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卦断生死,全网跪求我开播》 第1章 顶流女星连麦打假 晚上十点。 陈不凡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十七个。 其中十六个,是来骂他的。 【又开播了?骗子还挺敬业。】 【大师,昨天你说我今天有血光之灾,我今天就被蚊子咬了一口,准不准?】 【哈哈哈哈,楼上严谨点,蚊子吸血,也算血光之灾。】 【主播別装了,现在什么年代了,还直播算命?】 【我已经举报了,封建迷信,等著封號吧。】 镜头前,陈不凡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 桌上摆著一枚旧铜钱,一支硃砂笔,还有一本边角磨损的黄皮册子。 他扫了一眼弹幕,神色没什么变化。 像是早就习惯了。 “今日三卦。” 陈不凡抬手,把旧铜钱压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语调很稳。 “善缘半价。” “恶人翻倍。” 弹幕瞬间笑疯。 【哈哈哈哈哈,笑死,骗子还分善恶?】 【主播,你要不先算算自己什么时候被封?】 【我算出来了,三分钟后。】 【別三分钟了,我现在就去举报。】 陈不凡端起桌边的水杯,刚喝了一口,后台忽然弹出一条连麦申请。 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侧脸照。 名字后面,带著平台认证金標。 ——沈清月。 陈不凡手指一顿。 直播间弹幕也停了一瞬。 下一秒,十几个人同时炸了。 【臥槽?我看错了?】 【沈清月?顶流女星沈清月?】 【假的吧?高仿號?】 【不对!有金標!真的是沈清月!】 【月月怎么会来这种骗子直播间?】 没等陈不凡开口,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跳动。 二十。 一百。 三千。 一万。 五万。 十万。 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像疯了一样往上躥。 不到半分钟,直播间彻底卡了。 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得连人脸都快看不见。 【清月来了!】 【前排合影!】 【这是什么直播间?】 【月月是不是来打假的?】 【哈哈哈哈,骗子主播完了,撞顶流手里了。】 连麦画面亮起。 屏幕另一边,沈清月坐在化妆间里。 她穿著一条白色高定长裙,妆容精致,眉眼漂亮得像一幅画。 身后站著助理和化妆师。 还有两台摄影机。 显然,她不是隨便点进来的。 她是有备而来。 沈清月看著镜头,笑得很温柔。 “陈大师,晚上好。” 她一开口,直播间弹幕又开始狂刷。 【啊啊啊啊月月好美!】 【老婆!】 【这骗子何德何能和我老婆连麦?】 【大师?哈哈哈哈,月月这语气,阴阳怪气拉满。】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淡淡看著她。 “算命?” 沈清月笑意更深。 “对啊。” 她微微歪头,语气像是在聊天,可眼底全是审视。 “我听说你算得很准。” “网友都说,你能看相断命,能算前因后果。” “正好,我最近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陈不凡没说话。 沈清月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你不是会算命吗?” 她抬眼看著镜头,笑容忽然变冷。 “那你算算,我什么时候结婚?”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公开打假!】 【这个问题绝了!女明星婚期谁敢乱说啊?】 【哈哈哈哈,骗子要翻车了。】 【他要是敢说个日期,明天热搜见。】 【沈清月粉丝百万大军已就位,主播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沈清月靠回椅背,唇角微扬。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最近网上玄学直播火了,一堆所谓大师装神弄鬼,骗钱骗流量。 她团队正好要做一期“明星反迷信打假”的公益短片。 陈不凡,就是他们挑中的靶子。 直播间本来只有十几个人。 无名。 落魄。 好拿捏。 只要他敢乱说,她就能当场拆穿。 如果他说得含糊,她也能逼他给出具体答案。 反正今天这个局,她怎么都不会输。 沈清月看著陈不凡,故意加了一句: “大师,別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 “今天这么多人看著呢。” “你总不能连一句准话都不给吧?”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平台后台都被惊动了。 弹幕快得像雪花。 【说啊!怎么不说了?】 【怕了吧?】 【別怂啊大师。】 【算不出来就道歉退网。】 【封建迷信滚出直播平台!】 陈不凡却始终没看弹幕。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月脸上。 眉心。 眼尾。 夫妻宫。 命线。 他原本平静的眼神,忽然沉了下去。 沈清月脸上的笑意还在。 可她眉尾那一缕淡淡的黑气,像一根细线,正从她耳后延伸出去。 不是桃花。 不是姻缘。 是死气。 而且,已经缠了很久。 陈不凡抬手,指尖在桌面的铜钱上轻轻一按。 铜钱微微一震。 “你確定要问?”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沈清月笑了。 “当然。” 她看著镜头,像是怕陈不凡反悔,又故意强调: “我沈清月今天当著全网的面问你。” “我什么时候结婚?” 陈不凡沉默两秒。 直播间弹幕全在催。 【快说!】 【別装深沉!】 【糊弄过去就没意思了啊。】 【月月別怕,我们录屏了!】 【骗子今天必翻车!】 陈不凡终於开口。 “你结不了婚。” 整个直播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弹幕都空了一瞬。 沈清月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笑了出来。 “为什么?” 她盯著陈不凡,语气已经冷了。 “陈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没人要,还是说我婚姻不好?” “你知道你现在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弹幕瞬间爆炸。 【???】 【你疯了吧?】 【咒我家清月?】 【主播你完了,律师函警告。】 【封號!必须封號!】 【为了流量脸都不要了?】 【月月刚官宣订婚没多久吧?他居然说结不了婚?】 【真下头,拿女明星婚姻造谣。】 沈清月身后的助理脸色也变了,立刻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清月姐,要不要断麦?” 沈清月没有断。 她盯著屏幕里的陈不凡,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大师。” 她一字一句道: “话已经说出来了,你最好解释清楚。” 陈不凡看著她。 语气依旧平静。 “解释了,你未必承受得住。” 沈清月冷笑。 “我有什么承受不住的?” “我未婚夫家世清白,人也好,我们感情稳定,婚期已经在谈。” “你今天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说我结不了婚。” “要么,你拿出证据。” “要么,我让律师联繫你。” 弹幕全在刷屏。 【告他!】 【清月別给他脸!】 【骗子嘴硬而已。】 【这种人就是吃准明星不敢闹大。】 【平台呢?还不封?】 陈不凡忽然问: “你未婚夫叫什么?” 沈清月眯了眯眼。 “这和你有关係吗?” 陈不凡淡淡道: “你可以不说。” “但他用的名字,不是他的真名。” 沈清月脸色微变。 很轻。 如果不是镜头正懟著她,几乎没人能看出来。 弹幕却已经捕捉到了。 【等等,月月表情是不是变了?】 【没有吧?你们別乱带节奏。】 【主播开始瞎矇了。】 【女明星未婚夫用艺名假名也正常啊。】 沈清月把咖啡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咔”的一声。 “继续。” 她冷冷道。 “我倒要听听,你还能编出什么。”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她身后。 化妆间的灯很亮。 可沈清月背后的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身旁明明站著助理和化妆师。 镜子里却少了半截影子。 陈不凡眼神一沉。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同一个梦?” 沈清月指尖一紧。 陈不凡继续道: “梦里有一间婚房。” “红色床单。” “床头掛著双喜。” “窗户打不开。” “有人背对著你坐在床边。” “你每次想看清他的脸,他就问你一句话。” 沈清月的脸色,终於一点点白了。 陈不凡看著她,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清月,你为什么还不嫁给我?” 化妆间里,死一样安静。 沈清月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摔下去。 助理震惊地看著她。 “清月姐……” 直播间弹幕彻底乱了。 【臥槽?真的假的?】 【沈清月表情不对!】 【她真的梦到过?】 【不会吧不会吧?】 【剧本!肯定是剧本!】 【顶流陪小主播演剧本?你脑子呢?】 【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沈清月咬紧牙关,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调查我?” 她声音发紧。 “你是不是提前买了我的私人信息?” 陈不凡摇头。 “你的梦不是梦。” “是催婚。” 沈清月猛地抬头。 “你闭嘴!” 这一声太急。 连她自己都意识到失態了。 直播间弹幕更疯狂。 【破防了!】 【她急了!】 【不是吧,真说中了?】 【清月別怕,直接报警!】 【报警?这主播不就是造谣吗?】 陈不凡没有理会那些弹幕。 他只是看著沈清月,一字一顿道: “你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我现在告诉你。” “你结不了婚。” “因为你的未婚夫,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轰! 直播间彻底炸开。 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 弹幕密密麻麻,像一场雪崩。 【??????】 【疯了!他真疯了!】 【未婚夫死了?那现在这个是谁?】 【造谣顶流未婚夫死亡,这得赔多少钱?】 【主播你等死吧!】 【快录屏!这绝对热搜!】 【沈清月未婚夫不是前几天还被拍到接她下班吗?】 【对啊!还牵手了!】 【所以主播说的是鬼?】 【別嚇人啊大晚上!】 沈清月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陈不凡!”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全名。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未婚夫活得好好的!” “他今天晚上还会来接我!” “你当著全网咒他死,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告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愤怒。 更像是恐惧被愤怒死死压住。 陈不凡拿起桌上的旧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没咒他。” “死人不需要我咒。” 沈清月眼眶都红了。 “你闭嘴!” 她伸手就要断开连麦。 可就在这时,陈不凡忽然开口: “別掛。” 沈清月手指停在屏幕上。 陈不凡盯著她身后的门。 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別开门。” 沈清月一怔。 “什么?” 陈不凡说: “你身后那扇门外,有东西。”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滯了一秒。 下一刻,化妆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 咚。 咚。 不轻不重。 很有规律。 沈清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助理下意识看向门口,脸色发白。 门外,一个男人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月。” “是我。” “我来接你回家了。” 直播间里,百万观眾同时听见了这句话。 沈清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那声音,正是她未婚夫。 而陈不凡看著屏幕,缓缓压下手中的铜钱。 “我说过。” “他三年前就死了。” “现在门外那个,不是人。” 第2章 死人敲门 沈清月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乾净了。 “清月。” “是我。” “我来接你回家了。” 声音温柔,熟悉,甚至带著一点笑意。 可沈清月的手指,却僵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 助理小周站在她身后,脸色也白了。 “清月姐……” 小周压低声音。 “真、真是顾先生?” 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来了来了!未婚夫真的来了!】 【哈哈哈哈哈,主播翻车现场!】 【人家未婚夫就在门外,你说人家三年前死了?】 【笑死,年度最大翻车。】 【清月快开门!让这个骗子看看什么叫活人!】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装吗?】 【陈大师,脸疼不疼?】 【建议主播现在跪下道歉,还来得及。】 沈清月死死盯著门。 她明明应该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后背却爬起了一层冷意。 陈不凡刚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迴荡。 ——你现在,別开门。 ——门外那个,不是人。 沈清月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顾言川明明活著。 他们上周才一起吃过饭。 前几天还一起被狗仔拍到。 她甚至记得他掌心的温度。 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三年前就死了? 门外又响了两下。 咚。 咚。 “清月?” 顾言川的声音低了些。 “怎么不开门?” 直播间里,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坐在镜头前,目光落在沈清月身后的那扇门上。 眼神很沉。 沈清月看向屏幕。 “陈不凡。” 她声音有些哑。 “你看见了。” “我未婚夫就在外面。” 陈不凡淡淡道:“我听见了。” “那你还说他死了?” 沈清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点底气,声音拔高。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弹幕立刻跟上。 【对啊!说啊!】 【主播嘴硬到现在,我是真服。】 【估计等下就开始说什么借尸还魂了。】 【哈哈哈哈,玄学骗子经典套路。】 【清月別怕,我们全程录屏。】 【告他!必须告他!】 陈不凡抬眼看她。 “你想开门?” 沈清月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是我未婚夫。” 陈不凡点点头。 “那你开。” “不过开门之后,不管看到什么,都別离开镜头。” 沈清月手心一紧。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得她心头一跳。 可弹幕还在疯狂嘲讽。 【別离开镜头?怕別人发现你演不下去?】 【主播已经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了。】 【开门开门!】 【让骗子彻底死心!】 【顾先生快进来打假!】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她握住门把手。 金属把手冰得嚇人。 她愣了一下。 化妆间里明明开著暖气,可这门把手,却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清月?” 门外的人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贴得很近。 像是嘴唇就贴在门缝上。 沈清月头皮一麻,猛地把门拉开。 门外站著一个男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身形挺拔。 眉眼温和,气质乾净。 正是她的未婚夫。 顾言川。 他手里还拿著一束白玫瑰,见门开了,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是不是直播太累了?” 沈清月盯著他的脸。 心臟狂跳。 是他。 真的是他。 活生生的顾言川。 顾言川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 “又没好好吃饭?” 他的手指碰到沈清月皮肤的一瞬间。 沈清月猛地一颤。 冷。 很冷。 不是正常人的温度。 像一块放在冰柜里的玉。 顾言川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向镜头。 他笑得温文尔雅。 “各位晚上好。” “我是清月的未婚夫,顾言川。” “刚刚听助理说,有位主播说我三年前就死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 “让大家失望了。” “我还活著。”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啊顾先生好帅!】 【这气质,绝了!】 【哈哈哈哈哈哈主播脸被打肿。】 【人家本人出来了!】 【陈大师,出来挨打!】 【我就问一句,死人会打招呼吗?】 【笑死,主播现在是不是想下播跑路?】 【清月快让律师截图取证!】 沈清月看到顾言川出现,整个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刚才那点恐惧,像是终於找到了出口。 她转身看向屏幕,眼眶微红,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陈不凡。”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 “他就站在这里。” “他有呼吸,会说话,会走路。” “你当著全网说他三年前死了。”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顾言川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那姿態很亲密。 也很自然。 可不知为什么,沈清月被他碰到的那半边肩膀,一阵阵发凉。 陈不凡没有看顾言川。 他看的是顾言川搭在沈清月肩上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 乾净。 可指尖透著一层淡淡的青灰。 像死人的手。 陈不凡把桌上的铜钱往前一推。 铜钱在桌面上滑了半寸,停住。 他开口,声音很平。 “沈清月。” “你想知道我有没有说谎,很简单。” 沈清月冷冷看著他。 “你还想编什么?” 陈不凡道: “让他照一下镜子。” 直播间弹幕猛地一顿。 紧接著,刷得更凶。 【???】 【照镜子是什么操作?】 【开始装神弄鬼了。】 【下一句是不是鬼没有影子?】 【拜託,能不能换点新套路。】 【太老土了,我奶奶都不信。】 【但是……我有点想看。】 顾言川脸上的笑容,极轻地僵了一下。 快到几乎没人发现。 但陈不凡看见了。 沈清月也看见了。 她心口忽然一沉。 顾言川低头看她,语气还是温柔的。 “清月。” “这种无聊的把戏,就別陪他玩了。” “你今天拍摄已经很累了。” “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轻轻按了按沈清月的肩。 沈清月肩头一阵刺骨的寒。 她下意识往旁边避了一下。 顾言川的手,停在半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僵。 直播间弹幕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顾先生刚才是不是不太想照?】 【正常人谁愿意陪骗子演啊。】 【照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对啊,要是主播胡说,照完不更能打他脸?】 【清月,让他照!】 【照镜子!照镜子!】 沈清月看著顾言川。 “言川。” 她声音很轻。 “就照一下。” 顾言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但很快,他又笑了。 “好。” “你想看,那就看。” 他转头看向镜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 “既然这位陈大师想看,那我就配合一下。” “也免得有人继续拿我和清月的感情做文章。” 弹幕瞬间刷屏。 【顾先生大气!】 【这才是豪门贵公子风度。】 【照!狠狠打主播脸!】 【陈不凡准备退网吧。】 沈清月拿著手机,慢慢转身。 她的化妆间不大。 靠墙的位置有一面全身镜,平时用来检查礼服。 镜子很亮。 灯光也很足。 沈清月走过去的时候,手机镜头有些晃。 顾言川跟在她身侧。 一步。 两步。 三步。 陈不凡忽然开口: “手机拿稳。” 沈清月呼吸一滯。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镜头,对准了那面全身镜。 下一秒。 直播间所有弹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镜子里。 沈清月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举著手机。 她身后的化妆檯、椅子、灯架、白玫瑰,全都清清楚楚。 连助理小周站在门边发抖的样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可是—— 沈清月身边,空著。 顾言川明明就站在她右侧。 肩膀几乎贴著她。 可镜子里,她的右侧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 没有影子。 没有倒影。 只有一束白玫瑰,凭空悬在半空。 玫瑰花下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著。 死一样的安静。 沈清月盯著镜子,瞳孔一点点放大。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 顾言川就站在那里。 他也正看著镜子。 只是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直播间过了足足三秒,才有第一条弹幕飘出来。 【……】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紧接著,整片屏幕彻底炸裂。 【臥槽!!!!】 【人呢?!镜子里人呢?!】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顾言川没有倒影!】 【白玫瑰在镜子里是飘著的!】 【妈呀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剧本吧?这特么怎么演?】 【道具?特效?直播连麦怎么做特效?】 【我不信!换个镜子!】 【清月快跑!】 【別站他旁边啊!】 【陈大师救命!我刚才不该骂你!】 沈清月手指开始发抖。 手机镜头跟著晃了一下。 顾言川侧头看她。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温柔。 “清月。” “你在怕我?” 沈清月嘴唇发白。 “言川……” 她想往后退。 可顾言川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冷。 冷得沈清月差点叫出声。 “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顾言川盯著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怕我?” 沈清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放开我……” 助理小周嚇得尖叫: “顾先生!你弄疼清月姐了!” 顾言川没有理她。 他只是盯著沈清月。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陈不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不高。 却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化妆间里的冷意。 “顾言川。” “死人就该待在死人该待的地方。” 顾言川慢慢转头。 他看向屏幕里的陈不凡。 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的温和、礼貌、风度,全都消失不见。 剩下的,只有阴冷。 “陈大师。”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管得太宽了。” 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他承认了?】 【这语气不对!】 【快报警啊!】 【別刷礼物,先报警!】 【陈大师快救她!】 【沈清月快跑!】 【顾言川是不是鬼啊?!】 陈不凡冷冷道: “我不管死人。” “但你缠著活人,就归我管。” 顾言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沈清月浑身发寒。 “她答应过我的。” “她说过,会嫁给我。” 沈清月猛地摇头。 “我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言川抓著她的手更紧。 “你忘了?” “那我帮你想起来。” 他说完,忽然抬手。 不是打她。 而是伸向沈清月手里的手机。 陈不凡立刻沉声道: “沈清月,別让他碰手机!” 沈清月下意识想躲。 可顾言川的动作更快。 他一把扣住手机边缘。 镜头剧烈晃动。 直播间画面天旋地转。 最后一秒,所有观眾都看见顾言川那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几乎贴到了镜头前。 他的眼睛,黑得看不见一点光。 “陈不凡。” “这场婚事,你拦不住。” 啪。 连麦画面瞬间黑了。 第3章 他不是鬼,是人 连麦断开的那一刻,陈不凡直播间热度炸了。 屏幕黑了。 但在线人数没降。 反而像疯了一样往上涨。 八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弹幕刷得连陈不凡的脸都快看不清。 【臥槽!刚才到底什么情况?】 【沈清月呢?沈清月不会出事吧?】 【顾言川没有倒影!我录屏了!真的没有!】 【別嚇人,肯定是镜子角度问题!】 【角度你大爷,那束花在镜子里飘著,你跟我说角度?】 【剧本!绝对是剧本!顶流女星配合小主播炒作?】 【炒作个屁,沈清月需要蹭他流量?】 【报警了吗?有没有人报警?】 【陈大师你说话啊!】 【刚才顾言川关直播的时候,那个眼神太嚇人了。】 【主播,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指尖压著那枚旧铜钱。 铜钱边缘,被他按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没有急著解释。 也没有回应弹幕里的质疑。 直播间越吵,他越安静。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慌。 【主播你別不说话啊!】 【沈清月到底会不会死?】 【顾言川真的是鬼吗?】 【你刚才不是说他三年前死了吗?】 【死人怎么能走路?怎么能说话?】 【求求了,赶紧报警吧。】 【我刚才已经报警了,但是我不知道地址啊!】 【清月在哪个酒店?有没有粉丝知道?】 【她今晚好像在海城录综艺!】 【平台呢?官方呢?能不能联繫沈清月团队?】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平台的管理员已经进来了。 屏幕上连续弹出警告提示。 【请主播注意直播內容规范。】 【请勿传播恐怖迷信內容。】 【请勿引导观眾恐慌。】 下一秒,陈不凡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满屏弹幕,像是直接看向了某个看不见的人。 “房管。” 他开口。 声音不高。 可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点。 “別封。” “救人。” 短短四个字,让弹幕又炸了。 【救人?救谁?沈清月?】 【他没开玩笑!】 【臥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平台別封啊!真出事你们担得起吗?】 【先別管迷信不迷信,先救人啊!】 【主播你倒是说地址啊!】 陈不凡没有继续说话。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黄纸。 不是符。 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旧黄纸。 纸边有些毛。 像是放了很多年。 他拿起硃砂笔,蘸了一点水,笔尖落下。 镜头里,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 一笔。 一划。 很稳。 弹幕渐渐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盯著那张纸。 很快,纸上出现了一行字。 ——海城西郊,青湾路废弃工地,三號塔吊下,东南七步。 陈不凡把纸推到镜头前。 “报警。” 他淡淡道。 “让警方挖。”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彻底疯了。 【????】 【什么意思?】 【三年前的尸体在这里?】 【臥槽,他真敢写地址?】 【这要是假的,就是报假警吧?】 【主播你疯了?】 【青湾路废弃工地?我就在海城!】 【我打110了!】 【我也打了!】 【別刷礼物,先报警!】 【这次要么封神,要么坐牢。】 有人在骂。 有人在录屏。 有人疯狂艾特海城警方。 还有海城本地网友直接开车赶了过去。 不到十分钟,相关词条衝上热搜。 #沈清月直播断联# #顾言川没有倒影# #玄学主播写下埋尸地址# #海城青湾路废弃工地# 陈不凡直播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各种营销號、粉丝、黑粉、路人、打假博主,全都涌了进来。 【我就一句话,这要是真的,我给主播跪下。】 【不可能是真的,现代社会哪有这种事。】 【警方真去了,我朋友就在附近,说来了好几辆警车。】 【真的假的?】 【別造谣!】 【有本地人在直播外围,警戒线拉起来了。】 【臥槽,真的拉警戒线了!】 陈不凡仍然坐在镜头前。 水杯已经凉了。 他却一口没喝。 有人让他解释顾言川为什么没有倒影。 有人问他沈清月现在安全吗。 有人骂他炒作。 有人求他救命。 他都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七。 然后,他缓缓开口: “还有十三分钟。” 弹幕一愣。 【什么十三分钟?】 【你別嚇人。】 【是沈清月还有十三分钟?】 【主播你说清楚啊!】 【我真的受不了了。】 陈不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低头,又在黄纸背面写了四个字。 ——不要开灯。 这四个字一出来,直播间气氛更诡异了。 【不要开灯?什么意思?】 【给沈清月看的?】 【她现在连麦断了,看不到啊!】 【她助理呢?团队呢?快联繫她!】 【沈清月工作室怎么还没回应?】 就在弹幕快要吵翻天的时候。 有人忽然刷了一条消息。 【新闻出了!】 紧接著,无数条弹幕跟著刷屏。 【海城新闻推送了!】 【青湾路废弃工地真的挖出东西了!】 【不是吧?!】 【我靠!我靠!我靠!】 【白骨!真挖出白骨了!】 【三號塔吊下面!位置一模一样!】 【陈不凡写的地址是真的!】 直播间像被一颗炸雷劈中。 所有质疑声,在这一刻猛地断了一半。 几秒后,更多截图被刷了出来。 新闻推送的標题冰冷又刺眼。 ——海城西郊废弃工地发现一具人类遗骸,警方已封锁现场。 下面配图很模糊。 警戒线。 探照灯。 泥坑。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三號塔吊旁边。 虽然看不清具体画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够了。 够把刚才那些嘲讽陈不凡的人,全部钉死在原地。 【真挖出来了……】 【我手在抖。】 【刚才骂主播的出来道歉。】 【不是,三年前的尸体,他怎么知道埋在哪?】 【陈大师,对不起,我刚才声音太大了。】 【这不是算命,这是刑侦外掛吧?】 【別闹了,这已经不是打假了,这是命案!】 【沈清月未婚夫如果三年前死了,那现在顾言川到底是谁?】 【我突然想起来,顾言川好像三年前才第一次公开露面。】 【臥槽,细思极恐。】 【三年前死一个,三年前出现一个?】 【这他妈不是巧合吧?】 陈不凡直播间的关注数开始疯狂上涨。 一万。 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弹幕里一片混乱。 而就在这时,后台再次弹出连麦申请。 头像还是沈清月。 只是这一次,申请框闪得很急。 像是发起连麦的人,手指都在发抖。 陈不凡看了一眼。 点了接受。 画面亮起的瞬间,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沈清月坐在臥室地板上。 头髮散了。 妆也哭花了。 原本精致的眼线晕开,眼眶红得嚇人。 她身上的白色高定礼服还没换。 只是肩带滑了一边,整个人蜷在床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 她身边没有助理。 也没有顾言川。 臥室很暗。 只开了一盏床头小灯。 灯光发黄,把她的脸照得没有一点血色。 “陈先生……” 她一开口,声音就碎了。 不是顶流女星在镜头前管理过的哭。 是怕到极点,撑不住了。 “他……他走了。” “刚才新闻推送出来之后,他接了一个电话。”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 沈清月死死咬住唇,眼泪往下掉。 “他说,他晚上回来接我。”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清月没事!太好了!】 【別哭別哭,赶紧报警啊!】 【身边有人吗?助理呢?保鏢呢?】 【顾言川去哪了?】 【他肯定知道尸体被挖出来了!】 【清月快跑!】 【別待在房间里!】 陈不凡看著她身后的臥室。 窗帘拉得很严。 门关著。 灯光昏暗。 床头柜上放著一张合照。 照片里,沈清月靠在顾言川肩上,笑得很甜。 而顾言川的那张脸,依旧温和。 只是照片里的他,眼睛黑得有些过分。 陈不凡问: “你现在在哪?” 沈清月哭著说: “酒店。” “海城云岸酒店,二十七楼。” “我已经让助理报警了。” “但是……但是我不敢出去。” 她说著,忽然抬手捂住嘴。 像是怕自己哭出声。 “陈先生。” “我刚才看见新闻了。” “他们真的挖出了尸体。” “你说他三年前死了。” “可刚才那个顾言川,明明就在我身边。” 她抬起眼,眼神彻底崩了。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问出来,直播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陈不凡回答。 鬼。 妖。 怪物。 恶灵。 借尸还魂。 弹幕里已经刷出一堆猜测。 陈不凡却看著她,缓缓摇头。 “他不是鬼。” 沈清月愣住。 弹幕也愣住。 【不是鬼?】 【不是鬼那是什么?】 【没有倒影还不是鬼?】 【人类能没有倒影?】 【主播你別卖关子啊!】 沈清月眼泪掛在脸上,声音发颤。 “不是鬼?” “那他为什么没有影子?” “为什么镜子里照不出他?” “为什么你说他三年前死了,警方真的挖出了尸体?” “陈先生。” 她几乎是崩溃地问: “我这三年,到底在跟谁谈恋爱?”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然后开口。 “是人。” 沈清月瞳孔一缩。 陈不凡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借了死人的命。” 臥室里安静得可怕。 沈清月连哭都忘了。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借命?!】 【什么意思?】 【活人借死人命?】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所以真正的顾言川死了,现在这个人顶著他的命活著?】 【不是鬼更可怕啊!】 【人比鬼可怕多了。】 陈不凡没有解释太多。 他盯著沈清月身后的床。 那张床铺得很整齐。 白色床单。 浅灰色被子。 床尾放著一个行李箱。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陈不凡的目光,却落在床底那一片阴影里。 那里黑得不正常。 灯光照不进去。 沈清月见他不说话,更慌了。 “陈先生……” “那我现在怎么办?” “他晚上还会回来。” “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 “我是不是要报警?” “我要不要通知家里?” 陈不凡打断她。 “先別出门。” 沈清月一僵。 “为什么?” “门外有人盯著。” 沈清月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房门。 弹幕也跟著紧张起来。 【门外有人?!】 【清月別看门!】 【酒店监控呢?】 【报警,赶紧报警!】 【陈大师快说怎么办!】 陈不凡沉声道: “把手机拿稳。” “镜头別离开你。” 沈清月立刻点头。 她已经不敢再质疑陈不凡半句。 陈不凡问: “你们订婚之后,他有没有送过你东西?” 沈清月眼神慌乱。 “送过很多。” “戒指,项炼,手炼,衣服……” “还有……” 她忽然顿住。 “还有什么?” 陈不凡问。 沈清月喉咙动了动。 “还有一套婚房用品。” “他说……提前放在我这里,等婚房装修好再搬过去。” 陈不凡眼神很冷 “什么时候送的?” “三个月前。” “是不是有红色的东西?” 沈清月脸色变了。 “有。” “他说结婚用的,红床单,红枕套,还有一些喜字。” “可我不喜欢太艷的红色,就一直没拆。” 陈不凡指尖在铜钱上一按。 铜钱发出“嗒”的一声。 “东西在哪?” 沈清月慢慢转头,看向身后的床。 “床底。” 陈不凡没有丝毫犹豫。 “去看。” 沈清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现在?” “现在。” 陈不凡盯著她,一字一句道: “床底有一个红布包。” “別用手碰。” “拿出来之后,把镜头对准它。” 沈清月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床底。 那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直播间两百多万人,也在这一刻跟著屏住了呼吸。 陈不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清月。” “你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因为那不是婚房用品。” “那是你的催命包。” 第4章 床底下的红布包 沈清月没动。 她跪坐在床边,手里死死攥著手机,指节白得嚇人。 床底那片阴影就在她面前。 黑沉沉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里面看她。 陈不凡刚才那句话,还在她耳边迴荡。 ——那不是婚房用品。 ——那是你的催命包。 沈清月嘴唇发抖。 “陈先生……” “我不敢。”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去啊!】 【不会真有吧?】 【我感觉肯定有!】 【別催了,她都快嚇哭了。】 【清月別怕,两百多万人陪著你呢。】 【两百多万人有什么用?真出事谁能衝进去救她?】 【大师不是说別用手碰吗?找东西夹出来!】 【开灯!先开灯!】 沈清月像是被弹幕提醒了,猛地抬头去摸床头灯。 手指按了两下。 没亮。 她脸色一下更白了。 “灯……灯打不开。”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 【別嚇我!】 【刚才不是还亮著吗?】 【酒店停电了?】 【不可能啊,床头小灯还亮著。】 【清月別待著了,赶紧跑!】 陈不凡声音沉下来。 “別跑。” 沈清月抬头看向屏幕。 “可是灯打不开……” 陈不凡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窗帘。 “不是灯坏了。” “是床底的东西,不想让你看见。” 沈清月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只是想连麦打个假。 只是想做一期反迷信的节目。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三年前的尸体。 没有倒影的未婚夫。 床底的催命包。 还有门外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人。 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陈先生,我求你了。”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陈不凡看著她。 “站起来。” 沈清月愣了一下。 “去门口。” “把臥室大灯打开。” 沈清月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腿软得厉害,刚站起来就扶了一下床头柜。 手机镜头跟著晃,弹幕一片惊呼。 【稳住稳住!】 【清月小心!】 【她现在真的不像演的。】 【谁家顶流拿自己命演剧本啊?】 【大灯在门口吧?別开门!】 沈清月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每走一步,她都忍不住看一眼房门。 门外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酒店走廊明明不该这么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说话声。 甚至连空调风声都听不见。 她走到门边,伸手去摸开关。 指尖刚碰到开关,陈不凡忽然开口: “等一下。” 沈清月整个人一僵。 “怎么了?” “別贴门。” 沈清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不凡盯著门缝。 “有人在外面。” 直播间弹幕瞬间密密麻麻。 【啊啊啊啊啊!】 【门外有人?】 【顾言川吗?】 【清月別开门!千万別开!】 【报警的人到哪了?】 【酒店安保呢?】 【我真的头皮麻了。】 沈清月捂住嘴,眼泪往下掉。 她不敢说话。 只能伸长手臂,隔著一点距离,按下臥室大灯。 啪。 灯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沈清月被晃得眯了一下眼。 等她再低头看床底时,整个人僵住了。 床底下,真的有东西。 红色。 一小团。 被塞在床脚最里面。 像一个巴掌大的红布包。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然后爆了。 【真有!】 【臥槽真有红布包!】 【陈大师又说中了!】 【这还怎么洗?】 【剧本党出来挨打!】 【清月別碰!大师说別用手碰!】 【找衣架!用衣架勾出来!】 沈清月看著那个红布包,浑身都在发抖。 她很確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顾言川送来的那堆婚房用品,她只让助理放在床底的箱子里。 但这个红布包,不在箱子里。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最深处。 顏色红得发暗。 像被血泡过。 沈清月声音发颤。 “陈先生。” “真的有……” 陈不凡没有意外。 “別用手。” “找东西夹出来。” 沈清月立刻四下看。 最后,她从衣柜旁边拿了一根酒店的一次性衣架。 塑料衣架很软,她握在手里,抖得几乎勾不住东西。 她跪在床边,慢慢把衣架伸进床底。 衣架碰到红布包的一瞬间,沈清月猛地缩了一下。 “它……它好冰。” 陈不凡道:“勾出来。” 沈清月咬紧牙关,用衣架勾住红布包上的绳结,一点一点往外拖。 红布包摩擦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安静的臥室里,格外刺耳。 沙。 沙。 沙。 直播间两百多万人,竟然没人再刷玩笑。 连弹幕都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盯著屏幕。 时间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终於,红布包被拖到了灯光下。 那东西不大。 巴掌大小。 外面用红布裹著,黑绳缠了七圈。 绳结很怪。 不是普通死结。 像一张缩小的网,死死勒住里面的东西。 红布上,还隱隱有几个深色的点。 像干掉的血。 沈清月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这是什么?” 陈不凡冷冷道: “催婚煞。” 沈清月没听懂。 弹幕也没听懂。 【催婚煞?】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她梦里一直有人催她结婚,是因为这个?】 【妈呀,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顾言川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月抬头看向镜头。 “我能打开吗?”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能。” “但记住。” “只能用衣架挑。” “不要用手碰里面任何东西。” 沈清月点头。 她把手机靠在旁边的水杯上,镜头正好对著地上的红布包。 然后她握著衣架,慢慢去挑那个黑色绳结。 一下。 没开。 两下。 还是没开。 她急得额头冒汗。 “陈先生,我打不开……” 陈不凡看著绳结。 “不是往外挑。” “从第三圈下面穿过去。” 沈清月照做。 衣架头从第三圈黑绳下面穿过去,轻轻一挑。 啪。 绳结竟然自己鬆了。 沈清月嚇得往后一缩。 红布包散开了一角。 里面露出一缕黑色的头髮。 沈清月的脸,一瞬间没有半点血色。 她认出来了。 那是她的头髮。 不是一根两根。 是一小撮。 用红线缠著,尾端还打了结。 她捂住嘴,声音发抖。 “我的……” “这是我的头髮……” 弹幕瞬间炸裂。 【头髮!】 【臥槽,真是她的头髮?】 【这不是顾言川放的还能是谁?】 【未婚夫拿她头髮干什么?】 【细思极恐。】 【別碰!千万別碰!】 沈清月眼泪啪嗒掉到地板上。 她用衣架继续挑开红布。 第二样东西露了出来。 一张折得很小的黄纸。 纸上写著她的名字。 沈清月。 旁边还有一串生辰八字。 年、月、日、时。 一个不差。 她彻底崩溃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我没告诉过他具体时辰。” “我只告诉过他生日。” 陈不凡声音依然没有情绪 “有人查过你。” “而且查得很细。” 弹幕开始疯狂刷屏。 【这已经不是恋爱问题了,这是犯罪吧?】 【顾言川背后肯定有人!】 【能查到出生时辰,说明不是普通人。】 【清月赶紧报警,留证据!】 【已经报警了吧?警察怎么还没到?】 沈清月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继续往下挑。 红布彻底展开。 第三样东西,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顾言川的合照。 正是床头柜上那张。 但这张照片不一样。 照片上,她的脸被红线圈了起来。 顾言川的脸却被黑笔涂掉了。 在两人中间,用硃砂写著一个字。 婚。 那个字歪歪扭扭。 像是用血写出来的。 沈清月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他疯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盯著那张照片。 “不是他一个人做的。” 沈清月抬头。 “什么意思?” “这个包,是懂行的人扎的。” 陈不凡眼神沉下去。 “顾言川背后,有人。” 弹幕再次炸开。 【背后有人?】 【刚才大师说借死人命,现在又有催婚煞,这不就是组织吗?】 【我怎么感觉这不是简单感情纠纷了。】 【命案、借命、催婚,越挖越大。】 【清月这次真的是被盯上了。】 沈清月已经不敢再想。 她只想赶紧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她用衣架轻轻拨了一下。 第四样东西滚了出来。 是一枚铜钱。 铜钱锈得厉害。 表面发黑,边缘泛著青绿色的锈跡。 刚滚出来,整个臥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啪。 灯光明灭两次。 沈清月嚇得尖叫一声,差点把手机撞倒。 直播间弹幕跟著狂刷。 【灯闪了!】 【我看到了!】 【这铜钱不对劲吧?】 【別碰!】 【清月往后退!】 陈不凡盯著那枚铜钱。 “阴钱。” “什么是阴钱?” 陈不凡没有解释太多。 “死人嘴里压过的铜钱。” 沈清月胃里一阵翻涌。 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和恐惧一起涌出来。 “他把这种东西放在我床底?” “为什么?” 陈不凡道: “压你的生气。” “催你的婚梦。” “等你点头嫁给他,你的命,就和他的命绑在一起。” 弹幕像炸锅一样。 【这他妈是爱情?这是谋杀!】 【太噁心了!】 【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顾言川必须抓起来!】 【但大师不是说他是借命的人吗?借谁的命?】 沈清月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衣架。 可红布包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 黑色。 弯弯的一截。 像骨头。 又不像人的骨头。 它躺在红布最中间,被一圈红线缠著。 线头上,还沾著一点发黑的东西。 沈清月下意识想伸手去拿。 陈不凡猛地开口: “別碰!” 这一声像刀一样劈过来。 沈清月嚇得手停在半空。 直播间弹幕也被嚇了一跳。 【別碰!】 【大师声音都变了!】 【那块骨头有问题!】 【清月快把手拿开!】 沈清月急忙缩回手。 她脸色惨白地看向屏幕。 “这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那截黑色骨头。 不是之前的平静。 是带著杀意的冷。 他缓缓开口: “你床底下的东西,不是普通催婚煞。” 沈清月喉咙发紧。 “那是什么?”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这是借命局。” “有人用真正顾言川的死,养出了现在这个顾言川。” “然后再用你这个活人的命,给他续命。” 沈清月脑子轰的一声。 整个人彻底站不稳了,软了下去。 “用......用我的命……” “给他续命?” 陈不凡道: “他不是想娶你。” “他是想借婚,把你的命接过去。” 直播间弹幕几乎遮住了整个画面。 【臥槽!】 【这已经不是恐怖,这是恶毒!】 【所以结婚当天就是她没命的时候?】 【怪不得问什么时候结婚,大师说她结不了婚。】 【不是结不了,是结了就死!】 【顾言川畜生啊!】 沈清月哭得发不出声音。 她看著那截黑色骨头,颤声问: “那这块骨头呢?” “也是……真正顾言川的吗?” 陈不凡摇头。 “不是。” 沈清月愣住。 “不是人的骨头?” 陈不凡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 “那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屏幕,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黑狗脊骨。” “用来镇活人魂的。” 沈清月浑身发冷。 她听不懂这些话具体代表什么。 可她听懂了一个字。 镇。 有人想镇住她。 有人想让她逃不掉。 弹幕疯狂滚动。 【黑狗脊骨?】 【太邪门了。】 【这是谁教顾言川的?】 【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搞出来的。】 【大师,怎么破?】 【警察快到啊!】 陈不凡盯著沈清月。 “现在,把红布重新盖上。” “別碰骨头,別碰铜钱。” “手机拿起来。” 沈清月立刻照做。 她用衣架颤抖著把红布盖回去,然后拿起手机。 “陈先生,我现在怎么办?” 陈不凡道: “报警的人到了没有?” 沈清月哭著摇头。 “还没有。” “助理说已经在联繫酒店安保。” “可是我联繫不上她了。” 她刚说完,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助理小周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清月姐,別出来,外面的人不是我。】 沈清月看见这句话,呼吸瞬间停住。 直播间观眾也看见了。 弹幕直接疯了。 【什么意思?!】 【外面的人不是我?】 【小周在外面?还是有人冒充小周?】 【完了完了,门外真的有人!】 【清月把门反锁!】 【別出声!】 沈清月猛地看向臥室门。 门缝底下,很暗。 可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门缝下慢慢划过。 像有人站在门外。 停住了。 沈清月捂住嘴,眼泪不断往下掉。 陈不凡低声道: “別说话。” 整个直播间也像被这三个字压住。 两百多万人,隔著屏幕,盯著那扇门。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 咚。 咚。 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不轻不重。 很有规律。 沈清月嚇得浑身一抖。 下一秒,顾言川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清月。” “你在里面干什么?” 第5章 借命红包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沈清月的心口上。 她缩在床边,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掉。 不敢哭。 不敢出声。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臥室门外,顾言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清月。” “你在里面干什么?” 他的语气,还是温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温柔里像是裹了一层冰。 听得人后背发寒。 沈清月死死盯著房门。 门缝下面,那道影子没有走。 它就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门外的人,也正低著头,透过门缝看她。 直播间里,两百多万观眾也不敢乱刷了。 弹幕变得又快又乱。 【別出声!】 【千万別开门!】 【清月,把门反锁!】 【报警了吗?警察到底什么时候到?】 【顾言川是不是知道她发现红布包了?】 【他肯定知道!他就是回来拿证据的!】 【我头皮麻了,这比鬼还嚇人。】 【陈大师快救她啊!】 沈清月颤著手,把手机拿近一点。 屏幕里,陈不凡的脸冷得嚇人。 他没有让她回答顾言川。 也没有让她衝出去。 他只说了一句话。 “別看门。” 沈清月一愣。 陈不凡盯著她。 “看地上。” “把手机靠近红布包。” 沈清月嘴唇发白。 “现在?” 陈不凡声音很稳。 “现在。” 门外,顾言川又敲了一下。 咚。 这一次,比前面重了一点。 “清月。”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沈清月浑身一抖。 她明明没有说话。 可顾言川却像什么都知道。 她不敢再犹豫,跪在地上,颤抖著把手机镜头慢慢转向红布包。 红布包还摊在地上。 头髮。 生辰八字。 合照。 阴钱。 黑狗脊骨。 每一样东西,都像一根针,扎得直播间所有人心里发凉。 陈不凡低声道: “再近一点。” 沈清月把手机往前挪。 镜头对准那枚生锈铜钱。 铜钱表面锈得发黑,边缘有一层青绿色的斑。 乍一看,就是一枚老旧铜钱。 可陈不凡的目光落上去后,脸色明显冷了几分。 “翻一下。” 沈清月声音都哑了。 “我不能碰……” “用衣架。” 沈清月立刻抓起衣架,手抖得几次都没碰准。 门外的顾言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清月。” “你是不是在翻我的东西?” 沈清月的手猛地停住。 弹幕瞬间炸开。 【他怎么知道?!】 【臥槽,他真的知道!】 【別停啊,快翻!】 【清月別怕,大师在!】 【这人太嚇人了,感觉他就站在门后听呼吸。】 陈不凡没有催。 只冷冷说: “他不敢进来。” 沈清月抬头。 “为什么?” “因为包还没毁。” 陈不凡道:“翻。” 这句话像给了沈清月一点力气。 她咬著牙,用衣架勾住铜钱边缘,轻轻一拨。 铜钱翻了个面。 啪嗒。 声音不大。 可在这个房间里,清楚得像砸在耳膜上。 铜钱背面,露出一圈细细的刻痕。 不是天然锈跡。 是人为刻出来的纹路。 弯弯曲曲,像虫子,又像一条条缠在一起的线。 直播间里有人看清了,立刻刷屏。 【铜钱背面有字!】 【不是字,是符號吧?】 【我怎么看著像头髮缠在一起?】 【太噁心了。】 【这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看了那纹路几秒,忽然抬手,按住了桌上的铜钱。 他自己的那枚旧铜钱,也发出一声极轻的震响。 嗡。 沈清月手机里的画面抖了一下。 陈不凡顿了顿” 沈清月喉咙发紧。 “什么叫借命钱?” 陈不凡看著那枚铜钱。 “压死人口,封死人气。” “再用活人的头髮和八字牵线。” “等你和他成婚,喝交杯酒,拜天地,入洞房。” “这枚钱就会把你的命,接到他身上。” 沈清月脸色惨白。 “那我会怎么样?” 陈不凡看向她。 “轻则大病一场。” “重则三日內暴毙。” 沈清月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弹幕也彻底炸了。 【暴毙?!】 【这不是结婚,这是杀人啊!】 【顾言川疯了吗?】 【不是疯,是有预谋!】 【难怪一定催她结婚!】 【所以他说晚上回来接她,是要继续逼婚?】 【这还等什么?警察快来啊!】 门外的顾言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 隔著门板传进来,听得沈清月头皮发麻。 “陈大师。”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果然懂得不少。” 沈清月猛地看向房门。 她不敢相信。 顾言川不但知道她在和陈不凡连麦。 甚至能听见陈不凡说话。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了。 【他听见了?!】 【手机声音很小啊,他怎么听见的?】 【门外这个人不正常!】 【大师,他是不是也会术法?】 【清月別慌,把手机静音!】 沈清月慌忙把手机音量调小。 可顾言川又开口了。 “没用的。” “清月,你现在调小声音,我也听得见。” 沈清月整个人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她看向陈不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先生……” “他为什么能听见?” 陈不凡冷声道: “因为你的头髮在包里。” “包在房间里。” “你和他之间,已经被牵了一条线。” “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感到。” 沈清月崩溃地摇头。 “那怎么办?” “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他都知道?” 陈不凡看著红布包。 “所以我让你別碰骨头。” “碰了,线就彻底接上。” “到时候,他不用进门,也能拖你的魂。”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都慢了半拍。 【拖魂?】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太嚇人了。】 【所以清月现在不是躲在臥室,是被困在局里了?】 【难怪门外那人不急。】 【大师能不能破?】 陈不凡的声音很稳。 “能破。” 沈清月像抓住救命稻草。 “怎么破?”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红布包,又看了一眼臥室门。 “现在还不能破。” 沈清月怔住。 “为什么?” “门外有人守著。” 陈不凡道:“你一动这个包,他就会衝进来。” 门外,顾言川没有否认。 他只是又敲了一下门。 咚。 这一下,已经不是敲。 更像是警告。 “清月。” “你听见了吗?” “別碰我的东西。” 沈清月死死咬著唇,眼泪一直掉。 “那他到底是谁?” “他不是鬼。” “你说他是人。” “可真正的顾言川已经死了。” “那现在这个人,到底是谁?” 直播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陈不凡看著门。 “他確实不是顾言川。” “真正的顾言川,三年前就死在青湾路废弃工地。” “被人封口,埋在三號塔吊下面。” 沈清月呼吸发紧。 陈不凡继续道: “现在门外这个人,是借了顾言川的身份,顾言川的命格,顾言川的人生。” “他顶著一个死人的命,活了三年。” 沈清月颤声问: “借命……真的能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不能。” 陈不凡回答得很快。 “命能借。” “脸不能借。” “所以他不过是画了一张脸。” 弹幕也跟著爆了。 【画皮】 【替身?】 【臥槽】 【所以不是鬼,是有人冒充?!】 【难怪没有影子.......不对,没有影子怎么解释?】 陈不凡冷冷道: “他没有倒影,不是因为他是鬼。” “是因为他的命不在自己身上。” “镜子照的是人,也是命气。” “他身上披著死人的命,镜子自然照不全。” 沈清月听得后背发凉。 这比鬼更可怕。 如果是鬼,她还能告诉自己那不是人间的东西。 可现在陈不凡告诉她。 门外站著的,是一个活人。 一个偷了死人命格、顶著死人身份、接近她三年的活人。 一个会笑。 会说话。 会拥抱她。 会陪她吃饭。 会在镜头前温柔打招呼的人。 沈清月忽然乾呕了一声。 她捂著嘴,眼泪直掉。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 “我带他见过朋友。” “见过团队。” “甚至……甚至差点见家长。” 她崩溃地看向屏幕。 “陈先生。” “他接近我,到底为什么?”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因为你的命格。” 沈清月声音发颤。 “我的命格?” 陈不凡道: “你不是普通旺夫命。” “你是玉堂聚星格。” “这种命,自己不一定大富大贵,但能托人气运。” “你越红,身边亲近之人的运势越旺。” “如果你真心认定一个人,把婚缘交出去,那人的命数就能被你的气运托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冷得像冰。 “这也是他为什么等了三年,还没直接动你的原因。” “他要的不只是你的命。” “他要你心甘情愿,把婚姻和气运一起给他。” 沈清月整个人都僵了。 她想起顾言川这三年来说过的话。 “清月,我们结婚吧。” “我不想再等了。” “你事业再成功,也需要一个家。” “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那些曾经让她心软的话,此刻全变成了刀子。 一刀一刀,把她剜得鲜血淋漓。 弹幕里已经骂疯了。 【畜生!】 【这不是骗婚,这是杀人夺运!】 【顾言川到底是什么来头?】 【肯定背后有人帮他!】 【那个会扎包的人必须查!】 【沈清月太惨了。】 【大师,救她!】 门外,顾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已经没了半点温柔。 “你说够了吗?” 沈清月嚇得往后缩。 门板外,那道影子动了一下。 紧接著,门把手忽然轻轻转了一下。 咔。 沈清月瞳孔骤缩。 臥室门是反锁的。 可门锁里面的旋钮,竟然自己动了。 一点。 又一点。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拧开它。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弹幕直接炸成一片。 【门锁在动!】 【臥槽门锁自己在动!】 【清月快堵门!】 【拿椅子!拿椅子顶住!】 【报警!报警!报警!】 【陈大师怎么办啊!】 沈清月手脚並用地往后退,哭得声音都哑了。 “陈先生!” “门……门锁自己在动!” 陈不凡猛地站起身。 这是直播到现在,他第一次站起来。 镜头里,只能看到他半张冷峻的脸。 “沈清月。” “听清楚。” “別碰红布包。” “別碰那枚钱。” “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沈清月哭著摇头。 “水杯有什么用?” “照做。” “你还有不到一分钟。” 门锁还在转。 咔。 咔。 咔。 每一下,都像催命。 沈清月扑到床头柜边,抓起水杯。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她手抖得水洒了一地。 “拿到了!” 陈不凡盯著门锁。 “把水倒在门缝下。” 沈清月愣住。 “倒水?” “快。” 她不敢再问,跪在门边,把杯子里的水顺著门缝倒了下去。 水流渗进门缝。 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声。 像什么东西被烫了一下。 门锁转动的声音,停住了。 沈清月愣在原地。 直播间弹幕也短暂空白。 然后疯狂刷屏。 【停了!】 【真的停了!】 【水有用?】 【臥槽大师牛逼!】 【这是什么原理?】 【別问原理了,先活命!】 陈不凡没有半点轻鬆。 他盯著门下那摊水,声音沉了下来。 “水只能断一下气线。” “挡不了多久。”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言川笑了。 那笑声很低。 冷漠。 甚至还有一分戏謔。 “清月。” “你现在,连门都不愿意给我开了吗?” 沈清月死死捂著嘴,不敢回答。 门外的声音更近了。 像顾言川正贴著门板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 “也知道你在听那个骗子的话。” “可是你別忘了。” “这三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送你回家的人,是我。” “你生病的时候守在你床边的人,也是我。”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清月。” “开门。” “我知道你在听那个骗子的话。” 第6章 镜中无影 门外,顾言川的声音贴著门板传进来。 “清月。” “开门。” “我知道你在听那个骗子的话。” 沈清月跪在地上,手里还攥著空水杯。 水已经顺著门缝渗了出去。 门锁暂时不动了。 可门外那道影子,还在。 很近。 近得像是只隔著一层薄薄的纸。 沈清月咬著手背,不敢哭出声。 直播间弹幕也乱成一片。 【別开!千万別开!】 【他都点名陈大师了,肯定不是普通人!】 【清月,往后退!】 【大师快想办法啊!】 【门外到底是不是顾言川?】 【不是鬼,不是顾言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不凡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清月。” 沈清月猛地抬头。 “我在。” “房间里有没有小镜子?” 沈清月怔了一下。 “镜子?” 陈不凡看著门缝。 “化妆镜,粉饼镜,手机壳上的镜子,都可以。” 沈清月慌忙点头。 “有,有化妆镜。” 她手脚发软地爬起来,衝到梳妆檯前。 桌上全是口红、粉饼、卸妆棉。 她翻了好几下,才从包里摸出一面小圆镜。 镜子只有巴掌大。 银色外壳。 平时她用来补妆。 可现在握在手里,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声音发颤。 “拿到了。” 陈不凡道: “放到门缝前。” 沈清月脸色一白。 “门缝?” “对。” 陈不凡语气很稳。 “镜面对著外面。” “你人別贴过去。”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这是要照门外?】 【別啊,万一看到什么东西怎么办?】 【大师让做就做!】 【清月小心点,別靠太近!】 【用东西推过去!】 沈清月也想到了。 她不敢直接把手伸到门边,便抓起刚才那根衣架,把小镜子慢慢推过去。 地毯很软。 镜子被推得一顿一顿。 每往前一寸,沈清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门外,顾言川忽然安静了。 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敲门。 这种安静,反而更让人发毛。 小镜子终於被推到门缝前。 镜面斜斜对著外面。 沈清月举著手机,镜头慢慢压低。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全都盯著那面小圆镜。 镜子里,出现了门外走廊的一角。 灰色地毯。 白色墙脚线。 还有一双黑色皮鞋。 那双鞋,就停在门口。 鞋尖几乎贴著门缝。 沈清月呼吸一滯。 他真的站在外面。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 弹幕刷疯了。 【鞋!我看见鞋了!】 【门外真有人!】 【他一直没走!】 【清月快离门远点!】 【等等,你们看镜子里……】 【不对!不对劲!】 沈清月起初没反应过来。 她死死盯著那双鞋。 然后,她忽然发现了问题。 小镜子里,只有鞋。 没有腿。 没有身体。 更没有顾言川的脸。 那双黑色皮鞋,就像凭空摆在门外。 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 镜面再往上一点,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沈清月的血,瞬间凉透。 她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直播间短暂安静。 紧接著,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 【只有鞋!只有鞋!】 【人呢?!】 【镜子里还是没有人!】 【这不是角度问题了吧?】 【他就站在门外,镜子里怎么会只有鞋?】 【顾言川没有影子!没有倒影!】 【我现在相信了,真的信了!】 【大师救命!】 门外,顾言川终於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温柔。 冷。 阴。 像从潮湿的地下室里传出来。 “陈不凡。” “你坏我好事?” 沈清月浑身一震。 她看向手机。 直播间弹幕也一下炸了。 【他叫陈大师名字了!】 【他认识陈不凡!】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知道陈大师是谁?】 【完了,这背后肯定有人。】 陈不凡眼神微沉。 这是顾言川第一次准確叫出他的名字。 不是“主播”。 不是“骗子”。 是陈不凡。 一个顶著顾言川身份活了三年的人,不该知道他。 除非,这场借命局从一开始,就不是衝著沈清月一个人来的。 或者说。 有人在背后盯著他。 陈不凡手指轻轻压住铜钱。 铜钱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他看著屏幕,淡淡道: “好事?” “借死人命,夺活人运。” “这也叫好事?” 门外的顾言川笑了一声。 “你懂什么?” “她答应嫁给我。” “她的命,就该是我的。” 沈清月猛地摇头,哭著喊: “我没有!” “我不知道这些!” “我根本不知道你要害我!” 门外安静了一秒。 顾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彻底冷了。 “清月。” “你忘了?”