朝会没什么波折的时候,却见御史台又有人出列。 “臣等参镇国公世子秦昭,以临时守备之职擅调禁军,越权行事! 昨夜京畿遇袭,三百余村遭焚,百姓流离,此乃守备防备不力之责! 臣请陛下彻查秦昭之罪,以正国法!” 话音刚落,御史台眾人纷纷出列。 “臣等附议!” 殿中瞬间寂静,不少官员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王秉身上。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 那出让首辅名声一落千丈的戏摺子就是出自秦昭。 昨日城外遇袭的事情刚传开,今日就有御史弹劾。 这摆明了就是报復啊! 虽知如此,却也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谁也不敢得罪王秉,更何况不少人都盼著秦家出点什么事儿。 毕竟秦家要是倒台,那几十万大军的军权可就成了无主之物。 光凭这位陛下的手段,短时间內可聚不起军心。 到时候大家就各凭本事了… 这时,女帝终於开口了。 只见她神色平淡道: “秦昭调动禁军不算越权,这是是朕授予他的便宜行事之权! 至於城外遇袭…秦昭反应及时,未造成动盪,不予追究!”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譁然! 调动禁军!这得是多大的权柄? 王秉也是嘴角抽搐,他没想到女帝竟然有这种魄力。 那可是禁军啊! 眼见御史偃旗息鼓,王秉不得不站了出来开口道: “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昨日城外遇袭,禁军及时支援。 秦昭身为守备,能做到这一步自然实属不易。 不过……”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不过那三百个村子遭遇不测这是事实,势必会造成人心浮动! 如今城外有几万灾民聚集,江北关中又急需朝廷賑灾! 关中也需要平叛,北境粮餉更是刻不容缓。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粮食来安抚民心。 可如今赋税还要等到秋后,国库已经没了存粮。 照这个势头下去,恐生民变! 为今之计只有请陛下立罪己詔,昭告天下,以定民心!” 隨著他话音落下,殿中也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又是罪己詔,只不过这次逼陛下的是当朝首辅。 这其中的分量可大不相同! 若是女帝认命,低头下了罪己詔,那就等於承认了自己是天下灾祸的源头。 到时候不仅会民心尽失,恐怕还会有不少人將抓住机会,一点点把她从皇位上拉下来。 可要是不认,国库也確实没有存粮。 照这个情形下去,天下分崩离析也是迟早的事… 女帝盯著王秉沉默许久,忽然开口: “还有多少人也是这样想的?” 话落,不少人蠢蠢欲动,王秉身后几个阁老率先出列跪伏在地。 “恳请陛下立罪己詔,昭告天下,以定民心!”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人开口附议。 放眼望去,朝文武竟是有一多半跪在了地上。 女帝见状忽然一笑。 那笑声听著让人骨子里泛冷… “好,好啊!诸位爱卿还真是忧国忧民啊! 不错,朕心甚慰!” 说著,女帝嗤笑一声: “不过想必注意爱卿还不知道,就在昨日,禁军从江南运来了八十万石粮食! 其中五十万石已经送往北境,剩余三十万石待户部清点后即可归入国库!” 话音落下,殿內百官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王秉更是面色铁青。 八十万石!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粮食?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差一点,就差一点! 而户部尚书赵元山则是面色潮红。 八十万石啊! 哪怕是送去北境一些那还剩三十万! 有了这些粮食,賑灾就简单多了。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当即高乎道: “陛下英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实乃社稷之福!” 话音刚落,方才还跪著附议的几个墙头草也跟著拍起了马屁。 一时间殿中儘是讚美之言,仿佛罪己詔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女帝见状冷笑不已,她抬手打断眾人,缓缓开口道: “除了这八十万石粮食外,先前还筹集了三百多万银两,刨去购买粮食的开支,剩下的一併归於国库。 而这一切,全靠镇国公世子秦昭亲力亲为,如此功劳不可谓不小! 若不重赏,岂不寒了忠臣之心? 传朕旨意,赐镇国公世子…” ………… 第70章 赏赐 女帝话音落下,殿中百官一片譁然。 满朝文武开了几次朝会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让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办成了? 这话说出去谁信? 不少人嘴上不说,可心里已经认定他是仗著镇国公的名头,让人家卖了面子,运气好而已! 王秉站在百官之首,脸色一阵变幻。 他费尽心思让御史台言官弹劾,甚至连逼女帝下罪己詔的局都布好了。 结果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破了? 这时,只听女帝缓缓开口:“秦昭此番筹集粮餉,安抚灾民,弹压白莲教,功劳甚大。 禁军右营指挥使一职空缺已久,朕欲让他来顶这个缺。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啊?”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一变。 禁军指挥使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上任,这不是一步登天吗? 况且秦家已经有一个军神了,这要是再来一个军权在握的… 莫非陛下这是想给秦昭铺路,让他接秦烈的班? 想到这样的可能后,不少坐不住了,纷纷开口反对。 只见御史台的人最先跳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秦昭年纪轻轻没有军功,恐怕难以服眾! 更何况,禁军指挥使乃是拱卫京畿的要职,岂可儿戏?” 接著又一个官员出列说道: “陛下三思!秦昭虽有筹粮之功,但毕竟没有经过战阵搏杀,授予禁军右指挥使一职是否过於草率?” 话音落下,一时间反对者此起彼伏,理由更是五花八门。 有说他资歷不够的,有说他性情散漫不堪大用的。 甚至还有人翻出旧帐,说镇国公府此前败光家產的旧事,暗示秦昭无德不堪大用… 王秉闭著眼睛保持沉默。 他明白,此事压根不需要他开口。 光是殿中这些官员的反对,就已经足以让女帝收回成命了。 而此时的女帝也在默默关注殿內眾人的反应。 她並没有动怒,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毕竟她的目的压根就不是让秦昭去禁军担任指挥使。 在她眼中这一步还太早了。 至少在秦烈从军中退下之前,她是不会让秦昭接触到军职的。 因为她也忌惮,作为一个帝王,这是最基本的警惕。 而她之所以提出这个,其实是为了先拋一个百官不可能接受的选项。 等眾人明確表示反对后,再提一个不太过分的赏赐,届时自然就无人反对了。 一念至此,女帝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所言都有道理,只是秦昭此番功劳不可不赏。 既如此不妨这样,镇国公府世代忠烈,先帝在时曾赐食邑三千户。 如今秦家因故耗尽家財,镇国公又在边境为国征战,朕不忍见忠臣寒心。 著户部即刻核验,由秦昭自行挑选三千户食邑封地。 另赐京外无主荒地五千亩!” 隨意女帝话落,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刚刚还反对的人现在都闭嘴了。 食邑是秦家本来就有的,只不过是被秦昭败光了,现在赐还是理所当然。 荒地就更不用说了,京郊那些无主之地荒了不知多少年,白送都没人要。 那么大的功劳就换了这么点东西… 他们甚至还替秦昭觉得有点亏了…… 孙承安与赵远山等几个老成持重的重臣则是微微点头。 他们倒是觉得秦家或许后继有人,但秦昭毕竟还年轻,身居高位容易被权力迷了眼,不利於成长。 现在这个赏赐倒是颇为稳妥。 而王秉的嘴角,却是不易察觉的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赏赐已经算是很少了,但那些食邑却是实打实的。 镇国公府有了食邑,就等於在京城重新扎下了根。 那他先前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所有人都满意了,他再跳出来反对就显得过於刻薄… 如此想著他也只能咽下这口火气… 等了片刻后,女帝確认没有人反对。 於是当即让內侍现场擬了旨,將圣旨送去了镇国公。 待內侍退下,女帝目光扫过群臣: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 文武百官纷纷低头,见无人再出列,女帝便大手一挥宣布退朝。 …… 散朝后,王秉坐在回府的马车上,越想越气。 也不知道从那冒出来八十万石粮食,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全白费了! 现在看来,从粮餉上卡秦烈脖子的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眼下也只能指望韃靼人了。 刚回到府上他就唤来了管家。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立刻传信给韃靼,让他们加快动作! 还有,让人接触一下刘武,看看他还肯不肯念我王家的恩情。 若是事有可为,让他儘量给秦烈使点绊子!” 管家闻言连连点头:“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一脚绊在了门槛上,差点摔个狗啃泥。 王秉看在眼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蠢货啊!慌里慌张成何体统? 也就是看在他是自己过世髮妻的亲弟弟份上,信得过他。 否则谁会用这么个蠢货? 除了跑腿传话,屁用都没有!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身往后院走去。 这几天他天天都要去看一看王腾。 自从挨完京兆府板子后,王腾养了半个月也才勉强能翻身。 没当看到自己儿子的惨状,对秦昭的恨意就会更深一些。 他推门进去时,王腾正趴在榻上啃著一块糕点。 听见脚步声,王腾费劲地扭过头来。 见到来人,他脸色一喜,迫不及待地问道:“爹,给我报仇没有?秦昭是不是下大狱了?” 王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出了点意外。” 王腾听到这句话,瞬间就不乐意了,满脸委屈道:“意外?我都趴了半个月了,秦昭还在外头逍遥! 爹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儿子!” 王秉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豁然起身。 王腾本以为自己要挨骂了,却没想到王秉只是背对著他嘆了口气。 好一会儿,王秉才转过身来,一脸认真的看著他道: “腾儿你放心,他得意不了几天了。 到时候他欠你的,爹让他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 ………… 第71章 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镇国公府內。 秦昭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夜他规划到了半夜,甚至连庄子的布局图纸都画好了。 可到最后他才发现自己財力不足… 先不说他想的那些工坊修建起来要多少成本。 光说用地面积太少就够让他头疼了。 更別提还有一些东西的原材料,还有灾民的口粮和安置… 粗略算下来,如果想儘快吸纳这些灾民的话,起码需要三万两的启动资金。 可秦昭把全身家当全都拿出来数了数,总共也才一千多两。 这也导致秦昭一整个晚上没睡好,甚至还做了好几个记不清的梦。 他觉得自己是被鬼压床了… 嗯…是穷鬼! 醒来后,秦昭揉了揉眉心,刚要起床房门就被推开了。 嚇得他赶紧捂好了被子,抬眼看去,原来是青禾端著热水进来了。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青禾是不是每天都在监视他。 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一醒来,青禾就能准时进门…… 此时青禾见秦昭睡眼朦朧,当即没好气道:“世子,你又熬到后半夜了吧? 快去洗漱,洗完该用膳了。 灶上熬了白米粥,还蒸了你爱吃的羊肉馅包子,再不吃就凉了!” 秦昭应了一声,三两下套上衣服,隨后接过丝巾擦了擦脸。 青禾也不出去,就站在旁边碎碎念:“世子这几日也太忙了,人都看著消瘦了许多。 昨儿的饭菜你动都没动,这样下去可不行!” 秦昭动作一顿,隨口道: “是吗?你也这么说?我还当她跟我开玩笑呢…” 青禾眉头蹙起,瞬间抓住了重点: “除了我,还有谁跟世子说过?” 秦昭想都没想就开口:“临安唄。” 青禾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世子现在都能直呼郡主名讳了? 你们…什么时候…” 秦昭张了张嘴,刚想解释她不是郡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事可不能隨便乱说… “这算什么,虚礼而已,她不会计较的…” 青禾鼓著嘴,一脸闷闷不乐。 秦昭看到她这幅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追问:“怎么了?” 青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开口: “世子,我是您的通房丫鬟,按理说將来主母进门,我也能抬一抬位分。 可你要是娶了郡主,那我…我就不能跟著你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秦昭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你说啥?” 青禾脸色一红,別过头去。 秦昭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把青禾一直当家人,府上的帐本和钥匙都是她管著。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把青禾放心里,青禾居然馋他的身子?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 “青禾,你…通房丫鬟?这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青禾低著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本来就是…当年我进府的时候夫人就是这么安排的,府上的老人都知道。 世子您以前虽然不著调,但也没赶我走,我就一直……” 秦昭一怔,下意识问道: “所以…你房间一直跟我连著?” 青禾红著脸点了点头。 “是世子以前不喜欢与人共处一室,所以才把內门封上的…” 听到这话,秦昭恍然大悟! 怪不得每天他刚一睡醒青禾就知道了呢… 合著他这几天晚上干啥青禾都知道? 那他偶尔万事不求人的动静岂不是都被听到了? 想到这,秦昭尷尬不已。 “咳,青禾,你晚上应该没听到过什么奇怪的声音吧?” 青禾不语,只是红著脸一味地低头… 秦昭见状如遭雷击,天塌了呀!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通房丫鬟不是只用照顾起居吗? 怎么在青禾这就要抬位分了? 还有娶郡主是几个意思? 一念至此,秦昭狐疑的看向青禾。 “谁跟你说我要娶郡主的? 还有,本世子可是正人君子,绝不会对强迫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绝对不会!” 青禾闻言撇了撇嘴,难为情道: “可是…昨天夜里世子叫了十几遍郡主的名字。 还…还提了好几次我…说…” 秦昭呆呆问道:“说什么?” 青禾羞红了脸:“世子说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秦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 他居然说梦话!还让青禾听见了! 此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这是他这种正经人能说出来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舌头却像打了结一样,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青禾此刻也是豁出去了,再不趁早,恐怕没机会了。 於是她红著脸往前迈了一步,把脸埋进秦昭胸口,怯生生的说道: “世子,其实郡主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是愿意的…” 秦昭身子一僵,一双手悬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甚至隔著布料还能感觉到青禾的体温和那微微颤抖的身子… 秦昭下意识弯了下腰,隨即咽了咽口水,轻拍青禾肩膀。 “青禾…你先鬆开,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青禾听到这话,非但没放手,反而还抱的更紧了。 秦昭瞬间紧绷急忙后撤,可无奈还是晚了一步。 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贴上了… 青禾也是眉头一皱,世子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晚上就寢也带著刀子? 如此想著,她忍不住低头看去。 这一看却闹了个大红脸…… 青禾急忙鬆开手臂,侧著身子靠在秦昭胸膛。 此时他才缓过神来,低头看向青禾。 看著那张清秀娟丽,白里透红的脸颊,秦昭心中不免泛起了涟漪。 他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的话… “青禾,你想好了吗?这可是终身大事… 而且,你真的不介意临安吗?” 青禾闻言满脸篤定: “世子,我想好了,不是一时衝动! 自从那日你去府衙將我救下,我就天天想夜夜想… 可我知道世子不是常人,只有郡主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世子。 只要世子不嫌弃,哪怕不给青禾名分也没什么的…” 秦昭闻言大受震撼,谁说封建社会不好?这可太妙了!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扭捏,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青禾也红著脸默默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圣旨到~” ………… 第72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二人。 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有些尷尬。 青禾更是像受惊的兔子般从秦昭怀中挣脱了出去… 秦昭乾咳一声,理了理褶皱的衣襟,压低了声音道: “我先去接旨,晚点再…”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去了前院,只留青禾一人红透了整张脸。 內侍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见秦昭出来,当即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镇国公世子秦昭,筹集粮餉,安抚灾民,弹压乱匪,功劳甚大。 先帝在时,曾赐镇国公府食邑三千户,后因故失之。 今著户部即刻核验,由秦昭自行挑选三千户食邑封地,另赐京郊无主荒地五千亩,以彰其功。 钦此!” 內侍念完將圣旨合拢递了过来。 秦昭接过圣旨,道了声辛苦。 隨即又顺手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內侍顿时眉开眼笑,又说了几句贺喜的话,隨后便回宫復命去了。 秦昭站在院中,將圣旨又看了一遍,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这可是三千户食邑和封地啊! 而且还是自己挑选,其中含金量不言而喻! 他正愁没有合规的办法吸纳灾民呢! 这下好了,圣旨一到,那些灾民安置起来就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得什么! 还有那五千亩荒地,在旁人眼里或许食之无用。 可对他来说,这可是一大块能用来修建工坊的上好地皮啊! 除此之外,照惯例还赏赐下来了几箱綾罗绸缎和金银器皿。 这可都是硬通货啊! 没想到皇帝的赏赐这么合他心意… 只是可惜御赐之物不能变现… 不过,要是回头悄悄卖出去应该不犯毛病吧? 如此想著,他把圣旨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眼下人口和地皮的问题都解决了,唯一缺的就是钱。 不行,得想办法搞一笔银子! 庄子那边得催一下,至少酒坊要儘快投入生產了! 不过光靠酒坊,短时间怕是赚不到那么多… 看来是时候让郑福再联络一下那些富商了… 打定主意后,他將圣旨收起,看向后院方向面漏纠结。 片刻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金钱和爱情之间他竟然犹豫了! 搞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温香软玉的片刻温存吗? 事业什么的先放一放。 毕竟女子的青春可不等人啊! 想到这,秦昭大步流星的走向后院。 青禾还站在原来的地方,脸上的红晕褪了大半,手里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神躲躲闪闪的,想看又不敢看他。 秦昭轻笑一声,拿出圣旨在她眼前晃了晃。 “猜猜这次圣旨说的什么?” 青禾一脸好奇,眼巴巴瞅著秦昭。 秦昭那受得了这样的眼神? 这下他也不卖关子了,直接把圣旨递到了青禾手边。 青禾接过圣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红晕还没散去,嘴角却已经压不住了。 她把圣旨合上,一脸激动道: “世子,府上的食邑回来了!你真的把家业都挣回来了!” 秦昭也是笑著说道:“是啊,以后等工坊都建起来,咱们府上就再也不缺银子了。” 青禾闻言眼前一亮:“世子,那你是不是该给我涨月钱了?” 秦昭一愣:“什么?” 青禾理直气壮的开口道: “你现在是有封地的人了,身份和以前可不一样。 我要是还是拿以前那点月钱,传出去多给你丟人啊!” 听到这话,秦昭哭笑不得。 “府上银钱都是让你管著,你还问我涨月钱? 再者说…都过日子了,还要什么月钱?” 青禾听到这话瞬间红了脸。 秦昭见状心痒难耐,一把將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上去。 青禾身子一僵,接著软了下来,瘫在他怀里任由施为。 …… 从府上出来后,秦昭心情大好,甚至感觉头脑都清晰了许多。 此刻他正一路奔著京兆府而去。 食邑和封地的事得儘快落实,顺路还能问问白莲教那个案子的进度。 到了京兆府门口,衙役早已认得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引他去了后堂。 袁嵩正批著公文,抬头见是秦昭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恭喜世子,早朝的事下官已经听说了。 食邑恢復,封地也批下来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赏赐啊!” 秦昭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你消息倒是灵通,我正是为这事来的。” 袁嵩並不意外,甚至还將早早准备好的舆图和鱼鳞册拿了出来。 只见他展开舆图,指著几块地方说道:“世子请看,我都替你想好了。 这几处都在京郊东南,最远离京城不过四五里,官道直达,交通便利。 最主要是人口也有不少,有的村子甚至有五六百户,根本不缺壮劳力。 虽说是荒地,但从前那也都是上好的良田,只是早年徵兵抽空了劳力,这才撂了荒。 世子若要恢復食邑,这几处是最合適的,垦上一年半载就能重新种出庄稼。” 哪知秦昭却是摇了摇头:“我就要庄子周边的那些村子,连著我那五千亩荒地一起划进来就行。” 袁嵩愣了愣,低头又看了看舆图,眉头皱了起来:“世子,您可要想清楚了。 您庄子那边是实打实的荒地! 不仅土层薄,碎石还多,不垦个五六年根本长不出庄稼。 而且那边人烟稀少,方圆十几里拢共没几个村子,壮劳力更是寥寥无几。 下官给您挑的这几块,隨便哪一处都比那边强得多!” 说著,他又指了一块地方: “世子若是嫌东南太远,这边还有几块,虽说不比东南良田,但好歹也曾开垦过。 何必非要那一片的荒地?” 秦昭依旧摇头:“我就要荒地,至於食邑的人口,也不用从现有村子划。 城外那些灾民,愿意留下来的,我全收了。” 袁嵩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世子,下官斗胆说句不中听的。 那些灾民要房没房,要地没地,您把他们收进来,光安置就得贴一大笔银子。 还不如选现成的村子,人户齐全,田地现成,接手就能收租。” 秦昭轻笑一声:“袁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 第73章 真不知有几人称帝,第几人称王? 袁嵩听到这话就知道劝不动了,无奈的嘆了口气:“世子真是心善! 封地的事好说,我这里就有现成的案牘存档,顶多三天就能把地契办好。 但以灾民来充当食邑… 这种事以前没有先例,更没有相应的律法,下官不敢擅自做主。” 秦昭点点头,轻描淡写道:“这些都不是问题,回头我找郡主说一声就行。 禁军那边有灾民名册,回头我让人送来,你帮我挑一挑,凑够三千户就行。” 袁嵩皱著眉头,忍不住提醒道: “世子,这三千户若是按寻常户籍来算,老少妇孺加起来少说也得上万人。 而这些灾民都是逃难来的,一户实际上没有几口人,有些甚至一人就是一户,这么看的话可就太亏了。 不过下官留意过,这批灾民里男丁偏多,青壮占了六七成,养一养倒是不愁没有劳动力。 所以下官建议,世子不妨跟郡主討个恩典,不拘户籍,按三千户的人口折算。 这样一来,既不会违背律法,世子也不会吃亏。” 秦昭听完连连点头: “袁大人真是有心了。” 说著他又忽然问道:“白莲教窝点排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袁嵩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目前还没发现可疑的窝点,不过下官倒是把失踪人数统计出来了。 城內失踪的女子,自禁粮令颁布以来,报案人数已过百。 城外更甚,男女老少加在一起,报上来的人数接近五百。 天子脚下,失踪了这么多人口,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大案了! 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到城外动乱… 现在此案已经移交了三司,光靠我们京兆府是查不下去了。” 秦昭闻言眉头紧锁,这人数的確有些夸张了。 想到这他沉声道:“我这几天抓了不少白莲教的人。 回头把人送来,你们再审一轮,看看还能不能榨出点东西。 还有排查千万不能停,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先扣了再说! 出了事我兜著!” 袁嵩连连应下,秦昭嘱咐完后也起身离开了京兆府。 他还要去找郑福交代些事情。 …… 醉仙楼內。 郑福与孟隅正坐在后院小酌。 此刻孟隅端起酒杯一脸诚恳地问道: “郑掌柜,你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广路子多。 你教教我,跟人打交道都有什么门道?” 郑福抿一口酒,眯著眼笑道: “孟老弟,你这可算是问对人了。 其实就一条,別把自己太当回事! 甭管他一方巨富还是贩夫走卒,只要搭上话了那就都得捧著,人捧人高。 你把他哄舒服了,什么事都好办!” 孟隅闻言若有所思… 这时郑福忽然提起一杯酒,郑重其事问道:“孟老弟,你是读书人,眼光比我长远。 你给咱说说这世道,好叫我心里有数。 咱们给世子办事,大事小事都得考虑清楚,可万万马虎不得!” 孟隅沉吟片刻,忽然长嘆一声: “既如此,那我就斗胆说几句! 这些日子我也听了不少风声… 北齐號称百万大军压境,听起来唬人,但细想想,北齐地处苦寒之地,本就比咱们难熬。 他们为什么年年南下? 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 如今天灾四起,北齐也好不到哪去。 依我看,不出两个月北齐必退!” 郑福听到这个推断一愣,仔细想想倒是挺有道理。 若真是如此,那等镇国公得胜归来,他岂不是也能跟著沾光? 到时候,京城大小商贾见了他谁敢不卖几分面子? 只是不等他高兴多久,就见孟隅面色凝重道: “其实比起外患我更担心的是內忧… 自秦汉以来,几百年战乱不断,外族视我汉家儿郎为猪狗,可那些门阀世家不思扫清寰宇,只顾自家享乐。 太祖皇帝虽然驱除韃虏,却未能扫清门阀。 时至今日,世家门阀越髮根深蒂固,谁知道他们趁著这天下灾乱,暗中养了多少私兵? 如今天下灾祸四起,说句大不敬的话… 幸得大乾还有镇国公这个擎天白玉柱,否则真不知这天下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只是可怜这天下兴亡,苦的都是百姓啊。” 郑福听到这话嚇了一跳,慌忙上前去堵他的嘴。 “你疯了?什么也敢说?” 话落,二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郑福才皱著眉头开口: “你的意思是…要乱了?” 孟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一声: “大厦將倾,非人力所能为也…” 秦昭在隔院將这些话听了个清楚,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也就是大乾没有锦衣卫,否则这对臥龙凤雏还没出山就要夭折了… 秦昭故意轻咳一声,二人被嚇得浑身一抖。 见到来人后,才鬆了口气。 秦昭看向孟隅的目光有些复杂… 方才那番话,虽有几分书生意气,却句句说在了点子上。 他看得透时局,却改不了时局。 这样的人生在这个的时代,对他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这些事,他也曾想过…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一种改变这个时代的衝动。 第一次见到城外灾民的那天夜里,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答案。 君子可逝不可陷也! 改变世界什么的太难了,他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力所能及时,儘可能带更多的人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 一念至此,他上前轻拍孟隅肩膀。 “改变这个世道方式有很多,或为官造福一方,或入庙堂改革痹症。 但若只是高谈阔论可救不了天下。 无论决定怎么做,只要尽力而为,无愧於心即可。” 孟隅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羞愧。 他现在该做的应当是温习功课,为明年的春闈做准备。 可现在… “世子,我这就回去温书…” 秦状眼底浮现欣慰,抬手打断道: “不急,科举这条路不好走,劳逸结合偶尔放鬆一下没什么。 况且那些学问你都记在脑子里了,多翻几遍经典有什么用? 道理不光在书上,也在田间地头里。 多走走,多看看… 你要做的不是一个只懂文章的书生,而是能治国安邦的能臣。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 第74章 我想討你做婆娘 孟隅听到这番话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正色道: “世子之言,学生受教了。” 秦昭点点头,隨即看向郑福。 郑福见状连忙放下酒杯,起身开口: “世子,有什么事您儘管吩咐。” 秦昭直截了当道:“辛苦你跑一趟,联繫一下在京的富商。 谈一下临安酿和糖霜的生意,分成、定价、供货量。 这些你全权做主。” 郑福闻言眼睛一亮,搓著手笑道: “世子放心,別的咱不敢说,做生意那可是咱的老本行。 临安酿和霜糖都是紧俏货,其中又有您和郡主背书… 多少人想参与都排不上队呢!” 秦昭听到这话轻笑一声,他对於郑福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相信他一定能將利益最大化。 於是交代好后,他也不多留,起身出了醉仙楼,径直朝城外而去。 昨日派去宜阳县搜山的也该回来了。 虽然他清楚多半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还是想看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到了城外,钱裨將早已等待多时。 他到见秦昭,连忙上前抱拳道: “世子,去宜阳的兄弟把那片山林翻了个遍,却也没找到人。” 秦昭並不意外,淡淡开口:“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钱裨將开口道:“林子里发现了不少脚印,少说也有几百號人在那待过。 从足跡方向看,是往南边撤了。” 秦昭闻言陷入了沉思。 南边… 这帮人在京畿闹了一场,损兵折將,按理说应该缩回关中休整。 可他们去南边做什么? 一时之间,秦昭也想不通,於是他转头看向钱裨將: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咱们加强巡视就行,千万別鬆懈。 另外,你派人把灾民名册调出来,直接送到京兆府交给袁嵩。” 钱裨將一一应下,去调名册了。 秦昭见状,迈开脚步沿著城墙又转了一圈。 確认没什么紕漏后,又看向了灾民。 此时粥棚这边也升起了裊裊炊烟。 灾民们排著长队等著领粥,不少人的脸上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 秦昭沿著灾民营地走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拖家带口的人群身上扫过。 三千户食邑,按袁嵩的建议折成人口来算,顶多安置万余人。 可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人头,少说还有八九万人。 他留下三千户,剩下的何去何从? 粥棚能施粥,但不能施一辈子粥。 朝廷的賑灾粮总有吃完的一天,关中的叛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平定。 这些灾民的家还在不在,敢不敢回去,都是未知数。 他看著眼前这片人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沿著官道一直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昨日和临安一同走过的地方。 他不由想起临安,心里忽然生起了迷茫。 青禾说他梦里叫了十几次临安,难道自己对临安真的生起感觉了吗? 他眼前浮现临安那明艷动人的脸庞,又想起她在自家门前为了自己硬刚王秉。 想起那天,临安问自己那晚的话做不做数… 秦昭不是傻子,他早就清楚。 可他不確定,所以不能回应。 而且他不想辜负青禾,这么多天来,他早习惯了青禾的存在。 她们两个,一个是他心里高悬的明月,一个是他手边温热的炉火。 可偏偏,他两个都想要。 秦昭想到这,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美事? 但他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秦昭心中一动,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乾脆去问问。 想到就做,他当即就往城內走去。 到了郡主府门口,秦昭熟门熟路的走向临安臥房。 此时临安正坐在塌上翻看著帐册。 见到秦昭的身影,她眼底闪过一丝欢喜,不过又很快恢復了平静。 “你怎么又来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秦昭见到临安后,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他目光恍惚,下意识问了句: “郡主又不在?” 临安隨口回道:“进宫去了,她最近忙得很。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秦昭闻言乾笑一声,隨后开口道: “我来是想让郡主帮我求个恩典,食邑我想从灾民里挑。 但灾民一户没几口人,按户算的话三千户拢共也没多少。 所以想问郡主能不能按人口算?” 临安听完,神色认真道: “这事倒不难办,但你可得想好了。 灾民安置不是小事,光有地还不够,房子、农具、种子、口粮,哪样都得花银子。” 秦昭当即就將自己的规划说了一遍。 临安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真如秦昭所想的发展,做成后那地方被称作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一念至此,她连连点头道: “我帮你转告一声,应该问题不大。” 秦昭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有想过离开郡主府,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临安一愣,脱口而出:“当然想啊!不过这事也就想想,不可能的。” 秦昭定定的看著她,正色道: “那郡主会放你离开吗?” 临安狐疑的看向秦昭:“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昭对上她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还说些什么。 调整好呼吸后,他才把酝酿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那天你问我,那晚的话还做不做数…我想清楚了,那不是玩笑话!” 临安浑身一僵,心臟咚咚狂跳,一双眸子慌乱的四处乱瞟。 她当然知道秦昭说的是什么,但这也太突然了! 而且她答应过皇姐,於是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口: “你说什么呢?那天?我问你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秦昭將临安反应看在眼里,那慌乱的样子让他確定临安是在装傻。 於是他往前走了半步,神色认真道: “忘了也没事,我再说一遍!” 说到这,秦昭咽了咽口水。 不知为何,看著临安那近在咫尺的明艷俏脸,他忽然有些紧张。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话到嘴边成了: “我秦昭…想討你做婆娘。” ………… 第75章 何不將其纳入后宫? 话音刚落,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这个时候脑子抽什么风? 正当秦昭以为要搞砸的时候却迟迟听不到回应。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临安呆若木鸡怔怔的看著他身后。 秦昭忽然感觉后背凉嗖嗖的,转头一看,一个身著玄色常服的女子正满脸杀气的站在他身后。 秦昭只觉心虚,毕竟这是在人家郡主府上。 方才那些话该不会全被听到了吧? 完了,背著人家挖墙角被抓包了! 女帝这会都快要被气炸了! 千防万防还是没看住! 刚刚秦昭那句话她可是听到了! 而且这狗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临安的臥房? 门口那些侍卫都是死人吗? 临安坐在榻上,浑身臊的通红,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至少她知道自己不是单相思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女帝的脸色,连忙低下头,装出了一副很忙的样子。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后,女帝才压下心头火气,看著秦昭冷冷道: “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秦昭原本很是尷尬,见对方似乎没有听到那句话,当即乾笑一声: “我找郡主有正事,郡主不在只能托人转告了…” 女帝视线从二人身上来回扫视,目光不善道:“究竟什么急事还能让你找进臥房来?你当我傻吗?” 临安这时担心女帝发火,连忙开口: “他来府上確有正事,谁叫皇…郡主你不在呢…” 女帝闻言瞪了她一眼,隨后对秦昭呵斥道:“不论什么原由,你都不该擅闯女子闺房! 这次就算了,下次朕…真叫人狠狠打你板子!” 女帝越说越气,连忙闭上眼压著火气道:“去前厅等著!” 秦昭知道自己理亏在先,不好说什么,只能顺从。 临走时担忧的看向临安。 哪知临安没好气的冲他笑了笑。 秦昭见状一愣,知道她不会有事后放心了不少,这才走出门外。 待他走远后,女帝看向面带红晕的临安,无奈的嘆了口气。 “你答应他了?” 临安听到这话赌气道:“皇姐来得这么及时,我就是想答应也来不及啊!” 女帝眼睛猛的瞪大,拔高了声调: “你还真想答应?你別忘了你自己什么身份!” 临安理直气壮的开口:“我现在身份就是一个小宫女,嫁给他有什么关係?” 女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临安这是在埋怨自己一直郡主,抢了她的身份… 想到这,她放软了语气劝道:“临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身为皇室血脉,有些事……” “又是这一套,我都听烦了!” 临安开口打断,隨后忽然心生一计,揶揄道:“皇姐,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有个主意,既不怕秦家功高震主,还能让秦家彻底为你所用! 你要不要听听?” 女帝看著临安一脸坏笑,心里生出一丝不妙。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主意?” 临安凑近了一点,调笑道:“皇姐,你把他纳入后宫不就行了? 反正你总要为皇室留个皇嗣,选他还不是一样。 这样一来,就算秦家有了异心,也犯不著造自己血脉的反了。 而且到时候你我姐妹还能共享一人! 皇姐你也不用担心我生妒,谁叫咱们是不分彼此,连身份都能共用的好姐妹呢!” 女帝听完,白皙的脸上瞬间飞上了一抹红霞。 “我看你这丫头是皮痒了!” 说罢,恼羞成怒的女帝伸手就要朝临安的屁股上拍去。 临安见状瞬间回想起小时候被女帝支配的恐惧。 连忙一边躲闪一边求饶道: “皇姐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 女帝从臥房里出来时,脸上的怒意已消了大半,但心头却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方才临安那番话,不知为何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甚至她还忍不住细想了一下,发现居然挺有道理…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耳根处忽然泛起一抹粉红。 这让可让她嚇了一跳,连忙甩了甩头,將那些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隨后只见她深吸一口气,板著脸朝前厅走去。 临安的帐回头再算,眼下先好好收拾秦昭那个狗东西! 前厅,秦昭正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 一方面是因为理亏心虚,另一方面则是不知道临安会不会答应… 正想著,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 秦昭抬眼看去,只见见女帝沉著脸走了进来… 女帝正要发火,可对上秦昭那双眼睛,心底顿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原本酝酿好的火气竟莫名泄了几分… “你以后不许再进內院,更不许擅闯臥房!有什么事在前厅说!” 秦昭一愣,这警告怎么感觉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不过他还是立马开口保证: “郡主放心,我以后一定注意!” 女帝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片刻,她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 “食邑的事我知道了,你回头去城外直接挑人便是。” 这话刚说出口女帝就愣住了。 自己不是来收拾他的吗?怎么反倒主动帮他办起事来了? 秦昭也觉得今天的郡主有些不对劲,整个人都懵懵的。 和平时那凌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过再怎么说,没有追究就是好事! 想到这他连忙开口:“多谢郡主,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告退了。” 女帝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直到秦昭走远,她才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就这么轻飘飘地把那狗东西放走了? 此时,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临安那句共享一人,一会儿又是那句留个皇嗣… 如此想著,女帝忍不住啐了一口。 “临安这个死丫头,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 她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意识伸手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忽然她察觉到了什么,低头一看… 这茶好像又是秦昭喝过的…… ………… 第76章 韃靼人 秦昭从郡主府出来后,只觉得心境豁然开朗。 心里藏著的事,说出来就不纠结了。 虽然没得到临安的答覆,可看她那模样分明是有戏。 秦昭又不是木头,怎么会看不懂? 这事啊,八九不离十了! 就是没把和青禾的事说清楚。 不过不著急,下次见面再说也不迟。 要是现在返回去,他怕被郡主给活吞了… 至於临安会不会介意… 说实话,秦昭没有考虑过。 在他心里,感情这种东西不该是利益计较后权衡得失。 既然都喜欢,又何必非要抉择? 小孩子才做选择,他全都要! 打定主意后的他心情大好,忽然就来了兴致。 一头扎进了东市里,选了一家门头最大的胭脂铺。 进门后专门挑好的买,临走时掌柜笑的合不拢嘴,亲自把他送了出来。 路过首饰铺子,又顺道买了支银簪子,他记得青禾喜欢桂花,还专门挑了簪头带桂花的。 秦昭就这样一路挑挑拣拣,从坊市出来时,两只手提满了大包小包。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败家紈絝。 嗯…他好像本来就是… 当他回到府上时,天色已经擦黑。 青禾听见动静迎出来,见到这副阵仗嚇了一跳。 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世子,您这是把坊市都搬回来了?” 秦昭也不解释,只是笑著进了臥房,將所有包袱打开。 螺子黛、胭脂、口脂、银簪子,还有各种布料吃食… 青禾看的一脸肉疼,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不过很快,青禾就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为她买的。 嘴角不由的微微勾起。 她拿起那支桂花簪子看了又看,心里欢喜的同时又升起一阵埋怨。 “世子,你能不能不要乱花钱啊!” 秦昭早就对青禾的抠门免疫了,没有搭话。 只是顺势坐在塌边,一把將青禾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青禾惊呼一声,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秦昭一把环住了腰。 隨后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簪子喜欢吗?” 青禾难掩羞涩,轻声细语:“喜欢是喜欢…可是太贵了。” 秦昭听得好笑,抱住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青禾被他揽在怀里,整个人都僵硬了,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点一点软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依偎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直到烛火快要熄灭时跳动了一下,青禾才回过神来,红著脸轻推了他一下。 “世子该歇息了,我去烧些热水…” 还不等她起身,秦昭忽然开口: “今晚別走了,还没给我暖过床呢! 等明天把內门拆了,省得你每天早上还要绕一大圈。” 青禾的脸腾地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从秦昭怀里挣脱出来,弯腰將床铺重新铺整了一遍。 铺好后她又去关了门窗,回来时將外衣卸下,只留一件月白色的內衬,长发散下来披在肩头。 整个人紧张得连手指都在发颤。 秦昭呆呆的看著,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那散落在肩头的发梢。 青禾脸色通红,飞快的钻进被窝,瞬间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忐忑的看著秦昭。 秦昭站在榻边,喉结不住地滚动,抬手將烛火熄灭。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听得见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秦昭摸索著钻进被窝,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青禾的肩膀。 青禾身子一颤,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整个人都放鬆了下来。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接著传来一声克制压抑的惊呼。 隨即又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化作了一声含糊的呢喃。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月光终於从窗外涌了进来,铺满了整座床榻。 …… 北境,寧武县一处山谷內。 一支骑兵正在月光下行军。 他们裹著马脚,用皮兜套著马嘴,数千人的队伍,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忽然,一名斥候从前方打马而来,压低声音稟道: “前方三十里没有乾军哨探,镇北军的注意力全在北齐那边,沿途关隘守备松得很。 咱们走这条山谷,今晚就能摸到雁门关外围。” 被称作那顏的男人是韃靼大汗的六女婿,名叫阿古拉。 他勒住马,抬头望了一眼山谷尽头隱约可见的几点灯火,没有说话。 旁边的千夫长已经兴奋得搓起了手:“那顏,这可是好机会!大乾人没有防备,咱们趁夜摸过去。 说不定天亮之前就能在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阿古拉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 “谁说要攻城?” 千夫长脸色一僵,茫然道: “可是咱们千里迢迢从草原杀过来,不就是为了让镇北军腹背受敌吗?” 阿古拉冷笑一声:“秦烈在北境跟北齐打了二十年,连北齐人都啃不下他的防线! 咱们这几千號人就想去撕口子? 大乾那位首辅给了父汗好处,父汗没有理由拒绝,所以才派咱们来。 但这不是让咱们带著儿郎去送死的! 吩咐下去,让儿郎们绕开关卡城池,挑几个没有驻军的村子打草谷。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抢够了就撤!” 与此同时,距雁门关四十里外的村子附近。 马元正蹲在一条河沟里,借著月光死死盯著前方。 他本来是约好了北齐的人在这边交接第一批粮草军械。 可还不等他到了地方,就远远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瞬间翻进了河沟里。 片刻后,就见一队骑兵衝进了眼前的村子里。 霎时间间惨叫声,哀嚎声不断。 那个村子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借著火光他才看清这些人的样子。 他经常在边境做生意,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韃靼人! 他们撤得很快,抢完就走,整个村子都没留下一个活口。 马元趴在河沟里一动不动,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爬出来。 他站起身,望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又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抄小路便往南跑。 他得儘快把这个消息传给镇北军。 ………… 第77章 这还是我那不成器的逆子? 翌日清晨,雁门关內。 北齐的又一轮攻势刚刚被打退。 城墙下到处都是横七竖八地尸体。 秦烈將沾满血污的披风解下来扔给亲兵,拖著疲惫的身子走下城头。 近日来北齐攻势不断,日夜派兵袭扰,他已经半个月没卸甲了… 大乾与北齐的边境线上不是没有別的关隘,但其他地方地形复杂,大军摆不开架势。 只有雁门关前是一马平川。 正因为此,北齐把大半兵力都堆在了这里。 远远望去营帐连绵数十里,到了晚上那火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密集。 秦烈带著十五万镇北军和五万禁军在这里守了整整半年。 虽然没有取得大的战果,但好在伤亡不是很严重。 镇北军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底子,令行禁止,指挥起来如臂使指。 禁军虽不如镇北军精锐,但胜在装备齐整,用来守城足够了。 再加上雁门关城墙坚固,北齐几次强攻都被打退。 可眼下,粮草快撑不住了! 朝廷的粮草还没到,关內的存粮已经见了底,如今剩下的粮食满打满算只够全军吃三天。 三天之后,不用北齐来攻,光是飢饿就能把这座雄关啃成空壳。 秦烈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找决战机会。 可北齐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铁了心只围不攻,就这么耗著他。 他和北齐打了几十年,从没像今天这样憋屈过。 秦烈已经打定主意,粮食耗尽前,哪怕拼死也要出城一搏! 否则拖到军心涣散,雁门关將不攻自破! 正当他思虑该选什么时候出关时,一名偏將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將军,关外来了一支商队想进城,说是有要事稟报大將军。” 秦烈脚步一顿,训斥道: “胡闹,前线打仗,商队来凑什么热闹?这种事还用请示我? 把他们全都赶走!” 偏將闻言却没动,只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大將军,他们说是奉世子之命来的…” 秦烈一怔,莫不是那小子知道前线凶险,派人来送家书了? 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逆子,想不到还有这份孝心… 也罢,此战凶多吉少,他已经下定了以身殉国的决心。 不如趁此机会留下一份遗书吧… 一念至此,秦烈嘆息一声: “让领头的进来吧…” 片刻后,帅衙內。 两个富商刚跨过门槛,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开口: “草民参见镇国公!” 秦烈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道:“我儿让你们来所为何事?” 富商连忙答道:“回镇国公,我二人是奉了世子之命,给大军送些粮食来。” 秦烈一怔,隨即老怀开慰。 孩子到底是大了,懂事了! 就是思虑不周,前线二十万张嘴,送那点粮食够干什么? 不过总归也算是份心意。 如此想著,他问道:“可有家书?” 二人面面相覷,一时有些尷尬。 “世子他没给什么书信啊…” 秦烈瞬间脸色一黑。 亏他刚刚还惦记,感情那小子压根就没想著给他写封书信! 算了,能送粮食过来就算他还有点良心… 想到这,他开口说道:“既如此,你们且等等,待我写封信给我儿带回去。 前线不安稳,你们拿了书信就早些回去罢。” 二人连忙点头应下,又说道: “那还请镇国公先派点人,把粮食运进关內吧!” 秦烈闻言隨口吩咐一旁的偏將: “派五十个人去把粮食运回来。” 话音落下,二人面色古怪。 “这…五十人怕是不够,再怎么著也得派五千人啊!” 秦烈闻言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连忙问道:“你们送来了多少粮食?” 二人对视一眼,一个富商面带惭愧: “十万石粮食只多不少! 只可惜时间仓促,带来的都是些粗粮,实在是有愧於世子嘱託…” 秦烈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十万石!那小子从哪里弄来的?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当即让偏將领五千人去接粮。 偏將领命而去,秦烈则是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问道: “这些粮食是从哪来的?” 二人相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从郡主府宴会拍卖粮商资格筹集钱款,一直说到了秦昭吩咐他们去各地採买粮食。 说到兴起时,二人甚至还提起了秦昭醉酒作诗的场面。 说到最后,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世子他真乃人中龙凤啊!” 秦烈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听著这两人左一句右一句的夸讚,只觉得像在做梦。 这还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 秦烈回过神来,抬手打断二人。 不亲眼看一下,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直到他看见关外一车又一车的粮食运进来,才总算接受了这个事实。 隨即就是一阵欣慰。 那个逆子总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隨后,他心里哪根紧绷的弦终於鬆了下来。 有了这些粮食,就不怕被耗死了。 他正盘算著这些粮食省著点能多撑多久时,却忽然听那富商说道: “启稟镇国公,这些只是头一批。 不出意外的话,江南那边筹的粮食也该在路上了。 江南那地方可是大乾粮仓,想必能筹到更多。” 秦烈闻言难掩心中激动! 这半年来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这批粮食一到军心就定住了。 他甚至恨不得马上安排一场奇袭,狠狠搓一搓北齐的锐气。 这时,那偏將一脸难色的跑了过来: “大將军,关外又来了个商人,也说是奉世子之命来的,有急事求见。” 秦烈眉头一皱,怎么又来一个? 他那逆子到底派了几拨人? 疑惑间,他没忘让偏將把人带进来。 片刻后,满身尘土,气喘吁吁的马元就被带了过来。 他见到秦烈后,直接开门见山道: “镇国公,草民马元,是奉世子之命去北齐为我大军走私粮草军械的。 昨夜我在关外四十里的地方撞见了韃靼骑兵。 我亲眼看见他们屠了山脚下的村子,可奇怪的是这些人没抢什么东西。 看样子不像是打草谷的!” ………… 第78章 昨晚闹鬼了 秦烈闻言,脸上並没有什么表情。 他早在几天前就察觉到了韃靼异动。 眼下韃靼潜入境內,倒也不算意外。 就是不知道陛下看到密信后,会不会提起重视…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韃靼来了,那就不能坐视不理。 若是他们只在关外晃悠,那秦烈或许还懒得理会。 但他们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那就必须承受大乾的怒火了! 可等调兵遣將时,秦烈却又犯了难。 大乾缺马,他手底下的骑兵满打满算也才三万。 那是他留著准备在决战时,用来出奇制胜家底。 绝不能派出去追缴韃靼! 可要是让步兵去也不现实,毕竟骑兵机动性太强了。 一念至此,他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他才开口道: “传令下去,北境之內,各州县即日起坚壁清野。 百姓全部迁入城內,城外村落一律废弃,水井填实,带不走的粮食就地烧掉。 一粒米都不许留给韃靼人!” 下达完这道军令后,秦烈暗自一嘆。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只希望陛下能快点派援军来支援吧… …… 沧州大营,校场上尘土飞扬。 年过六旬的刘武正站在点將台上,看著底下正在操练的新军,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些三年前还是农夫的新兵,队列走得歪歪扭扭,枪都端不稳,他看著就来气。 他刘武是什么人?当年跟著先帝南征北战,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头? 论资歷,论战功,他哪点比秦烈差? 可每次出征,先帝只让他当先锋,从不让他独领一军。 不就是因为头一回单独领兵时,他迷路钻进了敌方埋伏里吗? 那是意外!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秦烈年轻时不也中过埋伏? 凭什么秦烈中伏就是忠勇有加。 而他刘武迷了一次路,就成了不堪大用? 更让他不忿的是,先帝病逝前居然把他贬到这沧州来练什么屯田新军。 练了三年,这些人锄头抡的倒是比长枪还利索! 要是有机会让他再次领兵出征,他一定要证明自己不比秦烈差! 正想著,忽然听到一阵脚步传来。 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亲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將军!圣旨!宫里来人了!” 刘武一怔,当即跳下点將台,三步並作两步跑回了营帐。 传旨太监念了一长串,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只听到一句:著右將军刘武为副帅,领新军驰援北境…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就算是副帅,那也能独领一军! 比在这鬼地方种田强了千百倍! 於是他不知道笑了多久才停下来,就连太监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就传令下去,让全军拔营,甚至连粮草輜重都忘了安排… 隨意鼓声雷动,八万新军拔营而起,浩浩荡荡地开赴河东。 刘武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待了整整三年的沧州大营。 他忍不住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隨后策马朝西而去。 …… 镇国公府。 秦昭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 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却发现一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一时间,秦昭大惊失色,低头一看,原来是青禾枕在他胳膊上… 秦昭微微鬆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一觉醒来胳膊没了呢… 他稍微调整了下姿势,隨后就仔细打量起了青禾的睡顏。 青禾的眉眼生得温婉,柳叶眉下一双杏眼清澈柔和。 小巧的鼻下是粉嫩的嘴唇,衬的皮肤更加白皙。 往下看去,修长的脖颈上还有点点红痕,精致的锁骨旁是未消散的齿痕… 秦昭不由得老脸一红,昨夜还是太折腾了…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没注意,昨晚才发现这丫头居然深藏不露。 之大一手握不下… 最绝的是那一双浑圆笔直的玉腿,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头一回踏出这一步,虽然折腾了好几回,但这会儿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著青禾,忍不住伸手轻轻把她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这时,青禾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视线对上秦昭的一瞬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秦昭见状轻笑,凑近轻吻额头。 安抚了好一会儿,青禾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来,只是还红著脸不敢看他。 秦昭看著青禾这副模样,喉咙有些发乾,悄悄欺身而上。 青禾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伸手抵住他胸口,声音又软又急: “世子,白日宣…不好……” 秦昭那肯就此作罢? 把手伸进被子里的同时,还低头在青禾耳边轻声道:“昨夜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 青禾眼睛瞬间瞪大,抵在他胸口的手却渐渐没了力气… …… 一个时辰后,秦昭这才心满意足的放过青禾。 青禾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架了一样,在秦昭的注视下红著脸,手忙脚乱地將散落一地的衣物穿戴好。 丟下一句:“我去给世子烧水洗漱。” 隨后逃也似的推门出去了。 秦昭看著青禾的背影砸吧著嘴。 从背后看,这身段更绝了… 青禾自然不知道秦昭心里想什么,她出了房门没走几步就觉得腿软得厉害。 只好扶著墙停下来,深吸了两口气。 等感觉適应了之后,这才走进厨房,却没想到春兰竟也在这里。 春兰歪著头打量了她一眼,一脸疑惑道:“青禾姐,你怎么走路怪怪的?” 青禾脸色一红,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昨夜不小心磕了一下!” 春兰闻言一脸关心道:“磕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擦点药?” 听到这话,青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开口打发道: “你要真心疼我,就帮我去给世子烧点热水!” 春兰认真点点头,隨后心不在焉的往灶台里添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青禾有些疑惑,隨即问道: “你昨晚没睡好吗?” 春兰浑身打了个哆嗦,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压低了声音说道: “青禾姐,昨夜咱们府上闹鬼了! 我听见有女子又哭又叫,那声音里透著股哀怨,可瘮人了! 嚇得我一晚上都没敢睡!” 青禾闻言整张脸腾一下就红了,慌乱开口道:“水烧好就给世子送去!” 说罢,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只留春兰在原地一脸茫然… ………… 第79章 缺什么来什么 青禾跑出厨房后,靠在院墙边连著喘了好几口粗气,这才压下了心里那股羞意。 过了一炷香功夫,她才端著烧好的热水回到了臥房。 秦昭此时已经穿好了衣服,见青禾进来就目不转睛的看著她。 青禾拿起丝帕放进水里打湿,隨后递给秦昭。 那样子看起来神色从容,但那四处乱瞟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 秦昭接过丝帕时,不著痕跡抚过那双素白玉手。 青禾连忙低头,红著脸不敢看他,为了转移注意力,嘴里念叨著: “灶上温著粥,还有昨晚剩的包子,世子先垫垫肚子。 中午我让厨房燉只鸡,你这几日太辛苦了,得补补…” 秦昭闻言一笑,紧紧抓住青禾的手,轻声道:“以后早上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青禾轻轻嗯了一声,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 两人正腻歪著,外头忽然传来郑福的声音:“世子,大喜事!您在哪儿呢?” 青禾飞快把手抽回来,低头擦拭桌椅,一副很忙的样子… 秦昭见状一乐,也不再捉弄,转身朝前院走去。 刚到前院,就见郑福笑眯眯的搓著手来回踱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彩票了… 秦昭走了上去,挑眉道:“大清早的嚷嚷什么?你咋知道有喜事呢?” 郑福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太阳,面色古怪的嘀咕道:“这都快晌午了…” 秦昭老脸一红轻咳一声:“说正事。” 郑福当即满脸堆笑的开口: “世子,您昨日不是吩咐我联络那些富商谈生意吗? 我跑了整整一天,可惜那几个巨富都不在京里,就江南那位做丝绸瓷器的钱老爷还在。 不过这钱老爷是个有魄力的! 一听说世子要做这生意了,当场就牵头提议由他出大头,各家出份子,专门成立一个商行。 就做临安酿和霜糖的生意,往大乾各地铺货。 在场的富商都觉得这主意好,当场就拍了板。” 说到这,郑福脸上笑出了褶子,伸出手指比划到: “商行头一笔订单,五万坛临安酿,三万斤霜糖。 临安酿十两一坛,霜糖三两一斤,世子您算算,这可是几十万两的买卖!” 秦昭听到这话也是一怔。 几十万两的订单,那些商人倒是真敢出手! 不过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一来这临安酿和霜糖的確是独一份的好东西,不愁销路。 另一方面,这些商人恐怕也是想借他这条线,顺道攀上郡主这棵大树。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两边都不耽误。 一念至此,秦昭开口问道:“他们有没有说时限? 这么多货,一时半会可赶不出来。” 郑福轻笑道:“世子不必心急,他们往来铺渠道也得要时间,第一批货慢慢供就行。”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在秦昭面前晃了晃。 “定金已经交了,整整六万两!” 秦昭眼睛一亮,一把接过银票数了数,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 有了这笔钱,砖窑能扩大,酒坊能提速,灾民的安置房也不用愁了! 至於酿酒和製糖的成本? 那玩意儿几乎忽略不计! 这也就是大乾,要是放在前世,就他那成本低廉的生產线要是传出去… 高低得把他掛路灯上吊十年! 想到这,秦昭打了个哆嗦,再看向郑福时,脸上儘是满意之色。 虽然他说的简单,好像是那些富商上赶著一样。 但秦昭心里清楚,商人都是逐利的! 毕竟是谈生意,要是没有郑福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事情未必能如此顺利。 如此想著,他当即开口说道: “郑福啊,你做的不错! 这样吧,回头我再弄个新玩意出来,让你做独家代理。” 郑福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世子这句话就够了,不过小人不图这个。” 秦昭闻言疑惑地看著他:“那你想要什么?说来听听。” 郑福收敛起神色,认真道: “钱嘛,赚多少算多? 小人前半辈子攒下的家当,够吃够喝了。 现在我就想跟著世子,做点像样的事。” 说到这,他竟然少见的侷促起来。 “不怕世子笑话,我打小就有个念想,觉得读书人就是比旁人高一等。 那时候趴在私塾窗户外头听先生讲学,心里就想,有朝一日我也能科举入朝,代天子牧民。 后来家里遭了灾,这点念想也没了…” 秦昭嘴角一抽,隨后也是有点理解。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 不过他还是面色怪异道:“不是我打击你,你这把年纪再读书怕是难了” 郑福连连摆手道:“世子误会了,我有自知之明,科举那是孟老弟那种人的路,我不是那读书的料! 不过跟著世子,说不定哪天也能混个官身,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秦昭面露欣赏,郑福此人够坦诚,有目標,会来事,说不定还真有机会! 而且他从郑福身上依稀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他可太想进步了! 沉默片刻后,秦昭说道: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就试试! 陛下刚把镇国公府上的封地和食邑赐还回来,这几天你就去找袁嵩把交接的事办了。 三千户食邑我要的是城外灾民,你去帮我把人安置好。 哪怕是临时搭窝棚,也得把卫生给我搞好,具体怎么弄,你去庄子上找周叔商量。” 郑福闻言面色激动: “世子放心,这事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 说罢便急不可耐的转身就走。 郑福刚走不久,二柱就急匆匆的进了门,扯著嗓子喊道: “东家,周叔让我来问一句,庄子上地基已经划好了。 砖窑那边的水泥砖也备了一批,是先紧著酒坊扩建还是先盖安置房?” 秦昭略一思索:“先盖安置房,人安顿下来再说。 酒坊那边產量也千万得跟上!” 他顿了顿,想起那六万两银票还在怀里揣著,又补了一句,“你跟周叔说,银子我这边有数了,让他放心大胆地干。 另外,让他在庄子里挑几个机灵的,回头我有事安排。” ………… 第80章 得道多助 二柱走后,秦朝正要去书房,就在半道被春兰拦住了去路。 “世子,青禾姐怎么了?她刚才在厨房发了好大脾气。 说以后再不许我乱嚼舌根子。” 秦昭闻言一乐,一下子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轻笑一声:“你青禾姐这两天身子不好,你別惹她。 中午多燉只鸡,给她补补。” 春兰闻言连连点头。 …… 吃过饭后,秦昭回到书房把那个六万两银票铺在桌上。 又把之前画的庄子规划图放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盘算。 眼下银子有了,地皮有了,灾民里青壮有不少。 以后要建的工坊都需要人,等安置房一盖好,这些人就能立刻上手干活。 不过光有经济发展不行,教育也得抓一手,想到这儿他当即拿出纸笔。 得让孟隅有空去庄子上看看学堂的选址,顺便擬个开蒙的章程。 做完这件事后,秦昭忽然了想到什么,又重新规划了一遍。 他前世见过太多小作坊因为品控翻车,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口碑,绝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做完这些,他才满意点头。 郑福和周管家都是靠得住的,接下来只需要盯著进度就行… 之后的几天,秦昭生活作息都很规律。 天色一暗就拉著青禾休息,天亮后就去城外盯著灾民。 这天秦昭起得早,青禾还在睡梦中。 他自己去盛了碗粥,毫无形象的蹲在前院有一口没一口的喝著。 其实秦昭是一个对食物没什么太多要求的人,但穿来快一个月,每天吃的东西都清汤寡水… 此时的他內心里,想吃科技与狠活的想法已经达到了顶峰… 正当他盘算著,要不要研究一下味精鸡精改善生活的时候,却见二柱风风火火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东家,房子修好了!周叔让俺来请您过去看看!” 秦昭听到这话,手里捧著的粥瞬间就不香了。 当即起身道:“备马,咱去看看!” 隨后他回屋跟青禾说了一声,便带著二柱子翻身上马,朝庄子方向策马而去。 四月底算是刚入初夏,天气並不燥热,微风拂过反倒有些清爽。 城外的野草也渐渐从土里钻了出来,树木更是枝繁叶茂,一片欣欣向荣。 那些灾民好似也隨著这股生机渐渐恢復了活力。 从他们脸上再也看不到麻木。 这一路走来,官道两旁田地里的麦子也长高了不少,估摸著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了。 到时候交完赋税,朝廷也能宽裕一些,百姓也不用紧巴巴过日子了。 按照往常惯例,收完小麦之后应该补充一些大豆或是粟米。 秦昭想著要不要想办法改良一下农作物,看看能不能春冬小麦轮作。 毕竟於百姓而言,种麦子可比粟米值钱,要是真能轮作,日子说不定能更好过一些…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庄子上。 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已经拔地而起。 墙面用的是庄子上自產的水泥和青砖,看上去比起寻常村落那些土坯房要美观不少。 整个庄子的地上还铺了层碎石子,看上去乾净利索。 秦昭看了片刻才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二柱子后就自顾自往前走去。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据木和刨花的声音此起彼伏。 凑近一看,原来是周叔正领著几十號庄户在空地上打家具,几个木匠蹲在一旁用锤子和榫卯组装桌椅。 周管家抬眼看去,见是秦昭来了,当即面露喜色: “世子,房子都盖好了,每家两间屋,灶台和炕都已经砌好,地上也按您吩咐抹了水泥,现在只等风乾了!” 秦昭点点头,隨后带著周叔和二柱走进一间房子四下打量了一番。 墙面平整,灶台砌得利落,炕也盘得结实,地上铺著一层灰白的水泥,踩上去硬邦邦的。 他满意点头,又忍不住问道: “前后也没几天,怎么这么快?” 周管家带著笑脸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这砖和瓦是咱们砖窑提前烧好的,水泥也是现成的。 木头就更不用说了,有您那张批文,附近林子里的木材敞开用。 庄户们提前把房梁、椽子、门框窗框都处理好了,要用的时候隨手就能拿。” 说著他还指了指门外。 “这些匠人,有咱们庄子上的人,也有周边村子来帮忙的。 之前白莲教闹得凶,要不是世子您带著禁军把那帮贼人打跑了,他们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如今听说世子要给灾民盖安置房,几个村子的青壮全来了,说不要工钱,管顿饭就成。 您是没看见,那些来帮忙的青壮,比给自家干活还卖力呢! 再加上咱们早就打好了地基,所以头一天就把墙都砌起来了。 第二天就上了房梁,然后铺完瓦。 下午就抹墙、垒炕、砌灶台。 昨日天一亮,又赶著抹了水泥地。 眼下就等著阴乾,估摸顶多再过两天就能住人了。” 秦昭看著眼前整整齐齐的新房,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得道者多助啊!” 话落,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管家:“对了,酒坊那边的生產没落下吧? 郑福可替我揽了个大订单,五万坛,要是交不上货那可就丟人了。” 周管家面露难色:“酒坊倒没耽搁,大家都干顺手了,七八个人一天能產上百坛。 只是眼下有个难处… 临安酿是用您那个蒸馏法子做的,得先有原酒才能蒸。 可这阵子京畿粮荒刚缓过来,市面上粮食虽说不缺了,但酿酒的人家少得很,收不上来现成的原酒。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秦昭眉头一皱,这倒是个麻烦! 没有足够的原酒,蒸馏设备再好也是摆设。 他让郑福去谈生意时想的是先接单再扩產,现在看来,原料供应链才是真正卡脖子的地方。 五万坛不是个小数目,光靠外头零散收购,迟早要断顿。 一念至此,秦昭摇了摇头,隨即开口道:“原酒的事我来想办法。 周叔你这边先把能蒸的都蒸了,別让设备閒著。 另外,让砖窑再烧一批砖,回头酒坊要扩两条生產线。” ………… 第81章 郡主来了? 嘱咐好后,秦朝又绕庄子转了一圈。 这里的变化比他预想中要快的多。 按照他的规划,食堂的地基已经划了出来,长方形的一大块,紧挨著庄子。 將来灾民和庄户们都能在这儿吃饭。 地基边上堆著一排备好的木料和几摞水泥砖,只等下一批砖出窑就能动工。 除此之外还有规划好的仓库磨坊等等… 整个庄子儼然成了一个小镇的雏形。 路过一片空地时,周管家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前日庄子上来了个孟先生,说是奉了世子吩咐来的。 为此还让我特意划了块地方,到时候建学堂。 他还说回头要找几个同窗好友来给孩子们启蒙。” 秦昭闻言笑了笑:“这个孟隅动作还挺快! 学堂的事让他拿主意就行,砖一到位就先动工。” 隨后秦昭又看了看砖窑和水泥场。 “產量没落下,质量也稳住了。 回头可以跟周边的富户放个消息,咱们的砖和水泥都往外卖。 以后名声打出去了,这也是个不小的生意。” 周管家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咱们烧出来的砖自己都用不完,水泥也是,库房里都快堆不下了。 世子,我琢磨著咱们庄户里头有不少会泥瓦手艺的,回头让他们结个队,谁家要盖房子就上门去干活。 咱出料,他们出手艺,赚的钱庄子抽几成,剩下的归他们自己。 这样庄户们农閒时也多个来钱的路子,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秦昭听到这话连连点头: “不错,就照这么办,你回头擬个章程出来! 要是有手艺好又肯学的就单独挑出来,回头等酒坊扩完了再开新工坊这些熟手用得上。” 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吆喝声。 秦昭抬眼一看,原来是郑福赶著一辆驴车来了。 仔细看去,那车上堆满了锅碗瓢盆和被褥,后头还跟著几辆板车,拉的全是粮食和农具。 郑福一路赶著车来到近前,还没停稳就急匆匆从车上跳了下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世子!食邑落户的事办妥了! 第一批三千口人,全登记在册了! 这些东西全是朝廷按人头拨下来的安置粮和农具,我一口气全给拉来了,一粒米都没让那帮蠹虫剋扣了去!” 秦昭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夸讚道: “办得利索啊,户籍全落定了?” 郑福满脸堆笑道: “世子您放心,这些事儿全办妥了! 袁大人一听我是受了世子吩咐,二话没说就派人清点名册,当天就把户籍给登记了。 就这安置粮和农具,也是袁大人知会户部按人头拨的。 世子您是没看见,户部那帮主事见了我,態度比见了亲爹还亲。 眼下京城里,谁不知道世子是郡主面前的红人? 再加上您最近又是平乱,又是给朝廷筹粮食的,连陛下都嘉奖过! 那些京官们鼻子比狗都灵,谁敢跟您过不去,那不是自找没趣吗?” 秦昭摇摇头,没好气道: “行了,別吹了,把东西先卸下来让周叔清点入库。 粮食和农具统一登记造册,等灾民过搬来就按户发放。” 郑福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庄户帮著卸车去了。 秦昭转头看向周管家,问道:“安置灾民的地方选好了没有? 房子虽然盖好了,但得风乾两天才能住人,他们来了总得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周管家连忙点头:“早选好了,就在庄子前头那片空地上。 我正打算带人去搭窝棚呢。” 秦昭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也只能先委屈他们一下。 等回头砖窑多烧些砖,把庄子再往外扩建一圈,到时候新来的灾民也全住上这样的砖瓦房。” 说完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霜糖的製作工艺,你回头挑个合適的地方把糖坊也建起来。 这些银票你拿著,不要怕花钱,能多招人就多招人。 吃上面也別亏待了大家,最起码顿顿都得有肉。 等回头灾民来了,几千號人一块开干,用不了多久,咱这庄子怕是能比县城还要繁华。” 周管家接过银票和方子,小心揣进怀里,脸上却浮起一丝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世子,不是我捨不得银子,只是这么敞开了花,实在不值当。 光靠外头买肉,几千號人天天见荤腥,金山银山也撑不住。 咱庄子上空地多,不如买些鸡苗鸭苗自己养,再赶一群羊羔子回来,往后吃肉吃蛋都不用往外掏银子。” 这话倒是提醒了秦昭,他当即说道:“没问题,就这么干! 鸡鸭鹅都养一些,猪也多养几头!” 周管家顿时面露难色: “猪那东西不好养,就是伺候一年也不见长多少肉,而且还带著一股子腥臊味,实在是不划算! 还是养羊省心,山坡上隨便啃几口草就成。” 秦昭笑了笑:“那是你们不会养。 回头把公猪騸了再喂,就没那股臊味了,还能蹭蹭长肉。 母猪留著下崽,一窝能生十来只,比养羊划算得多。” 周管家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有这法子?騸了还真能老实长肉?” 秦昭也不多解释,只让他先试试。 周管家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这时,秦昭想到件事,忽然开口:“对了,周叔,你让人去多买些肉和上等的精粮,再把咱们酒坊出的临安酿搬几十坛出来。 今晚把周边村子帮过工的乡亲们都请来,好好请大家吃一顿。 人家说不要工钱是人家厚道,但咱们不能真就这么算了。 你按市价把工钱折算好,吃完饭后挨个发下去。 先把这关係处好了,往后庄子上的工坊越建越多,再招工就简单多了。” 周管家听完这些安排,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忍不住感慨道: “世子如今想得越来越周到了! 原先国公总担心您以后挑不起大梁。 如今看来,这庄子里里外外都让您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奴也算放心了。” 秦昭笑了笑,正要说话,却见郑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激动道: “世子,郡主来了!就在庄子外头呢!” ………… 第82章 怀璧其罪 “世子,郡主带了好些人,阵仗看著可不小,您赶紧去迎一迎吧!” 秦昭闻言一愣,谁来了? 临安?!! 她怎么到庄子上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句娶你做婆娘,心里一个咯噔。 她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来不及反应,他下意识整理衣襟,隨后快步朝外走去。 临安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身边带了两个侍女和一大队禁军。 队伍后还跟著长长的一条车队。 她第一次出城这么远,有些好奇的打量著这里的景色。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昭快走几步上前,装模作样道: “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 说罢,还不忘偷偷抬眼观察临安脸上的表情。 临安回头与他视线四目相对,睫毛轻轻颤了颤,故意板著脸道: “秦昭,听说你不在城外盯著粥棚,反倒跑这里来了,这算不算擅离职守?” 秦昭听到这语气,顿时鬆了口气。 真要是兴师问罪,可就不是这副派头了… 只听他轻笑一声:“郡主这是哪里话,那天不是你亲口让我卸了官职吗?” 临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是有这么回事,可本郡主也说过要罚你伺候一天的! 你做到了吗?” 秦昭听到这话,连忙顺著往下说道: “郡主教训的是,今天就该补上! 正好庄子上新房子刚盖好,那我就陪郡主四处转转?” 临安被秦昭一句话就哄开心了,扬了扬下巴:“油嘴滑舌!行,那你就带本郡主转转。 看看你这庄子,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说罢,她抬脚往里走,目光却时不时的往那围墙上瞟。 其实她刚到这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这墙看著就结实,可就不知是用什么材料打造的,居然浑然一体。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那一排整齐的房屋吸引了视线。 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你这里的房子,看起来比城里的砖瓦院子看著还齐整。 上回你说要把这建成世外桃源,我还当你是夸海口。 如今看来倒真有几分模样了。” 秦昭看著自己亲自规划出来的庄子,心里升起一份豪情,自信道: “那是自然,要不了多久,这里绝对会比京城都要繁华!” 临安只当是他夸大其词,不过看著他那自信的样子,忍不住入了迷,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这一笑可把秦昭给看呆了。 临安被这眼神看的侷促,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你这庄子的围墙和房子,看著著实奇怪。 青灰一片浑然一体,连道接缝都找不到,是怎么做到的? 寻常砖墙可不是这个样子。” 秦昭回过神来,当即神秘兮兮的推销道:“这东西叫水泥,是用石灰等东西烧出来的。 