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著我。” “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嫁给我。” 沈清月崩溃道: “那是以前!” “我以为你是人!” 话音落下,门外突然没了声音。 下一秒。 砰! 臥室门猛地震了一下。 沈清月尖叫著往后退。 手机镜头剧烈晃动。 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撞门了!】 【他急了!】 【清月快跑!】 【卫生间!去卫生间!】 【顶门!拿椅子顶门!】 陈不凡厉声道: “別乱跑。” 沈清月哭著看向屏幕。 “陈先生,他要进来了!” 陈不凡语速很快,却不乱。 “现在听我说。” “拿红布包。” 沈清月脸色一白。 “拿它?” “用衣架挑起来。” 陈不凡道:“去卫生间。” “把门关上。” “开排风。” “找火。” 沈清月愣住。 “烧掉?” “对。” 陈不凡眼神冷得像刀。 “他现在敢撞门,说明镜子已经破了他的遮掩。” “红布包是他牵你的线。” “烧了它,他就碰不到你。” 砰! 门又被撞了一下。 门框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清月嚇得浑身发软。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只顾著哭。 她咬著牙,抓起衣架,把红布包挑起来。 红布包被挑起的一瞬间,里面的铜钱叮噹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 可门外的顾言川却像疯了一样。 砰! 砰! 砰! 他开始疯狂撞门。 “沈清月!” “你敢碰它!” “你敢碰一下试试!” 沈清月嚇得眼泪直掉,却还是抱著手机,挑著红布包,跌跌撞撞衝进卫生间。 卫生间灯光惨白。 镜子很大。 她刚进去,就下意识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 没有顾言川。 也没有什么怪东西。 她立刻反手关门。 咔噠。 锁上。 弹幕里一片催促。 【快烧!】 【打火机呢?】 【酒店卫生间有没有火柴?】 【找包!她包里肯定有打火机!】 【女明星不一定有打火机啊!】 【吹风机?不行,烧不起来!】 沈清月翻遍台面,没找到打火机。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没有火。” “陈先生,我没有火!” 陈不凡看著画面里的洗手台。 “你刚才包里有没有香薰蜡烛?” 沈清月怔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助理小周晚上给她拿过一个安神香薰。 就在洗手台旁边的小袋子里。 她扑过去,果然翻出一枚小蜡烛。 还有一盒酒店配的火柴。 像是给客人点香薰用的。 她手抖得几乎划不著火。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灭了。 第三根,终於擦亮。 小小的火光亮起来的瞬间,直播间所有人都跟著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臥室外又传来一声巨响。 砰! 这一次,不是卫生间门。 是外面的臥室门。 像是门锁已经被撞鬆了。 顾言川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沈清月!” “出来!” “你不能烧!” “你烧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弹幕直接炸了。 【他承认了!】 【他怕红布包被烧!】 【烧!赶紧烧!】 【別犹豫!】 【他怎么办关你屁事!】 【清月烧啊!】 沈清月也听见了。 她哭著笑了一下。 那笑很惨。 也很冷。 “你怎么办?” 她盯著卫生间门,声音发颤,却第一次有了恨意。 “顾言川。” “不管你是谁。” “你骗了我三年。” “你还想要我的命。” “你现在问我,你怎么办?” 她低头,把火柴凑到红布包边缘。 红布遇火,却没有立刻烧起来。 反而冒出一股湿冷的黑烟。 烟味很腥。 像什么东西烂在水里。 沈清月差点吐出来。 陈不凡立刻道: “別闻。” “打开排风。” 沈清月一边咳,一边按下排风开关。 嗡的一声。 排风扇开始转动。 黑烟被一点点抽走。 火苗终於咬住红布边缘。 先是一小点。 然后慢慢扩大。 红色布料捲曲、发黑。 里面的头髮最先烧起来。 滋啦。 一股焦臭味衝出来。 沈清月捂住鼻子,眼泪不停掉。 不是怕。 是噁心。 她看见自己的头髮在火里捲曲,看见那张写著生辰八字的黄纸一点点变黑。 像三年来压在她身上的某种东西,终於被火撕开了一个口子。 门外,顾言川彻底失控。 砰! 砰! 砰! 卫生间门开始震动。 他已经进了臥室。 现在就在卫生间外。 沈清月嚇得往后退,背撞在洗手台上。 “陈先生!” “他在门口!” 陈不凡声音冷静得可怕。 “继续烧。” “別停。” 砰! 卫生间门被撞得发颤。 门板上甚至裂出一道细细的缝。 顾言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已经不是正常男人的声音。 低沉。 沙哑。 还夹著一种说不出的尖利。 “清月。”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陪了你三年。” “我救过你。” “我替你挡过黑料。” “没有我,你早就被那些资本吃乾净了!” 沈清月哭著喊: “所以你就能害我吗?” 门外忽然安静了一下。 然后,顾言川低低笑了。 “我不是害你。” “我只是要你嫁给我。” “结了婚,你的命给我。” “我的人给你。” “这有什么不好?” 直播间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疯子!】 【这是什么畜生逻辑?】 【杀人还说得这么深情?】 【清月別听他废话,烧!】 【大师,火烧到哪里了?】 镜头里,红布包已经烧了一半。 黄纸化成灰。 合照捲曲变黑。 照片上,沈清月的脸先被火舌吞掉。 然后是顾言川那张被黑笔涂掉的脸。 阴钱被烧得发烫,在火里微微震动。 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陈不凡盯著火。 “等铜钱变黑,就断了一半。” 沈清月抹了一把眼泪。 “那另一半呢?” 陈不凡看向那截黑骨。 “骨头。” 沈清月心头一沉。 火已经烧到黑狗脊骨旁边。 可那截黑骨没有半点变化。 不焦。 不裂。 甚至连红线都没有被烧断。 它躺在火里,黑得发亮。 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门外,顾言川撞门更猛。 砰! 砰! 砰! 门锁已经开始鬆了。 卫生间门每震一下,沈清月的心就跟著抖一下。 陈不凡忽然开口: “沈清月。” “等下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叫。” 沈清月脸色惨白。 “什么?” 陈不凡盯著火里的黑骨。 “骨头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 火苗忽然矮了下去。 不是灭。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那截黑骨在火里轻轻动了一下。 沈清月以为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 黑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一滴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慢慢渗了出来。 黏稠。 发亮。 像血。 却比血更黑。 滴答。 黑血落进火里。 火苗猛地一绿。 卫生间镜子里,忽然映出一张模糊的女人脸。 她披头散髮,嘴唇发紫,眼睛死死盯著沈清月。 沈清月浑身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而门外,顾言川的撞门声也在这一刻停了。 他像是终於急了。 声音阴冷到几乎变形。 “陈不凡!” “你连这个也敢烧?!” 第7章 反噬开始 黑血滴进火里的那一刻。 卫生间里的火,猛地变成了绿色。 沈清月嚇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见镜子里那张女人脸,披头散髮,嘴唇发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不是她的脸。 也不是顾言川的脸。 那张脸像是被水泡过,皮肤发白,眼珠凸起,脖子上还有一圈乌青的勒痕。 沈清月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因为陈不凡刚刚说过。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叫。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镜子里有人!】 【臥槽臥槽臥槽!我看到了!】 【那是谁啊?!】 【不是沈清月!绝对不是!】 【这他妈不是剧本吧?】 【我手机差点扔了!】 【大师不是说骨头里有东西吗?是不是就是她?】 卫生间外。 顾言川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温柔。 不再体面。 像一把坏掉的锯子,在门板后面来回拉。 “陈不凡!” “你找死!” 砰! 他又撞了一下门。 卫生间门剧烈一震。 门锁发出刺耳的响声。 沈清月嚇得往后退,后背撞到洗手台,手机差点掉进水池。 陈不凡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传来。 “別退。” “看火。” 沈清月哭著看向地上的红布包。 红布已经烧得只剩一团黑灰。 头髮烧没了。 黄纸烧没了。 照片烧没了。 那枚阴钱在火里发黑,边缘慢慢捲起一层焦痕。 只有那截黑骨还在。 黑血一滴一滴往外渗。 滴答。 滴答。 每滴下一次,门外的顾言川就惨叫一声。 “啊!” 那声音悽厉得不像人。 直播间的人隔著屏幕,都听得后背发冷。 【反噬了!】 【是不是开始反噬了?】 【顾言川在惨叫!】 【烧!继续烧!】 【清月別停啊!】 【大师快说,还要怎么烧?】 陈不凡盯著那截黑骨,眼神冷得嚇人。 “把水龙头打开。” 沈清月一愣。 “不是要烧吗?” “开热水。” 陈不凡道:“最大。” 沈清月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拧水龙头。 哗啦。 热水衝出来,水汽很快漫上洗手台。 陈不凡继续道: “用杯子接热水。” “倒在黑骨旁边。” “別直接浇它。” 沈清月手抖得厉害。 她抓起漱口杯,接了半杯热水,慢慢蹲下。 门外的顾言川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疯狂拍门。 砰! 砰! 砰! “沈清月!” “你敢!” “你敢碰它!” 沈清月嚇得一哆嗦。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半。 弹幕急得快炸了。 【別怕!】 【他越急,说明越有用!】 【倒啊!】 【清月撑住!】 【你不倒,死的就是你!】 沈清月咬住牙,眼泪落下来。 “你骗我三年。” “你还想要我的命。” “我有什么不敢?” 说完,她把那半杯热水倒在黑骨旁边。 水没有直接碰到黑骨。 但热气一衝上去,黑骨表面的红线忽然滋啦一声,冒出一股黑烟。 镜子里的女人脸猛地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可沈清月却像听见了一声哭。 很轻。 很痛。 像有人在黑暗里哭了很多年。 下一秒。 黑骨“咔”的一声裂开。 门外的顾言川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啊——!” 这一次,惨叫声直接穿透门板。 臥室门外,走廊里也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警察!” “里面的人开门!” “沈小姐!你在里面吗?” 沈清月猛地抬头。 “警察来了!” 弹幕瞬间爆炸。 【警察到了!】 【终於来了!】 【清月有救了!】 【快开门吗?能开吗?】 【別乱开,门外还有顾言川!】 沈清月也不敢动。 她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我能开门吗?”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卫生间门下的缝隙。 门外那道影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指甲抓地的声音。 像有什么东西,正贴著地面往外爬。 陈不凡沉声道: “等。” 沈清月手心全是冷汗。 外面,警方已经开始撞门。 “开门!” “里面的人听见没有?” “我们是海城警方!” 砰! 臥室外门被撞响。 顾言川的惨叫声越来越低。 越来越哑。 最后变成一种破风箱似的喘。 红布包里的火终於慢慢熄了。 那截黑骨裂成两半。 里面流出的黑血,把地砖染出一片暗色。 陈不凡看了一眼。 “可以开卫生间门。” 沈清月颤声问: “他呢?” “倒了。” 陈不凡道:“但別靠近。” 沈清月喉咙发紧。 她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整个人又停住了。 直播间弹幕也跟著紧张。 【慢点!】 【別一下打开!】 【拿手机照外面!】 【大师说別靠近!】 沈清月把手机举在前面。 然后一点点拧开门锁。 咔噠。 门开了一条缝。 臥室里的灯还亮著。 地上很乱。 椅子倒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碎了。 门口位置,趴著一个人。 黑色西装。 白衬衫。 正是顾言川。 他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抠著地毯。 指甲缝里全是血。 沈清月只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因为顾言川的脸,正在变。 不。 不是变。 是掉。 他的皮肤像受热的蜡,一层一层往下滑。 额头。 鼻樑。 脸颊。 那张温文尔雅、让无数网友夸过“豪门贵公子”的脸,此刻像一张被水泡烂的人皮面具。 眼尾裂开。 嘴角下垂。 下巴处甚至露出另一层粗糙暗黄的皮肤。 沈清月嚇得连连后退。 “啊!” 这次她终於没忍住,尖叫出声。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臥槽!】 【脸掉了!】 【他的脸在掉!】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不是顾言川!他真的不是!】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清月別过去!】 【大师说了別靠近!】 顾言川趴在地上,听见沈清月的尖叫,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彻底不像他。 原本精致的眉眼开始扭曲。 鼻樑塌了一截。 嘴唇厚了。 眼角有一道很深的疤。 他的真实五官,像是从那层假皮下面一点点挤出来。 丑陋。 阴沉。 狼狈。 沈清月看著那张陌生的脸,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是顾言川。 不是她认识的未婚夫。 不是那个会温柔给她递外套,会在雨天接她下班,会在镜头前笑著说“我还活著”的人。 这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她声音抖到破碎。 “你是谁……” 地上的男人抬起眼。 那双眼睛还是阴冷的。 只是再也装不出温柔。 “清月……” 他声音沙哑。 “我对你不好吗?” 沈清月胃里一阵翻涌。 “你闭嘴!” “你別叫我!” “你到底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 皮肤从嘴角裂开,露出一点血。 “我是谁重要吗?” “这三年,你爱的人,是我。” 沈清月整个人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脸色惨白,眼泪却流得更凶。 “我爱的是顾言川。” “不是你这个怪物。” 男人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 他的眼神变得怨毒。 “怪物?” “你说我是怪物?”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 陈不凡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清月,退后。” 沈清月立刻往后退。 男人猛地看向手机屏幕。 “陈不凡……” 他一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坏了我的命。” 陈不凡冷冷道: “那不是你的命。” 男人死死盯著他。 “我借到了,就是我的。” “顾言川死了,他的身份没人用。” “他的命格没人要。” “我拿来活,有什么错?” 直播间里的观眾听得头皮发麻。 【他承认了!】 【他真的冒充顾言川!】 【这不是玄学了,这是重大犯罪啊!】 【他说得好理直气壮,太噁心了。】 【顾言川本人也太惨了,被杀了还被人顶替身份。】 【报警!这必须查到底!】 外面的撞门声更大了。 砰! 砰! 砰! “里面的人后退!” “我们要破门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沈清月。 “去卫生间。” “关门。” 沈清月立刻照做。 她刚退回卫生间。 外面臥室大门轰的一声被撞开。 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別动!” “趴下!” “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地上的男人。 男人趴在那里,已经没力气站起来。 只是扭著头,看向衝进来的警察。 其中一个刑警看见他的脸,脸色猛地一变。 “不是顾言川?” 旁边的人立刻上前控制。 男人被按住双手。 他的脸还在往下掉。 有警员看得脸色都变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先銬起来!” “叫救护车!” “保护沈清月!” 沈清月躲在卫生间门口,双腿发软。 一个女警立刻衝过去扶住她。 “沈小姐,你安全吗?” “有没有受伤?” 沈清月摇头。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手机还开著直播。 镜头正好拍到警方把男人从地上拽起来的画面。 他的真实脸终於彻底露了出来。 三角眼。 塌鼻樑。 右眼角一道疤。 和顾言川那张温润清俊的脸,没有半点相似。 直播间短暂死寂。 然后彻底炸了。 【不是顾言川!】 【真不是!】 【这脸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三年他一直顶著別人的身份?】 【太恐怖了!】 【陈大师封神!】 【这要不是陈大师,沈清月今晚真没了!】 【那个真正的顾言川才是受害者啊!】 【警方肯定要查三年前的案子了。】 一个警员拿出设备扫了男人的脸。 几秒后,他脸色骤变。 “队长!” “查到了!” “这个人不是顾言川。” “他叫周建平。” “七年前涉嫌一起诈骗案和一起故意伤害案,之后潜逃。” “系统里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臥室里一瞬间安静。 沈清月怔怔地看著那个男人。 周建平。 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 她爱了三年的未婚夫。 陪了她三年的男人。 竟然是一个潜逃多年的嫌疑人。 女警扶著她,低声安慰: “沈小姐,別看了。” “我们先带你出去。” 沈清月却没有动。 她看向手机屏幕里的陈不凡。 那一刻,所有情绪终於压垮了她。 她哭著说: “陈先生……” “谢谢你。” 陈不凡没有接受她的感谢。 只是淡淡道: “先配合警方。” “这件事还没完。” 沈清月身体一僵。 “还没完?” 陈不凡看向地上那滩黑血。 以及已经烧成灰的红布包。 “他一个潜逃犯,做不出借命局。” “他背后有人。” 弹幕再次炸开。 【背后有人!】 【我就知道!】 【普通逃犯怎么可能会这种邪术?】 【那个帮他换命的人才是大boss吧?】 【陈大师危险了啊。】 【他刚才还直接叫出陈不凡名字!】 警方把周建平从地上拖起来。 他身体软得像一团烂泥。 可路过手机镜头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被两个警察架著,脸上皮肤还没完全掉乾净,看起来又噁心又可怖。 他慢慢抬头。 隔著屏幕,看向陈不凡。 那双眼睛,怨毒得像淬了毒。 “陈不凡。” 他声音沙哑,几乎不像人。 “你以为你救了她?” “你只是把自己拖进来了。” 警察按著他的肩膀。 “老实点!” 周建平却忽然笑了。 笑得满嘴是血。 “你活不久的。” “他们已经知道你还活著了。” 第8章 全网第一卦 凌晨一点十七分。 热搜爆了。 不是一个词条爆。 是整整五个词条,像被人点了火一样,接连衝上榜单。 #顶流女星未婚夫死亡三年# #算命主播陈不凡# #镜中无影# #床底红布包# #废弃工地白骨# 前两个后面跟著红色的“爆”。 第三个后面,直接掛了一个“沸”。 半个网际网路都没睡。 有人在扒沈清月三年前的行程。 有人在扒顾言川第一次公开露面的时间。 有人把直播录屏一帧一帧拆开,反覆研究那面镜子。 也有人把青湾路废弃工地的地图翻出来,对照陈不凡写下的地址。 越扒,越炸。 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陈不凡直播间还没关。 可屏幕里的他,已经被弹幕淹没了。 【陈大师!我错了!我昨晚骂你是骗子,我现在给你磕一个!】 【大师,你还算卦吗?我愿意排队!】 【我妈失踪二十年了,大师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刚才去看警方通报了,真有遗骸!】 【我现在就想知道,周建平背后的人是谁。】 【別问了,大师刚救完人,让他休息吧。】 【休息什么?大师,开卦!我刷火箭!】 屏幕上,礼物特效疯狂炸开。 嘉年华。 火箭。 星河。 一个接一个,几乎没停过。 陈不凡看了一眼后台。 直播间在线人数,三百六十万。 粉丝数,从原来的四百多个,涨到了七十八万。 而且还在涨。 每刷新一次,都多几千。 可陈不凡脸上没有一点兴奋。 他只是伸手,把礼物打赏提醒关了。 然后抬眼看向镜头。 “別刷礼物。” “今晚不算卦。” 弹幕立刻急了。 【別啊大师!】 【我刚关注!】 【大师,我真的有急事!】 【求你帮我看看我老公是不是出轨了。】 【大师,我家最近不顺,能不能看看风水?】 【大师,多少钱一卦?】 【我刷十个嘉年华,能不能插队?】 陈不凡淡淡道: “我说过。” “卦金隨缘。” “救命另算。” “但今晚这事,还没完。” 弹幕刷得更快。 【还没完?】 【臥槽,又来了!】 【周建平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大师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 【那个借命局谁做的?】 【普通人肯定做不出来!】 【大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关掉连麦申请。 后台申请列表,已经爆了。 主播。 网红。 营销號。 灵异博主。 情感博主。 还有几个带著认证標的明星工作室小號。 全都在申请连麦。 有的標题写著: 【大师,我也想算一卦。】 有的更直接: 【合作,价格你开。】 还有一个私信更离谱。 【陈先生,我老板想见你,一百万,今晚。】 陈不凡扫了一眼,直接清空。 他不缺这一百万。 也不想拿这笔钱。 有些钱,沾了因果。 烫手。 就在这时,直播间右上角忽然弹出一条平台提示。 【系统检测到直播內容涉及敏感话题,正在进行人工覆核。】 紧接著,画面右下角出现黄色警告。 【请主播注意直播规范,避免传播封建迷信、恐怖血腥、未经证实信息。】 弹幕立刻炸了。 【平台你敢封?】 【今晚要不是陈大师,沈清月可能就没命了!】 【別封啊!】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救人!】 【警方都去了,你们还敢说未经证实?】 【平台別作死,小心被冲。】 屏幕外。 平台总部,夜班审核组已经乱成一团。 十几台电脑同时播放陈不凡直播回放。 一台停在顾言川镜中无影的画面。 一台停在红布包被打开的画面。 一台停在警方破门而入的画面。 主管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號不能直接封。” “现在全网都在看。” 旁边的审核员小声道: “可是內容確实涉及玄学、借命、红布包,还有疑似恐怖画面。” 主管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 “问题是警方刚刚出通报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屏幕上,是海城警方凌晨发布的简短通报。 【今晚,我局接群眾报警,在青湾路一废弃工地发现人类遗骸。目前,相关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另,云岸酒店一男子因涉嫌冒用他人身份、妨害调查等问题,已被警方控制。具体情况以警方后续通报为准。】 通报没有提陈不凡。 也没有提算命。 更没有提镜中无影、借命局。 可所有看过直播的人都知道。 青湾路废弃工地的地址,是陈不凡写出来的。 云岸酒店的人,是陈不凡隔著直播指挥沈清月拖到警察来的。 主管揉了揉眉心。 “先限流观察。” “別封。” “也別推。” 审核员看了一眼数据,表情复杂。 “主管。” “已经推不住了。” “他现在自然流量爆了,搜索量是平台第一。” 主管沉默了两秒。 “那就掛安全提示。” “所有封禁动作,等法务和公关明早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別得罪他。” 审核员愣了一下。 “啊?” 主管看著屏幕里陈不凡平静的脸,声音压低。 “你没看见?” “他刚才说,今晚这事还没完。” 直播间里,陈不凡並不知道平台审核组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也不在意。 他只是低头,把桌上的黄纸、硃砂笔、旧铜钱一一收好。 弹幕还在刷。 【大师別下播啊!】 【你一走我更害怕了。】 【沈清月现在安全吗?】 【警方有没有后续?】 【周建平背后是谁?】 【大师,你是不是陈家传人啊?有人扒你姓陈。】 【陈家是什么?】 【別乱扒大师隱私!】 陈不凡手指一顿。 陈家两个字,从屏幕上飞过去。 很快被更多弹幕淹没。 但他还是看见了。 他依然平静,抬眼看向镜头。 “我只说三件事。” 直播间弹幕慢下来。 【大师要说话了!】 【都別刷!】 【听大师说!】 陈不凡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私下模仿今晚的任何操作。” “红布包也好,阴钱也好,不懂的人碰了,只会把自己牵进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沈清月的事,以警方通报为准。” “不要去酒店围堵,不要去打扰她。” “救人不是看热闹。” 弹幕里一片【收到】。 陈不凡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从今晚开始,我每天只算三卦。” “善缘半价。” “恶人翻倍。” 他看著镜头。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屏喧囂。 “但有一句话,你们记住。” “一卦一因果。” “问了,就別后悔。” 说完,他直接下播。 屏幕黑了。 可直播间並没有安静。 几百万观眾留在黑屏里继续刷。 【大师下播都这么帅。】 【这压迫感,我真的服了。】 【以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陈不凡,全网第一卦。】 【谁懂啊,三小时前我还在骂他骗子。】 【对不起大师,我撤回昨晚所有不礼貌发言。】 【明天几点开播?我要蹲。】 【这本来是沈清月打假,结果把自己救了。】 【真正的顾言川也太惨了,希望警方查清楚。】 而另一边。 沈清月的微博,也在凌晨两点发出了一条动態。 没有精修图。 没有团队话术。 只有一段很短的话。 【我是沈清月。今晚发生的事,我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谢谢警方,谢谢所有帮我报警的人。也谢谢陈先生。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已经没有机会亲自发出这条消息。】 最后一句后面,没有表情。 也没有多余解释。 但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转发破十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清月没事就好!】 【抱抱月月,嚇死我了。】 【陈先生是谁?陈不凡啊!】 【这算官方感谢了吧?】 【沈清月本人认证救命恩人!】 【之前骂陈不凡造谣的人呢?出来道歉!】 【我已经关注陈大师了。】 【全网欠陈不凡一个道歉。】 热搜再次刷新。 新的词条衝上第一。 #沈清月发文感谢陈不凡# 第二个词条紧隨其后。 #全网第一卦# 无数营销號连夜剪视频。 標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顶流女星连麦打假,结果被小主播救命!】 【未婚夫死亡三年,活人借命冒充豪门贵公子!】 【陈不凡到底是谁?三句话挖出三年前白骨!】 【镜中无影是真的还是假的?专家连夜分析!】 【警方通报来了!玄学主播真的算中了?】 有人吹。 有人骂。 有人质疑。 有人打假。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绕不开三个字。 陈不凡。 一夜之间,这个被十几个人嘲讽了三个月的小主播,火了。 火到平台不敢封。 火到营销號抢著蹭。 火到连几个娱乐圈大號,都开始悄悄刪掉之前嘲讽他的微博。 而陈不凡本人,已经关掉手机,坐在出租屋里整理直播回放。 房间很小。 一张床。 一张桌子。 一盏檯灯。 窗外是凌晨两点多的城市。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又很快消失。 陈不凡把沈清月那段直播录屏暂停。 画面停在红布包被打开的一刻。 他把进度条往前拖。 铜钱出现。 再拖。 翻面。 再放大。 屏幕里的那枚阴钱背面,锈跡斑驳。 普通人只能看见一圈乱七八糟的刻痕。 但陈不凡看得很清楚。 那些刻痕不是隨便刻的。 而是一道符纹。 黑色。 细长。 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又像一只闭著的眼。 陈不凡原本平静的气场,在看清那道符纹的瞬间,还是有了起伏。 他把画面继续放大。 指尖停在屏幕上。 那道符纹,和他记忆深处某个画面,慢慢重合。 火。 血。 倒塌的木门。 还有陈家祖宅墙上,被人用血画下的同一道黑色符纹。 陈不凡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去。 桌上的旧铜钱,忽然无风自震。 嗡—— 下一秒,他放在桌角的黄皮册子,自己翻开了一页。 空白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血红色的小字。 【改命门,现。】 第9章 榜一大哥求財运 第二天晚上八点。 陈不凡刚开播,直播间人数就衝破了十万。 一分钟后,二十万。 三分钟后,五十万。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幕。 【来了来了!全网第一卦开播了!】 【陈大师晚上好!】 【昨天骂过大师的,今天自觉排队道歉。】 【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说你是骗子。】 【沈清月的事有后续吗?】 【周建平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 【大师,今天还算卦吗?我已经等一天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大师,救救我,我最近真的很倒霉!】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还是那张旧桌子。 桌上还是一枚铜钱,一支硃砂笔,一本黄皮册子。 和昨晚相比,好像什么都没变。 可直播间变了。 昨天他直播间只有十几个人,十六个骂他骗子。 今天几十万人挤在屏幕前,连弹幕都刷得像雪崩。 陈不凡扫了一眼后台。 连麦申请,九千多条。 私信,已经爆了。 礼物特效也没停过。 他抬手,关掉礼物提示。 “今晚三卦。” “规矩照旧。” “善缘半价。” “恶人翻倍。”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刷屏。 【来了!熟悉的味道!】 【大师终於开卦了!】 【我先来我先来!】 【大师看看我!】 【我愿意出十万!】 【別刷钱了,昨天大师说了,卦金隨缘。】 【笑死,一堆人昨天骂骗子,今天抢著算。】 陈不凡没有急著点连麦。 他指尖压著铜钱,目光扫过申请列表。 有头像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 有自称家里闹鬼的中年男人。 有说孩子失踪的母亲。 也有几个认证过的网红號。 他刚要点开其中一个,屏幕忽然炸开一串巨大的礼物特效。 【用户“豪哥不差钱”送出嘉年华x10】 【用户“豪哥不差钱”送出嘉年华x20】 【用户“豪哥不差钱”送出嘉年华x50】 礼物特效一个接一个砸下来。 整个屏幕都被金光淹了。 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臥槽,榜一来了!】 【豪哥不差钱?这不是王天豪吗?】 【海城本地富二代啊!】 【我刷到过他,车库一排超跑。】 【他爸好像是王建森,做地產的,身价几十亿。】 【豪哥这是来求卦,还是来砸场子?】 【昨天女明星,今天富二代,陈大师这流量真起来了。】 屏幕上,礼物还在砸。 【用户“豪哥不差钱”送出嘉年华x100】 紧接著,一条置顶弹幕飘了出来。 【豪哥不差钱:大师,连我。钱不是问题。】 陈不凡看了一眼。 没动。 弹幕开始起鬨。 【连他!连他!】 【我想看富二代算命!】 【大师,榜一大哥要求连麦!】 【豪哥这人挺狂的,大师小心。】 【怕什么?昨天连沈清月都算哭了,还怕一个富二代?】 【豪哥不会也是来打假的吧?】 王天豪又刷了一串礼物。 【用户“豪哥不差钱”送出嘉年华x50】 【豪哥不差钱:怎么?大师不敢?】 这话一出来,直播间味道立刻变了。 【哟,挑衅来了。】 【豪哥说话还是这么冲。】 【有钱人就是硬气。】 【大师別惯他。】 【昨天周建平也挺硬,后来脸都掉了。】 【哈哈哈哈楼上你別嚇豪哥。】 陈不凡终於抬眼。 他点开连麦申请。 画面一分为二。 另一边亮起来的瞬间,直播间不少人都吸了口气。 画面里,是一辆红色敞篷跑车。 车灯亮著。 背景是海城江边夜景。 王天豪坐在驾驶位,戴著墨镜,脖子上掛著一条很粗的金炼子。 副驾驶坐著一个长捲髮美女。 后座还有两个。 三个人穿得一个比一个清凉,笑得花枝乱颤。 王天豪嘴里叼著烟,抬手冲镜头晃了晃。 “哟。” “陈大师。” “终於捨得连我了?” 弹幕瞬间疯了。 【豪哥这排面。】 【这车最少三百万吧?】 【副驾小姐姐好漂亮。】 【富二代夜生活就是不一样。】 【我酸了。】 【大师看起来好朴素,豪哥这边像另一个世界。】 陈不凡看著屏幕,没接他的调侃。 “算什么?” 王天豪笑了一声,把烟拿下来,冲镜头弹了弹菸灰。 “大师,我听说你昨天把沈清月都算哭了。” “说实话,挺邪乎。” “我这个人呢,不太信这些。” 他说著,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美女。 “但我身边这几个妹妹非说你神。” “我就来看看,你到底是真大师,还是新剧本。” 副驾驶美女娇笑著推他。 “豪哥,你別乱说,大师昨天真的救人了。” 王天豪嗤笑。 “救人?” “巧合而已。” 他重新看向陈不凡,眉梢一挑。 “不过我也不欺负你。” “你不用算我过去。” “我就问个简单的。” 弹幕已经开始起鬨。 【来了来了!】 【富二代打假现场。】 【昨天沈清月问婚期,今天豪哥问什么?】 【求財吧,他这种人肯定问財运。】 王天豪把车钥匙往镜头前一晃。 钥匙扣上掛著一个豪车標。 “陈大师。” “你给我算算。” “我有没有百亿命?”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副驾驶和后座几个美女也跟著笑。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哈,百亿命!】 【豪哥:我爸几十亿,我问问能不能上百亿。】 【有钱人的问题都这么朴实无华吗?】 【我问大师有没有三千块命,豪哥问有没有百亿命。】 【这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大师快算!】 【这题简单,他爸身价几十亿,以后继承家產不就有了?】 王天豪靠在座椅上,姿態很鬆。 但眼神里全是挑衅。 他压根不是来算命的。 他是来蹭热度的。 昨天沈清月案爆了,陈不凡一夜涨粉。 王天豪这种富二代最懂流量。 花点钱刷礼物,连上麦,隨便说几句,第二天营销號一剪。 “富二代连麦陈大师求百亿命”。 这热度不就来了? 至於陈不凡说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说他有百亿命,他就笑纳。 说他没有,他就当场打脸。 反正,他王天豪最不缺的就是钱和人。 王天豪吸了一口烟,慢悠悠道: “陈大师,別紧张。” “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毕竟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以后家里那点东西,怎么也得给我。” “百亿不百亿的,也就是早晚的事。” 弹幕一片羡慕。 【这话太扎心了。】 【我还在还花唄,人家已经考虑百亿了。】 【投胎真是技术活。】 【有一说一,豪哥虽然狂,但人家真有狂的资本。】 【大师这怎么说?】 陈不凡终於看向王天豪。 准確地说,是看向他的脸。 王天豪的长相不差。 浓眉,挺鼻,嘴唇薄,眼神有点浮。 典型被钱养出来的散漫相。 可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王天豪没財运。 恰恰相反。 他財帛宫不弱。 命里確实有一笔大財。 但那笔財,不姓王。 更不来自他现在这个父亲。 王天豪见陈不凡不说话,笑得更得意。 “怎么?” “看傻了?” “还是我这百亿命太亮,晃到大师眼睛了?” 车里的几个美女又笑起来。 后座一个红裙美女对著镜头喊: “大师,你就说豪哥有没有百亿命嘛。” “豪哥要是有,我也跟著沾光。” 弹幕全在刷。 【哈哈哈哈美女很现实。】 【问出了重点。】 【大师快说。】 【豪哥这嘴脸我有点想看他翻车。】 【不可能翻吧,他爸確实有钱。】 陈不凡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铜钱。 嗒。 直播间里,像莫名安静了一点。 他看著王天豪,语气很平。 “百亿命,没有。” 王天豪嘴角一僵。 弹幕先炸了。 【???】 【没有?】 【这就开始了?】 【豪哥脸色变了。】 【大师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啊。】 【哈哈哈哈哈,富二代不爱听了。】 王天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看陈不凡。 “没有?” “陈大师,你確定?” 陈不凡点头。 “確定。” 王天豪笑了。 这次不是玩笑。 是冷笑。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陈不凡淡淡道: “王建森。” 王天豪一怔。 “知道你还敢说我没有百亿命?” “海城建森集团听过吧?” “我爸名下地產、酒店、商场一堆。” “我王天豪是他唯一的儿子。” “你说我没有百亿命?” 他身体往镜头前压了压,声音冷了下来。 “陈不凡。” “你昨天那一套嚇唬女明星可以。” “嚇唬我?” “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弹幕开始分裂。 【豪哥急了。】 【这话也没错啊,他爸几十亿身家。】 【大师是不是说得太绝了?】 【万一以后资產过百亿呢?】 【这次不会真翻车吧?】 【別急,昨天也是这么开局的。】 【陈大师从不废话,肯定还有后半句。】 陈不凡看著王天豪。 “你爸確实有钱。” 王天豪冷笑。 “那你还说我没有?” 陈不凡道: “因为那不是你的命。” 王天豪脸色沉了沉。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抬眼,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现在吃的,穿的,开的车,身边坐的人。” “都不是你的。” “是王建森给你的。” 王天豪嗤笑。 “废话。” “我是他儿子,他的钱不给我给谁?”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给他儿子。” 王天豪愣了半秒。 隨即皱眉。 “你这不是废话吗?” 弹幕也懵了。 【给他儿子?豪哥不就是他儿子?】 【大师这话怎么怪怪的。】 【我好像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 【不会吧?】 【臥槽,不会真是那个意思吧?】 王天豪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他盯著陈不凡。 “你把话说清楚。” 陈不凡往椅背上一靠。 “你確定要我说?” 王天豪冷冷道: “说。” 陈不凡道: “一卦一因果。” “问了,就別后悔。” 王天豪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少装神弄鬼。”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我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弹幕立刻炸了。 【威胁主播?】 【豪哥你別衝动啊。】 【大师刚说问了別后悔。】 【熟悉的话术,熟悉的翻车前奏。】 【昨天沈清月也是这么不信。】 【豪哥快闭嘴吧,我感觉要出事。】 王天豪根本不看弹幕。 他盯著陈不凡,眼神已经带了火气。 “说啊。” “我倒要听听,我怎么就没百亿命了。”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然后,开口。 “因为你连你爸的儿子都不是。” 轰。 直播间瞬间炸了。 王天豪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副驾驶的美女嚇得嘴巴微张。 后座两个女人也不笑了。 整辆车像被人突然按下静音键。 只有弹幕疯了一样往上刷。 【臥槽!!!!】 【他说什么?!】 【你连你爸的儿子都不是?】 【这比没有百亿命还狠啊!】 【豪门真假少爷?】 【大师直接开大?】 【这也太敢说了吧!】 【王天豪不是王建森的儿子?真的假的?】 【我靠,这瓜太大了。】 【豪哥脸都绿了。】 王天豪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把烟摔在车外。 “陈不凡!” 这一声吼得副驾驶美女都缩了一下。 “你他妈再说一遍!” 陈不凡眼神不变。 “你不是王建森的亲生儿子。”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王建森人在国外。” “而你的亲生父亲……” 陈不凡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王天豪眉心。 “就在你身边。” 王天豪额角青筋瞬间鼓起。 “放屁!” 他抬手指著镜头,整张脸都因为愤怒涨红了。 “你他妈敢造我家的谣?”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砸了你那个破直播间!” 弹幕更乱了。 【身边?什么意思?】 【亲生父亲就在他身边?】 【车里有谁?美女?司机?保鏢?】 【等等,豪哥身边好像没司机,他自己开的车。】 【大师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我开始害怕了。】 【豪哥別急啊,让大师说完!】 王天豪已经彻底失控。 他拿起手机,狠狠往支架上一拍。 “陈不凡。” “我给你三秒。” “给我道歉。” 陈不凡淡淡看著他。 “一。” 王天豪眼神一狠。 “你他妈还敢数?” 陈不凡继续道: “二。” 王天豪气得笑了。 “行。” “你有种。” 他一把推开副驾驶美女伸过来劝他的手。 “別碰我!” 美女嚇得脸色发白。 “豪哥,你別衝动,直播呢……” “直播怎么了?” 王天豪瞪著镜头。 “老子今天就让全网看看,骗子是怎么被打断腿的!” 他说著,直接拿起另一部手机打电话。 “阿彪。” “给我查一个人。” “陈不凡。” “现在!” “查到地址,带人过去。”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他真要线下找大师?】 【这算威胁人身安全吗?】 【平台管不管啊?】 【豪哥疯了吧!】 【大师报警啊!】 【陈大师別怕,我们录屏了。】 【王天豪,你这是公开威胁!】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依旧平静。 他甚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等王天豪掛断电话,他才淡淡开口: “王天豪。” “我劝你今晚別开车。” 王天豪冷笑。 “怎么?” “又想嚇我?” 陈不凡看著他的眉心。 那里原本浮著一层轻薄的財气。 可现在,財气已经被怒火衝散。 一缕血光,从他山根处慢慢浮起。 陈不凡放下水杯。 “你有血光。” “就在今晚。” 王天豪怒极反笑。 “血光?” “好啊。” “我就在车上。” “你不是会算吗?” “你算算,我这血光从哪来?” 陈不凡看著他。 “方向盘。” 王天豪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不凡继续道: “再准確一点。” “十七分钟后。” “江湾高架第三个弯道。” “你会撞上一辆黑色货车。” 王天豪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彻底爆炸。 【又来了!】 【大师开始预判了!】 【豪哥快下车!】 【別开车啊!】 【昨天大师说尸体地址也这么准。】 【王天豪你別不信!】 【求你了,別拿命赌!】 王天豪死死盯著陈不凡。 “你嚇我?” 陈不凡道: “信不信隨你。” “反正死的不是我。” 王天豪脸色阴沉到极点。 他忽然冷笑一声。 “行。” “我今天就看看。” “十七分钟后,到底是我撞车。” “还是你被我找出来打断腿。” 说完,他一脚油门踩下。 跑车轰鸣一声,直接衝上江边主路。 夜风灌进车里。 几个美女嚇得尖叫。 弹幕刷成一片。 【疯了!】 【他真开车了!】 【豪哥別作死啊!】 【快报警!】 【谁在海城?快联繫交警!】 【陈大师怎么办?】 王天豪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指著镜头。 “陈不凡。” “你给我等著。” “今晚我不但要找到你。” “我还要让你当著全网的面,跪下给我王家道歉!” 第10章 你亲爹在楼下 跑车衝上江边主路的时候,直播间所有人都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 风声灌进麦克风里。 副驾驶的美女嚇得抓紧安全带,脸都白了。 “豪哥,慢点!” 后座两个女人也慌了。 “別开这么快!” “豪哥,直播还开著呢!” 王天豪一手握著方向盘,一手指著镜头,眼睛里全是火。 “陈不凡,你给我等著。” “你不是说我十七分钟后撞车吗?” “老子现在就开给你看!”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今天要么我撞死。” “要么你给我跪下道歉!”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別开这么快!】 【王天豪你是不是有病?】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拿命赌啊!】 【副驾还有人呢!】 【赶紧靠边停车!】 【海城交警呢?快管管!】 【大师刚才说江湾高架第三个弯道,千万別上高架!】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六分。 他淡淡开口: “还有十五分钟。” 王天豪笑了。 “你还装?” “行。” “我今天就看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硬。” 他猛打方向,跑车往右侧车道一插,嚇得后面一辆车猛按喇叭。 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副驾驶的美女尖叫: “豪哥!” 王天豪却像完全听不见。 他满脑子都是陈不凡刚才那句话。 ——你连你爸的儿子都不是。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说他? 他是王天豪。 海城建森集团王建森唯一的儿子。 他生下来就住別墅。 十八岁生日,他爸送了他一辆限量跑车。 二十岁,他开始进集团掛职。 二十五岁,外面的人见了他都要喊一声王少。 现在一个破算命主播,当著几百万人的面,说他不是王家的种?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他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王天豪越想越怒,油门踩得更深。 弹幕急得快炸了。 【这人已经上头了。】 【大师,能不能让他停下来?】 【这要真出车祸,车上几个人怎么办?】 【王天豪別害人啊!】 【昨天沈清月不信,差点没命;你也不信?】 【富二代的命也是命,別作死。】 王天豪冷笑著扫了一眼弹幕。 “別在这儿装好人。” “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翻车吗?” “陈不凡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昨天沈清月那事,谁知道是不是剧本?” 这句话一出,弹幕瞬间骂翻。 【还剧本?警方通报你没看?】 【白骨都挖出来了,你还剧本?】 【有钱人是不是都觉得全世界围著你演?】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 王天豪咬著牙,拿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號码。 “妈。” 电话很快接通。 屏幕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天豪,这么晚了,你又去哪儿疯了?” 王天豪直接道: “妈,你现在方便视频吗?” 女人皱眉。 “怎么了?” “有人在直播间造谣,说我不是我爸的儿子。”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 王天豪没察觉。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 “妈,你上来。” “你当著几百万人的面告诉他。” “我到底是不是王家的种!” 车里几个女人都不敢说话。 直播间弹幕也慢了下来。 【叫妈了?】 【臥槽,这是真刚啊。】 【王母要出场了?】 【这要是假的,大师真要翻车。】 【可我总感觉大师不会乱说。】 【他敢这么绝对,肯定有东西。】 几秒后,王天豪把他母亲拉进了视频。 画面里出现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真丝睡袍,头髮盘著,脸上还敷著半透明面膜。 可即便这样,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一出镜,弹幕立刻刷起来。 【王太太?】 【好有贵妇感。】 【这气质確实豪门。】 【她看起来很镇定啊。】 【我怎么觉得她刚才停顿了一下?】 王母看见直播间人数,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她把面膜摘下来,语气还算平稳。 “天豪,你在胡闹什么?” 王天豪立刻把手机支架调了调,让母亲能看见陈不凡。 “妈,就是他。” “这个叫陈不凡的骗子。” “他当著几百万人说,我不是爸的儿子。” “你告诉他,我是不是?” 王母看向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陈不凡脸上。 只看了一秒,就挪开了。 “这位先生。” 王母语气冷了下来。 “你年纪轻轻,靠网络博眼球我能理解。” “但豪门私事,不是你能隨便编排的。” “我儿子当然是王建森的亲生儿子。” “这一点,不需要任何人质疑。” 王天豪像是抓住了胜利的证据。 他猛地看向陈不凡,冷笑道: “听见没有?” “我妈亲口说了。” “我就是王建森的儿子。” “陈不凡,你现在给我道歉。” “当著全网道歉。” 弹幕开始分裂。 【王母说得挺稳啊。】 【难道大师真看错了?】 【不可能吧?昨天那么准。】 【人家亲妈都出来说了,还能有假?】 【亲妈也可能撒谎啊。】 【这种豪门事,谁敢承认?】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陈不凡安静地看著王母。 王母也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镇定。 贵妇。 从容。 甚至带著一点被冒犯后的愤怒。 可陈不凡看的是她的眼睛。 她嘴上说得越稳,眼底那一点慌,就藏得越深。 “王太太。” 陈不凡终於开口。 “你確定?” 王母冷冷道: “当然確定。” “我自己的儿子,我会不確定?” 王天豪跟著笑。 “听见没?你还装?”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只是看著王母,慢慢说出一句话。 “二十六年前。” “海城,南苑路。” “白鷺酒店,三零七房。” 王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 她原本挺直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住。 手指也猛地攥紧了手机。 因为动作太急,镜头晃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 紧接著,直接爆炸。 【????】 【王母脸色变了!】 【她慌了!她真的慌了!】 【白鷺酒店三零七房是什么?】 【二十六年前?王天豪多大?】 【臥槽,时间对上了?】 【大师一句酒店名把她打穿了。】 王天豪也愣了。 他把车速降了一点,皱眉看著自己母亲。 “妈?” “他说的什么白鷺酒店?” 王母喉咙动了动。 “我不知道。” 她避开镜头。 “这种胡编乱造的话,你也信?” 陈不凡语气依旧平静。 “那天晚上下雨。” “王建森人在新加坡。” “你本来应该在家。” “可你去了白鷺酒店。” “有人在三零七房等你。” 王母的手开始抖。 这一次,连王天豪都看出来了。 “妈!” 他的声音变了。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王母猛地抬头。 “当然不是!” “天豪,你別听他胡说!” “他就是想蹭王家的热度!” “这种网络骗子,最会编故事!” 王天豪嘴唇动了动。 他想相信他妈。 可她现在的脸色,实在不像没事。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这反应不像假的。】 【王天豪慌了。】 【我也慌了。】 【富二代真假少爷现场?】 【这瓜比沈清月还炸。】 【別忘了大师还说他十七分钟后有车祸!】 【他还在开车啊,先停车!】 陈不凡看了一眼王天豪握著方向盘的手。 他的指节已经泛白。 怒火、恐惧、怀疑,全压在他脸上。 陈不凡淡淡道: “靠边停车。” 王天豪眼神阴沉。 “你少命令我。” 陈不凡道: “你现在心乱,再往前开八分钟,就会上江湾高架。” “第三个弯道,黑色货车。”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 副驾驶美女已经快哭了。 “豪哥,我们靠边吧。” “求你了,我不想死。” 后座两个女人也跟著劝。 “豪哥,先停车好不好?”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王天豪一把砸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喇叭声响了一下。 他终於猛地打方向,把车停在了路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尖响。 车里几个人都被甩了一下。 弹幕瞬间鬆了口气。 【停了停了!】 【还好停了。】 【大师救了车上几条命。】 【现在可以继续吃瓜了。】 【我靠,我居然鬆了一口气。】 王天豪把车停稳后,死死盯著陈不凡。 “你继续说。”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白鷺酒店三零七房里的人是谁?” 王母急了。 “天豪!” “你不要再听他胡说!” “马上下播!” “这事不能在直播间说!” 王天豪猛地看向屏幕里的母亲。 “为什么不能说?” “你怕什么?” 王母脸色白得嚇人。 “我不是怕。” “我是为王家考虑!” “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王天豪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难听。 “王家?” “妈,他现在说我不是王家的种。” “你还让我为王家考虑?” 王母被他噎住。 陈不凡看著这对母子,没有多余表情。 “那个人姓刘。” 王天豪眼睛猛地一缩。 王母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陈不凡继续道: “当年他不是司机。” “是白鷺酒店的门童。” “后来白鷺酒店出事倒闭,他消失了几年。” “再后来,被你安排进王家,成了王家的司机。” 王母厉声打断: “你闭嘴!” 这一声太尖。 和刚才那个贵妇人的镇定,完全不一样。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开。 【破防了!】 【她急了!】 【姓刘!司机!】 【王家司机姓刘吗?】 【有没有海城本地人知道?】 【大师说得太具体了,不像编的。】 王天豪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司机?” 他低声重复。 “老刘?” 车里没人敢说话。 连副驾驶美女都屏住了呼吸。 王天豪拿起手机,声音压得很低。 “陈不凡。”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他。 “你不是问,你有没有百亿命吗?” “我告诉你,没有。” “因为王家的財,不会落到你命里。” “你姓王。” “但你的血,不姓王。” 王天豪眼睛红了。 “我问你,那个人是谁?”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你亲爹。” “现在就在你家楼下当司机。”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 【亲爹在楼下当司机?!】 【这也太狗血了吧?】 【不,这已经不是狗血,这是豪门炸雷。】 【所以王天豪每天喊司机老刘,实际上是喊亲爹?】 【我头皮麻了。】 【王母把情人安排进王家当司机?】 【王建森知道吗?】 【怪不得大师说亲爹就在身边!】 王天豪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整个人僵在驾驶位上。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他想骂。 想笑。 想说陈不凡胡扯。 可他妈刚才的反应,白鷺酒店三零七房,姓刘,司机。 每一个点,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 王母彻底慌了。 “天豪!” “你听妈说,不是这样的!” “你现在马上回来,妈慢慢跟你解释!” 王天豪盯著她。 “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亲爹为什么在我家开了二十多年车?” 王母哭了出来。 “不是……” “天豪,你別听这个人胡说!” “他会害死我们家的!” 陈不凡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害死王家的,不是我。” “是你们瞒了二十六年的因果。”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又是一片刷屏。 【这句太狠了。】 【大师这压迫感绝了。】 【王母彻底崩了。】 【我突然觉得王建森有点惨。】 【先別急,还有亲子鑑定呢。】 【王天豪现在肯定要疯。】 王天豪没有再说话。 他直接掛断了母亲的视频。 然后一脚油门,掉头。 副驾驶美女嚇了一跳。 “豪哥,你去哪?” 王天豪声音低哑。 “回家。” “找老刘。” 弹幕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要当面对质了!】 【快衝!】 【不对,豪哥你慢点开啊!】 【別忘了车祸预警!】 陈不凡看著屏幕。 “別走江湾高架。” 王天豪握著方向盘的手一僵。 他没说话。 但到底没敢再嘴硬,直接切了导航,避开了高架。 弹幕全在刷。 【他听劝了!】 【这次是真怕了。】 【废话,亲爹都快换人了,谁不怕。】 【大师一句话救了他,还把他家底掀了。】 【今晚又是大瓜。】 二十分钟后。 跑车开进一片別墅区。 夜色很深。 別墅区门口的保安看见王天豪的车,立刻抬杆。 王天豪把车停在自家別墅门口。 大门外,果然停著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旁站著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灰色衬衫,黑色长裤,身材不高,背微微有些驼。 他手里拿著一串车钥匙,正在和保安说话。 听见跑车声音,他转过头。 镜头里,出现了一张很普通的脸。 皮肤黝黑。 眼角有皱纹。 额头很宽。 嘴唇有点薄。 看起来老实巴交。 王天豪看见他的一瞬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老刘。”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少爷?” 弹幕刷得飞快。 【这就是老刘?】 【看起来真像普通司机。】 【你们有没有发现……】 【眉眼有点像王天豪。】 【臥槽,真的像!尤其是额头和嘴。】 【之前没对比没感觉,一放一起真像。】 王天豪举著手机,一步一步朝老刘走过去。 老刘看到手机镜头,明显有些慌。 “少爷,您这是……” 王天豪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到镜头前。 老刘踉蹌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 王天豪眼睛通红,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刘叔。” “我问你。” “二十六年前,白鷺酒店三零七房。” “你去没去过?” 第11章 豪门认亲直播 “二十六年前,白鷺酒店三零七房。” “你去没去过?” 王天豪抓著老刘的衣领,把人直接懟到了镜头前。 老刘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哗啦一声。 在深夜的別墅门口,响得刺耳。 老刘脸色一下就变了。 那不是普通人的茫然。 是一个秘密被人突然挖出来后的惊恐。 他嘴唇动了动。 “少爷……”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天豪眼睛红得嚇人。 “你不知道?” 他一把扯紧老刘的衣领。 “那你慌什么?” “你看著我!” “陈不凡说你是我亲爹。” “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在放屁!”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开。 【来了来了!】 【老刘慌了!】 【他表情不对!】 【这瓜太大了,我手都在抖。】 【王天豪这下真绷不住了。】 【你们看老刘眉眼,真的像王天豪。】 【尤其是嘴巴和额头,越看越像。】 【豪门认亲直播,这谁顶得住?】 老刘不敢看镜头。 更不敢看王天豪的眼睛。 他只是低著头,声音发哑。 “少爷,你別听网上的人乱说。” “我是王家的司机。” “我给王家开了二十多年车。” “我怎么可能……” 他话还没说完,別墅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王母冲了出来。 她连外套都没披好,头髮也乱了,完全没了刚才视频里贵妇人的体面。 “天豪!” “你放开他!” 王天豪猛地转头。 “妈。” 他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急什么?” “我只是问刘叔几个问题。” 王母看见老刘被他抓著,脸色白得像纸。 老刘也在看见王母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眼神,直播间几百万人都看见了。 不是司机看女主人的眼神。 也不是下人看僱主的眼神。 是一个男人藏了二十多年的亏欠、慌乱和痛。 王天豪也看见了。 他抓著老刘衣领的手,一点点收紧。 “你们认识得挺深啊。” 王母声音发抖。 “天豪,你先把直播关了。” “这是家事。” “有什么话,我们进屋说。” 王天豪猛地吼道: “关了?” “为什么要关?” “刚才他当著几百万人说我不是王家的种!” “现在你让我关直播?” “妈,你到底怕我丟人,还是怕你自己丟人?” 王母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色更白了。 “天豪……” 王天豪转回镜头,死死盯著陈不凡。 “陈不凡。” “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先说我不是王家的儿子,再编个酒店房间,又说老刘是我亲爹。” “你是不是想蹭王家的热度?” “是不是沈清月那事让你火了,你现在见谁都想咬一口?” 弹幕顿时刷起来。 【他还在嘴硬。】 【正常,换谁都接受不了。】 【但王母和老刘这反应,真的不像清白。】 【陈大师要放实锤了。】 【胎记!是不是要说胎记了?】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脸色平静。 王天豪暴怒。 王母崩溃。 老刘发抖。 弹幕狂刷。 可他像是站在风暴之外。 “王天豪。” 他开口。 “你左腰后面,有一块胎记。” 王天豪脸色一僵。 陈不凡继续道: “铜钱大小。” “顏色偏青。” “边缘像半个月牙。” 王天豪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臥槽!】 【胎记都说出来了?】 【这东西总不能提前查吧?】 【王天豪表情变了!】 【看来真有!】 【豪哥,掀衣服验证啊!】 王天豪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左腰。 他確实有一块胎记。 从小就有。 位置很隱私,除了家里亲近的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王母眼神一慌。 “天豪,別听他胡说!” 王天豪却没有看她。 他死死盯著陈不凡。 “你怎么知道?” 陈不凡淡淡道: “你有。” “老刘也有。” 老刘猛地抬头。 脸色彻底变了。 王天豪缓缓转过头。 “刘叔。” 他声音低得可怕。 “他说的是真的?” 老刘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王天豪一把扯住他的衬衫。 “脱!” 老刘慌了。 “少爷!” “我让你脱!” 王天豪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你不是说不是吗?” “那你怕什么?” 老刘僵在原地。 王母哭著衝上来拉王天豪。 “天豪!不要!” “你別这样!” “妈求你了,別闹了!” 王天豪猛地甩开她。 “別闹?” “我是谁的儿子,我现在都不知道!” “你让我別闹?” 王母被甩得踉蹌两步,差点摔倒。 老刘下意识伸手去扶。 这一扶,更像一道雷,直接劈在王天豪头上。 王天豪看著老刘那只伸出去的手,忽然笑了。 “心疼她?” “刘叔,你挺会藏啊。” 老刘的手停在半空。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陈不凡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十六年前,白鷺酒店三零七房。” “你们不是第一次见。” 王母脸色惨白。 老刘的肩膀开始发抖。 陈不凡继续道: “那一年,王建森长期在外。” “王太太刚嫁进王家不久,受不了冷落。” “老刘当时还不叫老刘。” “叫刘正国。” “白鷺酒店门童。” “年轻,嘴甜,长得也不错。”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店大堂。” “王太太的车坏在门口,是他帮你推到路边。” 王母忽然尖叫: “別说了!” 这一声,直接把直播间点炸。 【承认了?】 【她这不是破防是什么?】 【刘正国!名字都出来了!】 【我靠,这比电视剧还狠。】 【王天豪整个人都要碎了。】 【陈大师太稳了,一句一句剥皮。】 王天豪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嚇人。 他看著自己母亲。 “所以是真的?” 王母哭著摇头。 “不是……” “天豪,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天豪声音嘶哑。 “那是哪样?” “你说啊!” “你告诉我,哪样?” 老刘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少爷。” “都是我的错。” 王天豪猛地看向他。 “你的错?” “你凭什么喊我少爷?” 老刘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红了。 “我……” 王天豪怒吼: “说!” “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老刘低著头。 沉默。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狠。 王天豪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抓著老刘衣领的手慢慢鬆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撞在车门上。 整个人都在发抖。 弹幕里也没了刚才的调侃。 【突然有点心疼王天豪。】 【再囂张的人,遇到这种事也得崩。】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王家唯一继承人。】 【结果亲爹是司机,亲妈瞒了二十六年。】 【这谁顶得住。】 【但他之前威胁大师也是真的欠。】 王母哭著扑过去。 “天豪,你听妈解释。” “妈那时候也是没办法。” “你爸常年不回家,我一个人在王家……” 王天豪猛地抬头。 “所以你就和他生了我?” 王母僵住。 王天豪指著老刘。 “然后你把他安排到王家当司机?” “每天让他给我开车?” “让我喊他刘叔?” “让我爸养著你们两个的儿子?” 王母泣不成声。 “天豪,不是这样的……” 王天豪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那是什么样?” “妈,你告诉我。” “我这二十六年,到底算什么?” 老刘忽然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很闷。 “少爷。” “你別怪你妈。” “当年是我对不起她。” “我也没想过要进王家。” “是后来……后来她说想让我离你近一点。” “我才……” 王天豪低头看著他。 “离我近一点?” 他声音轻得嚇人。 “那你这二十多年,看著我喊別人爸,很高兴吗?” 老刘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自己不配。” “我只是想看著你长大。” 王天豪一脚踹在旁边车门上。 砰! “闭嘴!” “你他妈闭嘴!” 王母哭著拉他。 “天豪!” “你別这样!” 別墅门口乱成一团。 而陈不凡始终坐在镜头前,目光没有半点波澜。 弹幕里有人问。 【大师,这算完了吗?】 【王建森知道吗?】 【王家真正继承权怎么办?】 【这种豪门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等,王天豪他爸呢?王建森怎么没出来?】 就在这时。 別墅里面忽然传来一道苍老却极冷的声音。 “闹够了没有?” 所有人都停住。 王母浑身一僵。 老刘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王天豪慢慢转头。 別墅大门里,一个老人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他穿著深色唐装,头髮花白,眼神却很锐。 身后跟著两个管家,还有几个保鏢。 王天豪看见他,声音一下低了。 “爷爷……”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爷爷来了!】 【这是王家老爷子?】 【王振海?建森集团真正的家主?】 【臥槽,大人物出场了。】 【这瓜还没完!】 王振海没有看王母。 也没有看老刘。 他只看著王天豪。 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丟人现眼。” 王天豪脸色一白。 “爷爷,我……” 王振海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我王家的脸,今晚被你们丟乾净了。” 王母哭著上前。 “爸……” “您听我解释。” 王振海一个眼神扫过去。 王母立刻不敢说话了。 这个在外人面前体面了二十多年的王太太,此刻像被剥光了所有华丽外衣,只剩狼狈。 王天豪死死攥著拳头。 “爷爷。” “我到底是不是……” 他问不下去了。 王振海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冷冷开口: “不用验了。” “我早就知道。” 轰! 这一句话,比陈不凡刚才所有爆料都狠。 王母直接瘫坐在地。 老刘跪在那里,头低得更深。 王天豪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成一片。 【????】 【早就知道?】 【王老爷子早就知道?!】 【那为什么还养了王天豪二十多年?】 【豪门太深了。】 【所以王天豪一直是棋子?】 【这瓜升级了,不只是出轨私生子。】 王天豪嘴唇发抖。 “你早就知道?” “爷爷,你早就知道我不是王家的血脉?” 王振海没有否认。 “是。” 王天豪眼睛彻底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王振海看著他,声音冷硬。 “因为你父亲不能生。” 这一刻,別墅门口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王母猛地抬头。 老刘也愣住了。 王天豪脸上的表情彻底碎了。 王振海继续道: “建森年轻时出过一次事故,身体伤了。” “医生说,他很难有自己的孩子。” “王家不能没有继承人。” “所以你出生后,我没有揭穿。” “我让你姓王。” “让你进族谱。” “让你吃王家的饭,住王家的房,享王家的荣华。” “但我也一直在看你。” 王振海的目光沉了下去。 “可惜。” “你这些年,只学会了花钱、飆车、玩女人、仗势欺人。” “没有半点王家继承人的样子。” 王天豪脸色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弹幕一片密密麻麻。 【信息量爆炸。】 【原来王建森不能生?】 【所以老爷子默认王天豪当继承人?】 【但现在因为直播爆了,继承权要变了。】 【豪哥这下完了。】 【陈大师一句话,把整个王家都掀了。】 王天豪忽然看向陈不凡。 眼神里已经不是愤怒。 是慌。 彻底的慌。 “陈不凡……” “你早就知道?” 陈不凡淡淡道: “我只看命。” “你问百亿命。” “我答你没有。” 王天豪喉咙滚了滚。 “那我的命呢?” “我以后会怎么样?” 陈不凡看著他。 “你有財。” “但不是王家的財。” “你有灾。” “也不是今晚才开始。” 王天豪刚想追问,王振海已经冷冷开口。 “够了。” 他看向直播镜头。 第一次正眼看陈不凡。 “陈先生。” “今晚的事,王家记下了。” 这句话听不出谢意,也听不出恨意。 但直播间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凉。 陈不凡却只是平静点头。 “王老先生。” “王家的事,我没兴趣。” “但今晚,他不能走江湾高架。” 王振海眼神微动。 他看了王天豪一眼。 “听见没有?” 王天豪攥紧拳头,没有说话。 王振海转身看向身后的管家。 “通知所有人。” “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家族会议。” “建森、律师团、財务、族里几个长辈,全部到场。” 管家立刻低头。 “是,老爷。” 王母脸色惨白。 “爸,您要做什么?” 王振海冷冷看了她一眼。 “重新分配继承权。” 王母直接瘫软在地。 老刘跪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王天豪站在原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继承权重分!】 【王天豪彻底完了?】 【百亿命真没了!】 【大师说对了,他没有百亿命。】 【这才叫一卦一因果。】 【问了,就別后悔。】 王振海拄著拐杖,转身往別墅里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背对著王天豪冷冷丟下一句。 “王天豪。” “从现在开始,你名下所有副卡、豪车、公司职位,全部冻结。” “明天家族会议之前,你哪里都不准去。” 王天豪猛地抬头。 “爷爷!” 王振海没有回头。 “你若敢再闹。” “就滚出王家。” 第12章 你今晚有血光灾 王天豪站在別墅门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副卡冻结。 豪车冻结。 公司职位冻结。 明天家族会议,重新分配继承权。 他二十六年的人生,像一栋被蛀空的楼。 陈不凡只说了一卦。 楼塌了。 他以前最骄傲的东西,王家少爷,唯一继承人,百亿家產,全成了笑话。 直播间弹幕还在疯刷。 【这反转太狠了。】 【王天豪刚才还要打断陈大师的腿,现在自己快站不稳了。】 【陈大师真没说错,他確实没有百亿命。】 【但说真的,王天豪现在有点惨。】 【惨什么?他以前仗势欺人的时候不惨。】 【一码归一码,身份被当眾撕开,谁都扛不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大师不是说他今晚还有血光灾吗?】 这条弹幕刚飘过去。 王天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手机。 他的眼睛通红,声音都哑了。 “陈不凡。” “你刚才说我今晚有血光。” 陈不凡看著他,没有说话。 王天豪喉咙滚了滚。 刚才他不信。 他觉得陈不凡是在装神弄鬼。 可现在,白鷺酒店,老刘,胎记,亲爹,继承权。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他不敢不信了。 “我会死?” 他问这句话时,手指都在发抖。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点。 【豪哥怂了。】 【这时候还不怂就是傻。】 【大师,救救他吧。】 【他虽然嘴臭,但车上还有几个女生,真出车祸就太惨了。】 【对,別让无辜的人跟著出事。】 陈不凡终於开口。 “原本不会。” 王天豪眼神一颤。 “什么叫原本不会?” 陈不凡淡淡道: “你命里有一劫。” “本来只是破財,伤筋动骨。” “可你今晚怒气冲顶,又被继承权牵动因果。” “有人借这个机会,要你的命。” 王天豪脸色一点点白了。 “谁?”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王天豪背后的红色跑车上。 车身在別墅灯光下泛著冷光。 张扬。 刺眼。 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陈不凡看著那辆车,声音冷了下来。 “今晚別开你那辆红色跑车。” 王天豪一僵。 陈不凡继续道: “否则你活不过十二点。”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直接炸了。 【活不过十二点?!】 【臥槽,又来生死预警了!】 【豪哥,听劝!】 【別开!千万別开!】 【大师都说这么直白了,你要是还开,那就真是找死。】 【红色跑车是不是刚才那辆?】 王天豪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 那辆车他刚开回来。 一路上,除了心乱,他没感觉有任何异常。 “你说这辆车有问题?” 陈不凡道: “不是车有问题。” “是有人动过车。” 王天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別墅门口的王母本来瘫坐在地上,听见这话,也猛地抬起头。 王振海脚步停在门口。 他回过身,目光一下落到那辆红色跑车上。 “陈先生。” 王振海沉声问: “你说清楚。” 陈不凡看著镜头。 “左后轮。” “剎车线。” “被剪过。” 空气瞬间安静。 老刘跪在地上,猛地抬起头。 王天豪瞪大眼睛。 “剎车线?” 他声音都变了。 “你说我剎车线被人剪了?” 陈不凡道: “你刚才命不该绝,是因为你避开了江湾高架。” “如果你走高架,第三个弯道,剎车失灵。” “黑色货车。” “你车里四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副驾驶的美女瞬间哭了出来。 “豪哥……” 后座两个女人也嚇得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直接推门下车,腿软得差点摔倒。 “我不坐了。” “我不坐了!” 弹幕彻底爆了。 【臥槽!】 【原来血光灾是剎车线!】 【刚才车里还有三个女生啊!】 【这是谋杀!】 【豪哥还嘴硬吗?】 【快查!现在就查!】 王天豪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他想说不可能。 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振海已经开口。 “阿诚。” 管家立刻上前。 “老爷。” 王振海指著跑车。 “找人查。” “现在。” 管家不敢耽误,立刻打电话叫別墅区的维修师傅和安保。 王天豪却等不了。 他大步衝到车旁,蹲下就去看左后轮。 可他根本不懂车。 看了半天,只能看见轮胎和黑漆漆的底盘。 “手电!” 他吼了一声。 保安连忙递上手电。 王天豪趴在地上,用手电往里面照。 他手抖得厉害。 灯光乱晃。 什么都看不清。 王振海冷声道: “起来。” 王天豪没动。 “我自己看。” 王振海脸色一沉。 “你看得懂?” 王天豪僵住。 老刘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 他脸色还白著,却下意识走向车。 “我来。” 王天豪猛地看向他。 “你別碰我的车!” 老刘停住。 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很深的痛。 但他还是低头退了一步。 “是。” 直播间弹幕一阵沉默。 【这个老刘也挺复杂。】 【再怎么说,他应该是真的关心王天豪。】 【但他和王母这事也太离谱了。】 【先別说这些,剎车线要紧。】 很快,別墅区维修师傅赶到。 两个安保拿著强光手电,一个维修师傅钻到车底。 直播间镜头一直开著。 几百万人隔著屏幕,看著那辆红色跑车被顶起一角。 没人刷玩笑。 也没人再起鬨。 所有人都在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维修师傅从车底爬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他手里拿著一截黑色的线管。 断口整齐。 像被锋利的工具剪开过。 “王少。” 维修师傅声音发紧。 “左后轮附近的剎车油管被人动过。” “切口很新。” “再开一段距离,剎车肯定出问题。” 王天豪脸色瞬间白到没有血色。 副驾驶的美女直接哭出了声。 直播间弹幕轰然炸开。 【真被剪了!】 【臥槽!陈大师又说中了!】 【这不是算命,这是救命啊!】 【谋杀!绝对是谋杀!】 【豪哥刚才要是真上高架,今晚就没了。】 【大师太牛了!】 【刚才王天豪还要打断大师的腿,现在大师救了他一命。】 王天豪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愤怒。 是后怕。 他刚才真的差一点就上了江湾高架。 差一点。 就带著车里三个女人一起撞上货车。 差一点,他今晚就死了。 他慢慢抬头,看向手机屏幕里的陈不凡。 之前的囂张、挑衅、愤怒,全没了。 只剩一张惨白的脸。 “陈先生。”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谁要杀我?” 陈不凡看著他。 “你现在想知道?” 王天豪嘴唇颤了一下。 “我想知道。” 陈不凡淡淡道: “刚才我说你没有百亿命,你要找人打断我的腿。” 王天豪脸上一阵烧。 他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艰难。 可这次,他是真怕了。 “我刚才嘴贱。” “我混蛋。” “我不该威胁你。” “陈先生,你救我一次。” “求你告诉我,谁要杀我。” 直播间弹幕立刻刷起来。 【能屈能伸,豪哥这次真怂了。】 【这声对不起还算有点诚意。】 【他就是被钱养废了,不是周建平那种恶人。】 【大师救救吧,不然真要死人。】 【剪剎车线这个人太狠了。】 王振海看著王天豪低头道歉,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王天豪这个孙子,他失望了很多年。 可真看见他差点被人害死,王振海心里也不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今晚如果不是你,王家恐怕要出大事。” “这份人情,王家记下。” 陈不凡表情没变。 “我不是救王家。” “我是救车上那几个不该死的人。” 这句话一出,副驾驶和后座几个女人哭得更厉害。 弹幕也一片刷屏。 【大师清醒。】 【不是救豪门,是救无辜。】 【这格局一下就出来了。】 【陈不凡真的不舔有钱人。】 王天豪脸色更难看。 但这次,他没反驳。 他知道陈不凡说得对。 如果不是车上还有別人,陈不凡未必会管他。 陈不凡看著他。 “王天豪。” “你虽然混帐,但命不该绝。” “今晚真正该算帐的,是剪剎车线的人。” 王天豪猛地抬头。 “是谁?” 陈不凡没有直接说名字。 他看向別墅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你家车库门口,有监控。” “今晚七点四十六分。” “有人进过车库。” 王振海脸色一沉。 “调监控。” 管家立刻拿出平板,联繫安保室。 別墅区监控权限很高。 几分钟后,车库门口的监控画面被调出来。 王天豪举著手机,把镜头对准平板。 直播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画面时间,晚上七点四十六分。 王家的地下车库门缓缓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去。 他穿著黑色外套,戴著鸭舌帽和口罩。 手里拎著一个工具包。 动作很快。 明显熟门熟路。 他径直走到王天豪那辆红色跑车旁边。 蹲下。 打开工具包。 因为角度问题,看不清他手上做了什么。 但能看见他在左后轮位置停留了足足四分钟。 弹幕疯狂刷屏。 【就是他!】 【真有人动手!】 【这人对王家很熟啊。】 【能进车库,肯定不是外人。】 【快看脸!有没有正脸?】 王振海脸色已经冷得嚇人。 “换角度。” 管家手指发抖,立刻切换另一处摄像头。 画面一转。 男人从车库出来。 他似乎很谨慎,一直低著头。 但走到门口时,他接了个电话。 抬头的一瞬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 王天豪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王、王天明?” 王母也猛地抬头。 王振海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谁?】 【王天明是谁?】 【我查到了!王建森外面的儿子?】 【同父异母的哥哥?!】 【臥槽,这是真继承权爭夺啊!】 【陈大师说王家的財不会落到王天豪命里,是不是因为真正继承人出现了?】 【但这个哥哥也太狠了吧,直接剪剎车线杀人?】 王天豪死死盯著监控画面。 那张脸他认识。 当然认识。 王天明。 王建森在外面养大的私生子。 准確说,是王建森名义上的另一个儿子。 以前王家从不让他进门。 王天豪也一直看不起他。 他甚至当面骂过王天明野种。 可现在,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人。 更荒唐的是。 这个被他骂了很多年的“野种”,今晚想要他的命。 王天豪声音发抖。 “不可能。” “他怎么进来的?” “车库权限谁给他的?”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比剪剎车线更可怕。 王天明能进王家车库。 说明王家內部有人帮他。 或者说。 有人默许他进来。 王振海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 咚! 別墅门口瞬间安静。 他脸色阴沉得嚇人。 “把王天明给我找回来。” 管家立刻低头。 “是。” 王振海又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你早看出来了?” 陈不凡淡淡道: “我看的是劫。” “不是你们王家的家丑。” 王振海沉默两秒。 “明天家族会议,你能不能来一趟?”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再次炸了。 【王老爷子请陈大师去家族会议?】 【这是真把他当高人了。】 【豪门求卦来了!】 【大师会去吗?】 【肯定不能轻易去啊,王家现在就是旋涡。】 王天豪也看向陈不凡。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挑衅。 只有求救。 “陈先生。” “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 “也不想糊里糊涂被人当狗一样踢出去。” 陈不凡看著他。 “想活?” 王天豪连忙点头。 “想。” “那从现在开始,別开车,別喝酒,別碰女人,別离开王振海视线。” 王天豪脸色一僵。 “啊?” 陈不凡冷冷道: “做不到?” 王天豪咬了咬牙。 “做得到。” 陈不凡继续道: “还有。” “明天家族会议前,不要吃任何王家厨房单独给你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王天豪的脸彻底白了。 王振海的眼神,也在这一刻骤然沉下。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翻。 【臥槽,还有毒?】 【这不是车祸完了还有下手?】 【王家这是要乱套了。】 【大师这意思,杀招不止一个?】 【继承权会议前,谁都可能动手。】 陈不凡没有解释。 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钱。 铜钱微微一震。 他抬起眼,声音低了几分。 “王家的因果,不止一条命。” “剪剎车线的人,只是露在外面的手。” 王天豪声音发颤。 “那背后呢?” 陈不凡看著监控里王天明离开的背影,缓缓道: “背后有人在催他。” “而且那个人,懂一点邪门手段。” 王振海脸色一变。 “邪门手段?”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直播回放暂停在王天明抬头的那一帧。 王天明脖子上,露出半截黑色红绳。 红绳下方,似乎掛著一枚小小的铜钱。 陈不凡眼神微冷。 又是铜钱。 王天豪还想再问。 这时,管家的手机忽然响了。 管家接通电话,听了两句,脸色骤变。 “老爷。” “王天明不见了。” 王振海眼神一沉。 “什么叫不见了?” 管家声音发紧。 “他半小时前离开住处,现在手机关机。” “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管家看了一眼王天豪,声音更低。 “在江湾高架入口。” 第13章 亲哥杀局 “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管家看了一眼王天豪,声音发紧。 “在江湾高架入口。”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別墅门口安静得嚇人。 王天豪像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江湾高架。 第三个弯道。 黑色货车。 剎车线被剪。 如果不是陈不凡让他靠边停车,今晚他会开著那辆红色跑车衝上高架。 然后在第三个弯道,剎车失灵。 撞上货车。 车毁人亡。 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他情绪失控后飆车出的意外。 甚至明天一早,网上还会骂他。 【富二代飆车害死自己。】 【活该。】 【这种人迟早出事。】 没人会知道,他的车被人动过。 也没人会知道,这场意外背后,有人等著他死。 王天豪看向那辆红色跑车。 再看向监控画面里王天明离开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江湾高架入口?!】 【这不就是大师刚才说的地方?】 【他是去確认王天豪死没死?】 【或者等著看车祸?】 【太狠了,这是亲哥?】 【豪门继承权真能杀人啊。】 【王天豪之前再混,也不至於该死吧?】 【陈大师又救了一命。】 王振海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拄著拐杖站在別墅门口,背影很直。 可那只握著拐杖的手,青筋已经鼓了起来。 “查。” 他的声音冷得像铁。 “给我查王天明现在在哪。” 管家连忙点头。 “是,老爷。” 王天豪猛地抬头。 “爷爷。” 他声音沙哑。 “真是他?” 王振海没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 王天豪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发乾。 “王天明。” “他还真敢。” “他以前装得多好啊。” “每次回王家,都一口一个天豪弟弟。” “给我带礼物。” “帮我劝爸少骂我。” “我跟人起衝突,他还帮我摆平。” 说到这里,王天豪眼眶红得嚇人。 “原来他早就想我死。” 没人接话。 老刘低著头站在一旁,脸色灰败。 王母坐在地上,哭得眼睛红肿。 刚才她还在担心私情暴露。 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儿子差点死在一场精心设计的车祸里。 “天豪……” 王母爬起来想去拉他。 王天豪却往后退了一步。 “別碰我。” 王母的手停在半空。 王天豪看著她。 “如果不是你们瞒了这么多年。” “如果不是你把老刘安排进王家。” “如果不是你们让我当了二十六年笑话。” “他会有机会拿这件事杀我吗?” 王母哭得浑身发抖。 “妈不是故意的……” 王天豪突然吼道: “那谁是故意的?” “王天明是故意的!”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开著王家的车,花著王家的钱,以为自己是王家的少爷!” “结果呢?” 他指著那辆红色跑车,声音嘶哑。 “今晚就差一点。” “我就死在那辆车里了!” 直播间弹幕一时间都少了很多。 没人再嘲笑他。 一个囂张富二代被当眾掀翻,確实爽。 可当他发现自己只是豪门棋盘上的一枚废子,甚至连命都差点被人收走时,那种荒唐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豪门真没亲情吗?】 【有钱人也不一定快乐,是真的。】 【他以前混帐,但这事太狠了。】 【王天明才是真阴。】 【越温和的人,捅刀越狠。】 王天豪忽然看向陈不凡。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囂张。 只有慌。 “陈先生。” “我现在怎么办?” “我能不能报警?” “我能不能现在就让人把王天明抓回来?” “他想杀我。” “他真的想杀我!” 陈不凡看著他,声音很稳。 “你现在什么都別做。” 王天豪一怔。 “为什么?” “你现在衝出去,只会把证据毁了。” 陈不凡淡淡道: “剪剎车线的人,监控里只拍到半张脸。” “你说是王天明,他可以说不是。” “你说他想杀你,他可以说你因为继承权疯了。” “你说他在江湾高架,他可以说只是路过。” 王天豪脸色一变。 “那剎车线呢?” 陈不凡道: “他不会亲口承认。” “也不会自己动手。” “真正剪线的人,可能只是他安排的人。” 王天豪咬牙。 “可监控里明明是他!” 陈不凡反问: “你確定那一定是他本人?” 王天豪愣住。 直播间弹幕也跟著刷起来。 【对啊,只露半张脸。】 【豪门杀局肯定会留替身。】 【王天明不可能这么蠢吧?】 【大师意思是有人故意让他看到?】 【这局比想像中深。】 陈不凡指尖敲了敲桌面。 “王天明不蠢。” “他知道今晚王家会乱。” “知道你会情绪失控。” “知道你一定会开那辆最张扬的红色跑车离开。” “所以他把车祸设计成你的性格问题。” 王天豪脸色越来越白。 陈不凡继续道: “囂张。” “飆车。” “酒色。” “情绪失控。” “这些都是你平时留给別人的印象。” “你死在车里,没人会觉得奇怪。” 这句话比骂人更狠。 王天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陈不凡说得全对。 他这些年就是这样活的。 狂。 混。 不把別人当回事。 他以前以为这叫排面。 现在才知道,这些全是別人杀他的理由。 弹幕密密麻麻。 【大师这一段太狠了。】 【王天豪人设反过来成了杀局。】 【他以前越混帐,別人越容易相信他死於意外。】 【王天明真会算人心。】 【所以这不是临时谋杀,是早就想好了。】 王振海沉默许久,终於开口。 “陈先生。” “你的意思是,天明早就知道天豪的身世?” 陈不凡抬眼。 “至少比王天豪早。” 王振海脸色阴沉。 王母猛地抬头。 “不可能!”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只有我、老刘,还有……”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 王振海冷冷看向她。 “还有谁?” 王母脸色发白。 “还有……建森。” 这两个字出来,別墅门口的空气瞬间压低。 王天豪脸色也变了。 “我爸?” 王母眼泪往下掉。 “他后来知道了。” “但他一直没说。” “他说……他说既然爸认了你,那你就是王家的孩子。” 王天豪眼神空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名义上的父亲知道。 爷爷知道。 母亲知道。 亲生父亲知道。 也许现在,连王天明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 他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顶著王家少爷的名头,被所有人推著走。 陈不凡淡淡道: “王天明不是恨你不是亲生。” “他恨的是,明明你不是亲生,却被王振海养在身边。”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住进王家主宅。” “他就算姓王,也只能在外面等。” 王天豪喉咙动了动。 “所以他要我死?” 陈不凡道: “不是今天才想。” “只是今天有了机会。” 这句话落下,王天豪彻底沉默了。 他以前看不起王天明。 觉得王天明是外面的私生子,进不了主宅,上不了台面。 每次见面,王天明都笑得温和。 不爭。 不抢。 甚至还会低声劝他少惹爷爷生气。 王天豪曾经以为,那是王天明怕他。 现在才明白。 那不是怕。 是在等。 等一个把他一脚踢下去的机会。 王天豪低声道: “豪门根本没亲情。” 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有。” 王天豪一怔。 陈不凡淡淡道: “但亲情护不住贪念。” “尤其是继承权前面。” 直播间弹幕一片沉默。 【这句太真实了。】 【钱少的时候爭几万,钱多的时候爭命。】 【豪门爽文里的真豪门,好压抑。】 【王天豪这次算被打醒了。】 王天豪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做?” 陈不凡道: “第一,报警。” “但不要在直播间说太多细节。” 王振海立刻看向管家。 “安排律师报警。” 管家点头。 “是。” 陈不凡继续道: “第二,保留剎车线、监控原件、车库出入记录、门禁记录。” 王振海沉声道: “全部封存。” “任何人不得接触。” 陈不凡道: “第三,今晚王天豪不要单独行动。” “手机定位打开。” “住在王振海隔壁。” 王天豪立刻点头。 “好。” 陈不凡看著他。 “第四,明天家族会议,別闹。” 王天豪一僵。 “他都要杀我了,我还不能闹?” 陈不凡冷冷道: “你闹,他就贏了。” 王天豪咬紧牙。 陈不凡继续道: “他想让你崩溃。” “想让你失控。” “想让所有人觉得,你这种人不配拿继承权。” “你越疯,他越乾净。” 王天豪怔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他头上。 是啊。 他以前就是靠疯出名的。 飆车。 打架。 玩女人。 砸钱。 他只要一闹,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又在发疯。 王天明只需要站在旁边,温和地劝几句。 就能显得比他体面一百倍。 王天豪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 “我明白了。” “我不闹。” “我听你的。” 弹幕瞬间刷屏。 【豪哥终於听劝了。】 【这才是保命第一步。】 【陈大师不仅会算,还会控局。】 【王天豪別作了,照做就行。】 【这一案开始好看了,豪门继承权杀局。】 就在这时。 陈不凡直播间后台,突然弹出一条连麦申请。 头像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认证信息:建森集团副总经理。 名字:王天明。 直播间弹幕瞬间疯了。 【王天明来了!】 【臥槽,说曹操曹操到!】 【他居然敢来连麦?】 【这心理素质也太强了吧。】 【真凶主动上线?】 王天豪也看见了。 他瞬间攥紧拳头,眼睛通红。 “是他!” “就是他!” 王振海眯起眼。 王母脸色惨白。 老刘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不凡看著那个连麦申请,神色没有半点意外。 他点了接受。 屏幕一分为二。 画面亮起。 另一边,出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白衬衫,黑西装,金丝眼镜。 长相斯文,气质温和。 他坐在书房里,身后是整排书柜。 灯光暖黄。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克制、有教养。 和王天豪刚才飆车怒骂的样子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 王天明看著镜头,微微一笑。 “爷爷。” “天豪。” “还有这位陈大师。” 他的声音很温和。 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商务会议。 “这么晚了,还开著直播聊我们王家的家事。” “不太合適吧?” 王天豪咬牙切齿。 “王天明!” “是不是你动了我的车?” 王天明轻轻嘆了口气。 “天豪,你情绪太激动了。” “我知道今晚的事对你打击很大。”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身份出了问题,就把杀人的帽子扣到我头上。” 这一句话,精准,体面,又狠。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好会说话!】 【他一开口就把王天豪打成情绪失控。】 【这人段位比王天豪高太多了。】 【笑面虎啊。】 【真反派味出来了。】 王天豪气得浑身发抖。 “监控都拍到你了!” 王天明笑了笑。 “天豪。” “你確定那是我?” “只凭半张脸,就说我要杀你?” “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王天豪一时语塞。 王天明转头看向陈不凡。 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陈大师。” “我知道你最近很火。” “沈清月的事,也確实让人惊讶。” “但王家不是娱乐圈。” “也不是你直播间的剧本。”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温和。 “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你说我设计杀局。” “证据呢?” 第14章 当场断命 王天明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证据?他还敢要证据?】 【这人心理素质太强了。】 【不愧是集团副总,说话一套一套的。】 【王天豪完全不是他对手。】 【你们別急,他既然敢连麦,肯定想好了说辞。】 【陈大师小心,他是衝著你来的。】 屏幕另一边。 王天明坐在书房里,神色温和,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不像一个刚被指控谋杀的人。 更像一个掌控局面的上位者。 书桌旁,还坐著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一个戴著银框眼镜。 一个正在低头翻文件。 镜头没有完全拍到他们的脸,但所有人都能看出,那不是普通朋友。 王天明放下茶杯,轻声道: “陈大师。” “我尊重你的职业,也理解你现在需要流量。” “但今晚的事,已经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名誉。” “还有建森集团的商业声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 “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在这里。” “如果你继续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暗示我谋害天豪。” “我们会立刻取证,並保留起诉你的权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银框眼镜律师抬起头,对著镜头点了点。 “陈先生。”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你目前的言论,已经涉嫌侵犯王先生名誉权。” “如果造成严重后果,可能还会涉及其他法律责任。” 弹幕立刻分成两派。 【开始了,律师函警告。】 【这不是普通富二代,这是商业精英反派。】 【有一说一,人家说证据也没错。】 【监控只拍到半张脸,確实不够锤死。】 【陈大师要是拿不出证据,这局不好打。】 【怕什么?大师昨天连尸体埋哪都写出来了。】 王天豪脸色铁青。 “王天明,你少装!” “我车剎车线被剪,监控里拍到的人就是你!” 王天明轻轻嘆了口气。 “天豪。” “我知道你今晚受了刺激。” “身世、继承权、爷爷的决定,都让你很难接受。” “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情绪崩溃,就隨便把罪名扣到我头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弟弟。 “你这样,只会让外人看王家的笑话。” 王天豪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他妈——” “闭嘴。” 王振海冷冷开口。 王天豪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王振海看著屏幕里的王天明,眼神很沉。 “天明。” “今晚七点四十六分,你在哪?” 王天明平静地回答: “公司。” “有谁能证明?” “秘书,助理,还有会议室监控。” 王天明像是早就料到会被问,直接拿起旁边一份文件。 “这是今晚的会议签到记录。” “我七点到八点半,一直在开项目復盘会。” “会议纪要、监控备份、参会人员名单,都可以提交给警方。”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有不在场证明?】 【这人准备得太充分了。】 【如果他真的在公司,那监控里那个是谁?】 【替身?找人假扮?】 【陈大师刚才就说过,他不会自己动手。】 【这局越来越复杂了。】 王天豪脸色难看。 “你放屁!” “你肯定提前安排好了!” 王天明摇了摇头。 “天豪,你还是这样。” “遇到事情只会发脾气。” “你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王家为什么不放心把集团交给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扎进王天豪胸口。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以前確实是这样。 王天明没有再看他。 而是看向陈不凡。 “陈大师。” “你刚才说我背后有人,说我设计杀局。” “现在,我把不在场证明拿出来了。” “你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面的眼睛带著笑。 “你的证据在哪里?” 直播间里,所有弹幕都停了一瞬。 几百万人盯著陈不凡。 王天明已经把局摆得很漂亮。 律师团队。 不在场证明。 会议记录。 温和人设。 反衬王天豪情绪失控。 他甚至不需要证明自己多清白。 只要证明陈不凡没有证据。 今晚的舆论就会反转。 从“王天明谋杀亲弟”,变成“玄学主播造谣豪门”。 到时候,陈不凡昨晚刚起来的神格,会被王家资本和律师团队一点点踩碎。 陈不凡却依旧平静。 他坐在那张旧桌子后面。 桌上只有一枚铜钱,一支硃砂笔,一本黄皮册子。 没有律师。 没有文件。 也没有所谓证据。 他看著王天明,忽然问了一句: “你昨晚烧的那件黑衣服,处理乾净了吗?” 王天明脸上的笑容,极轻地停了一下。 时间很短。 短到普通人可能根本看不出来。 但直播间几百万人正在盯著他的脸。 那一瞬间,足够了。 弹幕直接炸开。 【他表情变了!】 【黑衣服?什么黑衣服?】 【王天明刚才停了一下!】 【臥槽,大师一句话又打到点上了。】 【来了来了!陈大师开始了!】 律师也皱了皱眉。 王天明很快恢復镇定。 他甚至笑了一下。 “陈大师。” “你又开始编故事了?” 陈不凡没有接他的嘲讽。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 “城南,临江別墅区。” “三號楼后院。” “你烧了一件黑色衝锋衣。” 王天明眼神微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衣服不是今晚穿的。” “是你提前准备好的。” “你知道王家车库有监控,所以找了一个和你身形相近的人。” “穿你的衣服,戴你的帽子,走你平时的步態。” “让监控拍到半张脸。” “这样一来,王天豪会认定是你。” “但你手里又有不在场证明。” “他越咬你,你越安全。”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 【反向陷害?】 【不是王天明亲自动手,是故意让人像他?】 【他想让王天豪发疯!】 【这样王天豪越指控,他越像被冤枉。】 【这反派段位太高了。】 王天豪听得脸都白了。 他猛地看向王天明。 “你故意的?” “你故意让我看见你?” “你想让我当著爷爷和全网的面发疯?” 王天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天豪,你真的该去休息了。” “你现在已经开始相信一个主播的话,怀疑自己的家人。” 陈不凡淡淡道: “他不是你家人。”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记耳光。 王天明眼底冷了一瞬。 王振海沉声道: “陈先生,继续说。” 陈不凡指尖压著铜钱,缓缓道: “车库里动手的人,不是王天明。” “是一个修车工。” “名字叫赵凯。” “以前在天河汽修干过。” “因为赌博欠了债,三个月前离职。” 王天明的律师立刻打断: “陈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如果你无法证明……” 陈不凡看都没看他。 “七点三十八分,赵凯从东侧小门进入王家別墅区。” “用的是临时维修通行码。” “七点四十六分,他进入车库。” “戴的是一副蓝色橡胶手套。” “左手拇指位置破了一个小口。” “剪剎车线的工具,是一把红柄斜口钳。” “工具现在不在他手上。” “他离开车库后,去了城西垃圾转运站。” “把手套和钳子扔进了三號垃圾箱。” 每说一句,王天明脸上的笑就淡一分。 说到最后,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已经微微发白。 直播间弹幕像疯了一样刷。 【太具体了!】 【三號垃圾箱都出来了!】 【快报警!快让城西的人去找!】 【有没有城西附近的网友?】 【蓝色手套,红柄钳子,修车工赵凯!】 【这还怎么编?】 王天豪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凯?” 他猛地看向管家。 “查!” “马上查这个人!” 管家立刻拿手机联繫。 王振海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他看著屏幕里的王天明。 “天明。” “你认不认识赵凯?” 王天明放下茶杯,笑容已经很淡。 “爷爷。” “我不认识。” 陈不凡道: “你不认识他。” “但你认识他姐姐。” 王天明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陈不凡继续道: “赵凯的姐姐,赵芸。” “现在是建森集团財务部副经理。” “上个月十八號,她名下帐户收到一笔五十万转帐。” “转出帐户,是你名下的一家諮询公司。” 王天明的脸,终於沉了下去。 弹幕彻底沸腾。 【转帐记录!】 【这就能查了!】 【財务部副经理?】 【通过姐姐给钱,太阴了。】 【王天明开始绷不住了。】 【律师呢?律师怎么不说话了?】 律师確实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天明,眼神明显变了。 这种细节太具体。 具体到不是一般造谣能编出来的程度。 如果是假的,一查就穿。 可如果是真的,那今晚这场直播,已经从豪门八卦变成了刑事案件现场。 王天明深吸一口气。 “陈大师。” “你讲故事的能力,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可惜。” “故事终究是故事。” “你说赵凯,赵芸,諮询公司,转帐。” “证据呢?” 他看向镜头,声音重新恢復温和。 “你不能指望网友因为你说得具体,就相信你。” “法律讲证据。” “不是讲玄学。” 陈不凡点点头。 “对。” “法律讲证据。” 王天明眼神微微一动。 陈不凡继续道: “所以我没让你认。” “我让他们去找。” 说完,他看了一眼弹幕。 直播间里,早有一群海城网友开始行动。 【我在城西,离垃圾转运站两公里!】 【別乱冲,先报警!】 【已经报警了!】 【我朋友是环卫站的,我让他別清三號箱!】 【警方来了!有人说警方已经到转运站了!】 【臥槽,这直播看得我手心出汗。】 王天明的脸色终於有了一点变化。 他没想到陈不凡会直接把地址和垃圾箱编號说出来。 更没想到网友真会报警。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 律师脸色也不好看,低声提醒: “王总,建议先下线。” 王天明没有下线。 他知道自己不能下线。 现在下线,就等於心虚。 他只能继续坐在这里,坐得比谁都稳。 王天明看著陈不凡,忽然笑了。 “陈大师。” “你知道你今晚在做什么吗?” 陈不凡道: “断命。” 王天明眯了眯眼。 陈不凡看著他。 “断你今晚这局。” “也断你后半生的命。”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直接疯了。 【当场断命!】 【大师这压迫感绝了。】 【王天明脸都黑了。】 【他还在装,但我感觉他已经慌了。】 王天明缓缓放下茶杯。 “陈不凡。” “你太自信了。” “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几眼脸,说几句玄乎话,就能定人生死的。” 陈不凡淡淡道: “我不定人生死。” “我只看因果。” “你若没做,谁也冤不了你。” “你若做了,谁也救不了你。” 王天明冷笑。 这一次,他终於不再完全温和。 “那我倒要看看,谁救不了我。” 就在这时,管家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普通。 可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管家接通电话。 “餵?”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管家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振海。 “老爷。” 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 王振海拄著拐杖,声音冷沉。 “说。” 管家咽了口唾沫。 “警方在城西垃圾转运站三號垃圾箱里……” “找到了。” 王天豪猛地攥紧拳头。 王母捂住了嘴。 老刘也僵在原地。 管家声音发紧,继续道: “一副蓝色橡胶手套。” “还有一把红柄斜口钳。” “手套左手拇指位置,確实破了一个小口。” 直播间,彻底炸了。 【找到了!!!】 【臥槽真找到了!】 【蓝色手套!红柄钳子!】 【左手拇指破口也对上了!】 【陈大师封神!】 【王天明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已经不是玄学了,这是实锤!】 王天明脸上的笑,终於一点点消失。 他坐在书房里。 灯光还是暖的。 西装还是整齐的。 律师还坐在旁边。 可他的脸色,已经冷得嚇人。 王振海盯著屏幕。 一字一句道: “天明。” “解释。” 王天明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笑。 而是一种冰冷、讥讽、终於懒得再装的笑。 “爷爷。” “几件垃圾而已。” “能证明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淡淡开口: “能证明,你今晚的命,已经断了一半。” 王天明抬眼看向他。 眼底寒意森然。 而就在这时,直播间后台,忽然又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连麦申请。 是一条匿名私信。 只有一句话。 【陈不凡,別查王家,否则下一个红布包,放你床底。】 第15章 豪门塌房 王天明被警方带走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 不是温和的笑。 是冷笑。 他穿著白衬衫,黑西裤,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樑上。 哪怕两个警察站在他身后,他也没有半点狼狈。 仿佛自己不是被带走调查。 只是出门谈一场生意。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亲眼看著这一幕,弹幕疯了一样往上滚。 【真被带走了!】 【臥槽,豪门副总翻车现场!】 【刚才还律师函警告,现在自己进去了。】 【陈大师牛逼!】 【蓝色手套,红柄钳子,转帐记录,车库监控,太锤了。】 【王天明心理素质太强了,被带走还笑。】 【这种人才可怕。】 王天豪站在別墅门口,脸色白得嚇人。 他没说话。 也没骂人。 只是盯著王天明。 以前,他看不起王天明。 觉得王天明是个外面长大的私生子,进不了王家主宅,也上不了王家台面。 可今天晚上,他才知道。 王天明一直在看他笑话。 看他飆车,看他喝酒,看他挥霍,看他像个傻子一样,把自己活成最容易被人利用的样子。 然后,在最合適的时候,推他去死。 王天明经过王天豪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头看他。 “天豪。” 声音还是温和的。 “你运气不错。” 王天豪死死攥著拳头。 “你想杀我。” 王天明笑了笑。 “別这么说。” “法律讲证据。” “不是讲玄学。” 这句话,是他刚才懟陈不凡的话。 现在又被他轻飘飘地丟了回来。 王天豪眼睛瞬间红了。 他衝上去就想动手。 “王天明!” 王振海拐杖重重一顿。 “站住!” 王天豪硬生生停住。 胸口剧烈起伏。 王天明却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唇角勾了勾。 “看。” “你还是这样。” “衝动,愚蠢,永远被人牵著鼻子走。” 王天豪咬得牙关咯咯响。 “你他妈闭嘴!” 警察按住王天明的肩膀。 “走。” 王天明没有挣扎。 只是被带上车前,他忽然抬头,看向王天豪手里的直播镜头。 镜片后的眼睛,隔著屏幕,落在陈不凡身上。 “陈大师。” “今晚这局,你贏了。” “不过你最好记住。” “王家这潭水,比你想的深。” “你敢伸手,就別怕被拖下去。” 警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 像是给这场豪门闹剧砸下了第一个句號。 但谁都知道,这事没完。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 【他还在威胁大师!】 【这人嘴是真硬。】 【王家水深?我看是脏。】 【今天晚上两个案子,一个比一个炸。】 【昨天顶流女星,今天豪门继承权,陈大师这是开局即巔峰啊。】 【全网第一卦,名不虚传。】 没过多久,王家塌房上了热搜。 而且是爆。 #王家继承权风波# #王天明被警方带走# #王天豪不是王家亲生血脉# #陈不凡再断生死局# #红色跑车剎车线被剪# 前排词条几乎全被王家霸榜。 营销號连夜出动。 有人扒建森集团股权结构。 有人扒王建森婚史。 有人扒王天明和王天豪过去的合照。 还有人把王天豪以前飆车、泡夜店、砸钱的视频全部翻了出来。 一句话概括。 王家塌了。 塌得轰轰烈烈。 塌得连公关部都来不及刪。 建森集团官方帐號凌晨连发两条声明。 第一条说: 【网传消息多有不实,请勿传播谣言。】 五分钟后,被骂了二十万条。 第二条改口: 【相关情况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公司经营一切正常。】 下面评论区全是同一句话。 【剎车线正常吗?】 王家別墅门口。 王振海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这个掌控王家几十年的老人,今晚第一次显出疲態。 私生子。 假少爷。 司机旧情。 继承人谋杀。 警方带人。 直播曝光。 每一样单拿出来,都足够毁掉一个豪门的体面。 而现在,它们被几百万人同时看见。 再也遮不住了。 王振海看向王天豪。 王天豪低著头,像被打断了脊樑。 “爷爷……” 他声音发哑。 王振海没有安慰他。 只冷冷道: “现在知道怕了?” 王天豪攥紧拳头。 “知道了。” “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蠢?” 王天豪眼眶发红。 “知道。” “知道王家的钱,不是给你拿去餵狗朋酒友的?” 王天豪低声道: “知道。” 王振海看著他,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直播镜头。 “陈先生。” 陈不凡没说话。 王振海挺直脊背。 这个一辈子没怎么向人低过头的老人,对著镜头,慢慢弯下腰。 “今晚,是王家丟人。” “也是王家欠你一条命。” “我王振海,替王家向你道歉。” 直播间瞬间炸了。 【王老爷子鞠躬了!】 【豪门家主给陈大师道歉!】 【这排面!】 【陈大师今晚救的可不止一条命。】 【王老爷子能低头,说明还是有格局的。】 【格局归格局,王家也是真乱。】 王振海直起身,对管家说: “给陈先生刷礼物。” 管家立刻拿出手机。 下一秒,陈不凡直播间礼物特效疯狂炸开。 【用户“王家振海”送出嘉年华x100】 【用户“王家振海”送出嘉年华x200】 【用户“王家振海”送出嘉年华x500】 满屏金光几乎把画面淹没。 弹幕瞬间变成一片感嘆號。 【臥槽!】 【这得多少钱?】 【真豪门刷礼物就是不一样。】 【王家这是拿钱赔罪?】 【大师收不收?】 【正常应该收吧,救命钱啊。】 【王家这么脏,收了也膈应。】 陈不凡看了一眼屏幕。 抬手。 直接关闭打赏。 礼物特效戛然而止。 整个直播间像突然被人按下暂停。 王振海也微微一愣。 “陈先生?” 陈不凡看著他,语气平静。 “王老先生。” “道歉我听见了。” “钱就算了。” 王振海皱眉。 “嫌少?” 陈不凡淡淡道: “你家的钱,我嫌脏。”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爆炸。 【臥槽!!!】 【这句话太狠了!】 【你家的钱,我嫌脏!】 【陈大师牛逼!】 【富豪刷几百万,他直接关打赏。】 【这才是真有规矩!】 【不替恶人改命,不借玄门敛不义財,立住了。】 王振海脸色一僵。 王天豪也猛地抬起头。 王母更是连哭都停了。 他们王家有钱。 很有钱。 以前无论走到哪里,別人都要给王家几分面子。 王家的钱,可以铺路,可以摆平麻烦,可以买来无数人的笑脸。 但现在,陈不凡当著全网说: 你家的钱,我嫌脏。 这不是羞辱。 这是审判。 王振海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怒。 反而缓缓点了点头。 “陈先生说得对。” “王家的钱,这些年確实脏了。” 王天豪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句话比爷爷骂他还狠。 他以前花的每一分钱,都来自王家。 跑车,酒局,女人,排面。 他拿著这些钱在外面耀武扬威。 可陈不凡一句嫌脏,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名牌、车钥匙、金炼子,全像沾了泥。 他低声道: “陈先生。” 陈不凡看向他。 王天豪喉咙动了动。 “以前是我混帐。” “我不求你原谅。” “但今天这条命,是你救的。” “我记下了。” 陈不凡没有太多表情。 “记不记,是你的事。” “以后怎么活,也是你的事。” 王天豪点头。 “我知道。” 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刷。 【豪哥真被打醒了。】 【希望他以后別再作死。】 【这一案太爽了,囂张富二代被打脸,还被救命。】 【陈大师不是单纯爽文打脸,他是真立规矩。】 【善恶有分寸,救人不舔人。】 这时,老刘忽然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手里捧著一个很旧的木盒。 盒子不大。 巴掌宽。 顏色深沉,边角磨得发亮。 像是被人保存了很多年。 王天豪看见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刘叔……” 叫完这个称呼,他表情僵了一下。 老刘也低下头。 两个人之间,隔著二十六年说不清的东西。 老刘声音很哑。 “少……天豪。” “这东西,本来不该由我拿出来。” “但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也没脸认你。” 他把木盒递给王天豪。 “这是我刘家祖上传下来的。” “说是能镇灾避祸。” “我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今晚你差点出事,我才想起来。” 王天豪看著那个盒子,眼神复杂。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老刘苦笑。 “我没钱。” “也没本事。” “你不认我,也应该。” “但陈先生救了你。” “这东西,就当谢礼。” “替我,也替你。” 王天豪沉默了。 他没有接。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 “你自己给他。” 老刘僵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他捧著木盒,对著直播镜头深深弯腰。 “陈先生。” “我知道我不配说什么。” “今晚要不是你,天豪可能已经没了。” “这枚古钱,是我家祖传的。” “值不值钱,我不知道。” “但请你收下。” “就当我这个当爹的,替他还一点救命债。” 王天豪眼眶一下红了。 他转过头,不看老刘。 直播间弹幕也安静了不少。 【唉,老刘这人也复杂。】 【错是真错,但对王天豪的心也不像假的。】 【豪门这一案真不是单纯爽点,还有点扎。】 【陈大师会收吗?】 陈不凡原本想拒绝。 可就在老刘打开木盒的一瞬间。 他桌上的旧铜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很轻。 但陈不凡听见了。 他抬眼看去。 木盒里,躺著一枚古铜钱。 铜钱比普通铜钱略大一圈。 顏色发暗。 边缘磨损严重。 上面没有寻常年號。 只有一道细细的黑色纹路,盘在铜钱背面。 因为年代久远,那纹路已经不太清楚。 可陈不凡看见它的瞬间,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直播间观眾没有察觉。 王振海也没察觉。 只有王天豪看见陈不凡脸色变了。 他心里一紧。 “陈先生。” “这东西有问题?”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枚古铜钱。 脑海里,浮现出沈清月红布包里的阴钱。 那枚阴钱背面,也有一道黑色符纹。 像蛇。 像眼。 像一条盘在命上的锁链。 而老刘手里这枚古铜钱上的纹路,和那道符纹,一模一样。 陈不凡缓缓伸手,拿起桌上的黄皮册子。 黄皮册子没有风,却自己翻开了一页。 空白纸面上,一行血红小字慢慢浮现。 【改命门钱。】 【一钱借命,一钱夺运。】 直播间里,陈不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弹幕都开始不安。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那枚铜钱是不是有问题?】 【我怎么感觉气氛不对?】 【刚才沈清月案里是不是也有铜钱?】 【臥槽,不会两个案子连上了吧?】 王振海也意识到了不对。 “陈先生。” “这枚钱,怎么了?” 陈不凡抬头。 眼神冷得像结了一层霜。 “王老先生。” “这东西,你们刘家从哪来的?” 老刘愣住。 “我……我不知道。” “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传给我。” “只说遇灾能挡。” 陈不凡看著那枚铜钱。 声音低沉。 “它不是挡灾的。” “是转灾的。” 老刘脸色一白。 “什么?”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沈清月床底红布包里,也有一枚这样的铜钱。” “符纹。” “一模一样。” 这句话落下。 王家別墅门口,所有人都僵住了。 直播间几百万人,也在这一刻炸开。 【两个案子连上了!】 【又是铜钱!】 【改命门!是不是第8章出现的改命门?】 【王家也被盯上了?】 【沈清月案是借命,王家案是夺运?】 【大主线来了!】 陈不凡低头看著黄皮册子上的血字。 指尖一点点收紧。 昨天是沈清月。 今天是王家。 两个原本毫无关係的人。 一个顶流女星。 一个豪门家族。 却都出现了同一种符纹。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海城布局。 有人在借命、夺运、转灾。 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他还活著。 陈不凡把黄皮册子合上。 铜钱在桌上发出一声冷响。 嗒。 他看向镜头,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寒。 “王家的事,还没完。” “沈清月的事,也没完。” “真正下局的人,出来了。” 第16章 黑色符纹 凌晨三点。 陈不凡没有下播后的轻鬆。 桌上,摆著两枚铜钱。 一枚,是沈清月床底红布包里的阴钱照片。 一枚,是老刘送来的刘家祖传古铜钱。 两张放大的截图,被陈不凡並排摆在电脑屏幕上。 乍一看,它们完全不同。 一枚锈跡发黑,像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一枚古旧发暗,边缘磨得圆润,像被人贴身带了几十年。 可当陈不凡把两张图重叠到一起时,屏幕上的黑色纹路,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像蛇。 像眼。 也像一条缠在人命上的锁链。 直播间还没关。 几百万观眾刚从王家的豪门塌房里缓过神,就看见陈不凡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著铜钱。 弹幕开始慢慢变少。 但留下来的人,反而更紧张。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这枚铜钱是不是和沈清月那个一样?】 【我刚才截图对比了,真的很像。】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 【一个顶流女星,一个豪门富二代,怎么会出现同一种铜钱?】 【背后不会真有组织吧?】 【我突然想起第8章那个词:改命门。】 【別刷了,让大师看。】 陈不凡没有理弹幕。 他的指尖按在桌上的旧铜钱上。 嗒。 嗒。 嗒。 一下比一下轻。 可每一下,都像敲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上。 沈清月案,是借命。 真正的顾言川三年前死亡,有人顶著他的命格活了三年,又想通过婚事,把沈清月的气运和命数接过去。 王天豪案,表面是豪门爭產。 但那枚古铜钱不是护身钱。 是转灾钱。 转灾,夺运,改继承权。 一个在娱乐圈。 一个在豪门圈。 一个是女明星。 一个是富二代。 看起来八竿子打不著。 可两枚铜钱上,却留著同一道黑色符纹。 这不是巧合。 陈不凡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 “下播。” 他只说了两个字。 弹幕瞬间急了。 【別啊大师!】 【我们还想听!】 【这铜钱到底怎么回事?】 【是不是和沈清月案有关?】 【大师你至少说一句啊!】 【陈大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陈不凡抬眼看向镜头。 “今晚到这里。” “这件事,不適合直播说。” 弹幕更炸。 【不適合直播说?那就是大事!】 【臥槽,我更慌了。】 【大师注意安全啊!】 【沈清月案和王家案不会是同一伙人乾的吧?】 【別查了吧,感觉对面很危险。】 【大师不是怕事的人,但这次他脸色真的不对。】 陈不凡没有再解释。 他直接关掉直播。 屏幕黑下去。 房间里,只剩电脑散出的冷光。 桌上的两枚铜钱截图,还並排摆著。 陈不凡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过那本黄皮册子。 《天命录》。 册子很旧。 封皮磨损得厉害,边缘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跡。 像血。 也像硃砂。 这是陈家传下来的东西。 也是陈家最后一点根。 陈不凡的指腹落在封面上,停了片刻。 他很少主动翻开《天命录》。 因为每翻一次,都要付代价。 看得越深,反噬越重。 轻则头痛眼涩。 重则气血逆冲。 更严重时,甚至会折自己的命数。 所以很多时候,他只看人相,只断浅因果。 可这一次不同。 黑色符纹出现了两次。 而且一次比一次近。 沈清月是外人。 王家是外人。 可老刘拿出的祖传铜钱,却把符纹带到了他面前。 这说明,对方不是隨手害人。 是在布网。 陈不凡翻开第一页。 纸面空白。 他把沈清月红布包里的铜钱照片放在左边。 又把老刘送来的古铜钱放在右边。 然后,他咬破食指。 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啪。 血珠砸落。 原本空白的纸页,忽然像水面一样泛起细纹。 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 桌上的硃砂笔滚动半寸,又停住。 陈不凡脸色不变,只是低声开口: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请录。” 话音落下,《天命录》的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字。 字跡是暗红色的。 像有人用血从纸底写上来。 【命钱有纹,黑者为禁。】 陈不凡眼神一沉。 纸页继续浮字。 【夺人命数者,必留黑命纹。】 【借命、夺运、转灾、续寿,皆属逆命禁术。】 【施术者不承因果,必以他人命数作桥。】 【凡黑命纹现,必有人替死。】 陈不凡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 他没看错。 那不是普通符號。 是黑命纹。 陈家祖训里,黑命纹是绝对禁术。 正统命师可以看命,可以断灾,可以破局。 但不能夺人命数。 不能用善人挡灾。 不能替恶人续命。 因为命不是货。 不是钱。 不是可以买卖交换的东西。 可黑命纹不同。 它的本质,就是把人的命,当成可以转移的东西。 谁命好,就夺谁。 谁命弱,就压谁。 谁该死,就找別人替。 陈不凡继续往下看。 纸页上的字却忽然停住。 然后,慢慢渗出一片黑色。 黑色像墨,又像血,沿著纸纹一点点爬开。 很快,一枚黑色符纹在纸面上浮现。 和两枚铜钱上的纹路,完全一样。 只是更完整。 也更阴冷。 它像一只闭著的眼。 而当陈不凡盯住它时,那只眼,像是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轰。 陈不凡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看见了火。 很大的火。 陈家祖宅在火里烧。 木樑塌下。 门匾断裂。 院子里全是血。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 还有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护著一个木匣。 男人的脸模糊不清。 可陈不凡知道。 那是他父亲。 火光里,有人站在院门外。 黑衣。 黑伞。 看不清脸。 那人用硃砂混著血,在陈家祖宅的墙上画下一道符纹。 黑命纹。 和现在这道,一模一样。 “交出天命录。” “陈家可留一脉。” 火光中,他父亲的声音沙哑,却很硬。 “陈家断子绝孙,也不替恶人改命。” 下一秒,火势冲天。 陈不凡猛地睁眼。 胸口像被人重重砸了一拳。 喉间一甜。 一缕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他抬手擦掉。 眼神却冷到可怕。 《天命录》上的黑命纹已经消失。 纸面上,只剩下最后一行字。 【黑命纹出,改命门行。】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风扇轻轻转动。 陈不凡盯著那行字,许久没有动。 改命门。 这个名字,终於从书里浮了出来。 不是传说。 不是祖训里模糊的禁忌。 而是活生生出现在现代都市里的东西。 沈清月的借命局。 王天豪的转灾钱。 背后,都有同一个术法源头。 有人在现代都市里大规模使用改命邪术。 有人把明星的人气、豪门的財运、普通人的命数,都当成可以买卖的筹码。 而他,刚刚破了对方两局。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啪。 书页合拢的瞬间,桌上的旧铜钱也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不是累。 是杀意压得太深。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条后台提醒。 【您收到一条新的私信。】 陈不凡睁开眼。 私信头像是空白的。 帐號刚註册。 没有粉丝。 没有作品。 没有任何资料。 私信內容只有一行字。 【別查黑命纹,否则陈家最后一根香火,也会断。】 陈不凡看著那行字。 良久,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也很冷。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 【你来试试。】 第17章 科学打假王 上午十点。 陈不凡还没开播。 他的帐號评论区已经被冲烂了。 最新一条动態下面,短短半小时,评论破十万。 【骗子主播滚出来!】 【沈清月和王家的剧本演完了?又准备骗谁?】 【科学打假王已经点名你了,晚上敢不敢连麦?】 【陈不凡,出来对线!】 【你不是全网第一卦吗?怕什么?】 【支持打假王!拆穿封建迷信骗局!】 【昨天吹陈大师的人呢?今天怎么不叫了?】 事情起因很简单。 千万粉网红,科学打假王,早上八点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標题很刺眼。 ——《所谓全网第一卦,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流量骗局》 视频里,打假王穿著白衬衫,戴著黑框眼镜,坐在一间布置简洁的书房里。 他面前摆著一沓资料。 镜头很稳。 语气也很稳。 像个掌握真相的人。 “大家好,我是科学打假王。” “这两天,全网都在討论一个人。” “陈不凡。” “一个自称会算命、能断生死、能看因果的主播。” “沈清月案,王家案,让他一夜爆火。” “很多人说,他是真大师。” “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 “不是。” 他伸手敲了敲桌面。 “这就是一场利用巧合、剧本、信息差和舆论操控完成的流量骗局。” 视频播放量,两个小时破千万。 评论区全是支持。 【终於有人出来打假了!】 【我就说太假了,哪有这么神?】 【沈清月和王家说不定都是配合炒作。】 【打假王专业,晚上狠狠干他!】 【陈不凡这种人就该封號。】 【科学不死,迷信必亡!】 打假王不是小博主。 他全网粉丝三千多万。 过去靠拆穿假药、假保健品、偽科学培训班、玄学骗局起家。 他的视频剪辑乾净,逻辑清晰,语气锋利。 粉丝战斗力极强。 凡是被他点名的人,不管最后真假,评论区都会先被冲一遍。 而这一次,他点名的是陈不凡。 於是,陈不凡还没说话,直播间预约页已经全是骂声。 【今晚八点,打假王连麦陈不凡,蹲了!】 【我要看骗子当场翻车。】 【沈清月案肯定有团队提前给信息。】 【王家案更离谱,豪门怎么可能开直播认亲?】 【你们没发现吗?每次都是刚好警方来,刚好证据找到,太剧本了。】 【陈不凡背后肯定有团队。】 【全网第一卦?我看是全网第一剧本。】 陈不凡坐在出租屋里,刚喝完一口水。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著打假王的视频。 视频已经到了后半段。 打假王看著镜头,语气变得更冷。 “今晚八点。” “我会申请和陈不凡连麦。” “我会当著全网的面,用最简单的科学常识,拆穿他的骗局。” “如果他不敢连麦,那就说明他心虚。” “如果他敢,我会让所有人看清楚。” “所谓大师,不过是披著玄学外衣的流量骗子。” 视频最后,打假王对著镜头微微一笑。 “陈不凡。” “我等你。” 视频结束。 陈不凡把手机放下。 桌上的旧铜钱安静地躺著。 黄皮册子合著。 昨夜那条匿名私信还停在电脑屏幕角落。 【別查黑命纹,否则陈家最后一根香火,也会断。】 威胁刚到。 打假的人就来了。 时间太巧。 巧得像有人故意把刀递过来。 陈不凡点开科学打假王的主页。 对方本名:赵启明。 三十二岁。 千万粉知识区博主。 帐號简介写著: 【用科学拆穿骗局,用证据守住真相。】 作品里,全是各种打假视频。 假大师。 假神医。 假养生课。 假风水培训。 甚至还有几期专门拆穿直播算命骗局的视频。 表面上看,他確实像个坚定的无神论打假人。 陈不凡点开他最新视频评论区。 里面骂得更凶。 【陈不凡粉丝呢?出来啊!】 【昨天还吹大师,今天怎么集体装死?】 【打假王一出手,这骗子今晚必凉。】 【我赌一包辣条,陈不凡不敢接。】 【他要是敢接,我直播倒立洗头。】 【这种玄学主播就是靠嚇唬人赚钱,必须封杀。】 陈不凡看了几秒。 然后退出视频。 在自己的帐號下发了一条回復。 没有长篇解释。 没有反驳。 只有一句话。 【你最好先把地下室清理乾净。】 发送。 不到十秒。 评论区卡死。 然后,炸了。 【????】 【地下室?】 【什么意思?】 【陈不凡回应了!】 【不是,他不解释剧本,反而说地下室?】 【又开始装神弄鬼了。】 【熟悉的味道,一句话嚇人。】 【打假王家有地下室?】 【不会又要反转吧?】 【笑死,科学打假王怕你这个?】 打假王的粉丝很快涌进来。 【少转移话题!】 【问你敢不敢连麦,你扯地下室?】 【你是不是怂了?】 【地下室怎么了?地下室犯法?】 【家里有地下室的人多了,你又想编故事?】 【骗子惯用套路:说一个含糊信息,让別人自己脑补。】 【支持打假王,今晚狠狠干他!】 陈不凡的新粉也不甘示弱。 【我怎么感觉打假王要翻?】 【大师从来不说废话。】 【沈清月:我当初也以为他在胡说。】 【王天豪:我当初也以为他在造谣。】 【建议打假王先检查地下室。】 【別嘴硬,上一批嘴硬的一个进医院一个进局子。】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翻了天。 半小时后,词条又上了热搜。 #陈不凡回应科学打假王# #你最好先把地下室清理乾净# #今晚八点打假王连麦陈不凡# 各路营销號像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了上来。 有的剪陈不凡昨晚断王家血光灾的视频。 有的剪打假王过去拆穿假大师的视频。 还有人直接做了投票。 【今晚你站谁?】 a:陈不凡是真大师。 b:打假王必胜。 c:都是剧本。 d:我只想看热闹。 投票人数很快破百万。 而评论区,b和d遥遥领先。 科学打假王的粉丝太多了。 加上这两天陈不凡爆火太快,本来就引来不少质疑和反感。 一时间,网上全是骂战。 【陈不凡太装了,遇到打假不回应核心问题,只会阴阳怪气。】 【地下室是什么新剧本?】 【打假王可不是沈清月和王天豪,他是真的懂拆骗局。】 【我支持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有一说一,沈清月案和王家案確实巧合过头了。】 【陈不凡敢不敢公开后台?敢不敢公开团队?】 【別问,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陈不凡看完这些,直接关掉手机。 他不在意別人骂什么。 骂声救不了人。 也害不了他。 真正的问题,是赵启明这个人。 陈不凡刚才看视频时,看的是他的脸。 赵启明的五官很周正。 额头开阔,眉骨突出,眼神锐利。 这种人脑子快,嘴也快。 確实適合做打假。 但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青痕。 