用时拌上沙子和碎石子,加水搅匀了往模子里一灌,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可別小瞧这东西,要是用在城墙或是关隘上,比糯米灰浆还结实! 最关键的是成本低廉,浇筑方便,只要材料足够,几天时间就能建起一座雄关!” 临安听得心中一动。 当今天下,也只有京城和几处重要关隘才会用糯米灰浆浇筑城墙。 那些边关城池大多只是土墙夯实,每逢大战便容易垮塌。 就是这水泥真能如他所说… 想到这,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秦昭:“你可曾向朝廷报备过?” 秦昭一愣,下意识道:“这东西还要报备?” 话刚出口,他便反应过来了。 水泥在他前世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材料。 可在这个时代,一座能用几天时间浇筑起来的雄关,意味著边关会更加稳固。 更意味著朝廷不用再耗费精力钱財去修缮那些动不动就容易损毁的城墙。 这东西与这个时代而言是战略物资… 想通这一点后,他瞬间打消了拿水泥跟朝廷做买卖的念头。 隨后苦著脸说道:“回头你帮我说一声吧,配方和生產方式我一併交上去。” 哪知临安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万万不可,这东西你自己握在手里就好! 若是交给朝廷,配方进了工部,不出一个月北齐那边的细作就能拿到。 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朝堂上那帮人是什么德性。” 秦昭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北齐探子这么无孔不入的吗? 其实他也不想把水泥配方交出去,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东西一旦露了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盯著他! 临安见他皱著眉,也猜到了他的顾虑,於是开口宽慰道: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眼下你这庄子还有很多事要打理。 这事等你根基扎稳了再说也不迟。” 秦昭闻言也渐渐放鬆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默。 方才一路上聊著天倒不觉得什么。 此刻忽然安静,气氛却有些微妙… 两人並肩走在新铺的碎石路上,谁也没先开口。 空气里只剩下远处砖窑偶尔传来的几声吆喝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秦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临安侧脸上,恰好临安也抬起头来。 四目相接,临安连忙將视线移开,耳根处泛起一抹粉红。 秦昭只觉得心跳加快,隨便找了个话头:“对了,你这次来,怎么还带了这么长的车队?” 临安闻言神色恢復了平静,开口道: “前些天你不是跟我说过你的规划吗? 你说要建工坊,要安置灾民… 我想著你这里应该缺不少东西,就让人备了些布料、药材,还有些铁器和农具。 你要安顿灾民,这些都用得上…” 秦昭听得一愣,感动之余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口。 那些客套话说出来反而显得生分… 他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几声,调笑道: “这么上心…莫非你是把我这儿当自家庄子了?” 临安被这话说的脸色一红,当即偏过头去嘴硬道: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替朝廷安置那多么灾民,这些东西就权当是给你的奖励而已!” 秦昭也不戳破,这些东西户部都已经给过,怎么可能由她再来送一次? 嗯?不对! 弄来那么多东西,她哪来这么大能量? 有问题! ………… 第83章 油嘴滑舌 秦昭狐疑的看向临安,她该不会是把自己攒下的家当全贴进来了吧? 如此想著,秦昭看向临安的眼神更加炽烈了。 临安被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想身后就是水泥墙,再没退路了… 於是她只好別过头去,低声轻语道:“你看什么?” 秦昭没回话,只是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的就差贴一起了。 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伸手从临安发间取下一片柳絮。 那动作很轻,只是指尖却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 临安浑身一僵,猛地抬手捂住那只耳朵,瞪著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秦昭见她这副模样,忍著笑往后退了一步,一本正经道: “你待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算了。” 话落,临安整张脸腾一下就红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抄起一旁的竹筐就往秦昭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骂道: “登徒子!谁要你以身相许!” 秦昭见势不妙连忙躲开,却没想到临安不依不饶追了上来。 於是二人一前一后陷入了追逐。 只是在旁人看来,这二人脸上竟是带著几分笑意,像极了打情骂俏。 不远处的树荫下,郑福正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对面那一幕。 他用胳膊肘杵了杵旁边正低头翻册子的周管家,压低嗓子道:“周老哥,別翻了,你快看! 世子跟郡主站在一块,那模样像不像小两口? 世子还伸手摸人家头髮,被砸了还笑,我的老天,世子该不会真要当駙马了吧?” 周管家瞥了一眼,隨后连忙把眼神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別瞎看,当心世子回头收拾你。 况且那是郡主,能是你乱看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余光却一直关注著那边。 同时嘴里还喃喃道:“看样子这是八九不离十了,等国公爷回来得提一嘴。 跟皇家结亲,这排场必须得弄好咯!” 不远处,几个庄户正搬运刚打造好的家具。 看到这一幕,其中一个年轻庄户当场就急了:“哎哟,打起来了! 那姑娘脾气挺大啊,连咱东家都敢打,咱们要不赶紧去劝劝?” 旁边年纪大些的庄户冲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劝什么劝,你懂个屁! 没看见东家挨了打还在笑吗? 打是亲骂是爱,这叫打情骂俏! 往后见著那姑娘都放尊重点,保不齐就是咱东家主母了。” 几个庄户闻言恍然大悟,当即认真的將未来主母的样子刻进了心里… 秦昭和临安追逐打闹了许久,才累的停了下来。 二人坐在田埂边大口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临安忽然笑了。 望著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的麦田,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 原来在田地里奔跑是这么开心的事。 不用端著郡主的架子,不用在意身后跟了多少人。 只是追著一个人跑,追得气喘吁吁,然后两个人一起瘫坐在田埂边大口喘气。 这样简单的快乐,她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尝到。 秦昭坐在临安旁边,却並没有那么轻鬆,此刻的他心事重重,面带犹豫… 他一直在等,等临安提一句那天的事,可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表態会不会是一种拒绝呢? 他低头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道: “我是认真的。” 临安一愣:“什么?” 秦昭看著临安,一脸认真道: “那天的话我是认真的,方才说的以身相许也不是玩笑。” 临安闻言嘴角勾起,脸颊泛红,那抹緋色甚至都蔓延到了脖颈。 其实那天她听秦昭说要娶她做婆娘后,开心了好几天。 但她还是想再確定一下他的心意。 於是临安抬起头,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见到生得俊俏的都这么说?” 秦昭打趣道:“当然不是啦,见到一般俊俏的只能是下辈子结草衔环相报…” 临安眉头一皱,神色认真道:“那这种话你也对別人说过?” 秦昭闻言不由想起了青禾,顿时有些心虚,眼神下意识迴避。 临安脸色一僵,紧紧盯著秦昭。 难道自己心上人真是这样一个口花花的登徒子吗? 那自己的心意也太不值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离开。 秦昭见状连忙开口,声音带著几分急切,“我说的是认真的,只是…你应该见过青禾…” 临安停住脚步,蹙眉想了想,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 “就是之前你提著刀闯府衙救的那个侍女?” 秦昭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我心里有你,也有青禾。 我不是要让你接受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心里有你。 怎么决定是你的事,但我不能瞒著你。” 临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她还以为有什么呢,结果就因为这个心虚? 她为了跟秦昭在一起,都准备谋划拉皇姐下水了! 还会在乎一个侍女? 这年头,谁家没个通房丫鬟啊? 那些个世家子弟,哪个不是还未成亲就纳十几个妾室? 据说玩的个比个的花哨,甚至还有人专养男宠… 像秦昭这样府上只守著一个丫鬟,已经算清汤寡水了! 在临安看来,只要不是对待感情隨便,这都不叫事。 更何况那青禾她也见过,是个安分守己的姑娘,等以后自己进了门,给她个位分便是。 至於皇姐…留个皇嗣得了。 总不能真让皇姐把他纳入后宫吧? 那到时候自己还得偷偷摸摸进宫,那样子成何体统! 如此想著,临安轻哼一声,嘴硬道:“你心里爱有谁有谁,我可管不到你。” 秦昭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没真生气,於是故意问道:“真的假的?那要是这样的话,我可真要多找几个俊俏的了。” 临安猛的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敢!” 秦昭盯著临安那双灵动的眸子轻声道: “当然不敢了,要不然就討不到你这么好看的娘子做媳妇咯~” 临安羞恼的別过头去,嘟囔道: “油嘴滑舌,就知道骗人…” 话音刚落,却见秦昭忽然凑了上来… ………… 第84章 报復? 秦昭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那明天我就去找郡主,让她放你离开郡主府。” 临安闻言一愣,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她自己就是郡主,离开郡主府? 往哪离开? 她看著秦昭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总不能现在就把身份捅破吧! 算了还是先说通皇姐后再跟他说吧… 想罢她嘆了口气:“这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跟郡主说。” 秦昭闻言点点头,这种事的確不能操之过急…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谁也没说话。 方才那股子衝动劲儿过去了,安静下来反倒有些微妙。 正当此时,一个宫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郡主,天色不早了,再耽搁怕赶不上关城门了。” 临安回过神来,瞬间恢復了平日的端庄,转身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冲她笑了笑:“明日我去寻你。” 临安这才点点头,跟著宫女往车队方向走去。 秦昭一路跟到庄子门口,目送临安远去,直到一行人消失在官道尽头。 郑福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嘻嘻问道:“世子,刚才您跟郡主在田埂边坐了那么久,聊什么呢?” 秦昭头也没回,抬脚就踹了过去。 郑福早有准备,当即躲开一溜烟跑了… …… 秦昭回到府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青禾见他回来,连忙道:“灶上温著饭,我去端来。” 秦昭却是心情大好的说道:“今晚本世子亲自下厨,你可是有口福了!” 青禾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劝道: “世子不可,都说君子远庖厨…” 秦昭撇撇嘴,满不在乎道:“那是曲解,况且你家世子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说著,他径直朝著厨房走去。 这一个月来,虽然府上没断过肉食,可基本上不是蒸就是煮。 最关键的是什么调料都没有,往上面撒把盐就是一顿饭。 秦昭觉得自己嘴里都快淡出鸟味了。 不过他多少也能理解。 这年头寻常百姓家能吃上粗盐就算不错了! 镇国公府虽是勛贵府邸,可也没好到哪去。 香料比黄金都贵,而且好的香料都进贡给了皇室。 山珍海味倒是有滋味,可惜那玩意儿更吃不起。 鸡鸭鱼羊倒是不缺,但没有香料去腥,一旦做不好就带著一股膻味。 所以他决定,为了今后吃香喝辣的幸福生活,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味精做出来。 说干就干,他擼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只见他先是將麦粉淘洗乾净,加水稀释后沉淀,隨后分离出其中的麵筋。 接著又把麵筋放进陶罐里加水密封,等它自然发酵一两天,再晒乾磨粉就成了。 做完这一切,秦昭笑了笑:“再等两天就行了!” 青禾好奇地打量著那个陶罐,实在想不通世子在高兴什么,不就是弄了一罐麵糊吗? 而秦昭也没閒著,味精得等两天,可今晚他已经等不及了。 於是又找来一只处理过的鸡和羊骨头,放到锅里大锅熬煮。 等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汤已经泛了白。 秦昭就著高汤炒了几个菜,又拿高汤燉了锅羊肉。 很快一大桌菜就做好了。 青禾满脸诧异道:“世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怎么做了这么多?” 秦昭也不解释,递了双筷子给她。 青禾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圆了。 没有半点膻味,肉质软烂,汤头鲜美得让人想把舌头也吞下去。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好吃…世子,这真是你做的? 怎么比府上厨娘做的还好吃?” 秦昭笑了笑没说话,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眯起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高汤打底就是不一样,这一个月的清汤寡水总算熬到头了。 他心想等过两天味精好了,炒菜时撒上一小撮,那才叫真正的美味。 两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风捲残云般吃了个乾净。 吃饱喝足,青禾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问:“世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秦昭神秘兮兮的说道:“临安同意了,要不了多久就能进门了。” 青禾闻言满脸喜色的开口: “真的吗?世子真厉害! 我就知道,只有郡主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世子。” 秦昭轻笑了一声,很想说其实她不是郡主,不过转念一想,这事也没必要现在解释,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青禾问道:“你会不会不高兴?” 青禾轻轻摇了摇头:“才不会呢,世子开心我就开心!” 秦昭看著她那张温婉的脸,心头一热,伸手便把她拉进了怀里。 青禾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拦腰抱起往臥房走去。 隨意烛火熄灭,今晚註定又是春兰战战兢兢无法入眠的一夜… …… 首辅府內院。 经过半个月的休养,王腾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但行动时背后的伤口还是会感觉钻心的痛。 每走一步,他心里对秦昭的恨意就越深一分。 虽然王秉只是嘱咐过他,可王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现在就想报復! 一念至此,他叫来下人问道: “秦昭最近在做什么。” 下人战战兢兢的开口回答: “回公子,秦昭在城外买了个庄子,听说还得了赏赐的食邑,把封地还选在了哪里。 他对那上心的很,最近动不动就往那边跑…” 王腾听完冷笑一声,凭什么我被京兆府打成这样,而秦昭却能获得陛下器重? 想到这,他摆手让下人退下。 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扶著墙慢慢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心腹,压低声音吩咐道: “传信族里,调几十个靠得住的,扮成劫匪,趁夜摸进秦昭的庄子。 只管放火杀人,能烧多少烧多少。 手脚乾净些,別留尾巴! 还有,这事千万不能让我爹知道!” 心腹闻言迟疑,但也不敢反对,只能应声退下。 待其走后,王腾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昭心血付之东流后一蹶不振的样子… ………… 第85章 夜袭 半日前,雁门关。 马元已经在北境待好些天了。 自从那夜撞见韃靼骑兵连夜跑来雁门关报信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 不过这些天他也没閒著。 仗著多年走私攒下的人脉,还有那几条隱秘的小路,陆陆续续跟北齐那边做了好几笔买卖。 起初只是想给大军添点补给,算是报答秦昭对他的信任。 可几趟跑下来,他渐渐觉出了不对劲。 最近每次交易,粮食都少得可怜,军械倒是收了不少… 最主要是价钱居然比往常还要便宜! 他跟北齐人常年打交道,这些人可都是见钱不要命的主,怎么可能主动降价? 这绝对不是正常买卖,看起来倒像是那边著急脱手… 马元越想越觉得可疑,甚至猜测北齐是不是承受不住这百万大军的给养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连忙跑进了帅府。 秦烈听到有人求见,就在正厅里等著,见到来人是他不免有些意外。 当初这个商人主动留下来的时候,他只当是自家儿子或是郡主有什么吩咐,也就没再多管。 却没想到,此人这几天从北齐那边弄来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每次量都不算大,但架不住次数多啊! 如今光是军械都攒了好几车! 更为关键的是,此人居然有路子绕开大营,北齐大军毫无察觉! 秦烈也曾派心腹,跟马元走过一趟… 只可惜那条道山道崎嶇,最宽的地方仅能容纳三人並行。 大军根本无法展开,更別说行军了。 於是他也只能无奈的放弃了走那条路奇袭的计划… 不过他对这个商人还是比较重视的。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敢在上百万大军眼皮子底下走私的狠人啊! 这种他娘的胆色,总有一天能用的上! 如此想著,秦烈不由得开口问道: “今日来见本帅,这是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马元面色郑重,斟酌了一番才开口: “大將军,草民这些几日做了这么多趟生意,发现了一桩蹊蹺事。 从北齐那边卖出来的军械是越来越多,可粮食却越来越少… 草民琢磨著,北齐的粮草怕是不宽裕了…” 秦烈闻言浑身一震,霍然站起身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不能仅凭一个商人的猜测就贸然做出决断!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万一这是一次机会呢? 这般想著,他当即下令眾將议事。 同时也派出探子,摸到北齐前营附近仔细观察。 不到片刻,就有探子回报: “启稟大將军,北齐前营炊烟遍布,不下万处,看著不像缺粮的样子。” 秦烈听完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镇北军眾多將领面面相覷,终於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將军何故发笑?” 秦烈收起笑声,眼神篤定道: “我笑齐帝少智,齐將无谋! 北齐军中十人一灶,这是定例不错。 可仗打了这么久,人越打越少,北齐前营怎可能足额? 我看北齐是把全军粮食都运到了前营,他们是在虚张声势!” 说著,他指向舆图上北齐大营的位置,自信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自那夜以来,这几日北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还当他们是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粮草紧缺,军心不稳了!” 话音落下,眾將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这或许是圈套,是北齐故意示弱,还是求稳收城为好。 有人觉得战机稍纵即逝,应该趁机迎头杀去,一举决战。 秦烈听著这些爭论,心中却暗自嘆了口气。 他何尝不想抓住这个机会全歼北齐大军? 从军数十载,他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为帅者,不能只盯著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 雁门关外驻扎著六十万北齐大军,而他手里只有二十余万人。 贸然发动决战,贏了固然是好! 可万一出了差错呢? 如今大乾境內风雨飘摇。 关中叛乱未平,韃靼又在侧翼虎视眈眈! 他手里的镇北军是大乾为数不多的家底,容不得半点闪失。 若是再年轻十岁,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披甲上马,率军杀入敌阵,一仗打得北齐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他赌不起! 罢了,能退敌也算对得起大乾百姓了。 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眾將听令,三万骑兵即刻准备,口衔木枚,马蹄裹布,趁夜奇袭北齐前营。 不得恋战,不贪杀敌,只管放火,见粮草輜重就烧,见营帐就点! 记住,咱们的目的是让北齐炸营,不是杀敌! 等今夜一过,北齐军心大乱,不退也得退。” 眾將得令,当即各自散去准备。 秦烈独自站在舆图前,负手望著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营帐。 良久才转身走出帅衙…… 夜色渐浓,关外北齐营地的灯火如同繁星般缀在平原上。 再过一会儿,那里將化为一片火海… 秦烈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愿这把火能烧出北境几年的太平… …… 当夜子时。 三万铁骑衔枚裹蹄,悄无声息的自雁门关侧门而出。 黑袍黑甲彻底融入夜色当中,直扑北齐前营。 秦烈按刀立在城头,静静的等待著。 不知过了多久,三支响箭破空而起,尖锐的啸声撕裂了寂静。 紧接著,北齐前营最外围的营帐便窜起了火光,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是被风吹落的星子,转瞬间便连成了片。 火借风势,从营帐烧到粮车,从粮车烧到草料场,浓烟裹著火舌直衝夜空,將半边天映得如同白昼。 北齐大营瞬间炸了! 人喊马嘶混成一片,溃兵从营帐中蜂拥而出,有的连甲都来不及披,有的光著脚在火光中狂奔。 几个偏將试图收拢队伍,但炸营之势已成,人群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谁也拦不住。 三万镇北军铁骑在火光中穿插。 他们不恋战,不停留! 见粮车就烧,见营帐就点。 一路烧一路冲,直搅得北齐前营人仰马翻。 火光中不时传来刀锋入肉的闷响和北齐溃兵的惨叫。 北齐士兵不知道有多少乾军杀进了营,只知道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到处都是马蹄声… ………… 第86章 不能输的理由 北齐中军大营內。 中书门下平章事、天下兵马都元帅,大齐四皇子宇文朔正面对舆图发愁。 一阵夜风吹起帐帘带进来一股寒意。 他忍不住拢了拢肩上的大氅… 这条由熊皮裁成的大氅,是父皇在他出征前亲手披在他肩上的。 儘管这半年多来皮毛上已经结了块,但他还是捨不得脱下。 披著它,就像父皇一直站在他身边… 北方荒原的雪线每一年都在南移。 去年才刚入八月,草原上就已经飘起了第一场雪。 从前只是凛冬才见的白毛风,如今能从九月一直刮到来年四月。 齐人祖祖辈辈逐水草而居,弓马骑射是刻进骨血的本事。 可这几百年来,他们学著汉人筑城、耕种、织布、开矿… 渐渐在这一带扎下了根… 然而寒冬一年比一年漫长,牧场一年比一年荒芜,粮食也年年减產… 去年冬天,北放三个部族全都冻死在了迁徙的路上。 开春时融化的雪水衝出了遍地的白骨。 子民们熬不下去了!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活下来的人有一个能种出粮食,不用靠啃冻草根活命的地方。 可这半年多来,大军却寸步未进。 宇文朔目光不甘的在舆图上划过… 雁门关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雄关! 秦烈也真不愧是南乾第一战神! 撼山易,撼镇北军难啊… 这半年来,所有的法子他都试过了。 正面强攻,秦烈的镇北军像钉子一样钉在关墙上,哪怕儿郎们拿命堆上去,也没办法在城墙上站稳脚跟。 侧面迂迴,派去的人连人带马全都摔死在了悬崖之下,没有一个能活著摸到关后。 夜袭更是笑话,镇北军的斥候比草原上的狼还警觉。 他甚至想过挖地道,可雁门关的地基直接打在岩层上,挖了三天最后却看见了石头… 前几天,他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他把军中仅剩的壮牛集中起来,尾巴浇了油,想用火牛阵冲开城门。 那些牛衝出去的时候確实震天动地,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次成了。 可秦烈不知何时在关墙下挖了整整三道壕沟,火牛衝到第二道便全部陷了下去,一头都没能撞上城门。 他站在阵前看著那些牛在壕沟里挣扎嘶鸣,忽然觉得很累。 那些贵族出身的將领,当年隨军南征时何等意气风发? 可如今他们聚在一起只知道喝酒,抱怨,军议时个个缩著脖子,唯恐被他点到名字。 他甚至在酒后,还听到有人在背后嘀咕,他们说这场仗早打不下去了,早就该撤,是元帅非要一意孤行… 宇文朔將这一切听在耳中,却没有治他们的罪… 不是心软,是知道治不过来! 这些人在荣华富贵里泡得太久,早已忘了祖辈在草原上冒雪衝锋的日子。 他们手下的儿郎也一样…… 刚入关时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如今早已被漫长的安稳生活消磨殆尽。 如今的齐人早已丟了血性… 这场战爭已经耗空了国家,军中的粮草已经不多了。 前天粮官来报,说剩下的粮食只够全军再撑十日。 於是他下令,把全军的粮食都集中到了前营。 命人增挖灶坑,多冒炊烟,虚设营帐,务必將排场做足。 为的就是给秦烈假象,让他认为北齐有足够的时间跟他耗下去。 同时他也在赌秦烈撑不下去! 他收到过情报,南乾內部天灾不断。 韃靼又在侧翼虎视眈眈,就算秦烈是铁打的,他身后的朝廷也不是铁打的。 所以他坚信,只要再撑十日,撑到秦烈比他还先倒下,这场战爭就是大齐贏了。 而且昨日父皇的密信又到了,信上只有一句话: “满朝文武都在等一个结果…” 宇文朔知道,朝中主和派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可他是大齐四皇子,肩上背负的是上千万子民的希望… 他有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宇文朔顿感不妙。 他起身快步走出中军大帐,只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火光冲天。 这一刻他知道完了,只怪自己太过自信,没有做好防范… 他算准了秦烈的粮草撑不过这个月,算准了南乾朝廷无力增援,算准了韃靼在侧翼的牵制。 却唯独没有算准秦烈这个人。 他没想到,秦烈居然有这种勇气。 困守孤城半年,粮草將尽,外无援兵,换作任何一个主帅都会选择死守待援。 可秦烈偏偏选了最冒险的一条路… 他居然敢出城! 他居然敢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能等死的时候,派兵出城夜袭。 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成功了! 宇文朔太过自信了,自信到以为对面的秦烈和自己一样精於算计,一样会权衡利弊,一样会按兵不动。 可他居然忘了,秦烈从来都不是靠算计打仗的人。 这个人从一介草莽杀到南乾第一战神,靠的就是一次又一次在绝境中,做出別人不敢做的选择… 他闭眼听著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用力攥紧了拳头。 前营的火光越来越盛,惨叫与马嘶混成一片,如同炼狱。 他知道前营完了,八万儿郎炸营,神仙也救不回来。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再把其他儿郎的命也搭进去。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却稳得出奇: “传令,全军后撤二十里。” 身旁的副將浑身一震,眼眶登时红了:“元帅!前营的弟兄们还…” 宇文朔转头看向他,那眼神让副將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我说撤!后军变前军,全军后撤!” 隨著他一声令下,北齐大军缓缓收拢。 他们拋弃了前营,拋弃了輜重。 拋弃了那些还在火光中拼死挣扎的袍泽,沉默而有序地向北退去。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宇文朔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雁门关的方向。 那雄关依旧矗立在夜色中,城墙上的火把將城头上的旗帜映得猩红刺目。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低声说道: “父皇,皇儿无能…只能议和了…” ………… 第87章 好湿 秦烈站在城头,望著北齐大营冲天而起的火光,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太清楚一场战爭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痛不欲生… 此事不分国界,因为战爭总是残忍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斥候来报: 北齐大军拔营后撤了二十里。 不少將领听到这个消息都纷纷请战… 秦烈却抬手拒绝了他们… 北齐前营已经乱了,这是一道横亘在两军之间的天然屏障。 想要追击,就必须得冒著伤亡惨重的风险从这个血肉磨盘里衝过去。 而一旦等他们平息下来,北齐大军早已经跑远了,追击也就没了意义… 於是他选择了按兵不动。 一个时辰后,喊杀声渐渐弱了。 秦烈当即下令派军出城收拢俘虏,同时挖坑掩埋尸体。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一是因为出於人的道义,二是害怕这些尸体暴露在旷野中会生出瘟疫。 他並不担心北齐大军会趁机反攻。 现在北齐的军心已经散了,他们就是一群没了牙的老狼,失去了战斗力… 安排好这一切后,秦烈就坐在城头上静静等待。 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北齐就会派人来议和。 果然不出他所料。 天刚蒙蒙亮,关外就来了一队轻骑。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首的是宇文朔的幕僚长史。 此次前来,除了送来一批先前俘虏的镇北军斥候外,同时还带了一封书信。 秦烈拆开信扫了一遍,神色平静。 那份信不是祈降,只是单纯的议和。 条件很简单,北齐退兵,大乾归还俘虏,双方互市通商,三年之內不再交战。 这封信的措辞不卑不亢,完全看不出战败一方的觉悟。 但他知道,这已经是宇文朔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先是命人將信使送去驛馆歇息。 隨后又亲手写了一道军报,將昨夜之战与议和之事详细奏明。 接著用火漆封好交给传令兵,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做完这一切后,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大乾终於能得片刻喘息了… …… 镇国公府內。 秦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手臂上传来熟悉的酸麻感。 转头看去,青禾还枕在他胳膊上。 那一头长髮散开铺在床榻上,那娇俏可人的模样硬是把他看痴了。 秦昭忍不住低头轻啄了一口,隨后慢慢抽出胳膊,翻身下了床。 只是他没想到,洗漱的水不知被谁打好了,桌上还摆著冒热气的热粥和包子。 他满脸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青禾。 隨后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简单洗了把脸后,就拿著包子吃了起来。 与此同时,青禾缓缓睁开眼睛。 见秦昭没有回来捉弄她的意思后,轻轻鬆了口气… 也不知道世子怎么回事,明明每天晚上都… 可等一觉醒来又是那么精神。 她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同时她也有些担心,听说那种事做多了会伤身体,也不知道真假。 她打定了主意,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世子… 正当她这般想著时,却发现秦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 青禾嚇得连忙闭上眼睛。 秦昭一眼就看出她在装睡,於是坏笑一声,將手伸进了被窝。 青禾微微一颤,瞬间红透了脸颊。 秦昭感受了一下指尖的湿度,当即桀桀怪笑。 不顾青禾的求饶,直接扑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秦昭换了身乾净衣裳就出门去了。 昨天在庄子上亲口答应临安今天去寻她,这事可不能食言。 臥房內,只留青禾一人双目无神的看著房梁,整个人还时不时的微微抽动… …… 郡主府內。 临安一大早就跑进皇宫把女帝拉来过来。 女帝又无奈又好气,自己那么多政务还没处理,哪有空陪她胡闹? “临安!你最好有正事!” 临安一边撒娇,一边端茶倒水献著殷勤道:“皇姐,你就当陪我聊聊天嘛。 自打母妃走后,这皇宫里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了…” 女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满脸狐疑: “不对劲,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临安脸上掛著端庄得体的微笑,嘴上却开始一本正经地哄骗起来: “皇姐你多虑了,我只是觉得你整日困在宫里批那些奏摺。 连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真正替他们做主呢? 不如放下架子,多听听市井里的事,对治国也有好处。” 女帝闻言將信將疑地看著她,语气平淡的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临安见酝酿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把话题往男女之事上引。 只听她先是说什么城南张家姐妹如何共侍一夫,相敬如宾… 又是说李家的千金独女招婿上门。 留了子嗣后给了那男子一笔银子打发走,自己当上了族长打理偌大家业… 什么男子走时千恩万谢,两家如今还走动得热络,逢年过节都互送节礼。 这也得亏是秦昭不在场,否则非得把三观震碎了不可… 谁能想到去父留子自古就有呢… 临安此时还在滔滔不绝呢… 女帝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忽然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耳朵。 “老实交代,你今日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说什么?” 临安惊呼一声,隨后一脸调笑: “皇姐,你觉得秦昭这个人怎么样?” 听到这话,女帝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將临安按在软榻上,抬手就往她屁股上拍。 一边动手,一边怒气冲冲道: “你还把我当你皇姐吗?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得出来!” 临安感受著女帝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一边求饶一边嘴硬:“反正你迟早也要留皇嗣,便宜谁不是便宜? 你还不如成全了我和秦昭!” 女帝闻言呼吸越发急促,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下手更用力了几分。 这时秦昭忽然冒冒失失闯进了来,看到这一幕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临安满脸羞愤,一头扎进女帝怀里,恨不得把脸藏起来。 女帝更是浑身一僵。 见到秦昭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 第88章 不受控制 秦昭呆愣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刚刚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一幕好像是郡主正把临安按在软榻上打屁股? 嘶~ 自己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这两个人私底下玩的都这么花吗? 如此想著,他悄悄抬脚,想趁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退出去。 可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娇喝: “站住!” 秦昭动作一僵,定在原地。 此刻女帝已经端正坐好,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只是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透著红晕,眼底含羞的同时竟然有了一丝媚意… 那样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过秦昭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离开。 只是眼神还是忍不住怪异地往两人身上瞟。 临安从女帝怀里探出头来,满脸通红的瞪了他一眼。 女帝深吸一口气,紧咬著银牙威胁道: “你方才…有没有听到,或是看到什么?” 秦昭当即正色道:“我今日身体不好,我眼瞎,我耳聋!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帝闻言用警告的眼神瞪了他一眼,隨后推开临安就要起身回宫。 只是没想到刚站起来就感觉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强行稳住身形后,女帝只觉得呼吸越发急促。 一想到自己刚刚那丟人的一幕被秦昭看见,她就感觉浑身酥麻脚步虚浮。 她强撑著想要离开,可走到门口时感受到秦昭呼吸出来的热气… 忽然就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瘫倒。 秦昭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掺住。 女帝整个人就这样软趴趴的靠进了秦昭怀里。 她下意识想推开秦昭,可浑身上下却使不出力气。 越是想重新站起来,那股子酥麻感就越是往四肢百骸里钻。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可此刻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 这种感觉让她从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甚至是恐惧。 临安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嘴角微微勾起。 她快步上前,从另一边搀住女帝的胳膊,一副贴心妹妹的模样,嘴上说著: “郡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气坏了?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 可手上却借著衣袖的遮掩,有意无意地伸到女帝腰间,轻轻掐了一把。 那是女帝身上真正意义上的软肋。 小时候姐妹俩打闹,临安只要一掐那里,女帝就会浑身发软笑成一团,什么威严都端不住。 此刻被临安这么一掐,女帝猛地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秦昭怀里又钻了钻。 秦昭感觉到身前那惊人的尺寸,忍不住低头看去… 那深邃雪白的沟壑让他整个人都傻了,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而女帝则是偏过头,用杀人的目光瞪著临安。 那眼神足以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可临安非但不怕,反而笑嘻嘻地又掐了一下。 女帝被掐得站都站不稳,一个劲地往秦昭怀里缩。 躲又躲不开,骂又不能骂,渐渐的,她眼中的怒意渐渐变成了祈求。 临安见好就收,冲她眨了眨眼,这才用力將她从秦昭怀里扶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软榻上。 女帝靠在软榻上,如窒息一般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那股异样的感觉非但没有隨著坐下而消退,反而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女帝能感觉到秦昭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却不敢抬头。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体里横衝直撞。 而她那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东西面前溃不成军… 而此时,秦昭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搀扶的姿势没收回来,整个人尷尬得脚趾都快扣除清明上河图了… 他看了眼软榻上大口喘气的郡主,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临安,乾咳一声,试探著开口: “那个…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我看郡主脸色好像不太对。” 女帝闻言脸色更红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袖子里。 临安却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不用,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说著她转头看向女帝,眨了眨眼。 “你说是吧,郡主?” 女帝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怔怔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了什么,恨不得把临安揪过来再打一顿。 可惜她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知道今天在秦昭面前把一辈子的脸都丟完了。 临安將她的窘態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递到女帝嘴边,体贴道:“来,先喝口茶顺顺气。” 女帝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临安又补了一句: “秦昭你刚才扶得挺稳的嘛,皇…郡主都站不稳了,你一把就接住了,反应可真快啊!” 秦昭尷尬假笑,不敢回话。 女帝被这口茶呛得连咳了好几声,从脸一路红到了脖颈。 临安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又转头对秦昭道:“郡主这老毛病不能受凉,你快进来把门关上。” 秦昭连忙回身把门关上,又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郡主的状態不对! 而且这不对里头,临安少说占了一半的功劳。 这丫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点… 自己要是再待下去,等郡主缓过来,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他。 毕竟刚刚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如此想著,秦昭小心翼翼往门口挪了半步。 “既然郡主身子不適,那我改天再来……” 临安和女帝几乎同时开口。 “坐下!” 女帝说完就后悔了。 她本意是想让秦昭留下好好告诫一番,省得他出去胡言乱语… 可话出口,听著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这般想著,女帝下意识把脸偏到一边,整张脸红得能滴血。 临安则是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郡主的意思是,来都来了,坐会儿再走。” ………… 第89章 要是成了亲那还了得? 秦昭闻言只好找了个凳子坐下,心里忍不住打鼓。 他实在看不懂眼前这是什么路数… 该不会是临安跟郡主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后,郡主气的站也站不稳了? 秦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好端端的郡主会突然打临安… 嗯…该说不说未来媳妇確实挺翘! 这般想著,秦昭眼神不自觉的往临安身上瞟,却不想正好被临安逮个正著。 临安一眼看穿了他心里那点想法,又好气又好笑。 悄悄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隨即又开始盘算起了怎么才能让皇姐鬆口。 今天铺垫了这么久,该说的都说了,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而女帝没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 此时的她一颗心咚咚狂跳,那股异样感觉还没有褪去。 她忍不住去想临安那番话,只觉得心乱如麻… 反正总要留皇嗣,选秦昭確实能牢牢掌握秦家。 有了镇北军的支持,她的皇位只会更稳固。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觉得荒唐! 临安那丫头是为了和秦昭在一起才绕这么大圈子。 她若是点了头,岂不真成了姐妹共侍一夫? 如此一来成何体统? 她暗暗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把这些荒唐念头压下去。 可是一想到方才自己在秦昭面前站都站不稳,甚至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的丑態… 女帝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时间,屋內眾人各怀心思,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临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郡主不是头疼怎么安置灾民吗? 我在秦昭庄子上可是都看过了,他秦昭把那庄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要是陛下亲眼看了那庄子,定然也是要夸的。 不过他一个人忙里忙外,既要管灾民安置,又要管工坊,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 上回我还在庄子上跟他说,若是有人能替他分担些,他也不至於累成这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你说是吧,秦昭?” 说完便侧过头来,朝他眨了眨眼。 秦昭只当临安是为了他们二人的事,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这个话茬。 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女帝自然是听出了临安的画外音,没好气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挺替他操心的。” 临安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可不是嘛,只不过我操心有什么用? 这里面的门道,我一个假郡主还能说上什么话?” 她话锋一转,忽然凑近女帝,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秦昭也听见。 “郡主,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我是说,拋开镇国公世子的身份,光看他这个人…” 女帝心头一阵慌乱,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能文能武,处变不惊,確是个能臣干吏。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临安眼睛一亮,正要再添一把火。 女帝却忽然站起身来。 她的脸色比方才已经好了许多。 那股子让人失去控制的感觉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只是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需要回宫一个人静一静。 她朝临安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沉稳: “我有事进宫一趟,你们最好安分点!” 说罢,迈著虚浮的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她心中的是非之地… 秦昭盯著她离去的背影出神,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位郡主怎么每次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去宫里的路上? 比起郡主府,皇宫看起来倒更像是她家。 正琢磨著,忽然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靠近。 他转头一看,临安正眼带煞气地盯著他。 “看够了没有?” 秦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乾笑道:“误会误会!我就是好奇郡主她怎么三天两头往宫里跑?” 临安脸色一僵,心虚的眼神飘忽,隨后很快又恢復了理直气壮的模样: “郡主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自然要时常进宫议事。 你少岔开话题,刚才你眼睛往哪瞟呢? 郡主走路的样子好看吗?” 秦昭闻言连连摆手:“不好看不好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再说了,她走路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係?我看你就够了!” 说著他伸手就想去拉临安的手。 临安轻哼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 “登徒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毛病?” 嘴上虽然这样骂著,但她语气却比方才软了几分。 別看临安嘴上不饶人,其实她心里知道秦昭对皇姐应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这傢伙的眼睛实在太不老实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一出虽然没能让皇姐当场鬆口,但至少她不再反对自己跟秦昭独处一室了。 想到这里,她瞥了秦昭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秦昭见状悄悄靠近了些,伸手想把临安抱进怀里。 可临安那会让他得逞? 男女授受不亲! 这还没怎么样了就想上手,要是成了亲那还了得? 秦昭见状只能尷尬的缩回手。 临安看到秦昭这样子有些心软,於是就侧著身子慢慢往秦昭胸膛靠。 秦昭喜出望外,都做好抱紧临安的准备了。 却不想就在这时,临安忽然停住了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刚刚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临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又仔细闻了两下,確定了气味的来源就是秦昭身上。 於是就抬起头盯著他问道: “你身上哪来的香味?” 秦昭愣了愣,下意识道:“可能是方才扶郡主的时候沾上的?” 临安眼睛微微眯起,压低了声音威胁道:“你胡说,她从来不用桂花香!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秦昭听到桂花香,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青禾身上的味道… 可他从府上出来已经大半个时辰了,在外面走了那么久,怎么还有味? 怎么办?总不能骗临安吧? 昨天临安亲口表示不介意青禾的事,所以说出来应该没逝吧? 要不逝逝? 想罢,秦昭一咬牙实话实说道: “这应该是青禾身上的…她喜欢桂花…” 临安闻言瞪圆了眼睛,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只听她酸溜溜道: “好啊!昨天刚说了不介意,当晚你就付出行动是吧? 世子可真是风流呢!” ………… 第90章 王家私兵 皇宫內 女帝回宫宫,第一时间屏退了左右。 她独自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里脸颊泛红的自己嘆了口气。 今日怕是无心处理政务了… 临安的胡话她也不是第一次听。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就像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想,如果把秦昭纳入后宫,是不是真能稳固朝堂局势? 只是她要真这样做了,临安那丫头会不会伤心呢? 就当她正烦躁时,暗卫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殿中。 “陛下,王家养在伊川庄子里的私兵动了。 一队八十人,带了弓箭和火油,正往京城方向来,现在窝在山里。” 女帝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退去,眉头皱了起来: “只调了八十人?探查清楚了?” 暗卫当即开口:“探查过了,其他地方並无异动,只调了这一支。” 女帝更加疑惑了,这点人够干什么? “先不要打草惊蛇,派人盯著,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 京城外一处山坳中。 八十名王家私兵正窝在密林深处歇脚。 马匹拴在树干上,弓箭和火油罐堆在一旁,几个小头目围坐在一块大石头旁啃著乾粮。 其余人三三两两地散在树荫下,有的磨刀,有的打盹。 这时一个瘦高个忍不住问道: “头儿,咱们这一趟到底是去哪?” 领头的汉子姓庞,是王家养在伊川庄子上多年的老手,干惯了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抹了把嘴上的油,漫不经心道: “公子吩咐咱们扮成晌马烧个庄子。 那里头都是些饭都吃不饱的,这是趟轻鬆活。” 旁边一个络腮鬍嘿嘿笑了两声:“那敢情好,省事。 就是可惜没啥油水,那些穷鬼兜里比脸还乾净。” 另一人啐了一口,挤眉弄眼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没油水咱能抢女人啊! 屯子里那几个暗门子早睡腻了,正好换换口味。”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跟著邪笑起来。 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此起彼伏。 唯独角落里有个年纪稍大点的汉子一直没吭声。 他叫赵老四,在王家待了七年,办事还算利索,但就是胆子不大。 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 “庞哥,这事是公子吩咐的,家主那边…知道吗? 咱们就这么出来,万一出了岔子,家主追究起来怎么办?” 话音一落,几个正在说笑的人顿时收了声。 庞头还没发话,旁边的瘦高个先开口讥笑:“你怕什么?公子是家主亲儿子,他说了不算难道你说了算? 有本事你抗命啊! 现在都跟著出来了你说这个?” 赵老四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吭声。 庞头目光扫了眾人一圈,沉声道: “都少说两句!公子既然吩咐了,咱们照办就是。” 说著,庞头起身看了眼天色,把最后一块乾粮塞进嘴里,拍了拍碎屑: “歇够了就给我起来,检查家什,弓箭上弦,火油罐子捆牢实了。 谁要是路上出了岔子,別怪我姓庞的不讲情面。” 眾人纷纷起身,各自去检查装备。 赵老四蹲在树下,默默把弓弦又紧了一遍,脸色还是有些阴晴不定。 庞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老四,別想那么多,干完这票,公子那边少不了赏钱。 你在伊川待了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一群流民而已,还能吃了你不成?” 赵老四勉强挤出个笑脸,点了点头,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公子调私兵这事,家主到底知不知情? 万一是个擅自行动,將来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底下人可没地方说理去。 庞头没再管他,压低嗓子嘱咐道: “都听好了,天黑之后摸过去,动作要快,放火抢东西,一炷香工夫就得撤。 谁要是拖后腿,老子先弄死他!” …… 郡主府內。 秦昭好说歹说才把临安哄好。 代价是今天要带她去城外好好逛一逛。 他实在想不明白,城外除了杂草和荒地还有什么好看的? 昨天临安在田埂上追著他跑了半天,追得髮髻都散了,她居然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但见临安那副不答应就要继续生闷气的架势,他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於是二人就这样一路出了城门,秦昭先去找钱裨將准备调一队禁军。 毕竟是『郡主』出行,安全必须要得到保证。 钱裨將远远看见秦昭和郡主,心下瞭然! 当即派人调来一队禁军,同时心里也对秦昭暗暗佩服。 能和郡主走这么近,將来駙马身份是没跑了! 秦昭懒得理会他那副看热闹的表情。 当即翻身上马,拉著临安坐在自己身前就出了营。 一队禁军远远跟在身后,保持著既不打扰又能隨时护卫的距离… 临安靠在他怀里,感受著初夏的微风,忽然轻声问了一句: “秦昭,城外的星星好看吗?” 秦昭拽著著韁绳,让马放慢了脚步,认真说道:“当然好看了!城外晚上到处都是蛙叫和虫鸣。 听著这些声音,坐在田埂上吹著晚风,抬头就是满天星斗,那才叫看星星。” 临安闻言眼神里全是嚮往,一本正经的开口道:“那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 秦昭一愣,低头看向她。 临安靠在他怀里,仰起脸头,语气里带著一丝任性: “我想看看你说的那种星星。” 秦昭迟疑著开口劝道:“可你是郡主,夜不归宿,传出去…” 临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传出去又怎么了?你怎么不怕我和你同乘一匹马的事传出去? 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郡主顶著,你怕什么?” 秦昭被她一番话懟得哑口无言… 不过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反正现在不少人都背地里说他和郡主看对眼了,多一条夜不归宿也不算什么。 如此想著秦昭忍不住坏笑道: “那今晚就不回去了,反正我庄子上还有不少空房子。 到时候只能委屈你与我同床共枕咯…” 临安轻哼一声:“想得美,你也不怕郡主派人打死你!” 秦昭不假思索道:“那到时候,我就只能带你私奔咯…” 临安脸色一红,用脑袋轻轻抵著秦昭胸口以示抗议。 ………… 第91章 山脚下 二人一路到了庄子附近的山脚下。 临安看著眼前那座不算高的山,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试探著开口: “听说以前皇家是有猎场的,围猎露营应该很好玩吧? 可惜我从没去过…” 秦昭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了想去的脸。 於是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身后的禁军。 “那今晚咱们就在山上露营,正好给你看看你说的那种星星。” 临安眼中一亮,连忙跟著下了马。 秦昭隨即吩咐禁军去备些野味,自己则陪著临安沿山道慢慢往上走。 初夏的山林满目葱蘢,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斑驳地洒在她肩头。 临安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花,听树梢的鸟鸣,深深吸一口带著草木清香的空气。 禁军们四散开来,不多时便猎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回来。 远远地跟著著,不敢打扰世子和郡主说话。 秦昭陪著临安在半山腰选了一块平地上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是个看夜景的好地方。 临安双手抱膝,声音轻柔: “要是能天天这样就好了。” 秦昭轻笑一声:“那还不简单?以后想来我还带你出城。” 临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 只是这份寧静没过多久,临安眉头就忍不住皱起。 “可惜天下到处是灾乱,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秦昭不动声色的往临安身边靠了靠,满脸轻鬆的宽慰道: “管他呢,天塌下来自然有人顶著,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临安闻言转头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她原以为,秦昭应该是个胸有大志,心怀天下的人… 秦昭见状笑了笑:“有多少能力做多大事,想太多也没用。 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必要还没发生的事实烦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浮起了前世史书上那些名字。 高皇帝刘邦起於微末,洪武大帝驱除韃虏… 这些人哪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將来能问鼎天下的?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眼下嘛,先独善其身再说。 …… 夜幕缓缓降下,禁军们麻利地搭好了帐篷,篝火也燃了起来。 架在火上的野鸡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飘满了整片营地。 临安坐在篝火边,仰起头望向夜空。 山里的星空果然比京城里漂亮得多。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被谁打翻了盛满碎银的盘子。 山风吹过松林,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和著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像是一首只属於这片山林的小曲。 秦昭递了块刚烤好的兔肉给她,临安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吹气,却捨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秦昭看著她那副和平时端庄模样判若两人的吃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临安瞪他一眼,嘴角却也跟著翘了起来。 秦昭看的心中一动,正想偷摸在临安脸上啃一口,却忽然注意到了山脚下的火光。 远远看著连成一片的火龙,正在朝庄子的方向移动。 紧接著,一名禁军快步上山稟道: “世子,山下庄子被一伙晌马围了,人数大概有七八十,正朝庄子里放箭。” 临安闻言脸色都变了:“那你们还等什么?快去帮忙!” 禁军面露犹豫,目光在临安和秦昭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道: “郡主赎罪,您的安危为重,末將不敢擅离。” 秦昭轻轻拍了拍临安手臂,看向禁军语气淡定道:“无妨,你们派十个人绕到山脚下,堵住他们后路就行。” 隨后他又转头对临安解释道: “放心,我那庄子光凭几十个毛贼还啃不下来。” 临安怔了一下,隨即想起那天在庄子上看到的水泥围墙、哨塔和壕沟… 说是庄子,实则更像一座小城池。 一念至此,她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 重新坐回篝火边,只是目光仍忍不住看向山下那片火光飘… 秦昭轻笑一声,安慰打趣道: “那是我的庄子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怎么?还没嫁过来就想著管家了?” 临安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隨即整张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 她抄起手边一块烤得焦黄的兔腿就往秦昭身上砸,羞恼道: “谁要给你管家!你那破庄子烧了才好,省得你天天往城外跑!” 秦昭侧身一躲,调笑道: “刚才谁急得差点亲自下山?这会儿又嘴硬了? 不过现在你说了可不算,往后进了门,我那庄子还指著你管帐呢。” 临安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隨后捧著通红的脸嘀咕道:“谁稀罕?” …… 半刻钟前,山脚下。 庞头带著八十名私兵趁夜色摸到了庄子外围。 他在一丛矮灌木后蹲下身,眯著眼打量不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庄子轮廓,压低嗓子分配任务: “都听好了,老四,你带二十人绕到庄子后头,听见前头锣响就放火,专挑柴房和牲口棚点。 其余人跟我从正面摸进去,手脚麻利些,一炷香工夫就得撤。 记住,不留活口,也不许捡东西,放完火就走。” 眾人低声应了,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和火油罐。 庞头率先起身,借著夜色掩护朝庄子摸去,八十人分成两股,像两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逼近猎物。 可当他们摸到离庄子不足百步时,庞头忽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月光下,一道足有两丈高的青灰色围墙横亘在面前,墙面浑然一体,连道接缝都找不到。 墙头上隱约可见来回巡逻的人影,四角还立著好几座哨塔,弓箭手的身影在火把映照下格外扎眼。 庄子外头还挖了一圈壕沟,沟底密密麻麻地插著削尖的木刺,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庞头身后的络腮鬍张大了嘴,喃喃道:“娘的…这他娘是庄子?这他娘比县城还难啃!” 庞头脸色铁青,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趟怕是踢到铁板了。 ………… 第92章 白给 庞头见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这是哪个傻子传来的情报? 可眼下情形根本来不及犹豫,身后几十號人还在眼巴巴的等著他下令呢。 络腮鬍刚才那句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周围好几个兄弟都听见了,眼下全都缩著脖子等他拿主意。 他回头扫了一眼这群人,有低头假装检查弓弦的,有偷偷往后退了半步的,还有几个乾脆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他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 硬茬子,谁先上谁先死。 可要是不打,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公子那边怎么交代? 出发时可是拍著胸脯保证一把火烧了这破庄子的。 他啐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给我听好了,不过是个庄子,就是墙高了点,怕什么! 里头顶多几十个流民,咱们八十號人一人一脚也能把门踹开。 都跟著我从正面冲,弓箭先压一轮,把墙头上那几个人射下去再说。” 庞头拔出腰间的短刀,深吸一口气,一马当先朝前方衝去。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衝过那道壕沟,只要把门撞开,这庄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哨塔上值夜的庄户最先发现了不对劲,他一把抄起铜锣,鐺鐺鐺地敲了三下,扯著嗓子朝下面吼:“有敌情!” 整个庄子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庞头听到动静当即暗骂了声该死,隨后一挥手。 他身后二十多个弓箭手同时拉弦,一轮箭雨呼啸著泼上墙头。 墙上的庄户们连忙缩头躲闪,箭矢叮叮噹噹地钉在墙垛上,压得人一时抬不起头。 “冲!” 庞头抓住这个空当,带著人一口气衝过壕沟,贴到了墙根底下。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著那道青灰色的高墙,咧嘴冷笑: “娘的,我还当是什么硬茬子,这墙修得倒挺唬人,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等喘了口气后,他又挥手让几个私兵去撞庄子的大门。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门竟然是厚木包铁的,撞了好几下纹丝不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正要叫人拿火油来烧门,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他下意识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墙垛上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一排庄户,石头、削尖的木桩、成捆的箭矢,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刚才那一轮箭雨压过去时庄户们根本没还手,就是在等他们全聚到墙根底下。 几个正在撞门的私兵当场被砸得头破血流,有人惨叫著滚进壕沟,被沟底削尖的木刺扎穿了腿脚,哀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散开!快散开!” 庞头嘶吼著,可墙根就这么窄一条,散到哪去? 他死死贴著墙根,听著身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心里疼得滴血,但又很快压下慌乱。 因为他还有后手! 老四带了二十人绕到庄子后面,这庄子正面防得再严,后头总不至於也是铁板一块。 等老四摸进去放起火来,前头自然就乱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绕到庄子后面的赵老四比他还惨。 此时赵老四带著二十人摸到庄子后门,远远就看见后门虚掩著,连个守卫都没有。 他心里一喜,挥刀正要带人衝进去,门后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二柱光著膀子堵在门口,手里拎著两把柴刀,借著火把的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不屑的说了句: “就这几个?” 不等赵老四反应过来,他就像一头蛮牛般撞进人堆里,两把柴刀抡起来活像两扇风车,几个私兵连刀都来不及举就被劈翻在地。 赵老四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身后那二十人跟著他一起溃散,连庄子的后门都没摸进去。 庞头贴著墙根等了半天,既没等到后头的火光,也没等来老四的信號。 而头顶的箭矢和石块也渐渐稀疏了,他又等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到底是庄户,不会打仗!刚才那一通乱砸,箭都射完了吧?” 想到这,他当即扯著嗓子吼了声撤,隨后带著剩下的人拔腿就跑。 结果刚跑出不到百步,山林里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只见十几名禁军披甲持刀从暗处涌出,將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校尉面无表情地看著这群丧家之犬,开口厉喝一声:“弃刀不杀!所有人都给我跪下!” 庞头看著面前明晃晃的禁军刀锋,脚下一软,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跪了下去。 隨后他压低嗓子对身后的人说了句话:“都记好了,咱们是土匪,是响马! 被官府抓住顶多流放,谁要是敢扯出主家,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身后那群私兵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哆嗦著连连点头。 这话不用他说,在场的心里都有数。 比起官府,王家收拾人的手段才是真正能让人生不如死… 周管家见尘埃落定,当即让人打开大门,指挥庄户们从壕沟里往外拖那几个摔断了腿的倒霉蛋。 一个断了腿的私兵疼得嗷嗷直叫,被周管家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叫什么叫?来打庄子的时候不是挺横的吗?” 这时二柱拎著柴刀从庄子后头绕回来,刀面上还沾著血,附耳跟周管家说了两句。 周管家点了点头,当即吩咐庄户们把散落在墙根下的火油罐收拢到一处,免得走了水。 禁军小校押著庞头和几十个俘虏来到庄门前,朝周管家抱拳道: “在下奉世子之命在此截击,这伙响马共八十二人,生擒五十八,射杀十一,其余带伤,无一漏网。 人犯便交由你们看押,如何处置,等世子回来定夺。” 庞头被反绑著双手跪在地上,听到世子两个字,浑身又是一颤。 他原以为这庄子不过是秦昭閒著没事弄的玩意儿,没想到连禁军都替他卖命。 这哪是什么紈絝子弟?这他娘的分明是个活阎王啊! 周管家朝校尉拱了拱手,道了声辛苦。 紧接著又让庄户们腾出间空屋先当临时牢房,把俘虏一个一个往里塞,门口派四个壮汉守著。 做完这些,他抬头往山上望了一眼。 他估摸著世子应该也快下山了… ………… 第93章 不说?不说就当刺杀郡主处理了! 秦昭正坐在篝火边,手里翻著架子上的兔肉,心里盘算著怎么再逗临安两句。 临安脸上的红晕还没褪乾净,正捧著一块烤得焦香的兔肉小口小口地啃。 眼角余光瞥见秦昭又在偷看她,当即白了一眼侧过头去。 这时禁军校尉忽然来报:“郡主,世子山下歹人已尽数拿下,共八十二人,无一漏网。” 秦昭头也没抬,隨口道:“知道了,回头把人扭送京兆府,让袁嵩按律处置便是。” 校尉没有起身,反而是沉声道: “世子,末將观这伙人行事,不像寻常响马。 方才末將审了几个小卒,他们言语闪烁,虽说一口咬定是流窜的山匪。 可这些人用的弓箭都是统一打造,行事也颇有规矩,不像晌马。 最蹊蹺的是,京畿重地,禁军巡弋严密,寻常响马怎敢来此?” 秦昭闻言一愣。 他下意识想到了白莲教,那群人在京城搅风搅雨这么久,神出鬼没的,干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稀奇。 可转念一想,白莲教在京畿已经吃了大亏。 沈三和那个圣使这么久都没动静了,犯不著在这个时候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打一个庄子。 这总不能是白莲教的报復吧? 那也太傻了… 可如果不是白莲教,又会是谁呢? 他在京城得罪的人屈指可数,而有胆子调这么多私兵来动他的更少! 此刻,秦昭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如此想著,他当即起身开口道: “走,咱们下山,我要亲自审问!” 临安也跟著站起来,眼中的羞涩也变成了担忧和警惕。 …… 庄子里。 二柱一早就看穿了这些人的底细,虽然他们看著像土匪,但总给人一种军伍出身的感觉…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於是他找到周管家自告奋勇,提出想要问话。 周管家虽然诧异,但也没拒绝,直接让人把领头的带了出来。 此刻,二柱正蹲在庞头面前,手里还拎著那把沾血的柴刀,歪著脑袋打量对方。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老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庞头低著头,一口咬定道:“老子说了多少遍了,老子是土匪!晌马! 流窜到这儿饿昏了头,想抢点粮食,不关別人的事。” “行,你不说也行。” 二柱子站起身来,轻描淡写道: “反正你们明天天一亮就被送去砍头了,说不说都一样。” 庞头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嚇唬谁? 老子头一回抢劫,还没得手就折了,顶多判个流放,砍个屁的头!” 二柱讥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告诉你个秘密,郡主今晚就在庄子里。 外头那些禁军可不管你是来抢粮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衝撞郡主,往小了说是惊扰鑾驾,往大了说,那就是意图行刺。 这功劳往上一报,你觉得禁军那帮人会怎么写?”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著庞头那张越来越白的脸,又补了一句: “意图刺杀郡主,按律凌迟,抄家,灭三族!” 庞头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二柱子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的庄户说: “把他单独关一间,等世子来了再审。” …… 秦昭带著临安走进庄子时,二柱已经蹲在关押庞头的房子门口等著了。 见到来人,他把柴刀往腰后一別。 站起来朝秦昭迎了两步,压低嗓子把方才诈供的事说了一遍。 秦昭听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若有所思的推门而入。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庞头被反绑著双手蜷缩在墙角,听见门响浑身猛地一颤。 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身后还跟著个身穿素色衣裙,气质不凡的姑娘。 他没见过秦昭,更没见过临安,但看见那姑娘的眼神… 他忽然就信了二柱刚才的话。 这庄子里,真有郡主! 秦昭也不说话,就站在庞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別说什么自己是土匪晌马。 哪个晌马胆子大到敢来天子脚下撒野? 有这胆量,还不如隨便找个乡下富户,何必来打我这庄子?” 庞头从得知郡主就在这里时,他整个人就失魂落魄。 听到这话后,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开口:“是土匪…我们就是土匪啊!” 秦昭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对门口的二柱说了句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庞头听见: “禁军那边不是已经把口供写好了吗? 意图行刺郡主,按律凌迟,诛三族。 明天天一亮把人押到菜市口,让袁嵩监斩。” 说罢,抬腿就要离开。 “不!別走!” 庞头终於绷不住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別杀我…別杀我全家…我说…我全都说! 是公子…是王腾公子吩咐的。 他让我们扮成响马,说就是烧个庄子,里头都是流民,没什么防备…” 他像是怕秦昭没听清,又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当即如同竹筒倒豆子般,把王腾如何吩咐、如何调兵、如何叮嘱瞒著王秉,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临安站在秦昭身后,听著庞头招供,脸上的表情冷的嚇人。 她一句话没说,只是心中第一次对王腾这个二世祖起了杀意。 秦昭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接著转身对二柱吩咐道: “把他押下去,单独关押,谁都不许跟他说话。 把刚才的口供写下来,按手印画押,一页也不许漏。” 话落,他又看向等在门口的禁军校尉嘱咐道: “今晚的事先不要声张,俘虏全部留在庄子里严加看管,一个都不许放走。 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写一道摺子递进宫。 调私兵袭击勛贵封地,这官司,我要跟王家打到底!” ………… 第94章 御书房议事 秦昭从关押庞头的屋子里出来,深吸了口气,压抑心头怒火。 他有想过会是王家人,但等真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感觉有些荒诞。 一个刚被他爹从京兆府赎回去的二世祖,居然有胆子派人来烧他的庄子… 这已经不是紈絝之间的意气之爭了,这是在找死。 临安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这事我替你跟宫里说吧,养私兵已经不是小事了… 而且还袭击勛贵,企图杀人放火,这几桩罪名,不论是哪一桩都够他王家脱一层皮。” 秦昭没有推辞,只是神色依旧阴沉。 临安知道他心里还压著火,於是轻声开口道:“放心吧,陛下早就知道王家养私兵,只是苦於没有证据。 这次证据確凿,王家翻不了身了…” 秦昭闻言点点头,心中却不这么想。 如果皇帝真想动王家还会在乎有没有证据? 以目前局势来看,这件事恐怕最后会不了了之… …… 次日天刚亮,临安就替秦昭写了一封奏摺,送入宫中。 一同递上去的,还有庞头签字画押的口供。 女帝收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看完奏摺后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昨日暗卫来报王家私兵动了,她只命人盯著,没想到竟然是衝著秦昭去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王秉居然放任王腾做这种事… 真不知他是不是昏了头! 虽然她早就有了动王家的心思,可眼下却不是时候… 但如果放任不管,且不说会不会错失良机,但也足以让秦昭寒心了… 这王秉,可真是出了一道难题啊! 如此想著,她对身旁的內侍吩咐道: “传朕旨意,召內阁除首辅外所有人,即刻入宫议事。” 內侍见她脸色不对,不敢多问,连忙跑去传旨。 …… 內阁署內。 一眾阁老正各自处理著手头公文。 听到旨意后,几位阁老面面相覷。 眾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几分不寻常,忍不住开始议论。 “只召我等,不召首辅?” “这事可是少见…” 次辅孙承安没有接话,只是將手中的公文轻轻搁下,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心里隱隱有了几分猜测。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他管著兵部,有些消息他比谁都灵通。 昨夜禁军可是押回来不少军械… 这时,內侍又催了一遍。 几位阁老也不敢再耽搁,放下手头的事,跟著內侍进了宫。 路上,一个阁老忽然压低声音对传旨的內侍问道:“今日陛下心情如何?可有说什么?” 內侍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只恭恭敬敬地回了句:“不敢妄议圣上。” 隨后就不再多言。 眾人见状心里却更加忐忑… 內侍越是守口如瓶,说明事情越大。 进了御书房后,几位阁老行礼时偷偷看了眼女帝的脸色。 只见女帝面无表情,眼神凌厉… 那是她压著火时才会有的神情。 殿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几位阁老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女帝见人来齐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昨日有人调动私兵,带了弓箭和火油,趁夜袭击京郊一处庄子。” 话音落下,几位阁老神色骤变。 私兵! 大乾律明令禁止私蓄军械兵丁! 那可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女帝看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当时临安郡主就在庄子上,若非禁军及时赶到,后果如何朕都不敢想!” 这话一出,一眾阁老脸色更难看了。 私兵的事已经够大了,如今还牵扯上了郡主… 那就不仅仅是调私兵的问题了,这和谋反还有什么区別? 女帝將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这才又开口说道: “那庄子,是朕不久前赐镇国公府上的封地…” 孙承安垂著眼帘,心中那点猜测终於得到了证实。 衝著秦昭去的…今日议事还没叫王秉,果然是他! 调私兵、袭勛贵、险些伤及郡主… 这三件事叠在一起,已经不是哪一党哪一派能兜得住的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旁几位同僚,发现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 孙承安见状当即率先说道:“陛下,私兵一事非同小可。 大乾立国以来,太祖曾明令禁止私蓄军械兵丁,违者以谋逆论处。 如今有人调私兵、携弓箭火油、夜袭勛贵封地,更险些伤及郡主,此三罪並立,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臣以为,当彻查私兵来源,追究幕后主使之责。”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阁老便站出来附议:“次辅所言极是! 私兵之患,甚於匪盗。 匪盗尚可清剿,私兵若成气候,便是国中之国。 陛下当断则断,不可姑息!” 