不是熬夜。 是阴债。 而且很重。 尤其是他提到“陈不凡”三个字的时候,陈不凡看见他左肩后方,有一缕黑气往下沉。 不是冲他来的。 是从他家里带出来的。 地下。 阴暗。 潮湿。 还有血腥味。 陈不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刚落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清月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网上打假王的事我看到了,要不要我发声帮你?】 陈不凡回了两个字。 【不用。】 很快,王天豪也发来消息。 【大师,要不要我带人冲他?这孙子粉丝太狂了。】 陈不凡看著这条,眉头轻轻一皱。 回道: 【別惹事。】 王天豪秒回。 【懂,我现在已经是改过自新的王天豪。】 过了两秒,他又发来一句。 【但他骂你骗子,我真有点忍不了。】 陈不凡没有再回。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车流穿过街道。 城市阳光刺眼。 和昨天夜里的血光、阴钱、黑命纹,像完全不同的世界。 可陈不凡知道。 有些脏东西,从来不躲在深山老林。 它们就在城市里。 在直播间里。 在热搜里。 在光鲜亮丽的人设背后。 下午三点。 科学打假王赵启明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身后是两排书架。 桌上摆著咖啡、平板、几份列印资料。 三个助理正在整理今晚直播连麦的提纲。 “赵哥,这是我们整理的陈不凡疑点。” “第一,沈清月案时间线太巧。” “第二,王家案直播证据来源不明。” “第三,他多次使用模糊话术,诱导观眾脑补。” “第四,他借警方通报做自我神化。” 赵启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很好。” “今晚就按这个打。” “不要跟他聊玄学。” “只聊逻辑、证据、信息源。” “他只要敢说天机、命数、因果,立刻抓住。” 助理有些兴奋。 “赵哥,这次流量太大了。” “预约人数已经破三百万。” “平台也愿意给首页推荐。” 另一个助理笑道: “陈不凡现在热度高,但根基不稳。” “我们只要把他打成剧本主播,他的神格就塌了。” 赵启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神格?” 他冷笑。 “现在的网友就是太好骗。” “看两场直播,就真以为有人能算命。” “如果世界上真有大师,我第一个把头摘下来给他当球踢。” 助理笑成一片。 就在这时,一个助理忽然看著手机,脸色有点怪。 “赵哥。” “陈不凡回应了。” 赵启明眉头一挑。 “他说什么?” 助理把手机递过去。 赵启明接过。 屏幕上,是陈不凡刚发的那条回復。 【你最好先把地下室清理乾净。】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秒。 隨后,几个助理全笑了。 “地下室?” “他开始了,他开始装了。” “赵哥,他是不是知道你別墅有地下室?” “网上扒过吧?之前你拍视频露过楼梯。” “这就是典型的模糊恐嚇,没什么用。” 可赵启明没有笑。 他盯著那行字。 眼神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握著咖啡杯的手,也慢慢僵住。 助理还在说: “赵哥,要不要我们也发条回应?” “就说欢迎陈大师今晚来我家地下室看看?” “哈哈,这个梗肯定爆。” 赵启明没说话。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內,变得有些难看。 地下室。 这三个字像一只手,突然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 封死的铁门。 墙角的笼子。 旧冰柜。 还有地上那些怎么洗都洗不乾净的黑红色痕跡。 啪。 他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 白色瓷杯摔得粉碎。 咖啡溅了满地。 几个助理嚇了一跳。 “赵哥?” “你怎么了?” 赵启明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碎杯子,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 “没事。” 他弯腰想去捡碎片,可手指却在发抖。 一个助理迟疑地问: “赵哥,地下室……真有东西?” 赵启明猛地抬头。 眼神冷得嚇人。 “闭嘴。” 工作室里,没人再敢笑。 赵启明拿起手机,死死盯著陈不凡那条回復。 片刻后,他咬著牙,拨出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 “今晚之前。” “把地下室处理乾净。” “尤其是那几个笼子。” “一个都不能留。” 第18章 千万粉丝围攻 晚上八点整。 陈不凡准时开播。 直播间刚亮,人数就像被人拧开了阀门。 十万。 三十万。 七十万。 一百万。 弹幕几乎瞬间铺满屏幕。 但这一次,和前两晚不一样。 不是求卦。 不是道歉。 不是喊大师。 而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骗子出来了!】 【陈不凡,今晚別装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科学打假王粉丝报导!】 【全网第一剧本主播,滚出来对线!】 【敢不敢让打假王连麦?】 【今天不讲玄学,讲证据!】 【沈清月和王家都是剧本,別拿警方通报装神!】 【封建迷信滚出直播平台!】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桌上还是那枚旧铜钱,一支硃砂笔,一本黄皮册子。 他扫了一眼弹幕,神色没什么变化。 昨晚几百万人喊他大师。 今晚几百万人骂他骗子。 对他来说,没区別。 骂声救不了人。 夸声也挡不了灾。 他抬手,把打赏关闭。 然后开口。 “今晚三卦。” “规矩照旧。” “善缘半价。” “恶人翻倍。” 弹幕瞬间爆炸。 【还装?】 【你今天先过打假王这一关吧!】 【別扯善恶,敢不敢接受科学质询?】 【笑死,骗子还搞仪式感。】 【赵老师马上来了!】 【打假王粉丝给我冲!】 就在这时,后台连麦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 认证金標。 科学打假王。 陈不凡看了一眼。 点了接受。 直播画面一分为二。 另一边,赵启明坐在书房里。 白衬衫,黑框眼镜,身后是整齐的书架。 桌上摆著几份资料,还有一台平板。 灯光很亮。 镜头也很稳。 他脸上掛著一种职业化的笑,像是在录一档严肃访谈。 “陈先生,晚上好。” 他一开口,直播间弹幕就疯了。 【赵老师来了!】 【打假王冲!】 【拆穿他!】 【科学万岁!】 【今晚让骗子现原形!】 赵启明看著屏幕里的陈不凡,笑意不减。 “我先说明一下。” “今晚我不是来吵架的。” “也不是来蹭你的热度。” “我是以一个科普博主、打假博主的身份,向你提出几个公开问题。” “如果你答得上来,大家自然会判断。” “如果你答不上来,也请你当著全网承认,自己所谓的算命,只是剧本和信息差。” 弹幕一片叫好。 【赵老师专业!】 【这才叫理性!】 【陈不凡学著点,別动不动因果命数。】 【今晚別让他跑。】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算什么?” 赵启明愣了一下。 显然,他准备了一堆开场白,没想到陈不凡只回了三个字。 他很快笑了。 “陈先生,你不要急著把话题引回你熟悉的玄学框架。” “我们先谈逻辑。” 陈不凡看著他。 “你连麦,不是求卦?” 赵启明推了推眼镜。 “我当然不是求卦。” “我只是想证明,你所谓的卦,根本经不起验证。” 陈不凡淡淡道: “那你问。” 赵启明笑了笑。 “好。” 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既然你说你会算命。” “那我们先来一个最简单的。” “不要说什么生死灾劫,也不要说什么因果命数。” “你就算算,我今天晚上吃了什么。” 说完,他看向镜头,语气带著几分嘲弄。 “这个问题,很公平吧?” “没有危险,没有模糊空间。” “我今天吃了什么,只有我自己和身边工作人员知道。” “你要是真会算,一口说出来。” “如果说不出来,那说明你之前的一切,都是话术。” 打假王粉丝瞬间沸腾。 【漂亮!】 【就问具体的!】 【別让他扯天机!】 【今天吃了什么,这总不能因果不可泄露吧?】 【陈不凡,说啊!】 【他肯定开始模糊了,比如吃了五穀杂粮。】 【哈哈哈哈,说不定说你吃了人间烟火。】 陈不凡没有看弹幕。 他只是看著赵启明的脸。 眉骨。 鼻樑。 唇色。 眼下青痕。 还有他左肩后方那一团压不散的黑气。 赵启明脸上依旧带著笑。 可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不是从容。 是焦虑。 陈不凡看了他几秒。 开口道: “你今天没吃饭。” 直播间一静。 赵启明笑容更深。 “没吃饭?” “陈先生,你確定?” 陈不凡点头。 “確定。” 赵启明低头笑了一下。 “各位听见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全网第一卦。” “他连我今天吃没吃饭都能说错。” 弹幕瞬间炸开。 【翻车了?】 【赵老师今天肯定吃了!】 【这么简单都错?】 【哈哈哈哈,骗子露馅了。】 【陈大师粉丝呢?出来解释!】 【不急,我感觉还有后半句。】 【前两次也是这样,先以为错了,后面炸。】 赵启明抬手示意弹幕安静,脸上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笑。 “陈先生,我提醒你一句。” “我今天下午四点,和团队一起吃过简餐。” “沙拉、鸡胸肉、咖啡。” “工作室有监控,也有外卖记录。” “你现在说我没吃饭,是不是太武断了?” 陈不凡语气平静。 “那不是饭。” 赵启明眉头微挑。 “哦?” “那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 “是你为了让別人看见你吃过,故意摆在桌上的道具。” 赵启明脸上的笑,停了半拍。 很短。 但镜头太近。 直播间太多人盯著。 所有人都看见了。 弹幕风向瞬间变了。 【等等。】 【赵老师刚才表情顿了一下。】 【道具?什么意思?】 【不会真没吃吧?】 【外卖摆拍?】 【有点不对劲。】 赵启明很快恢復过来。 他摇头笑了笑。 “陈先生,你这个话术很聪明。” “我说我吃了,你说那不是饭,是道具。” “这样一来,你不就永远不会错了吗?” “这就是我说的模糊话术。” 弹幕又开始刷。 【对!】 【这就是话术!】 【没吃饭和道具有什么区別?】 【陈不凡又开始绕了。】 【別被他带节奏!】 陈不凡没有反驳。 只是继续看著他。 “你今天没吃饭。” “因为你忙著埋东西。” 赵启明脸上的笑,彻底僵了一瞬。 这一次,不是半拍。 是整整一秒。 直播间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 弹幕都空了一下。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问號炸满屏幕。 【????】 【忙著埋东西?】 【埋什么?】 【臥槽,地下室?】 【白天那句地下室又来了!】 【陈不凡不是隨口说的?】 【赵老师脸色变了!】 【他真慌了!】 赵启明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 但他毕竟是千万粉网红。 多年直播经验,让他很快压住了情绪。 他抬头,重新看向镜头。 “埋东西?” “陈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上午你说地下室。” “晚上又说我埋东西。” “你是在暗示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是在当著几百万人,公开誹谤我吗?” 陈不凡淡淡道: “你可以报警。” 赵启明冷笑。 “我当然会报警。” “但在报警之前,我想请你说清楚。” “我埋了什么?” “埋在哪里?” “什么时候埋的?” “你要是说不出来,就別怪我今晚让你彻底身败名裂。” 打假王粉丝立刻跟著刷屏。 【说啊!】 【別只会阴阳怪气!】 【有本事说具体!】 【埋什么?在哪里?】 【说不出来就是造谣!】 【支持赵老师报警!】 陈不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声音很平。 “今天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你回了一趟郊区別墅。” “从后门进的。” “没有带助理。” “地下室门口的监控,你提前关了。” 赵启明的眼神微微一沉。 陈不凡继续道: “你在地下室待了四十六分钟。”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灰色外套。” “右手袖口沾了泥。” “你把那件外套扔进了別墅区外第三个旧衣回收箱。” “鞋底的泥,你用地下室水池衝过。” 直播间弹幕越来越少。 不是没人看。 而是所有人都被这具体到分钟的细节砸懵了。 【一点二十七分?】 【四十六分钟?】 【第三个旧衣回收箱?】 【臥槽,太具体了。】 【赵老师怎么不说话了?】 【他刚才不还挺能说吗?】 【如果是假的,一查就穿啊。】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陈先生。” “你很会编。” “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让律师记录下来。” “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陈不凡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你地下室原来有十二个笼子。” 赵启明瞳孔猛地一缩。 弹幕瞬间炸了。 【笼子?!】 【什么笼子?】 【地下室放十二个笼子干什么?】 【臥槽,我有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动物吧?】 【打假王之前不是做过流浪动物救助视频吗?】 【等等,他以前还曝光过虐猫產业链。】 陈不凡看著赵启明。 “今天你清走了八个。” “还剩四个。” 赵启明猛地一拍桌子。 “够了!” 这一声太急。 也太响。 他身后的助理都被嚇了一跳。 直播间弹幕也炸成一片。 【破防了!】 【他急了!】 【刚才还理性,现在急了。】 【十二个笼子,清走八个,还剩四个?】 【地下室到底有什么?】 赵启明意识到自己失態,立刻调整呼吸。 他重新坐下,脸色已经难看。 “陈不凡。” “你这是最恶毒的造谣。” “你是不是想说,我地下室里关著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想暗示我虐待动物?” “我告诉你,我做过那么多期动物保护视频。” “我捐过钱,也救助过流浪猫狗。” “你现在用这种方式污衊我,不觉得下作吗?” 弹幕开始分裂。 【赵老师说得对,他以前救助过流浪动物。】 【但他刚才拍桌子真的很像被说中了。】 【別急,等大师说完。】 【陈不凡要是乱扣虐猫帽子,那確实太恶毒了。】 【问题是他说得太具体了。】 【地下室如果没有东西,赵老师直接开直播带我们看不就行了?】 【对啊!现在去地下室!】 很快,满屏都开始刷: 【去地下室!】 【去地下室!】 【去地下室!】 赵启明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不可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去。 地下室今天確实清过。 但不可能完全乾净。 有些味道散不掉。 有些痕跡洗不净。 有些东西,来不及处理。 他压著怒火,冷冷道: “我的私人住宅,不可能因为一个骗子的几句话,就开放给全网参观。” “这是基本隱私权。” 陈不凡淡淡道: “隱私?” “地下室西墙那台旧冰柜,也是隱私?” 赵启明的手猛地攥紧。 “冰柜旁边的排水沟,也是隱私?” 赵启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墙角那把带血的剪刀,也是隱私?” 弹幕彻底炸了。 【带血剪刀?!】 【臥槽!】 【这事大了!】 【快报警啊!】 【別吵了,直接报警!】 【如果是真的,这不是打假,是犯罪啊!】 赵启明终於忍不住了。 “陈不凡!” “你说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再平稳。 额头青筋都浮了出来。 陈不凡看著他。 “没有。” 赵启明死死盯著屏幕。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地下室西北角。” “第三块地砖下面。” “还有一只。” 直播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这句话冻住了。 赵启明的脸色,在镜头下一点点变白。 陈不凡声音很低,却清楚地传进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还活著。” 第19章 地下室的哭声 “地下室西北角。” “第三块地砖下面。” “还有一只。” “还活著。” 陈不凡最后三个字落下,直播间像被冻住了。 赵启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他坐在书房里。 白衬衫。 黑框眼镜。 身后是整齐的书架。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切都和他平时视频里的样子一样。 理性,乾净,克制。 可这一刻,他眼神里的慌,藏不住了。 弹幕短暂空白后,直接爆炸。 【还活著?!】 【什么还活著?猫吗?】 【地下室第三块地砖下面?】 【臥槽,快报警啊!】 【赵启明你说话啊!】 【去地下室!现在去!】 【他脸色不对,他真的慌了!】 【科学打假王,你不是要证据吗?下去看啊!】 赵启明猛地伸手,直接按掉摄像头。 啪。 连麦画面黑了。 但他的声音还在。 “陈不凡!” “你他妈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一声,和他平时视频里那个温和理性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暴躁。 阴狠。 甚至带著一点藏不住的恐惧。 直播间瞬间更炸。 【他关摄像头了!】 【他急了!他急了!】 【別关啊!有本事去地下室!】 【刚才还说科学打假,现在摄像头都不敢开?】 【赵启明,你地下室到底有什么?】 【报警!直接报警!】 陈不凡看著黑掉的连麦画面,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你关镜头没用。” 赵启明咬牙道: “你这是誹谤!” “你知道吗?”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起诉你!” 陈不凡淡淡道: “起诉之前,先救命。” 赵启明冷笑。 “救命?” “你別搞笑了。” “我家地下室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今天就是想把我打成虐猫、骗捐的坏人,对吧?” “我告诉你,陈不凡,你这招很低级!” 弹幕停了一下。 然后彻底炸了。 【虐猫?】 【他自己说虐猫了?】 【大师还没说是什么,他先急著否认虐猫?】 【这算不算自爆?】 【等等,打假王以前是不是做过很多流浪猫救助视频?】 【我去翻!】 【我也去!】 【兄弟们,扒旧视频!】 赵启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那边沉默了半秒。 然后语气更凶。 “你们別被他带节奏!” “他就是故意用这种模糊话术诱导你们!” “地下室、笼子、猫、骗捐,他都不敢说具体!” 陈不凡抬眼。 “要具体?” 赵启明呼吸一滯。 陈不凡声音很平。 “你地下室里,原本关过二十七只流浪猫。” “其中十二只,是你团队从救助站低价收来的病猫。” “六只是你们从小区抓的。” “还有九只,是粉丝看了你的视频之后,主动送到你工作室,说相信你能救它们。” 赵启明那边猛地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你闭嘴!” 陈不凡没有停。 “你拍视频的时候,把它们洗乾净,餵一顿好粮,拍成救助前后对比。” “镜头前,你说自己心疼流浪动物。” “镜头后,治不好的、没流量的、长得不好看的,全部丟进地下室。” 弹幕已经疯狂到看不清。 【畜生!】 【真的假的?】 【我想起来了,他以前有一期救助橘猫的视频,后续再也没出现过!】 【还有那只瘸腿奶牛猫!】 【他每次都说已经被领养,但从来不发领养人!】 【我一直觉得奇怪!】 【快报警啊!】 赵启明怒吼: “陈不凡!” “你有证据吗?” “你没证据就是造谣!” “我救助过多少猫狗,全网都看得到!” “我还捐过几十万!” “我有公益证书!”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衊我?” 陈不凡看著黑屏。 “证书是买的。” “捐款走的是你自己团队开的壳帐户。” 赵启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不凡继续道: “帐號名叫启明流浪动物救助专项。” “开户人不是你。” “是你助理,孙涛。” “粉丝打进去的钱,一部分用来买猫粮、药品和拍摄道具。” “剩下的,按月分帐。” “你拿六成。” “孙涛拿两成。” “运营和剪辑拿剩下两成。” 直播间沉默了一瞬。 然后弹幕像海啸一样压过来。 【骗捐?!】 【启明流浪动物救助专项,我捐过!】 【我也捐过两百!】 【臥槽,我一直以为那个是真公益帐户。】 【孙涛是谁?是不是他团队那个胖助理?】 【我记得有一期视频出现过!】 【快查帐户!】 【这如果是真的,打假王彻底完了!】 赵启明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压低声音的怒骂。 “把麦关了!” “我让你把麦关了!” 可他越慌,越像坐实。 弹幕已经开始自行扒证据。 有人去翻赵启明过去的救助视频。 有人扒他工作室地址。 有人翻他视频背景。 很快,一条弹幕被无数人复製。 【找到了!去年11月12日视频,3分17秒,他身后有地下室楼梯!】 又一条。 【今年2月6日的视频,猫笼声音很明显,他说是邻居装修!】 还有人截图发评论。 【这个门!这个门是不是地下室入口?他不止一次拍到过!】 【他別墅区位置能扒出来,之前他自己拍过小区门口。】 【別私闯,直接报警!】 【我已经报警了,说地下室有疑似动物虐待和骗捐证据。】 【我也报了!】 【我在同城,警察已经接线了!】 赵启明那边终於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哥,地址可能被扒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 赵启明压著嗓子骂: “废物!” “不是让你们清地下室吗?” “为什么还有东西?” 另一个声音慌得不行。 “那个地砖下面的,我们不知道啊……” 这句话从麦里漏出来,整个直播间瞬间炸穿。 【听到了!】 【他说那个地砖下面他们不知道!】 【实锤了!】 【麦没关!麦没关!】 【录屏!快录屏!】 【赵启明彻底完了!】 赵启明显然也听见了。 下一秒,连麦声音猛地断了。 陈不凡直播间里,只剩他的单人画面。 后台显示:对方已断开连麦。 弹幕像疯了一样刷。 【他跑了!】 【断麦了!】 【心虚了!】 【刚才那句录下来了!】 【地砖下面真的有东西!】 【陈大师,怎么办?】 陈不凡看了一眼后台。 赵启明虽然断麦,但他的直播还没关。 因为平台双开推流,他那边的画面在他自己帐號还亮著。 只不过摄像头关闭,声音也断了。 黑屏。 满屏都是他粉丝和路人混战。 陈不凡没急。 他拿起桌上的铜钱,放在指尖轻轻一转。 铜钱停下。 他抬眼看向镜头。 “报警。” 弹幕立刻刷满。 【报了!】 【已经报了!】 【同城警方接线了!】 【我把录屏发给警方了!】 【还有他以前视频截图!】 【地下室入口截图也发了!】 陈不凡继续道: “不要去他家围堵。” “不要私闯。” “把录屏、截图、捐款记录,全部保存。” “尤其是捐过那个所谓救助帐户的人。” “保留转帐凭证。”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冷了几分。 “地下室里还活著的那只,撑不了太久。”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吃瓜的弹幕,瞬间变成了急。 【警察快去啊!】 【地址到底在哪?】 【救猫!先救猫!】 【妈的,我一个大男人看得眼眶发酸。】 【赵启明真该死!】 【靠流浪猫骗捐,还折磨它们,畜生。】 就在这时,赵启明自己的直播间突然恢復了声音。 有人把录屏转发了过来。 黑屏里,赵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怒意。 “別管第三块砖了。” “先把冰柜搬走。” “还有那些针管和药瓶。” “快点!” 另一个声音抖著问: “赵哥,外面有人敲门了。” “是不是警察?” 赵启明怒道: “不开!” “就说我不在家!” “地下室门锁死!” 这段声音很短。 只有十几秒。 但足够了。 全网彻底炸锅。 【冰柜!针管!药瓶!】 【这是救助?这是犯罪现场吧!】 【他还想转移证据!】 【快让警方破门!】 【我捐过钱,我现在气得发抖。】 【科学打假王,打假打到自己头上了。】 【他以前曝光別人的时候义正词严,结果自己这么脏?】 陈不凡脸色彻底冷下来。 “赵启明。” 他对著镜头开口。 “你听得到。” “我只说一次。” “地下室西北角那只还活著。” “你现在开门,最多是犯罪。” “你不开门,它死了,就是另一笔债。” 黑屏里没有回应。 几秒后,赵启明重新接入连麦。 画面还是黑的。 但声音回来了。 这一次,他已经彻底装不住了。 “陈不凡!”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我挖你祖坟了?” “你非要往死里搞我?” 陈不凡眼神冷漠。 “你打假。” “我断命。” “各做各的。” 赵启明破口大骂: “少装!” “你不就是想踩著我上位吗?” “你以为你很乾净?” “你不也是靠死人、靠豪门、靠女人起流量?” “你和我有什么区別?” 陈不凡淡淡道: “区別?” 他看著黑屏。 “一条命摆在你面前。” “我会救。” “你会拿它拍视频。” 赵启明那边瞬间安静。 这句话,比骂他一万句都狠。 弹幕刷成一片。 【说得好!】 【这就是区別!】 【陈大师救命,他拿命卖惨骗钱。】 【打假王彻底塌了。】 【別吵了,警察到了没?】 下一秒。 赵启明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咚。 咚。 咚。 这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门外,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 “赵启明。” “我们是海城公安。” “请你立刻开门。” 第20章 人设崩塌 门外那句“我们是海城公安”传进直播间的时候,赵启明彻底没了声音。 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男人,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 黑屏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门外越来越重的敲门声。 咚。 咚。 咚。 “赵启明。” “请立刻开门。” “否则我们將依法採取强制措施。”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警察真的到了!】 【开门啊!】 【刚才不是很硬吗?】 【地下室!快查地下室!】 【救那只还活著的!】 【赵启明你別装死!】 【我捐过钱,我现在气得手都在抖。】 赵启明那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压低声音问: “赵哥,怎么办?” 赵启明没有回答。 几秒后,连麦彻底断开。 屏幕上跳出提示。 【对方已结束连麦。】 陈不凡直播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但在线人数不降反升。 五百万。 六百万。 七百万。 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字。 有人在骂赵启明。 有人在求现场消息。 有人在联繫媒体。 还有人把刚才所有录屏、截图、捐款记录、旧视频线索,一股脑发给警方和平台。 陈不凡看著满屏弹幕,脸色並没有好看多少。 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希望来得及。” 弹幕瞬间慢了半拍。 【大师说的是地下室那只吗?】 【肯定是。】 【求求了,一定要活著。】 【赵启明真不是人。】 【靠救助人设骗钱,还虐待流浪动物,畜生都不如。】 不到十分钟。 赵启明的帐號直播也断了。 平台显示: 【该直播因违反相关规定,已被中断。】 可直播断了,事情没有结束。 反而彻底炸开。 有附近居民拍到,赵启明所在別墅区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 还有穿制服的人进入小区。 安保拉起临时警戒线。 有个偷拍视频里,隱约能听见別墅里面传出女人哭声,还有男人大喊: “不是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是团队做的!” 视频很快被刪。 但早就被网友保存、转发、二次剪辑。 热搜再次爆了。 #科学打假王被警方带走# #打假王地下室# #陈不凡说中第三块地砖# #启明流浪动物救助专项# #地下室还有一只# 一条接一条。 像炸开的雷。 半小时后。 第一段现场视频流了出来。 画面很晃。 像是从远处拍的。 只拍到赵启明被两名警员带出別墅。 他已经没了直播时的体面。 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头髮乱了,眼镜也歪了。 他低著头,想避开镜头。 可四周全是手机。 有人愤怒地喊: “赵启明!” “你对那些猫做了什么?” 赵启明没有回答。 只是加快脚步,钻进警车。 车门关上。 砰。 这个靠打假起家的千万粉网红,第一次被別人当成了“假”。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爆炸。 【爽!】 【终於被带走了!】 【以前他曝光別人,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人设塌得稀碎。】 【打假王打到最后,自己才是最大的假货。】 【別光爽,地下室到底怎么样了?】 很快,更多消息传了出来。 有媒体记者联繫到附近住户。 有人说,那栋別墅平时经常传出猫叫。 但赵启明对外解释,是临时救助点。 也有人说,前段时间看见赵启明团队深夜搬过笼子。 还有人爆料,赵启明所谓“救助后领养”的几只猫,根本没有真实领养记录。 而所谓公益帐户,更是乱成一团。 捐款进来后,真正用於救助的金额少得可怜。 大量资金流向团队个人帐户。 很快,有网友扒出更细的东西。 【启明救助专项帐户不是正规公益帐户!】 【我翻到了,开户主体是个人工作室!】 【孙涛就是他助理,之前经常出现在幕后花絮里。】 【他说一只猫治疗花了三万,但宠物医院发票是假的!】 【那只橘猫的照片,被他重复用了三次,冒充不同救助案例!】 【我捐过五百,现在只想让他退钱坐牢。】 舆论彻底反转。 几个小时前,打假王粉丝还在陈不凡评论区骂骗子。 现在,他们大部分沉默了。 剩下的一部分,开始疯狂刪评论。 还有一部分受不了,直接转黑。 【赵启明,我粉了你四年,你就让我看这个?】 【你以前骂別人骗人,我还觉得你正义。】 【原来你比那些骗子还脏。】 【你吃的是流浪动物的血馒头。】 【退钱!必须退钱!】 平台反应也很快。 赵启明帐號主页,所有视频开始被限制观看。 几分钟后,头像变灰。 主页出现一行提示。 【该帐號因违反平台规则,已被封禁。】 这行字出来的时候,陈不凡直播间弹幕直接刷满。 【封了!】 【打假王帐號封了!】 【千万粉,说没就没。】 【这就叫人设崩塌。】 【他上午还要拆穿陈大师,晚上自己进去了。】 【前两天骂大师的人呢?出来道歉!】 多家媒体紧急跟进。 有媒体发文: 【知名打假博主赵某某涉虚假公益、虐待动物等问题,警方已介入调查。】 有法律博主连夜分析: 【如果骗捐金额达到一定標准,可能涉嫌诈骗;如果存在虐待动物及违法处理尸体等情况,也会涉及其他行政或刑事问题,具体以警方调查为准。】 还有媒体联繫平台和相关救助机构,追问赵启明过往合作项目是否真实。 一夜之间。 赵启明塌了。 塌得比王家还快。 因为王家的瓜,很多人只是看热闹。 但赵启明不一样。 他卖的是正义。 吃的是信任。 靠的是粉丝掏钱、流浪动物卖惨、打假人设立身。 现在真相一出,愤怒来得更猛烈。 陈不凡直播间粉丝,再次暴涨。 后台数字从七十八万,涨到一百五十万。 又涨到两百万。 三百万。 连麦申请再次爆满。 私信更是直接炸穿。 【大师,我错了,我白天骂你了。】 【陈大师,我给你道歉。】 【我以前是赵启明粉丝,现在脱粉了。】 【大师,你真的救了那只猫。】 【求你开下一卦,我家里最近也不对劲。】 【大师,打假王背后是不是也有人?】 陈不凡却没有半点高兴。 他关掉连麦申请。 关掉打赏。 然后看向镜头。 “今晚到这里。” 弹幕立刻急了。 【別啊大师!】 【打假王地下室还有后续吗?】 【那只猫救出来了吗?】 【大师,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怎么每次大案之后你都这个表情?】 陈不凡没有解释。 只是说: “等警方通报。” “不要私自传播过激画面。” “捐过款的人,保留凭证。” “能协助警方的,按正常渠道提交材料。” 他顿了顿。 “今晚不算卦。” “也不收礼物。” 说完,他直接下播。 屏幕黑了。 黑屏上,弹幕还在刷。 【大师注意安全。】 【我怎么感觉他又发现什么了。】 【沈清月、王家、打假王,三个案子是不是都有铜钱?】 【黑命纹!】 【对,就是那个黑命纹!】 【有人在背后养这些人?】 出租屋里。 电脑光照在陈不凡脸上。 他没有去看粉丝数。 也没有看热搜。 而是点开了一段地下室现场流出的视频。 视频只有十二秒。 画面很晃。 应该是某个工作人员从地下室入口匆匆拍到的。 镜头里,是潮湿的水泥地。 几个铁笼子堆在墙边。 旧冰柜敞著一条缝。 角落里,有一块地砖被撬开。 一个警员蹲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往外抱什么东西。 视频里看不清那只猫的样子。 只能听见很微弱的一声叫。 细。 哑。 像快断了。 陈不凡看著那画面,指尖微微一顿。 救出来了。 还活著。 他把视频往后拖。 最后两秒,镜头扫过地下室的墙角。 那里散落著一些杂物。 针管。 旧毛巾。 塑料手套。 还有一块暗色的金属片。 视频拍得太快,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陈不凡却按下暂停。 放大。 再放大。 那是一枚铜片。 不圆。 像是从某种器物上拆下来的。 边缘粗糙,顏色发黑。 表面上,刻著一道细长的黑色符纹。 像蛇。 像眼。 像一条盘住命数的锁链。 黑命纹。 沈清月的红布包里,有黑命纹。 王家的古铜钱上,有黑命纹。 现在,赵启明地下室里,也有黑命纹。 三个案子,三个圈层。 娱乐圈。 豪门圈。 网红舆论圈。 表面上毫无关係。 可每一个人身边,都有同一种东西。 陈不凡缓缓靠回椅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赵启明这种人,靠打假起家,吃流量,吃正义人设,吃粉丝信任。 这种人原本不该红得这么快。 更不该每次踩热点都那么准。 他的帐號,像是被人硬生生推上来的。 打假是刀。 正义是皮。 流量是运。 而地下室那枚铜片,恐怕不是用来害他的。 是用来替他“养运”的。 让他涨粉。 让他爆火。 让他每次站在道德高地上,都能踩死別人。 再用流浪动物的惨相、粉丝的善心、公眾的愤怒,不断给自己续流量。 这不是简单的骗捐。 这是有人在用舆论养命。 陈不凡拿起桌上的黄皮册子。 《天命录》无风自开。 空白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血字。 【黑命纹三现,非偶然。】 【借命、转灾、养运,皆为改命门外局。】 陈不凡盯著“养运”两个字。 就在这时,电脑后台忽然跳出一条新私信。 头像空白。 帐號新註册。 內容只有一句话。 【陈不凡,下一卦,你敢算自己吗?】 第21章 骗来的流量,也是命 电脑屏幕上,那条私信静静躺著。 【陈不凡,下一卦,你敢算自己吗?】 没有头像。 没有暱称。 没有作品。 帐號註册时间,三分钟前。 陈不凡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他没有回覆。 只是把那条私信截图保存。 然后重新打开直播。 凌晨一点半。 这个时间,本该是直播平台流量下滑的时候。 可陈不凡刚一开播,在线人数就衝破了百万。 黑屏刚亮,弹幕瞬间炸开。 【大师又开播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睡!】 【打假王地下室后续呢?】 【那只猫救出来了吗?】 【赵启明真的被抓了吗?】 【大师,黑命纹到底是什么?】 【沈清月、王家、打假王是不是一条线?】 【刚才有人说地下室里也发现了铜片,是真的吗?】 【我现在睡不著,越想越害怕。】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桌上没有礼物特效。 也没有连麦提醒。 他把打赏关了。 连麦也关了。 镜头里,只有那枚旧铜钱,还有一本合上的黄皮册子。 他抬眼看向弹幕。 “赵启明的事,等警方通报。” 弹幕刷得更快。 【那地下室呢?】 【骗捐是真的吗?】 【虐猫是真的吗?】 【我给那个帐户捐过钱,我现在噁心得想吐。】 【我以前还把他的救助视频转发给朋友。】 【他不是科学打假王吗?为什么也会和黑命纹有关?】 陈不凡沉默片刻。 “因为他不是单纯靠剧本火的。” 直播间弹幕顿了一下。 陈不凡继续道: “剧本能骗人一时。” “骗不了几年。” “赵启明能从一个普通博主,变成千万粉打假网红,靠的不只是剪辑、话术和团队。” “他背后,有人给他养运。” 这句话一出,弹幕瞬间炸了。 【养运?】 【又是改命门?】 【网红也能养运?】 【不是只有豪门、明星才会被盯上吗?】 【流量也算运?】 【大师说清楚点,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陈不凡指尖压住桌上的铜钱。 “你们觉得,流量是什么?” 弹幕开始乱飞。 【播放量?】 【粉丝?】 【钱?】 【热度?】 【平台推荐?】 陈不凡淡淡道: “流量是人气。” “人气,也是气。” “有人喜欢你,信你,关注你,愿意为你花时间,花钱,花情绪。” “这些东西匯在一起,就是运。”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越来越密。 【臥槽,好像听懂了。】 【粉丝信任也是一种能量?】 【所以网红吃的是人气运?】 【怪不得有些人越被骂越火。】 【黑红也是红?】 陈不凡抬眼。 “善用,是福。” “恶用,是债。” 他点开一张截图。 是赵启明过去某期救助视频的封面。 封面上,一只瘦弱的流浪猫缩在纸箱里,眼睛湿漉漉地看著镜头。 標题写著: 【它被人遗弃在雨夜,我决定救它一命。】 播放量三千多万。 点讚破百万。 评论区全是心疼和捐款。 陈不凡看著那张图。 “这只猫,救助视频拍完后,第三天就死了。” 弹幕瞬间炸开。 【什么?!】 【不是说被领养了吗?】 【我看过这期!他说小猫去了好人家!】 【畜生啊!】 【我当时还捐了三十块!】 陈不凡继续切出第二张图。 一只后腿残疾的奶牛猫,被赵启明抱在怀里。 赵启明在视频里眼眶泛红,说自己见不得生命被践踏。 “这只,治了一半,被放弃。” 第三张图。 一只橘猫。 毛很脏,肚子鼓起。 “这只,被重复拍了三期。” “第一次叫小橘。” “第二次叫团团。” “第三次叫旺財。” “每次都用不同故事骗捐。” 弹幕已经彻底骂疯。 【我吐了。】 【他怎么下得去手?】 【拿生命当道具。】 【我以前还夸过他有爱心,我真瞎了。】 【这不只是骗钱,这是吃善心。】 陈不凡点头。 “对。” “他吃的是善心。” “但养出来的,不是善运。” “是偏財。” 弹幕立刻刷屏。 【偏財?】 【骗来的钱也算財?】 【这不是脏钱吗?】 陈不凡道: “偏財不问乾净。” “只问来得快不快。” “赵启明用流浪动物的惨相,激起你们的同情。” “再用打假视频,激起你们的愤怒。” “同情,愤怒,站队,辱骂,转发,捐款。” “这些情绪,全是气。” “有人把这些气,转成了他的偏財运。” “所以他越骂別人,越火。” “越製造衝突,越赚钱。” “越站在道德高地,越有人信他。” 弹幕从愤怒,慢慢变成后怕。 【所以他不是单纯坏,是有人帮他把恶意变成运?】 【这也太邪门了。】 【难怪他每次打假都能精准踩热点。】 【靠折磨动物、骗粉丝善心养自己的財运,这也太噁心了。】 【这是不是和王家的转灾差不多?】 陈不凡看了一眼弹幕。 “差不多。” “沈清月案,是借命。” “王天豪案,是转灾。” “赵启明案,是养运。” “手段不同。” “源头一样。” 直播间瞬间刷满三个字。 【黑命纹!】 陈不凡没有否认。 “黑命纹,不是单独一种术。” “它更像一个印记。” “凡是用不正当手段夺人命数、运势、人气、寿数的局,都可能留下它。” “这说明,赵启明背后也有人。” “他以为自己靠团队、话术和热点火起来。” “但实际上,他也只是被养出来的一把刀。” 弹幕立刻炸开。 【一把刀?】 【用来砍谁?】 【不会是砍陈大师吧?】 【上午打假,晚上塌房,他是不是被幕后人推出来试探大师的?】 【大师,幕后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你了?】 【大师,有没有人威胁你啊?】 陈不凡看著弹幕。 脑海里浮现那条私信。 ——下一卦,你敢算自己吗?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直播间里人太多。 人越多,气越杂。 有些话,一说出去,就会被对方借走势。 陈不凡只是淡淡道: “他们不是刚盯上我。” “是早就知道我还活著。” 弹幕瞬间停了半秒。 【还活著?】 【什么意思?】 【陈大师以前出过事?】 【陈家?是不是和陈家有关?】 【我之前看见有人刷陈家传人。】 【大师別说了,感觉危险。】 陈不凡垂下眼,看著桌上的铜钱。 “有些帐,迟早要算。” “但不是今晚。” 就在这时,平台后台弹出一条提示。 【认证帐號申请连麦。】 陈不凡本来关了连麦。 但这个申请,还是被系统置顶推了出来。 帐號头像,是蓝底证件照。 认证信息很短。 【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申请人暱称: 【林晚晴】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臥槽!】 【官方帐號!】 【刑警!】 【海城刑侦支队申请连麦!】 【林晚晴是谁?】 【警察来找陈大师了?】 【是不是为了赵启明地下室?】 【不对,也可能是沈清月和王家的案子!】 陈不凡看著那个连麦申请。 指尖在铜钱上停了一下。 铜钱微微一震。 不是凶。 也不是吉。 是局开了。 他抬手,点了接受。 第22章 女刑警林晚晴 陈不凡点下接受的瞬间,直播间弹幕炸了。 画面一分为二。 另一边,没有美女滤镜,没有精致灯光,也没有网红直播间常见的背景板。 只有一间冷白色办公室。 墙上掛著警徽。 桌上放著几份案卷。 镜头前,坐著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 短髮,黑色衬衫,眉眼很利。 她没有化妆,皮肤白得有些冷,眼下带著淡淡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很稳。 像刀。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疯。 【臥槽!真是官方!】 【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警察姐姐好颯!】 【这是来查陈大师的吗?】 【不会是因为打假王的事吧?】 【林晚晴?这名字好听。】 【官方连麦玄学主播,这画面太魔幻了。】 陈不凡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林晚晴也没有急著开口。 她先出示了一下证件。 动作很乾净。 “陈先生,你好。” “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晚晴。” 她声音很冷静。 没有质疑。 也没有討好。 更没有普通连麦者那种慌乱。 陈不凡淡淡点头。 “林警官。” 林晚晴看著他。 “今晚冒昧连麦,是想向你核实几件事。” 弹幕立刻紧张起来。 【核实?】 【不会真要查大师吧?】 【大师可没犯法啊!】 【沈清月和王天豪都是他救的。】 【赵启明那边也是网友报警,跟大师有什么关係?】 【別急,听警察姐姐说。】 林晚晴像是看见了弹幕,但没被影响。 她继续道: “沈清月案,王家车辆被动手脚案,还有赵启明地下室案。” “这三件事里,你都提前说出了部分关键信息。” “其中一些信息,確实和警方后续调查方向一致。”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个人不相信玄学。” 弹幕一下子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警察姐姐很直接。】 【不信玄学,但来连麦。】 【这才合理,刑警肯定讲证据。】 【我就喜欢这种清醒人设。】 【陈大师:信不信隨你,反正死的不是我。】 陈不凡神色不变。 “然后呢?” 林晚晴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陈不凡这么平静。 她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被装在透明证物袋里。 镜头对准照片。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穿著蓝白校服,扎著马尾,笑起来有两个很浅的酒窝。 看起来很乖。 也很年轻。 林晚晴开口: “女孩叫周小雨。” “十七岁。” “海城三中高三学生。” “三天前放学后失踪。” “最后一次出现在城东公交站。” “目前警方正在全力寻找。” 直播间弹幕瞬间变了。 【失踪女孩?】 【高三学生?才十七岁啊!】 【三天了?那很危险吧。】 【警察姐姐是想让大师帮忙找人?】 【她刚才说不信玄学,是来测试的。】 【救人要紧啊!】 林晚晴看著陈不凡。 “陈先生。” “我不是来求卦。” “也不是来直播作秀。” “我是来测试你。” 她把照片举得更稳。 “你如果真能算。” “看看她在哪。” 办公室里很安静。 直播间里却像被点燃了。 【来了!官方测试!】 【大师,快看!】 【这要是真能找到人,官方线就开了。】 【但这压力好大,万一说错就是误导办案。】 【救命啊,希望女孩还活著。】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照片。 屏幕里的女孩笑得很乾净。 可在陈不凡眼里,她额头上方那一点命灯,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 不是死灯。 还没灭。 但被一层灰黑色的气死死压著。 像一盏被关在水缸里的灯。 还有气。 却隨时会熄。 陈不凡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晚晴一直盯著他。 她注意到了这个细微变化。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问: “她失踪前,家里是不是刚吵过架?” 林晚晴眼神一动。 “继续。” 陈不凡道: “不是普通吵架。” “是她父亲逼她放弃艺考,改考师范。” “她不愿意。” “出门前摔了门。” “所以你们一开始判断,她可能是离家出走。” 林晚晴的表情终於变了。 很轻。 但直播间看得清楚。 弹幕瞬间炸开。 【说中了?】 【林警官表情变了!】 【大师又开始了。】 【臥槽,离家出走判断这种细节警方应该没公布吧?】 【如果没公布,那就很嚇人。】 林晚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说: “继续说。” 陈不凡盯著照片。 “她不是离家出走。” “也不是主动跟人走。” “她是被人骗走的。” 林晚晴眼神瞬间沉下来。 “谁?” 陈不凡没有立刻说名字。 他抬手,把桌上的铜钱往前推了一寸。 铜钱边缘压住灯光,投下一道细小的影子。 “一个她认识的人。” “不是很熟。” “但她见过。” “对方知道她和家里吵架,也知道她最近压力很大。” “所以用一句话把她骗上了车。” 林晚晴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话?”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的女孩。 声音低了几分。 “我可以帮你离开海城。” 直播间瞬间安静。 这句话太具体。 也太像一个十七岁女孩在崩溃时会相信的诱饵。 弹幕开始刷起来。 【完了,她真的不是自己走的。】 【高三,家里逼她放弃艺考,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骗。】 【骗子太懂心理了。】 【林警官快查熟人!】 林晚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比刚才低了很多。 “她还活著吗?” 直播间一瞬间安静。 这才是所有人最怕的问题。 三天。 失踪女孩。 十七岁。 熟人诱骗。 每一个词都让人往最坏的方向想。 陈不凡看了照片很久。 久到弹幕都不敢刷快。 然后,他开口。 “还活著。” 林晚晴握笔的手,明显一顿。 弹幕瞬间爆了。 【还活著!】 【太好了!】 【还活著就还有希望!】 【快救人啊!】 【大师快说地点!】 可陈不凡下一句话,直接让直播间所有人心口一沉。 “但只剩十二个小时。”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忽然凝住了。 林晚晴的眼神,第一次彻底变了。 她不信玄学。 可她信时间。 失踪三天,十二小时。 这不是玩笑。 她盯著陈不凡,一字一句问: “为什么是十二个小时?” 陈不凡看著照片。 “她被关在一个潮湿、缺氧、封闭的地方。” “身上有伤。” “发烧。” “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再拖下去,不是被人杀。” “是自己撑不住。” 弹幕刷得飞快。 【缺氧?封闭?】 【地下室?仓库?】 【三天没吃东西,天啊。】 【林警官快行动!】 【大师快说在哪!】 林晚晴立刻问: “地点。”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 那是周小雨校服上的一点污痕。 普通人看不出什么。 但他能看见一缕淡淡的水煞气。 不是河。 不是湖。 是废水。 生锈的管道。 荒废的水池。 还有墙上长满青苔的旧厂房。 陈不凡闭了闭眼。 耳边像传来一声很轻的哭。 女孩的声音。 哑得快发不出来。 “救我……” 陈不凡猛地睁眼。 “城北。” 林晚晴立刻坐直。 “城北哪里?” 陈不凡声音冷静。 “旧水厂。” 直播间轰的一下炸开。 【城北旧水厂!】 【快去!】 【林警官快派人!】 【海城有几个旧水厂?】 【我就是海城人,城北確实有个废弃水厂!】 【好多年前就停用了。】 林晚晴没有再浪费时间。 她直接拿起旁边的对讲机。 “通知城北分局。” “立刻核查旧水厂。” “失踪人员可能被困,情况危急。” 对讲机里传来短促回应: “收到。” 林晚晴重新看向陈不凡。 “还有什么?” 陈不凡看著她。 “別大张旗鼓。” 林晚晴眼神一凛。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人在直播间。”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猛地停了一瞬。 下一秒,满屏都是惊恐。 【人在直播间?!】 【谁?凶手?】 【臥槽,他在看直播?】 【那刚才地点是不是暴露了?】 【快关直播啊!】 林晚晴脸色也变了。 “你確定?” 陈不凡看著满屏弹幕。 他的目光像从几百万帐號里扫过。 最后,落在一个没有头像、没有暱称、只发过一条弹幕的帐號上。 那条弹幕混在无数消息里,很不起眼。 【骗子,別乱说,她不在那里。】 陈不凡眼神冷下来。 “確定。” 林晚晴立刻反应过来。 她没有再追问。 而是对旁边同事低声道: “联繫平台,保留直播间实时数据。” “锁定异常帐號。” “行动组低调靠近旧水厂,不要鸣笛。” 她的语速很快,安排很清楚。 这一刻,她不再像来测试陈不凡的人。 她是刑警。 真正进入状態的刑警。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疯。 【凶手在直播间!】 【妈呀,我汗毛起来了。】 【他刚才是不是发弹幕了?】 【平台快配合警方!】 【这章不,这场直播太刺激了。】 陈不凡看向林晚晴。 “林警官。” “你们还有十二小时。” “不。”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三。 “现在只剩十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林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原本冷静、怀疑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复杂。 “陈先生。” “如果人真的在旧水厂。” “我会回来找你。” 陈不凡淡淡道: “先救人。” 林晚晴点头,正要断开连麦。 陈不凡却忽然补了一句: “西侧蓄水池下面。” 林晚晴动作一顿。 陈不凡盯著照片。 声音沉下去。 “別从正门进。” “走后墙。” “她在西侧蓄水池下面。” “门被铁链锁著。” “锁眼里塞了半截红绳。” 林晚晴愣了一下,没说半句废话,直接起身。 镜头晃了一下。 连麦断开前,直播间所有人都听见她冷声下令: “城北旧水厂。” “马上出发!” 第23章 全网救人 凌晨一点五十七分。 海城城北。 三辆没有鸣笛的警车,穿过空荡荡的工业路。 车灯压得很低。 雨刚停,路面还湿著,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晚晴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手里攥著对讲机。 她没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得很低。 后座两个刑警,一个在查旧水厂平面图,一个在联繫城北分局。 “林队,旧水厂停用七年了。” “正门已经封死,周边有破损围墙。” “里面厂房多,管道复杂,地下蓄水池位置不明確。” 另一个刑警低声道: “平台那边已经在配合,直播间异常帐號正在锁。” “但是人数太多,筛起来需要时间。” 林晚晴嗯了一声,眼睛始终盯著前方。 她脑子里还迴荡著陈不凡那几句话。 ——別走正门。 ——西侧蓄水池下面。 ——门被铁链锁著。 ——锁眼里塞了半截红绳。 她不信玄学。 至少在今晚之前,她绝对不信。 可沈清月案、王家案、赵启明案,再到周小雨失踪案。 每一次,陈不凡都说得太准。 准到不像巧合。 但刑警办案,不能靠信。 只能靠证据。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 “靠近旧水厂后关闭警灯。” “不要鸣笛。” “不要从正门进入。” 对讲机里传来几道声音。 “收到。” “收到。” 后座年轻刑警忍不住问: “林队,我们真听那个主播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我们听的不是主播。” “是风险提示。” 年轻刑警一怔。 林晚晴声音冷静。 “如果他说错了,我们只是多绕一段路。” “如果他说对了,正门可能有危险。” “救人优先。” 车里没人再说话。 与此同时。 陈不凡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四百万。 明明连麦断了。 明明直播画面里只有陈不凡一个人。 可几百万人硬是守在屏幕前,不肯离开。 弹幕一刻没停。 【林警官到哪里了?】 【旧水厂那边有没有消息?】 【周小雨一定要活著啊!】 【我就是海城人,城北旧水厂那片很偏,晚上根本没人去。】 【凶手是不是还在直播间?】 【平台快封异常帐號啊!】 【会不会影响警方办案?这么多人看直播,凶手也能看见。】 【陈大师要不先下播吧?】 【下播了我们更慌。】 【可是地点已经说出来了,凶手如果真在看,会不会转移人?】 爭论越来越大。 有人觉得陈不凡是在救人。 也有人觉得他直播说出地点,可能会刺激凶手,甚至影响警方行动。 平台后台同样紧张。 安全审核组、法务、公关,全被叫了起来。 大屏幕上,陈不凡直播间的数据还在涨。 一个工作人员低声道: “要不要先中断直播?” 主管盯著屏幕,脸色难看。 “现在中断,舆论会爆。” “可继续播,万一影响警方办案呢?” “警方那边怎么说?” “刑侦支队让我们保留直播数据,锁异常帐號,暂时不要干预直播。” 主管沉默两秒。 “派专人盯著。” “他说任何具体行动细节,马上提醒。” “另外,把所有弹幕数据备份。” “一个字都別漏。” 直播间里,陈不凡看了一眼弹幕。 他当然知道爭议。 也知道凶手可能在看。 所以他刚才只说了地点。 没有说破解方式。 有些话,不能对全网说。 但必须让林晚晴知道。 他低头,拿起手机,给林晚晴的工作帐號发了一条私信。 【三件事。】 【一,不要走正门。】 【二,进门先关电闸。】 【三,看到红绳不要碰。】 发完,他才抬头看向直播间。 “警方已经在路上。” “不要私自去旧水厂。” “不要开车围堵。” “不要给警方添乱。” 弹幕立刻刷起来。 【听大师的!】 【別去现场!】 【同城的人別添乱。】 【救人不是看热闹。】 【可是大师,你能不能说说人是不是还活著?】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活著。” 他声音很低。 “但命灯很弱。” 这一句话,让弹幕瞬间红了眼。 【一定要撑住。】 【周小雨,撑住啊。】 【妹妹別怕,警察去救你了。】 【我女儿也高三,我看得心里难受。】 【求求了,一定要赶上。】 旧水厂外。 警车停在距离正门两百米外的废弃停车场。 林晚晴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旧水厂。 黑。 太黑了。 厂区外围的围墙塌了一半,铁门上掛著生锈的牌子。 【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夜风吹过,牌子轻轻晃动。 咯吱。 咯吱。 声音像有人在黑暗里磨牙。 城北分局的人已经到了。 一个中年民警压低声音道: “林队,正门从外面锁著。” “我们可以破锁进去。” 林晚晴立刻道: “不走正门。” 中年民警一愣。 “为什么?” 林晚晴没有解释。 “走西侧后墙。” “先找总电闸。” 几个警员对视一眼。 虽然疑惑,但没人反驳。 林晚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人。 现在又是人命关天。 他们只能执行。 一行人绕到西侧。 果然,后墙塌了一处。 塌口被杂草遮著,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年轻刑警低声道: “林队,后墙真有口子。” 林晚晴眼神沉了沉。 陈不凡又说中了。 她没有停。 “进去。” 几名警员先翻进去,確认安全后,林晚晴才跟上。 厂区里荒草很高。 脚踩下去,湿泥黏在鞋底。 远处废弃厂房像一只趴在夜色里的怪物。 窗户全黑。 没有灯。 也没有声音。 但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林晚晴打开手电。 光束扫过墙面。 斑驳的水泥墙上,全是青苔和旧水痕。 空气里有一股潮味。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腥。 年轻刑警皱眉。 “这地方不像能藏人。” 林晚晴低声道: “越不像,越要查。” 她拿出手机,看见了陈不凡发来的私信。 三句话。 不走正门。 进门先关电闸。 看到红绳不要碰。 林晚晴盯著第二条,眉心微皱。 “先找电闸。” 旁边民警问: “人还没找到,先关电?” “对。” 林晚晴语气不容置疑。 “先关电。” 几个人散开寻找。 不多时,有人在旧厂房侧边喊了一声: “林队,这里有配电箱!” 配电箱锈得厉害,外壳半开著。 里面还有几根老旧线路。 一个警员拿手电照进去,脸色变了。 “这地方还有电?” 按理说,停用七年的旧水厂,不该还有供电。 可配电箱里,有一根新接的线。 黑色胶带缠得很粗糙。 明显是后接的。 林晚晴眼神一沉。 “关掉。” 警员戴上绝缘手套,拉下电闸。 啪。 厂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停止声。 像有什么机器,被强行断了电。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年轻刑警低声骂了一句。 “真有东西在用电。” 林晚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电。 如果刚才从正门进,如果没关电,里面会发生什么? 没人知道。 直播间里。 陈不凡一直没说话。 可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晚晴发来两个字: 【关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 神色稍缓。 弹幕立刻注意到他的表情。 【大师是不是收到消息了?】 【警方到旧水厂了吗?】 【快说啊!】 【別催,可能涉及行动细节。】 【对,別让凶手知道。】 【凶手要是真在直播间,现在估计慌了。】 就在这时,直播间一条弹幕飘过。 【没用的,关电也没用。】 这条弹幕只有一瞬间。 很快被淹没。 但陈不凡看见了。 平台后台,也立刻锁定了这个帐號。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异常帐號又发言了!” “用户数据保留!” “定位申请已经同步警方!” 陈不凡看著满屏弹幕,忽然开口: “你很急。” 直播间所有人一愣。 【大师在跟谁说话?】 【凶手?】 【刚才是不是有条奇怪弹幕?】 【我也看到了,说关电没用。】 陈不凡盯著屏幕,声音很冷。 “你最好祈祷,她还活著。” “否则,你连投案的机会都没有。” 那条帐號再也没发言。 旧水厂內。 林晚晴带队进入主厂房。 正门在另一头。 他们没有走。 厂房里到处是生锈的管道和废弃设备。 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啪。 啪。 啪。 每一下都让人心跳加快。 “林队,这边有楼梯!” 一个警员发现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通道口半掩著一块铁板。 铁板上压著一堆废木料。 明显有人故意遮过。 几个人合力搬开。 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瞬间从下面涌了上来。 年轻刑警脸色变了。 “下面有人待过。” 林晚晴举起手。 “慢。” 她蹲下身,用手电照向通道。 水泥台阶一路往下。 墙面湿滑。 台阶边缘有新鲜摩擦痕跡。 像有什么东西被拖下去过。 林晚晴想起陈不凡的第三条提醒。 看到红绳,不要碰。 “所有人注意。” “下去以后,不要乱碰任何东西。” “尤其是红色绳线。” 中年民警皱眉。 “红绳?” 林晚晴没有解释。 “照做。” 队伍开始下行。 地下室比想像中更深。 越往下,空气越冷。 手电光扫过墙面,能看见斑驳水痕和不知名的黑色污跡。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门上掛著铁链。 锁已经锈了。 可铁链是新的。 林晚晴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铁链锁门。 陈不凡又说中了。 她蹲下,用手电照向锁眼。 下一秒,她呼吸一滯。 锁眼里,真的塞著半截红绳。 红得发暗。 像被血浸过。 那半截红绳从锁眼里露出来一点,轻轻垂著。 没有风。 却像活物一样,极轻地晃了一下。 旁边年轻刑警下意识伸手。 “我把它拔出来。” “別碰!” 林晚晴猛地低喝。 年轻刑警的手停在半空,嚇出一身冷汗。 所有人都看向那半截红绳。 地下室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林晚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不凡。 几秒后。 陈不凡直播间里,手机轻轻一震。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铁门。 铁链。 锁眼。 红绳。 他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直播间弹幕全都盯著他。 【大师怎么了?】 【是不是找到了?】 【找到周小雨了吗?】 【为什么大师脸色这么难看?】 陈不凡抬起头,声音低沉。 “红绳找到了。” 第24章 红绳困魂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照片,脸色就沉了下来。 铁门。 铁链。 锁眼。 半截红绳。 那根红绳从锁眼里垂出来,红得发暗。 明明只是手机照片,可直播间里几百万人看著,都莫名觉得后背发冷。 【真有红绳!】 【大师又说中了!】 【刚才要是警察碰了,会怎么样?】 【別碰啊,千万別碰!】 【周小雨是不是就在里面?】 【快救人!】 林晚晴那边没有开直播。 但她一直通过私信给陈不凡传现场照片。 陈不凡盯著照片,手指轻轻按在铜钱上。 铜钱没有响。 但他眼底的冷意更重。 这不是杀人局。 至少,不是单纯为了杀周小雨。 红绳塞锁眼,铁链封门,旧水厂聚水煞。 这是一个很粗糙的困魂局。 手法不高明。 但够狠。 被困的人会越来越虚,越来越怕,意识一点点涣散。 等人撑不住的时候,魂气先散。 身体还活著,人却像被困在梦里。 最麻烦的是,这种局不一定要凶手守在现场。 局成之后,人只要被关进去,就会自己往死路上走。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林晚晴发过去一句话。 【红绳別拔。】 【剪铁链,不碰锁眼。】 【先救人,再破局。】 很快,林晚晴回了两个字。 【收到。】 旧水厂地下室。 林晚晴蹲在铁门前,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完陈不凡的回覆,立刻开口: “所有人注意。” “不要碰锁眼。” “不要碰红绳。” “破铁链。” 旁边年轻刑警忍不住问: “林队,这红绳到底有什么问题?” 林晚晴盯著那半截红绳。 “我不知道。” 她声音很稳。 “但到现在为止,陈不凡说的,都对了。” 没人再多问。 两名警员拿出破拆钳。 咔。 第一下没断。 铁链很粗,而且是新换的。 咔。 第二下,铁链崩开一半。 地下室里,回声沉闷。 像有人在远处敲鼓。 空气里那股腐潮味更重了。 其中一个警员皱眉。 “里面好像有声音。” 林晚晴立刻抬手。 所有人安静下来。 地下室里,只有水滴声。 滴答。 滴答。 然后,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呜咽。 像小猫叫。 又像女孩喉咙里挤出来的哭声。 林晚晴眼神一变。 “人在里面!” 破拆钳再次夹住铁链。 咔嚓! 铁链断开。 一名警员伸手要推门。 林晚晴低声道: “慢。” 她用手电照向门缝。 没有机关。 没有电线。 没有明显危险物。 但锁眼里那半截红绳,仍旧垂著。 一动不动。 林晚晴戴上手套,用工具顶住门板,慢慢往里推。 吱呀—— 铁门打开。 一股更浓的潮气扑面而来。 混著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酸腐味。 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不是普通地下室。 而是一处废弃蓄水池旁的设备间。 地面湿滑。 墙皮脱落。 角落里堆著旧管道和废弃铁桶。 而在最里面,一根生锈水管旁,蜷缩著一个人。 蓝白校服。 马尾散开。 手脚被扎带绑著。 嘴上贴著胶带。 整个人缩成一团,几乎看不出呼吸。 林晚晴心口猛地一紧。 “周小雨!” 她快步上前,却又在距离女孩半米处停住。 因为女孩身边,绕著一圈红绳。 细细的红绳。 从水管缠到墙角,再绕过女孩脚边,最后连到蓄水池边缘。 像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把她困在里面。 年轻刑警低骂一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 林晚晴没有碰。 她先打开执法记录仪,对准现场。 “拍照。” “全程记录。” “医护准备。” 说完,她拿出手机,拍下红绳和周小雨的位置,发给陈不凡。 直播间里。 陈不凡手机再次震动。 他低头看照片。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是不是找到人了?】 【大师,求你说句话。】 【周小雨还活著吗?】 【我快急死了。】 陈不凡看完照片,立刻发回消息。 【红绳不用碰。】 【从东南角跨进去。】 【先揭胶带,餵水要慢。】 【不要直接扶她站起来。】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向直播间。 “人找到了。” 弹幕先是一静。 下一秒,彻底炸开。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周小雨找到了!】 【活著吗?大师,她活著吗?】 【求求了,一定要活著。】 陈不凡沉声道: “活著。” 两个字。 让整个直播间像炸开了一样。 【太好了!】 【活著!】 【妹妹撑住!】 【警察牛逼!】 【陈大师牛逼!】 【林警官牛逼!】 【我哭了,真的哭了。】 旧水厂地下室。 林晚晴收到陈不凡的提醒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绳。 东南角。 確实有一处缝隙。 红绳在那里没有完全闭合。 像是故意留下来的口子。 林晚晴皱眉。 这是巧合? 还是布局的人故意留的? 她没时间细想。 救人最重要。 “从这里进去。” 林晚晴跨过东南角,蹲到周小雨身边。 女孩脸色苍白,嘴唇乾裂,额头滚烫。 身上有擦伤,校服沾著泥和水渍。 林晚晴伸手探了探她的颈侧。 还有脉搏。 很弱。 “小雨。” “我是警察。” “別怕,我们来救你了。” 周小雨眼皮动了一下。 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可她太虚了,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林晚晴小心揭开她嘴上的胶带。 胶带一撕开,女孩发出一声破碎的哭音。 “救……” “救我……” 林晚晴鼻子一酸。 但她声音还是稳的。 “已经安全了。” “別说话。” “保存体力。” 医护人员很快下来。 按照林晚晴提醒,先用棉签润湿周小雨的嘴唇,再一点点餵水。 没有猛灌。 没有强行扶起。 几名警员剪开扎带,把她小心抬上担架。 整个过程,没人碰那圈红绳。 直到周小雨被抬出设备间,林晚晴才鬆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看向那圈红绳,眉头又皱了起来。 周小雨被救走后,红绳中间空了。 那一圈红,在潮湿地面上显得更刺眼。 像一只空出来的陷阱。 等著下一个人踩进去。 直播间里,消息已经传开。 【周小雨救出来了!】 【现场有人说已经上救护车了!】 【妹妹还活著!】 【感谢警方!】 【感谢林警官!】 【感谢陈大师!】 【今晚真的全网救人了。】 【这个直播我这辈子忘不了。】 陈不凡没有笑。 他看著林晚晴发来的现场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人救出来了。 但局没破。 准確地说,这个局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杀周小雨。 她是饵。 被困住的,不只是她。 还有来救她的人。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林晚晴发去一句。 【凶手不在现场。】 几秒后,林晚晴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她没有再发文字。 接通后,声音压得很低。 “你怎么知道?” 陈不凡没有开免提。 但直播间安静得离谱,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表情。 陈不凡看著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现场太乾净。” 林晚晴皱眉。 “我们还没勘查完。” 陈不凡道: “我说的乾净,不是证据乾净。” “是气太乾净。”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觉得这句话荒唐。 可现在,她没有打断。 陈不凡继续道: “旧水厂潮湿阴冷,適合藏人。” “但不適合久留。” “凶手把周小雨关在那里三天,却没在现场留下守局的痕跡。” “说明他早就走了。” 林晚晴看了一眼设备间。 “那这个红绳呢?”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困魂局。” 林晚晴眼神一沉。 “作用?” “让她越来越虚弱。” “让她求生意识降低。” “也让她的命气往一个地方聚。” 林晚晴听得眉头紧锁。 “你直接说结论。” 陈不凡沉默半秒。 “这局不是为了杀她。” 林晚晴一怔。 “不是为了杀她?” “那是为了什么?” 陈不凡看著那张照片里空出来的红绳圈。 “是为了等人来救她。” 林晚晴的后背,瞬间爬起一层寒意。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周小雨命弱,扛不住这个局。” “但她能引来人。” “警察。” “直播间。” “还有我。” 林晚晴握著手机的手一紧。 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旧水厂地下室阴冷潮湿。 几个警员正在封锁现场。 