有了两人带头,其余几位阁老也纷纷出列表態。 有的从国法角度主张严惩,有的从朝局稳定的角度建议彻查私兵去向。 还有人更是直接说道:“此事涉及镇国公府,若不办成铁案,镇国公在北境前线恐怕会心生疑虑。 当务之急,是先將幕后主使绳之以法,以正视听。” 女帝闻言微微頷首,隨后將目光落在孙承安身上。 孙承安会意,当即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私兵之事由来已久,若只办一案而不追根溯源,恐难服眾。 臣建议以此案为突破口,彻查所有私蓄军械兵丁之事,一併清理。” 女帝没有立刻表態,只是缓缓扫了眾人一眼,才开口道: “诸位爱卿所言,朕已尽知。 此案证据確凿,按律严办便是,绝不姑息。 至於彻查私兵一事,暂且不急,待此案办结之后,再议不迟。 眼下先由內阁擬个处置章程出来,交朕过目。” 话落,殿中又是一阵譁然。 证据確凿…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都是久经朝堂的老人,怎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能被禁军当场拿住活口,又让陛下说出这四个字,必然是连幕后主使都已经查实了。 再一联想今日议事唯独不召首辅,眾人脸色更是变幻不定。 王秉一派的三个阁老面色惨白,互相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终於忍不住出列问道:“敢问陛下,是何人所为?” 女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首辅之子,王腾!” ………… 第95章 弃车保帅 首辅府內,王秉正在书房里看邸报。 管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脸色惊慌:“老爷,出大事了! 公子调私兵去烧秦昭庄子被禁军当场抓了活口,口供已经送到御前了! 最要命的是,郡主当时就在那庄子上…” 王秉手里的邸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从容在那一瞬间碎了个乾净。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那个蠢货儿子,到底还是没听他的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低沉著嗓音对管家说道: “去查,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內阁都有谁被召去了。 还有,给我备轿进宫!” 管家应声退下。 待其走后,王秉独自一人闭眼沉思… 良久后,王秉忽然睁眼,此刻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先是一族之长,绝不能因为私情而坏了家族大事! “儿啊,只能委屈你了…” 喃喃自语过后,他起身走出书房,对下人吩咐道: “把少爷绑了,隨我一同入宫!” 王腾被两个家丁从后院架出来时还在挣扎。 可等他被推到前院,看见王秉正脸色阴沉站在轿旁,喉咙里的话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秉没有看他,只是对家丁吩咐了句把人绑紧,隨后就上了轿。 轿子一路进了宫门,王腾被五花大绑地押在轿后,沿途遇到的宫人侍卫无不侧目。 …… 御书房內。 一眾阁老听到罪魁祸首是首辅之子后,沉默了许久… 女帝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良久后,她开口不容置疑道: “此案便交由三司会审,尔等三日內將清查私兵的章程呈上来。 另,著禁军即刻捉拿王腾,押入刑部大牢,待章程擬定后一併论处。 首辅年事已高,近来屡次称病,朕体恤老臣,准其在府中静养。 內阁事务暂由次辅孙承安署理。 在此期间,王家私兵一案,所有人等不得私下通传,违者以同罪论处。” 话音刚落,御书房外就忽然传来了王秉的声音: “臣王秉,携逆子王腾,向陛下请罪。” 女帝讥笑一声:“咱们这位首辅,消息灵通,动作更是快得很!” 几位阁老闻言连忙低头,一言不发… 场面一时陷入了死寂… 这时,王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臣教子无方,罪不可恕,请陛下责罚!” 女帝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让人將王家父子带了进来。 王秉进门后就一头跪倒在了地上,那动作像是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 那张脸上更是看不到半分慌乱… 而王腾则是被两个禁军押著跪在他身后,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待行过礼后,王秉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今日携逆子入宫,一为请罪,二为陈情。 昨夜之事,臣今日晨间方知,当即绑了这逆子来向陛下请罪。 此子自幼丧母,疏於管教,竟因前番与秦昭当街衝突怀恨在心,私自纠结了一帮江湖打手前去报復。 臣管教不严,罪该万死。” 此言一出,几位阁老的眼神都变了。 江湖打手…不是私兵! 短短几句话,便將一桩调私兵袭击勛贵封地的大案,轻描淡写地转成了一个紈絝子弟挟私报復的寻常刑案。 更绝的是,他把所有责任揽在了自己教子无方上,却將王家其他人摘得乾乾净净。 孙承安抬眼看了一眼女帝的脸色,心中暗嘆这位首辅果然老辣。 案子刚到御前,他人就跪在了殿外,连弃车保帅的戏码都演得这般利索! 看来这次陛下想扳倒王家这棵大树怕是难了… 果然女帝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 她犹豫了… 她不是不想办王家,可现在北境战事未平,天下四处都是灾祸,朝局不能乱。 今日若硬要追究,朝中王秉的党羽必然会拼死反扑,到时候刚刚稳定一点的局面又要动盪。 更何况,那八十人到底算不算私兵? 王秉咬死了是打手,要查到底就得连根拔起所有世家暗地里养的那些人… 牵一髮而动全身,眼下还不是时候。 如此想著,女帝心中默默嘆了口气。 隨后看向王腾冷声道:“你可知罪?” 王腾浑身一颤,想起了来的路上,王秉对他那些嘱託。 王家要是还在,他最多吃点苦头! 可王家要是倒了,他就再也没了半分活路… 想到这,他当即爬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草民草民知罪! 是草民一时糊涂,记恨秦昭,私自纠结打手前去报復。 草民愿受陛下责罚,只求陛下念在草民一时衝动,莫要牵连家父。” 女帝盯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你是该受责罚! 挟私报復,纠结打手,夜袭勛贵封地,桩桩件件都是重罪! 来人,將王腾押入刑部大牢,交由三司会审,按律论处。” 门外等候的禁军当即上前,一把將瘫软在地的王腾拖了起来,往宫外走去。 王腾回头看了一眼,王秉依旧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这时,只见女帝又看向王秉,语气淡漠道:“此案究竟是江湖打手还是私兵,待三司会审后自由定论。 至於王爱卿…你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这身上的担子也该卸一卸了… 前段日子,爱卿不是还说要休沐一个月回府静养吗? 朕准了! 內阁一应事务,尽交於孙次辅代为打理即可。” 王秉闻言心头一沉,他料到女帝不会当场发难。 但他也没想到女帝会趁势將他变相禁足在府中! 等一个月后他再回来,这朝堂上还有多少人会听他的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当场撕破脸皮,於是只得俯下身子低著头开口: “臣…领旨谢恩。” 说罢,他起身缓缓退出门外,直到走出宫后才站直了身体,回头深深看了一眼… 这一关暂且过了,但他清楚女帝不会给他留下多少喘息的时间。 那些私兵必须儘快处理乾净,否则后患无穷! 因为此事,他还搭上了自己的独子… 此仇不报,他枉为人父! ………… 第96章 早有预料 待王秉走后,女帝看向一眾阁老,神色郑重道: “此案交由三司会审,务必查清那八十人到底是江湖打手,还是豢养的私兵。 朕要的是证据,不是口供! 此案事关重大,若有谁胆敢在三司会审中徇私枉法,以同罪论处。” 几位阁老纷纷应下,没人敢多言。 女帝挥了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待殿门合上,她独坐在御案后,方才那股凌厉的气势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明明拿到了人证物证,明明知道那八十人就是王家豢养的私兵,可她还是不得不退这一步…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王秉暂时动不了,但私兵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司会审必须拿到铁证,哪怕暂时不能用,也得攥在手里。 至於秦昭那边… 她睁开眼,唤来內侍,吩咐道:“去告诉临安,让她抽空去看看秦昭。 案子的事,如实跟他说便是,不必替朕遮掩。” …… 王秉回到府中时,已过了正午。 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面前的茶水凉透了也没碰一口。 窗外日光灼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女帝当眾削了他的权,又把他变相禁足在府中,这一局他输得窝囊。 但输归输,还没到认命的时候。 他铺开信纸,一连写了好几封信。 首先是写给门生故吏,让他们想办法坐实那些私兵是打手… 隨后又写信给几个同样豢养著大批私兵的世家家主。 信中没有请求,没有示弱,只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今日王家被查,明日便是诸位。 唇亡齿寒,诸君自度! 写完最后一封信,他搁下笔,將信纸逐一封好,交给管家命人快马送出。 隨后他又唤来管家,交代了几句。 刑部大牢那边得打点好,该给银子的给银子,该递话的递话。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让王腾在里面少受点罪了… 做完这些,他独自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深思… 他这一生谨慎行事,步步为营,到头来却没想到被亲儿子坑了一把… 如今朝堂上不知有多少人,正等著看他王家倒台。 他若倒了,那些门生故吏,那些依附王家的旁支族人,全都会被人连根拔起… 想到这,王秉缓缓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从私兵一案上引开。 而这现在,唯一能让满朝文武暂时忘记这件事的只有北境。 於是他又展开信纸,传信自己这一派的官员。 让他们在早朝上递摺子,把韃靼犯境的事重新翻出来。 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將朝堂的视线拉到北境去。 …… 镇国公府。 秦昭回到府中后就进了书房开始写写画画。 他下定决心要把火銃搞出来! 前世他曾经跟著导师观摩研究过明代火銃,结构不算复杂。 火药配比也不难,主要就是打造火銃的材料… 不过这玩意儿,只要改进一下冶铁工艺就能造出来。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因为秦昭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王腾那今天能调八十个人来打庄子,明天王秉就未必不会雇个亡命之徒来搞暗杀! 镇国公府上的围墙,防得住君子却防不住小人。 以前他不想让这种跨时代的东西出现,是担心引起杀戮。 可经此一事后他明白了个道理… 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手上画著图纸,可他脑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昨晚在庄子上,如果不是二柱看出那些人有问题,提前诈了一下。 他后来审问绝不可能那么轻鬆… 可问题是,二柱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昭忽然觉得,二柱身份可能有些不简单。 北境口音,一身蛮力,杀人不手软… 要说他没参过军秦昭是不信的! 不过他对府上的人倒是实心实意,在庄子上待了这么多天,从没出过岔子。 最主要的是二柱曾经救过自己,就凭这一点这个人就信的过。 所以秦昭决定把二柱调回府里,有他在,晚上睡觉都能踏实几分。 正想著,青禾端著一碗莲子羹推门走了进来:“世子又在画什么?这几天就没见你閒下来过。 庄子上的事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秦昭抬头看去,见青禾眉间带著几分担忧,瞬间就知道她是为今晚庄子遇袭的事感到后怕… 於是当即起身將青禾抱进怀里。 “听你的,这几天就在府上待著,哪也不去了…” 青禾这才放心了不少,轻轻推开他,端起莲子羹餵到秦昭嘴边。 秦昭喝了一口,隨后开口道: “近几日你也不要出门,让府上人也都注意点…” 青禾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正要开口,却见春兰急匆匆跑了进来。 青禾脸色一红,惊慌失措的从秦昭怀里挣脱出来… 春兰並不知道二人方才在干什么,只是说道:“世子,郡主来了。” 秦昭一怔,临安怎么亲自过来了? 疑惑间他起身往前院走去。 临安穿著一身素色斗篷站在院中,身后只带了两个宫女。 见秦昭出来后,当即快走几步,低声说道:“宫里的消息,今日內阁议事,王秉把王腾绑进了宫,当眾请罪。 他说那八十人是江湖打手,不是私兵,是王腾记恨你才私自纠结人手报復。 陛下当场將王腾押入刑部大牢,交三司会审,又將王秉暂时停职,令他在府中静养。 但陛下也没有当场定论,只是下旨让三司查实那些人究竟是私兵还是打手…” 秦昭闻言並不意外,这是他早有预料的结果。 “跟我之前猜的差不多,陛下是不会轻易动王秉这只老狐狸的… 不过没关係,这笔帐我迟早会亲自討回来!” 临安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好受。 她知道皇姐的无奈,更知道秦昭的委屈… 可她偏偏夹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 秦昭注意到临安的表情,开口宽慰道:“放心吧,怎么对付王秉我心里有数! 我不会置自己於险地的…” ………… 第97章 捷报入京 接下来的几天,三司衙门忙得团团转。 主审官们面对那八十个俘虏,既要从他们嘴里撬出证据来,又要应付来自各方的压力。 有人递话,有人递银子,甚至还有人企图杀人灭口! 朝堂上关於韃靼的爭论也渐渐压过了私兵案的声音。 而始作俑者的王秉却依旧闭门不出,每日只以书信与外界往来,仿佛真的在安心养病… 秦昭这几日也没閒著,他把二柱从庄子上调回了府里。 又让周管家从庄户里挑了几个身手利索的青壮,编了一队护院,轮班值守。 火銃的图纸他已经改了好几版,最后定了型,让人送去庄子上的铁匠铺尝试打造。 至於王腾的案子,他没有再过问,临安隔天会派人来递个消息,他只听著,不多说什么。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案子就要这么无疾而终的时候。 一道北境传来的消息即將打破这份平静… 京城北门,一匹快马自官道尽头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差役风尘僕僕,背后插著一桿八百里加急的令旗。 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瞳孔一缩,连忙扯开嗓子吼道: “开城门!快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被绞盘扯得吱嘎作响。 刚刚拉开一条缝,那匹快马便如箭一般穿了过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骑手伏在马背上,口中不住地呼喝。 街道上的行人远远听见马蹄声便慌忙避让。 这一路上没有不开眼的敢上前拦路! 八百里加急,拦路者夷三族! 转眼间差役就衝到了宫门前,守宫禁军见令旗如见军令,不敢盘问,直接让开通道。 …… 皇宫內。 女帝坐在御案后,手中的硃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那份三司呈上来的奏报摊在她面前,她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遍,却始终没能批下一道旨意。 她很想借这个案子把王家连根拔起。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王腾调私兵夜袭勛贵封地,按律最轻也是个流放,往重了判凌迟都不为过。 可判了之后呢? 王秉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各州各县不知养了多少暗桩。 真把他逼急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私兵会做出什么事来,她不敢赌。 更何况这大乾上下养私兵的又岂止王秉一家? 其他世家都在盯著这个案子,今日王家被查,明日他们就是下一个。 到时候这些人联合起来反扑,朝堂上怕是要血流成河。 可若是轻拿轻放… 秦昭的性子她多少了解几分,嘴上说著不在意,心里定然已经给王家记上了一笔。 她不能让秦昭寒心,可眼下又確实动不了王家。 如此想著,她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说到底,还是底气不足。 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敢在皇宫纵马? 女帝想到一种可能,霍然抬头。 却听那马蹄声在殿外停住,接著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后一个风尘僕僕的差役被內侍搀扶著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他单膝跪地,將手中那封火漆封口的军报高高举起,声音沙哑却带著按捺不住的激动: “陛下!北境捷报!镇国公夜袭北齐大营,斩敌十万大破齐军! 宇文朔已率残部北撤,遣使求和!” 女帝闻言猛的站起,御案上的奏摺洒落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夜袭北齐大营,大破敌军! 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她一把接过內侍呈上来的军报,仔仔细细看了两遍。 確认无误后,女帝才面露激动之色。 这半年多来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於落地了… 她鬆了口气,缓缓坐下。 片刻后,脸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传朕旨意,召內阁即刻入宫议事。 另速將此捷报誊抄三份,一份送往三司,一份送给首辅,一份昭告天下! 告诉三司,王腾一案,按律从严,不必再议。”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再派人去镇国公府,给秦昭也送一份。” 內侍应声退下。 女帝独自坐在殿中,將那封军报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笑里有如释重负的畅快,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 她几乎能想像到王秉接到这份捷报时的表情。 他不是要用北境来压私兵案吗? 现在北境大捷,她倒要看看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首辅府內。 王秉正悠然自得的靠在椅上品茶。 这些天他虽然闭门不出,但该打点的都打点好了。 三司那边递了话,御史台那边也安排妥当。 有关北境的摺子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朝堂上的风声果然被引开了。 私兵案的热度一天比一天低,再拖上十天半月,等韃靼那边的消息再压一压,这案子自然就不了了之。 他抿了口茶,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女帝想借这个案子动他?还是太嫩了。 这时,管家忽然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手里捧著一封誊抄的捷报,脸色煞白。 王秉接过捷报扫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北境大捷!秦烈夜袭北齐大营,大破敌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王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帝把捷报誊抄一份送到他府上,这不是通报,这是在打他的脸。 王秉心有不甘,浑身发冷麵色铁青,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们王家完了… 王秉缓缓坐回椅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愤怒没有用,不甘也没有用。 秦烈这一仗打得太是时候,正好打在女帝最需要底气的时候。 现在女帝手里握著北境大捷的捷报,三军振奋,民心可用,私兵案的盖子想怎么揭就怎么揭。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知道,腾儿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但王家不能倒! 他要示弱,要让女帝觉得王家认输了,要让秦昭觉得王家怕了。 北齐只是退了又不是败了,只要想办法再挑起北境战事,王家就还有一线生机! ………… 第98章 让秦昭接待使团? 皇宫內。 几位阁老面带喜色匆匆入宫。 女帝也不多言,让內侍將秦烈隨捷报一同递上来的奏摺誊本分发给眾人。 那道摺子上除了战报之外,还有秦烈对於北境局势的判断。 北齐虽退,但主力尚存,此时撤军便是前功尽弃,需趁胜加固雁门关至寧武一线布防,同时將伤员分批送回后方。 更让眾人心有忧虑的是,秦烈在摺子末尾提了一句: “韃靼阿古拉残部仍在边镇游荡,刘武的新军能否独挡尚未可知,短期內北境仍需他亲自坐镇。” 女帝等眾人看完才开口: “诸卿都看过了,镇国公的意思很明白,大军暂时不能回撤,北境的防线还得他亲自盯著。 这一点朕也觉得如此,北境军事应当由镇国公独断。” 说著她看向户部尚书:“抚恤和赏赐的事,户部先擬个章程出来。 阵亡將士的抚恤加倍,立功的该升就升,这些不必等大军凯旋,先把名单和数目报上来。 银子不够就从中省著拨,北境前线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户部尚书连忙应下。 女帝又看向孙承安:“北齐使团不日將至,议和之事该提前议个章程出来。 我朝要什么,不要什么,底线在哪里,今日就议个明白,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几位阁老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人说话。 兵部尚书见状率先开口:“此番我军大胜,战场上的事可以松一松,但议和的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走个过场。 北境岁岁遭兵,根源不在北齐贪婪,而在互市不通,此番可提岁幣与互市,以利换和。” 礼部尚书也是开口说道:“北齐使团既来求和,当以礼相待,但不可示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赔款数目不必定得太死,但必须足以震慑北齐朝中主战派,否则三五年后战端必再起。” 户部尚书最务实,听完前两人的意见后,又补充道: “北境打了大半年,国库早已见底,眼下賑灾、抚恤、安置灾民处处都要用银子。 北齐若肯赔款,也能让我朝缓口气,但赔款数目不能低於军费开支的五成,否则不如不要。” 这时,一位阁老提醒道: “除了赔款与互市,还有一个条件不可不提。 此番大战,北齐掳掠边民数千,这些人必须如数归还,这是朝廷对北境百姓的交代,也是脸面。” 女帝听完,微微頷首,却没有立刻拍板。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仗打得不光是前线,更是后方。 若不是秦昭在京城拼了命筹粮,若不是秦烈在北境拼了命打仗,今日坐在这殿中议和的底气从哪来? 她收敛心神,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孙承安:“次辅怎么看?” 孙承安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诸公所言皆在理。 臣以为,此番议和,一索赔款,二通互市,三归边民。 岁幣虽好,但不宜让步过多,否则北齐以为我朝急於求和,反倒看轻了此战的胜果。 互市可开,但需设口岸、定章程,由朝廷派专员管辖,不可任由边將自行其事。 边民归还一事,必爭到底,此乃朝廷体面,亦是对边地百姓的交代。” 女帝听完,站起身来,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好,就照这个章程办。 赔款底线定在军费三成,互市开三处口岸,边民一个都不能少。 这些条款,议和时寸步不让。具体细则由內阁擬好呈上来,朕要亲自过目。 今日议定的事,明日擬旨发往北境,交镇国公以备议和之用。” 几位阁老齐声应下。 女帝微微頷首,將目光扫过眾人: “北齐使团不日將至,议和之事既已定了章程,接待之事也该有个妥当人选。 诸卿以为,此番该由谁来主持接待?” 礼部尚书不假思索,率先出列拱手:“陛下,接待外使向来是鸿臚寺卿的职分。 鸿臚寺卿周文谦在朝多年,仪礼嫻熟,此番接待北齐使团理应由他主持,不宜另作他选。” 女帝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户部尚书赵元山站在队列中,偷眼打量著女帝的神色,心中忽然一动。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最擅长的就是从皇帝沉默的间隙里读出弦外之音。 陛下没有立刻准了礼部尚书的提议,这分明是还有別的打算。 北境大捷是谁在前线打的?是秦烈。 秦烈之后是谁在京城稳住局面?是秦昭。 如今北齐遣使求和,这份军功章有秦家父子一半的功劳,如果能让秦昭来主持接待,对秦家自然是锦上添花,对陛下来说更是一箭双鵰。 既赏了秦家的功,又能借秦昭这股东风压一压朝中某些人的气焰。 更何况,他收到消息,陛下最近对秦昭颇为赏识,前几日郡主还亲自替他递了摺子。 这可是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如此想著,赵元山当即开口道: “陛下,臣倒想举荐一人。 镇国公世子秦昭此番筹粮平乱,功不可没。 若由他来主持接待北齐使团,一可彰显朝廷对秦家之功的肯定。 二可让北齐使臣知晓我朝年轻一辈亦是人才辈出,可壮国威。”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赵元山这是跟他唱对台戏?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王秉一派的一个阁老先站了出来,语气颇为不善: “赵尚书此言差矣! 秦昭虽是镇国公之子,但並无功名在身,更无接待外使的经验。 北齐使团乃国之大宾,若让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去接待,万一出了差错,岂不貽笑大方?” 另一个阁老也紧隨其后附和道:“此言有理。 秦昭虽有筹粮之功,但性子散漫,不拘礼法,京中早有耳闻。 这等放浪形骸之人,如何能担此重任?” 赵元山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一旁的孙承安却先开了口: “秦昭若真散漫,城外几万灾民早就乱了! 北境军粮更不可能如此轻易筹集。 可以说北境此胜,秦昭起码占了两成功劳… 此人虽不拘小节,但大节无亏,当得起这份差事。” ………… 第99章 喜讯 “更何况,此番北齐遣使求和,是因为北境打了胜仗,不是靠谁在宴席上说几句客套话就能谈下来的。 让秦昭出面,北齐使臣见了,自然明白我朝底气从何而来。” 赵元山也是连忙接话:“次辅所言极是,秦昭是镇国公之子,又在京城平乱有功。 由他出面接待,既顾全了朝廷礼数,又能让北齐人掂量掂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尚且如此,我大乾朝中还有多少能臣干吏?” 几位阁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女帝抬手制止了。 她目光缓缓扫过眾人,不容置疑道: “秦昭筹粮平乱,安定灾民,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 他在庄子上安置数千灾民,北境前线的军粮也全靠他在京城筹集的。 这样的人才,朕若不用,岂不寒了忠臣之心? 接待北齐使团的事,便由秦昭主持,礼部和鸿臚寺从旁协助,不得有误。” 几位阁老见女帝一锤定音,只好躬身领命,不敢多言。 赵元山心中也是暗暗鬆了口气。 看来自己这把注押对了,陛下果然是想重用秦昭! 散议之后,眾人鱼贯而出,孙承安走在最后,路过赵元山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尚书今日眼力不错。” 赵元山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还礼。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镇国公府內。 秦昭正对著庄子刚送来的帐册发愁。 砖窑和水泥场的產量翻了好几倍,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可酒坊那边却因为粮食不够而减產了… 原酒收不上来,光有蒸馏设备也是乾瞪眼。 他正琢磨著能不能用果子或麩糠之类的东西替代粮食发酵。 回头让周管家先小批量试一批看看,实在不行就去周边州县收些低价山果回来应急… 正想著,青禾忽然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拿著禁军送来的捷报,满脸兴奋道: “世子!世子!北境大捷!咱们打贏了!北齐退兵了!” 秦昭闻言一愣,接过捷报仔仔细细的看了两遍。 隨后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忍不住开怀大笑。 北境大捷,便宜老爹贏了。 王秉不是要用北境来压私兵案吗? 现在便宜老爹在北境打了个大胜仗。 他几乎能想像到王秉接到这份捷报时是什么表情。 他把捷报往桌上一拍,对青禾道: “今晚必须多加几个菜,再让人给庄子上送个信,让周管家也高兴高兴!” 青禾笑嘻嘻的点了点头,隨后退出了书房。 秦昭重新拿起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腾的案子,这回总该有个了结了。 他正想著,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青禾进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阵仗不小。 秦昭整了整衣冠快步走到前院迎接。 內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北境大捷,北齐遣使求和,此乃国之大典。 镇国公世子秦昭,筹集粮餉,安抚灾民,弹压乱匪,功勋卓著。 今特命尔为接待使,主持北齐使团一应接待事宜,礼部及鸿臚寺从旁协助。 尔其钦哉,勿负朕意。钦此。” 秦昭双手接过圣旨:“臣领旨谢恩。” 隨后又顺手给內侍塞了个红包。 內侍笑眯眯地接了,又说了几句贺喜的话,便回宫復命去了。 秦昭捧著圣旨若有所思。 主持接待北齐使团… 他明白,这是一个皇帝彻底站在秦家这边的信號! 如此想著,他正要跟青禾分享这一份喜悦,却忽然见到门外进来一道身影。 只见临安面带欣喜,提著裙摆快步走进了府门。 “我刚在路上碰见传旨的內侍,说圣旨已经宣了?” 秦昭举了举圣旨,点点头。 临安面带笑意,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道朝廷为什么让你主持接待?” 秦昭不假思索开口:“还能为什么? 我爹在北境打了胜仗,北齐人来求和,总得有个分量够的人镇场面。 我虽没官职,但身份摆在那里,北齐人见了也得掂量掂量。” 临安摇摇头:“不止如此,陛下这是在给你铺路! 王腾的案子压了这么久,三司那边虽然拿到了口供。 但王秉在朝中经营几十年,光凭一桩私兵案就想把他连根拔起,还差些火候。 可要是你出面接待北齐使团,等消息传回北境,你爹在前线打了胜仗,你在京城也立了功… 秦家父子两代人,一个战场上扬国威,一个朝堂上镇外使,这份功劳摆在面前,谁还敢说王腾只是雇凶伤人?” 秦昭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等北齐使团进了京,他秦昭的名字就和国威二字绑在了一块,到那时王秉再想翻案,就是跟整个朝堂的顏面过不去。 一念至此,秦昭轻笑一声:“既然陛下给我搭了梯子,我总不能连爬上去的胆量都没有。 不过礼部和鸿臚寺那帮老学究怕是又要跳脚了。 一个没功名的紈絝,凭什么压在他们头上?” 临安掩嘴轻笑,眉眼弯弯:“那你可得好好干,別让人看了笑话。” 秦昭看著临安那张明艷的脸,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衝动。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轻轻將她拉进了书房,反手带上了门。 临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耳根微红,低声嗔道:“你干什么?” 秦昭没鬆手,只是低头看著她,目光比平时深了几分:“今天高兴,北境大捷,圣旨也到了,你又特地为我的事跑过来… 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临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想抽回手却没能抽动,只好別过脸去: “高兴就高兴,拉拉扯扯算什么样子?” 秦昭低笑一声,鬆开她的手腕,往前凑了半步在她脸上啄了一下。 临安整张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伸手推了他一把,却没推动。 ……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 王腾蜷缩在牢房角落的草蓆上,手上脚上都戴著镣銬,早已没了首辅公子的体面。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王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 第100章 王腾死了 刑部大堂內灯火通明。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台左都御史,以及次辅孙承安悉数在座。 北境大捷的消息已传遍京城,这份捷报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掂得清。 刑部尚书率先开口,言语间比以往多了几分底气。 “诸位,王腾一案,人证物证俱在,口供画押一应俱全。 前些日子拖而不决,是碍於首辅顏面。 如今北境大捷,镇国公在前线立下不世之功,此案若再不从严从速,只怕陛下那边也交代不过去。” 说著,他还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左都御史,后者只是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大理寺卿接过话头,嘆了口气:“八十条人命,虽说是私兵,可也是大乾百姓。 王腾调私兵袭击勛贵封地,按律最轻也是个流放。 往重了判,凌迟都不为过。 如今北境大捷,陛下已命三司按律从严,我等若再拖延,便是抗旨。” 这时左都御史终於开口:“北齐使团不日將至,秦昭即將主持接待。 此案若不能在使团入京前了结,让北齐人看了笑话,那才是真丟了大乾的顏面。 老夫已擬好了弹劾王腾的摺子,明日一早便递上去。”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互相对视,心里都有了底。 北境大捷,秦昭又得了接待使的差事,王家这棵大树,怕是真要倒了。 孙承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感嘆,果然墙倒眾人推啊! 这时,一个狱卒忽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诸位大人!出大事了!王腾…王腾死在牢里了!” 话音落下,眾人脸色齐刷刷一变,大堂內瞬间落针可闻。 刑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 “你说什么?怎么会死在牢里?本官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 狱卒被嚇得浑身发抖,磕磕巴巴回道:“回大人,牢里已经仔细查过了…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跡象,仵作也说不像是自杀! 而且现场也没有挣扎的痕跡,就像是… 就像是睡著睡著就没气了!” 大理寺卿与左都御史对视一眼,二人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腾死在这节骨眼上… 怎么看都像是被人灭口啊! 如今私兵案最关键的人犯死了,这案子还能查到什么程度,可就不好说了。 可谁能把手伸进刑部天牢? 这天牢守卫森严,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让一个重犯悄无声息地死掉? 刑部尚书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额头流下一道冷汗。 人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天牢里… 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万一陛下追究下来,他这个主审官至少要落个失职之罪! 如此想著,他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一旁的次辅。 只见孙承安紧闭著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刻的他並没有把关注点放在这个案子上,他正在想一件事情。 私兵案查到现在,牵扯的已经不只是王家一家。 王腾死了,王秉会怎么应对? 其他暗中豢养私兵的世家又会怎么应对? 陛下刚刚借著北境大捷的东风把王秉压了下去,若此案因为王腾的死而不了了之,陛下的威信將大受打击。 可若强行往下追查,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尚不可知。 如果拔出萝卜带出泥,朝堂上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一念至此,他睁开双眼,目光扫过眾人,隨后开口道: “诸位,此事是瞒不住的,不过还是要儘量封锁消息。 当务之急,是查清王腾死因,剩下的一切等陛下旨意。 在陛下开口之前,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否则…要是有人引火烧身,莫怪老夫没有提醒。” 孙承安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就皱紧了眉头,忍不住开口: “次辅此言有理,可还有一桩事老夫始终想不通。 那八十个俘虏知道的不比王腾少,若幕后之人真要灭口,为何只杀了王腾? 那些俘虏才是能指认私兵来源的活口,岂不更应该杀?” 这话一出,在座几人神色各异。 孙承安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於是不紧不慢地开口:“因为杀了俘虏,便等於告诉全天下天牢里有內鬼! 朝堂上有人能把手伸进刑部大牢,想杀谁就杀谁。 到时候陛下震怒,三司彻查,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凶手反倒藏不住了。 可只杀王腾,就能偽装成意外。 一个养尊处优的紈絝子弟,连日惊嚇,心力交瘁,猝死在牢中,也不是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王腾一死,私兵案的主犯就没了。 八十个嘍囉能指认什么? 指认他们受王腾指使,可王腾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这条线索到此为止,再往上追,就没了抓手。 他不是要毁灭证据,他是要给这案子画一道底线… 他是想告诉咱们,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能再往下查了。” 刑部尚书听得后背发凉。 孙承安没有点出这个他是谁,可在座几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能在刑部天牢里杀人於无形,能把时机掐得这般精准。 这手段,这胆量,这把握火候的本事,朝中找不出第二个。 只是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王秉此人当真心很至此吗?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陷害? 眾人陷入了沉默,没人敢继续想下去… 这时,孙承安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此事已经不是你们几个能兜得住的了,老夫这就进宫面圣,诸位在此稍候。 王腾的死因暂时不要声张,天牢內外也要加派人手,不许任何人进出。” 说到这他看向刑部尚书,迟疑道: “人犯在你手里出了事,老夫自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分说几句,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若查出来確是內鬼所为,你这主审官,怕是也脱不了干係… 总之…你做好准备吧!” 刑部尚书闻言连忙拱手称谢,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什么叫无妄之灾?这就是! 孙承安不再多言,整了整衣冠,大步朝门外走去。 风顺著门灌入,带来几分凉意… 明明已是初夏,在座几人却都觉得脊背发寒。 ………… 第101章 人与人的悲喜並不相通 孙承安出了刑部大堂,一路往宫门而去。 王腾死在牢里,这案子就基本没了继续查下去的希望。 朝中谁有这个胆子和手段,他心里有数。 可拿不到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更何况,他担心的不是这一桩案子,而是背后那些还未浮出水面的人和事。 王腾死了,幕后之人用一条人命给这案子画了一道线。 他孙承安可以不往下查,但陛下会咽下这口气吗? 这件事难就难在这里! 陛下若执意追查,朝堂上便是腥风血雨,首辅那一派的势力不会坐以待毙,其他世家也会人人自危。 可若不查,陛下威信何在? 他一边走一边在肚子里打腹稿,既要让陛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不能让陛下威严受到损伤… 这样想著,他一路到了宫门前。 守宫禁军见来人是次辅,不敢怠慢,一面派人进去通报,一面引他往御书房方向走。 女帝正在批阅奏摺,见他进来也没有理会,只是轻轻抬头示意。 孙承安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陛下,王腾死了。” 女帝动作一顿,声音冰冷道: “什么时候的事?” 孙承安躬身答道: “今夜亥时前后,天牢换班时发现的,从现场来看,应当就是这一个时辰之內的事。” 女帝闻言脸上布满了寒霜,压抑著心头怒火开口道: “一个时辰…人在天牢里,禁军轮班守著,说死就死了… 你觉得这是意外吗?” 孙承安低头不紧不慢的答道: “陛下,仵作说死因尚待查证,臣不敢妄下定论。 刑部上下已在严查,但尚未发现外人潜入的痕跡。 不过…私兵一案查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女帝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她才嗤笑一声: “好大的本事。” 又过了许久,女帝才继续说道:“王腾的死讯,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天牢那边你安排妥当,不许任何人再接近。 主犯虽死,但那些俘虏该审的还是要审,能撬出多少是多少。 刑部尚书失职不假,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让他戴罪立功。 朕给你三天时间,务必查清王腾死因,不必大张旗鼓。 朕要证据,朕要知道是谁做的! 哪怕只够在朝堂上敲山震虎,也足够让他安分一阵子了。” 孙承安躬身领命,最后退了出去。 微风拂过,他才发觉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忍不住心中一嘆。 陛下果然不会就此罢休! 但这案子到底能查到哪一步,他心里也没有底… …… 次日清晨,京城的百姓们一觉醒来,发现各坊的布告栏前都围满了人。 几个识字的书生被挤在最前头,一边看一边大声念给后面的人听,念到激动处,自己先喊了起来。 “打贏了!打贏了!镇国公夜袭北齐大营,大破敌军六十万,宇文朔率残部北撤,遣使求和!”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周围人也不管认不认识,互相拍著肩膀又笑又跳。 一个白髮老嫗听到这个消息,急得直拽旁边人的袖子: “是真的打贏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她满脸激动,嘴里念叨著:“我儿就在镇北军,仗打完了,我儿该回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连忙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跟著红了。 她男人也在北境,已经三年没回家了…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隨军回来… 布告前的人群越围越多,有人又哭又笑,还有人开始自发地喊起镇国公的名號。 甚至还有摊贩性情之下,把自己准备售卖的吃食拿了出来,与眾人分食… 巡街的禁军本想维持秩序,可看著眼前这般景象,谁也不想破坏这个气氛。 领头的校尉摆了摆手,带著手下退到了街角,靠在墙根下看著百姓欢呼,自己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百姓们高兴的原因很简单,布告上的消息写得明明白白。 陛下下旨抚恤加倍,立功的將士论功行赏,北齐使团不日將至。 这年头,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参军,乾人和齐人之间是化不开的血仇… 而当书生念到,陛下著镇国公世子秦昭主持接待北齐使团这一段时。 人群中又是一阵议论。 “秦小公爷?就是前些天在城外平乱的那个世子?” “人家在前线有个战神老爹,自己在京城又平乱又筹粮,这差事就该他来干!” 有人忍不住接话道:“前些天不是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秦小公爷不学无术吗? 我看人家那是真人不露相! 你看看这布告上写的,筹集粮餉,安抚灾民,弹压乱匪。 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人家不声不响全办妥了。” 旁边几人连连点头,先前那些关於秦昭的閒言碎语,在北境大捷的消息面前,都成了笑话。 …… 人与人的悲观並不相通。 王腾身死的消息传进首辅府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管家踌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敲开了书房的门。 王秉正在给刘武写信,抬头看见管家那惨白的脸色,心中顿时一沉。 “出什么事了?”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少爷…少爷在天牢里……没了!” 王秉只觉得心好像漏了一拍,握笔的手不自觉用力折断了笔桿。 他死死盯著管家,一字一句的问道: “什么叫没了?” 管家抽泣道:“昨夜亥时前后,天牢换班时发现少爷…走了……” 王秉闻言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可看著妻弟那悲愤欲绝的模样不似作假,他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王秉呆呆的缓缓上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接著用力一把將他搀起。 “莫哭!你是腾儿的舅舅,你不能哭! 你要挺直了身子把腾儿带回来!” 管家听到这话忽然镇定下来,身子不再发抖。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咬著牙说道: “放心,我就是撞死在刑部,也一定把腾儿的尸首带回来。” 说罢,他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见王秉脸色依旧平静,这才放心离去… ………… 第102章 操这个心干嘛? 管家走后,王秉独自在书房里站了很久。 他缓缓走到门边,伸手將门閂轻轻推上,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之后他转过身,背靠著门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一点一点滑坐在了地上。 他没有哭,因为他忽然觉得很累。 自从他听到那个消息的那一瞬间,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乾了… 他这一生自负算无遗策,朝堂上翻云覆雨几十年,多少人恨他入骨,却拿他无可奈何。 可这一次,他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没能护住。 更可笑的是,满朝文武都会以为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过劲来,缓缓起身… 此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杀腾儿的人是谁,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立誓。 “腾儿,爹不会让你白死…” …… 郡主府內。 一大早秦昭就被临安揪著耳朵带到了这里。 目的自然是为了让他学习怎么样不失大国风范的去接待好他国使臣… 礼部和鸿臚寺的人已在偏厅等著了。 负责教导他的,是鸿臚寺卿周文谦,还有礼部派来的两个老学究。 他们个个面色严肃,就好像是在准备一场硬仗。 秦昭一进门就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摊开了一摞厚厚的章程。 从议和礼仪接待规格,再到宴会座次,使臣入京路线。 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他头皮发麻。 周文谦也不客气,上来就让他把议和章程从头到尾背一遍。 秦昭隨便翻了两页,之乎者也看的他脑仁疼。 但这是圣旨钦点的差事,他也只能硬著头皮往下啃。 周文谦板著脸,开始给他逐条讲解接待北齐使臣的礼仪。 从使臣入城时在城门迎接的站位,到接风宴上敬酒的次序,再到议和谈判时座次的安排,每一条都讲得事无巨细。 讲到兴头上,还让秦昭站起来演练了一遍进门先迈哪只脚。 秦昭被他折腾得够呛,但耐著性子一板一眼地做了下来。 周文谦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很是满意。 甚至还忍不住对两个礼部官员低声问道:“到底是哪个传的谣言?我看这位世子也不是块朽木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昭才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正当他躺在摇椅上休息时,临安却神秘兮兮凑到他耳边开口道:“王腾死了。” 秦昭闻言很是诧异,忍不住抬头看向临安。 “这不是杀人灭口吗?谁干的?” 临安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见秦昭脸上的诧异不似作假,这才鬆了口气… “天牢那边正在查,没有外伤,没有中毒,仵作也说不清死因。 三司已经封锁了消息,不过现在都在传,说是王秉灭口…” 秦昭却是不敢苟同,说实话,他不觉得王秉会杀自己的儿子。 王秉这个人,城府深、手段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都不假。 但他对王腾,是真的疼到了骨子里。 否则也不会冒著风险,把王腾从京兆府里捞出来… 这样的人,你说他为了保住权位可以牺牲任何人,他信。 但你说他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如果一个人真的绝情到了那个份上,那这世上他也就没什么软肋了。 要是站在这种人的对立面… 取胜的唯一方式,就是给自己找块风水好的地方,躺进去竖著埋了。 可问题是朝堂上那帮人不会这么想! 北境大捷的消息刚传到御前,皇帝正要从严处置私兵案。 这个节骨眼上,王腾死得悄无声息,所有人都会觉得是王秉在灭口。 他几乎能想像到,未来一段时间不少人都会弹劾王秉。 没人会在意真相,大家只需要一个理由。 而王秉杀子,就是最完美的理由。 想到这里,秦昭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他发现自己竟然跟王秉站在了同一条逻辑链上。 他相信王秉不会杀子,可满朝文武都不信。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有人特意挑了这个时机杀王腾,不仅要灭口,还要把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王秉头上。 这个人对王秉的了解,对朝堂局势的把握,对时机的精准拿捏,都让他觉得脊背发寒。 临安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开口: “你在想什么?” 秦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他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就是在想王秉结了多少仇家? 他那些仇家里,有没有人可以做到在天牢里悄无声息杀人的?” 临安闻言眉头蹙起:“你的意思是?”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只是忽然觉得,王秉也许没那么可怕。 王腾事发到现在,也不过两天。 两天之內就能在天牢內悄无声息地做掉一个重犯… 这得是什么样的手腕?” 临安听到秦昭的这个分析,心里也產生了怀疑。 时机太巧了… 巧到好像种种跡象全都指向了王秉… 可王秉能坐上首辅的位置,其政治手段和城府不知道有多深。 这样的人会把事情做的这么明显吗? 又或者是故意而为? 这时,秦昭忽然轻笑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些过於忧虑了! 他现在连北齐使团的章程都还没背熟,居然还有工夫替王秉操这份心? 这样想著,他开口说道: “不管是谁杀的,对咱们来说都不是坏事。 王腾死了,私兵案虽然查不下去,但王秉已经元气大伤。 最主要的是,这事不管是谁干的,黑锅都会扣在他头上。 反正不关我事,还不如先把手头的事办好。” 临安听到这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提出异议的是你,现在说事不关己的还是你! 秦大世子还真是洒脱哈!” 秦昭乾笑两声:“我这叫审时度势! 与其操这个心,还不如回去多背两页章程。 周老大人明天还要考我迎宾词的断句,我可不想再被他念叨了。” 临安闻言噗嗤一笑,忍不住打趣道: “没想到隨口就能吟诵千古名句的謫仙人,居然也有害怕被先生念叨的一天啊!” ………… 第103章 上京城 北齐,上京城。 四皇子战败的消息传回朝堂时,满朝文武一片譁然。 宇文朔亲率百万大军南征,耗费粮餉无数,打了大半年寸功未立,结果最后大败而归。 甚至连议和都是他主动遣使去求的… 简直是把北齐的脸全都丟尽了。 率先发难的是二皇子一派的人。 只见礼部左侍郎悠悠出列,此人向来言辞刻薄,张口就给宇文朔定了性: “四殿下丧师辱国,六十万大军出征,折损过半,粮草輜重尽数焚毁,此等大败,自太祖立国以来未尝有之! 若不严惩,何以谢天下?何以慰阵亡將士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御史中丞立即出列附议: “四殿下虽为皇子,然军法如山,不可因私废公。 臣以为当褫夺其天下兵马都元帅之职,召回上京,交由有司议罪!” 这二人一番话滴水不漏,表面上是维护军法,实则句句都说在要害上。 只要兵权一收,宇文朔就对皇位再也构不成威胁。 大皇子一派的官员並没有急著开口,等二皇子一派骂得差不多了,才由户部尚书缓缓出列: “镇北军战力確实不容小覷,秦烈此人用兵如神,此番又是趁夜奇袭,四殿下措手不及,也情有可原。 只是四殿下毕竟是我大齐的天下兵马都元帅,此战一败,军中威信受损,再统兵怕是难以服眾啊。” 这话明面上看,是在替宇文朔开脱,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仗都打输了,还占著天下兵马都元帅的位子不放,不合適吧?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文官武將各自站队,唾沫横飞。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地看著底下这帮臣子爭来吵去。 他太了解自己这几个儿子了。 老二恨不得把老四剥皮拆骨,老大看似和稀泥实则巴不得两人两败俱伤。 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这场败仗对大齐意味著什么。 草原上的雪线一年比一年往南压。 今年刚入秋就冻死了三个部族的牲口,南下本就是为了活命! 如今打了败仗,拿什么回去跟子民交代? 可这些军国大事,此刻在朝堂上反倒成了皇子们爭权夺利的筹码。 何其可悲? 此时兵部左侍郎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列说了句公道话: “四殿下以六十万大军围雁门关半年,虽未攻克,但镇北军也不好受。 此战之败,非殿下指挥之过,实乃我朝供给不足,粮草不济,方才被敌所乘。 若论罪,后方督粮之臣亦难辞其咎!” 这话一出口,二皇子一派的人瞬间坐不住了,督粮官正是他们的人… 先前那个御史当即就开口喷了回去: “粮草不济你找户部去,此事与督粮官何干?” 几个主和派的老臣看著眼前这乌烟瘴气的场面,默默摇了摇头,不再开口。 老皇帝始终没有表態,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知道老四在军报里没说全… 真正让六十万大军炸营的,不是秦烈的夜袭,而是后方粮草早就撑不住了。 老四把全军的粮食集中到前营演了一出空城计,赌秦烈会先倒下,结果赌输了。 这事他没有声张,但他心里有数。 眼下满朝都在逼他惩处老四,若不表態,朝局难稳。 可要是真惩处了,前线大军人心也就散了… 如此相信,老皇帝扫了眾人一眼,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追究责任还有什么用?诸位爱卿还是先把议和的章程定下来吧。” 几位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 今日这阵仗,谁先开口都要得罪人… 兵部左侍郎嘆了口气,率先开口: “陛下,议和之事,臣以为当以三件事为先… 其一,双方互开互市;其二,阵亡將士的尸骨与俘虏需妥善处置;其三,互不侵犯之约。 此三事议定,其余细节可再行磋商。” 二皇子一派的礼部左侍郎立即反驳:“梁大人这话说得好生轻巧!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南乾以为我朝软弱可欺? 我朝虽败,然百万大军还在前线。 依我看不如让南乾赔偿我朝战爭赔款,以此来彰显我大齐天威。” 大皇子一派的户部尚书慢悠悠地接过话头:“刘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 不过,本官倒觉得,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赔款,而是互市。 若能常设口岸,互免商税,让南乾的粮食布匹源源不断地流入我朝,这可比一笔赔款实在得多。” 这话听著像是赞同兵部左侍郎,实则是为了大皇子铺路。 二皇子一派的御史中丞当即冷笑一声:“张尚书这话倒提醒了本官。 互市的口岸设在何处,由谁来管,这里头的油水,怕是比赔款还丰厚吧?”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正要反驳,却被老皇帝抬手压了下去。 他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两位皇子身上开口道: “皇儿,你们看该怎么做?” 二皇子闻言率先出列,义正言辞道: “父皇,儿臣以为议和之事关乎大齐国体,不可不爭。 此番虽有小挫,然我大齐铁骑尚在,若议和条款过於退让,反倒让南乾生出覬覦之心。 因此,儿臣愿亲率使团出使南乾,为父皇分忧,为大齐爭利!” 大皇子听到这话,不由得嗤笑一声: “二弟勇气可嘉,只是此番四弟刚打了败仗! 我朝若再派一位皇子亲自出使,未免显得太过急切,反倒让南乾看轻了。 儿臣以为,使团当以老成持重之臣为主,不宜再派皇子亲往,以免自降身份。” 二皇子当即就要反驳,却被老皇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沉默良久后,老皇帝终於开口:“议和条款,便以梁爱卿所提三事为纲。 互市为第一要务,常设口岸,互免商税,每年开市两次。 俘虏与阵亡將士必须妥善处置,尸骨归还,俘虏一个都不能少。 至於赔偿,不必主动提,也不必刻意避,且看南乾如何开价。 使团人选,由礼部牵头,选派稳妥老练之臣前往。 四皇子暂且留驻边关,不必回京。” ………… 第104章 眼中只有爭权夺利 散朝后,大皇子宇文昭回到府中,径直进了书房。 户部尚书张铭早已候在那里,宇文昭屏退了左右开口问道: “说说吧,为何自作主张促成互市?” 张铭胸有成竹道:“殿下,互市的口岸一旦常设,每年春秋两季开市,互免商税… 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殿下应该比臣更清楚。 臣今日在朝上故意將互市之事推到风口浪尖,便是要逼老二的人跳出来爭赔款。 他们越是爭赔款,便越是显得不顾大局。 谁是做实事的,谁是耍嘴皮的,陛下心中自然有数!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把互市的管辖权握在手里。 臣已擬好一份章程,互市口岸设在河西三城,由户部选派专员管辖。 届时商贾往来,关税虽免,但仓储、转运、兑换,哪一样不是银子? 只要殿下掌握了这条路子,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还怕朝中那些人不对殿下俯首帖耳?” 大皇子闻言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河西三城…守將是谁的人?” 张铭微微一笑:“右军都督何琿,是臣的连襟。” 宇文昭听到这话,脸上写满了满意。 “互市的事,张大人盯著便是。” 说著又转头看向了禁军副统领韩敬: “军中那边,老四虽然打了败仗,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人还在。 若不能收为己用,日后恐生事端。 韩將军,这事你怎么看?” 韩敬抱拳道:“殿下放心,四皇子麾下几个参將已暗中递了投名状。 只要殿下许他们战后不受追究,他们愿意效忠殿下! 不过…末將收到消息,二皇子的人也在试著接触…” 大皇子眉头一挑,隨即嗤笑道: “他?就他那点家底谁愿意跟著他? 不必理会,让他做梦去吧! 当务之急是互市,只要把银子攥在手里,老二的算盘打得再响也没用。” 他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隨后靠在椅背上,望著墙上那幅舆图。 他的目光从北方的草原一路向南,落在了南乾的京城之上。 老四折了,老二是个蠢货,父皇年迈,这大齐的江山,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张铭与韩敬退出书房后,並没有各自回府,反倒是凑到了一起。 只见韩敬先是左右看了看,隨后压低声音道:“张大人,最近想投靠大殿下的人可不少啊! 这些人鼻子比狗都灵,眼看四殿下失势,二殿下不得圣心,自然都往大殿下这边凑。” 张铭面带得意的开口:“意料之中,大殿下是长子,按礼法本就该承继大统。 这些人想站队,自然首选大殿下。 不过也不能来者不拒,你这边收人注意一点,至少得让他们拿出点诚意来! 前些日子那个想托关係调进户部的,连五百两银子都捨不得出,这种人收了也是废物。” 韩敬闻言咧嘴一笑:“张大人放心,末將心里有数。”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散去。 …… 二皇子府內。 礼部左侍郎刘颂压低声音开口: “殿下,臣今日在朝上力主索赔,並非真觉得南乾会给银子。 臣是要让陛下看清楚,大殿下那边张口闭口互市,说白了就是衝著银子去的。 他们越是急不可耐地要揽下互市的差事,便越显得私心重重。 陛下虽老,却不糊涂,谁是爭权,谁是谋国,他心里有桿秤。” 二皇子並没有回应,只是开口问起了另一件事: “我让你查的南乾那边的消息,怎么样了?” 刘颂凑近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递了上去: “殿下,南乾那边已传回消息,首辅与女帝斗法愈演愈烈了。 殿下若在此时提出和亲,南乾首辅一党非但不会反对,反而还会暗中助力。 南乾女帝登基数年,至今膝下无子,朝中劝她早立皇嗣的声音从未断过。 殿下若能在议和时当眾提出和亲,便是给了南乾一个台阶。 既能与北齐修好,又能解决皇嗣之忧,此乃一举两得。 就算女帝不答应,我朝也可退一步,提出互派质子,以示修好之诚意。 若连质子都不肯接受,那便是南乾没有和谈的诚意,届时我朝反而占据了主动。” 二皇子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大皇子那蠢货,整天盯著那点银子能成什么大事?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父皇的认可,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若能娶了南乾女帝,北齐与南乾的疆域迟早將归於同一人手中。 一念至此,他转过身,对刘颂吩咐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和亲之议,暂且不必声张,待使团入京之后再相机而动。 至於大皇子那边…互市的事让他去爭,爭得越凶越好。 他越是急不可耐,父皇便越觉得他眼皮子浅。” 刘颂当即躬身领命,退出了书房。 …… 御书房內,老皇帝面前摆著两个皇子府上的所有对话。 此时的他失望透顶,两个儿子眼里没有那些冻死在草原上的子民,没有想到阵亡將士的遗孤该由谁来养。 他们眼里只有那把椅子,只有坐上那把椅子之后能分给谁的银子、能赏给谁的官位、能拉拢谁的人心。 他把两个儿子养成了豺狼,却没养出一个人来… 老皇帝看著老四那份军报,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 老四打了败仗不假,可他打了败仗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想著怎么让互市儘快开起来,好让边民赶在入冬前换到粮食。 或许比起老大和老二,他才最適合继承大统。 只是他会打仗,却不一定懂治国… 更何况,老四没有自己的派系。 日后若真要立他为储,朝中那些文官,谁能为他所用?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的第三个儿子,小时候聪明绝顶,太傅讲课他能举一反三,骑射课上拉弓比老四还稳。 那时候,满朝文武都以为老三会是储君。 可一场风寒过后,老三烧了整整七天,醒来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了。 自此便一直养在深宫里,再也没在人前露过面… 他忽然觉得很累,如果他不是皇帝就好了… ………… 第105章 白莲教的踪跡 京城內 这半个月来,京城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日。 私兵案的热度渐渐被北境大捷的消息盖了过去,王腾的死也成了一桩悬案。 除了三司还在暗中追查,朝中已很少有人再提起。 王秉依旧称病不出,首辅府的大门终日紧闭,只有管家偶尔进出。 听说北齐使团也已经进了雁门关,正往京城方向来。 带队的是北齐的门下平章事,相当於他们的宰相。 而一同前来的还有北齐年纪最小的公主,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秦昭这些天日子过得也很充实。 每天一早就先去郡主府跟著周文谦学礼仪。 练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有所成效。 除此之外,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紧盯庄子的发展。 酒坊的原料问题也终於解决了。 周管家让人试了一批果子发酵,出酒率虽比不上粮食。 但用来蒸馏临安酿居然別有一番风味,產量也跟上了。 第一批订单用不了多久就能交货。 秦昭挑选的那一万个算得上是青壮的灾民也都安置进了庄子。 茅草屋虽然简陋,但比起城外的粥棚不知道强了多少。 砖窑和水泥场的產量也翻了好几倍。 食堂和学堂也都如期竣工,现在已经开始准备给灾民们盖正式的房子了。 砖和水泥都是现成的,只等人手腾出来就动工。 唯一不太顺利的是火銃。 铁匠试了两次,枪管倒是能打出来。 但奈何冶铁技术跟不上,铁坯杂质太多,淬火后管壁薄厚不均,试射时直接炸了膛。 秦昭研究了好几天,最终决定先把冶铁技术改良出来。 首当其衝第一步就是提高温度,这一步就需要焦炭。 只是让他感到鬱闷的是,大前烧柴取暖全都用的是木柴,根本没人知道煤炭是什么东西… 正当秦昭陷入沉思时,袁嵩来了。 只见他一身便服,风尘僕僕,像是刚从外头巡查回来。 刚一见到秦昭就开门见山道: “世子,朝廷给灾民划的那片安置地,前天正式启用了。 京城九门的通行也恢復了,我按你之前提的建议,让人把进出城的人登记造册。 这一登记,还真看出了不对劲。” 秦昭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袁嵩继续开口说道:“按理说,灾民刚刚安置妥当,这阵子进出京城的应该多是商贾。 可衙役发现,这几天进城的人里头,有不少青壮。 这些人三五成群,分批进城,既不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探亲访友。 进城之后就散开了,哪儿人多往哪儿钻,没有明確的目的地,就到处看,到处走。 我让衙役跟了其中几拨,发现他们白天在各坊市转悠。 晚上就落脚在几家不起眼的客栈里,而且他们彼此之间似乎並不认识,但落脚的地方却都在城南那一片。 我没敢打草惊蛇,只让几个机灵的衙役继续跟著。 可京兆府的人手你清楚,就这么点人,轮流盯梢已是捉襟见肘,肯定不可能都跟住。” 秦昭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三五成群,分批进城,专往人多的地方钻,落脚全在城南… 这路数他可太熟了! 沈三和圣使虽然撤了,但白莲教在京城经营多年,暗桩不可能一夜之间拔乾净。 这些人八成是之前没来得及撤走的余孽,或者是沈三临走前埋下的棋子,趁著城门恢復通行开始重新活动。 城南那一片,应该就是白莲教之前设过窝点的地方。 一念至此,他看向袁嵩正色道: “一共发现了多少个落脚点? 具体在城南哪几条巷子,落脚的客栈和租屋都是哪些?” 袁嵩从袖中取出另一本册子,认认真真的说道: “目前重点观察的四条巷子里,有三家客栈已確认可疑。 还有两拨人跟丟了,就在城南那片拐进小巷后没了踪影。” 秦昭点点头嘱咐道:“继续盯著,人手不够不要硬跟! 以不暴露为前提,先把所有落脚点摸清。 眼下北齐使团將至,京城不能出乱子,这些人不管是谁派来的,都得在动手之前先把网收起来。” 袁嵩应下,匆匆离去。 待他走后,秦昭若有所思。 京城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瓜居然值得白莲教去而復返? …… 一家不起眼的酒楼包厢內。 沈三正在等待著人来跟他接头。 不多时就有一人推门而入,对沈三行礼道:“属下见过掌印使…” 沈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话。 来人姓崔,在教中是个不起眼的小头目,专门负责看管和分派信女。 前些日子沈三和圣使撤离京畿,把城里的暗线都交给了他来打理。 这半个月来京兆府查得紧,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城门恢復通行才敢出来接头。 “包袱都甩出去了?” 姓崔的头目连连点头道: “按您的吩咐,剩下的信女全部分派到各官员府邸,第一批已经站稳了脚跟。 不过…送去王家的那个信女递迴来一个消息。 首辅王家公子捲入了私兵案,在天牢里死了…据说是被灭口的。” 沈三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王腾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也只意外了一瞬,王腾是死是活,跟他们白莲教没什么关係。 这对圣教来说,倒不是坏事,甚至可能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如此想著,他摆摆手道: “这事不用管,北齐使团的事打听清楚了吗? 走的是哪条路?沿途经过哪些地方?” 姓崔的头目当即开口道:“全打听清楚了。 当下北齐使团已经入了雁门关,走的是官道。 沿途经代州、忻州,再过太原府,预计还有十天左右抵达京城。 带队的是北齐的门下平章事,还有个年纪最小的公主也一同隨行。 至於护卫兵力,约莫三千人…” 沈三闻言眉头皱起。 眼下,圣教在关中那边的布局正到了紧要关头。 若是北齐和大乾就此停战,双方腾出手来,对圣教的大业开始绝非好事! 这般想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后后缓缓开口道: “北齐和大乾,不能就此停战!” ………… 第106章 目標使团 头目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掌印使的意思是,在使团入京之前给他们添点乱子?” 沈三问问点头:“最好是能让他们在进京之前先丟个脸,或者跟沿途州府生出点事端来。 北齐人脾气暴,受不得气,这议和的诚意一旦被打了折扣,谈起来就费劲了。 这事你亲自去办,挑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別声张。 这些天让手下人都安分点,城南那边京兆府好像已经闻著味了。 等风声过了,我再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 接下来几天,袁嵩一直带人在城南盯著,白莲教那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京兆府的监视之下。 秦昭从郡主府学完礼仪来到这里时,袁嵩正对著舆图发楞。 那舆图上画了好几个圈,標註著已確认可疑的位置,旁边还写著盯梢记录。 “怎么样了?这两天有没有动静?” 袁嵩摇了摇头:“说来也怪,头两天这帮人还到处转悠,专往人多的地方钻。 可这两天忽然就安分了,全都窝在客栈里不出门,连吃饭都是让伙计送进去的。 我让人扮成伙计进去探了一眼。 他们就待在房里,像是在等什么。 这帮人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是没底。 白莲教的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们不像是会安分守己的主。 眼下忽然按兵不动,恐怕是在憋什么大动作。” 秦昭没有说话,只是盯著舆图上那几个地方,想到了一种可能。 城南这地方,离会同馆不远。 北齐使团后日就要到了,接风宴就设在会同馆。 这帮人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按兵不动。 如果他们的目標不是寻常坊市,而是会同馆呢? 他转身问袁嵩:“会同馆周边排查过了没有?” 袁嵩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 “世子是担心他们会对接风宴动手? 会同馆那边倒是有人守著,可要是他们提前在周边埋伏了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京兆府这点人手,盯客栈都捉襟见肘,根本腾不出手去会同馆周边布防。 秦昭当机立断道:“会同馆周边你不用管了。 我去调一队便衣禁军,在会同馆外头布一道暗线。 你这边继续盯著客栈,不要打草惊蛇,等我的消息。” 说罢,他翻身上马,朝城外禁军驻扎的地方策马而去。 军营里,钱裨將正在操练,见秦昭来了就知道有事。 將手里的令旗交给副手,迎上来低声问道:“世子,可是城南那边有情况?” 秦昭当即將袁嵩那边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隨后说道:“我要调一队便衣禁军,在会同馆周边布防。 不用多,挑二十个身手利索的好手就行。 最好是面生的,扮成商贩和路人混在会同馆周围的街面上。 动作要快,最好今晚就到位。” 钱裨將当即转身要去点人,秦昭连忙拉住他,郑重嘱咐道: “会同馆里头是礼部的人负责,但外头这条线是我们的事。 接风宴不光事关北齐使臣,还有整个朝堂的脸面,容不得半点闪失。” 钱裨面色凝重,正色道:“世子放心,人我亲自去挑,今晚就让他们摸清楚会同馆周边的每条巷子。 別说是活人,就是只野猫翻墙,我也让他们盯得清清楚楚。” …… 从军营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秦昭骑马路过会同馆时,特意放慢了速度。 会同馆是朝廷专门用来接待外使的地方,紧挨著鸿臚寺。 此刻会同馆內外灯火通明,礼部的小吏们正进进出出地布置接风宴的场地。 一切都显得忙碌而有序,与寻常宴请没什么两样。 但秦昭总觉得有些不安,白莲教那帮人不会无缘无故按兵不动! 他们一定是在等一个时机… …… 与此同时,沈三拿到了使团路线图。 从图上来看,北齐使团沿途驛站换马的节点,驻军交接的时辰,甚至是护卫换防的规律都被摸得一清二楚! 崔头目指著太原府的位置,压低声音道:“使团预计后日傍晚抵达太原府。 按规矩,太原府守军会在城门外迎接,然后护送使团入城歇息。 太原府知府已备好了驛馆,使团会在那里住一晚,次日一早启程。 从太原府到京城,还有两日路程。” 沈三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的一片密林上,开口问道:“这片实地看过没有?” 崔头目点头道:“看过了,林子很密,藏几十个人绰绰有余。 离官道不到半里,出了林子就是官道拐弯处,驛站的换马点也设在那里。 使团到太原府之前,人马最疲惫的时候正好经过这片林子。 最关键的是,那个拐弯处是个盲区… 守军在前面开道,輜重落在后面,等前队转过了弯,后队还没跟上,中间能拉开小半里的空当。” 沈三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道:“那就在这片林子动手! 趁夜摸到驛站换马点,放几把火。 輜重一乱,使团阵脚就乱了。 北齐人脾气暴,受了惊自然会向太原府施压。 太原府推给兵部,兵部推给內阁… 这议和的诚意一打折扣,谈判桌上想好好说话就难了。” 崔头思索片刻,忽然问道:“掌印使,要是北齐人查出来是咱们干的呢?” 沈三冷笑一声:“查出来?沿途州府推諉塞责的做派你不清楚? 他们只会互相推卸责任,谁也不会承认是自己的地盘出了事。 北齐人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这年头山匪遍地都是,多一拨少一拨,谁查得清? 不过有一点你给我记牢了。 不管发生什么,绝不能暴露圣教!” 崔头当即应道:“掌印使放心,属下挑的都是硬骨头,就算被抓了也绝不会吐露圣教半个字。” 沈三满意点头,隨后又叮嘱道: “记住,不论过程如何波折,拖延议和才是目的。 办好了这趟差事,圣教在关中的大计才能多分把握! 咱们教中能动用的兄弟不多了,你这一路上可千万要小心!” 头目点点头,拍著胸脯保证道: “掌印使放心,属下有把握!” ………… 第107章 北齐使团 雁门关。 宇文朔勒马停在关门前,抬头望向城楼上那面旌旗,忍不住眯起了眼。 他在这座雄关下征战半载,如今却以败军之將的身份从这里踏入南乾的国境。 命运这东西,当真让人难以捉摸… 隨著绞盘作响,厚重的铁门被打开。 门后,秦烈负手而立,並未著甲,只在腰间佩了把寻常的长刀。 身后只跟著两个亲兵,阵仗小得让人都意外。 宇文朔翻身下马,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朝他走去。 两个打了大半年的对手,在雁门关的门洞里面对面站著,中间只隔了不到十步的距离。 秦烈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四殿下,驛馆已备好了热水和乾粮,马匹也可以更换。 使臣远道而来,不妨在关內歇息片刻再上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宇文朔拱了拱手,礼节周全,只是脸上没什么笑意: “有劳镇国公,败军之將,能得如此礼遇,倒是让我有些惭愧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转身亲自引著使团往驛馆方向走,边走边道: “战场上的输贏,到了谈判桌上就未必作数了。 四殿下不必过谦,请。” 入关后,秦烈在正厅设了简单的茶水招待,而后隨口问道: “听说四殿下此番,是违抗圣命入我大乾国境?” 宇文朔无奈苦笑一声: “让我朝那些蠹虫来谈我不放心… 这仗不能一直打下去,我朝如此,贵朝想来也是如此。” 秦烈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位四皇子的谈吐与他想像中不太一样。 没有败军之將的侷促,也没有求和使臣的卑微,倒像个局外人。 这让秦烈对他多了几分审视。 就在两人寒暄时,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传来: “喂,你就是那个打败我四哥的秦烈?” 秦烈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北齐那位年纪最小的公主。 她上下打量著秦烈,目光里没有敌意,倒有几分好奇。 秦烈拱手道:“正是秦某。” 公主还想再说什么,被宇文朔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悻悻地缩回轿子里,吐了吐舌头道:“就是问问嘛!” 秦烈將二人互动全都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大乾皇室又没人能与之和亲,北齐议和带一个花瓶公主来有些耐人寻味了… 或许这宇文朔就是为了他这个妹妹才不惜抗命? 如此想著,他將话题引回了来。 “不知贵国使团要走那条路线?” 宇文朔说道:“自然走官道,如此一来沿途州府都有接应,太原府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秦烈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官道虽好走,但近来山匪猖獗,四殿下路上还是多留些心。” 宇文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秦烈。 秦烈的表情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提醒。 两人对视了片刻,宇文朔微微点头: “多谢镇国公提醒,我会多加小心。” 秦烈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吩咐亲兵为使团补充粮草和清水,又让人牵了几匹备用的驛马过来。 使团休整了一个时辰才重新上路。 秦烈目送北齐使团消失在官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有预感,这次议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 官道上,北齐使团正向南行进。 宇文朔骑在马上心事重重。 此次议和,他只想给子民挣一条活路… 可要是议和不成,那就只能回去后整军备战殊死一搏了… 方才与秦烈那一番短暂的交谈,让他对这位南乾第一战神有了更直观的印象。 此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梟雄,反倒像个沉稳內敛的老农。 嘴里说著客套话,但那双眼神却早已把你打量了个通透。 他提醒自己多加小心,说近来山匪猖獗。 这话听著像是客套,但宇文朔知道,秦烈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要么是沿途確实不太平,要么是秦烈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他多留个心眼。 如此想著,他侧头吩咐身旁的护卫统领,让他加派斥候。 马车里,北齐公主正百无聊赖地翻著话本。 那些南乾文字她大半看不懂,但画上的小人却有趣得紧。 画中的京城比上京繁华得多,难怪父皇和几个皇兄总说南边是好地方。 她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鬱鬱葱葱,与北境一望无际的荒原截然不同。 几个农夫正弯腰在田里割麦,远远看见这支车队,直起腰来望了两眼,又弯下腰继续干活。 不像上京的百姓见了皇族车驾就跪地磕头。 她觉得有意思,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骑在马上的四哥一眼瞪了回来。 北齐公主撇撇嘴,乖乖缩回轿子里。 她忍不住想起临行前,父皇把她叫到寢殿里,拉著她的手说了好些话。 说南乾不比上京,让她到了那边要听四哥的话,不许乱跑,不许乱说话,更不许跟人吵架。 说四哥虽然打了败仗,但那是为了大齐的子民,让她不许埋怨四哥。 说南乾皇帝是个女子,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让她见了面要行礼,要叫陛下,不许像在家里那样没规矩。 说南乾的饭菜可能吃不惯,但也不能挑食。 说著说著父皇眼眶就红了,把她搂在怀里,还说什么: “以后父皇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当时觉得父皇太囉嗦了,不过是出一趟远门,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整得好像以后见不到面了一样。 现在想起来,心里却有点酸酸的。 她揉了揉鼻子,把轿帘掀开一条缝,朝四哥喊了一声:“四哥,还有多久到太原府?” 宇文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快了,別急?到了太原府给你买糖葫芦。” 公主眼睛一亮,早就听说南乾的冰糖葫芦好吃,这次终於能尝到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心里想著,父皇说南乾饭菜吃不惯… 可就冲这糖葫芦,南乾的饭菜也不至於难吃到哪去。 此刻,她心里只盘算著到了南乾京城要看多少风景,要买多少零嘴… 至於父皇的那些叮嘱,早就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 第108章 遇袭 使团中,一辆青帷马车始终跟在宇文朔身后不远处。 马车里坐的是门下平章事韩琮。 他与宇文朔同为宰相,却是真正实权在握的那个人。 论官职,他与宇文朔平起平坐。 论资歷,他是三朝老臣,比宇文朔这个皇四子还要老上许多。 他此番出使,肩上担著两重使命… 明面上是为北齐爭取议和条款,暗地里还有一件只能烂在肚子里的事。 临行前,老皇帝在寢殿里召见他,屏退了所有內侍,只留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老皇帝说了句让这位三朝老臣至今想起来仍觉心头髮酸的话: “韩卿,朕把玥儿交给你了。 到了南乾,想办法为她求个爵位,让她留在南乾,不要再回北齐了。” 韩琮当时愣了很久才问为什么。 老皇帝愣了很久才说道:“朕若是不在了,老大和老二可镇不住那些个部族。 老四虽然有这个能力,可他经此一役威望大失…… 我怕到时候內乱一起,玥儿留在上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如让她留在南乾,远离是非,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韩琮领了旨,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沉重。 他明白老皇帝这是在託孤,在为最疼爱的女儿谋一条生路。 只是他没想到宇文朔居然也跟来了。 四皇子违抗圣命执意隨使团入京,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这对老皇帝交代的事未必是坏事! 四皇子虽然打了败仗,可他在军中的根基还在,那些跟著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將领都愿意为他效死。 若能在议和谈判中为北齐爭取到足够的利益,帮宇文朔稳固朝中的地位。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或许就会重新站到四皇子这边。 如此想著,韩琮轻轻嘆了口气。 他是跟了宇文家三代的老臣。 从先帝到当今陛下,再到眼前这几个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他看过太多血雨腥风。 这一次他既要为北齐爭取利益,又要为老皇帝保住这根独苗! 他抬手招来自己的亲信幕僚,低声吩咐道: “派人去太原府提前知会一声,就说使团中有女眷,驛馆的安排多留些心。” 