医护人员已经把周小雨抬上去。 一切看似正常。 可陈不凡这句话一出,她突然觉得,这里不像救援现场。 更像一个已经被人摆好的局。 林晚晴低声问: “你是说,凶手故意让你找到这里?” 陈不凡没有否认。 “他在直播间。” “他看见我说地点。” “但他没有转移人。” “你觉得为什么?” 林晚晴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因为他本来就想让我们来。” “对。” 陈不凡道: “他要看我怎么破。” “也要看警方会不会按我说的做。” “更要看,全网会不会相信我。” 林晚晴沉默。 这已经不是普通绑架。 这是挑衅。 针对警方的挑衅。 也是针对陈不凡的挑衅。 “那红绳能碰吗?” 林晚晴问。 “现在还不能。” 陈不凡道: “等我看完。” 林晚晴怔了一下。 “你要来现场?” 陈不凡没回答。 他只是看著直播间。 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狂欢。 【救出来了!】 【太好了!】 【陈大师封神!】 【林警官太帅了!】 【凶手赶紧抓住!】 【这种畜生必须重判!】 可在这片欢呼里,有一条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救错人了。】 这条弹幕一闪而过。 很快被淹没。 但陈不凡看见了。 他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直播间里,观眾也察觉到不对。 【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还有问题?】 【人不是救出来了吗?】 【大师脸色好难看。】 【凶手还没抓到吧?】 陈不凡把手机放下。 然后抬头,看向镜头。 那一刻,直播间几百万观眾,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因为陈不凡看的,仿佛不是所有人。 而是屏幕后面的某一个人。 他开口,声音很低。 “別藏了。” 弹幕瞬间停滯。 【大师在跟谁说话?】 【凶手?】 【凶手还在直播间?】 陈不凡盯著弹幕区。 一字一句道: “周小雨已经救出来了。” “你的局,也该露头了。” 几秒后。 那个没有头像的帐號,又发了一条弹幕。 【陈不凡,你真以为你救了她?】 直播间瞬间炸裂。 【臥槽!】 【是他!】 【凶手真的在!】 【平台锁他!快锁他!】 【报警啊!】 陈不凡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看著那条弹幕,淡淡开口: “凶手现在就在直播间。” 第25章 凶手在看直播 “凶手现在就在直播间。” 陈不凡这句话落下,整个直播间像被一把刀劈开。 刚才还在欢呼周小雨获救的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 【凶手真的在看直播?】 【臥槽,我汗毛起来了!】 【刚才那个小號呢?】 【平台快锁帐號!】 【別让他跑了!】 【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我们说话?】 【太变態了吧!】 有人害怕。 也有人兴奋。 这就是直播间最复杂的地方。 人多了,什么情绪都有。 有人真心担心周小雨。 有人想帮警方抓凶。 也有人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真人剧本杀。 【凶手出来啊!】 【有本事別藏!】 【大师快算他是谁!】 【这不比电影刺激?】 【楼上有病吧?这是真案子!】 【別刷了,別刺激他!】 陈不凡看著屏幕,没有说话。 他越安静,直播间越乱。 另一边,旧水厂地下室里。 林晚晴也看见了那条弹幕截图。 她脸色冷得嚇人。 “平台那边锁住帐號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旁边的技术员声音很急。 “正在锁。” “对方用了虚擬號码註册,设备信息在跳。” “不是普通帐號。” 林晚晴眉头一皱。 “他提前准备过。” 技术员点头。 “对。” “而且他刚才只发了几条弹幕,每次间隔都很短,像是在试探。” 林晚晴看向那圈红绳。 周小雨已经被送上救护车。 但这里的局,还没结束。 她拿起手机,重新进入陈不凡直播间。 屏幕里,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像是在等。 果然,几秒后,一个没有头像的小號再次出现。 这次,他不再只发一句。 而是开始疯狂刷屏。 【大师,你算得出我是谁吗?】 【大师,你算得出我是谁吗?】 【大师,你算得出我是谁吗?】 十几条一模一样的弹幕,像一排白色的纸钱,从屏幕上飘过去。 直播间瞬间炸了。 【是他!】 【凶手小號!】 【別刷了!】 【平台封他啊!】 【大师,算他!】 【这种人必须抓出来!】 【他好囂张啊!】 陈不凡看著那个id。 名字是一串乱码。 头像空白。 主页空白。 註册时间不到一小时。 没有作品,没有关注,没有任何可用信息。 但在陈不凡眼里,文字不只是文字。 人说话会带气。 哪怕隔著网线,气也会留下痕跡。 那几行字里,有一股潮湿的水腥味。 还有铁锈味。 和旧水厂很像。 但更重。 更阴。 像常年摸电线、钻管道、蹲在潮湿墙角的人。 陈不凡抬手,按住桌上的铜钱。 铜钱没有转。 他直接开口。 “男。” “今年三十四岁。” 满屏弹幕一停。 乱码小號也停了一瞬。 陈不凡继续道: “右手虎口有一道疤。” “不是刀伤。” “是被铁皮划的。” “伤口当年没缝好,所以疤痕像一条蜈蚣。” 直播间安静了。 连弹幕都慢了下来。 【臥槽。】 【这么具体?】 【虎口疤?】 【那个小號怎么不刷了?】 【是不是说中了?】 陈不凡看著屏幕,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做过水电工。” “不是正规公司。” “跟过工程队。” “旧小区改造、废弃厂房接电、地下管道临时布线,你都干过。” “所以旧水厂的电,是你接的。” 旧水厂里,林晚晴眼神一凛。 她立刻回头。 “查!” “海城三十四岁左右,有水电工经歷,右手虎口有疤,和城北旧水厂工程有交集的人!” 技术员立刻应声: “是!” 直播间里,那个乱码小號沉默了。 足足十秒。 十秒在这种时候,长得像十分钟。 弹幕一点点恢復。 【他不说话了。】 【肯定说中了!】 【大师继续!】 【林警官那边在查了吗?】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是不是绑架了不止一个女孩?】 陈不凡的视线仍旧落在屏幕上。 “你左腿不太好。” “下雨天会疼。” “所以你走路的时候,左脚落地比右脚轻。” “你绑周小雨的时候,她踢了你一脚。” “踢在你小腿旧伤上。” “你很生气。” “所以你打了她。” 直播间彻底安静下来。 那些刚才喊刺激的人,也不说话了。 这不是剧本。 不是游戏。 是一个十七岁女孩,被人在黑暗地下室里折磨了三天。 林晚晴握著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立刻问身边同事: “周小雨身上有没有明显殴打伤?” 一名警员很快联繫医护,回来低声道: “脸侧有红肿。” “肩膀和手臂也有瘀伤。” “继续查。” 而直播间里,那个小號终於又动了。 这次不是刷屏。 只有一句。 【你再算,我就杀下一个。】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像被冰水浇透。 所有人都僵住了。 【下一个?】 【什么意思?】 【他手里还有人?】 【別刺激他!】 【大师先別说了!】 【报警!快报警!】 【林警官呢?林警官看到没有?】 【这个疯子真的还有人质!】 陈不凡的眼神,第一次彻底沉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开口。 因为这种人,现在不是在求饶。 也不是单纯挑衅。 他在控局。 他想用第二个受害者,把所有人重新拉回他的节奏里。 一旦陈不凡继续算,他就说自己会杀人。 一旦陈不凡不算,他就会证明“大师也怕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局。 林晚晴那边也看见了这条弹幕。 她立刻冷声下令: “让平台不要刺激他。” “技术组继续追踪。” “所有和周小雨案类似的失踪警情,立刻排查。” “尤其是十六到二十五岁女性,近七天內失联的。” “快!” “是!” 旧水厂外,警灯没有闪。 可气氛比刚才救人时更紧。 周小雨刚被救出。 凶手却告诉他们,还有下一个。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重新给陈不凡发消息: 【不要刺激他。】 【我们正在追。】 陈不凡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回覆。 他当然知道不能刺激。 但他更清楚,凶手现在就在看他。 凶手想要什么? 关注。 恐惧。 掌控感。 他喜欢看全网因为他一句话慌乱。 喜欢看警方被他牵著走。 也喜欢看陈不凡陷入两难。 陈不凡看著那个小號,忽然开口。 “你不敢。” 弹幕瞬间炸了。 【大师!】 【別刺激他啊!】 【万一他真动手怎么办?】 【陈大师是不是疯了?】 【先稳住他啊!】 那个小號果然立刻回復。 【你猜我敢不敢?】 陈不凡淡淡道: “你要是敢,就不会发弹幕。” “你早就动手了。” 屏幕安静了一瞬。 陈不凡继续道: “你现在发出来,是因为你害怕。” “你怕周小雨被救出来之后,说出你的声音。” “你怕警方顺著旧水厂查到你。” “你更怕我继续算。” “所以你拿另一个人威胁。” “不是因为你胆子大。” “是因为你慌了。” 这几句话,像刀一样扎出去。 直播间弹幕不再乱刷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那个小號。 很快,小號又发来一句。 【陈不凡,你真以为自己很懂我?】 陈不凡道: “你这种人,不难懂。” “小时候没人看你。” “长大后没人尊重你。” “你做水电,別人嫌你脏。” “你接私活,老板压你钱。” “你盯著那些年轻女孩,不是因为喜欢。” “是因为她们看不起你。” “所以你把她们关起来。” “让她们怕你,求你,哭给你看。” “你以为这叫掌控。” “其实只是一个废物,在黑暗里找存在感。” 这一次,那个小號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弹幕没有一个敢乱刷。 半分钟后。 小號发来三个字。 【你闭嘴。】 陈不凡冷冷道: “被我说中了?” 小號又发。 【你闭嘴!】 陈不凡没有停。 “你手里確实还有人。” “但不是你临时抓的。” “是早就准备好的。” “周小雨是第一个被发现的,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 旧水厂里,林晚晴看著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她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陈不凡发来的。 是一个陌生號码。 彩信。 她点开。 画面出现的一瞬间,林晚晴瞳孔骤缩。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 大概二十岁出头。 长发凌乱,嘴上贴著胶带,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 她低著头,额头有血。 身后的墙壁是灰色水泥。 旁边放著一只红色塑料桶。 照片最下方,有一行手写字。 【陈大师,继续算啊。】 林晚晴猛地抬头。 “技术组!” “追这个號码!” 旁边同事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还有一个?” 林晚晴握紧手机,冷声道: “通知各组。” “周小雨案升级。” “凶手手里还有第二名人质。” 第26章 十二小时追凶 林晚晴收到照片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刚救出周小雨的那一点鬆懈,瞬间被压了回去。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技术员。 “查號码。” “查发送基站。” “查照片原图信息。” “马上。” 技术员接过手机,脸色也变了。 “是。” 照片里,第二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双手反绑。 嘴上贴著胶带。 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额头有血。 身后的墙,是灰色水泥墙。 墙角有一只红色塑料桶。 地面潮湿,能看到一小片水痕。 照片最下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 【陈大师,继续算啊。】 几个刑警围过来,脸色都不好看。 年轻刑警低骂了一声: “疯子。” 林晚晴冷声道: “不是疯。” “是挑衅。” 她看向刚被封锁的旧水厂地下通道。 周小雨已经送上救护车。 救护车没拉警笛,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庆幸。 因为第二个人质出现了。 而且凶手主动把照片发给了她。 这不是害怕。 这是在宣战。 “林队,號码是虚擬號。” 技术员皱眉。 “发完就断了。” “定位呢?” “正在追,但对方用了跳转,初步只能锁在城西到城北一带,范围太大。” 林晚眉头微微一皱。 “照片原图信息?” “被清过。” “没有定位。” “拍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但可能被改过。” 林晚晴没有骂人。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凶手要的就是他们乱。 她拿起手机,重新给陈不凡发消息。 【第二名人质。】 【照片发你。】 【能不能看地点?】 出租屋里。 陈不凡看著林晚晴发来的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 直播间已经炸了。 弹幕都在问。 【第二个人质是真的吗?】 【林警官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大师怎么不说话?】 【凶手又发照片了?】 【救命,千万別再出事。】 【这人太变態了。】 陈不凡没有回应弹幕。 他把照片放大。 第一眼,看女孩的脸。 命灯还在。 比周小雨强一点。 但也不稳。 她没被困三天,应该是新近被抓。 第二眼,看墙。 普通水泥墙。 没有粉刷。 墙面有潮痕,但不重。 不是旧水厂那种常年废弃的潮湿。 更像地下车库、维修间、老仓库。 第三眼,看红色塑料桶。 桶边沾了一点灰白色粉末。 像石灰,也像腻子粉。 地上有水痕。 水痕边缘有细小铁屑。 陈不凡眉头一点点皱起。 弹幕越来越急。 【大师,能看出来吗?】 【是不是还在城北?】 【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墙?】 【只靠一张墙和桶,太难了吧。】 【警方都不一定能马上找到。】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女孩脚边。 那里露出一点黑色电线。 电线外皮有磨损。 旁边地面上,还有一枚小小的黄色塑料卡扣。 他抬手,轻轻按住铜钱。 铜钱转了一下。 停住。 不吉。 也不是大凶。 而是被挡住了。 像隔著一层黑布。 陈不凡眼神微沉。 不对。 他看不清。 女孩的命线,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不是自然断线。 是人为遮命。 直播间里,陈不凡第一次沉默了很久。 这种沉默,让所有人都慌了。 【大师是不是看不出来?】 【不会吧……】 【这次凶手明显有准备。】 【別催,別影响大师。】 【林警官那边肯定也在查。】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林晚晴打了语音。 林晚晴几乎秒接。 “看出来了吗?” 陈不凡没有卖关子。 “人还活著。” 林晚晴闭了闭眼。 这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地点呢?” 陈不凡看著照片。 “不是旧水厂。” “也不是特別偏的地方。” “周围有人。” 林晚晴眼神一动。 “有人?” “对。” 陈不凡道: “她被关的地方,不在荒郊。” “附近有电梯运行声。” “有管道水流声。” “还有低频震动。” 林晚晴立刻看向技术员。 “记录。” 陈不凡继续道: “地下。” “但不是地下室。” “更像地下停车场旁边的设备间,或者废弃维修间。” 林晚晴迅速问: “城北还是城西?” 陈不凡皱眉。 “偏城西。” “但看不完整。” 林晚晴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异常。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女孩胸口处。 那里衣服皱起,隱约能看见一小截黄色符纸边缘。 很小。 如果不是他看命气,根本不会注意。 “她身上有东西。” 林晚晴声音沉下来。 “什么东西?” “遮命符。” 林晚晴眉头一紧。 旁边年轻刑警听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如果换成一小时前,他一定觉得荒唐。 可现在没人笑。 周小雨刚从旧水厂救出来。 红绳,电闸,后墙,西侧蓄水池,全都对上了。 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轻易嘲讽陈不凡的话。 林晚晴压低声音: “作用?” 陈不凡道: “挡我的眼。” 直播间里虽然听不见林晚晴那边的声音,但能看见陈不凡的神情。 弹幕也一点点安静下来。 陈不凡继续道: “凶手不懂这个。” “他只是水电工。” “会接电,会布线,会找废弃点位。” “但遮命符,不是他能画出来的。” 林晚晴眼神彻底冷了。 “你是说,他背后有人?” “对。” 陈不凡看著照片。 “有人在教他。” “有人知道我能通过照片看命线。” “所以提前在第二个人质身上放了遮命符。” “这不是单纯绑架。” “是针对我。”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 陈不凡卷进来的东西,可能比她想像得深得多。 不是网红骗捐。 不是豪门爭產。 也不是普通失踪案。 从沈清月到王家,再到赵启明,再到现在的水电工凶手。 每一个人背后,都像站著同一只手。 那只手不直接露面。 只教人下局。 借命,转灾,养运,困魂,遮命。 林晚晴声音低下来。 “陈先生。” “我们会按正常刑侦流程追查。” “但我需要你把能看到的,儘量告诉我。” “哪怕是不完整的信息。”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陈不凡说话。 不是测试。 不是怀疑。 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核实。 而是真正把他当成行动里的重要一环。 陈不凡听出来了。 他看著照片,语速放慢。 “照片里的墙,不是老厂房墙。” “是近十年內建的地下结构。” “墙面潮,但没有霉斑,说明有人定期进出。” “红桶里有腻子灰。” “地上有铁屑。” “附近应该有装修、维修,或者地下商铺改造。” 林晚晴迅速下令: “排查城西近十年建成、有地下停车场、近期维修施工的商场、小区、写字楼。” “重点查地下设备间、维修间、废弃储藏间。” 技术员立刻敲键盘。 “是!” 陈不凡继续看照片。 女孩椅子后面,有一截模糊的白色標识。 像墙上的编號。 只露出半个字母。 b。 后面可能是2。 也可能是z。 陈不凡眯了眯眼。 “墙上有编號。” “b2。” 林晚晴立刻问: “负二层?” “可能。” 陈不凡道: “还有红色塑料桶。” “这种桶不是家用。” “是工地、物业维修常用的。” “桶身右侧有白色字。” “应该是『宏安』两个字。” 技术员突然抬头。 “林队,城西有个宏安物业。” “服务范围包括三个商场,两个写字楼,七个小区。” 林晚晴眼神一亮。 “全部调出来。” 陈不凡的脸色却没有放鬆。 因为照片里的黑气,在变浓。 女孩的命灯还在。 但遮命符正在把命线往里压。 越拖,越难看。 他闭上眼。 指尖按在铜钱上。 铜钱开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直播间弹幕都屏住了。 【大师在算了。】 【千万要找到啊。】 【这次感觉比前面都难。】 【凶手背后有人,太阴了。】 【遮命符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改命门?】 铜钱忽然停住。 陈不凡猛地睁眼。 他的眼底,浮起一丝血色。 照片上的女孩命线,被一团黑雾盖住。 他只能看见一点残影。 地下车库。 黄色警示柱。 滴水声。 远处有人推车经过。 还有一块蓝色牌子。 ——西辰。 陈不凡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西辰。” 林晚晴立刻问: “西辰什么?” “我只看到这两个字。” 技术员飞快搜索。 “城西有西辰广场。” “负二层地下停车场最近在维修。” “物业就是宏安物业。” 林晚晴立刻起身。 “通知附近警力。” “西辰广场,负二层,所有设备间封控。” “不要惊动群眾。” “快!” “是!” 直播间里,虽然听不到警方內部指令,但不少海城本地网友已经开始刷。 【西辰?是不是西辰广场?】 【我家就在附近!】 【西辰广场负二层最近確实在修。】 【別去现场!別添乱!】 【让警方去!】 陈不凡刚想再看。 可就在这时,照片里女孩胸口那截黄色符纸,像是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屏幕反光。 是符气反衝。 陈不凡胸口猛地一闷。 像有人隔空一拳砸在他心口。 他喉间一甜。 下一秒。 一口血直接吐在桌上。 直播间瞬间炸了。 【大师!】 【陈大师吐血了!】 【臥槽怎么回事?】 【是不是被反噬了?】 【別算了!】 【大师你別嚇我!】 陈不凡一只手撑住桌面。 脸色苍白。 嘴角还掛著血。 桌上的旧铜钱剧烈震动。 嗡—— 嗡—— 嗡—— 那本一直合著的黄皮册子,忽然自己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到中间某一页。 空白纸面上,像被人用黑血写下四个字。 一笔一笔。 慢慢浮现。 【黑命遮天】 四个字出现的瞬间,房间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 直播间画面也跟著卡顿。 几百万观眾亲眼看见。 陈不凡抬起头,眼神冷到嚇人。 他擦掉嘴角的血,盯著那张照片。 声音低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林晚晴。” “快。” “他背后的人,已经出手了。” 第27章 遮命符 《天命录》上的四个字,像是用黑血写出来的。 黑命遮天。 房间里的灯闪了两下。 陈不凡撑著桌面,嘴角还掛著血。 桌上的旧铜钱震得越来越厉害。 嗡—— 嗡——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著看不见的地方,撞他的命门。 直播间彻底炸了。 【大师吐血了!】 【別算了!】 【这次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黑命遮天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改命门出手了?】 【大师,你先去医院啊!】 【人质怎么办?】 【林警官那边到西辰广场了吗?】 陈不凡没有看弹幕。 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血抹在指腹上,很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重新按在《天命录》的书页上。 “遮命符。” 他声音有些哑。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短时间遮住一个人的命数。” “挡相,断线,遮气。” “普通人看不到。” “命师,也会被干扰。” 弹幕瞬间刷满。 【遮命符?】 【所以大师刚才吐血,是被反噬了?】 【凶手身上有这种东西?】 【不是凶手,是第二个人质身上吧?】 【这东西普通人怎么会有?】 陈不凡抬眼。 “普通凶手不可能有。” “他做过水电工,会接线,会找藏人的地方。” “但他画不出遮命符。” “这符,不是给他用的。” “是给我看的。” 直播间一静。 隨后,弹幕炸开。 【给大师看的?】 【什么意思?】 【幕后人在试探陈大师?】 【拿人质当实验?】 【畜生啊!】 “有人在用他做实验。” “试我能看到哪一步。” “也试警方会不会信我。” 另一边。 旧水厂外。 林晚晴也听到了陈不凡的话。 夜风吹过,她身上的黑色外套被吹得轻轻一动。 她站在警车旁,一手握著手机,一手拿著对讲机。 屏幕里,陈不凡脸色苍白。 可那双眼睛,依旧有神。 林晚晴第一次没有怀疑他的判断。 因为如果这只是普通绑架,凶手不该有这么强的反侦查能力。 虚擬號。 直播间小號。 旧水厂困魂局。 第二名人质照片。 遮命符。 每一步,都像有人提前算好。 林晚晴道: “陈先生,现在能锁定位置吗?” 陈不凡看著照片。 照片被他放到最大。 水泥墙。 红桶。 腻子灰。 铁屑。 b2编號。 宏安物业。 西辰两个字。 还有女孩胸口那一角黄色符纸。 那符纸像一块黑布,把女孩的命线硬生生遮住。 他看不清完整路径。 只能看见几个断裂的片段。 地下空间。 低频震动。 电梯声音。 水管声。 车轮碾过减速带的声响。 还有墙上模糊的字。 西。 辰。 宏。 安。 以及一抹红色gg牌的影子。 陈不凡闭上眼。 指尖按住铜钱。 铜钱旋转起来。 一圈。 两圈。 三圈。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像是体內的精血在慢慢的消耗。 直播间没人敢催。 弹幕也从刚才的乱刷,变成一片祈祷。 【找到她。】 【一定要找到。】 【妹妹撑住。】 【陈大师撑住。】 【林警官快啊。】 铜钱忽然停住。 陈不凡睁眼。 “三个地方。” 林晚晴立刻道: “说。” 陈不凡声音低哑。 “第一,西辰广场负二层设备间。” “那里近期维修过,宏安物业负责。” 林晚晴直接按下对讲机。 “一组,西辰广场负二层。” “封控地下停车场。” “查所有设备间、维修间、储物间。” “不要惊动群眾。” 对讲机里立刻回应: “收到!” 陈不凡继续: “第二,宏安物业城西仓库。” “仓库在地下一层,有旧维修材料。” “红桶和照片里的型號一样。” 林晚晴立刻下令: “二组,宏安物业城西仓库。” “带破拆工具。” “注意安全。” “收到!” 陈不凡闭了闭眼,喉间又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第三。” “西辰广场旁边,蓝港公寓地下车库。” “那里有一处废弃水泵房。” “b2区。” “墙上有宏安物业的旧標识。” 林晚晴眼神一凛。 “三组,蓝港公寓b2地下车库。” “重点查水泵房。” “所有出口安排人。” “收到!” 命令下去后,整个刑侦支队开始高速运转。 城西。 城北。 旧水厂。 市局。 平台技术组。 几条线同时动了起来。 直播间里,本地网友也开始刷屏。 【我就在西辰广场附近!】 【別去现场,別添乱!】 【我知道蓝港公寓,b2確实有个水泵房,以前漏水修过。】 【宏安物业的仓库好像在城西五金市场后面!】 【我发地图截图了!】 【大家別乱跑,把线索发给警方!】 【有西辰广场业主群的,提醒不要下负二层!】 有些人想去现场看热闹,立刻被更多弹幕骂回去。 【別添乱!】 【这是救人,不是看戏!】 【把路让给警察!】 【本地人提供线索就行,別过去!】 陈不凡看著弹幕,开口道: “同城的,別去现场。” “有线索,交给警方。” “凶手现在可能也在看。” “你们乱跑,只会帮他。” 这句话一出,弹幕迅速安静不少。 平台后台也在疯狂工作。 “锁定异常小號了吗?” “还在跳!” “他用了代理。” “但设备指纹抓到了部分。” “和刚才给林警官发照片的虚擬號,有一个中转节点重合。” “同步给警方!” “已经同步!”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 林晚晴站在旧水厂外,看著三路行动组的位置回传。 一组接近西辰广场。 二组赶往宏安仓库。 三组已经到蓝港公寓外围。 她的手机一直开著陈不凡直播间。 画面里,陈不凡坐在灯下。 脸色很白。 桌上的血跡还没擦乾净。 可他没有离开镜头。 林晚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陈不凡不是坐在安全的地方看热闹。 他也在局里。 凶手在看他。 幕后的人也在看他。 甚至那个所谓遮命符,就是冲他来的。 “林队。” 旁边技术员忽然开口。 “一组到了西辰广场。” 林晚晴立刻拿起对讲机。 “一组匯报。” 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一组进入西辰广场负二层。” “地下停车场车辆较多。” “宏安物业负责人正在配合。” “发现三个设备间。” “正在逐一排查。” 林晚晴:“注意不要单独行动。” “一组收到。” 几分钟后。 一组回报: “第一个设备间,空。” “第二个,空。” “第三个,有维修材料,但没有人质。” 林晚晴眉头一皱。 不是这里? 她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说话,只是盯著照片。 很快,二组传来消息。 “二组到达宏安物业城西仓库。” “仓库门锁著。” “负责人联繫不上。” 林晚晴立刻道: “依法破门。” “收到。”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破门声。 砰! 砰! 然后是脚步声。 “二组进入。” “仓库內发现大量维修材料。” “红色塑料桶,型號和照片类似。” “正在排查。”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起来。 【红桶对上了!】 【是不是这里?】 【人找到了吗?】 【別急,等警方。】 又过了两分钟。 二组声音传来: “没有发现人质。” “发现旧椅子三把,灰色水泥墙,但无绑缚痕跡。” “继续搜查中。” 林晚晴的脸色更沉。 两个地方都不是。 那就剩蓝港公寓。 她立刻问: “三组到哪?” “三组已经进入蓝港公寓b2。” “正在查水泵房。” 林晚晴握紧对讲机。 直播间里,弹幕也不自觉慢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三组结果。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讲机终於响了。 “三组报告。” “找到b2水泵房。” “门外有宏安物业旧標识。” “锁是新的。” 弹幕瞬间炸开。 【就是这里!】 【锁是新的!】 【快破门!】 【妹妹撑住!】 林晚晴立刻道: “破门。” 对讲机里传来破锁声。 咔。 砰! 门被推开。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后,三组声音传来。 “水泵房內……没有人。” 直播间瞬间安静。 林晚晴也愣住了。 没有人? 三个地点。 全空。 弹幕开始乱了。 【怎么会没有?】 【是不是被转移了?】 【凶手看到直播了!】 【遮命符干扰大师了?】 【完了,时间越来越少。】 【別慌,还有线索!】 陈不凡没有说话,他自信没有看错。 这三个地点,都有她的命气残影。 但都不是最终地点。 也就是说,凶手带著人质,曾经经过这三个地方。 或者说,这三个地点都是用来误导他的“假命点”。 遮命符不只是遮人。 还在分散命线。 把一条命线,拆成三条假线。 好手段。 陈不凡手指按在《天命录》上。 书页微微发烫。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凶手能做出来的。 那个水电工只是手。 真正执棋的人,在试他。 试他能不能从三条假命线里,看出真命所在。 直播间里,那个乱码小號又出现了。 【大师,错了。】 【你也会错啊。】 【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瞬间炸了。 【畜生!】 【你到底把人藏哪了?】 【有种出来!】 【別刺激他!】 林晚晴看见这条弹幕。 “继续追踪。” 技术员咬牙: “他每次出现都只停几秒,位置还在跳。” 陈不凡看著那条弹幕,没有怒。 反而安静下来。 错了? 不。 他没错。 是对方让他看见了三个“该错”的地方。 既然这三个地方都是假线,那它们共同指向哪里? 西辰广场。 宏安仓库。 蓝港公寓。 三点连起来,像一个三角。 三角中心…… 陈不凡猛地抬头。 “林晚晴。” 林晚晴立刻看向屏幕。 “我在。” 陈不凡声音低得嚇人。 “不用找三个地方了。” 林晚晴眼神一变。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地图上三点中心的位置,缓缓开口: “他就在警局附近。” 直播间再一次炸裂。 【什么?!】 【警局附近?】 【凶手疯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哪个警局?】 林晚晴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三点中心。 城西分局。 她立刻转头。 “查城西分局周边!” “地下停车场、维修间、废弃商铺、所有宏安物业服务点!” 陈不凡盯著屏幕。 一字一句道: “他没躲远。” “他在看你们往外跑。” “他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第28章 灯下黑 “他就在警局附近。” 陈不凡这句话落下,林晚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旧水厂外,夜风颳过警车车顶。 对讲机里还在传回三组空点位的消息。 西辰广场,没有。 宏安仓库,没有。 蓝港公寓水泵房,也没有。 三个地点,全是假的。 可这三个地点连起来,正好围住了城西分局。 林晚晴几乎是在一瞬间反应过来。 灯下黑。 凶手故意把警方往外引。 他知道警方一定会优先排查偏僻地、废弃点、地下空间。 所以他偏偏把人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警局附近。 越危险,越安全。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警局附近?!】 【臥槽,这凶手太狂了!】 【他是故意看警方往外跑?】 【灯下黑!这真是灯下黑!】 【林警官快回去!】 【妹妹撑住啊!】 林晚晴没有一秒犹豫,直接抓起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 “重新排查城西分局周边五百米。” “重点查废弃居民楼、地下室、车库、维修间、空置商铺。” “附近所有警力,立刻回撤!” “快!” 对讲机里接连响起回应。 “收到!” “收到!” “城西分局周边排查开始!” 林晚晴转身上车。 “去城西。” 年轻刑警跟上来。 “林队,哪个点?” 林晚晴盯著手机地图。 城西分局附近有两栋老居民楼,拆迁拆了一半。 其中一栋因为產权纠纷,一直空著。 楼下是旧商铺。 地下有一层老式储藏间。 位置刚好在三个假地点的中心。 她把地图放大。 旁边標註:南河新村旧楼。 “南河新村。” “那栋没拆完的废楼。” 陈不凡在电话另一端听见,低声道: “对。” 林晚晴问: “人还活著吗?” 陈不凡盯著照片,手指按著《天命录》边缘。 胸口还在疼。 刚才那口血的腥味还没散。 但他不能停。 “活著。” “但时间不多。” 林晚晴咬牙。 “几分钟?”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女孩眉心那盏几乎被黑气压住的命灯。 “最多二十分钟。” 车內瞬间死寂。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 警车没有鸣笛。 车灯切开深夜的雨雾,朝城西分局方向衝去。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紧张到不敢乱刷。 【二十分钟!】 【救命,真的太紧了。】 【林警官快啊!】 【別催,警方在赶了。】 【这个凶手太阴了,把人藏警局附近。】 【他是不是觉得警方想不到?】 陈不凡看著弹幕,忽然开口: “他不是觉得警方想不到。” “他是想看警方想不到。” 弹幕一停。 陈不凡继续道: “这种人,不只是绑架。” “他享受掌控。” “他要看所有人被他牵著跑。” “他要证明自己比警方聪明,比我聪明。” “所以他不会藏远。” “他一定要藏在一个能让他觉得刺激的地方。” 弹幕刷过一片寒意。 【变態。】 【真的变態。】 【这种人太可怕了。】 【大师一定要抓住他。】 十分钟后。 城西分局周边。 南河新村旧楼。 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停在巷口。 这里距离城西分局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 甚至站在楼顶,能看见分局大门的警灯。 老楼外墙斑驳,窗户碎了大半。 一楼旧商铺捲帘门锈跡斑斑,门口堆著废弃木板。 楼道里没有灯。 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林晚晴下车,拔出警棍和手电。 “封锁两侧出口。” “后门留人。” “注意煤气、电线、红绳和可疑装置。” 年轻刑警一愣。 “煤气?” 林晚晴冷声道: “他是水电工。” “他不会只绑人。” 这句话刚说完,陈不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別走一楼正门。” 林晚晴脚步一顿。 “为什么?” 陈不凡道: “门后有线。” 林晚晴立刻抬手。 “停。” 一个警员已经快摸到捲帘门,听见命令,硬生生停住。 他蹲下,用手电往门缝里照。 几秒后,他险些叫出来声。 “林队,门后真有线。” “很细。” “像钓鱼线。” 旁边警员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开门就触发?” 林晚晴眼神更冷。 “从二楼破窗进。” 陈不凡道: “西侧窗。” 林晚晴立刻挥手。 “西侧。” 几个警员快速绕到楼侧。 旧楼二楼有一扇破窗,窗框裂开,下面堆著废弃砖块。 他们架起简易梯,一个个翻了进去。 林晚晴最后一个进。 脚刚落地,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煤气味。 很轻。 但確实有。 她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住。 “不要开枪。” “不要打火。” “不要碰开关。” 真的煤气。 如果刚才直接破门,触发什么电火花,后果不敢想。 直播间里,听不到现场全部细节,但林晚晴一直开著和陈不凡的语音。 陈不凡听见她的呼吸变轻,立刻问: “闻到味了?” 林晚晴压低声音。 “煤气。”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煤气?!】 【凶手想炸楼?】 【怪不得不能走正门。】 【这也太狠了!】 【林警官小心!】 陈不凡继续道。 “他想引爆。” “人质在地下。” “他不一定想活著走。” 林晚晴会意。 “他在哪?” 陈不凡闭上眼。 旧楼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点点展开。 破窗。 楼道。 潮湿水泥地。 煤气味。 电线。 还有一团藏在地下的黑气。 “地下储藏间。” “不是最里面。” “中间那间。” “门上贴著一张旧春联。” 林晚晴立刻朝身后打手势。 几人贴著墙,沿楼梯往下。 老楼的楼梯很窄。 灰尘很厚。 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一楼楼道尽头,果然有一扇通往地下的铁门。 铁门虚掩著。 门缝里有冷风往外冒。 林晚晴蹲下,用手电照进去。 没有线。 但门把手上,缠著一圈红绳。 又是红绳。 林晚晴压低声音: “门把手有红绳。” 陈不凡道: “別碰。” 林晚晴:“怎么进?” 陈不凡看著脑海里的命线,声音很低: “踹门。” “踹门板下半部分。” “不要碰把手。” 林晚晴做了个手势。 一名警员上前,抬脚对准门板下半部分狠狠一踹。 砰! 铁门被踹开。 红绳还掛在把手上,没有被触动。 地下通道露了出来。 煤气味更重。 还有一股血腥味。 林晚晴带队下去。 地下储藏间一共六间。 中间那间,门上贴著半张褪色春联。 只剩一个“福”字。 倒贴著。 林晚晴心口一紧。 陈不凡又说中了。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哭。 “呜……” 人质在里面! 林晚晴立刻靠近门边。 还没等她下令,门內忽然传来男人阴冷的声音。 “別进来。” “再进来,我点火了。” 所有人停住。 林晚晴挥手,示意后面的人后撤。 她贴著门边,冷声道: “你已经被包围了。” “放了人质。” “你还有机会。” 里面的男人笑了。 笑声沙哑又兴奋。 “机会?” “我等的就是你们来。” “你们不是很会找吗?” “陈不凡不是很会算吗?” “那你们算算,我敢不敢点?”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听见这声音,弹幕瞬间疯了。 【是那个小號!】 【凶手!】 【他真的在里面!】 【別刺激他!】 【人质还在他手上!】 陈不凡听著那道声音,反倒有几分欣慰。 就是他。 三十四岁。 水电工。 虎口有疤。 左腿旧伤。 只不过,此刻这人身上的命气很乱。 不是单纯的凶。 还有一股被催起来的疯劲。 有人往他心里塞了一把火。 陈不凡沉声问: “林晚晴,能看到里面吗?” 林晚晴压低声音: “门缝很窄。” “只能看见人质。” “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凶手在她后面。” “手里好像有打火机。” 陈不凡立刻道: “他不敢马上点。” “他要你们听他说话。” 林晚晴眼神微动。 “为什么?” “他要观眾。” 陈不凡盯著直播间。 “他从旧水厂开始,就一直在看直播。” “他享受被看见。” “你给他说话的机会。” “拖住他。” 林晚晴立刻明白。 她对里面说道: “你想跟陈不凡说话?” 里面的男人果然沉默了一秒。 隨后笑了。 “让他说。” “让那个大师说。” “我要听他求我。” 弹幕直接骂疯。 【畜生!】 【他真把这当表演。】 【大师別求他!】 【人质要紧,先稳住。】 陈不凡打开了和林晚晴那边的外放。 他的声音通过林晚晴手机,传进地下储藏间。 “你想听我说什么?” 里面的男人呼吸重了起来。 “陈不凡。” “你不是会算吗?” “你算算,我现在敢不敢死?” 陈不凡道: “不敢。” 男人怒了。 “你放屁!” 陈不凡声音很平。 “你真想死,就不会躲在警局附近。” “你想被抓。” “但你想被所有人记住。” “你不敢死得无声无息。” “也不敢承认自己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条狗。”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林晚晴明显听见里面男人呼吸更加急促。 陈不凡这一刀,扎准了。 男人声音变得尖利。 “我不是狗!” “我是天选的!” “他说了,只要我完成这个游戏,我就能换命!” 他说了。 果然有幕后人。 林晚晴也听见了这句话,立刻看向旁边警员。 警员会意,悄悄从侧面寻找破门角度。 陈不凡继续道: “他说让你换命?”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黑命纹不会帮你换命,只会催你送命。” 男人一滯。 “你胡说!” 陈不凡道: “你右手虎口的疤,现在是不是在疼?” 里面没声音。 陈不凡继续: “左腿旧伤也在疼。” “胸口发闷。” “眼前发黑。” “你以为是紧张?” “不是。” “是遮命符在吃你的命。” 男人语气开始慌了。 “闭嘴!” “你闭嘴!” 陈不凡声音乾脆利落 “”林晚晴。” “动手。” 几乎同一瞬间,林晚晴猛地抬腿,一脚踹开储藏间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 里面的画面瞬间暴露。 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著胶带,眼泪糊了满脸。 她身后,男人一手拽著她的头髮,一手拿著打火机。 地上放著煤气罐。 软管被割开,煤气味浓得呛人。 男人被突然破门惊得一愣,手指下意识要按打火机。 陈不凡厉声道: “左手!” 林晚晴反应极快。 她没有扑正面,而是侧身一步,警棍狠狠抽向男人左手手腕。 啪! 男人惨叫一声。 打火机掉地。 旁边警员立刻衝上去,一脚踢开打火机。 另一个警员扑向煤气罐,迅速关闭阀门。 男人还想挣扎,林晚晴已经扣住他的肩,膝盖顶住他左腿旧伤。 “啊!” 男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林晚晴反剪他的手臂,咔的一声銬上手銬。 “別动!” “警察!” “老实点!” 女孩被另一名警员抱住,迅速剪开绳子。 “安全了。” “別怕,安全了。”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几乎同时鬆了一口气。 弹幕像海啸一样涌出来。 【抓住了!】 【人质救出来了!】 【林警官太帅了!】 【大师刚才那句左手救命啊!】 【煤气罐!真的是引爆陷阱!】 【太刺激了,我手都抖了。】 【感谢警方!感谢陈大师!】 林晚晴压著男人,把他从地下储藏间拖出来。 男人三十四岁左右,鬍子拉碴,眼眶发红。 右手虎口处,果然有一条像蜈蚣一样的疤。 左腿走路一瘸一拐。 和陈不凡说的一模一样。 他被押出旧楼时,外面已经拉起警戒线。 周围居民被隔离在外。 有人拿手机拍。 很快被警员制止。 林晚晴走到门口,抬眼看向手机屏幕。 陈不凡在屏幕那头,脸色仍旧苍白。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晚晴没有再问“你怎么知道”。 她只是低声说: “人救出来了。” 陈不凡点头。 “嗯。” 林晚晴看著他。 “谢谢。” 陈不凡没有接这句话。 只是问: “他身上有没有符?” 林晚晴立刻看向旁边警员。 “搜身。” 很快,警员从男人內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 黄符边缘发黑,上面有一道细长的黑色纹路。 林晚晴拿起符,对准镜头。 陈不凡看了一眼。 “遮命符。” 男人听见这三个字,忽然抬头。 他脸上没有被抓后的恐惧。 反而笑了。 笑得嘴角都裂开。 “陈不凡。” 林晚晴皱眉。 “老实点!” 男人却不看她。 只死死盯著林晚晴手里的手机。 像隔著屏幕,盯著陈不凡。 “你贏了。” “你找到我了。” “你救了她们。” “你是不是很得意?” 陈不凡没说话。 男人笑得更厉害。 “没用的。” “他说了,你一定会来的。” “你一定会多管閒事。” “你一定会用天命录。” 听到“天命录”三个字,陈不凡微微皱眉。 直播间弹幕又炸开。 【天命录?】 【他怎么知道?】 【幕后人知道大师的东西!】 【这凶手果然不是主谋!】 男人被警员押上警车。 车门关上前,他忽然扭过头,对著镜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阴森又疯狂。 “陈不凡。” “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 “会死得更好看。” 第29章 他只是棋子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海城市局审讯室的灯还亮著。 凶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銬在铁环里。 他叫蒋坤。 三十四岁。 无固定工作。 以前跟工程队做过水电工,后来因为偷材料被开除。 欠了网贷。 赌钱。 酗酒。 还因为骚扰女学生,被派出所警告过两次。 档案摆在桌上。 不复杂。 甚至有些普通。 普通到让人后背发凉。 因为这种人,城市角落里太多了。 失业,负债,怨气重,自尊烂,心里装满对別人的恨。 平时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著。 一旦有人给他一把刀,他就敢把这把刀捅向更弱的人。 林晚晴站在单向玻璃后,冷冷看著审讯室里的蒋坤。 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蜈蚣似的疤。 左腿旧伤,下雨天会疼。 和陈不凡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刑警拿著审讯记录走过来,脸色难看。 “林队,他交代了一部分。” 林晚晴没有回头。 “说。” 年轻刑警翻开记录本。 “蒋坤承认,他诱骗並控制了周小雨和第二名受害者。” “旧水厂的电线,是他接的。” “南河新村废楼的煤气陷阱,也是他布的。” “但他说,红绳、黄符、困魂局这些东西,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林晚晴放下手中茶杯。 “谁教他的?” 年轻刑警摇头。 “他说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 “只知道那个人一直通过匿名帐號联繫他。” “对方给他寄过一个包裹。” “里面有红绳、黄符、铜片,还有一张写著步骤的纸。” “告诉他怎么选人,怎么藏人,怎么布局。” 林晚晴转过头。 “包裹呢?” “已经在他住处找到一部分残留物。” 年轻刑警迟疑了一下。 “还有,他说对方承诺,只要他完成三次作案,就能帮他改命。” “改命?” 审讯室里。 蒋坤忽然抬起头,像是听见了这两个字。 他隔著玻璃,看不到林晚晴,却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人噁心。 审讯员冷声问: “谁告诉你能改命?” 蒋坤低著头,肩膀微微抖动。 像在笑。 “你们不懂。” “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 审讯员把笔往桌上一放。 “少装神弄鬼。” “问你话。” 蒋坤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说我命不好。” “我不是坏,我只是命不好。” “我穷,是因为命不好。” “我被人看不起,是因为命不好。” “女人不喜欢我,也是因为命不好。” “只要改了命,我就能有钱,有人怕我,有人求我。” 审讯员冷笑。 “所以你就绑架两个女孩?” 蒋坤一脸愤恨。 “那是她们的命!” “他说了,她们这种人命里带光,借一点给我又怎么了?” “她们从小就有人疼,有人护。” “我呢?” “我活了三十多年,谁管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手銬撞得哗啦响。 “我只是拿回本来该属於我的东西!” 审讯员一巴掌拍在桌上。 “蒋坤!” “你拿的不是命。” “是犯罪。” 蒋坤却忽然安静下来。 他低著头,嘴角又咧开。 “你们抓了我也没用。” “我只是第一个。” “他说了。” “游戏已经开始了。” 单向玻璃后,林晚晴只是看著,没说话。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脑子里。 蒋坤不是结束。 他只是开始。 年轻刑警低声道: “林队,他精神状態有点不稳定。” 林晚晴哼了一声: “不是精神不稳定。” “是被人餵了念头。” 年轻刑警一愣。 林晚晴没解释。 她以前不信这些。 可现在,她必须承认,蒋坤背后有一套完整的诱导。 失业、欠债、自卑、怨恨。 这些情绪本来就在蒋坤心里。 幕后人只是把它们挑出来,放大,再给他一个“改命”的理由。 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作恶。 是在翻身。 这种人最可怕。 因为他会把所有罪,都推给命。 林晚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陈不凡的聊天框。 她犹豫两秒,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陈不凡的声音有些哑。 “审出来了?” 林晚晴看著审讯室里的蒋坤。 “他只是棋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 陈不凡回覆说: “意料之中。” 林晚晴道: “有人给了他遮命符,也教了他困魂局。” “对方承诺,只要他完成三次作案,就能帮他改命。” 电话那头很安静。 陈不凡不再说话。 林晚晴握著手机,忽然问: “陈先生。” “这个世界上,真有人能改命?” 这句话问出口后,她自己都沉默了。 如果在一天前,有人告诉她,她会认真问一个玄学主播这种问题,她一定觉得荒唐。 可现在,周小雨获救。 第二名人质获救。 蒋坤被抓。 遮命符、红绳、困魂局、黑命纹。 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问。 电话那头,陈不凡依然沉默。 久到林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见他低声说: “有。” “真的能?” “能。” 陈不凡道: “但改命不是改名字,也不是换运气。” “命是因果织出来的。” “改一处,就会牵动另一处。” “该你受的,躲不过。” “不该別人替的,也不能强拉別人挡。” 林晚晴听著,眉心慢慢皱起。 “那改命门做的是什么?” 陈不凡声音冷了下来。 “偷。” 林晚晴一怔。 陈不凡继续道: “偷別人的寿。” “偷別人的运。” “偷別人的姻缘。” “偷別人的財。” “偷別人的命。” “再说成改命。” 林晚晴握紧手机。 “所以蒋坤说的改命,其实是让別人替他付代价?” “对。” 陈不凡道: “周小雨和第二个女孩,只是他选中的『命引』。” “他不懂。” “他以为自己完成三次作案,就能翻身。” “实际上,等三次完成,他也会被收走。” 林晚晴感觉自己的思路开始跟不上。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邪术从不白给。” “用別人的命改自己的命,需要一个承接因果的人。” “蒋坤就是那个承接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受益者。” “其实是祭品。” 林晚晴看向审讯室里的蒋坤。 他还在笑。 笑得像个疯子。 这一刻,她只觉得荒唐。 这个男人以为自己被选中。 以为自己终於能翻身。 其实从头到尾,都只是別人丟出来的一枚烂棋子。 “那你呢?” 林晚晴忽然问。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林晚晴盯著单向玻璃里的自己倒影。 “你能改命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陈不凡沉默片刻。 “我能断命。” “看命。” “破灾。” “清债。” “但不替恶人改命。” 林晚晴没有说话。 陈不凡继续道: “命可以看,灾可以解,债可以清。” “但不能替別人决定命。” “更不能用善人,替恶人挡灾。” 林晚晴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陈不凡和改命门最大的区別。 改命门把命当交易。 把人当耗材。 把弱者当桥。 把善人的命,接到恶人身上。 而陈不凡有规矩。 规矩,就是边界。 也是他没有变成另一个怪物的原因。 林晚晴低声道: “我明白了。” 陈不凡道: “你们找到对方留下的东西了吗?” 林晚晴回神。 “正在查蒋坤住处和隨身物品。” 话音刚落,审讯室外,一个警员快步走来。 “林队。” “蒋坤的隨身物品里,有发现。” 林晚晴立刻掛断电话。 “什么?” 警员递过来一个证物袋。 证物袋里,装著几样东西。 一部老旧手机。 一枚生锈钥匙。 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发黄。 像是从某个旧本子上撕下来的。 林晚晴戴上手套,小心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没有复杂內容。 只有三个字。 笔画很重。 像是写字的人用力过猛,几乎要划破纸背。 ——改命门。 林晚晴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拿起手机,重新拨给陈不凡。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只说了一句: “陈先生。” “我们找到纸条了。” 陈不凡声音低沉。 “写了什么?” 林晚晴看著证物袋里的那三个字。 一字一句道: “改命门。” 电话那头,陈不凡没有出声。 出租屋里。 他坐在昏暗灯下。 桌上的《天命录》忽然无风自动。 书页哗啦啦翻开。 空白纸面上,慢慢浮出一行血字。 【门开一线,债起三城。】 陈不凡看著那行字。 沈清月。 王天豪。 赵启明。 周小雨。 蒋坤。 这些人、这些案子,终於被同一个名字串了起来。 改命门。 他们真的回来了。 第30章 改命门 “改命门。” 林晚晴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陈不凡的手指停住了。 出租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还没亮。 桌上的旧铜钱压在黄皮册子旁边,明明没有风,却轻轻震了一下。 嗡。 声音很低。 像是某种被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於从土里翻出来。 直播间里,几百万人还没散。 周小雨获救。 第二名人质获救。 蒋坤被抓。 所有人都以为今晚的事终於该结束了。 可当“改命门”三个字从林晚晴口中传出时,陈不凡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冷到镜头前的观眾,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大师脸色变了。】 【改命门到底是什么?】 【之前直播里是不是也出现过这个名字?】 【沈清月案、王家案、打假王案,现在全连上了?】 【这不会是个组织吧?】 【陈大师知道这个名字!】 林晚晴那边也沉默了。 她听见了陈不凡的呼吸变化。 很轻。 但有。 “陈先生。” 她握著手机,声音压低。 “你知道改命门?”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黄皮册子上。 很多年前,他听过这个名字。 那时候他还很小。 山里下雨。 老屋漏水。 师父坐在油灯旁边,一边补一张破旧黄符,一边跟他说: “命师看命,不是为了逞能。” “看得见,不代表能插手。” “插手,也要守规矩。” 年幼的陈不凡听不懂,问: “那不守规矩的人呢?” 师父的手停了一下。 油灯火苗摇了摇。 照得老人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有。” “他们不叫命师。” “叫改命门。” 陈不凡还记得师父说这三个字时的语气。 像是提到了一群不能轻易招惹的死人。 林晚晴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陈先生?” 陈不凡抬眼,看向直播镜头。 没有回答林晚晴,而是先对直播间说: “今晚到这里。” 弹幕瞬间急了。 【別啊!】 【大师,改命门到底是什么?】 【刚听到关键地方!】 【是不是幕后黑手?】 【沈清月她们是不是都跟这个有关?】 【別下播啊!】 陈不凡没有理会满屏挽留。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有些事,不適合在直播间说。” 说完。 直播断开。 屏幕黑了。 几百万观眾被留在黑屏里,弹幕还在狂刷。 【我靠!真下播了!】 【这说明改命门是真大事。】 【大师明显不想让幕后的人听见。】 【有没有人录屏?】 【这本,不是,这事越来越大了。】 出租屋里。 直播关掉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陈不凡拿起手机。 林晚晴还没掛断。 她听见了下播的声音,开口问: “现在能说了吗?” 陈不凡沉默两秒。 “能说一点。” 林晚晴立刻打开录音笔。 “你说。” 陈不凡道: “改命门不是普通玄门。” “也不是普通诈骗组织。” “他们不替人看命。” “他们替人改命。” 林晚晴皱眉。 “怎么改?” 陈不凡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出灰白色。 “有钱人求寿。” “他们用穷人的命去续。” “明星求红。” “他们用粉丝的人气去养。” “富豪求財。” “他们用员工的血光去垫。” “有人想活久一点,就找个人替他早死。” “有人想红得快一点,就拿无数普通人的情绪给他餵运。” “有人想发財,就让身边人先破財、伤身,甚至送命。” 林晚晴听得后背隱隱发寒。 这些话,如果放在以前,她只会觉得荒谬。 可沈清月案里,周建平借死人命,想夺沈清月气运。 王家案里,铜钱转灾,剎车线杀局,继承权被血光牵动。 赵启明案里,靠流浪动物卖惨骗捐,靠恶念流量养偏財运。 蒋坤案里,遮命符、红绳、困魂局,拿年轻女孩当命引。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对上了。 林晚晴问: “他们图什么?” 陈不凡道: “钱。” “权。” “寿。” “命。” 林晚晴握紧笔。 “具体成员呢?” “不知道。” “组织结构?” “不知道。” “他们在哪?” “不知道。” 林晚晴皱眉。 “你只知道名字?” 陈不凡轻哼一声:“我只知道他们该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林晚晴第一次听见陈不凡用这种语气说话。 带著压了很多年的杀意。 她迟疑片刻,问: “他们和你有关係?” 陈不凡没有回答。 林晚晴却从他的沉默里听出了答案。 她换了个问法: “和陈家有关係?” 桌上的黄皮册子安静地躺著。 封皮边缘那些暗红色痕跡,在灯下像干掉的血。 “林警官。” 他声音恢復平静。 “今晚你们抓到的是蒋坤。” “但真正要查的,是谁给他寄了东西。” “红绳。” “遮命符。” “铜片。” “还有那张写著改命门的纸。” 林晚晴听懂了。 他不想继续说陈家。 她没有逼问。 “我会查。” 陈不凡道: “查的时候小心。” “能碰这些东西的人,不一定有多厉害。” “但一定很脏。” 林晚晴冷声道: “我是警察。” “脏东西见得不少。” 陈不凡看著窗外。 “这种不一样。” 林晚晴问: “怎么不一样?” 陈不凡沉默片刻。 “你们抓人,要证据。” “他们害人,不一定会留证据。” 林晚晴没有反驳。 因为今晚,她已经见识过了。 如果不是陈不凡,红绳不会有人注意。 遮命符也不会有人知道。 甚至周小雨可能会被当成普通失踪案,第二个人质也可能死在警局附近的废楼里。 “那你呢?” 林晚晴问。 “你会继续查?” 陈不凡看向桌上的旧铜钱。 “他们已经找上我了。” “不是我查不查的问题。” “是帐已经翻开了。” 林晚晴沉声道: “陈先生,从现在开始,如果你收到任何威胁信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陈不凡淡淡道: “你保护我?” 林晚晴语气很冷静。 “我保护案件相关人员。” 陈不凡笑了一下。 “行。” 他刚要掛电话,林晚晴又问: “最后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改命门偷別人的命来改自己的命。” “那如果一个人快死了,他找你,你会救吗?” 陈不凡没有犹豫。 “看他该不该救。” 林晚晴一顿。 “谁来判断该不该?” 陈不凡道: “因果。” 林晚晴皱眉。 “这听起来很玄。” “你今晚见的,哪件不玄?” 林晚晴被噎了一下。 陈不凡继续道: “一个人病了,救他,是医。” “一个人灾了,破灾,是术。” “但一个恶人想活,就拿无辜的人命给他续命。” “这不是救。” “这是抢。” 林晚晴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 电话掛断。 出租屋重新安静下来。 陈不凡没有睡。 也睡不著。 他把手机放下,伸手翻开《天命录》。 这一次,他没有咬破手指。 可黄皮册子却自己开了。 纸页一张张翻动。 哗啦。 哗啦。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寻找某一页。 最后,书页停在中间。 纸面先是空白。 隨后,慢慢浮出一行旧字。 不是血红色。 而是暗褐色。 像很多年前就写在上面,只是今天才重新显出来。 【改命门出,陈家必劫。】 脑海里,又浮现出小时候那间漏雨的老屋。 师父坐在油灯旁,声音苍老。 “记住。” “以后若是碰到黑命纹,能避就避。” “若避不开,就烧了它。” 年幼的陈不凡问: “为什么?” 师父看著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你姓陈。” 那时候陈不凡不懂。 现在,他懂了一半。 改命门不是冲沈清月来的。 不是冲王家来的。 也不是冲赵启明、蒋坤来的。 他们是在借这些人,试探他。 试他还剩多少本事。 试《天命录》是不是还在。 试陈家最后一根香火,到底有没有长成。 陈不凡合上书。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 没有归属地。 屏幕亮在桌上,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不凡看了一眼。 接通。 没有先说话。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 隨后,传来一道苍老的男人声音。 沙哑。 低沉。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家小子。” “你终於还是碰到他们了。” 第31章 陌生老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老。 也很哑。 像一把钝刀,在砂纸上慢慢磨。 “陈家小子。” “你终於还是碰到他们了。” 陈不凡坐在桌前,手指搭在《天命录》封皮上。 窗外天色已经发白。 城市还没完全醒,楼下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潮湿路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有催。 两边就这样沉默著。 足足过了七八秒。 陈不凡才淡淡道: “你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你师父没跟你提过我?” 陈不凡眼神微沉。 “你知道我师父?” “知道。” 老人声音慢悠悠的。 “脾气又臭又硬,命还薄。” “当年我劝过他。” “陈家只剩你这么一根苗,不该把《天命录》留在你身上。”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桌上的旧铜钱轻轻一震。 “你还知道《天命录》。” 老人嘆了一口气。 “知道。” “知道得太多,所以这些年才躲著。”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说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陈老九。” 陈不凡眯了眯眼。 “你也姓陈?” “不是你们陈家的陈。” 陈老九道: “江湖上混饭吃,谁还没几个假姓?” “我叫陈老九,只是因为当年排行第九。” 陈不凡没有接话。 陈老九继续道: “今晚的直播,我看了。” “沈清月,王家,赵启明,蒋坤。” “你破了四个局。” “也把自己推到他们眼前了。” “改命门?” “嗯。” 陈老九像是抽了一口旱菸,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那帮东西,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出来了。” “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再藏一阵。” “没想到你小子命硬,刚开直播没多久,就连破他们几局。” 陈不凡盯著桌上的《天命录》。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老九笑了一声。 “现在问这个,太早。” “你知道名字就够了。” 陈不凡道: “不够。” “那也得够。” 陈老九声音低了下来。 “陈不凡,你听我一句劝。” “別轻易去查改命门。” “你现在还不够格。” 房间里,空气似乎冷了一点。 陈不凡垂著眼,看不出情绪。 “够不够格,不是你说了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隨后,陈老九笑了。 这次的笑声里,多了点別的东西。 像是怀念。 也像是无奈。 “像。” “真像。” 陈不凡问: “像谁?” 陈老九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当年你陈家人,也是这副硬骨头。” “明知道改命门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还是一头撞进去。” “最后呢?” “祖宅烧了。” “人死绝了。” “只剩你这么一个小东西,被人抱出来。” “谁抱我出来的?” 电话那头没声了。 陈不凡追问: “是不是你?” 陈老九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低声道: “有些事,等你能活到问答案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陈不凡笑了。 笑意很冷。 “你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让我別查?” “是。” 陈老九答得很乾脆。 “你现在查下去,只会死。” “《天命录》不是万能的。” “你师父当年不让你碰改命门,是因为他知道,那帮人不只是会邪术。” “他们背后有人。” “有钱的人。” “有权的人。” “有命快尽,却捨不得死的人。” “你以为自己破的是几个小局。” “可你动的是他们的饭碗。” 陈不凡沉默了。 陈老九继续道: “他们给富豪续命。” “给明星养红。” “给资本转灾。” “给网红养运。” “这些人,哪个不是一身因果?” “你拆一个局,救几个人。” “可他们死一条財路,就会有人要你的命。” 陈不凡淡淡道: “那就来。” 陈老九嘆气。 “年轻人,別拿命赌气。” 陈不凡道: “我不是赌气。” “我是算帐。”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陈老九才说: “这句话,你爹也说过。” 陈不凡的手指猛地一顿。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 “他叫什么?” 陈老九沉默。 陈不凡声音冷了下去。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低的咳嗽声。 陈老九咳了很久,像是肺里藏著多年的旧伤。 等咳声停下,他才缓缓道: “陈不凡。” “你现在別问你爹。” “问了,对你没好处。” “那你今天打电话来,想说什么?” 陈老九道: “改命门已经知道你手上有《天命录》。” “接下来,他们会一点点逼你出手。” “案子会越来越大。” “局会越来越脏。” “你每用一次《天命录》,它就会多看你一眼。” 陈不凡皱眉。 “它?” 陈老九没有解释。 只是低声说: “记住。” “能不用,就別用。” “能用眼看,就別翻书。” “能断浅命,就別审深因果。” “否则,书没翻完,你自己的命先折进去。”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像有人站在很空旷的地方。 陈不凡问: “你现在在哪?” 陈老九笑了笑。 “躲债。” “躲谁的债?” “改命门的债。” “还有你陈家的债。” 陈不凡眼神微动。 “你欠陈家什么?” 陈老九声音低了下去。 “欠一条命。” “谁的命?” “你陈家的命。” 陈不凡刚要追问,电话那头忽然说: “行了。” “我今天说得够多了。” “陈家小子,最后提醒你一句。” “別信所有主动来找你的人。” “尤其是有钱人。” 陈不凡一怔。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声很轻的笑。 “因为有钱人求命。” “往往最捨得拿別人的命来换。” 啪。 电话掛断。 陈不凡拿著手机,坐在原地没有动。 屏幕上,是一个没有归属地的陌生號码。 他回拨过去。 空號。 像刚才那通电话,从来没出现过。 桌上的《天命录》安安静静。 可封皮上的暗红色痕跡,在晨光里显得更深。 陈不凡低头看著它。 陈老九。 改命门。 陈家旧案。 还有那句—— 別信所有主动来找你的人。 尤其是有钱人。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陌生號码。 是沈清月。 她发来一条消息。 【陈先生,方便吗?有个人想联繫你。】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回: 【谁?】 沈清月很快回復。 【秦若雪,秦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 紧接著,又一条。 【她最近情况很不好,找过很多人,都没用。她知道我之前的事后,想请你帮忙看看。】 陈不凡看著“秦氏集团”四个字,想起陈老九刚才那句。 有钱人求命。 往往最捨得拿別人的命来换。 他没有马上回。 沈清月又发来一张名片。 秦若雪。 秦氏集团执行总裁。 下面是一串私人號码。 没过多久,那个號码主动发来好友申请。 备註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我是秦若雪,经沈清月介绍。想请您救命。】 陈不凡看著“救命”两个字。 他通过好友。 下一秒,对方直接发来消息。 【陈先生,冒昧打扰。】 【我知道您规矩多,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了。】 【秦氏最近连续出事。】 【三个月前,城南项目暴雷,合作方捲款失联。】 【一个月前,集团副总在回公司路上出了车祸,到现在还在icu。】 【半个月前,公司財务部查出资金缺口,资金炼差点断掉。】 【昨天晚上,我们公司一个员工从十九楼跳了下去。】 【我不信玄学,但这些事太密集了。】 【沈清月说,您能看。】 【我想请您帮我看一眼公司风水。】 消息一条接一条。 语气很稳。 没有普通求助者那种哭喊。 但每一行字里,都压著一股快要撑不住的疲惫。 几秒后,秦若雪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 黑色办公桌。 整墙书柜。 桌上摆著一只金色貔貅。 窗外是海城cbd的高楼群。 装修很贵。 普通人看,只会觉得气派。 可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办公室的布局不对。 办公桌正对落地窗,背后无靠。 左侧书柜压位,右侧空荡泄气。 最关键的是,照片角落里,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绿植下面,压著一块黑色石头。 那块石头很不起眼。 但石头边缘,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像蛇一样绕著桌脚往上爬。 陈不凡把照片放大。 黑石旁边,隱隱有一点红。 不是装饰。 是硃砂。 这不是普通风水差。 这是人为布的局。 而且,是死人局。 秦若雪又发来消息: 【陈先生,您看出什么了吗?】 【如果方便,我可以现在派车接您。】 【价格您开。】 陈不凡没有理会“价格”。 他盯著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按住桌上的铜钱。 铜钱没有转。 而是直接倒了下去。 啪。 反面朝上。 凶。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秦若雪回了一句。 【今晚別进公司。】 对面几乎秒回。 【为什么?】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那块黑石。 声音仿佛能透过屏幕落到秦若雪耳边。 他慢慢打下三个字。 【会死人。】 第32章 女总裁不信邪 秦若雪盯著手机屏幕,看了整整十秒。 陈不凡只回了两句话。 【今晚別进公司。】 【会死人。】 她坐在黑色迈巴赫后座,窗外是海城凌晨的街,她盯著那两句话,指腹压在手机边框上,压得泛白。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暖黄色的光被拉成长线,在玻璃上断断续续地碎掉。 后座空间很大,皮质座椅还残留著下午暖风烘过的温度,可秦若雪觉得后颈有点凉。 玻璃上倒映出她冷白的脸。 二十八岁。 秦氏集团执行总裁。 她接手公司四年,经手的合同摞起来比她人还高。她见过对手在谈判桌上拍桌子骂娘,也见过银行行长当面说“你们秦氏撑不过下个季度”,更见过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联合起来逼她签股权转让书。她哪一次退过? 但像陈不凡这样,隔著一张办公室照片,就说“会死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第一次面对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它没有对手、没有条款、没有谈判空间。它就是一个结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脾气,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秦总,回公馆吗?” 秦若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指尖轻轻点著手机屏幕。 她点开对话框,光標在输入栏里闪了又闪。 打了一段,又刪了。 沈清月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很认真。 “若雪,我知道你不信这些。” “我以前也不信。” “但陈先生不一样。” “他说別去,你最好真的別去。” 秦若雪闭了闭眼。 不信? 她当然不信。 这几年她能坐上秦氏执行总裁的位置,靠的不是香火,不是神佛,不是所谓命数。 靠的是合同。 是现金流。 是人事调整。 是项目拆解。 是她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的。 秦氏最近出事,她承认诡异。 城南项目暴雷。 副总车祸。 財务缺口。 员工跳楼。 一件接一件。 可她更愿意相信,是內部有人在做局。 有人想把她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而不是一块石头、一盆绿植、一张办公室照片,就能决定人生死。 秦若雪重新点开陈不凡的头像。 犹豫两秒,发过去一句。 【陈先生,我不是不尊重您。】 【但我需要证据。】 陈不凡没有回。 秦若雪等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主动权被別人拿走。 她把手机扣在膝上,抬头道: “去公司。” 司机愣了一下。 “现在?” “嗯。” “可是秦总,已经快十一点了。” 秦若雪不想多说。 “我有一份文件落在办公室。” 司机没再多问,方向盘一打,车子朝秦氏大厦开去。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停在秦氏集团楼下。 整栋大厦只有少数几层还亮著灯。 夜风吹过广场,旗杆上的绳子轻轻撞著金属杆。 啪。 啪。 啪。 在深夜里,声音格外清楚。 每一声都像有人在她耳边弹了一下指甲 秦若雪下车。 黑色长风衣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十九楼。 那里,是她的办公室。 昨天晚上,那个员工就是从十九楼跳下去的。 玻璃外墙已经被清理乾净。 可秦若雪还是能想起那摊血。 司机低声道: “秦总,要不要我陪您上去?” “不用。” 秦若雪拎著手包,皮鞋踩在广场砖上,声音清脆。 “拿个文件就下来,你在这儿等著。” 大堂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很亮,头顶的水晶吊灯关了大半,只剩几排筒灯发出惨白的冷光。 前台没人。 保安室亮著灯,秦若雪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值班保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像是睡死了。 她走过去敲了两下玻璃,里面没反应 秦若雪皱了皱眉。 她不喜欢这种鬆散。 明天就该让行政部换人。 她刷卡进闸机。 不锈钢栏杆“咔”一声弹开,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来回撞了两遍。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噠。 噠。 噠。 电梯门开著,轿厢里灯光惨白,白到有些刺眼。 秦若雪站在电梯前,忽然又想起陈不凡那句。 ——今晚別进公司。 ——会死人。 她停了一秒。 隨即冷笑了一下。 一个简讯就能嚇得她绕著走? 纵然最近是发生了很多事,但是依然不影响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如果她连自己的公司都不敢进,那才是真的输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十九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 数字开始跳动。 1。 2。 3。 4。 一切正常。 轿厢內壁是不锈钢镜面,映出她自己冷白的脸。 角落的gg屏已经黑屏了,紧急电话掛在內壁右侧,红色的按钮在灯光下有点暗。 秦若雪靠在电梯壁上,拿出手机,准备给秘书发消息。 可就在电梯升到八楼的时候。 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秦若雪抬头。 电梯顶灯恢復正常。 她眉头微皱,还没来得及反应,楼层数字突然乱跳。 8。 12。 5。 17。 3。 然后,所有按键同时亮了。 红的。 白的。 黄的。 一排排灯疯狂闪烁。 电梯轿厢猛地一震。 秦若雪身体一晃,后背撞在冰冷的电梯壁上。 手机差点脱手。 “怎么回事?” 她立刻按下紧急呼叫。 没有回应。 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滋—— 滋滋—— 电梯开始往下坠。 不是正常下降。 是那种突然失重的下坠。 秦若雪脸色终於变了。 她一把抓住扶手,另一只手快速按开门键。 没用。 按警铃。 没用。 按十九楼。 没用。 所有楼层灯都在闪。 电梯轿厢猛地一震,像有一只手从顶部狠狠攥住钢索,朝下一拽。 秦若雪身体一晃,后背“砰”地撞在冰冷的不锈钢壁上。 手机脱手,在空中翻了个个儿,砸在她脚边。 她顾不上去捡,双手一把抓住侧面的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膝盖撞到轿厢壁,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强迫自己冷静。 拿手机。 先打物业。 没信號。 再打司机。 无服务。 秦若雪的手,第一次有些发冷。 电梯內壁像是凝出了一层阴冷的气息。 密闭空间里,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咯吱。 咯吱。 像钢索在拉扯。 秦若雪盯著手机,脑子里忽然跳出陈不凡的名字。 她不想打。 至少前一分钟,她还觉得这很荒唐。 可电梯再次猛地一坠时,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理性、什么强势、什么秦氏总裁的体面。 她点开陈不凡的电话,拨了出去。 这一次,信號竟然通了。 嘟。 只响了一声,对面接通。 陈不凡的声音传来。 很平静。 “进公司了?” 秦若雪握著手机的手一紧。 她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哑。 “电梯出故障了。” “我被困在里面。” 陈不凡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听。 也没有嘲讽她。 只说: “几楼?” 秦若雪看向楼层显示。 数字还在乱跳。 “我不知道。” “楼层灯坏了。” “电梯在乱动。” 陈不凡声音一沉。 “现在听我说。” 秦若雪咬紧牙。 “你说。” “按住三楼。” 秦若雪一怔。 “什么?” “按住三楼。”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不要按一楼。” 秦若雪看向按键面板。 三楼按钮在闪。 一楼按钮也在闪。 而且一楼亮得最刺眼。 她刚才下意识就想按一楼。 从电梯里出来,当然应该去一楼。 这是正常人的第一反应。 可陈不凡说,不要按一楼。 电梯又猛地晃了一下。 砰! 秦若雪肩膀撞到墙,疼得她眼前一黑。 陈不凡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秦若雪。” “想活,就按三楼。” 这一声不高。 却像一根针,刺破她所有犹豫。 秦若雪伸手,死死按住三楼。 按钮冰得嚇人。 她按下去的一瞬间,电梯內所有乱闪的楼层灯,突然同时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三楼按钮亮了。 红光很稳。 电梯轿厢剧烈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不甘心地拽了它一下。 秦若雪死死抓住扶手,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 “陈先生……” 她声音发颤。 陈不凡道: “別鬆手。” 秦若雪按著三楼按钮,不敢放。 电梯开始下降。 这一次,速度慢了。 但头顶的咯吱声越来越响。 像有钢索在电梯井里剧烈摩擦。 秦若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砸得胸口发疼。 叮。 电梯终於停住。 三楼。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光从外面透进来。 秦若雪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她刚踏出电梯,身后电梯门忽然猛地合上。 砰! 下一秒。 轰——! 一楼方向,电梯井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楼仿佛都跟著震了一下。 三楼走廊的灯同时闪烁。 秦若雪扶著墙,脸色惨白,耳边嗡嗡作响。 那声音不是普通故障。 像有什么重物从高处砸了下去。 她慢慢转头,看向紧闭的电梯门。 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她刚才按了一楼。 如果她没听陈不凡的话。 如果她晚出来几秒。 现在被砸在电梯井底的,就是她。 手机还没掛断。 陈不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出来了?” 秦若雪喉咙发紧。 “出来了。” “在几楼?” “三楼。” “別走楼梯。” 秦若雪刚想问为什么。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忽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吱呀—— 一股阴风从里面吹出来。 门后黑漆漆的。 像有人站在那里。 秦若雪全身的血,凉了半截。 陈不凡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 “站在原地。” “別过去。” 秦若雪握紧手机,声音发抖。 “陈先生。” “那里……好像有人。” 第33章 这不是破產局,是死人局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 秦氏集团大厦楼下。 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 陈不凡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栋玻璃大楼。 夜色里,大楼像一把立在城中心的黑刀。 楼顶红色航空灯一闪一闪。 每闪一次,整栋楼的玻璃幕墙就泛起一层暗红。 像血光。 秦若雪站在大堂门口等他。 黑色长风衣,头髮有些乱,脸色比照片里还白。 刚才电梯那一遭,把她身上那股强撑出来的理性,撕开了一道口子。 看见陈不凡下车,她快步走过来。 “陈先生。” 她声音有些哑。 “刚才如果我按了一楼,是不是……” “是。” 陈不凡看都没看她,直接抬脚往大堂走。 秦若雪反倒是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不一定”。 可陈不凡没有。 他说得太乾脆。 乾脆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结果。 秦若雪跟上去。 “那电梯是人为的?” 陈不凡走到大堂门口,停下脚步。 “不全是。” 秦若雪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旋转门上方那盏灯。 灯光明明很亮。 可在他眼里,那盏灯外面缠著一层灰黑色的气。 像一只脏手,死死按在入口上。 “有人动了手脚。” “也有人借了局。” 秦若雪没听懂。 但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反驳。 她亲眼看见电梯停在三楼后,一楼电梯井传来巨响。 也亲眼看见安全通道的门自己开了一条缝。 如果不是陈不凡一直在电话里让她別动,她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大堂值班保安已经醒了。 看见秦若雪,嚇得连忙站起来。 “秦总。” “刚才电梯……” 秦若雪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没时间听解释。” “把大堂灯全部打开。” 保安立刻点头。 “是,是。” 大堂灯一盏盏亮起。 原本空旷冰冷的大堂,终於显出几分人气。 可灯越亮,秦若雪越觉得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总觉得这地方冷。 不是空调冷。 是从地砖下面往上冒的阴冷。 陈不凡站在大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秦氏集团的大堂装修很气派。 黑金色主调。 巨大的公司logo嵌在正墙上。 两侧摆著四尊铜兽。 前台后方是一整面流水景观墙。 普通人看,会觉得豪气。 可在陈不凡眼里,这大堂处处都是问题。 大门正对流水墙。 財气进门,直接被水衝散。 左侧財位被一尊巨大的铜兽压住。 右侧本该聚气的地方,却摆了一排尖叶绿植。 煞气入门。 財位受压。 水冲明堂。 更狠的是地砖。 大堂地砖不是普通拼花。 黑白交错,层层向內收。 如果从上方俯视,就像一个盘子。 一个祭盘。 秦若雪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开口: “陈先生,看出什么了吗?” 陈不凡看向她。 “你们公司大堂,半年前重新装修过?” 秦若雪一怔。 “是。” “谁提议的?” 秦若雪想了想。 “我二叔。” “他说原来的大堂太旧,不符合秦氏现在的形象。” “装修方案也是他找人做的。” 陈不凡点头。 “装修之后,公司开始出事?” 秦若雪欲言又止。 “差不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城南项目暴雷在装修前就有隱患,不能完全算在装修后。” 陈不凡淡淡道: “你还在用生意逻辑解释。” 秦若雪抿了抿唇。 如果换成昨天,她会觉得陈不凡这句话很冒犯。 可现在,她只能沉默。 陈不凡走到前台旁边。 那里摆著一尊金色貔貅。 貔貅很大。 嘴朝大门。 底座下面压著红布。 秦若雪解释: “这是我二叔请来的,说能招財。” 陈不凡伸手,直接掀开红布。 红布下面,不是普通底座。 而是一块黑色石片。 石片上,用硃砂画著一道极细的红线。 红线已经发暗。 像干掉的血。 秦若雪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又走到另一侧铜兽旁边。 蹲下。 伸手一摸。 铜兽底下,同样压著一块黑石。 同样有硃砂线。 再走到流水墙后方。 还有一块。 大堂四角。 各有一块。 秦若雪的脸色难看。 “这些东西,我不知道。” “装修验收时没有。” 陈不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然不会让你知道。” “让你知道,这局就不好成了。” 秦若雪喉咙一紧。 “什么局?” 陈不凡看了一眼大堂正上方。 那里悬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 水晶灯层层垂落,灯光很亮。 可吊灯正下方,就是大堂中心那块圆形拼花地砖。 圆形地砖上,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暗纹。 七个点。 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 陈不凡的眼神冷下来。 “七煞夺財局。” 秦若雪没说话。 她不懂这五个字。 但她听懂了里面的“煞”和“夺財”。 “这是破財局?” 陈不凡看她一眼。 “不。” 秦若雪呼吸一紧。 “那是什么?” “死人局。” 大堂里,像忽然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死人局”三个在迴荡,像是阴魂不散的幽灵。 保安站在远处,听见这三个字,脸都白了。 秦若雪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是难掩声音颤抖。 “死人局?” 陈不凡走到大堂中央。 “你们公司最近出的事,不是单纯经营问题。” “城南项目暴雷,是一煞。” “副总车祸,是二煞。” “资金炼断裂,是三煞。” “昨天员工跳楼,是四煞。” 秦若雪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压出四弯白月牙,她感觉自己的腿居然有些发颤。 陈不凡继续道: “还有两件,你没说。” 秦若雪猛地抬头。 陈不凡看著她。 “一个项目经理,前几天突发脑梗,现在还在医院。” “一个供应商老板,签约前一天心梗死了。” 秦若雪的瞳仁猛地一缩,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这两件事,她確实没说。 因为她觉得这和秦氏的主要危机关係不大。 项目经理有多年高血压。 供应商老板也年纪大了。 只当是巧合。 可陈不凡居然直接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陈不凡淡淡道: “六煞已经成了。” 秦若雪后背愈发的感觉阴冷。 “一煞、二煞、三煞……六煞。” “那七煞呢?”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大堂中央那块圆形地砖上。 抬头看了一眼水晶灯。 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暗纹。 “七煞夺財局,靠人命转財。” “每出一次血光,每死一个人,秦家的財运就会被转走一部分。” “如果只是破財,公司亏钱就结束了。” “但这个局不是要你秦氏破產。” 秦若雪声音发颤。 “那是要什么?” 陈不凡看著她。 “要秦家血脉绝。”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秦若雪脸色彻底失了血色。 她一直以为,有人在爭公司。 爭股权。 爭项目。 爭执行总裁的位置。 可有人现在告诉她,对方要的不是钱。 是秦家绝路。 “谁?” 秦若雪声音很低。 “谁会这么做?” 陈不凡看著大堂四角的黑石。 “懂这个局的人不多。” “但出钱布局的人,大概率在你们秦家內部。” “我二叔?”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答。 “谁负责装修,谁最有嫌疑。”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 她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公司还有救吗?”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公司有救。” 秦若雪明显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陈不凡继续道: “但你秦家,有人不想让你活。” 秦若雪刚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陈不凡走向电梯口。 其中一部电梯已经停用。 门缝里隱约能闻到一股焦味。 维修人员还没到。 电梯按钮面板上,三楼的灯还亮著。 陈不凡伸手,没有碰按钮,只是站在电梯前看了几秒。 “刚才那一下,不是意外。” 秦若雪道: “冲我来的?” “对。” “为什么是电梯?” 陈不凡道: “因为第七煞,需要死在楼里。” “最好死在你自己的公司里。” “死在財位和煞位之间。” 秦若雪听得指尖发凉。 也就是说,如果她刚才真的死在电梯里。 这个七煞夺財局,就成了。 她忽然想起陈不凡发来的那句话。 ——今晚別进公司,会死人。 不是嚇她。 是真的有人等她死。 秦若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恐惧被强行压了下去。 她是怕。 但她更怒。 “陈先生。” “如果我现在报警,有用吗?” 陈不凡道: “电梯可以查。” “装修记录可以查。” “监控可以查。” “但七煞夺財局,警方查不出来。” 秦若雪明白他的意思。 法律能查人为破坏。 查不了风水杀局。 更查不了谁借人命转財。 她看向陈不凡。 “那你能破吗?”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大堂中央,低头看著脚下七点暗纹。 六个点,已经隱隱发黑。 只有最后一个点,还没完全成形。 但已经有一缕血气开始往里聚。 说明第七煞已经在走。 也说明,对方不会停。 今晚电梯没杀成秦若雪,一定还有下一手。 陈不凡声音沉下去。 “能破。” 秦若雪眼神一亮。 陈不凡抬头看她。 “但现在还不能动。” 秦若雪皱眉。 “为什么?” “局已经成了六煞。” “强行破,会反衝。” “你公司里还有人。” 秦若雪强撑著。 “会伤到员工?” 陈不凡点头。 “轻则大病。” “重则横死。” 秦若雪咬紧牙。 她忽然觉得,这个局最狠的地方,不只是要她死。 而是把秦氏所有员工都压在里面。 她若不破,自己死。 她若乱破,员工替她遭殃。 布这个局的人,太毒。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向大堂四角。 “先找阵眼。” “再断財线。” “最后破第七煞。” “但在这之前,你不能离开我视线。” 秦若雪点了下头。 如果是別人说这种话,她一定会觉得冒犯。 可刚才那场电梯死劫,让她说不出拒绝。 “好。” 她刚答应,手机忽然响了。 是公司行政总监打来的。 秦若雪接通。 “说。” 电话那头声音发抖。 “秦总,不好了。” “十九楼办公室的灯自己亮了。” “什么?” 行政总监声音更慌。 “监控显示……有人进了您的办公室。” “但门禁记录里,没有任何人刷卡。” 秦若雪猛地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已经抬头,看向十九楼方向。 整栋楼大部分楼层都是黑的。 只有十九楼。 那一整层灯光,正在一盏一盏亮起。 像有人在上面,等他们。 陈不凡反倒是轻蔑一笑。 “第七煞已经开始了。” 秦若雪声音发紧。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十九楼亮起的灯。 一字一句道: “七煞已经成了六煞。” “还差一条人命。” “局就成了。” 第34章 谁是第七个人 十九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黑夜里的秦氏大厦,像一具原本死去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秦若雪站在大堂中央,抬头看著那层刺眼的灯光。那凉意从指尖爬到腕骨,爬到小臂內侧,最后在她心口停住,像一枚按下的图钉。 行政总监的声音还在电话里发抖。 “秦总,监控真的拍到了。” “您办公室的门开了。” “可是门禁记录没有人刷卡。” “我们安保已经上去了,但是……” 秦若雪冷声问:“但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后,行政总监的声音更低了。 “但是十九楼所有电梯都停了。” “安全通道的门,也打不开。” 秦若下意识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大堂正中那块圆形地砖上,正抬头看著十九楼。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陈先生。” 秦若雪握紧手机,忍不住的有些发抖。 “十九楼出事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了一句: “最近三个月,你们秦氏一共出了几条人命?” 秦若雪的肩胛骨猛地扣紧,像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樑里的某根支撑。 她没回头——但大堂尽头那个保安的脸色,已经替她確认了什么。 他站在值班台后面,腮帮子绷得发青,唇色褪到几乎和眼白一个温度 谁都没想到,陈不凡开口问的会是这个。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財务总监车祸,没死,但重伤昏迷。” 陈不凡看向她。 “不算重伤。” “算见血。” 秦若雪喉咙动了动。 “项目经理……跳楼。” 她声音顿了一下。 “他不是从公司跳的,是在家。” 陈不凡道:“命线断在秦氏局里,地点不重要。” 秦若雪脸色更白。 她继续往下数。 “老员工猝死。” “一个司机意外。” “合作方老板破產后,在办公室割腕,抢救回来了。” “还有一个公司保安,前几天在地下车库积水池里溺亡。” 她越说,声音越低。 因为这些事,她原本都分开看。 车祸是车祸。 跳楼是跳楼。 猝死是猝死。 合作方破產,是商业问题。 保安溺亡,是意外事故。 可现在,一件件串起来,像一串被血线穿起来的珠子。 刚好六个。 秦若雪的呼吸变得很轻。 “六个。”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已经六个了。” 陈不凡点头。 “六煞已成。” 秦若雪盯著十九楼亮起的灯。 “还差一个。”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流水墙还在轻轻响。 哗啦。 哗啦。 那声音听在秦若雪耳朵里,像有人在暗处倒血。 她忽然问: “第七个人是谁?” 陈不凡转头看她。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只说了六个字。 “第七个人,是你。” 轰。 秦若雪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哪怕刚才电梯险些坠落,她也没这样失態过。 可这一刻,她终於明白。 这不是公司危机。 不是商业陷害。 也不是普通风水问题。 从一开始,那个局就是冲她来的。 前面六个人,只是垫命。 只是铺路。 只是让最后一煞落在她身上的引子。 她若死。 七煞成。 秦家的財运,就彻底被转走。 秦氏也会从內到外烂掉。 秦若雪攥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为什么是我?” 她声音很轻。 “因为我是秦家现在的掌权人?” 陈不凡道:“不止。” 秦若雪抬头。 陈不凡看著她的眉心。 “你命里压著秦氏三年大运。” “你不死,秦氏还有转机。” “你死了,秦氏就会乱。” “董事会內斗,银行抽贷,项目崩盘,股权被低价吞掉。” 他说得很平静。 可每一句,都像冷刀子。 秦若雪听懂了。 有人不是单纯要她死。 是要她一死,秦氏就被人吃掉。 她慢慢抬起眼。方才还浮在眼底的那层薄怒已经沉下去了,沉到底,冻住了。 剩下的东西很静,静到像刀刃放平之后的那道冷光。 恐惧还在。 但被怒意压住了。 “谁?” 她一字一句问。 “谁在吞掉秦氏?”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前台旁边,把刚才那块压在貔貅下面的黑石拿起来。 黑石入手冰冷。 石头底部,硃砂线已经发暗。 陈不凡把黑石翻过来。 石头背面,刻著一个很小的符號。 不是黑命纹。 但和黑命纹一样阴。 秦若雪看不懂。 “这是什么?” “煞钉。” 陈不凡道。 “用来钉財位。” 秦若雪问:“谁能把这种东西放进来?” “装修的人。” 陈不凡看向她。 “三个月前,你们公司改过办公室,也改过大堂。” “查装修记录。” 秦若雪立刻拿起手机。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 也没有再质疑。 刚才电梯的巨响还在她耳边。 现在,陈不凡说查什么,她就查什么。 电话很快拨通。 “周越。” “把三个月前公司大堂和十九楼总裁办公室改造的所有资料,马上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周越,就是刚才打来的行政总监。 他还在发抖。 “秦总,现在?” “现在。” “包括什么?” “合同、设计方案、施工方、付款记录、介绍人、验收单。” 秦若雪开口时,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没提高音量——甚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轻到对面的人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十分钟內,我要全部看到。“ 周越不敢耽误。 “是,秦总!” 电话掛断。 秦若雪站在大堂里等。 这十分钟,格外漫长。 十九楼的灯还亮著。 行政部那边不敢再派人上去。 保安也全缩在大堂一角,没人敢靠近电梯。 陈不凡则开始检查大堂其他位置。 大门。 流水墙。 铜兽。 水晶灯。 圆形地砖。 每一处,都像被人精心动过。 秦若雪看著他的背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而又难以名状的压迫。 这不是心理安慰。 也不是江湖骗子的故弄玄虚。 陈不凡看这些东西时,像医生看病灶。 哪里烂了。 哪里堵了。 哪里藏著刀。 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几分钟后,秦若雪手机震动。 周越把资料发来了。 秦若雪打开文件,一份份往下翻。 施工方:海城锦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设计顾问:明堂空间设计。 风水顾问:空白。 验收人:行政部。 项目审批人:秦远山。 看到最后三个字,秦若雪反而笑了一下。 她的二叔。 秦氏集团副董事长。 也是当初在董事会上力推重装大堂的人。 当时他说,秦氏大厦用了多年,风格老气,影响公司气象。 他说,企业要转运,就要先换门面。 他说,大堂是公司的脸,必须改。 秦若雪那时刚接手秦氏,城南项目压力大,不想在这种事上和他耗,就同意了。 没想到,真正的刀,竟然从那个时候就埋下了。 秦若雪把资料递给陈不凡。 “审批人是我二叔。” 陈不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施工方和你二叔有关係?” 秦若雪冷笑。 “锦辉装饰的实际控制人,是他一个老下属的儿子。” “绕了两层股权。” “但我知道。” 陈不凡点头。 “那就对了。” 秦若雪在脑中已经快速的把所有事情梳理清楚了。 “所以真是他?” 陈不凡看著资料上的装修平面图。 大堂七个暗点,十九楼办公室主位,財位黑石,都和图纸上的某些装饰点位重合。 这不是施工方隨手做的。 是有人提前设计好的。 而且懂局。 秦远山未必懂风水。 但他一定认识懂的人。 “他至少知道一部分。” 陈不凡道。 “一部分?” “这种局,不是普通商人能布的。” 陈不凡把手机还给她。 “你二叔可能是出钱的人。” “但真正布局的人,在他背后。” 秦若雪立刻想起沈清月提醒过她的话。 陈不凡最近牵出来的几个案子,背后都有一个名字。 改命门。 “和改命门有关?”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不能定。” 秦若雪却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能定。 不代表不是。 她握紧手机,正要继续说话。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车声。 不是一辆车。 是好几辆。 刺眼的车灯扫过玻璃门,把整个大堂照得一片惨白。 保安下意识往外看。 “秦总,有人来了。” 秦若雪转头。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秦氏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先下车。 隨后,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了下来。 他穿著深灰色中山装,身材微胖,头髮梳得整齐。 手里拄著一根黑色手杖。 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可那笑,落在秦若雪眼里,只剩下虚偽。 秦远山。 她的二叔。 秦远山抬头看了一眼亮著灯的十九楼,又看了看站在大堂里的秦若雪。 他笑了笑,带人走进大堂。 “若雪。”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陈不凡身上。 眼底的笑意中多了几分不悦。 “这位是?” 秦若雪还没开口,陈不凡已经看向秦远山手里的黑色手杖。 手杖底端,沾著一抹极淡的硃砂。 秦远山却依旧笑得温和。 “若雪。” “公司刚出了事,你不在家休息,反而带个外人进来。” “这要是传到董事会那里。” “恐怕不好交代吧?” 第35章 二叔逼宫 秦远山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黑西装。 还有三个秦氏集团的老股东。 一个是秦氏元老周国良。 一个是负责供应链的董事赵德昌。 还有一个,是秦若雪最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的人。 秦氏財务委员会代表,刘成海。 这三个人,平时轻易不会同时出现。 可现在,他们跟著秦远山,凌晨出现在秦氏大厦。 意思已经很明显。 不是关心。 这是逼宫。 秦若雪站在大堂中央,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二叔。” “这个时间,你带这么多人来公司,是想做什么?” 秦远山笑了笑。 他手里拄著黑色手杖,语气依旧温和。 “若雪,你別紧张。” “公司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我这个当叔叔的,总不能坐视不管。” 他说著,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保安,又看向不远处被封停的电梯。 “刚才听说你被困在电梯里。” “我很担心你。” 秦若雪冷笑道: “所以你带股东来担心我?” 秦远山脸上的笑容不变。 “若雪,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 “秦氏连续出事,董事会担心,也是正常的。” 周国良咳嗽一声,站出来说道: “若雪啊,你二叔说得没错。” “这段时间,秦氏確实太乱了。” “项目暴雷,资金紧张,高管出事,现在连员工都跳楼了。” “今晚你自己又差点出事。” “我们几个老傢伙,实在放心不下。” 赵德昌也跟著点头。 “对对对。” “秦氏不能再乱下去了。” “现在外面媒体已经开始盯著我们,再这么下去,银行那边恐怕也要有动作。” 刘成海推了推眼镜,语气最冷静。 “秦总,根据目前財务状况,公司现金流最多还能撑四十五天。” “如果城南项目继续无法回款,秦氏会面临债务违约风险。” “董事会必须提前做预案。” 秦若雪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她笑了一下。 只有嘴角在动,眼角没有。 “预案?” “你们所谓的预案,是让我交出管理权吧?” 大堂里安静的瘮人。 秦远山轻轻嘆了口气。 “若雪。” “话別说得这么难听。” “你还年轻。” “这些年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但现在的秦氏,不是靠年轻气盛就能撑住的。” “你需要休息。” “也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秦若雪盯著他。 “谁来分担?” 秦远山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临时管理委员会。” 秦若雪声音冷了几分。 “谁牵头?” 秦远山笑了笑。 “我。” 这一个字出来,大堂里气氛越发的压抑。 保安站在远处,大气不敢出。 秦若雪身边没有秘书,没有高管,没有律师。 她刚经歷电梯死劫,连风衣袖口都还沾著灰。 而秦远山身后,站著股东、董事、保鏢。 一边是被连环事故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女总裁。 一边是早有准备的秦家二叔。 局面,几乎一边倒。 陈不凡坐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 从秦远山进门开始,他就没说话。 他只是端著保安刚倒来的热水,低头看著杯麵浮起的热气。 像局外人。 又像根本没把这场逼宫放在眼里。 秦远山当然注意到了他。 但他没有急著理会。 刚刚不过是出於礼貌问了一嘴。 在秦远山眼里,陈不凡再怎么邪门,也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靠直播算命火起来的江湖术士。 真正能决定秦氏归属的,是股权,是董事会,是財务,是银行,是人心。 而这些东西,秦若雪现在都快失去了。 秦远山看著秦若雪,语重心长地说道: “若雪,你父亲走得早。” “这些年,二叔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 “我不是要夺你的权。” “我是怕你撑不住。” 秦若雪冷笑: “怕我撑不住,还是怕我不死?” 秦远山脸上的笑容依然没变,脸上的肉挤在一起。 周国良立刻皱眉。 “若雪,你这话过了。” “你二叔是为了秦家好。” 秦若雪看向他。 “周叔,三个月前大堂重装,你投的赞成票。” 周国良嘴角轻轻抽动。 “那是正常公司决策。” 秦若雪又看向赵德昌。 “赵董,锦辉装饰是你推荐进供应商短名单的。” 赵德昌眼神有些躲闪。 “供应链那边有流程,走正常竞標。” 秦若雪最后看向刘成海。 “刘总,装修款是你审批放款的。” 刘成海神色不变。 “財务只按审批流程付款,没有拒绝付款的理由。” 秦若雪笑了。 “一个提议。” “一个推荐。” “一个付款。” “一个审批。” “你们配合得真好。” 气氛像是绷紧的弦。 秦远山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砖。 “若雪。” “你今晚状態很不好。” “我理解你刚受了惊嚇。” “但你不能因为压力太大,就怀疑身边所有人。” 他说著,目光终於落到陈不凡身上。 “尤其是……” “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影响判断。” 陈不凡仍旧没说话。 秦远山笑意更深。 “这位先生。” “我听说过你。” “最近网上很火的陈大师。” 他故意把“大师”两个字咬得很轻。 带著明显的讥讽。 “沈清月、王家、打假王,闹得沸沸扬扬。” “现在连我们秦氏,也被你盯上了?” 陈不凡喝了一口水。 依旧不说话。 秦远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他很快恢復温和。 “若雪。” 他转头看向秦若雪。 “你是秦氏执行总裁。” “不是街边被人哄骗的小姑娘,也应该过了被外人几句话能骗走的年纪了。” “公司出了问题,就查財务,查项目,查管理。” “而不是半夜带个算命的进公司,胡说什么风水局,死人局。” 周国良立刻跟上。 “是啊,若雪。” “董事会如果知道你现在开始信这些东西,恐怕会更不放心。” 赵德昌嘆了一口气。 “外面本来就在传秦氏管理层混乱。” “你现在这么做,不是给人递刀子吗?” 刘成海更是一脸严肃: “如果这种行为影响股价,股东有权要求你暂时停职。” 秦若雪看著他们。 笑了。 她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敢这么逼她。 因为公司真的出了问题。 因为她今晚真的差点死在电梯里。 因为她手里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秦远山布了局。 更因为,她现在只要说出“七煞夺財局”这种话,就会被这些人立刻打成精神失控。 商业场上,最怕的不是对手狠。 是对手站在规则里,用体面的话,把刀插进你胸口。 秦远山往前走了一步。 语气柔和。 “若雪,把公司临时管理权交出来。” “你休息一个月。” “这一月里,由我和几位董事组成临时委员会。” “等公司稳定了,你再回来。” 秦若雪盯著他。 “一旦我交出来,还能回来吗?” 秦远山笑了。 “你是秦家人。” “当然能。” 秦若雪也笑了。 “二叔,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秦远山脸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若雪,你不要逼二叔。” 秦若雪轻声说道,但是让人听著发觉的发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秦远山眯了眯眼。 “你什么意思?” 秦若雪刚要开口,陈不凡忽然放下水杯。 杯底碰到玻璃茶几。 发出很轻的一声。 嗒。 声音不大。 却莫名让整个大堂安静下来。 秦远山转头看他。 陈不凡抬眼。 將秦远山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 从秦远山的眉心,到眼下,到鼻樑,再到右肋下方。 秦远山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 “怎么?” “陈大师终於要开口了?” 陈不凡道: “你右肋下的黑斑,已经开始烂了吧?” 轰。 秦远山脸色骤变。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和、从容、长辈姿態,全部僵住。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 但足够所有人看见。 秦若雪也看见了。 她猛地看向秦远山。 “黑斑?” 周国良等人也面面相覷。 赵德昌皱眉。 “远山,你身体不舒服?” 秦远山很快恢復过来。 可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杖。 “胡说八道。” 陈不凡看著他。 “开始只是铜钱大小。” “发黑。” “发痒。” “你以为是皮肤病。” “找过医生。” “涂过药。” “没用。” 秦远山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陈不凡继续道: “后来黑斑变大。” “边缘开始溃烂。” “味道很腥。” “每到半夜三点,右肋就像有人拿刀刮。” “这几天,疼得你睡不著。” 秦远山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 秦若雪终於明白,陈不凡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他不是不管。 他是在等秦远山自己露头。 秦远山强行压住情绪,语气相当不客气: “陈先生。” “你调查我?” 陈不凡笑了一下。 “你配吗?” 秦远山脸色很是难看,身后的黑西装保鏢立刻往前一步。 秦若雪一瞪: “谁敢动他?” 保鏢顿住。 秦远山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看著陈不凡,缓了。 “年轻人。” “饭可以乱吃。” “话不能乱说。” 陈不凡听见这句,打了个哈欠。 “这话,我听到了好多次。” 秦远山眼角一跳。 陈不凡继续道: “后来他们进去了。” 周国良几人脸色都变了。 之前王家的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们不可能没听说过。 眼前这个年轻人,確实不是普通江湖骗子。 秦远山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不凡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秦远山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秦远山身边有十几个保鏢。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反而是他先退了半步。 陈不凡看著他,声音很平。 “七煞夺財局,不是白用的。” “你借秦氏的財,转秦家的运。” “前面六个人替你垫了路。” “第七个人,是秦若雪。” 秦远山脸皮微微抽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陈不凡道: “你听得懂。” “你右肋下那块黑斑,就是反噬。” “第七煞没成,你就已经开始烂。” “等局成了,你能拿到秦氏一部分財运。” “但你也会被黑煞啃掉半条命。” 秦远山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很快又被他压下去。 “荒唐。” 陈不凡看著他手里的黑色手杖。 “你今晚带人来逼宫,不是因为你稳操胜券。” “是因为你也急了。” “七煞局已经拖太久。” “秦若雪今晚不死,你身上的反噬就会加重。” “所以你必须逼她交权。” “或者……” 陈不凡停了一下。 声音冷了几分。 “逼她上十九楼。” 秦若雪心口猛地一寒。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秦远山会在这个时间带人来。 为什么十九楼的灯突然亮了。 为什么他们一来就要召开临时会议。 会议室就在十九楼。 只要她被逼上去。 第七煞,就还有机会成。 秦若雪眼中那点残留的温度肉眼可见地沉下去。 “二叔。” “你真想让我死?” 秦远山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他脸上的温和没变。 但是多了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阴沉。 两种状態诡异的扭曲在同一张脸上。 “若雪。” “你父亲走后,秦家本来就不该由你一个女人掌权。” “秦氏是秦家的。” “不是你秦若雪一个人的。” 秦若雪心口隱隱发痛。 “所以你就要我的命?” 秦远山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比回答更狠。 周国良几人脸色大变。 他们大概只知道秦远山想逼秦若雪交权,却没想到这里面牵扯到人命。 刘成海下意识后退半步。 “秦董,这事我们可不知道……” 秦远山冷冷看了他一眼。 “现在想撇清?” 刘成海脸色一白。 陈不凡看著他们。 “你们知道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局已经快成了。” 秦若雪立刻问: “怎么破?” 陈不凡没有看她,而是指了指秦远山。 “问他。” “阵眼在哪。” 秦远山笑了。 “陈大师,你不是会算吗?” “你自己算啊。” 陈不凡点头。 “行。” 他抬手,指向秦远山右肋。 “那你就继续烂。” 秦远山脸色猛地一变。 下一秒,他忽然捂住右肋,整个人弯下腰。 剧痛来得毫无预兆。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钻。 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黑色手杖也差点脱手。 “秦董!” 身后保鏢连忙扶住他。 秦远山死死咬著牙,脸色惨白。 陈不凡看著他。 “借来的財,迟早要用命还。” 秦远山抬起头,眼神怨毒。 陈不凡像是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开秦远山的脖颈。 “你现在还有机会说。” “阵眼在哪。” 秦远山喘著粗气,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十九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狠狠砸在地上。 大堂所有人同时抬头。 十九楼的灯,瞬间全灭。 紧接著,行政总监惊恐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若雪接通。 电话那头,周越几乎是在尖叫。 “秦总!” “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多了一口棺材!” 第36章 反噬黑斑 “秦总!” “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多了一口棺材!” 电话那头,周越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秦若雪握著手机,脸色刚恢復了一点血色,现在又骤然发白。 大堂里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十九楼。 刚刚还亮著灯的十九楼,此刻一片漆黑。 整层楼像突然被黑暗吞了。 只有安全指示灯还亮著一点幽绿的光。 像死人的眼睛。 秦远山捂著右肋,脸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滚。 听到“棺材”两个字时,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不凡看见了。 秦若雪也看见了。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著秦远山。 “二叔。” “会议室里的棺材,是怎么回事?” 秦远山咬著牙,强撑著站直。 “我怎么知道?” 他声音发哑。 “若雪,公司出了这么多事,你现在不去处理现场,反而问我?” 秦若雪有些哭笑不得。 “会议室是你要我去的。” “临时会议也是你提的。” “现在会议室里多了一口棺材,你说你不知道?” 秦远山脸色阴沉。 “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今晚带股东来,是为了稳定公司。” “不是陪你和这个江湖骗子演戏!” 说完,他狠狠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你刚才说什么七煞夺財,说我右肋有黑斑。” “这些话,你有证据吗?” 陈不凡看著他。 “你想要证据?” 秦远山冷笑。 “当然。” “这里不是你的直播间。” “也不是那些被你嚇破胆的网友。” “秦氏集团,有股东,有法务,有监控。” “你说我布局害人,就拿出证据。” 他说著说著,又重新找回了一点底气。 周国良几人也悄悄往秦远山身后靠了靠。 他们现在进退两难。 如果秦远山真的和这些人命有关,他们麻烦大了。 可如果陈不凡拿不出证据,那他们就还能把今晚的事压成秦若雪精神失控。 秦远山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不能认。 死都不能认。 秦若雪攥紧手机。 她知道秦远山在赌。 赌陈不凡只有玄学判断,没有现实证据。 赌她现在不敢把事情闹大。 赌股东们为了自保,会继续站在他这边。 就在这时,陈不凡开口了。 “把衣服掀开。” 秦远山脸色一变。 “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的右肋。 “不是要证据吗?” “黑斑,就是证据。” 秦远山恶毒地瞪了一眼。 “荒唐!” “我是秦氏副董事长,不是街头被你摆弄的猴子。” 陈不凡淡淡道: “不敢?” 秦远山额角跳了一下。 “不敢?”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中了,怒极反笑。 “我有什么不敢?” “我只是觉得你这种要求,低俗,可笑!” 陈不凡没有爭辩。 他只是看向秦若雪。 “他不掀,你让医生来。” “或者报警,让警方验伤。” 秦远山脸色再变。 秦若雪立刻拿起手机。 “我现在报警。” 秦远山终於急了。 “秦若雪!” 这一声,彻底没了刚才的长辈体面。 “怕了?” “你如果没问题,为什么怕验?” 大堂里一片死寂。 秦远山身后的几个股东,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跟秦远山来,是为了逼秦若雪交权,不是为了卷进命案和邪局里。 刘成海往后退了一步。 “秦董,要不……” 秦远山猛地回头。 “闭嘴!” 刘成海嚇得不敢再说。 秦远山胸口起伏,右手死死按著右肋。 可越按,他脸色越难看。 那里疼。 很疼。 像有一群虫子在肉里啃。 半夜三点疼,平时也疼。 最近几天,那块黑斑已经开始溃烂。 他找过皮肤科。 找过私人医生。 甚至偷偷做过病理检查。 可查不出原因。 医生只说无菌性的炎症,病情严重,建议切除。 但秦远山自己心里门清,这不是病。 因为玄清子当初说过。 七煞局成之前,身上出现黑斑是正常的。 那是財运换体的痕跡。 等局成之后,黑斑自然会消。 可现在,陈不凡却说这是反噬。 秦远山不信。 不敢信。 他咬著牙,一字一顿: “好。” “既然你们非要看,我让你们看。” 他说著,抬手解开中山装扣子。 里面是白色衬衫。 他把衬衫下摆掀起一点。 右肋下方,露出一块黑斑。 大堂里,瞬间响起几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黑斑。 足有巴掌大。 顏色发青发黑。 边缘已经溃烂。 皮肉翻著暗红色,甚至隱隱往外渗著黑水。 就算是秦若雪离得不近,却依然隱隱约约能闻到一股腥臭味。 几个股东嚇得连连后退。 “这……” “秦董,你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会烂成这样?” 秦远山很快把衣服放下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皮肤病而已。” 陈不凡看著他。 “皮肤病?” “那你为什么每到凌晨三点,疼得睡不著?” 秦远山鼻子哼了一声,並不回答。 陈不凡继续道: “为什么黑斑边缘,刚好有七个腐点?” “为什么前面六个已经发黑,最后一个还没烂透?” 秦远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你.......这个你怎么会知道......” 秦若雪立刻反应过来。 七个腐点。 七煞局。 她声音带著些许颤抖。 “所以他身上的黑斑,对应七煞?” 陈不凡点头。 “对。” “七煞夺財局,不是只夺別人財。” “它还要找一个承局的人。” 秦若雪看向秦远山。 “承局的人,是他?” “是。” 陈不凡道: “他以为自己是主谋。” “其实只是替真正布局的人,承接反噬的壳。” 秦远山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你胡说!” 陈不凡看著他。 “布局的人没告诉你吧?” “七煞局一旦成功,你確实能拿到一部分秦氏財运。” “但如果失败,第一个反噬的,不是布阵人。” “是你。” 秦远山脸上有了几分难以置信。 “不可能。” 他咬著牙。 “他说过,只要七煞成局,秦氏就会转运到我身上。” “他说过,我不会有事。” 话一出口。 秦远山自己就僵住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盯著他。 秦若雪声音冷得像冰。 “他说过?” “谁说过?” 秦远山脸色一白。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陈不凡淡淡道: “玄清子?” 秦远山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刚出口,他脸色彻底灰了。 因为这等於承认。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发作。 反而冷静得可怕。 “陈先生。” “我现在需要查什么?” 陈不凡道: “財务流向。” 秦若雪立刻看向刘成海。 “刘总。” 刘成海脸色发白。 “秦总……” 秦若雪並不在意他的表情。 “三个月內,秦氏所有异常支出。” “尤其是装修、諮询、顾问、文化服务类款项。” “现在查。” 刘成海看了一眼秦远山。 秦远山死死盯著他,眼神警告。 秦若雪冷笑。 “你看他干什么?” “你是秦氏財务委员会代表。” “还是秦远山私人帐房?” “秦远山治的了你,难道我治不了你?” 刘成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 秦若雪继续道: “查。” “或者我现在报警,让经侦来查。” 刘成海不敢再犹豫,立刻拿出平板登录財务系统。 大堂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敲击屏幕的声音。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刘成海的脸色越来越白。 秦若雪盯著他。 “查到了?” 刘成海喉咙动了动。 “有几笔款项……確实不太正常。” “说。” “第一笔,是三个月前,大堂和十九楼办公室装修设计諮询费。” “金额八百八十万。” “付款对象是明堂空间设计。” 秦若雪道: “这个我知道,继续。” 刘成海往下翻。 “第二笔,是风控专项諮询费。” “金额一千二百万。” “付款对象是玄清文化諮询有限公司。” 秦若雪眼神一动。 “风控专项諮询?” “谁批的?” 刘成海额头渗汗。 “秦董。” 所有人看向秦远山。 秦远山咬牙道: “公司项目暴雷,请外部风控顾问有什么问题?” 秦若雪冷笑。 “风控顾问,为什么不经过总裁办?” 秦远山沉著脸不说话。 刘成海继续往下查。 “第三笔,企业战略转型諮询费。” “金额三千万。” “付款对象,也是玄清文化諮询。” 秦若雪声音更冷。 “三千万?” “还有吗?” 刘成海不敢看她。 “还有一笔。” “上周刚打出去。” “名义是危机公关与品牌重塑服务费。” “金额五千万。” “收款方……” 他顿了一下。 “还是玄清文化諮询。” 大堂里瞬间死寂。 八百八十万。 一千二百万。 三千万。 五千万。 加起来將近一个亿。 秦若雪盯著秦远山。 “二叔。” “一个文化諮询公司,拿了秦氏將近一个亿。” “我这个执行总裁,却一点都不知道。” 秦远山强撑道: “特殊时期,特殊处理。” “秦氏需要外部资源。” 秦若雪一脸: “什么资源?” 秦远山又不说话了。 陈不凡看向刘成海。 “查这家公司资金去向。” 刘成海手指一抖。 秦若雪道: “查。” 刘成海只能继续。 很快,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资金进帐后,很快分流。” “有一部分转到几家空壳公司。” “有一部分走现金提取。” “还有一部分……” 秦若雪问:“去了哪里?” 刘成海咽了口唾沫。 “转入一个私人帐户。” “户名?” 刘成海看向屏幕,声音发紧。 “玄清子。” 这三个字出来的一瞬间。 大堂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四角的黑石像同时渗出一点暗红。 秦远山捂著右肋,猛地惨叫一声。 “啊!”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 右肋下的黑斑,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往外渗黑水。 秦若雪脸色惨白。 陈不凡却只是看著財务系统上那个名字。 “找到了。” “布七煞局的人。” 第37章 玄清子登场 玄清文化諮询。 法人:玄清子。 这五个字被秦若雪截出来,发到网上的时候,凌晨的海城还没亮。 可网际网路已经先炸了。 因为玄清子不是无名小卒。 他是最近几年网上最火的玄学大师之一。 帐號粉丝八百多万。 公开视频里,他常穿一身灰色道袍,坐在檀木书案后面。 身后掛著一幅《紫气东来》。 桌上摆铜炉、罗盘、三枚古钱。 他说话慢,声音沉,最擅长一句一句把人绕进去。 “风水不是迷信,是环境能量。” “財运不是玄谈,是人与空间的共振。” “一个人的命,可以通过居住环境、办公布局、人脉气场进行调理。” 听起来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又不完全玄。 像是把玄学、心理学、商业諮询揉在一起。 很多富豪吃这一套。 企业家请他看办公室。 网红请他改直播间。 明星请他调家宅风水。 甚至有些地產项目开盘前,也会请他去站台剪彩。 他从不说自己会“改命”。 他只说“调势”。 但圈內人都知道,请玄清子出手,便宜不了。 起步七位数。 真正的大局,千万起。 秦氏集团那几笔钱,流进玄清文化諮询后,网友一下子疯了。 【玄清子?真的假的?】 【我靠,我妈还关注他!】 【他不是很火的那个大师吗?】 【秦氏那个七煞夺財局,是他布的?】 【不可能吧,玄清子一直讲福报因果啊。】 【越讲因果的人,越可能拿因果赚钱。】 【陈不凡和玄清子,这是新老玄学顶流开战?】 上午十点。 玄清子终於发了视频。 视频里,他依旧穿著灰色道袍。 头髮梳得整齐,面色红润,手里捻著一串沉香珠。 镜头很稳。 灯光很柔。 他没有直接提秦若雪。 也没有直接提七煞夺財局。 只是看著镜头,轻轻嘆了一口气。 “这两天,网上风波很多。” “很多人借著玄学之名,譁眾取宠,惊嚇大眾。” “我本不想回应。” “但既然事情牵扯到了行业名声,我不得不说几句。” 视频评论区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 【玄清子回应了!】 【这是在说陈不凡吧?】 【肯定啊,谁最近最火?】 视频里,玄清子语气平稳。 “玄门之术,讲究敬畏。” “看风水,不是看几眼照片,就敢妄断生死。” “断命数,更不是在直播间里譁眾取宠。” “年轻人有些本事,是好事。” “但若不懂规矩,拿术法当流量,迟早会反噬自身。” 他说到这里,缓缓放下沉香珠。 “尤其是企业风水。” “牵一髮动全身。” “外人不明內情,隨便插手,不仅帮不了人,反而会坏了原本的气场。” “到时候,公司动盪,员工受损,家族离心。” “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段视频很快衝上热搜。 標题被营销號剪得一个比一个狠。 #玄清子回应陈不凡# #玄清子称年轻人不懂规矩# #陈不凡破坏行业规矩# #玄学圈內斗# 玄清子的粉丝也开始行动。 他们和科学打假王的粉丝不一样。 科学打假王粉丝是骂陈不凡骗子。 玄清子的粉丝则更阴阳怪气。 【玄清老师说得对,玄门有规矩,不是谁火谁有理。】 【陈不凡最近太高调了,迟早翻车。】 【看了几个直播,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秦氏这种大公司风水局,哪有那么简单。】 【玄清老师服务过那么多企业家,经验不是陈不凡这种小主播能比的。】 【年轻人懂点皮毛,就敢断人生死,太狂了。】 下午六点。 陈不凡开播。 刚开播,玄清子的粉丝就冲了进来。 【陈不凡,出来道歉!】 【你凭什么说秦氏是七煞夺財局?】 【你有玄门传承吗?】 【懂不懂行业规矩?】 【玄清老师说了,你这种乱破局会害人!】 【別以为破了几个网红案,就能碰企业大局。】 【蹭玄清老师热度,你配吗?】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脸色很平静。 桌上还是旧铜钱。 硃砂笔。 《天命录》。 他没有回应骂声。 也没有解释玄清子的身份。 弹幕另一边,陈不凡的新粉也不甘示弱。 【今天各路营销號都发视频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笑死,玄清子收了秦氏近一个亿,这叫行业规矩?】 【七煞夺財局都摆出来了,还装正派?】 【秦若雪差点死在电梯里,你们看不见?】 【玄清子粉丝別洗了,资金流向都查出来了。】 【上一批冲陈大师的是打假王粉丝,现在坟头草几米高了?】 【不对,打假王还没判呢。】 【玄清子要是没问题,让他解释秦氏的钱啊!】 直播间吵成一片。 陈不凡喝了一口水,终於抬眼。 “吵完了吗?” 弹幕一顿。 陈不凡淡淡道: “玄清子布没布秦氏的局,警方和秦若雪会查。” “我不在直播间审他。” 玄清子粉丝立刻刷屏。 【不敢说了?】 【怂了?】 【怕被起诉?】 【玄清老师可不是赵启明那种网红。】 【陈不凡,別装高深,有本事正面斗法!】 陈不凡看著那些弹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斗法?” 他放下水杯。 “他还不配。”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 【这句话够狂!】 【玄清子八百万粉,大师说他不配?】 【陈不凡是真硬啊!】 【玄清子粉丝要气死了。】 果然,玄清子的粉丝破防的很彻底。 【你算什么东西?】 【玄清老师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摆摊呢!】 【一个靠直播嚇人的小主播,也敢说玄清老师不配?】 【今晚玄清老师有公开课,有本事你去连麦!】 【对!今晚十二点玄清老师直播讲课,你敢去吗?】 陈不凡並没有接他们的激將法。 他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六点十九分。 距离十二点,还有五个多小时。 陈不凡伸手,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铜钱。 嗒。 清脆一声,但是深入肺腑。 直播间莫名安静下来。 他看著镜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天气。 “今晚十二点。” “玄清子会吐血。” 满屏弹幕,瞬间停了一秒。 紧接著,彻底炸开。 【????】 【他说什么?】 【玄清子会吐血?】 【臥槽,这么直接?】 【又开始预言了!】 【今晚十二点?】 【这是要当场验?】 玄清子粉丝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真会编。】 【十二点吐血,你怎么不说十二点升天?】 【截图了,今晚玄清老师不吐血,你退网吗?】 【我已经去玄清老师直播间预约了。】 【陈不凡这次必翻车!】 【玄清老师身体好得很,刚发视频还红光满面。】 【等十二点看笑话!】 陈不凡没有多说。 他说完这句,就关掉了连麦和礼物。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秦氏的財,不是那么好借的。” “借来的財,已经开始反噬了。” 说完,他直接下播。 黑屏上,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別走啊!】 【说清楚啊!】 【十二点见!】 【我倒要看看玄清子吐不吐血。】 【这次要么陈不凡封神,要么彻底翻车。】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玄清子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三百万。 比他平时高了数倍。 很多人不是来听课的。 是来看他吐不吐血。 玄清子本人当然也知道。 他坐在直播间中央。 灰色道袍。 沉香珠。 檀木案。 铜炉里点著香。 整个人看上去气定神閒。 他甚至主动提到了陈不凡。 “今晚人很多。” “我知道,很多朋友是因为某位年轻同行一句话来的。” 玄清子微微一笑。 “他说,我十二点会吐血。”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玄清老师別理他!】 【陈不凡就是蹭热度。】 【还有三分钟。】 【我从陈不凡那边来的,就等十二点。】 【玄清老师气色很好啊,哪里像要吐血?】 玄清子笑容不变。 “玄门有句话,叫口业伤身。” “有些年轻人,不懂敬畏,隨口咒人。” “他以为自己是在立威。” “其实,是在给自己结恶因。” 他说著,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今天,我就借这个机会,给大家讲讲。” “什么叫真正的风水。” “什么叫行业规矩。” “什么叫……” 他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玄清子脸上的笑意更深。 “什么叫不妄言。” 弹幕彻底沸腾。 【还有一分钟!】 【陈不凡粉丝呢?准备道歉吧。】 【玄清老师稳得一批。】 【十二点马上到!】 【见证翻车!】 屏幕另一边。 陈不凡没有开播。 他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上开著玄清子的直播。 桌上的铜钱很安静。 《天命录》也没有翻开。 因为这一次,不需要翻书。 七煞夺財局已经失败。 秦若雪没死。 第七煞没成。 秦远山身上已经反噬。 而真正收了秦氏財运的人,是玄清子。 秦家的財,他吃了。 秦家的煞,他也得咽一口。 只是他以为自己手段乾净,能让秦远山替他承反噬。 但陈不凡昨晚已经点破了局。 局一破,財气断回,煞气逆冲。 玄清子躲不掉。 十二点整。 玄清子直播间里,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动了一下。 00:00。 弹幕瞬间刷屏。 【十二点了!】 【没吐!】 【哈哈哈哈陈不凡翻车!】 【就这?】 【玄清老师稳!】 玄清子也笑了。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镜头。 “各位看到了。” “术法不是儿戏。” “妄言者,终会被……” 话没说完。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先是唇色一白。 然后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像是想强行压住什么,右手死死抓住桌沿。 沉香珠被他拽断。 珠子哗啦啦滚了一桌。 弹幕一停。 【???】 【怎么了?】 【玄清老师脸色不对。】 【不是吧?】 玄清子低头,另一只手捂住胸口。 他嘴唇抖了一下。 想继续说话。 可下一秒。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直接喷在檀木案上。 茶杯被撞翻。 血水混著茶水,顺著桌沿往下滴。 直播间,死寂。 足足三秒后。 弹幕炸了。 【臥槽!!!!】 【吐血了!】 【真吐血了!】 【十二点整!】 【陈不凡说中了!】 【这不是演的吧?】 【玄清老师吐的是黑血!】 【他刚刚还在讲不妄言啊!】 玄清子的助理衝进镜头。 “老师!” “快关直播!” 玄清子抬手想挡镜头。 可他刚一动,身体又猛地一颤。 第二口血,直接从嘴角涌了出来。 这一次,他连坐都坐不稳。 整个人重重摔在椅背上。 灰色道袍胸口,被血染黑了一大片。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助理惊慌失措地喊: “叫医生!” “快!” “老师吐血了!” 啪。 直播被强行掐断。 屏幕黑了。 可全网已经疯了。 热搜几乎在十分钟內爆开。 #玄清子十二点吐血# #陈不凡预言应验# #玄清子直播吐黑血# #秦氏七煞夺財局反噬# 陈不凡的私信、评论区、帐號后台再次被挤爆。 无数人涌进他的主页。 【陈大师,你真的说中了!】 【十二点,一秒不差!】 【玄清子刚才还在嘲讽你!】 【他吐黑血了,太嚇人了。】 【这是反噬吗?】 【秦家的钱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出租屋里。 陈不凡看著直播画面黑掉,断线。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钱。 铜钱边缘,隱隱泛起一丝黑气。 玄清子吐血,不代表结束。 只代表七煞夺財局的反噬,终於回到了真正施术人身上。 陈不凡拿起手机,给秦若雪发去一句话。 【玄清子吐血了。】 秦若雪很快回復。 【我看到了。】 过了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那秦氏的局,是不是快破了?】 