幕僚应声退下,韩琮望著前方官道上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盘算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这位四皇子能不能在朝堂的风浪中立住脚,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 两天后。太原府外三十里。 暮色已沉,北齐使团的车队拉成了一条长龙,前锋已转过弯道,后队的輜重车辆还在拐弯前缓缓跟进。 正如沈三所料,守军在前方开道,护卫在两侧警戒,輜重落在最后,中间的空当能塞进小半里地。 韩琮坐在马车里,正借著最后一点天光翻看议和的条款草案。 互市的口岸、俘虏的交换、边民的安置… 每一条他都反覆斟酌了不下十遍,字字句句都关乎北齐接下来数年的国运。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正要將草案收进匣中,忽然听见车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那是北齐军中预警的信號。 他猛的掀开车帘,瞳孔骤缩。 官道两侧的山林里同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火光在夜色中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喊杀声从林间炸开,数十道黑影挥舞著刀棒从山坡上冲了下来,直扑使团队伍中间的空当。 他们穿著破旧的粗布短褐,脸上蒙著黑布,嘴里喊著含混不清的號子,乍一看与寻常山匪无异。 但他们衝下来的时机太准了,选择的突破口也太刁了。 正好卡在前队与后队之间,护卫最薄弱的輜重段。 韩琮毕竟在北齐朝堂上沉浮数十年,最初的震惊过后立刻恢復了冷静。 当即厉声喝道: “保护公主!护卫列阵!” 护卫们反应也快,迅速在马车周围结成圆阵,將宇文玥的马车护在中央。 几名骑兵已经拔刀朝黑衣人迎了上去,官道上顿时刀兵相接,火星四溅。 但那些黑衣人並不恋战。 他们衝进輜重队中,將手中的火把往粮车和帐篷上一扔,又在马厩里放了几把火。 接著趁著火光冲天,马匹受惊四散奔逃的混乱,转身便往山林里撤。 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韩琮看著那片迅速消失在密林中的火光,脸色阴沉。 他不是没见过山匪,但山匪劫道,要么杀人,要么抢粮。 这帮人既不杀人也不抢粮,放完火就跑,倒像是专程来惊马的。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官道,宇文朔已带著护卫策马赶了回来。 “韩大人,可有伤亡?” 韩琮摇了摇头:“輜重烧了几车,马惊了几匹,人倒是没有大碍。 我已派人去通知太原府,让他们加派兵卒沿途护送。 四殿下,你觉得这伙人当真是山匪? 山匪劫道哪有这般进退有据的! 而且他们专挑輜重下手,不杀人,不抢粮,倒像是专门来给我们添堵的。 这太原府地界,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京畿重地哪来的山匪?” 宇文朔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秦烈在雁门关时那句提醒。 当时他只当是客套,如今看来,秦烈怕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韩大人怎么看?” 韩琮脸色难看,缓缓开口道:“不管是真是假,这把火已经烧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隨行的护卫和隨从,別让他们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 催太原府加派人手,接下来两日路程不能再出乱子。 到了京城之后,不要提这件事,但也別假装没发生过。 谈判桌上,这就是咱们手里的一张牌。” 宇文朔闻言微微点头,策马转身去安抚受惊的护卫和隨行官员。 韩琮重新坐回马车里,心里越发的沉重。 这场议和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想让它结束了。 而南乾朝堂上,究竟是谁不想让这场和谈顺利进行? 是南乾女帝吗?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如此想著,他將那份议和草案重新取出,就著车中摇曳的烛火,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 第109章 消息入京 京城皇宫內。 一封来自太原府八百里加急的奏报送到,女帝看完心头一沉。 北齐使团在太原府外遇袭。 輜重被烧,马匹受惊,使臣受惊不小。 太原知府还在奏报末尾说了自己的判断。 袭击使团的匪徒进退有据,不似寻常山匪,疑有隱情。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已经够明白了…有人在暗中搅局!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王秉。 王家私兵一案查到现在,王秉依旧称病不出门,但他暗地里与各世家往来的书信却从未断过。 不过转念一想,王秉虽然与她斗法。 但私兵案刚被压下去,王家元气大伤,不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 不是王秉,那就是白莲教了。 前些日子袁嵩在城南发现的那批可疑青壮,按兵不动这么久,果然是在憋一个大动作。 她让內侍召次辅孙承安和户部尚书赵元山即刻入宫。 两人满脸困惑,显然还不知道太原府那边出了什么事。 女帝也不寒暄,让內侍將太原府的奏报递给二人传阅。 孙承安看完后眉头紧锁。 赵元山更是张口就问:“这是谁干的,这不是存心要搅黄议和吗?” 孙承安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陛下,太原知府在奏报中说匪徒进退有据,不似寻常山匪。 能这般精准地掌握使团行程,又专挑輜重下手… 恕臣直言,不论此事是谁所为,都足以说明我大乾朝堂四处漏风了! 而且京兆府在城南发现了白莲教的踪跡,这两件事怕是有关联。” 女帝点了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太原府。 这帮人是想用一把火,烧掉议和的诚意。 北齐使团吃了亏,沿途州府难辞其咎。 一旦推諉扯皮,北齐人肚子里憋的火气越大,坐到谈判桌上就越难谈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 赵元山忧心忡忡的开口说道: “眼下该如何是好,使团后日就到,这把火一烧,北齐人怕是要借题发挥。” 孙承安思索片刻后说道: “太原府的奏报里说使团没有伤亡,这便是最好的消息。 眼下朝廷需要沿途加强巡查,务必確保使团剩余路程万无一失。 接风宴上也要主动提及此事,表达朝廷的歉意和重视,化被动为主动。 暗中更要追查是何人所为,揪出幕后黑手,给北齐人一个交代。” 女帝听完,微微頷首:“次辅所言正合朕意。 沿途巡查之事,擬一道旨意发往太原府至京城沿途所有州府,命各州知府亲率守军沿官道巡查,凡有可疑人等,先行扣下再报。 接风宴那边…秦昭不是担著接待使的差事吗? 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接住北齐人的火气。” 她提起硃笔在太原府奏报上批了几个字,交给內侍发还太原府。 接著又看向赵元山让他亲自去会同馆检查接风宴的各项安排,尤其是护卫布防,不得出任何差错。 赵元山应声领命,与孙承安一同退出殿外。 二人走后,女帝又唤来暗卫,吩咐盯紧城南白莲教的动静,若有异动隨时来报。 做完这些,女帝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既然有人想要浑水摸鱼,那她就把这张网撒得更大些。 她忽然很想看看,后日秦昭站在会同馆门口迎接使团时,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接住北齐人那把被烧出来的火气。 …… 镇国公府。 袁嵩派衙役来报信,把太原府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秦昭当场就愣住了。 好在衙役说人没有伤亡,就是马惊了几匹,粮车烧了好几辆。 秦昭闻言鬆了口气,但很快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专挑輜重下手,放完火就跑。 这路数跟白莲教在京畿闹的那一出如出一辙。 本以为白莲教是要等使团进京后才会动手,没想到会在太原府… 他让衙役回去告诉袁嵩,城南那边继续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衙役走后,秦昭望著太原府方向,心里盘算著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莲教这把火烧的,不光是北齐人的粮车,更是大乾的顏面。 再过两日,北齐使团就要抵达京城近郊。 接风宴就设在会同馆,他是圣旨钦点的接待使,全权负责主持一应接待事宜。 这把火一烧,北齐人肚子里憋的火气,第一个就要衝著他来。 他不是怕北齐人发难。 北齐人再凶,还能在会同馆里摔杯子不成? 他担心的是这议和还没开始就被人搅黄了。 白莲教算准了时机,朝廷里那帮官老爷推諉扯皮的做派他也领教过,指望他们主动承担责任那是做梦。 到头来,还得他这个接待使在接风宴上替朝廷兜著。 明天一早,他得去会同馆再实地走一遍接风宴的流程,把每一个环节都烂熟於心。 他还得找钱裨將確认一下会同馆周边的布防。 白莲教能在大原府放火,未必不敢在京城动手。 接风宴那天会同馆里里外外全是人,鱼龙混杂,正是趁乱生事的好机会。 他得把会同馆的布防从头到尾再理一遍。 路过城南时,他特意绕到袁嵩的哨点看了一眼。 袁嵩正在对著一张新画的舆图跟几个衙役交代盯梢任务,见他来了便要迎出来。 秦昭摆摆手让他別耽误工夫,看了一圈后又翻身上马直奔军营。 钱裨將此刻正在对著名册安排明日换防的人手,见秦昭来了连忙起身: “世子可是又有吩咐?” 秦昭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会同馆正门外那条街,接风宴当天所有摊贩一律清空,换成便衣禁军。 侧门和后门的巷子各加两道暗哨,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 但凡发现形跡可疑之人,不必当场拿人,先盯死,確认有同伙再一併收网。 另外,挑两个身手最好的,扮成礼部杂役混进会同馆后厨。 后厨人多手杂,万一有人想往酒菜里做手脚,那才是最难防的。” 钱裨將一一记下,又问道:“人手怕是有些紧,要不要再加十个?” 秦昭想了想,摇头说道: “不必,人多了反而扎眼! 换一批没怎么露过脸的兄弟吧…” ………… 第110章 使团入京 首辅府书房內。 王秉满脸疲惫,这几日他强忍悲痛,一直撑著一口气。 腾儿的仇还没报,王家不能倒,他更不能倒。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推门而入。 王秉没有抬头,只是问道: “查得怎么样了?” 管家摇摇头:“天牢那边所有能查的人都查过了,没有外人潜入的痕跡。 不过我觉得其他三家都有嫌疑,尤其是萧家。” 王秉闻言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当然知道管家说的是谁。 王谢袁萧四大世家,王家压了他们几十年。 谢家仗著与皇室联姻,明面上与他称兄道弟,背地里早恨不得他倒台。 袁家底蕴最深,这些年看似不爭不抢,实则处处留有后手。 萧家日渐没落,但越没落的人家,越容易鋌而走险。 更关键的是,私兵一事並非王家独有,其余三家暗地里也都养著私兵。 若王家因私兵案被查,其余三家便是唇亡齿寒。 杀了腾儿,既灭了口又泼了脏水。 这种一石二鸟的事他们干的出来!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王秉压下心底的杀意,话锋一转问道: “北齐那边有什么消息?” 管家一五一十的稟告: “北齐使团在太原府外遇袭,没有伤亡,但动静不小! 眼下各州府都在加派巡查。” 王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这场议和顺利进行! 不过这也正合他心意。 议和若是顺利谈成,北境战事一停,女帝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但议和若是拖下去、谈不拢,甚至北境重燃战火,秦烈就得继续耗在前线,朝廷就还是离不开他王秉。 这把火既然有人替他点了,他正好借个东风。 想到这,他当即对管家说道: “挑一个不在王家名册上的人,与北齐使团接触。 不必暴露身份,只需递一个消息过去… 大乾朝中有人不希望停战。 北齐人若是想继续打,未尝没有后援。” 管家当即应声退下。 待其走后,王秉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不管议和能不能成,他都要確保这场谈判不能太快了结。 拖得越久,他越有时间布下一局棋。 …… 两日后,北齐使团即將抵达京城。 消息早在天不亮就送到了会同馆,礼部和鸿臚寺的人连夜做了最后一遍布置。 会同馆正门大开,红毯从门槛一直铺到街口,两侧禁军甲冑鲜明,持戟而立。 秦昭天没亮就到了会同馆,和几个礼部官员把迎宾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城门迎接的站位到宴席敬酒的次序,每一个环节都抠到了细节。 看著差不多了,秦昭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带著迎宾仪仗朝城门方向而去。 城门口,钱裨將亲自带队守在街面两侧。 禁军的暗哨已按秦昭的吩咐布置妥当,正门外摊贩全部清空,换成便衣禁军沿街布控。 侧门和后门的巷子各加了两道暗哨。 两个面生的禁军扮成杂役混进了会同馆后厨。 袁嵩的人也在城南继续盯著那几个白莲教的落脚点,到目前为止尚无异动。 巳时刚过,官道尽头扬起了尘土。 北齐使团的旗帜出现在视野中,黑底金线绣著的狼纹在日光下格外扎眼。 车队缓缓驶近,领头的是北齐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琮的马车。 后面跟著公主的青帷车驾。 宇文朔则策马行在队侧,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使团在太原府遇袭后又在路上走了两日,人困马乏,但队列依旧整齐。 护卫个个腰杆笔直,显然是被刻意整肃过的。 秦昭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看来北齐这次议和是不打算低头的! 很快,使团在城门前停下。 秦昭翻身下马,按周文谦教的规矩,迎上前去,拱手行礼: “大乾接待使,镇国公世子秦昭,奉旨迎接北齐使团。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在下已在会同馆备下接风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说罢,他微微侧身,让开通道。 目光不经意见从韩琮脸上扫过,又落在策马行在队侧的宇文朔身上。 韩琮从马车中缓步而出,整了整衣冠,拱手还礼,礼节周全,只是目光在秦昭脸上多停了一瞬。 这位传说中的紈絝世子,与他在北齐收到的线报似乎不太一样。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便隨引路官员往会同馆方向而去。 使团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宇文朔策马经过秦昭身旁时,忽然勒马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镇国公的儿子吗? 听说真是因为此子为镇北军筹得了粮餉,这才让秦烈有了夜袭的底气… 果然,虎父无犬子! 这次议和,南乾是由他来谈吗? 如此想著,宇文朔看著秦昭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淡淡的敌意。 这眼神周围人都没有察觉,但秦昭却感受到了异样。 他抬眼与之对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宇文朔移开目光,夹了下马腹,策马跟上队伍。 队伍末尾,青帷马车里,一只白皙的小手悄悄掀开了轿帘一角。 宇文玥扒著窗沿,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往外张望。 京城的街面比她想像的还要宽敞,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沿街的铺子掛著各色幌子。 她还想再看两眼,前方的宇文朔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咳了一声。 宇文玥撇撇嘴,悻悻地放下轿帘,缩回车厢里。 车队沿著主街缓缓前行,最终在会同馆门前停下。 秦昭已从城门赶回,翻身下马,站在馆门口迎接。 他目送北齐使臣依次入馆,目光再次在韩琮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三朝老臣步履沉稳,神色平和,是典型的文官做派,但那双眼睛却很是锐利。 秦昭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 这位韩大人恐怕才是此行真正主事的,而宇文朔此来,恐怕另有目的。 他收回思绪,整了整衣襟,正准备跟进会同馆。 二柱却忽然跑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秦昭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隨即低声道:“先盯紧,不要打草惊蛇!” 说罢就跟著进了会馆。 ………… 第111章 临安:有件事跟你说 会同馆正厅。 接风宴的布置並不奢华,但处处妥帖。 案席按宾主次序排列,北齐使团的主要成员坐於左侧上首,朝廷陪臣坐於右侧。 秦昭作为接待使,坐在主陪席上,与韩琮、宇文朔遥遥相对。 宇文玥被引至宇文朔身旁的席位,正好奇打量著。 宇文朔一个眼神扫过去,连忙正襟危坐。 酒菜尚未上齐,秦昭就端起了酒杯说起了客套话。 韩琮也端起酒杯回礼,礼节周全。 附和了几句,南乾风物果然与北齐不同之类的场面话。 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秦昭三巡酒过放下酒杯,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使团在太原府外遇袭,虽无伤亡,但毕竟是在我大乾境內出的事。 韩大人放心,朝廷已下旨沿途州府加派巡查,务必確保使团回程万无一失。 此事幕后主使是谁,尚未有定论,但朝廷已在追查。 不论是谁所为,待查清之后,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韩琮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想到秦昭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放下酒杯,缓缓点头:“世子坦荡,既然朝廷已在追查,那老夫便不多言。 只是这一路上將士们受了惊,輜重也有些折损,还请世子在贵国陛下面前代为说明。” 秦昭当即道:“此事自当如实稟明陛下,让韩大人不必掛怀。” 宇文朔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端著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秦昭身上停了一瞬。 他本以为这位世子会像寻常文官那样先绕半天的客套话。 没想到他上来就把太原府的事摊开了说,这让他对秦昭的印象又加深了几分。 秦昭將话题轻轻带过,又敬了一杯酒后提到了正事: “今日接风宴,只是为诸位使臣洗尘,不谈正事。 陛下已定於后日早朝召见使团,届时议和条款、互市章程、俘虏交换等事宜,皆可在朝会上正式商谈。 这几日诸位使臣且在使馆好生歇息。 若有什么需求,隨时告知馆中管事便是。” 韩琮点点头:“如此安排甚为妥当。” 宴席上的气氛渐渐鬆快了些。 北齐隨员们开始动筷,几个年轻的译官借著敬酒的机会互相试探。 礼部的陪臣们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秦昭端著酒杯,目光从韩琮身上扫过,又落在宇文朔身旁那个小公主身上。 小姑娘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忽然察觉有人在看她,连忙用袖子挡了挡嘴,耳根微微泛红。 秦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敬了韩琮一杯,心中却暗暗记下了一笔。 北齐把这个小公主带来,其中必有深意… …… 宴席散后,秦昭径直往后院走去。 院內站著一队禁军,袁嵩也在,正低声跟钱裨將说著什么。 墙角蹲著几个被反绑双手的人,嘴里塞著布条,其中一个额上还在渗血,显然是刚被制服不久。 “世子。” 袁嵩迎上来,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接风宴刚开始没多久,会同馆后厨的杂役就发现两个生面孔在酒罈附近转悠,形跡可疑。 扮成杂役混进后厨的便衣禁军悄悄跟了上去,趁其中一人往酒罈里摸东西时当场拿住。 外头街面上,钱裨將的暗哨也盯上了几个混在围观百姓里的白莲教徒。 一路尾隨到会同馆侧门的小巷,等他们掏出火摺子准备往柴房方向摸时,禁军从两侧同时包抄,一个都没跑掉。 袁嵩指了指墙角几人说道:“一共拿了五个,后厨两个,侧门外三个。 身上都搜出来了火摺子和迷药。” 秦昭点点头,走到那几个俘虏面前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的布条,问他领头的是谁,来了多少人。 那人脸色煞白,交代道他们是掌印使留下的暗桩。 领头的今天也在会同馆附近,但宴席刚开始就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秦昭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转身问袁嵩盯上的那几个落单的跟上了没有。 袁嵩摇了摇头,说那帮人太滑,出城之后钻进林子就没了踪影。 不过城南那几个落脚点已经全部被抄了,东西搜出来不少,还没来得及清点。 秦昭沉吟片刻,让袁嵩把俘虏押回京兆府继续审。 会同馆这边留几个禁军值夜,使团住了几间房,周边布防不能撤。 又让钱裨將继续盯紧城南,他总觉得跑掉的那个领头的不会善罢甘休。 吩咐完这些,秦昭看著墙角那几个被押走的白莲教徒,陷入了沉思。 接风宴这一关算是过了。 白莲教敢对北齐使团动手,无非是想搅黄议和,让两国继续打下去,他们好趁乱行事。 既然如此,那白莲教一定还在暗处盯著,绝不会只安排这一拨人。 以沈三的行事风格,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隱蔽,更狠辣。 而且王秉那老东西死了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別看现在静悄悄的,指不定憋著什么坏呢… 一念至此,秦昭嘆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 …… 秦昭刚走出会同馆大门,一个小太监便气喘吁吁地迎了上来。 说郡主找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昭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跟著小太监往郡主府方向而去。 一路上脑子里还在转著白莲教和王秉的事。 临安这么著急叫他过去,莫非是宫里有什么消息? 还是皇帝对今日接风宴有什么指示? 如此想著,秦昭熟门熟路的进了郡主府。 刚踏进正厅,他脚步一顿。 临安少见的穿上了郡主朝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 身上的气妒与平日里那个穿著素色衣裙跟他拌嘴的姑娘判若两人。 秦昭愣了愣才回过神来。 临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口问了使团的事。 秦昭將使团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韩琮老成持重,宇文朔城府颇深,这次议和恐怕难以取得想要的结果…” 临安听完微微点头,沉默了片刻。 接著忽然抬头看向秦昭,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郑重。 “其实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 第112章 更兴奋了 秦昭轻笑,半开玩笑的调侃道:“难不成郡主又给你派了什么苦差事? 要真是这样,我可帮不了你。 这一摊子我还忙不过来呢。” 临安没接话,只神色认真的看著他。 秦昭看著临安的眸子一愣,下意识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到底怎么了?你这副表情,怪嚇人的。” 临安一本正经的开口:“秦昭,其实我才是郡主… 秦昭闻言一怔,隨即笑著摆摆手: “別闹,你怎么会是郡主呢…” 临安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秦昭的笑容渐渐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临安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在確定著什么。 良久,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 “你…认真的?” 临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著一丝委屈。 “皇姐扮成宫女时你会起疑。 可我就站在你面前这么久,你却从来没认出我来。 秦昭,你一直以为的那个郡主,是我皇姐。 而我才是真正的临安郡主。” 秦昭只觉得脑子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里头的东西全乱了套。 皇姐…她说皇姐。 他以为的那个郡主是当今陛下? 他想起自己曾在她假扮宫女时三番两次的挤兑她。 更別提那天在郡主府书房里,他撞见她把临安按在榻上打屁股。 那是女帝,他把当朝女帝当成替身挤兑了无数回,还当著她的面说过想討她妹妹做婆娘。 秦昭把脸埋进手心里,从指缝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哀嚎。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良久,他才从指缝间抬起头来,用一种生无可恋的目光看著临安,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等等…那日你被她按在榻上打屁股…她真是你皇姐,真是当今陛下?” 临安看著他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语气里多了几分调皮的轻快: “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啊!你担著接待使的差事,后日早朝就要面圣议事了。 就算我不说,你在朝堂上见到皇姐,难道还认不出来? 与其让你在朝堂上失仪,还不如早点给你打个底。 再说了,要是你到时候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叫皇姐一声郡主,那才真叫尷尬!” 秦昭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那简直比社死还社死! 当著满朝文武面前喊错皇帝名號,那是要掉脑袋的。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尷尬。 行吧,知道就知道了,天又没塌。 他重新坐直身子,看著临安那张憋著笑的脸,忽然很想伸手去捏她的腮帮子。 不过想到她是郡主,又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按了回去。 “那你呢?你告诉我这件事,不光是为了后日早朝吧?” 临安將他这副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上扬,语气里带著几分傲娇: “你胆子倒是挺大!那时候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说討我做婆娘。 现在知道我是郡主了,还敢吗?” 秦昭闻言不屑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临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下意识想往后退。 只是她却忘了身后就是椅背,整个人被他堵在了椅子和秦昭胸膛之间。 他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她再熟悉不过的坏笑。 “不光敢,知道你是郡主,我更兴奋了。” 临安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伸手去推他胸口,声音又急又恼: “秦昭!这是在郡主府,你…” 话没说完,就被秦昭一把拉进了怀里。 临安抬起手想推开他,可那点力道太小了,反而激得秦昭收紧了手臂。 此时的秦昭激动万分,这可是郡主! 货真价实、当朝唯一的郡主。 原本临安的容貌身姿就已经九十分打底,如今添上这层身份,最起码还要加一百分! 临安低头看著怀中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直了。 他低下头,准確无误地覆上了临安的嘴唇。 临安浑身一僵,推他胸口的手捏成了拳头,在他肩上轻轻锤了两下。 隨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指缓缓鬆开,揪住了他胸口的衣襟。 临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著,在秦昭鼻尖蹭过时轻轻合上。 那身端庄的玄色朝服衬著她緋红的耳根,让秦昭看得越发肆无忌惮。 直到临安被吻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秦昭才恋恋不捨地抬起头来。 他看著怀中那张泛著红晕,呼吸微乱的脸,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里是郡主府正厅,隨时可能有人进来。 於是秦昭在她耳畔低声说了句: “先饶过你。” 隨即才鬆开手,退后半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占有欲还没完全藏住。 临安扶著椅背站稳,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里含羞带恼,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威慑力。 她抬手整了整被弄皱的衣襟,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秦昭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这副含羞带恼的模样,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这可是你自己问的,我只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你而已。” 临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褪不乾净。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板著脸伸手往外一指: “今日正事谈完了,秦世子,你可以走了。 再不走,本郡主真叫人轰你了!” 秦昭站起身,朝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告退,等明日我再来~” 临安狠狠剜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又飞快地压了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自言自语道:“这个登徒子,胆子是真的大!” 秦昭出了郡主府,翻身上马,清风一吹渐渐冷静下来。 等到过几日早朝,北齐使团將正式递上议和条款,女帝会当眾召见,而他作为接待使也需列席。 这是他头一回站在大乾的朝堂上,站在满朝文武面前。 千万不能出差错… ………… 第113章 皇姐恐怖如斯 夜深人静,会同馆外的街面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禁军的灯笼在正门外偶尔晃动。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会同馆侧门的巷子里。 他没有打灯笼,只是贴著墙根的阴影快步疾行,直到侧门前才停下,三轻两重地叩了五下门板。 侧门开了一条缝,里头的人没有出声,只伸出一只手。 来者將一封薄薄的信笺塞进那只手里,隨后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自始至终没有露出正脸。 会同馆斜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临街的窗户半掩著。 窗后的暗卫將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是女帝安排在会同馆周边布控的暗哨之一,奉旨盯紧所有与北齐使团接触的可疑人等。 那人在巷子里虽只停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但叩门的规律、递信的姿势、撤走的路线,暗卫全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贸然去追,只是朝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让同伴继续盯著会同馆侧门。 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下了茶楼,顺著那人消失的方向摸了过去。 片刻后,一封密报摆在了女帝的御案上。 暗卫已將昨夜的事详细记录在案。 递信之人虽蒙了面,但那人撤走后钻进的那条巷子,另一头正是首辅府后门。 女帝將密报从头到尾看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她让暗卫继续盯著,不必惊动,把信的內容也想办法抄一份回来。 等暗卫退下后,她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王秉这老狐狸,丧子之痛还没缓过来,就已经把手伸进会同馆了。 他递了什么消息给北齐人,她大致猜得到。 无非是些挑拨两国开战的话语。 他不想让议和顺利谈成,这点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既然王秉非要往这潭水里搅和,那她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些。 后日早朝,她倒要看看这位首辅大人在府中养病之余,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时,临安忽然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帝身后,伸手在女帝肩头轻轻一拍。 女帝头也没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临安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直截了当道:“秦昭知道了。” 女帝眉头微蹙,抬头问道: “知道什么了。” 临安笑嘻嘻道:“自然是知道谁是郡主,谁是陛下了!” 女帝闻言浑身一僵,看向临安的眼神带上了杀气。 临安被她这目光看得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服软。 “反正他后日早朝也要面圣,到时候在朝堂上见到皇姐,难道还认不出来? 与其让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叫错人,还不如早点告诉他。 再说了,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早点说清楚大家都自在。” 女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越想越觉得丟脸。 在臣子面前假扮宫女,假扮郡主,还被他撞见自己把临安按在榻上打屁股。 这些画面一幕幕在脑中闪过,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临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窘迫,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调笑: “皇姐,反正你在秦昭面前丟人的事也不差这一桩了,不如乾脆將他纳入后宫。 这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他哪还敢笑话你,还不乖乖替你保守秘密? 更妙的是,以后你要是再想扮成我出宫,也省得躲躲藏藏了,直接把秦昭叫进宫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岂不美哉?” 女帝听完先是一愣,隨即整张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揪临安的耳朵。 临安早有准备,一边笑一边绕著御案跑,嘴里还在嚷嚷说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女帝追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她扶著御案,呼吸有些急促。 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从脸颊蔓延到了整个身子。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浮现。 镇国公大胜,威望越来越高,秦家在军中的根基已无可撼动。 若能与秦昭留下皇嗣,秦家的军权便自然而然成了皇家的力量,而非威胁。 更何况她还能成全临安,让临安光明正大地和秦昭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她的確不反感秦昭。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只觉得小腹一阵酥麻,双腿忽然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再也支撑不住身体。 接著整个人跌坐回龙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临安跑了几步,发现身后没了动静,狐疑地回过头来。 只见女帝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红,呼吸微乱,双手无意识地攥著袖口,一双眸子水汪汪地看著虚空发呆。 临安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 她想起自己在秦昭怀里被吻得浑身发软时,大约也是这副模样。 不会吧,皇姐只是想了想就…… 如此想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姐果真恐怖如斯! 女帝回过神来狠狠剜了她一眼,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没有威慑力。 临安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但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发抖。 …… 会同馆內,韩琮与宇文朔相对而坐,桌上摊著一封密信。 信上內容只有寥寥数行: 大乾朝中有人不愿停战,北齐若想继续用兵,后方供给未尝不可通融。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在信尾压了一方极小的私印,印纹模糊,辨不清归属。 韩琮端茶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在北齐朝堂沉浮数十年,这种藏在规矩底下的把戏见过太多。 只一眼便看出这信出自南乾高官之手,並且还是位高权重之人。 他搁下茶盏,抬眼看向对面的宇文朔:“殿下怎么看?” 宇文朔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半晌才开口:“太原府那把火为的是搅黄议和。 这封信也是想让大齐继续打下去。 二者目的相同,但主使却应当不同。 若孤猜得不错,此信的主人应当是大乾首辅,那位在府中养病半月的王大人。 秦烈在北境打了胜仗,威望如日中天。 若议和顺利谈成,北境战事一停。 南乾朝廷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手握私兵、与女帝斗法多年的王家。 所以他不希望议和成功! 至少在女帝彻底扳倒他之前,北境的仗不能停。” ………… 第114章 沈三:大意了 韩琮闻言微微頷首,心中对这位四皇子又高看了几分。 “殿下所言不差,但王秉越是急不可耐,於我朝反倒越有利。 这把柄握在手里,谈判桌上便是咱们的一张暗牌。 只是这张牌该怎么打,还需斟酌… 现在亮出来,王秉不过是被女帝提早收拾,於我朝並无好处。 若秘而不宣,王秉便会继续暗中阻挠议和,反倒適合咱们浑水摸鱼。 不妨找个合適的时机,將这封信递到女帝面前。 让女帝自己去查,她查到了,自然会收拾王秉。” 宇文朔靠在椅背上,淡淡道:“韩大人说的是,这封信虽不是利器,却是一枚埋在女帝脚下的钉子。 踩到了,疼的是王秉,不是咱们。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互市的章程敲定。 老大老二的人都在盯著这场谈判。 朝中主战派也定会拿太原府遇袭一事大做文章。 若互市迟迟谈不下来,等咱们回去,等著的只会是满朝弹劾! 如今雪线南移,若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我大齐危矣… 要么打,要么谈! 此行必须谈出一个结果来…” 韩琮点了点头,將信收进袖中,不再多言。 两人各自端著茶盏沉默了片刻,最后相视一笑。 …… 秦昭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二柱正蹲在门口啃饼子,见他回来便站起身开口: “周叔下午来了一趟,送了几本帐册,还说酒坊的订单已经全部交货,郑福那边把尾款也结了。” 秦昭点点头,接过帐册翻了翻,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漂亮。 他把帐册递还给二柱,嘱咐他明天去庄子上跟周管家说一声。 让铁匠铺那边先把鼓风机造一套出来,图纸他已经画好了,就搁在书房的桌上。 二柱应声退下,秦昭独自走进书房,把周文谦留给他的那本朝会礼仪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脑子里不由得想起这几天的事。 王家私兵案,王腾的死,白莲教俘虏供出的那个跑掉的头目… 他忽然觉得这几天过得比在庄子上干半个月活还累。 他揉了揉眉心,隨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忽然从身后轻轻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柔软,恰到好处地揉散了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他睁眼也知道是谁。 府上敢不敲门就进他书房的,只有青禾一个。 青禾指尖的温度,让秦昭紧绷的肩背渐渐鬆弛下来。 可与此同时,另一股火却从別处悄然烧了起来。 青禾站得近,衣袖间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一缕一缕钻进他鼻子里。 下午在郡主府强压下去的那股邪火,被她这几下轻柔的按揉全勾了回来。 他睁开眼,一把攥住了青禾的手腕。 青禾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进了怀里。 她下意识想挣开,但抬头对上秦昭那双火热的眼睛,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眼神她太熟悉了,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世子,这是书房…” 青禾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抵在秦昭胸口,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秦昭低头在她耳畔说了句什么,青禾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整张脸埋进他肩窝里,再不敢抬头。 他起身將书房门关上,回头又將案上的帐册推到一旁。 