陈不凡看著窗外的夜色。 城市灯火依旧。 他知道,今晚之后,玄清子不会再藏著。 他回了一句。 【不是。】 【他吐血,只是说明他开始付代价。】 【真正的阵眼,还没找到。】 第38章 一符镇煞 玄清子吐血下播后,秦若雪又安排接回陈不凡。 一行人刚走进大厅中,发觉风忽然停了。 不是空调停。 是整栋楼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一把按住。 流水墙不响了。 前台的电脑屏幕黑了。 连大厅角落里那盆绿植的叶子,都一动不动。 秦若雪站在陈不凡身后,手心冰凉。 她看著大堂中央那块圆形拼花地砖。 七个暗点,已经有六个泛黑。 最后一个点,也在一点点变暗。 像有人拿著一滴血,慢慢往地砖缝里渗。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 “快了。” 秦若雪声音发紧。 “第七煞?” “嗯。” 陈不凡抬头,看向十九楼方向。 “玄清子吐血之后,这个局已经不稳。”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秦若雪问:“哪两个?” “要么收手,反噬慢慢回到他身上。” “要么强行催局,让第七煞落下来。” 秦若雪脸色一白。 “他会选后者?” 陈不凡淡淡道: “这种人,不会认输。” 话音刚落,大堂顶上的水晶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灯光暗了一瞬。 紧接著,大堂四角压著的黑石,开始往外渗出一点暗红色的水痕。 保安嚇得后退半步。 “秦总,这……这石头流血了?”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废话。 “准备东西。” 秦若雪立刻拿出手机。 “你说。” 陈不凡道: “硃砂。” “黄纸。” “五帝钱。” “黑狗血。” “七盏灯。” 秦若雪没有问这些东西做什么。 也没有问为什么要黑狗血。 她只是冷声吩咐: “周越,立刻去办。” 行政总监周越站在旁边,腿还在抖,他已经连续好几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秦总,现在这个点……” 秦若雪看了他一眼。 “你想活到明天,就现在去办。” 周越脸色一白。 “是!” 秦若雪又补了一句: “找不到就砸钱。” “十分钟內,我要看到东西。”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秦若雪抿唇。 “你说过,这个局还会死人。” “我不想再让秦氏多一条命债。” 陈不凡没说话。 但眼神淡了一点。 这个女人,终於开始听人话了。 与此同时,陈不凡重新开播。 直播间刚亮,人数就疯狂上涨。 玄清子刚刚十二点直播吐血,全网都没睡。 此时陈不凡一开播,几乎所有人都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 【秦氏现场?】 【陈大师在秦氏大楼的大厅啊!】 【玄清子刚吐血,这边就要破局了吗?】 【臥槽,七盏灯是什么?】 【秦若雪也在!】 【秦氏是真出大事了。】 陈不凡把手机固定在大堂前台。 镜头正好能拍到整个大堂。 秦若雪站在一旁。 大堂四角,保安和行政人员正在搬东西。 很快,硃砂、黄纸、五帝钱、七盏油灯全都摆了上来。 最后送来的,是一小瓶黑狗血。 周越跑得满头是汗。 “陈先生,东西齐了。” 陈不凡点头。 “七盏灯,按北斗位摆。” 周越愣住。 “北斗位?” 秦若雪立刻看向陈不凡。 “你说位置。” 陈不凡走到大堂中央。 “第一盏,入口左三步。” “第二盏,流水墙前。” “第三盏,財位铜兽后。” “第四盏,前台右侧。” “第五盏,水晶灯正下。” “第六盏,电梯口。” “第七盏……” 他抬头看向秦若雪。 “你脚下。” 秦若雪低头。 她此刻正站在圆形拼花地砖旁边。 最后一个暗点,正好在她脚边。 她脸色微白,却没有后退。 “摆。” 周越连忙把第七盏灯放下。 七盏油灯摆好后,大堂的气温明显更低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现场感也太强了。】 【这不是剧本吧?秦氏大堂都拍出来了。】 【玄清子粉丝呢?刚才不是说陈大师造谣吗?】 【玄清子都吐血了,还嘴硬?】 【別刷了,开始了!】 陈不凡蹲下,取出黄纸。 他用硃砂混了一点黑狗血。 笔尖落下。 没有任何解释。 一笔下去,黄纸边缘竟然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又硬生生撑开。 秦若雪站在旁边,看得呼吸都放轻了。 她过去见过很多所谓大师。 罗盘。 香烛。 念词。 阵仗一个比一个大。 但没有一个像陈不凡这样。 他不念咒。 不装腔。 不拜神。 只写符。 笔锋乾净利落。 每一笔落下,大堂里的灯就暗一分。 写到最后一笔时,流水墙忽然重新响了起来。 但那声音,不像流水。 像有人在墙里哭。 呜—— 保安脸都绿了。 “秦总……” 秦若雪冷声道: “站住。” 保安硬生生停在原地。 陈不凡符成。 他抬起眼,看向大堂四角。 “玄清子。” “看够了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玄清子在看?】 【他不是刚吐血吗?】 【肯定在看!】 【这局是他布的,他怎么可能不看?】 同一时间。 玄清子的別墅里。 玄清子半躺在床上,胸前道袍还沾著血。 医生刚给他检查完,说是急性胃出血,建议立刻去医院。 可玄清子没有去。 他死死盯著平板。 屏幕里,是秦氏大堂。 是陈不凡。 是那张已经画好的符。 玄清子嘴角还残留著血跡,眼神阴沉到极点。 “陈不凡……” 他声音沙哑。 “你真以为,七煞夺財局是你一张符就能破的?” 他说著,从枕边摸出一枚黑色铜钱。 铜钱上,刻著细长的黑色符纹。 黑命纹。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 “反!” 铜钱瞬间发黑。 秦氏大堂內。 七盏油灯同时摇晃。 火苗原本是黄色。 突然间,变成了幽绿色。 秦若雪几乎尖叫。 “陈先生!” 陈不凡抬手。 “別动。” 大堂正中央,一股阴冷煞气猛地从地砖下冲了上来。 七盏灯火疯狂摇晃。 水晶灯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 像有无数虫子藏在灯里。 直播间画面也开始卡顿。 弹幕彻底爆炸。 【灯变绿了!】 【臥槽,这不是特效吧?】 【大堂灯都在抖!】 【玄清子在远程斗法?】 【陈大师小心!】 周越嚇得快跪了。 保安更是脸白如纸。 秦若雪咬紧牙,硬是没退。 她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捏著那张黄符。 风从地砖缝里往上卷。 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可他的表情,没有半点慌。 甚至,他笑了一下。 “就这点道行,也敢夺財杀人?” 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传进直播间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下一秒。 陈不凡抬手,把五帝钱压在符纸四角。 最后一枚,按在符心。 旧铜钱落下。 嗒。 大堂里所有声音,瞬间停了。 陈不凡抬指,沾硃砂,在符纸正中补了一笔。 这一笔落下。 七盏灯火同时拔高半尺。 绿色火苗被硬生生压回黄色。 玄清子別墅里。 玄清子脸色骤变。 “不可能!” 他手里的黑铜钱开始发烫。 烫得像烧红的铁。 他想丟。 却发现手指像被黏住了一样,根本甩不开。 秦氏大堂。 陈不凡拿起符纸。 符纸无风自燃。 火光不是红色。 是金红色。 他一步踏到圆形地砖中央。 七个暗点,同时浮现。 六黑一红。 红的那个,正是第七煞。 陈不凡眼神坚毅。 “借秦氏財。” “夺秦家运。” “垫六人血光。” “取一人性命。” “玄清子。” “这局,你担得起吗?” 说完,他將燃烧的符纸猛地按在地砖中央。 “镇!” 轰——! 整个大堂像被雷劈中。 七盏油灯,同时炸裂。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砰! 火星四溅。 灯油没有燃开。 反而在地面上凝成七道黑色痕跡。 那七道痕跡像七条细蛇,疯狂扭动,想往四角黑石里钻。 陈不凡抬脚一踏。 咔嚓。 圆形地砖裂开一道缝。 七道黑痕瞬间被吸进缝里。 四角黑石同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全裂了。 大堂里那股阴冷气息,像被人一刀斩断。 流水墙恢復正常。 大门处的冷风也停了。 秦若雪胸口一松,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她扶住前台,脸色苍白,大口喘气 陈不凡看著地砖裂缝。 “破了一半。” 秦若雪一怔。 “才一半?” 陈不凡看向十九楼。 “七煞断了。” “阵眼还在。”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灯全炸了!】 【一符镇煞!】 【陈大师太强了!】 【玄清子呢?他那边怎么样了?】 【刚才那句就这点道行,也敢夺財杀人,太爽了!】 同一时间。 秦远山家里。 秦远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私人医生正在给他处理右肋的伤口。 可那块黑斑,已经完全不像皮肤病。 黑肉腐烂,腥臭刺鼻。 医生皱著眉,额头全是汗。 “秦先生,这必须马上去医院。” 秦远山喘著粗气。 “不去。” “给我止疼。” “给我打吗啡!” 医生刚想说话。 忽然,秦远山身体猛地弓起。 “啊——!” 一声惨叫,响彻整栋別墅。 他的右肋黑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 黑水瞬间涌了出来。 床单被染黑一片。 秦远山疼得满脸扭曲,手指死死抓著床单。 “玄清子!” “你骗我!” “你他妈骗我!” 第39章 秦家跪谢 秦氏大堂的七盏灯,全炸了。 玻璃碎片散在地上。 灯油没有烧起来,反而凝成七道黑色痕跡。 那七道痕跡像被火烫过的蛇,挣扎了几下,最后全被裂开的地砖吞了进去。 大堂里那股刺骨的冷意,终於消散。 流水墙恢復正常。 前台电脑重新亮起。 连一直闪烁的安全指示灯,也稳了下来。 秦若雪站在大堂中央,脸色苍白,后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著裂开的地砖,声音还有些发紧。 “破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四角裂开的黑石。 “七煞断了。” 秦若雪鬆了一口气。 可陈不凡下一句话,又让她心口一沉。 “但阵眼还在。” 秦若雪抬头。 “阵眼在十九楼?” 陈不凡点头。 “你办公室。” 秦若雪想起之前电话里周越那句——会议室里多了一口棺材。 昨天陈不凡並不允许大家上去,要等先断七煞。 “那现在能上去吗?” 陈不凡看著电梯方向。 “能。” “但別坐电梯。” 秦若雪立刻转头。 “走楼梯。” 这一次,她没有半句质疑。 几个保安也不敢多说,打著手电在前面开路。 秦若雪跟在陈不凡身后。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商业合作。 不是请顾问。 更不是花钱办事。 而是一种命被別人从刀口上拽回来的后怕。 如果没有陈不凡。 她会死在电梯里。 会死在一楼电梯井底。 会成为七煞夺財局最后一条命。 然后,秦远山会带著股东接管秦氏。 她的死,会被说成意外。 公司会被说成管理失控。 秦家的財,会被人一点点吃乾净。 想到这里,秦若雪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会议室的门开著。 里面灯光惨白。 长桌尽头,真的摆著一口棺材。 黑色。 没有花纹。 棺盖半开。 棺材前面,放著一张白纸。 白纸上写著秦若雪的名字。 旁边,还有她的生辰八字。 周越躲在走廊尽头,嚇得双腿发软。 “秦总,我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监控里没人。” “门禁也没人。” “它就……就像自己出现在里面一样。” 秦若雪没有理他。 她看向陈不凡。 “这就是阵眼?” 陈不凡走到棺材前,低头看了一眼。 棺材底部铺著一层黑布。 黑布下面,隱约露出红色丝线。 陈不凡没有伸手碰。 只用硃砂笔挑开一角。 黑布下面,是七枚黑色铜钱。 每一枚铜钱上,都压著一小撮头髮。 六枚头髮已经发灰。 最后一枚,还很新。 秦若雪只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 “前面六煞的人。” 陈不凡淡淡道。 “那最后一撮呢?” 陈不凡看向她。 “你的。” 秦若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什么时候……” 陈不凡道: “你办公室里的人,想拿到你的头髮,不难。” 秦若雪觉得有点耳鸣。 这不是远处的敌人。 这是身边的人。 是能进她办公室的人。 也就是她曾经信任过的人。 陈不凡取出黄纸,重新画了一道符。 这一次,他没有让秦若雪靠近。 符纸落在棺材底部。 火光一闪。 七枚黑铜钱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像有人在棺材里刮木板。 吱—— 吱—— 保安嚇得脸色惨白,差点转身就跑。 秦若雪也后退半步。 陈不凡抬手,一枚五帝钱压下。 “镇。” 声音不高。 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下一秒。 棺材里的黑布自己卷了起来。 七枚黑铜钱全部裂开。 那七撮头髮瞬间烧成灰。 会议室里的灯猛地一亮。 然后恢復正常。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秦若雪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著那口黑棺,思绪万千。 陈不凡转身。 “局破了。” 秦若雪喉咙动了动。 “秦家没事了?” 陈不凡道: “命局破了。” “但人事,还要你自己处理。” 秦若雪点头。 她明白。 风水局破了,不代表秦氏的烂帐自动消失。 秦远山、装修款、玄清文化諮询、那几名股东、內鬼、財务流向。 这些都要查。 而且要查到底。 天亮之后,秦氏彻底变天。 秦远山半夜被送进医院。 据说右肋下方大面积感染、溃烂,医生紧急安排手术。 但手术前,警方和经侦的人到了。 秦若雪把財务流向、装修合同、监控记录、资金审批资料、玄清文化諮询收款信息,全部提交了出去。 秦远山名下的几家公司,很快被查出多项异常资金往来。 虚假諮询。 利益输送。 侵占公司资產。 关联交易。 甚至还牵出几笔多年旧帐。 秦氏內部,原本还想站队观望的人,瞬间安静了。 周国良连夜发消息,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適,想辞去董事职务。 赵德昌更快,直接递交辞呈,说愿意配合公司调查。 刘成海则被停职审查。 上午十点。 秦氏集团发布公告。 【集团副董事长秦远山因个人原因,暂停一切职务。】 【公司將配合有关部门调查相关事项。】 【秦若雪女士继续担任集团执行总裁,全面主持集团经营管理工作。】 公告发出后,舆论开始反转。 前一天,网上还在传秦氏要崩。 员工跳楼。 高管车祸。 项目暴雷。 资金炼断裂。 女总裁失控。 各种流言满天飞。 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秦远山。 #秦氏副董事长被查# #秦若雪重新掌权# #秦氏七煞夺財局# #陈不凡一符镇煞# 尤其是陈不凡昨晚在秦氏大堂破局的视频,被剪成无数版本传遍全网。 七盏灯炸裂。 黑石开裂。 玄清子十二点吐血。 秦远山右肋黑斑反噬。 这些画面放在一起,衝击力太强。 秦氏股价原本已经大跌。 但开盘后,低开高走。 虽然还没完全恢復,但恐慌性拋售明显止住。 不少投资者评论: 【烂人被查,比公司出事更可怕的是烂人还在位,现在反而放心一点。】 【秦若雪够狠,连夜清理门户。】 【秦氏能不能活,看她接下来怎么处理。】 【先不说玄学,至少內部毒瘤被挖出来了。】 下午。 秦若雪亲自来到陈不凡住处。 不是派秘书。 不是派司机。 而是自己来。 她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挽起,脸上还有没完全褪去的疲惫。 但精气神很好。 她进门后,心里感慨陈不凡的深居简出到如此地步。 她对著陈不凡,深深鞠了一躬。 “陈先生。” “秦若雪欠你一条命。” 陈不凡坐在桌前,看著她,点了点头。 “起来。” 秦若雪直起身。 身后的女助理递上一只黑色盒子。 秦若雪接过,放到桌上。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张黑色银行卡。 没有多余標誌。 只有一串烫金编號。 秦若雪道: “这是秦氏私人银行黑卡。” “额度不限。” “全球通用。” “除了现金权限,还能调动秦氏旗下酒店、医疗、安保、交通资源。” “陈先生,以后只要您需要,秦氏一定配合。” 女助理看著那张卡,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这张卡,秦氏一年也发不出几张。 通常只有最顶级的合作方,或者秦家真正的核心贵客,才有资格拿到。 可陈不凡只是看了一眼。 “拿回去。” 秦若雪一怔。 “陈先生觉得不够?” 陈不凡摇头。 “太多。” 秦若雪沉默了一下。 “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秦氏。” “这不多。” 陈不凡看向她。 “秦若雪。” “卦金可以收。” “因果不能乱拿。” 秦若雪眼神微动。 陈不凡继续道: “我救你,是因为你命不该绝。” “破秦氏的局,是因为有人借局杀人。” “这是因果。” “你给我正常卦金,是了结这一次求卦。” “你给我黑卡,是把秦氏后面的因果往我身上掛。” 秦若雪这才听明白了。 他不是嫌钱少。 也不是装清高。 他是不想和秦氏绑得太深。 她轻声问: “那多少算正常卦金?” 陈不凡竖了三根指头。 “三千......万?” “三千块。” 女助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块?” 一条命。 一个集团。 一场几乎掀翻秦家的死局。 他只收三千? 秦若雪看著陈不凡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真的带著服气的笑。 “陈先生。”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陈不凡倒是利索地打开收款码: “转帐。” 秦若雪点头。 “好。” 她当场给陈不凡转了三千。 转帐成功后,陈不凡看了一眼。 “这单结了。” 秦若雪收起黑卡。 “陈先生不收黑卡,我不勉强。” “但秦氏欠你的人情,我会记著。” 陈不凡没有回应。 他不喜欢人情。 很多时候,人情比钱麻烦。 秦若雪却没有立刻走。 她从隨身文件袋里,拿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边角有磨损。 像是保存了很多年。 “陈先生。” “还有一件事。” 陈不凡抬眼。 秦若雪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昨晚连夜让人从秦家老宅翻出来的。” “照片大概是二十多年前拍的。” “里面的人,是我爷爷。” 陈不凡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一处老宅院。 院子里站著五个人。 中间的老人穿著深色中山装,眉目威严。 应该就是年轻一些的秦家老爷子。 他身边站著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著黑色长衫,手里拿著一串珠子,脸看不清,因为照片有些模糊。 但他的胸前,掛著一枚玉佩。 玉佩是黑色的。 上面刻著一道细长的纹路。 像蛇。 像眼。 像一条缠在人命上的锁链。 陈不凡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住。 黑命纹。 又是黑命纹。 秦若雪显然也注意到他的表情,过了一会才开口。 “陈先生。” “这玉佩有问题吗?”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照片里那个佩戴黑命纹玉佩的男人。 这个人,不是玄清子。 年代也对不上。 但他既然站在秦老爷子身边,就说明秦家和黑命纹的联繫,不是最近才有。 甚至可能,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种下。 陈不凡抬头看向秦若雪。 “这个人是谁?” 秦若雪摇头。 “不知道。” “我问过老宅管家,他只说,这个人当年被我爷爷称为先生。” 先生。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陈不凡桌上的旧铜钱忽然震了一下。 嗡。 《天命录》无风自开。 空白纸页上,缓缓浮出一行血字。 【黑命旧债,始於秦家。】 第40章 秦家旧债 “先生?” 陈不凡看著照片里那个黑衣男人。 老照片已经泛黄。 边角磨损。 但那个男人胸前的黑色玉佩,却像是隔著二十多年,仍旧透著一股阴冷。 玉佩上的纹路,细长,扭曲。 像蛇。 也像一只闭著的眼。 黑命纹。 陈不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它。 沈清月床底的阴钱上有。 王家老刘送来的古铜钱上有。 赵启明地下室的铜片上有。 蒋坤身上的遮命符里,也有同样的气。 现在,秦家二十多年前的老照片里,又出现了它。 这说明什么? 说明秦家的事,不是从秦远山找玄清子开始的。 这笔债,早就埋下了。 秦若雪站在桌前。 “陈先生。” “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压住照片边缘。 “秦家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秦若雪皱了皱眉,挥手让助理出门候著。 “我那时候还小。” “很多事记不清。” “但我听老宅管家说过,那几年秦家確实很难。” “我爷爷当时做海运起家,后来押了几个大项目,资金炼差点断。” “最严重的时候,秦家已经准备卖掉老宅。” 陈不凡看著她。 “后来呢?” 秦若雪沉默几秒。 “后来,秦家突然起来了。” “先是一个港口物流项目拿到大单。” “然后几个压了很久的款项突然回笼。” “再后来,我爷爷拿下了城南一块地。” “那块地,让秦家真正翻身。” 她停了一下。 “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我爷爷眼光准,胆子大。” “商业上,很多家族都是靠一两次关键机会做起来的。” 陈不凡淡淡道: “机会不会凭空落到一个快破產的人头上。” 秦若雪感到一丝不悦,她並不喜欢別人对爷爷的事指指点点。 但是她自己也承认,这句话,扎得很准。 商场上,確实有运气。 可越到绝境,越没人敢信你。 银行不会因为你快死了就借钱。 合作方不会因为你困难就让利。 项目更不会因为你需要翻身,就主动送到你手里。 秦家当年那次起势,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把一条铺好的路,直接塞到了秦老爷子脚下。 “你的意思是,当年那个先生帮秦家改了运?” 陈不凡看著照片。 “不是帮。” 秦若雪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 她甚至开始习惯和陈不凡的对话方式。 陈不凡抬眼看她。 “交易。” 房间一时间又安静了下来。 秦若雪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动。 “交易什么?”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照片,指著照片上秦老爷子身后的背景。 那是一座老宅院。 墙上掛著红灯笼。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香案。 香案上,放著三样东西。 一碗水。 一盏灯。 还有一个黑色木盒。 因为照片模糊,普通人看不清。 但陈不凡对这个太熟悉了,那不是普通祭祖。 那是在请命。 秦若雪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了细节,然后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 “这个木盒,我见过。” 陈不凡看她。 “在哪?” “秦家老宅祠堂。” 秦若雪眯著眼回忆道。 “小时候我去祭祖,见过一次。” “管家说,那是爷爷很重视的东西,平时不让碰。” 陈不凡提起了些许兴趣。 “里面是什么?” 秦若雪摇头。 “不知道。” “只知道爷爷活著的时候,每年清明和冬至,都会亲自去祠堂上一炷香。” “不是给祖宗。” “是给那个黑盒子。” 陈不凡冷笑了一声。 “那就对了。” 秦若雪心里越发不安。 “什么对了?” 陈不凡放下照片。 “秦家的財运,不是旺出来的。” “是借来的。” 轰。 秦若雪脑子里像有一根弦断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陈不凡亲口说出这句话时,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借来的?” “向谁借?” 陈不凡道: “向命借。” 秦若雪不解。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她,像是给小孩讲述故事一般,慢慢说起。 “一个家族的起势,有几种。” “祖上积德,后人承福。” “当代有人破局,財运自开。” “赶上时代大势,顺风而起。” “这些,都算正运。” 秦若雪听著,没有插话。 “但还有一种。” “自己命里没有,就从別人身上借。” “借別人的福。” “借別人的寿。” “借別人的財。” “借別人的子孙运。” 秦若雪手指一点点收紧。 “秦家借了哪一种?” 陈不凡看向照片里的黑命纹玉佩。 “都借了。” 秦若雪只觉得一阵晕眩。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撞到身后的椅子。 椅脚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都借了?” 陈不凡淡淡道: “嗯,都借了。” “秦家二十年前快断了。” “那个人给了秦家一条財路。” “代价是,秦家从那时起,每隔几年,就要还一笔命债。” 秦若雪深吸了一口气。 很多她以前没在意过的旧事,突然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她二叔家的大哥,十几年前车祸去世。 她小姑年轻时意外坠马,后来身体一直不好。 她父亲明明身体不差,却在五十岁不到的时候突发心梗。 她爷爷晚年一直住在老宅,不肯离开祠堂。 这些事,过去看都是意外。 豪门大族人多,意外也多。 可现在想起来,太密了。 密得像是有人按著时间表,一笔一笔收帐。 秦若雪声音有些哑。 “所以秦家每隔几年就有人横死,不是巧合?” 陈不凡道: “不是。” “那是还债。” 秦若雪看著他,眼里是无法掩饰的震动。 “可这些债,不是我借的。” 陈不凡看著她。 “但你姓秦。”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狠。 秦若雪瞬间沉默。 是啊。 她姓秦。 她享了秦家的资源。 住秦家的房子。 接秦家的公司。 用秦家的平台。 拿秦家的权力。 如果秦家的財运本身就是借来的,那她现在坐的位置,就不是单纯的继承。 而是坐在一张欠了二十多年的债桌上。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秦若雪。” “你以前以为自己是在救公司。” “现在你要明白。” “你救的是一个欠了命债的家族。” 秦若雪感觉自己快处於崩溃的边缘了。 她只是死死攥著那张老照片。 “那我要怎么还?” 陈不凡看著她。 “先找债主。” “那个先生?” “对。” 秦若雪低声道: “可他二十多年前就出现过。” “现在不一定还活著。” 陈不凡道: “这种人,活不活著不重要。” 秦若雪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拿起桌上的旧铜钱。 “人可能死。” “局不会。” “只要当年那笔借命契还在,秦家就会一直被收债。” “秦远山找玄清子布七煞夺財局,不是偶然。” “是旧债开始反噬。” 秦若雪这才听懂了。 “所以玄清子不是突然盯上秦家。” “是因为秦家本来就有口子。” 陈不凡点头。 “秦家二十年前打开过门。” “现在,门后的人来收东西了。” 秦若雪一直觉得,秦氏最近的危机,是秦远山和玄清子的局。 只要秦远山倒了,玄清子反噬,七煞局破掉,秦家就能喘口气。 可现在陈不凡告诉她,七煞夺財局只是表层。 真正的东西,埋在二十年前。 埋在秦家起势那一年。 埋在秦老爷子和那个“先生”的交易里。 “陈先生。” 秦若雪抬头。 “你能帮秦家断掉这笔旧债吗?” 陈不凡看著桌上的照片,並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黑衣男人站在秦老爷子旁边,脸模糊不清。 但胸前那枚黑命纹玉佩,却像是在盯著他。 陈不凡知道,这件事不好断。 借命契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局。 是债。 局可以破。 债不能硬赖。 秦家拿了不该拿的財运,就一定会付代价。 只是这个代价,能不能別再用人命来还。 就在这时,秦若雪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 老宅管家 福伯。 秦若雪的眼皮骤然疯狂跳动,像是凶兆。 她立刻接通。 “福伯。” 电话那头,老管家的声音抖得厉害。 “小姐。” “不好了。” 秦若雪脸色一变。 “老宅出事了?” 福伯声音发颤。 “祠堂刚才突然塌了一角。” “老爷子的灵位摔下来了。” 秦若雪握紧手机。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福伯咽了口唾沫,像是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可是……” 秦若雪冷声道: “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福伯几乎是带著哭腔说: “老爷子的棺材……” “裂了。” 秦若雪整个人僵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陈不凡,大脑一片空白。 陈不凡也缓缓抬起头。 桌上的旧铜钱,无风自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啪。 铜钱倒下。 凶面朝上。 陈不凡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 “走。” “去秦家老宅。” 第41章 棺裂不祥 秦家老宅在海城西郊。 车子开出市区后,路灯越来越少。 夜色压下来,山影像一堵黑墙。 秦若雪坐在后座,手里死死攥著那张老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一口棺材,连夜赶回秦家老宅。 更没想过,她爷爷已经死了三年。 棺材却会在今晚突然裂开。 司机握著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 “秦总,老宅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说什么?” 秦若雪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司机咽了口唾沫。 “说祠堂里一直有响动。” “族里几个长辈都到了。” “他们说……这是老爷子在地下不安生。” 秦若雪的脸色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层温。 “让他们別乱动。” 她刚说完,坐在副驾驶的陈不凡忽然开口。 “已经动了。” 秦若雪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车窗外。 夜色里,远处秦家老宅的方向,有一团沉沉黑气。 不散。 不飘。 像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黑锅。 “祠堂里有人上香,有人烧纸,还有人动了棺前供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若雪立刻拨通福伯电话。 电话刚接通,她便问: “谁让你们动祠堂东西的?” 电话那头,老管家福伯声音发抖。 “小姐,不是我……” “是二老太爷他们。” “他们说老爷子棺裂,是祖宗不满,要重新上供安灵。” 秦若雪语气很严肃。 “告诉他们,谁再乱碰,我回来就让他滚出秦家。” 福伯声音更急。 “小姐,他们不听啊。” “现在祠堂里全是人。” “还有人说,要把老爷子的棺打开看看……” 秦若雪顿感不安。 陈不凡直接道: “不能开棺。” 秦若雪立刻对电话那头说: “不准开棺!”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压迫,她让福伯打开免提。 “我没到之前,谁敢开,我就让谁从秦家族谱里除名,永远的滚出秦家。” 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倒是一下子静了。 福伯连忙道: “是,是,小姐,我马上去拦。” 电话掛断。 车內安静下来,只剩些许高速行驶的风噪声。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为什么不能开棺?” 陈不凡道: “棺裂,不一定是里面出了问题。” 秦若雪皱眉。 “那是什么?” 陈不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老照片。 “外面有人在催。” 秦若雪心口一沉。 “催债?” 陈不凡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二十分钟后,秦家老宅到了。 老宅是典型的江南大宅。 白墙黑瓦。 门楼很高。 门口两盏灯笼掛著,红光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 平时看著气派。 今晚却莫名像灵堂。 院子里停了不少车。 秦家族人几乎来了大半。 有人穿著睡衣外套就赶来了。 有人站在院子里抽菸。 有人低声议论。 更多人,则脸色发白地看著祠堂方向。 秦若雪一下车,院子里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若雪来了。” “她怎么把外人也带来了?” “听说就是这个年轻人,说秦家借了命债。” “胡说八道,秦家这些年做生意靠的是老爷子本事,什么借命债?” “可老爷子棺材真裂了啊。” “別乱说,晦气!” 秦若雪听见这些话,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早就习惯了。 秦家族人平时分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 真出事了,一个比一个慌。 她带著陈不凡往祠堂走。 刚到门口,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拦住了她。 老人穿著灰色唐装,手里拄著拐杖,脸色很沉。 “若雪。” “祠堂重地。” “你带个外人进去,不合適吧?” 秦若雪看著他。 “三爷爷。” “刚才是谁说要开我爷爷的棺?” 老人脸色一僵。 “我们只是想看看里面是不是出了问题。” 秦若雪声音提高了几度。 “我爷爷死了三年。” “现在开棺,你想看什么?”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 “若雪,你话不能这么说。” “老爷子棺裂,这是大不祥。” “万一真是老爷子地下有怨,我们总得想办法安抚。” 秦若雪轻哼一声。 “安抚?” “你们连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动棺材?再出问题你能负责吗?” 女人被她噎得脸色难看。 老人看了陈不凡一眼,语气不善。 “那他知道?”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网上火了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大师了?” 陈不凡没有理他们。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人群,落在祠堂深处。 祠堂正中,摆著一口黑棺。 棺材很沉。 用的是上好的阴沉木。 按理说,这种木料放几十年都不该开裂。 可现在,棺盖正中却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不长。 却很深。 像有人从里面,用指甲一点点抠开。 更诡异的是,棺材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全都断了。 香灰没有往外落。 而是直直堆在香炉里,形成三个黑色小尖。 陈不凡刚走进去。 秦家族人顿时不满,议论纷纷。 “谁让他进去的?” “祠堂是外人能进的吗?” “若雪,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 秦若雪並不多说: “陈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客。” “谁不服,出去。” 这句话一出,祠堂里议论声顿时小了。 秦若雪刚清掉秦远山,正式掌控秦氏。 现在秦家上下,没人真敢和她硬碰硬。 陈不凡走到棺材前。 他没有上香。 也没有行礼。 只是低头看著那道裂缝。 秦家三爷爷脸色更差。 “年轻人,见了亡者,连礼都不行?” 陈不凡淡然道: “他收不起。” 这话一出,祠堂炸了。 “你说什么?” “你咒谁呢?” “那是秦家老爷子!” “若雪,你听听,这就是你请来的人?” 秦若雪也微微皱眉。 但她没有打断。 陈不凡看著棺材,声音依旧平静。 “他死后三年,魂不归祖,棺不安灵。” “不是他不想收。” “是他不敢收。” 祠堂瞬间安静,连那细碎的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倒是秦若雪发问。 “不敢?” 陈不凡看向棺材前的灵位。 灵位上写著: 秦公讳承德之灵位。 字跡端正。 金漆未褪。 可灵位底部,有一道细细的黑痕。 像被火燎过。 又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过。 “秦承德生前借了不该借的东西。” “死后债没清。” “你们给他上香,不是在安他。” “是在催债主。” 秦家三爷爷用手怒拍茶桌,大声喝道: “一派胡言!” “老爷子一生清白,靠本事打下秦家家业。”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说他借债?” 陈不凡只是看了他一眼。 “清白?” 他伸手,指向祠堂地面。 “清白的人,会在祠堂底下埋东西?” 三爷爷脸上抽搐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著棺材前方三尺处。 那里的地砖顏色,比周围略深一点。 很细微。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不凡看得清切,那块地砖下方,正往外冒著一缕缕黑气。 黑气缠著棺脚。 又绕到灵位底下。 最后,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死死勒著整口棺。 “把这块砖打开。” 祠堂里又炸了。 “不行!” “祠堂地砖怎么能隨便动?” “这是祖宗脚下!” “若雪,你真要让他胡来?” 秦若雪盯著那块地砖。 她也不想动祠堂。 但今晚发生的事,已经不是一句“不祥”能解释。 她看向福伯。 “找工具。” 三爷爷拐杖重重一顿。 “秦若雪!” “你敢!” 秦若雪转头看了看他。 “三爷爷。” 隨即,她目光扫过祠堂里所有人,高声道: “如果地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会向所有秦家人赔罪。” “如果有东西……” 顿了顿。眾人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今晚谁阻拦,谁就来承担全部责任。” 这句话一出,没人再说话。 福伯很快拿来工具。 带来的两个老宅工人蹲下,小心撬地砖。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地砖边缘裂开一点。 第三下。 咔。 整块地砖被撬了起来。 就在地砖离地的一瞬间,祠堂里所有蜡烛同时晃了一下。 一股冷风从地底窜出。 明明是夏夜,眾人却同时打了个寒颤。 “什么味道?” 有人捂住鼻子。 腥。 腐。 还带著一种像泥水泡烂纸钱的味道。 工人脸色发白,颤颤巍巍,不敢再动。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蹲下,看著地砖下面的土。 土是黑的。 而且很湿。 像多年不见天日的烂泥。 见工人不再敢动,他便接过工具,拨开上面一层土。 很快,工具碰到一个硬物。 咚。 声音很闷。 像敲在陶器上。 福伯颤声道: “真……真有东西?” 几个族人脸色都变了。 三爷爷原本铁青的脸,现在逐渐白了起来,是青一块白一块,扭曲在一起,。 陈不凡继续拨开泥土。 一个黑色陶罐,慢慢露了出来。 陶罐不大。 大概成年男人双手合抱大小。 通体发黑。 罐口用黄泥封死。 外面缠著一圈红绳。 红绳上,还压著七枚铜钱。 每一枚铜钱,都锈得发黑。 秦若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因为她看见,陶罐正面,用硃砂写著一个字。 债。 血红色的债字。 哪怕过了二十多年,依旧红得刺眼。 祠堂里死寂。 所有秦家人都看著那个陶罐,没人敢说话。 陈不凡盯著罐口那圈红绳,放下手中工具,拍了拍衣袖上的土灰。 “找到了。” 秦若雪声音发紧。 “这是什么?” 陈不凡抬头,看了一眼裂开的棺材。 又看向黑色陶罐。 “秦家的借財罐。” 第42章 这是借財罐 祠堂里,没人敢说话。 所有秦家人都盯著地砖下面那个黑色陶罐。 陶罐不大。 通体发黑。 罐口被黄泥封死,外面缠著一圈红绳。 红绳上,压著七枚锈得发黑的铜钱。 罐身正面,一个血红色的“债”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秦若雪站在陈不凡身后。 即使这两天已经经歷许多,但她依旧以为,秦家的旧债只是一句抽象的空话 可现在,这个陶罐就埋在秦家祠堂地底。 埋在秦老爷子的棺材前。 埋在秦家祖宗脚下。 这不是猜测。 是有人亲手埋下的东西。 三爷爷脸色铁青,拐杖都握不稳了。 “这……这是什么?” “谁埋的?” “祠堂地底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旁边一个秦家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会不会是有人最近偷偷埋进去的?”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最近?” 他指著陶罐外面的黄泥。 “这层封泥已经阴透。” “红绳和铜钱都被地气吃进去了。” “少说二十年。” 那中年男人顿时不说话了。 二十年。 这个时间,刚好对上秦家起势那一年。 秦若雪的声音些许颤抖。 “陈先生。” “能打开吗?” 陈不凡只是低头看著陶罐。 罐子周围的黑土还在往外冒寒气。 那寒气不散,像一缕缕细蛇,缠著罐身。 普通人看不见。 可陈不凡看得很清楚。 这陶罐不只是埋了东西。 还压著契。 一旦乱动,里面的债气就会反衝。 轻则重病。 重则横死。 陈不凡抬头看向秦家眾人。 “都退后三步。” 没人动。 不少人还在犹豫。 陈不凡声音提高了几分。 “想死,就別退。” 这句话一出,秦家人才脸色难看地往后退。 三爷爷不满道: “年轻人,你別动不动就死不死的。” “这里是秦家祠堂,不是你嚇人的地方。” 陈不凡看向他。 “你要是不怕,可以站近一点。” 三爷爷脸色难看的很。 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往后退了半步。 秦若雪没有退。 陈不凡看她一眼。 “你也退。” 秦若雪抿唇。 “这是秦家的事。” 陈不凡淡淡道: “所以你更不能站近。” 秦若雪沉默两秒,后退三步。 陈不凡蹲下,从隨身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 硃砂笔落下。 一笔。 两笔。 三笔。 祠堂里的烛火开始摇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不凡把符纸压在陶罐正上方。 然后伸手,轻轻拨开罐口那圈红绳。 红绳被拨动的一瞬间,整座祠堂像突然低低震了一下。 棺材上的裂缝,又往两边开了一点。 咔。 声音不大。 却嚇得秦家几个女人尖叫出声。 “棺材又裂了!” “老爷子是不是显灵了?” “別动了!真的別动了!” 三爷爷也急了。 “陈不凡!” “你到底会不会?棺材都裂了!” 陈不凡头也没抬。 “闭嘴。” 三爷爷气得脸色发青,举起手杖作势要砸过去。 “你——” 秦若雪拦住了他。 “三爷爷。” “现在让陈先生说话。” 三爷爷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陈不凡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取出小刀,在封泥边缘轻轻一挑。 黄泥裂开。 一道腥臭味,从罐口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味道很怪。 不像腐肉。 不像霉味。 更像是烧焦的纸钱泡在血水里,闷了很多年。 站得远的秦家人都忍不住捂住鼻子。 陈不凡把封泥一点点剥开。 最后,他用两指夹住符纸,往罐口一压。 “开。” 啪。 封泥整块裂开。 罐口露了出来。 祠堂里的烛火猛地矮下去。 黑色陶罐里,像是有一口冷气吐了出来。 福伯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陈先生,里面……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伸手,从陶罐里夹出第一样东西。 一撮头髮。 头髮用红线绑著。 已经发灰。 但没有腐烂。 秦若雪看著那撮头髮,这种架势,甚是眼熟,她只觉喉咙一紧。 “这是……” 陈不凡道: “秦承德的头髮。” 秦承德。 秦家老爷子的名字。 祠堂里瞬间炸了。 “老爷子的头髮?” “怎么会在这里?” “谁敢拿老爷子的头髮做这种事?” “老爷子当年知不知道?” 陈不凡又从罐里夹出第二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著秦承德的生辰八字。 字跡很老。 但墨色发暗,像掺了血。 秦若雪呼吸一滯。 老爷子的头髮。 老爷子的生辰八字。 这已经不是外人害秦家那么简单了。 这说明当年秦承德本人,很可能参与过这件事。 陈不凡继续往外取。 第三样东西,是三枚黑铜钱。 铜钱没有年號。 背面刻著细长的纹路。 像蛇。 像眼。 黑命纹。 秦若雪第一眼就看见那纹路。 “这个纹路……” 陈不凡点头。 “黑命纹。” 秦家人面面相覷。 他们不懂黑命纹意味著什么。 可秦若雪懂。 这是改命门留下的印记。 这也是陈不凡一路追查到现在,最危险的东西。 最后,陈不凡从陶罐最底下,取出一张折起来的黄纸。 黄纸很薄。 边缘发黑。 像被火燎过。 陈不凡把黄纸展开。 秦若雪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纸上写满了名字。 秦远山。 秦若雪。 秦明礼。 秦雅。 秦子安。 秦家这一代、下一代,几乎所有后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有些名字已经被黑线划掉。 有些名字旁边,画了红点。 被划掉的那些,正是这二十多年里横死、重病、意外的人。 秦若雪喉咙里乾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是秦家后人的名单?” 陈不凡道: “不是名单。” 秦若雪抬头。 陈不凡看著黄纸,声音冷得嚇人。 “是抵债契。” 祠堂里所有秦家人,脸色瞬间变了。 “抵债?” “什么抵债?” “什么意思?” 三爷爷拐杖重重一顿。 “你不要总是装神弄鬼,小子!把话说清楚!” 陈不凡把黄纸放在棺材前,並不在意他。 “二十年前,秦家借了一笔財。” “不是从银行借。” “不是从朋友借。” “是从命里借。” “秦承德用自己的头髮、生辰八字,立下借財罐。” “以秦家后人的命数作抵押。” “所以从那之后,秦家的生意顺了,財来了,势也起来了。” 秦家人一个个脸色惨白。 有人喃喃道: “不可能……” “老爷子不会做这种事。” “他最疼秦家后人了。” “怎么可能拿后人抵债?” 陈不凡看著那人。 “財来的时候,你们没问为什么。” “现在债来了,你们开始说不可能?” 那人被噎得满脸通红,却说不出话。 秦若雪盯著黄纸上那些名字。 她看见了父亲的名字。 名字旁边,被一道黑线划掉。 她父亲五十不到,突发心梗去世。 从前她以为是劳累,是压力,是命不好。 现在才知道,那可能只是秦家还的一笔债。 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我父亲也是因为这个?” 陈不凡沉默片刻。 “八成。” 秦若雪眼眶一下红了。 但她並不让眼泪掉下。 只是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那我爷爷知道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棺材。 “最开始知道。” “后来未必控制得住。” 秦若雪明白了。 秦老爷子也许以为,只是借一次运。 也许以为,自己能承得住。 也许以为,秦家富贵之后就能还清。 可借命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不是借的人说停就能停。 秦家人彻底慌了。 “那怎么办?” “我们的名字是不是都在上面?” “我刚才看见我儿子的名字了!” “我女儿也在!” “这东西能不能毁掉?” “烧了!赶紧烧了!”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衝出来。 他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这种鬼东西留著干什么?” “烧了不就没事了?” 陈不凡像是看傻子一般看向他。 “不想死,就別碰。” 那男人脚步一顿。 可很快,他又咬牙说道: “你少嚇唬人!” “刚才你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让我们秦家怕你吗?” “我看这陶罐,说不定就是你提前埋的!” 秦若雪想要制止他。 “四叔。”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被叫四叔的男人急了。 “若雪,你现在是被他骗了!” “老爷子都死了三年了。” “什么借財罐,什么抵债契,全是他一张嘴说出来的!” “这罐子不毁,秦家以后还怎么安生?” 陈不凡站起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当然可以试试。” 秦若雪小声道。 “陈先生。” 陈不凡耸耸肩: “想死的人,拦不住。” 秦家四叔被这句话激得脸色涨红。 “你真以为我怕你?” 他说著,竟然趁眾人不注意,猛地伸手抓向那只黑色陶罐。 秦若雪厉声道: “別碰!” 晚了。 秦家四叔的手,已经按在陶罐罐身上。 下一秒。 祠堂里所有烛火同时变成幽绿色。 秦家四叔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手掌像被陶罐粘住了一样,怎么都抽不回来。 “啊……”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惨叫。 紧接著,鼻子、嘴巴、眼角、耳朵,开始同时往外渗血。 一开始只是细细的血线。 隨后越来越多。 鲜血顺著他的脸往下流,很快染红了衣领。 祠堂里,尖叫声瞬间炸开。 “啊!” “流血了!” “四叔!” “快拉开他!” 有人想上前。 陈不凡厉声道: “谁碰谁死!” 所有人硬生生停住。 秦家四叔身体剧烈抽搐。 眼睛死死瞪著陶罐。 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他嘴唇颤抖,七窍流血,声音含混不清。 “不……不是我……” “债……债主……” “来了……” 话音刚落。 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只黑色陶罐,依旧安安静静地摆在棺材前。 罐身上那个血红色的“债”字,顏色更深了。 第43章 秦家人的命,早被標价了 秦家四叔倒在地上的时候,祠堂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脸朝上。 眼睛瞪得滚圆。 鼻孔、嘴角、眼角、耳朵里全是血。 血顺著脸颊往下流,很快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几分钟前,他还在骂陈不凡是骗子。 还说这陶罐是陈不凡提前埋的。 现在,他整个人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没死。 但也只剩半条命。 祠堂里的秦家人,全都嚇坏了。 刚才还嚷著要烧陶罐的人,此刻一个个往后退。 谁也不敢再靠近那只黑色陶罐。 陶罐依旧摆在棺材前。 罐身上那个血红色的“债”字,像刚被鲜血重新描过一遍。 红得刺眼。 秦若雪愣站在原地。 她亲眼看著四叔伸手碰罐。 亲眼看著他七窍流血。 再强的理性,在这种画面前,也不可能完全稳住。 福伯颤著声音问: “陈先生,四爷他……还有救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地上的秦家四叔。 “死不了。” 秦家人刚鬆一口气。 陈不凡又补了一句: “但这辈子,別想再碰秦家的钱。” 眾人脸色一僵。 秦若雪走近陈不凡,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借財罐认债。” “谁贪这笔財越深,反噬越重。” “这个四叔这些年,吃了秦家多少红利?” 秦若雪看向地上的男人。 “不少。” “他手上有秦氏子公司股份。” “每年分红几千万。” 陈不凡点头。 “那就对了。” “他刚才不是想毁罐。” “是想毁债。” “可他身上本来就压著秦家的债。” “债没还,先动契。” “不流血才怪。” 祠堂里,秦家人听得头皮发麻。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 “那我们呢?” “我们又没碰陶罐。” “这事是老爷子当年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係?” 这句话像打开了口子。 立刻有人跟著说: “对啊,借財罐是老爷子埋的。” “我们根本不知道。” “当年我还小,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就是,谁借的找谁去啊。” “秦家这些年做生意,大家也都出了力,怎么能说全是借来的?” 三爷爷也开口: “陈先生。” “你说话要讲道理。” “就算老爷子当年真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一人的决定。” “秦家后人不知情。” “不知者无罪。” 陈不凡缓缓抬眼。 “不知者无罪?” 他走到陶罐旁边,弯腰捡起那张黄纸。 黄纸上,密密麻麻写著秦家后人的名字。 有些被黑线划掉。 有些旁边点著红点。 有些还乾乾净净。 但每一个名字,都在纸上。 “你们住的房子,哪来的?” 没人说话。 “你们手里的股份,哪来的?” 祠堂更安静。 “你们每年拿的分红,哪来的?” 秦家眾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不凡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秦家二十年前快破產。” “如果不是这只借財罐,秦家那时候就已经散了。” “你们今天站在这里,穿金戴银,开豪车,分股权,说自己不知情。” “可以。” 他举起那张黄纸。 “但你们这些年赚的钱,每一分,都沾著命债。” 这句话一落,祠堂里彻底死寂。 秦若雪抬头看著陈不凡,眼里情绪复杂。 她想反驳。 可反驳不了。 她確实不知道秦家当年的借財罐。 她也没有参与秦老爷子的交易。 但她享受了秦家的財富。 她读最好的学校。 住最好的房子。 接手秦氏集团。 站在无数普通人一辈子都站不到的位置。 这些东西,如果真是秦家借命换来的,那她也不是完全乾净。 秦家人开始互相推责。 “这事肯定秦远山知道!” “对,他最近还找玄清子布局,说明他早就知道秦家有问题。” “当年老爷子身边是谁伺候的?福伯,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福伯嚇得连连摆手。 “我不知道啊!” “老爷子生前確实不让人碰那个黑盒子。” “但借財罐埋在地底,我真不知道。” “你们別冤枉我!” 又有人看向三爷爷。 “三叔,当年你和老爷子关係最好。” “那个先生来老宅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 三爷爷像是被呛了一嘴,猛地一阵咳嗽,好不容易止住,便立刻高声道: “你胡说什么?” “我那时候在外地!” “这锅別往我身上扣!” 秦若雪看著他们互相推諉,著实有些无语。 刚才还口口声声说秦家一体。 事到如今,真出了事,一个个都恨不得把自己摘乾净。 甚至地上的四叔也无人在意了。 陈不凡没有阻止他们吵,手指一动,画了张符,贴在四叔的臂膀上。 四叔猛地抽搐了两下,晕死了过去。 “能保他暂时无事。” 秦若雪示意福伯带人將四叔抬了出去。四叔的几位家人也骂骂咧咧的跟著回去了。 见此场景,眾人总算是消停了。 陈不凡处理好四叔,盘腿坐下,看著那只黑色陶罐。 陶罐表面的黑命纹,在四叔碰过之后,变得更清晰了。 之前只是几道若隱若现的纹路。 现在,那些纹路像被血餵醒,慢慢浮了出来。 细长。 盘绕。 一圈又一圈。 比沈清月红布包里的阴钱更完整。 比王家的古铜钱更完整。 也比玄清子留下的黑煞痕跡更深。 不对。 这不可能是玄清子的手笔。 玄清子会七煞夺財局。 也会借煞反衝。 但他的局太浮。 阴狠有余,底蕴不足。 可眼前这个借財罐不一样。 它埋了二十多年。 契还没散。 债还在收。 甚至能把秦家后人一代一代钉在黄纸上。 这不是普通术士能做的。 也不是玄清子这种网红大师能碰的。 秦若雪压下心里的情绪,清了清嗓子。 “陈先生。” “现在怎么办?” 陈不凡看她一眼。 她脸色很差。 甚至还能看到她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但没有逃避。 这让陈不凡对她的评价稍微高了一点。 至少,她没有像其他秦家人一样,只想著把自己摘出去。 “害怕了?” 秦若雪沉默片刻。 “怕。” 她看著那张写满秦家人名字的黄纸,止不住又打了个冷战。 “我以前以为,秦家的钱是商业竞爭里赚来的。” “就算有不乾净的地方,也只是商场手段。” “可现在突然告诉我,这些钱背后有人命。” 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秦家人听见这话,表情各异。 有人心虚。 有人不满。 也有人觉得她多此一举。 陈不凡並不打算安慰她。 没有说“这不怪你”。 也没有说“你是无辜的”。 他只说: “知道债从哪里来,才知道怎么还。” 秦若雪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能还吗?” “能。” 陈不凡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又沉了下去。 “但要看秦家舍不捨得。” 秦若雪问: “舍什么?” 陈不凡看著祠堂里的秦家人。 “舍財。” “舍权。” “舍掉这些年不该拿的东西。” 这话一出,秦家人立刻变了脸。 “凭什么?” “秦家的钱是秦家的,凭什么舍?” “现在公司刚稳住,你让秦家舍財,那秦氏怎么办?” “这是要秦家破產吗?” “若雪,你可不能听他的!” “他一个外人,当然说得轻巧!” 秦若雪没有理他们。 她只是看著陈不凡。 “如果不舍呢?” 陈不凡指了指地上残留的四叔刚刚的血跡,已经开始凝固变黑。 “不捨得,那他就是例子。” 祠堂再次安静。 “一个也跑不了。” 没人再敢接话。 陈不凡转头看了一眼眾人,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一不眼神逃避,甚至有几位拔腿就跑。 他暗自摇了摇头,回过身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陶罐。 他没有再碰罐身,而是用硃砂笔轻轻拨开罐底周围的黑土。 黑土很湿。 还有一股淡淡的腐味。 秦若雪也跟著半蹲下来。 “你在找什么?” 陈不凡道: “落款。” “落款?” “这种借財罐,不可能没有留名。” “你是说,当年帮秦家借財的人,会留下名字?” 陈不凡道: “未必是真名。” “但一定会留下门印。” 他两道黄符贴在手上,將陶罐抬起,靠著大堂里的八仙桌,侧放。 拨开最后一层黑土,陶罐底部终於露了出来。 那里不是平的。 而是刻著两个字。 字很小。 刻得很深。 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笔剜进去的。 秦若雪捂著鼻子,凑近看。 “长生?” 祠堂里不少秦家人也听见了,便也纷纷围了上来。 “长生是什么意思?” “人名?” “公司名?” “还是法號?” 陈不凡盯著那两个字。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长生。 陆长生。 改命门。 陈家旧案。 无名。 许多原本散开的线,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个更冷的方向。 玄清子自然不是源头。 他只是外门走狗。 甚至连真正的门內人都算不上。 秦家这只借財罐,才是真正的老东西。 陈不凡拍了拍身上的土,秦若雪见他神色有变。 “陈先生。” “这个长生,是谁?” 陈不凡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桌上那三枚黑铜钱忽然同时震动。 嗡—— 嗡—— 嗡—— 下一秒。 秦老爷子的棺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一下棺板。 祠堂里所有人脸上霎时间消去了血色。 秦若雪难以置信的,缓慢转头。 质检那棺材裂缝里,一缕黑气慢慢钻了出来。 陈不凡盯著那道黑气。 “不是玄清子。” “这笔债,真正的债主。” “来了。” 第44章 陆长生的名字 “长生?” 秦若雪总算看清楚陶罐底部那两个字。 祠堂里,秦家眾人还沉浸在棺材异响的恐惧里。 一位长者还骂著,吐了口唾沫到地上,以示对这一晚上的诡秘的回应。 只见棺材裂缝里,那缕黑气还在往外冒。 不浓。 却阴冷得让人骨头髮寒。 陈不凡站在棺前,目光落在陶罐底部。 那两个字刻得很深。 长生。 不是隨手刻上去的。 也不是普通落款。 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尖慢慢剜出来,带著一股说不出的阴狠。 陈不凡盯著那两个字。 这是他第不记得之前在哪有见过“长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字一出现,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脑子里的思绪有些乱。 像多年以前,有人在陈家祖宅的废墟里,留过同样的痕跡。 秦若雪突然开口: “陈先生。” “这个长生,我好像听过。” 陈不凡转头看她。 “哪里听过?” 秦若雪皱眉回想。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是人名。” “是一个基金会。” “长生基金会。” 祠堂里几个秦家人同时抬头。 三爷爷脸色也变了。 “若雪,你说的是不是二十年前和秦家合作过的那个医疗基金?” 秦若雪看向他。 “三爷爷,你知道?” 三爷爷脸色难看,拐杖握得很紧。 “知道一点。” “当年秦家刚起势的时候,老爷子確实和一个叫长生基金会的慈善机构走得很近。” “他们是做慈善医疗。” “资助重病儿童。” “帮贫困地区建诊所。” “还和几家医院有合作。” 秦若雪追问: “实际呢?” 三爷爷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不凡接了下去。 “实际和很多豪门都有关係。” 三爷爷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这也能算?” 其实这不难猜。 改命门要在现代社会行走,不可能只靠玄学名头。 它需要壳。 需要钱流。 需要项目。 需要能够接触富豪、病人、老人、明星、企业家的渠道。 慈善医疗,就是最好的外衣。 救命。 续命。 治病。 捐助。 这些词本身就带著光。 可越是带光的地方,越適合藏影子。 陈不凡看向秦若雪。 “秦家当年和长生基金会怎么合作的?” 秦若雪拿出手机,立刻给福伯发消息。 “查老宅档案。” “所有和长生基金会有关的资料,马上送到祠堂。” 十分钟后。 福伯带人抱著一只旧档案箱回来。 箱子上落满灰。 封条已经发黄。 秦若雪亲自拆开。 里面有老合同、捐赠证书、剪报,还有几张合影。 第一张照片里,秦老爷子站在一座乡镇医院门口剪彩。 横幅上写著: 【长生基金会·秦氏慈善医疗援助项目】 第二张,是秦氏集团向长生基金会捐赠一千万的支票照片。 第三张,则是秦老爷子和几名企业家一起合影。 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人。 脸依旧拍得模糊。 像是刻意避开了镜头焦点。 但他胸前,掛著那枚黑命纹玉佩。 秦若雪把照片递给陈不凡。 “还是他。” 陈不凡接过照片。 目光落在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长生基金会的负责人?” 秦若雪翻开资料。 “资料上写的负责人不是他。” “法人叫周济民。” “理事长叫顾怀仁。” “只是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陈不凡道: “没有名字是自然,这种人,不会把名字放在纸上。” 秦若雪继续翻。 像是一卷歷史画卷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长生基金会当年和秦氏合作后,秦氏確实拿到了几个医疗园区配套项目。” “还有港口医疗物流项目。” “这些项目后面都成了秦家翻身的关键。” 她停了一下。 “而秦家第一次大额回款,也是在长生基金会牵线后完成的。” 祠堂里鸦雀无声。 秦家人不敢说话了。 他们刚才还能说,陈不凡是乱猜。 可现在,老档案摆在眼前。 长生基金会。 秦老爷子。 黑命纹玉佩的“先生”。 借財罐。 这些东西一件件串起来,已经不是巧合。 秦若雪看向陈不凡。 “所以,长生基金会就是改命门?” 陈不凡摇头。 “未必。” 秦若雪一怔。 陈不凡道: “我说了,它更像一个外壳。” “一个能让改命门接触富豪、病人、企业、医院、慈善项目的现实外壳。” “真正的改命门,藏在里面。” 秦若雪明白为什么陈不凡说,这东西很脏,这些年她也有所听说。 如果长生基金会只是一个邪教组织,还好查。 可如果它披著慈善医疗的皮,和医院、企业、豪门、公益项目纠缠在一起。 那它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玄门门派。 它是一张网。 一张把钱、命、病、权、慈善、资本全都缠在一起的网。 就在这时,陈不凡的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 他接通。 “说。” 电话那头,林晚晴声音很低。 “你现在方便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祠堂。 “说。” 林晚晴道: “旧水厂案有新发现。” 陈不凡眼神一动。 “蒋坤?” “对。” 林晚晴道: “我们查了蒋坤近期帐户。” “他在作案前一个月,陆续收到过三笔钱。” “金额不大。” “一笔两万,一笔五万,一笔十万。” “转帐帐户绕了几层。” “技术组刚刚追到源头。” 陈不凡已经猜到了。 但他没有打断。 林晚晴停顿一秒。 “源头帐户,和长生基金会有关。” 祠堂里,秦若雪抬头看了过来。 陈不凡打开免提。 林晚晴的声音继续传出: “准確说,不是长生基金会官方帐户。” “是它旗下一个关联项目。” “名字叫长生心理援助计划。” “表面上是帮助失业、负债、心理危机人群。” “蒋坤在半年前,曾经加入过这个援助计划的线上社群。” 心理援助。 失业。 负债。 边缘人。 蒋坤这种人,正是最容易被挑中的棋子。 有人先筛选他们。 安抚他们。 理解他们。 再把他们心里的怨恨一点点挑出来。 最后,给他们一个“改命”的理由。 秦若雪忍不住开口。 “长生基金会也和旧水厂案有关?” 林晚晴那头沉默一秒。 “秦若雪秦董事长也在?” 秦若雪开口: “林警官,你好,我在。” 林晚晴没有废话。 “秦总,如果你手上有长生基金会和秦家的旧资料,请立刻保存好。” “不要交给任何非警方人员。” “不要泄露完整內容。” “我们会派人过来。” 秦若雪立刻道: “明白。” 陈不凡问: “蒋坤还说了什么?” 林晚晴道: “他不肯开口。” “但我们在他手机里找到一个加密聊天软体。” “里面有一个已经註销的联繫人。” “暱称只有两个字。” “长生。” 陈不凡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嗒。 祠堂里的烛火也跟著晃了一下。 林晚晴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提到改命门,我们查不到。” “但长生基金会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它过去二十年,合作过很多企业和豪门家族。” “名单里……” 她顿了顿。 “有不少人,近年都发生过异常死亡、继承权爭斗、重病续命、资產转移。” 陈不凡却很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答案。 “林警官,查下去。” 林晚晴道: “会查。” “但这件事牵涉面很大。” “陈不凡,你自己也小心。” 陈不凡淡然道: “他们已经来了。” 林晚晴一顿。 “什么意思?” 陈不凡还没回答。 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福伯快步跑进来,脸色苍白。 “小姐。” “门口来了个快递。” 秦若雪皱眉。 “快递?” “这么晚?” 福伯把一个黑色信封递过来。 “送件人已经走了。” “他说必须交给陈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不凡身上。 陈不凡看著那个黑色信封。 信封很薄。 没有寄件信息。 没有快递单號。 只有正面,用金色墨水写著三个字。 陈不凡。 字跡端正。 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秦若雪想阻止陈不凡: “別碰。” 陈不凡伸手拿起。 信封入手很凉。 像刚从冰里拿出来。 他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邀请函。 黑底金字。 最上方,是一个很简洁的標识。 一枚闭著的眼。 眼下盘著一道细长的纹路。 黑命纹。 邀请函正文很短。 【长生基金会二十周年慈善晚宴】 【诚邀陈不凡先生蒞临】 【时间:明晚八点】 【地点:无名会馆】 落款: 长生基金会。 “他们在邀请你?” 秦若雪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是鸿蒙宴!你不能去!” 陈不凡看著邀请函,忽然笑了。 “不是邀请。” “是开门。” 就在这时,邀请函背面,慢慢浮出一行细小的黑字。 像墨从纸里渗出来。 【陈家旧帐,明晚可清。】 祠堂里的旧铜钱,也在这一刻剧烈震动起来。 嗡—— 嗡—— 嗡—— 棺材里的黑气,猛地往上一窜。 裂缝又开了一寸。 陈不凡合上邀请函。 “终於肯露面了。” 第45章 长生基金会邀请函 秦家祠堂里。 那张黑色邀请函,静静放在桌上。 黑底。 金字。 边缘压著一圈暗纹。 乍一看,像普通高端晚宴的请帖。 可只要多看两秒,就会发现那圈暗纹根本不是装饰。 它像一只闭著的眼。 眼尾拖著细长的纹路,盘成蛇形。 黑命纹。 甚至陈不凡还能隱隱感觉到宴请函里那股隱隱涌动的能量。 秦若雪站在旁边。 她刚经歷七煞夺財局,又亲眼看见秦家祠堂地下挖出借財罐。 现在看见这张邀请函,只觉得这一切发生的太巧,时间卡的死死的。 “陈先生。” “別去。” 她几乎没有犹豫。 秦若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长生基金会不是普通机构。” “它和秦家二十年前的旧债有关。” “也和旧水厂案有关。” “我想,只要继续查,会和更多的案件都会有联繫。” 祠堂里,秦家眾人刚从恐惧里缓过来,见此情况,便纷纷找了理由,溜走。 那只黑色陶罐还摆在棺材前。 秦家四叔已经被送去医院。 地上还残留著没擦乾净的血跡。 秦老爷子的棺材裂著。 裂缝里,隱隱还有黑气往外渗。 夜半,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几声夜鸟叫声。 这张邀请函,不乾净。 福伯颤声道: “陈先生,小姐说得对。” “这东西来得太邪。” “您要不……还是別去了吧。”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又把邀请函展开。 从布袋子里抓起一把硃砂,抹了上去。 刚才背面那行字已经隱去。 正面原本简洁的晚宴信息,重新浮现出更完整的內容。 【陈先生,久仰大名。】 【近日海城诸事,皆因缘际会。】 【先生断命破局,令人钦佩。】 【长生基金会素来关注命理、医疗、慈善与人道救助。】 【愿邀先生共谈命理与慈善。】 【明晚八点。】 【无名会馆。】 【陆长生。】 陈不凡哼哼了一声,果然那群人还是喜欢装神弄鬼,炫耀这点技巧。 最后三个字出现时,秦若雪明显感觉祠堂里的温度低了一点。 不是错觉。 棺材旁边那三枚黑铜钱,竟然轻轻震了一下。 嗡。 秦若雪看著署名,声音发紧。 “陆长生?” “这个人,就是长生基金会背后的人?” 