烛火轻轻跳动,將两道交叠的身影映在墙壁上,隨著晚风微微晃动。 院子里飘满桂花香,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熄了。 只有书房那盏烛火在窗纸上明明灭灭,直到深夜才渐渐暗了下去。 …… 沈三收到消息时,已是次日傍晚。 他坐在城南那间不起眼的酒楼包厢里,面前摆著一壶没动过的酒。 崔头目躬身站在他面前,脸色比上次接头时难看了不止一星半点。 会同馆行动彻底失败,五个暗桩全折了进去,领头的跑了,但至今没回来復命,怕是不敢回来。 更麻烦的是,城南那几个落脚点全被京兆府抄了,藏在里面的图纸和信件残片全落进了官府手里。 这次他奉命带进京的人手本就不多,经此一役,能用的已不足一半。 沈三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將空杯重重搁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好得很。” 太原府那把火没能拦住使团,反倒让朝廷加强了沿途巡查。 会同馆这步棋他布了整整半个月,从踩点到派人,从后厨到柴房,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 可没想到朝廷居然提前在会同馆布置了暗哨,连后厨都混进了便衣禁军。 他的人在酒罈附近刚掏出药包就被按住了,连火摺子都没来得及打。 没想到朝廷从始至终都在盯著他们这条线。 从城南的落脚点盯到会同馆的暗哨,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镇国公世子秦昭! 这个他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紈絝,本以为此人不过是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却不想大意之下,竟然让这个紈絝坏了圣教好事! 如此想著,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隨后开口问道: “城外藏著的兄弟还有多少,能不能再组织一次行动?” 崔头面露难色:“人手不够,而且禁军已把会同馆围得铁桶一般。 使团下榻的房间周边加了好几道暗哨,根本没法下手。” 沈三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会同馆不行,那就换个地方。 北齐使团不可能一直窝在会同馆里不出来,总得出门走动。 拜会朝臣、参观街市,总有落单的时候。 等他们出了会同馆,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盯住秦昭。 这次就是他坏了咱们的好事。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每次都能算在咱们前头!” 崔头应声退下。 沈三独自坐在包厢里,眼神阴鷙。 这一次他认栽了,但圣教的大计绝不能毁在他手里。 北齐和大乾必须继续打下去! 无论用什么手段! 他起身推开窗户,望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开始盘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 第115章 朝会议和 翌日清晨,卯时刚过。 午门外已聚满了等候早朝的官员。 今日与往日不同。 北齐使团即將递上议和条款,太原府遇袭的余波未平,首辅称病半月有余,桩桩件件都压在百官心头。 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声音被晨风吹得断断续续。 几个御史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说太原府那把火烧得蹊蹺,接风宴上又抓了白莲教的人,今日早朝怕是不会太平。 有人看见秦昭骑马到了午门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低声说了句: “那位就是秦世子!” 旁边的同僚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秦昭翻身下马,整了整朝服的衣襟。 他今日穿著玄色暗纹的世子朝服,腰束玉带,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周围的窃窃私语他权当没听见。 今日是他头一回站在大乾的朝堂上,不能给秦家丟人。 隨著钟鼓齐鸣,百官整肃衣冠,鱼贯而入。 秦昭排在队列中后段,目不斜视地迈进殿门,在指定的位置站定,按规矩行了大礼。 女帝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真切。 “宣北齐使臣覲见。” 殿门缓缓推开,韩琮与宇文朔並肩而入,身后跟著两名译官。 韩琮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殿中站定,按北齐的礼节行了礼。 宇文朔在他身后半步,神色平静,但那双眼睛在扫过御案时微微眯了一下。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南乾女帝本人,与他在北齐收到的画像全然不同,真人比画像上年轻得多,也凌厉得多。 韩琮双手呈上国书,內侍接过,转呈御案。 国书內容本已事先通报过,但韩琮依旧逐条宣读:“我朝所求互市通商。 於雁门关、云州、沧州三地常设口岸,互免商税,每年春秋两季各开市一次,每次不少於两个月。 以雁门关为界,双方各退三十里,设立缓衝地带,非经通报不得驻军。 双方於议和条款签署后三十日內,如数交换战俘,归还阵亡將士尸骨。 双方於各自都城常设使臣馆驛,互派常驻使臣,以利日后交涉。” 韩琮的声音仍在继续,但殿中已有嗡嗡议论声。 这五条条款,对北齐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没有赔款,没有割地,互市的口岸也是双方对等。 但朝中仍有不少人不满意,尤其是那些与王家走得近的御史,觉得北齐败军之將,不该如此轻易放过。 女帝將国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方才抬头开口: “既来议和,大乾自当以礼相待。 这些条款朕看过了,互市通商、划界缓衝、交换俘虏,大方向可定。 具体细则交由鸿臚寺、户部、兵部三方与使团商议。 不过,在议和之前,有些事得先说清楚。 前日接风宴上,朝廷在会同馆后厨抓获白莲教余孽五人,身上搜出火摺子与迷药,意图破坏接风宴。 太原府遇袭一事,经查亦是白莲教所为。 使团在大乾境內遇袭,是朝廷的疏忽,朕已严令沿途州府彻查,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韩琮整了整衣冠,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我朝使团在贵国境內遇袭,能得陛下如此重视,臣深感欣慰。 白莲教乃两国共患之毒瘤,贵国能迅速缉拿凶犯、追查幕后,足见诚意。 此事既已有定论,臣便不再多言。 互市通商、交换俘虏等条款,我朝上下翘首以盼,望能早日落地,以解边民之苦。” 宇文朔也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原府一事,陛下既已应允彻查,我朝便静候佳音。 互市与交换俘虏之事,贵国有诚意,我朝亦有诚意。 细则交由有司商议即可,孤只盼能儘快有个结果。 北境边民等不起。” 女帝微微頷首,目光在韩琮和宇文朔脸上缓缓扫过: “太原府一事,使团受惊,朝廷自会追查到底,给贵国一个交代。 至於互市与交换俘虏,既是两国之利,便不必拖延。 即日起,鸿臚寺与户部、兵部三方协同,与使团细议章程,儘早定下来。 边民之苦,朕亦深知,久拖无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殿中百官:“眾卿对国书条款可还有异议?” 一位御史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互市通商本是好事,然口岸一旦常设,往来商贾鱼龙混杂,细作、奸商、逃犯皆可藉机混入。 臣以为当在口岸增设巡检司,严加盘查,以防不测。” 女帝微微点头,示意鸿臚寺记下。 紧接著又有一位老臣出列,拱手道:“交换俘虏一事,老臣以为当以自愿为原则。 若有將士已在北齐娶妻生子不愿归来,朝廷不宜强求。反之亦然。” 女帝再次点头,说此事细则便交由有司商议,不必在朝堂上逐一爭论。 这时御史台左都御史忽然出列,朝女帝行了一礼,目光却扫向宇文朔,语气不善: “陛下,老臣还有一言。 北齐此番求和,虽国书措辞恳切,然其朝中主战派犹在,互市口岸一开,难保不会成为北齐刺探我朝军情的便利之门。 老臣以为,口岸虽开,但需设监察使,由兵部派员常驻,以防北齐借通商之名行刺探之实。”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殿中几个北齐隨员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宇文朔却依旧神色平静,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女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左都御史所虑,朕已思及。 口岸设监察使一事,交由兵部与鸿臚寺共议,不必在今日朝堂上爭执。” 她这番话不偏不倚,既给了左都御史面子,又没有直接针对北齐,算是將话题轻轻揭过。 女帝又等了片刻,见无人再出列,便將目光重新投向韩琮: “韩大人,贵国国书所提条款,大乾已定大方向。 具体细则交由有司细议,若无其他事项,今日便议到此处。” 韩琮与宇文朔对视一眼,隨即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陛下,除国书条款之外,我朝还有一事,想恳请陛下恩准。” ………… 第116章 女帝下定决心 说到这,韩琮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此番隨臣入京的,还有我朝六公主。 公主年纪尚幼,自小仰慕南乾文化。 此番隨使团入京,一则是为了增长见闻,二则陛下也知,我朝与贵国交兵多年,两国百姓彼此隔阂甚深。 若能以公主为桥樑,让南乾百姓看到北齐亦有诚意修好,对两国互信亦有裨益。 公主想在京城多住些时日,若能学习南乾的风俗礼教,將来回到北齐,也能为两国修好出一份力。 恳请陛下恩准公主在京城暂居。” 话音落下,殿中霎时静了下来。 几位阁老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户部尚书赵元山捋著鬍鬚若有所思,次辅孙承安垂著眼帘一言不发,倒是几个年轻的礼部官员面露诧异。 他们原以为那位小公主不过是隨团来见见世面,没想到竟是来当质子的。 说是暂居学习礼教,话说得漂亮,但在场谁听不出来这话外之音? 北齐战败求和,遣使入京是一回事,主动把公主留在南乾又是另一回事。 这形同质子的安排,对北齐而言既是对战败的变相补偿,也是对两国互信的一种试探。 我把最疼爱的妹妹放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够诚意了吧? 女帝听完,面上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韩琮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扫过宇文朔。 片刻后,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开口:“六公主远道而来,朕本就有意留她在京城多住些时日,与临安做个伴。 既然贵国亦有此意,那便顺水推舟。 公主在京期间,暂居郡主府,一切用度按大乾郡主例供给。 至於学习礼教一事,朕会让礼部选派女官,专门教导。” 韩琮当即拱手称谢,宇文朔也微微点头致意。 殿中气氛这才鬆了几分,几位原本绷著脸的阁老也露出了些许笑意。 女帝又交代了几句互市细则的事,便让內侍宣布散朝。 百官鱼贯退出大殿,韩琮与宇文朔被礼部官员引往偏殿暂歇。 秦昭刚转身要走,身后便传来內侍的声音:“秦世子留步,陛下有请。” 旁边的几个礼部官员闻言一愣,偷偷打量了他一眼。 秦昭倒没什么意外,整了整衣襟,跟著內侍朝御书房走去。 进门就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臣秦昭,参见陛下。” 女帝已换了身玄色常服,正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 见秦昭进来就放下手,下意识说了句:“坐吧。” 话音刚落,她身子就微微一僵。 女帝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头一回以皇帝的身份单独召见秦昭。 一想到自己在秦昭面前先是假扮宫女,又是假扮郡主的,女帝就觉得尷尬不已。 秦昭应该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嗜好吧? 临安也真是的,那么早说破身份做什么? 这下好了,丟死人了! 想到这,女帝脸颊泛起了一抹淡红… 而秦昭此时已经规规矩矩的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不敢乱瞟。 他此时也是尷尬不已。 他可是把眼前这位当宫女使唤过! 更別提那天在郡主府书房,亲眼撞见她把临安按在榻上打屁股。 这可是女帝啊! 自己不会被翻旧帐,被判个大不敬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女帝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 “今晚还有一场晚宴,设在太和殿。 接风宴是给使团洗尘,今晚这一场才是正式宴请。 国书已经互换,条款大方向已定,按规矩,朕当设宴款待使臣,以尽地主之谊。 你既是接待使,今晚这宴会仍由你主持,礼部和鸿臚寺已在太和殿备下了。 座次和敬酒的次序,周文谦教过你,朕就不多说了。 今晚朕也会到场,这是朕登基以来头一回正式接见外国使臣,不可出任何差错。” 秦昭拱手应下,心中却丝毫不敢放鬆。 太和殿是宫中正殿,规格比会同馆的接风宴高得多,女帝亲临,北齐使团全员出席,朝中重臣作陪… 这排场越大,出岔子的后果就越严重。 不过这毕竟是在宫中,禁军层层守卫,应该是不至於出什么乱子… 隨后,女帝又交代了几句宴席上的注意事项。 接著就陷入了沉默。 良久,女帝才神色淡然的开口,但声音却有几分微不可察的僵硬: “之前…朕假扮郡主,和你见过的那几次。 临安已经告诉你了,朕便不再多说。 你既知道了朕的身份,从前那些事就都过去了,朕不会追究!” 秦昭当然知道女帝在说什么,於是当即开口:“多谢陛下!” 女帝看著秦昭,忽然想起临安那句玩笑话。 只觉得小腹一阵酥麻,双腿不由自主的加紧,脸颊也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悸动,开口道:“白莲教那些事,朕已知晓。 待议和一事结束后,你便全权追查此事吧…” 话落,女帝挥挥手让秦昭退下。 待殿门合上,她才靠回椅背,伸出手背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暗暗懊恼自己方才在臣子面前差点失態。 心中又忍不住想起临安那番话,暗暗下定了决心。 …… 秦昭退出御书房后,站在廊下被穿堂风一吹,才发觉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了。 他方才在殿中面上还算镇定,实际上心跳快得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过女帝最后那句话让他彻底放心了。 从前的事不仅既往不咎,还让他全权追查白莲教余孽。 临安说得没错,陛下確实没有怪罪的意思。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整了整衣襟,朝宫外走去。 今晚的晚宴才是重头戏,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此时太和殿內外已布置妥当,金碧辉煌的殿堂中摆满了案席,宫女內侍穿梭其间。 秦昭站在殿门口,望著烈日悬空的天色,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太和殿走去。 还有不到半天时间,保险起见,秦昭还是决定先去巡查一遍。 事关重大,可千万不能出半点紕漏! ………… 第117章 各方举动 偏殿之中,韩琮与宇文朔相对而坐。 殿外的礼部官员已被请去核对晚宴座次,殿中只剩他二人。 宇文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韩大人,这一路从雁门关到京城,你看出什么没有?” 韩琮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没有接话。 宇文朔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太原府往南,官道两旁荒了不少田地。 按南乾的鱼鳞册,这些地本该是上等良田,如今却长满了野草。 沿途几个驛站,马匹瘦得皮包骨,驛卒连像样的乾粮都拿不出来。 今日朝堂上,站出来说话的全都是文臣,说明南乾能征善战著只有一个秦烈了! 秦烈是能打,可他只有一个。 雁门关那把火,烧的到底是我的粮草,还是南乾最后一点底气?” 韩琮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殿下的意思是,南乾那一仗,是强撑著打贏的?” 宇文朔面色沉重,深思熟虑道: “不好说,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 南乾朝堂上的武官,除了秦烈,再无第二个人能独当一面。 秦烈若在,大齐啃不下雁门关。 可秦烈总有老的一天,总有打不动的一天。 到那时候,南乾还有谁能替他?” 韩琮没有立刻回答,沉吟良久才低声道:“殿下所言,老夫並非没有想过。 只是这一路所见,荒芜是真,虚浮也是真。 南乾朝堂上,秦烈是主心骨,文官之中次辅孙承安还算稳重,但其余人。 各怀心思罢了。 至於兵部,除了秦烈,確实再无名將。 北境那一战,若南乾真是强撑著打贏的,那眼下这个议和的局面,倒未必是他们真想谈,而是他们不得不谈。” 宇文朔接过话头,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今晚这场晚宴,便是最好的机会。 女帝设宴太和殿,满朝文武作陪,正是最热闹,也最容易让人放鬆警惕的时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届时大可以借著敬酒祝词的机会,当眾向南乾女帝提些看似恭维实则是试探的话。 譬如称讚南乾国泰民安,繁华鼎盛,再看南乾君臣如何接这话茬。 若他们坦然受之,那多半是真有底气! 若他们言辞闪烁,含糊其辞,那便是心里发虚。 届时,韩大人可在一旁帮衬几句,把话头递过去,看看南乾朝堂上那些人怎么接话!” 韩琮缓缓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妨安排人手试探一番南乾虚实。 结果无论如何,都能给议和加一点底气!” 宇文朔微微頷首:“正是此意,此事不必声张,晚宴上见机行事即可。”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 …… 秦昭在太和殿內外走了一圈,把流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殿门口的站位、敬酒的次序、使团入席的路线,一样一样核对,確认没有紕漏。 转到偏殿迴廊时,迎面撞上了临安。 她今日穿著那身玄色织金的郡主朝服,比上次在郡主府见到时更加端庄矜贵,但眉眼间还是那股熟悉的神采。 两人並肩继续巡查,秦昭时不时侧头跟她低声交谈,她认真听著,时而点头,时而弯起嘴角。 迴廊上有几个搬酒罈的內侍远远见了这一幕,慌忙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片刻便传到了太和殿前等候入席的几个礼部官员耳中。 秦烈大胜已经威望很高了,秦昭要是再跟郡主结亲,那將来秦家威势想都不敢想。 眾人吃惊的同时也暗自盘算,以后是不是要对秦家示好了… 秦昭和临安不知道別人怎么想,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们绕完最后一圈,確认晚宴流程无误后,临安忽然拉住秦昭的袖角,將他拽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偏殿。 门板隔断了太和殿方向隱约传来的笙簫声,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临安轻声问道:“今日早朝表现得极好,连皇姐私下都夸你稳重呢。 眼下就要主持皇家宴会了,你紧张吗?” 秦昭轻笑:“原本是有些紧张的,见到你就不紧张了。” 临安耳根微红,垂下眼帘嘀咕了句: “油嘴滑舌。” 秦昭上前一步轻轻捧起临安的脸,低头凑了上去。 临安没有躲开,只是红著脸轻轻拍开秦昭那不老实的手。 “你还有正事要做呢!別闹!” 秦昭恋恋不捨的將临安抱进怀里,轻声道:“等忙完使团的事,我就去找陛下提亲…” 临安闻言瞬间羞红了脸,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 秦昭刚走到太和殿正门,便见袁嵩迎面快步而来,脸色有些微妙,凑近压低声音道: “世子,首辅来了。就在太和殿门口,正跟礼部的人说话。” 秦昭脚步一顿,王秉来了? 这位首辅称病大半个月,连今日早朝都告了假,偏偏在晚宴前半个时辰忽然露面。 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不是巧合。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殿门口走去。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宫灯已次第亮起,將殿前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王秉正站在台阶下与礼部尚书说话,一身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面色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身旁跟著管家,垂手而立,面沉如水。 几个等候入席的官员远远见了他,先是一愣,隨即纷纷上前行礼。 秦昭这时上前,语气不卑不亢:“王阁老来了? 听说阁老身体欠安,今日早朝都告了假,我还担心阁老赶不上今晚的晚宴。” 王秉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开口:“躺了这半个月,再不来露个脸,恐怕朝中就真当老夫死了。 今晚陛下设宴款待北齐使臣,老夫既为首辅,岂能缺席。” 秦昭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侧身让开通道。 王秉也不客气,整了整衣袖,迈步朝殿內走去。 他来得正是时候,今晚这场国宴,满朝文武都在,北齐使团也在,女帝也在。 他称病半个月,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所有人都在场的机会。 今夜过后,他要让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他王秉还是首辅。 ………… 第118章 晚宴 太和殿內,百官落座。 宇文朔与韩琮分坐使团席两侧,身后是几名隨行的官员,个个正襟危坐。 还没正式开始,眾人交谈声此起彼伏,轻鬆的气氛下暗藏著几分压抑与紧绷。 秦昭站在主陪席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王秉坐在首辅席上,正低头与身旁的礼部尚书低声说著什么,神色从容。 宇文朔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后在王秉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秦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不管王秉打的什么主意,在大势面前註定徒劳无功。 很快时辰到了,殿外顿时钟鼓齐鸣。 女帝身著玄色袞冕,自殿后屏风缓缓走出,在满殿山呼万岁声中,抬手说了声:“平身。” 隨后她目光扫过王秉,面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他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秦昭深吸一口气,端起案上的酒杯站起身来,先朝女帝行了一礼,又转向使团与百官,朗声说道: “今日陛下设宴太和殿,款待北齐使臣,愿两国永息兵戈,世代修好。 臣秦昭,忝为接待使,先敬诸位一杯。” 说罢將杯中临安酿一饮而尽,满殿齐齐举杯。 他放下酒杯,余光瞥见王秉也端起了杯子,动作不疾不徐,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昭收回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今晚这场宴会,绝不会这么简单。 不等他多想,就见女帝缓缓起身。 她这一起身,满殿文武与使团齐齐举杯起身,殿中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女帝声音不高,却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今日太和殿设宴,一则为北齐使臣接风洗尘,二则庆贺两国罢兵修好。 朕以此杯,敬诸位使臣,也敬为两国太平奔走的文武百官。” 说罢,满殿齐声应和將杯中酒饮尽。 女帝落座后,韩琮就从使团席中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隨后不卑不亢地说道: “臣韩琮,代我朝陛下及使团全体,谢大乾陛下盛情款待。 今日国书已递,条款大方向已定,两国互通互市、交换俘虏、划界缓衝,皆是利国利民之举。 臣愿以此杯,祝两国永息兵戈,世代修好。” 话音落下,宇文朔也站起身来,举杯示意。 满殿再次举杯共饮。 两轮敬酒过后,殿侧乐工奏起雅乐,一队身著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在殿中翩翩起舞。 百官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了些,秦昭却不敢鬆懈,目光在殿中来回扫了两遍。 王秉正端著酒杯与身旁的礼部尚书低声交谈,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宇文朔与韩琮並肩而坐,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始终没有主动与首辅席那边搭话。 临安坐在女帝下首的女眷席上,正侧身与身旁的北齐小公主低声说著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但秦昭总觉得这平静有些不对,让他不敢有片刻分神。 歌舞过半,按规矩该轮到百官自由敬酒。 秦昭刚要起身去巡查偏殿那边的护卫布防,却见韩琮端著酒杯站起了身。 韩综朝女帝拱了拱手,语气恳切: “臣这一路从雁门关到京城,沿途所见沃野千里、百姓安居,足见陛下治国有方。 臣听闻陛下登基不过数年,便已国泰民安,心中钦佩不已。 今日藉此酒,再敬陛下一杯。” 秦昭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宇文朔脸上飞快地扫过。 宇文朔依旧端著酒杯神色如常,倒是王秉微微抬起了眼皮,那双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秦昭放下酒杯,站起了身。 他是接待使,这种时候该他替女帝兜著。 他端起酒杯转向韩琮,面上带著得体的笑意,朗声说道:“韩大人过誉了。 大乾这些年承平日久,百姓倒也安居乐业。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两国互市。 陛下之意,是趁此番议和之机,將互市口岸儘快定下来,让边民早日受益。 不知韩大人在沿途可曾注意到,雁门关一带的商道早已畅通,只等口岸一开,往来商贾便能络绎不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过了韩琮的恭维,又將话题引回了互市条款。 这是他作为接待使的本分,也是周文谦反覆叮嘱过的。 在国宴上,任何话题最终都要落到议和条款上,不给任何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韩琮微微一顿,隨即笑著点了点头,举杯道: “世子说的是,互市口岸一事,我朝上下翘首以盼,老夫也盼著能早日落定。” 韩琮放下酒杯,与宇文朔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宇文朔微微頷首,韩琮便又转向御案,面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意,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陛下,臣此番入京,除了议和条款之外,还带了一件东西。 此物是我朝匠人耗时数年所制,结构精妙,內藏玄机。 我大齐上下无人能解其奥秘,听闻贵国物华天宝、能人辈出,不知陛下可否令贵国英才一观,为臣解惑?” 女帝端著酒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韩琮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宇文朔。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绵里藏针。 北齐上下无人能解的东西拿到大乾来请教,若解开了倒也没什么。 若解不开,便是大乾无人。 可两国议和,一旦丟了面子,那就是落了下乘。 所以这一局,大乾不接也得接。 一念至此,她语气平淡道:“既是贵国匠人心血,不妨呈上来一观。” 韩琮与宇文朔对视一眼,隨后拍了两下手掌。 殿外候著的北齐隨员便捧著一只檀木托盘步入殿中。 托盘上铺著暗红锦缎,锦缎之上搁著一只约莫手掌大小的木质构件。 通体由三十六根檀木条榫卯相接而成,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乍一看倒像是个玲瓏精致的木球。 殿中百官纷纷伸长了脖子去看。 几个自詡博学的文臣上前观摩,捋著鬍鬚研究了半晌,把木球凑到烛火前翻来覆去地照,也找不到半点破绽。 其中一人摇头嘆道:“这东西严丝合缝,连道缝隙都找不到,怎么拆?莫不是整体雕成来唬人的?” 殿中议论声越来越大,却始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 第119章 赌约 韩琮將满朝文武的反应尽收眼底。 暗道这南乾朝堂上確实没人见过这东西,心里顿时放心了不少。 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来,面朝御案拱手笑道: “陛下,此物名为六合锁,乃我朝一位老匠人临终遗作。 今日贵国英才济济一堂,若有人能当眾拆解此物並拼合还原,老夫代我朝陛下做主。 议和条款再加一条我朝进献乾国岁贡,以彰大乾物华天宝、人才辈出。 若不能…老夫斗胆请贵国將雁门关外那片缓衝地带交由我朝管辖。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殿中霎时一片譁然。 以岁贡为赌注,赌雁门关外三十里国土。 在座的谁也不是傻子,韩琮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算计却听得明明白白。 北齐人不是来请教,是来赌国运的。 几个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人一听这话,瞬间噤若寒蝉。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把雁门关外三十里输掉的罪人。 这时王秉忽然站起身来,朝女帝拱手:“陛下,北齐使臣既然將此事当作两国赌约,臣以为不妨一试。 大乾人才济济,岂能被区区一把木锁难住? 若是连试都不试,传到北齐朝堂上,倒显得我朝无人了。” 王秉开了这个头,王秉一派的几个官员立刻会意,纷纷出列附和。 有人说首辅所言极是,大乾岂能露怯。 有人说这六合锁既是匠人所制,必有人能解。 还有人乾脆把调子拔高,说若连试都不敢试,明日北齐使团回了驛馆,怕是要笑话大乾朝堂上儘是胆小如鼠之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让殿中气氛越发诡譎。 女帝端坐御案后,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已將这些人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王秉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漂亮! 他明知这六合锁不易解,却故意带头躥腾,无非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若推辞不接,便是露怯,传到北齐朝堂上,议和的底气便少了一半。 若接了却解不开,雁门关外那三十里缓衝区便要拱手让人。 雁门关是大乾北境的门户,缓衝区一旦归了北齐,关防便形同虚设。 可眼下被王秉这么一拱火,满朝文武都在看著,她不接也得接。 她目光扫过殿中,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既然北齐使臣有此雅兴,大乾自当奉陪。 诸位爱卿,谁愿上前一试?” 殿中安静了一瞬,隨即几个胆大的官员陆续出列,轮流上前尝试。 最先上去的是兵部一位郎中,自詡年轻时做过木匠活,拿起六合锁翻来覆去掰了半天,满头大汗的退了下来。 紧接著是礼部一位主事,號称博学多闻,对著六合锁研究了半晌,试图找到榫卯的接缝,最后也只能摇头退下。 孙承安也被几个同僚推举上前,他倒是不急不躁,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无奈苦笑道: “臣惭愧,实在看不出门道。” 几位自詡见多识广的老翰林也轮番上阵,无一不是鎩羽而归。 殿中气氛越来越凝重,最初的那点跃跃欲试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北齐使团席上,几个隨行的年轻官员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一个坐在后排的北齐副使借著酒劲低声嗤笑道:“大乾人才济济,原来也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赵元山脸色涨红,兵部尚书攥紧了酒杯,却都无言以对。 就当所有人以为,大乾这一局要败了的时候。 秦昭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臣愿一试。”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昭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殿中响起了议论声。 几个王秉一派的官员率先露出不屑之色。 “一个靠父荫上来的紈絝也敢在这种场合强出头? 这六合锁几个老翰林都解不开,他凭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这可不是筹粮平乱,全凭一张嘴就能糊弄过去的。” 韩琮与宇文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没有轻慢之色。 他们在北齐收到的线报里,这个秦昭被描述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紈絝。 可北齐人始终相信一个真理,那就是虎父无犬子。 秦烈能把百万大军挡在雁门关外,他的儿子就绝不可能是个草包! 而此时女帝也有些犹豫。 她知道秦昭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这六合锁满朝文武都解不开,他能行吗? 不过当目光看到秦昭那自信的神態时,女帝不禁放鬆了不少。 秦昭一贯是能创造奇蹟的。 如此想著,女帝选择了相信。 “准了!” 秦昭当即走到托盘前,拿起那只六合锁,观察了片刻。 隨后果断把其中一根木条往里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那根木条应声滑出了半分。 他没有停顿,手指翻飞,一根接一根地拆解,再一根接一根地拼回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十六根檀木条已经组成了一把完整的钥匙形状。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譁然! 赵元山第一个拍案而起,连声叫好! 一眾大臣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 几个刚刚败下阵来的老翰林面面相覷,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女帝鬆了口气,嘴角勾起。 临安望著秦昭的侧脸,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王秉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那丝笑意早已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这六合锁他曾在古籍上见到过,按理说早就失传了。 他想不明白,一个紈絝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东西? 原本他想著,这场赌局无论输贏,肯定会引起两国外交上的矛盾。 可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被秦昭这么轻易破解了! 如此一来,矛盾还怎么爆发?两国还怎么重新开战? 而此时,韩琮怔怔看著秦昭,郑重起身轻嘆道:“世子天资聪颖,老夫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赌约之事,老夫自当履行。 岁贡一事,待议和条款擬定时一併写入国书。” ………… 第120章 比什么不好?跟他比诗? 女帝適时开口:“这六合锁確是一件难得的奇物,贵国匠人倾尽心血之作,朕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今日宴会本为两国修好,这赌约不过是席间雅兴,不论输贏都是佳话。 使者不必介怀,请坐。” 韩琮闻言脸色好看了很多。 满朝文武听了女帝这番话,心中更是豪气顿生,个个红光满面。 能让敌国纳贡,这可是能刻进史书的功绩,今日能在太和殿亲歷此事,往后告老还乡也有得吹了。 女帝將眾人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正要让乐工再奏一曲缓和气氛时,却见韩琮却再次站起身来。 “大乾的確物华天宝见识出眾,老夫佩服。 不过,这六合锁终究是匠人手艺,解得开是巧,解不开也未必是拙。 我朝与贵国既已议和,往后便当以文会友、以礼相交。 老夫不才,忝为我朝文渊阁大学士,今日斗胆再提一赌… 我愿与贵国文臣切磋诗文 若贵国胜,老夫做主,將方才岁贡数目再翻一倍。 若老夫侥倖胜了,便请贵国將太原府以北三座榷场,交由我朝商贾自行管理。不知贵国可有人敢应战?” 话音刚落,殿中气氛一变。 一眾文臣个个跃跃欲试,几个翰林院的学士更是两眼放光! 比诗文? 一个北齐人跑到大乾来比诗文? 这跟上门送功劳有什么区別? 当即就有人想站起来主动请缨。 然而韩琮紧接著又补了一句:“光是作诗不足以体现两朝文化交流。 不如这样,我们两国各出一人,各自给对方出题,三炷香內作三首诗!” 此言一出,殿中霎时鸦雀无声。 那几个刚才还摩拳擦掌的翰林,顿时把刚抬起来的屁股又落了回去。 限时限题即兴赋诗,这不是普通的诗文切磋,这是急才比拼。 若是平日里閒坐书斋,三炷香三首诗在座谁都能凑出来。 可这是在太和殿国宴之上,当著满朝文武和北齐使团的面! 稍一卡壳便是遗臭万年。 这风险太大了! 於是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转向了秦昭。 赵元山嘿嘿一笑,捋著鬍鬚往椅背上一靠,满脸轻鬆。 几个礼部官员更是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互相交换著眼神,拼命忍住了嘴角的抽搐。 女帝端著酒盏,目光在秦昭身上停了一瞬,又缓缓移向韩琮,眼底浮起一丝促狭。 王秉更是脸色一黑,心中已经把韩琮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帮北齐人到底怎么回事? 来京城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秦昭在醉仙楼当眾赋诗,满京城都传遍了,临安酿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謫仙人的绰號就是从那来的! 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诗文? 秦昭迎著满殿目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他先朝女帝行了一礼,又转向韩琮,面上掛著得体的笑意: “韩大人既然有如此雅兴,那在下便献丑了。 不知这第一题,以何为题?” 韩琮见他应战得这般乾脆,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警惕。 但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纵有些小聪明,诗文一道靠的是长年累月的浸淫,绝非急智能弥补的。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今日两国宴饮,便以酒为题,世子请吧。” 话落,秦昭不等眾人反应,直接起身往前踱了两步,接著脱口而出道: “兰陵美酒鬱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殿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惊嘆。 这是即兴之作,前后不过十数息,却將宴饮之情、美酒之色、宾主之谊写得浑然天成。 几位老翰林激动得连声说妙。 几个方才还替秦昭捏把汗的官员此刻全鬆了口气。 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得意洋洋的笑容。 韩琮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了从容。 第一首咏酒能即兴至此確是不易,但还有两题,他不信秦昭能首首如此。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世子果然好才情。 这第二题,便以离別为题!” 殿中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秦昭身上。 秦昭依旧神色从容,不紧不慢开口道: “城闕辅三秦,风烟望五津。 与君离別意,同是宦游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这首诗刚一出口,韩琮脸上从容的笑意就僵住了。 他看著秦昭那张年轻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为什么跟一个出口成章的人比诗文?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韩琮怔怔地站在殿中,良久,朝秦昭深深一揖。 隨后他直起身来,对女帝郑重说道: “陛下,这第三题就不必了,这一局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岁贡翻倍之事,老夫回朝后定当如实稟明我朝陛下,写入国书,绝不反悔。” 说到这儿,他看向秦昭苦笑一声: “世子之才,老夫生平仅见。 老夫在北齐也自负诗文半生,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秦昭连忙拱手回礼,语气诚恳: “韩大人过谦了,大人不远千里为大齐百姓谋太平,这份胸怀才是真名士。 在下不过是趁兴吟了几句,当不得大人如此谬讚。 大人是来求和的,不是来比诗的,这一局就当切磋,胜负不必掛怀。” 韩琮闻言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连饮三杯,畅快道:“好!就冲世子这句话,老夫这趟南乾没白来!” 宇文朔听著这番话嘴角抽搐,来之前怎么商量的? 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原本想的是试探,韩综倒好,非要上头做赌约! 这下好了,输出去那么多东西… 一想到这,他就心痛无比! 大齐为了此战已经掏空了家底,现在仗打输了,来议和还有输了岁贡… 回去以后该怎么向父皇还有满朝文武交代?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一念至此,他霍然起身道: “镇国公秦烈之子果然非常人哉! 不过南乾也未必人才济济,至少除了秦家父子,我北齐还没有领略过其他南乾人的风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