陈不凡接过福伯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中残留的硃砂。 “已是显然。” 陆长生。 长生基金会。 改命门。 秦家借財罐底部的“长生”。 这些线索终於从雾里露出了一张模糊的脸。 不再是玄清子。 不再是秦远山。 不再是蒋坤那种棋子。 而是真正坐在后面,看著这一切发生的人。 秦若雪继续道: “这邀请函写得太客气了。” “客气得不像请客。” “像下战书。” 陈不凡淡淡道: “本来就是。” 秦若雪一怔。 “那你更不能去。” 陈不凡合上邀请函。 秦若雪皱眉。 “你明知道是局,还问为什么?” “他们能把请帖送到秦家老宅,就说明他们知道你现在在哪。” “他们知道你在查秦家旧债。” “也知道你和警方、和我都有联繫。” “这种情况下还敢邀请你,说明他们根本不怕。”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所以呢?” 秦若雪被他问得一顿。 “因为他们不怕,我就不去?” 秦若雪沉默了。 经过这两天的接触,每当她自以为了解这个陈不凡的时候,他又总会展出全新的一面。秦若雪自然知道陈不凡不会这么选。 从沈清月案开始,他就不是躲事的人。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以前是別人求他救命。 这一次,是长生基金会主动开门。 门后有什么,谁都知道是个巨大的圈套。 若是他人,必然不去,可这圈套就是为陈不凡量身定做的,早已计算好他的性子。 就在这时,陈不凡手机响了。 是林晚晴。 陈不凡接通。 “说。” 电话那头,林晚晴声音很严肃。 “邀请函的事,我知道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秦若雪。 秦若雪低声解释: “我刚才把照片发给林警官了。” 陈不凡没说什么。 林晚晴继续道: “陈不凡,不要单独去。” “刚刚说过了,我们正在查长生基金会。” “这个机构牵涉面很广,资金炼很复杂。” “它和多起异常事件可能都有关联。” “现在它主动邀请你,很可能是鸿蒙宴。” “我也是这么说的,林警官。”秦若雪插嘴。 陈不凡道: “知道。” 林晚晴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知道你还去?” 陈不凡反问: “我不去,它就停了?” “因为你们都知道这是对我下的圈套,所以我反而安全。” “他们没那么傻,我也没那么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不凡继续道: “长生基金会藏了二十多年。” “现在递请帖,不是因为他们想见我。” “是我在逼他们见我。” 林晚晴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这不代表她赞成他一个人往里面走。 “那也不能硬闯。” 林晚晴道。 “你去了,他们未必会直接动手。” “但一定会试探你。” “你不能確定里面有多少人。” “也不能確定陆长生到底是谁。”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那里一定提前布好了局。” 陈不凡淡淡道: “所以我才要去。”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手里的邀请函。 “他们藏在暗处,我找不到。” “现在他们自己开了门。”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明晚我会带人在外围。” 陈不凡道: “不用。” “这是警方行动,不是你说不用就不用。” 林晚晴的態度不容陈不凡质疑。 “陈不凡,我知道你有本事。” “但你不是刀枪不入。” 陈不凡耸了耸肩 “那是你们警察的事。” 他心里自然也明白。 他確实不是无敌。 《天命录》能帮他看命破局。 也会反噬他的命。 对付玄清子,他甚至可以一眼看破。 可陆长生不一样。 一个站在所有事件背后的人。 一个能让《天命录》都生出反应的人,不可能简单。 做不到知己知彼,那多备一份后手,也无妨。 林晚晴继续道: “明晚八点,无名会馆。” “我们会提前部署。” “你可以不配合。” “但我也不会撤人。” 陈不凡笑了一下。 “林警官,你越来越不像个唯物主义者了。” 林晚晴冷冷道: “我信证据。” “现在证据告诉我,你走到哪,哪里就出事。” 陈不凡:“……” 秦若雪听见这句,忍不住也笑了。 好像还真是,就像是小时候曾看过的某部动漫,那位带著圆框眼镜的死神小男孩。 气氛反而缓和了下来。 陈不凡掛断电话。 秦若雪看著他。 “你真决定去了?” 陈不凡点头。 “去。” 秦若雪低声问: “有把握吗?” 陈不凡看著邀请函上的“陆长生”三个字。 “没有。” 秦若雪一怔。 她没想到陈不凡会回答得这么直白。 陈不凡继续道: “但是谁知道这不在我的计划中呢。” 秦若雪沉默片刻,把那张老照片重新放到桌上。 照片里,年轻时的秦家老爷子站在黑衣男人旁边。 黑衣男人胸前的黑命纹玉佩,像隔著二十多年,仍旧在看著他们。 “如果这个陆长生,就是当年照片里的先生呢?” 秦若雪问。 陈不凡道: “那秦家的债,明晚就能找到债主。” 秦若雪眼神一动。 “你是为了秦家的债去?” 陈不凡看著她。 “是,也不全是。別把自己想的那么高。” 秦若雪瘪了瘪嘴,听懂了。 这里面还有陈家的债。 邀请函背面那句话,她也看见了。 【陈家旧帐,明晚可清。】 长生基金会不是只在挑衅秦家。 它是在挑衅陈不凡。 或者这么说,前面只是铺垫,最终也只是为了陈不凡。 陈不凡把邀请函收起。 “今晚祠堂別留人。” 秦若雪回神。 “那陶罐呢?” “別碰。” 陈不凡道。 “用红布盖住,四角点灯。” “天亮后,找人把祠堂封起来。” “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开棺,也不准动陶罐。” 秦若雪点头。 “我安排。” 三爷爷忍不住问: “那我们秦家人的名字都在那张纸上,怎么办?”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想活,就听我的。” 三爷爷脸色难看。 但这次,没人敢反驳。 四叔七窍流血的画面还摆在那里。 谁也不想成为第二个。 离开秦家老宅时,天边已经露出一点灰。 秦若雪送陈不凡到门口,安排好了司机。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说: “陈先生。” “我已经安排人打点无名会馆內部的人了,会馆周边也会让人蹲守。另外需要做什么,你直接开口。” 陈不凡道: “把秦家的旧资料整理好。” 秦若雪点头。 “还有呢?” 陈不凡看了一眼老宅祠堂方向。 “准备还债。” “怎么还?” “等我见过陆长生再说。” 秦若雪没有再问。 她隱隱有些不安,明晚那场晚宴之后,很多事都会变。 陈不凡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接近早上六点。 他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会,便又起来了。 喝了一大杯冰水,总算按住了脑子的思绪。 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黑底金字。 陆长生。 有了这个媒介,便能把自己和陆长生联繫起来。 他伸手翻开《天命录》。 这一次,他没有咬破手指。 只是低声开口: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请录陆长生。” 房间里一片安静。 《天命录》的书页缓缓翻动。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陈不凡低头看去。 按照以往,只要对方是人,哪怕命数被遮,也会有一点痕跡。 命灯。 命线。 生辰残影。 因果印。 哪怕是蒋坤身上有遮命符,《天命录》也能浮出“黑命遮天”四个字。 可这一次。 书页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 没有线。 没有血痕。 没有命灯。 一片空白。 白得刺眼。 陈不凡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 血落在纸面。 没有渗开。 也没有被吸收。 而是像滴在一块死玉上,慢慢滑落。 啪。 血珠落在桌上。 《天命录》没有任何反应。 陈不凡盯著那张空白页,有些超出自己的意料。 陆长生的命格。 竟然是空的。 第46章 命格空白的人 《天命录》的书页,一片空白。 陈不凡坐在桌前,盯著那张纸。 很久没有动。 普通人有命线。 哪怕命再薄,运再差,也会有一盏命灯。 好人有善因。 恶人有孽债。 富贵之人有財气。 短寿之人有死痕。 就连蒋坤那种身上带著遮命符的人,《天命录》也能照出“黑命遮天”四个字。 可陆长生没有。 没有生辰。 没有命线。 没有因果痕。 没有善恶债。 那张纸白得刺眼。 像世上根本没有这个人。 陈不凡指尖的血珠顺著纸面滑落,滴在桌上。 啪。 很轻的一声。 却让房间显得更安静。 他伸手,將那滴血抹开。 血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暗红。 可《天命录》没有半点反应。 陈不凡慢慢合上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命格空白。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陆长生的命格被人用极高明的手段遮住了。 遮命符只能遮一时。 黑命纹能遮一段因果。 可要让《天命录》都照不出来,那不是普通遮命。 那是把整个人从命盘里抹掉。 第二。 陆长生现在活著,用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命。 借命。 换命。 续命。 甚至是用很多人的命,拼出一个“陆长生”。 如果是第二种,那这个人已经不是普通术士。 是一个活在无数人命债上的怪物。 陈不凡低头看著黑色邀请函。 【长生基金会二十周年慈善晚宴】 【明晚八点】 【无名会馆】 【陆长生】 他把邀请函收进怀里。 桌上的旧铜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在提醒。 也像在示警。 陈不凡抬手,按住铜钱。 “怕什么。” “人总要见。” 夜色落下时,海城下了一场细雨。 七点四十。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陈不凡楼下。 司机穿著黑色西装,撑著伞站在车门旁。 看见陈不凡出来,司机微微弯腰。 “陈先生。” “长生基金会派我来接您。”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三十出头。 面相普通。 眉心微灰。 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司机。 “不用。” 陈不凡绕过车,走向路边。 司机一愣。 “陈先生,陆先生吩咐……” 陈不凡没有回头。 “告诉他。” “我不坐改命门的车。” 司机脸色微变。 他刚想追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后,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司机停在原地,看著陈不凡拦下一辆计程车,最终没敢再拦。 计程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看了一眼目的地。 “无名会馆?” “这地方我知道。” “普通车进不去,只能送到外面。” “送到门口。” 司机笑了一下。 “兄弟,不是我不送。” “那地方安保严,进去的都是豪车。” “我这车,估计到门口就被拦了。” 陈不凡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开。” 司机撇了撇嘴,也没再多说。 车子穿过海城最繁华的金融区,又沿著江边一路往东。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一片临江私宅区。 无名会馆就在最里面。 没有招牌。 没有霓虹。 只有一扇黑色大门。 门口站著四名安保。 道路两侧停满了豪车。 还有几辆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商务车。 计程车刚靠近,保安就皱起眉,伸手拦车。 “这里不接待外来车辆。” 司机一脸“我说吧”的表情。 “兄弟,到这儿真进不去了。” 陈不凡睁开眼,將宴请函递出去。 “继续开。” 司机愣住。 “啊?” 就在这时,黑色大门旁边,一个穿礼服的女接待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清后座的陈不凡手中的宴请函,立刻对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脸色一变,连忙退开。 黑色大门缓缓打开。 司机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真让进啊?” “小兄弟,你是谁啊?” “不是,你都能进这里,你还打我这计程车?” 陈不凡並不理会他。 车子一路开进会馆。 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青石路。 庭院水景。 低调的灯光落在雨后的树叶上,泛著冷润的光。 会馆主楼是一栋三层中式建筑。 飞檐深瓦,木门铜环。 处处透著钱堆出来的安静。 计程车停在主楼前。 司机看著外面一排豪车,又看了看自己车里的计价器,小声道: “兄弟,你到底干啥的?” 陈不凡扫码付款。 “三千卦金那种。” 司机:“……” 陈不凡下车。 女接待撑著伞迎上来。 “陈先生,陆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 陈不凡看向她。 “多久?” 女接待一怔。 “什么?” 陈不凡关上了车门: “他说等我很久。” “是今晚等了很久,还是这些年等了很久?” 女接待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专业接待並不改变。 “陈先生,请。” 陈不凡跟她走进会馆。 大厅里,灯光柔和。 空气里有淡淡檀香味。 墙上掛著名家字画。 中央摆著一个慈善晚宴的展示牌。 【长生基金会二十周年慈善夜】 【以善续命,以爱长生】 陈不凡看著那八个字,倒是想笑。 以善续命。 以爱长生。 好话。 可越是好话,越不知道背后藏著多少死人生意。 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商界富豪。 娱乐圈明星。 医院院长。 投资机构代表。 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方便出现在新闻里的权贵人物。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端著香檳低声交谈。 有人谈医疗项目。 有人谈慈善捐赠。 有人谈信託安排。 也有人在角落里,压低声音谈“续命名额”。 陈不凡一进来,不少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 审视。 轻蔑。 还有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他就是陈不凡?” “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算命主播?” “听说玄清子昨晚直播吐血,就是他说中的。” “年轻得有点过分了。” “陆先生怎么会请这种人?” “有点本事,但太锋利。” “年轻人刚出名,都这样。”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明星看了陈不凡一眼,低声笑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仙风道骨的大师。” “原来就是个主播。” 旁边一个珠宝女老板笑了笑。 “现在流量时代,什么人都能被捧成大师。” “不知道是求奶奶告爷爷找了多少人,能来这里,也算他上辈子修来的运气。” 陈不凡从他们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 男明星脸色一僵。 他身边的人低笑一声。 “人家没理你。” 男明星冷哼。 “装。” 宴会厅尽头,有一张长桌。 桌上摆著酒水、点心和慈善拍品。 墙上循环播放著长生基金会过去二十年的公益视频。 贫困山区儿童。 癌症患者救助。 孤寡老人医疗补贴。 罕见病药物基金。 镜头里的孩子笑得很乾净。 病人家属哭著道谢。 主持人声音温柔。 “二十年来,长生基金会始终致力於生命救助与医疗慈善事业。” “我们相信,每一条生命都值得被珍惜。” “每一个绝望的人,都应该拥有第二次机会。” 陈不凡看著屏幕。 第二次机会。 他说得真好听。 可秦家的借財罐里,秦家后人的名字被一条条划掉。 蒋坤这种人被所谓心理援助计划筛出来,成了杀人棋子。 赵启明靠流浪动物骗善念养偏財。 沈清月差点被借命。 王天豪差点被转灾。 这些人,也都被他们叫作“机会”吗? 一个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过来。 “陈先生。” 男人五十岁左右,头髮微白,西装合身,笑容很温和。 “久仰。”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財帛宫丰厚,眉尾带灰,寿宫暗沉。 这是个有钱但怕死的人。 “你是谁?” 男人笑容不变。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 “这是盛华医疗的董事长,郑董。” 郑董摆摆手,笑得很大度。 “陈先生年轻,不认识我正常。” “我倒是看过陈先生几场直播。” “断得很准。” 陈不凡道: “你不是想找我算命。” 郑董眼神微动。 “哦?” 陈不凡看向他的胸口。 “你想问你还能活多久。” 郑董脸上的笑容,总算是僵住了。 周围几个人也安静下来。 陈不凡继续道: “心臟换过一次。” “肾也不太好。” “每个月靠药养著。” “医生说还能撑三年。” “你不甘心。” 郑董握著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陈不凡声音不高,说的话却像刀一样尖锐。 “你今天来,不是为了慈善。” “是为了买命。” 郑董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陈先生。” “话太直,容易得罪人。” 陈不凡耸了耸肩: “无所谓。” “又不像你,命太短,才急著买。” 郑董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旁边几人脸色也变了。 有人低声道: “年轻人太狂了。” “这里不是直播间。” “来这里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陈不凡听见了。 他转头看过去。 那人立刻闭嘴。 倒不是怕。 而是陈不凡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写好死期的人。 就在气氛变得僵硬时,二楼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陈先生说话,还是这么直接。” 所有人同时抬头。 楼梯上,站著一个男人。 他穿一身黑色中式长衫。 身形修长。 头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 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如果不是身上的气场太静,他甚至不像什么玄门高人,更像一个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书生。 可陈不凡看见他的第一眼,指尖就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命灯。 没有命线。 没有因果气。 这个人站在那里。 却像不在命盘里。 宴会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 有人微微欠身。 连刚才脸色难看的郑董,也立刻收起怒气,堆出一脸笑意,恭敬道: “陆先生。” 陆长生缓步走下楼。 他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从始至终,只落在陈不凡身上。 他走到陈不凡面前,停下。 两人相隔三步。 一个是陈家最后的命师传人。 一个是命格空白的长生基金会主人。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瞬。 香炉里的烟,直直往上升。 撞到大厅顶上,缓缓散开。 陆长生看著陈不凡,微微一笑。 “陈先生。” “我们终於见面了。” 第47章 陆长生 陆长生一出现,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被人呵斥后的安静。 而是一种很自然的低头。 像这些富豪、明星、权贵,早就习惯了在这个男人面前收起锋芒。 刚才还端著酒杯冷脸的郑董,立刻把酒杯放低。 那个白西装男明星,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 珠宝女老板甚至主动往后退了半步,给陆长生让出位置。 陈不凡看著陆长生。 三步距离。 灯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照不出半点阴气。 他看起来太乾净了。 黑色长衫,木簪束髮,眉眼温和,身上没有玄清子的浮躁,也没有秦远山的贪相。 如果只看外表,他不像改命门的人。 更像一个真正做慈善做了很多年的儒雅先生。 可越是这样,陈不凡越觉得膈应。 因为他看不到陆长生的命。 一个活人,站在他面前。 却没有命灯。 没有命线。 没有因果。 如同这世上根本不该有这个人。 陆长生微笑道: “陈先生一路辛苦。” 顿了顿。 “我还以为,陈先生你不会来。” 陈不凡淡淡道: “请帖都递到人家秦氏的祠堂了。” “不来,不礼貌。” 陆长生笑意更深。 “陈先生果然有趣。” 他说完,抬手示意。 旁边立刻有人端来一盏茶。 白瓷盏。 茶汤清亮。 热气裊裊升起。 陆长生亲手接过茶盏,递到陈不凡面前。 “这是今年明前的雪芽。” “山里茶。” “乾净。” 宴会厅里不少人眼神微动。 陆先生亲自敬茶。 这可不是一般待遇。 多少富豪想和陆长生单独喝杯茶,都得提前排时间。 陈不凡却没有接。 他看著那盏茶,声音很平。 “乾净?” 陆长生道: “至少茶是乾净的。” 陈不凡看著他。 “手呢?” 宴会厅的气氛霎时间紧张了起来。 不少人脸色变了。 郑董皱了皱眉。 那个白西装男明星更是低声道: “真是不识抬举。” 陆长生却没有生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白。 指节修长。 乾净得不像沾过任何脏东西。 “陈先生对我有偏见。” 陆长生笑著把茶盏放在旁边桌上。 “也正常。” “毕竟陈先生最近见到的,都是些不太体面的局。” 陈不凡道: “沈清月的借命局。” “王家的转灾钱。” “赵启明的养运铜片。” “蒋坤的遮命符。” “秦家的借財罐。” 他看著陆长生,一字一句问: “哪一个不是你们长生基金会伸出去的手?” 陆长生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缓步走向宴会厅一侧的茶室。 “这里人多。” “陈先生若不介意,我们里面谈。”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怕他们听见?” 陆长生笑了笑。 “他们能来这里,多少都知道一点。” “但知道一点,和听得懂,是两回事。” 这句话一出,宴会厅里不少人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们知道长生基金会不简单。 也知道陆先生手里有某些“非常规资源”。 可他们不愿意把事情想得太清楚。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只要好处到手,细节可以装作不知道。 陈不凡没有再说什么,跟著陆长生进了茶室。 茶室里很安静。 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一面墙摆著古籍。 一面墙掛著山水画。 正中一张矮桌。 桌上已经煮好了水。 陆长生坐下,亲手洗杯,温盏,投茶。 动作很慢。 很稳。 像是正在招待一位老朋友。 陈不凡在他对面坐下。 “你关注我很久了?” 陆长生倒茶的动作一顿,隨即笑了。 “比陈先生以为的久。” 陈不凡眼神微沉。 陆长生將茶推到他面前。 “陈家最后一位命师传人。” “继承《天命录》。” “落魄多年,忽然在直播间破局出世。” “沈清月那一卦之后,我就知道,陈先生你藏不住了。” 陈不凡淡淡道: “你知道得不少。” 陆长生端起茶盏。 “陈家,本来就不该被忘记。” “尤其是陈先生,你。” “陈不凡。” “令尊给你取这个名字,很有意思。” 陈不凡难得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你认识我父亲?”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轻轻吹了吹茶麵。 “陈先生,別急。” “先品茶。” “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今晚。” “以及。” “今后。” 茶室里的温度,像是低了一点。 陈不凡端起那精致的茶杯,一口囫圇喝了。 即使是他这样完全不懂茶的,也尝得出这四溢的茶香。 陆长生却仍旧温和。 “陈先生这段时间做的事,我都看了。” “救沈清月,破了借命局。” “救王天豪,断了转灾局。” “让赵启明塌房,断了养运局。” “帮警方救周小雨,破了遮命符。” “帮秦若雪,破了七煞夺財局。” 他说到这里,眼里竟然流露出几分真诚的欣赏。 “说实话。” “陈先生你比我预料中更出色。” “你师父若还活著,应该会很欣慰。” 陈不凡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 “別提我师父。” 陆长生点头。 “好。” “那就说你,陈先生。” 他放下茶盏。 “陈先生,你有能力。” “有传承。” “有天赋。” “还有一颗很少见的心。” “但陈先生,你现在用这些东西,在做什么?” 陈不凡没说话。 陆长生缓缓道: “救一个明星。” “救一个富二代。” “救几只猫。” “救两个普通女孩。” “救一个快要崩盘的家族。”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嘲讽。 甚至带著一点惋惜。 “陈先生,你每一次都贏了。” “可你改变了什么?” “沈清月以后还会在娱乐圈沉浮。” “王天豪还是那个被豪门养废的人。” “赵启明塌了,还会有李启明,王启年。” “周小雨活下来了,可这世上每天都有无数女孩失踪。” “秦家旧债未清,秦若雪也未必守得住秦氏。” 陆长生看著陈不凡,语气温和得像在讲道理。 “陈先生,你救一个人,只能改一个家庭。” “最多,让一小撮人为你欢呼几天。” “然后呢?” “热搜过去。” “流量散掉。” “该死的人继续死。” “该穷的人继续穷。” “该病的人继续病。” 陈不凡抬眼。 “所以?” 陆长生身体微微前倾,又给陈不凡到了七分满的茶。 “所以,你该做更大的事。” 茶室里安静下来。 陆长生的眼神依旧温和。 可那温和下面,露出了一点真实的东西。 不是杀意。 是俯视。 一种站在高处,看眾生命运流动的俯视。 “陈先生。”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多活十年,会发生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並不接话。 陆长生继续道: “一个顶级医学家多活十年,可能攻克一种绝症。” “一个城市级企业家多活十年,可能保住几十万人的饭碗。” “一个关键位置上的人多活十年,可能改变一个地区的命运。” “一个拥有资源和决策权的人多活十年,能推动教育、医疗、科技、產业。” “这些东西,不比你救一两个普通人更有意义吗?”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温和。 理性。 宏大。 带著某种诱惑力。 “你救一个普通人,只能改一个家庭。” “但你若帮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续命。” “可以改变一座城市。” 陈不凡听懂了,忽然就笑了。 “用谁的命续?” 陆长生呷了一口茶,示意陈不凡继续说下去。 陈不凡盯著他。 “用穷人的命?” “用员工的命?” “用粉丝的气运?” “用那些没人看见、没人撑腰、死了也翻不起浪的普通人?”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 陈不凡声音高了几分。 “你说一个有价值的人多活十年,可以改变一座城市。” “那被你拿去续命的人呢?” “他们不配活?” “他们的家庭不算家庭?” “他们的父母、孩子、爱人,就不是人?” 陆长生沉默片刻,轻声道: “陈先生。”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有人生来站在高处。” “有人生来只能做燃料。” 陈不凡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所以你就替他们决定?” 陆长生嘆了口气,又给陈不凡满了7分的茶。 “不是我替他们决定。” “是命运本就如此。” “我只是让命运的资源,流向更值得的地方。” 陈不凡端起,又是一口喝尽。 “把抢命,说成资源调配。” “你比玄清子会说话。” 陆长生没有生气。 “玄清子?” 他摇了摇头,喝了一口茶水。 “他太急。” “也太贪。” “我提醒过他,秦家的债不是那么好碰。”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那几分奇淫技巧。” “最后吐血,也算自作自受。” 陈不凡眯起眼。 “所以秦家的借財罐,不是他布的。” “当然不是。” 陆长生承认得很坦然。 “玄清子只会些外门术。” “七煞夺財这种局,他勉强能摆。” “但秦家二十年前那只借財罐,他没那个本事。” 陈不凡盯著他。 “所以是你?” 陆长生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笑了笑,又为陈不凡添茶,身上的气场波澜不惊。 “秦承德当年快破產。” “他来求命。” “我给了他机会。” “秦家因此富贵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秦家救活了很多企业。” “养活很多员工。” “做了很多贡献。” “这些,都是功德。” 陈不凡反驳。 “那秦家横死的人呢?” 陆长生看著他。 “代价。” 这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像在说一笔正常的,不起眼的支出。 陈不凡总算是明白,陆长生真正可怕在哪里。 他竟有那神奇的魔力,能让人不觉得自己在害人。 甚至,是觉得自己在做福泽天下的事。 在他眼里,人命不是人命。 是筹码。 是燃料。 是可以挪动的资源。 富豪、权贵、资本、明星,是他眼里的“有价值者”。 普通人,就是命盘里的可替换项。 陈不凡一饮而尽。 “喝了你三杯茶。” “我喝不明白,就不浪费茶水了。” 他起身。 “道不同。” 陆长生看著他。 “陈先生不再听听?” 陈不凡道: “不必。” 陆长生也站了起来。 “陈先生你不认同我,没有关係。” “但陈先生你迟早会明白。” “只救眼前的人,是最浅的善。” “真正的大善,是让更多人因此活下去。” 陈不凡看著他。 “用一群人的命,换另一群人活。” “这不叫善。” “叫生意。” 陆长生笑了。 “生意也好。” “慈善也好。” “命理也好。” “本质都是交换。” 陈不凡道: “所以陈家当年不肯和你们交换。” 陆长生脸上的笑停留著,没变。 两人对视。 一瞬间,像有二十多年前的火光,从空气里烧了出来。 沉默片刻。 陆长生微微作揖 “看来,陈先生你知道一些了。” “当然,陈先生也应该知道的。” 陈不凡声音很轻。 “还不够。” 陆长生点头。 “確实不够。”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 边缘泛黄。 像保存了很多年。 他把纸袋放到桌上,推到陈不凡面前。 “那就让你多知道一点。” 陈不凡没有动。 陆长生微笑道: “不敢看?” 陈不凡看著他,伸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发黄。 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是一座老宅。 青砖院墙。 木质门楼。 门匾上写著两个字。 陈宅。 院子里站著几个大人,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看起来不过两三岁。 陈不凡的手指,猛地停住。 那是他小时候。 那座老宅,是陈家祖宅。 也是后来在火里烧成废墟的地方。 陆长生站在他对面,声音依旧温和。 “陈先生。” “现在,我们可以谈陈家的旧帐了。” 第48章 陈家余孽 陈不凡的手指,停在那张老照片上。 照片已经泛黄。 可照片里的陈家祖宅,依旧清晰。 青砖院墙。 木质门楼。 门匾上写著两个字。 陈宅。 院子里,一个女人抱著年幼的孩子。 孩子很小,脸还没长开。 但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几分陈不凡现在的影子。 那是他。 小时候的他。 陈不凡盯著照片,脑中一时间想起来很多往事。 陆长生站在对面,依旧温和。 甚至,还替他重新倒了一杯茶。 “陈先生。” “这张照片,我保存很多年了。” 陈不凡抬眼。 “你去过陈家?” 陆长生笑了笑。 “当然。” “二十多年前,陈家还没烧的时候,我去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轻得像在说自己去过某个老朋友家里喝茶。 可茶室里的温度,仿佛也跟著降了一截。 “那场火。” “你也在?” 陆长生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著陈不凡,淡淡道: “陈家当年如果肯合作,就不会只剩你一个。” 轰。 这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钉进陈不凡胸口。 他的手,慢慢按在桌面上。 茶盏边缘轻轻震了一下。 茶水泛起一圈细纹。 陈不凡看著陆长生。 第一次,眼中泛起了一丝的杀意。 “你再说一遍。” 陆长生却依旧平静。 “陈先生。” “你现在的眼神,很像令尊。” “当年,他也是这样看我。” “可惜。” 陆长生嘆了一口气。 “硬骨头,通常活不久。” 陈不凡缓缓站起身。 桌上的茶盏啪的一声裂开。 茶水沿著裂缝流出来,滴在桌面。 陆长生没有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茶室外,宴会厅里的交谈声依旧。 没有人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 陈不凡盯著陆长生。 “我父亲叫什么?” 陆长生看著他。 “陈先生想知道?” 陈不凡声音低得嚇人。 “说。” 陆长生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不凡只觉得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你找死?” 陆长生笑了。 “陈先生。” “你杀不了我。” “至少今晚杀不了。” 陈不凡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缓和了下来,冷笑。 “你可以试试。” 茶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陆长生放下茶盏。 “当然,陈先生既然杀不了我,我便也不会杀陈先生。” “陈先生身上有《天命录》。” “而《天命录》,是陈家最后还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改命门不会立刻杀你。” “你放心。” 他看著陈不凡,声音温和到近乎残忍。 “我们会让你继续活著。” “看你查。” “看你破局。” “看你一次次翻开那本书。” “直到陈先生自己把命耗干。” 陈不凡的手指微微一紧。 陆长生继续道: “陈先生,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每一次深查因果,每一次审命破局,《天命录》都在吃你的命。” “你救了很多人。” “但你自己的命,还剩多少?”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笑意更深。 “我很好奇。” “陈家最后一根香火。” “能撑到第几个局。” 这句话一落。 陈不凡突然抬手。 桌上的裂茶盏碎片,猛地弹起。 直逼陆长生喉间。 速度极快。 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可碎片在距离陆长生喉咙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不是被他挡住。 而是像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啪。 碎片碎成粉末。 陆长生连身体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轻声道: “杀意太重。” “命师若被杀意牵著走,走不长远。” 陈不凡看著那片粉末,没再说话。 这个人,没有命格。 也不受普通因果牵引。 至少,不是现在的他能轻易动的。 茶室的门被人推开。 郑董、白西装男明星、珠宝女老板,还有几个富豪名流都站在外面。 他们显然听见了动静。 但没人敢直接闯进来。 陆长生回头,温和道: “让各位见笑了。” 郑董立刻笑道: “陆先生说哪里话。” 他说完,目光落到陈不凡身上,明显的不悦。 “年轻人火气大。” “正常。” 白西装男明星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这位陈大师有多厉害。” “原来到了陆先生面前,也就只能摔杯子。” 珠宝女老板掩唇轻笑。 “年轻嘛。” “刚在网上火起来,总觉得自己能天下无敌。” “可这个世界,不是直播间。” “也不是几个粉丝刷几句大师,就真能改变规则的。” 旁边一个地產老板冷冷道: “陆先生愿意请他来,是给他机会。” “换成別人,能进这个门都该感恩。” “他倒好。” “不识抬举。” 宴会厅里,不少人低声笑了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陈不凡最近很火。 也知道他破了几个局。 可那又怎么样? 这里是无名会馆。 能坐在这里的人,哪个没有钱? 哪个没有关係? 哪个背后没几条別人看不见的路? 在他们眼里,陈不凡再有本事,也只是一个突然闯进上层圈子的年轻人。 会算命。 会断局。 会在直播间嚇唬普通人。 可真正到了陆长生这种人面前,他还是太嫩。 陆长生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別说太过。 “陈先生是贵客。” “各位不要失礼。” 这话听起来是在替陈不凡解围。 可落在眾人耳中,却更像一种高高在上的宽容。 陈不凡看著这些人。 一个个衣冠楚楚。 一个个笑容体面。 一个个手里端著酒,嘴里说著慈善、医疗、生命、价值。 可他们眼底,都是同一种东西。 贪。 怕死。 想续命。 想夺运。 想用別人的代价,换自己的安稳。 陈不凡忽然笑了。 陆长生看著他。 “陈先生笑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从茶室走出来。 宴会厅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奇。 轻蔑。 玩味。 还有几分等著看笑话的期待。 白西装男明星端著香檳,笑道: “陈大师,不会生气了吧?” “要不你也给我算算?” “看看我今年还能不能拿影帝?” 旁边几个女明星笑出声。 珠宝女老板接话: “那也给我算算。” “我这几年运气不错,是不是还能再开几家店?” 郑董也眯眼笑道: “陈先生刚才说我想买命。” “那你不如说说,我这命,值多少钱?” 宴会厅里笑声更大。 有人是真觉得好玩。 有人是想看陈不凡出丑。 也有人是故意踩他,討陆长生欢心。 陆长生站在不远处,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看著陈不凡。 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预料到的戏。 陈不凡站在宴会厅中央。 灯光落在他身上。 四周都是海城最有钱、最有名、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他们衣著光鲜。 谈吐体面。 每个人看起来都像社会规则的掌控者。 陈不凡扫了一眼眾人。 他的目光,从白西装男明星脸上掠过。 又扫过珠宝女老板。 扫过郑董。 扫过几个地產老板、医院院长、投资人、慈善理事。 最后,落回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微笑道: “陈先生,不必理会玩笑。” 陈不凡耸耸肩: “不是玩笑。” 眾人一愣。 陈不凡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都在。” “那我今天免费给各位算一卦。” 宴会厅瞬间安静。 下一秒,白西装男明星笑出了声。 “免费?” “陈大师这么大方?” 陈不凡看向他。 “第一卦。” “就从你开始。” 白西装男明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 陈不凡已经开口: “你昨晚吸了不该吸的东西。” “酒店房间里,还有个女孩没醒。” 白西装男明星的脸色,瞬间白了。 第49章 满堂恶命 “你昨晚吸了不该吸的东西。” “酒店房间里,还有个女孩没醒。” 陈不凡这句话一落,白西装男明星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宴会厅里议论声也停了下来。 刚才还在等著看笑话的人,全都下意识看向他。 男明星叫贺景。 流量出身。 这两年靠一部古偶爆红,粉丝几千万。 平时在镜头前,永远乾净、阳光、温柔。 人设是娱乐圈少有的“纯爱贵公子”。 可现在。 他拿著香檳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酒液晃出杯口,洒在白色西装袖口上。 贺景脸色发白。 “你胡说什么?” 他强行扯出一个笑。 “陈大师,玩笑开过了吧?” 陈不凡看著他。 “我像在开玩笑?” 贺景眼神一慌,很快又压住。 “昨晚我在剧组酒店休息。” “助理、经纪人都能证明。” “你说有女孩没醒,什么女孩?证据呢?” 周围人也慢慢回过神来。 有人皱眉。 有人低声议论。 也有人冷笑。 “这话可不能乱说。” “贺景现在是顶流,真被造谣,损失可不是小数目。” “年轻人为了出风头,什么都敢讲。” “陆先生都说了,玄门不能乱断,这不就是乱断?” 贺景听见这些声音,底气像是回来了一点。 他轻蔑地看向陈不凡。 “你知道我团队法务有多强吗?” “你刚才那句话,我可以告你。” 陈不凡点头。 “可以。” 贺景一怔。 陈不凡继续道: “告之前,先让你经纪人去1307房间。” 贺景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1307。 这个房號,像一根针,扎进他眼底。 陈不凡声音平静。 “女孩二十一岁。” “阿抖短视频平台的小网红。”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进的你房间。”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失去意识。” “现在还躺在浴室门口。” “她没死。” “但再拖半小时,就不好说了。” 宴会厅里,彻底没人笑了。 贺景嘴唇微微发抖。 “你……你调查我?” 陈不凡没有理他,转头看向陆长生。 “你请来的客人,命都这么脏?” 陆长生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 他没有看贺景。 只看著陈不凡。 “陈先生。” “你说得越多,麻烦越大。” 陈不凡笑了一下。 “怕了?” 陆长生摇头。 “我是怕陈先生收不了场。” 陈不凡没有再理他。 他转身,看向刚才那个珠宝女老板。 女人四十出头。 一身墨绿色长裙。 脖子上掛著鸽血红宝石项炼,手腕上戴著满绿翡翠鐲子。 她刚才笑得最轻蔑。 此刻被陈不凡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立刻僵住。 “陈师傅,你看我做什么?” 陈不凡道: “你不是让我算你还能开几家店吗?” 珠宝女老板眼神闪了闪。 “我刚才只是开玩笑。” “可我不是。” 陈不凡看著她。 “你三年前出过一场车祸。” “那天,本来该死的人是你。” 女人脸色一变。 “什么车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不凡淡淡道: “城南跨江桥。” “雨夜。” “海a37888,黑色宾利。” “货车失控撞上来。” “你的司机当场死亡。” “你只断了一根肋骨。” 女人握著手包的手,瞬间收紧。 在场不少人也想起来了。 三年前,珠宝女王许曼確实出过车祸。 当时新闻报导说,她运气好,坐在后座右侧,躲过了致命撞击。 司机不幸去世。 后来许曼还公开给司机家属赔了一大笔钱,立了个“有情有义女老板”的人设。 陈不凡看著她。 “怎么,难不成,是你命大?” 许曼脸色难看。 “陈先生,逝者已逝。” “你拿死人说事,不觉得缺德吗?” 陈不凡冷笑。 “缺德?” “车祸前三天,你从长生基金会拿了一张替死符。” “符埋在司机座位下面。” “所以货车撞上来时,该落在你身上的死气,全落到了司机身上。” 许曼像是被子弹击中一般,整个人一下子软了下去,她仍双手强撑著桌面。 “你放屁!” 陈不凡道: “司机死后,你给他家属五百万。” “买断了他们闹事。” “还让公关稿写你重情重义。” “许曼,你这条命,不是捡回来的。” “是买回来的。” 宴会厅里的气氛彻底到了冰点。 有些人看许曼的眼神,已经带了惊疑。 许曼嘴唇发抖。 “证据呢?” “你们一个个除了问证据,还会说点別的吗?” 陈不凡扫过眾人。 “行。” “继续。” 他的目光落到一个地產老板身上。 那人五十多岁,肚子微凸,戴著金丝眼镜,手里盘著一串黑色佛珠。 刚才他也说过,陆先生给陈不凡机会,陈不凡不识抬举。 此刻被陈不凡看见,他脸色猛地一沉。 “陈不凡。” “我劝你想清楚。” “我是泰和地產董事长,孙泰和。” “你要是敢乱咬,我让你明天就收律师函。” 陈不凡看著他手里的佛珠。 “你手里那串珠子,不是佛珠。” 孙泰和眼角一跳。 “不是佛珠还能是什么?” “工地上死过的七个工人的骨粉,压进木珠里做的镇財珠。” 孙泰和脸色骤变。 周围人顿时往旁边让开一步。 有人脸色难看。 有人下意识看向他手里那串黑珠。 孙泰和猛地把佛珠攥紧。 “荒唐!” “我信佛多年,你竟敢这么污衊我?” 陈不凡道: “西郊泰和城项目,三年內死了七个工人。” “坠楼两个。” “塔吊事故一个。” “触电一个。” “混凝土塌方三个。” “每死一个,项目审批就顺一分。” “每赔一笔钱,你的项目就往前推一步。” 孙泰和额角青筋跳动。 “工地事故很常见!” “哪个公司没出过意外?” 陈不凡点头。 “意外是常见。” “可七个人死后,赔偿款都被你压到最低。” “家属来闹,你找人打。” “媒体来问,你花钱压。” “最后你请玄清文化做『项目风水顾问』,把七个人的命数,全压进了这串珠子里。” 他声音冷了下去。 “你拿员工命数,换项目成功。” “现在手里盘得很顺?” 孙泰和手一抖。 佛珠啪地断开。 黑色珠子滚了一地。 其中一颗裂开,里面竟然渗出一点灰白粉末。 宴会厅里有人尖叫了一声。 孙泰和脸色铁青,额头冒汗。 “你……你……” 陈不凡没再看他。 他看向刚才那位盛华医疗郑董。 郑董原本还在强撑镇定。 可见陈不凡目光转来,他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掛不住了。 “陈先生。” “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 “没必要吧?” 陈不凡冷声道: “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命值多少钱吗?” 郑董喉咙动了动。 陈不凡道: “你这条命,拿孤儿院十七个孩子的寿数续过。” 轰。 这句话比刚才任何一句都狠。 宴会厅里,连陆长生身边几个助理,脸色都变了一下。 郑董猛地拍桌。 “陈不凡!” “你血口喷人!” 陈不凡看著他。 “盛华医疗旗下,有一家长期资助的儿童康復中心。” “表面上是做先心病儿童救助。” “实际上,你从里面筛命格。” “命硬的留下。” “命弱的转走。” “其中十七个孩子,被你用来续命。” 郑董脸色惨白,眼神却凶了起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不凡道: “我知道。” “你也知道。” “你第一次换心后,医生说你最多活三年。” “现在第六年了。” “你每年都去长生基金会做一次『慈善闭关』。” “每次闭关结束,康復中心就会有几个孩子病情恶化。” 郑董的嘴唇开始发紫。 “不是我……” “都是医疗正常损耗……” “那些孩子本来就有病!” 陈不凡眼神异常的尖锐。 “所以在你眼里,他们本来就该死?” 郑董不说话了。 陈不凡道: “你確实该死。” 这句话一出,郑董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他踉蹌后退半步。 周围几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开始变了,充满著质疑,嫌弃,还有几分噁心。 虽然这里的人没几个乾净。 但拿孤儿寿命续病,还是让不少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陈不凡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看向了一个穿深蓝旗袍的女人。 女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很好。 身边站著一个年轻男人,像是她的新男友。 女人察觉陈不凡看她,脸色瞬间难看。 “陈先生,我和你无冤无仇。” “你別乱来。” 陈不凡淡淡道: “你无冤无仇。” “但你丈夫和女儿呢?” 女人手中酒杯“啪”的一声,坠落到地上。 陈不凡道: “你命里本来没大財。” “嫁进梁家后,嫌丈夫无能,嫌女儿拖累。” “十年前,你找人做了断缘换財。” “用丈夫的事业运和女儿的子女缘,换你自己的財运。” 女人浑身一颤。 “你胡说!” “我女儿身体不好,是先天的!” 陈不凡看著她。 “她不是先天不能生。” “是你断了她的子女缘。” “你丈夫也不是自然破產。” “是你拿他的事业运垫了自己的珠宝品牌。” “梁太太。” “这几年,你生意越好,你女儿身体越差。”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愧疚?” 女人嘴唇发抖,脸上厚厚的妆都遮不住惨白。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下意识鬆开了她的手。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刚才他们嘲笑陈不凡不识抬举。 现在,每个人都怕陈不凡看向自己。 因为他看的不是脸。 是命里的脏东西。 是他们藏在钱、权、慈善、体面背后的恶。 满堂华服。 满堂贵客。 在陈不凡眼里,不过是满堂恶命。 陆长生终於轻轻鼓了鼓掌。 掌声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陆长生依旧微笑。 “精彩。” “陈先生的断命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步走到陈不凡面前。 “只是,陈先生。” “你说了这么多。” “有证据吗?” 这句话一出,刚才被陈不凡点破的人,像是终於抓住救命稻草。 贺景第一个反应过来。 “对!” “证据呢?” “你说我房间里有女孩,证据呢?” 许曼也尖声道: “替死符?你拿出来啊!” 孙泰和脸色铁青。 “工地事故早就处理完了,你凭什么翻旧帐?” 郑董更是冷笑。 “儿童康復中心所有手续合法。” “你说续命?法庭会信你这种鬼话?” 梁太太也立刻说道: “陈不凡,你等著收律师函吧!” 刚才慌乱的眾人,像是重新找回了现实世界的盔甲。 是啊。 陈不凡说得再准,又怎么样? 没有证据。 没有录音。 没有合同。 没有转帐链。 没有警方介入。 这些东西,最多是玄学圈里的话。 可在现实世界里,能杀人的不是命理。 是证据。 陆长生看著陈不凡,眼神温和,声音也温和。 “陈先生。” “这就是我说的。” “你能看见很多东西。” “但你改变不了规则。” “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律师,有团队,有资源。” “你说他们恶。” “可以。” “可你要让他们付代价,就得拿出证据。” 他微微一笑。 “你有吗?”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陈不凡身上。 陈不凡也笑了。 “有。” 陆长生眼神微微一动。 陈不凡看著他。 “证据在来的路上。” 陆长生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一点。 就在这时,会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安保阻拦的声音。 “这里是私人场所,你们不能进去!” “请出示搜查手续!” 下一秒。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依法执行任务。” 宴会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砰! 林晚晴一身黑色外套,带著十几名警员,大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长生和陈不凡身上。 “所有人。” “留在原地。” “配合调查。” 第50章 黑命纹现世 林晚晴带人衝进无名会馆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瞬间乱了。 刚才还端著香檳、谈笑风生的富豪名流,一个个脸色大变。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有人想打电话。 有人试图往侧门走。 还有人强撑著体面,厉声质问: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私人会所,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我要联繫律师!” “你们有搜查手续吗?” “我要联繫你们领导!” 林晚晴站在门口,黑色外套还带著夜里的雨气。 她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刀。 “所有人,留在原地。” “谁再擅自离开,按妨碍公务处理。” 她身后,十几名警员迅速分散。 有人守门。 有人控制侧厅。 有人联繫外面支援。 还有两名技术人员,直奔会所监控室。 无名会馆的安保想拦。 刚一动,立刻被两名警员按住。 “別动!” “配合调查!” 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他们看陈不凡,像看一个不懂规矩的年轻人。 现在,警方进场。 他们终於意识到,今晚不是一场玄门口舌之爭。 而是有人真的把刀,架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脖子上。 贺景脸白得像纸。 他第一时间想给经纪人打电话。 可手机刚掏出来,林晚晴已经看向他。 “贺景。” 贺景手一抖。 “林警官,我……” 林晚晴冷声道: “你名下剧组酒店1307房间,警方已经联繫当地的区派出所和急救人员。” “人已经找到。” “还活著。” “但状態很不好。” 轰。 宴会厅里瞬间炸开。 所有人看向贺景。 贺景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我不知道……” “她自己喝多了……” “跟我没关係!” 林晚晴看都没看他,直接对旁边警员道: “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 贺景一脸恐惧,声音都变了。 “我有律师!” “我是公眾人物!” “你们不能这样!” “我要告你们!” 林晚晴冷冷道: “隨时都可以。” “如果你还能从牢里出来的话。” 贺景被带走时,还在挣扎。 可刚才那副顶流男星的光鲜体面,已经碎得一乾二净。 紧接著。 林晚晴看向许曼。 “许曼女士。” 许曼脸色一变。 “我什么都没做!” “接到群眾举报,城南跨江桥车祸案,警方会重新调取当年车辆维修记录。” “当时司机的家属,也已经在赶往市局。” 许曼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都三年前的事了……” 林晚晴道: “死者家属有权知道真相。” 许曼整个人僵在原地。 孙泰和想悄悄把地上那些断裂的黑珠踢远。 陈不凡淡淡道: “別踢了。” 孙泰和动作一顿。 林晚晴顺著陈不凡的目光看去,立刻开口: “地上的珠子,封存。” “带回去做成分检测。” 孙泰和脸色铁青。 “林警官,那只是普通佛珠!” 陈不凡看著他。 “普通佛珠里,会有骨粉?” 孙泰和嚇得一哆嗦。 不远处,盛华医疗郑董的脸色最难看。 他没有吵。 也没有辩。 只是在林晚晴进来的那一刻,就悄悄按了手机里的一个號码。 可电话那边刚传来了一声“餵”,信號忽然断了。 会馆信號被警方临时管控。 郑董抬头,正好对上陈不凡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发寒。 像自己胸口那颗靠別人寿命养出来的心臟,被人一眼看穿。 林晚晴看向他。 “郑启山。” “盛华医疗旗下儿童康復中心,警方和卫健部门已经联合介入。” “今晚你需要回去配合调查。” 郑董强行镇定。 “林警官。” “我们盛华医疗所有项目都有合法手续。” “如果你们要查,我当然配合。” 林晚晴声音平静。 “配合就好。” 她顿了顿。 “另外,接到群眾举报,所以你最近六年的几次特殊医疗记录,我们也会重新核查。” 郑董脸色彻底变了。 梁太太也被叫到一边。 她已经没了刚才那副贵妇姿態,整个人发抖,却还强撑著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有人骂陈不凡。 有人求陆长生。 有人急著联繫律师。 有人想撇清自己和长生基金会的关係。 “陆先生,你说句话啊!” “今晚这事跟我们没关係!” “我们只是来参加慈善晚宴!” “对,慈善捐款而已,其他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长生站在人群后面。 他仍旧很平静。 黑色长衫,木簪束髮,眉眼温和。 哪怕警方已经衝进会馆,哪怕他请来的客人接连被点破恶事,他脸上也没有半分狼狈。 他甚至还端著茶。 茶汤微热,雾气裊裊。 仿佛这里不是执法现场,而是一场稍微喧闹了些的茶会。 林晚晴的目光终於落到他身上。 “陆长生。” “长生基金会关联帐户,涉嫌与旧水厂绑架案、非法资金流转案、虚假慈善项目有关。” “请你配合调查。” 乱鬨鬨的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微微一笑。 “林警官。” “当然。” “长生基金会一向支持警方工作。” “如果有工作人员违规,我绝不包庇。” 一句话。 把长生基金会摘开。 把责任推给“工作人员”。 林晚晴没有被他带节奏。 “今晚会所里的人,都要留下配合调查。” 陆长生点头。 “可以。” 他说得太坦然。 坦然到像早就料到警方会来。 林晚晴眼神一沉。 她当然知道,今晚不可能直接动陆长生。 现在掌握的证据,只能指向长生基金会的外围项目、关联帐户和部分执行人员。 陆长生本人太乾净了。 乾净到不正常。 资金不经他手。 项目不由他签。 作案的人不认识他。 玄清子、蒋坤、赵启明,包括秦远山,每一条线往上查,都会在某个中间层断掉。 这就是陆长生的可怕。 他站在所有局背后。 却不亲自落笔。 这时,几名警员从侧厅押出三个人。 一个是会馆经理。 一个是长生基金会项目主管。 还有一个,是刚才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 林晚晴身边的技术员低声道: “林队,帐户对上了。” “旧水厂案给蒋坤转钱的中间帐户,和这个项目主管名下公司有关。” “赵启明骗捐帐户,也通过同一条壳公司链路洗过钱。” “还有秦氏集团那几笔諮询费,部分尾款进了会馆经理控制的帐户。” 林晚晴点头。 “带走。” 项目主管脸色惨白。 “陆先生!” 他猛地看向陆长生。 “陆先生救我!” 陆长生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依旧温和。 可那名项目主管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不凡注意到了。 就在陆长生看过去的瞬间,项目主管眉心一暗。 命灯灭了一寸。 不是死。 是被截了口。 这个陆长生,比他想像中更邪。 混乱中,陆长生转身往侧廊走去。 没有逃跑的狼狈。 更像主人送客后,准备离席。 林晚晴立刻开口: “陆先生,你现在不能离开。” 陆长生停下脚步,回头微笑。 “林警官。” “我没有离开。” “我只是去取一份基金会相关资料。” 林晚晴冷声道: “让你的人去取。” 陆长生嘆了口气。 “看来林警官还是不信我。” 林晚晴没有表情。 “我信证据。” 陆长生笑了笑,目光越过她,落到陈不凡身上。 “陈先生。” “你今晚会让很多人意外。” “但是,我並不意外。” 陈不凡看著他。 “你今晚很让我噁心。” 宴会厅里,眾人脸色一愣。 谁也没想到,陈不凡敢当著这么多人,这么直接骂陆长生。 陆长生却没有生气。 “噁心?”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也许吧。” “可是陈先生,你应该很快就会发现。” “你救得越多,欠你的也越多。” “你查得越深,死在你面前的人也会越多。” “到那时,你会明白。” “所谓乾净,只是因为你还没站得足够高。” 陈不凡一步向前。 就在这一瞬间。 他忽然看见陆长生身后,浮出一道影子。 不。 不是一道。 是很多道。 老人。 孩子。 女人。 病人。 商人。 乞丐。 学生。 医生。 工人。 那些影子密密麻麻,重重叠叠,像无数张脸被强行缝在一张人皮下面。 他们的命线被抽出,拧成一股,缠在陆长生身后。 那不是一个人的命。 那是很多人的命,拼出来的东西。 陈不凡瞳孔猛地一缩。 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天命录》照不出陆长生。 因为陆长生现在用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命。 他身上的命,太杂。 太乱。 也太多。 多到命盘无法落笔。 多到因果无法归位。 多到他像一个活人,又像一座堆满命债的坟。 陆长生察觉到了陈不凡的目光。 他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变得意味深长。 “看见了?” 陈不凡质问。 “你到底换了多少条命?”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说道: “陈先生。” “下一次再见。” 话音落下。 宴会厅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人群一乱。 等林晚晴再回头,陆长生已经不在原地。 侧廊尽头的门开著。 外面是会馆后院。 夜色很深。 雨还没停。 几名警员立刻追出去。 片刻后回来。 “林队,人不见了。” 林晚晴脸色难看。 “监控呢?” “后院监控刚才全部黑屏。” “只黑了九秒。” 九秒。 足够陆长生消失。 陈不凡站在原地,看著侧廊尽头。 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不上。 陆长生今晚本来就没打算被抓。 他只是来见他。 顺便,告诉他一件事。 陈家旧帐,还没完。 甚至,今晚的一切,都在陆长生的计划之中。 无名会馆这一夜,彻底炸了。 林晚晴带走了长生基金会几名外围人员。 贺景、许曼、孙泰和、郑董等人也被警方要求配合调查。 会馆被临时封控。 慈善晚宴中断。 媒体很快闻到风声。 虽然警方没有立刻公开细节,但“长生基金会被查”的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內爆开。 第二天凌晨三点。 陈不凡回到出租屋,草草地吃了一些。 他没有睡。 今日看命太多,身体已有很强的不適感。 睡不著。 直接开播。 直播间一亮,人数几乎瞬间衝上百万。 经歷了秦氏七煞局、玄清子吐血、长生基金会晚宴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一定有大事。 弹幕瞬间刷满。 【大师回来了!】 【无名会馆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警方去了?】 【长生基金会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陆长生是谁?】 【改命门到底是什么?】 【大师,你没事吧?】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稳。 桌上摆著那张黑色邀请函。 还有从秦家带回来的老照片复印件。 他看著镜头。 很久没有说话。 直播间也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 这一次,陈不凡不像平时开播算卦。 他像是要宣布希么。 终於,陈不凡开口。 “从今天开始。” “我不只算命。” 弹幕停了一瞬。 陈不凡抬眼,声音清楚地落进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我查改命门。” 轰。 直播间彻底炸了。 【改命门!】 【终於公开说了!】 【大师要正面查他们了!】 【长生基金会就是改命门吗?】 【陆长生是不是幕后黑手?】 【大师小心啊!】 陈不凡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继续说道: “借命。” “转灾。” “养运。” “夺財。” “续寿。” “凡以他人命数为代价,替恶人改命者。” “我见一个。” “破一个。” 弹幕疯狂滚动。 【燃起来了!】 【这才是全书……不是,这才是真大师!】 【陈大师牛逼!】 【查到底!】 【让那些拿普通人命换自己富贵的人付代价!】 陈不凡看著满屏弹幕,没有笑。 从今晚开始,事情彻底变了。 以前是別人来找他算命。 以后,是他主动去查那些藏在命背后的东西。 改命门不会坐著等死。 陆长生也不会再像今晚这样,只是温和地请他喝茶。 他挡了他们的路。 也正式把自己摆到了他们面前。 黄雀捕蝉。究竟谁是猎物呢。 凌晨四点半。 陈不凡下播。 窗外雨还在下。 房间里,只有电脑关机后的微弱电流声。 他起身准备洗脸。 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 门外。 有东西。 陈不凡思绪一沉。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旧铜钱。 铜钱入手微凉。 没有大凶。 但有旧气。 很旧的气。 他打开门。 楼道灯坏了一半。 昏黄的光一闪一闪。 门口地上,放著一枚铜钱。 铜钱断成了两半。 断口很新。 但铜钱本身很旧。 陈不凡弯腰捡起。 指尖碰到铜钱的一瞬间,一股神奇的触感袭来。 陈家命钱。 这是陈家命师一脉才有的东西。 一人一钱。 钱在人在。 钱断人亡。 他从小只见过师父那一枚。 可现在,门口这枚断裂的命钱,明显属於陈家旧人。 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字很细。 像是用刀尖一点点刻出来的。 【想知道陈家怎么死的,回祖宅。】 陈不凡握著那枚断裂的命钱,站在昏暗楼道里。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雷声滚滚。 他低头看著命钱断口,喃喃道。 “祖宅。” “终於轮到我回去了。” 第51章 回祖宅 门口那枚命钱,断成了两半。 铜钱很旧。 边缘磨得发亮。 中间裂口却很新,像刚被人硬生生掰断。 陈不凡站在昏暗楼道里,低头看著铜钱背面的那行字。 【想知道陈家怎么死的,回祖宅。】 楼道灯忽明忽暗。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 啪。 啪。 啪。 像有人在黑夜里敲门。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家命钱。 这是陈家命师一脉才会留下的东西。 一人一钱。 钱在人在。 钱断人亡。 师父以前跟他说过,陈家命师出门,不拜神,不求鬼,只隨身带一枚命钱。 命钱不算护身符。 更像一盏灯。 灯亮,人还在。 灯灭,人也该回来了。 可二十多年前那场大火之后,陈家祖宅烧成废墟。 活下来的人,只剩他一个。 他以为陈家的命钱,早就全烧没了。 没想到,今晚有人把一枚断裂命钱,放在了他门口。 这不是提醒。 是引路。 也是挑衅。 陈不凡回到屋里,只拿了三样东西。 《天命录》。 旧铜钱。 硃砂笔。 手机屏幕亮起。 林晚晴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废话。 “你门口的东西,我看到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楼道监控方向。 “你查我?” 林晚晴声音冷静。 “不是查你。” “是保护案件相关人员。” 陈不凡无奈地笑了: “林警官,你这个理由用得越来越顺了。” 林晚晴没有接他的调侃。 “你要去哪?” 陈不凡看著桌上断裂的命钱。 “回祖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现在?” “现在。” 林晚晴道: “我跟你一起去。” 陈不凡拿起外套。 “不用。” 林晚晴声音沉了几分。 “陈不凡,长生基金会刚被查,陆长生刚消失,你门口就出现陈家命钱。” “这明显还是局。”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陈不凡道: “这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 林晚晴沉默片刻。 “我知道。” “但这是陈家旧案,也是可能和改命门有关的现实案件。” “当年陈家祖宅失火,如果有卷宗,有户籍,有死亡记录,有出警记录,我能查。” “你看命。” “我查人。” “各司其职。” 陈不凡脚步停了一下。 这句话,比单纯说保护他有用。 陈家旧案过去太多年。 他能看因果,却不能凭空变出二十年前的案卷。 林晚晴是刑警。 她跟著,確实有用。 陈不凡道: “半小时后,楼下。” “好。” 电话掛断。 陈不凡刚准备出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秦若雪。 【我听林警官说,你要回祖宅?】 陈不凡回: 【嗯。】 秦若雪几乎秒回。 【我派人送你。】 【秦氏有安保团队。】 【车、司机、保鏢都可以立刻安排。】 陈不凡看著消息,回了两个字。 【不用。】 秦若雪继续发: 【陈先生,长生基金会已经盯上你了。】 【你现在不是普通出行。】 【多带人,至少有个照应。】 陈不凡回: 【这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事。】 秦若雪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句: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去哪。】 陈不凡没有回覆地点。 只回了一句: 【等我回来。】 发完,他关掉手机。 楼下。 凌晨四点五十。 雨停了。 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 林晚晴已经到了。 她没穿警服。 黑色外套,深色长裤,头髮扎起,腰间藏著配枪,乾净利落。 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陈不凡看了一眼。 “准备得挺快。” 林晚晴道: “陈家祖宅所在的村子,我刚查过。” “海城外,临山县,青石镇,陈家村。” “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火灾。” 陈不凡目光一沉。 “卷宗呢?” 林晚晴皱眉。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系统里只有简要记录。” “火灾原因:电路老化。” “死亡人数:不详。” “结案方式:意外火灾。” 陈不凡冷笑。 “不详?” 林晚晴点头。 “按理说,火灾涉及多人死亡,不可能这么简略。” “更不该连具体死亡名单都不完整。” “要么当年记录混乱。” “要么有人动过卷宗。” 陈不凡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枚断裂命钱递给她。 林晚晴戴上手套接过。 她看了一眼背面的字,眉头皱得更深。 “这东西,是陈家的?” “嗯。” “谁放的?” “不知道。你们不是有监控吗?” “那里是监控的死角。” 林晚晴把命钱装进证物袋。 陈不凡看她。 “你动作挺熟。” 林晚晴道: “职业习惯。” “这不能给你。” “这是我家的东西。”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借我拍照留档,回头还你。” 陈不凡没再说。 两人上了一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本地人,四十来岁,话挺多。 刚开始听说去临山县陈家村,还没什么反应。 等车开出市区,上了老路,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好几眼。 “小兄弟,你们这个点去陈家村?” 陈不凡闭著眼。 “嗯。” 司机咳了一声。 “走亲戚?” 没人回答。 司机又看了林晚晴一眼。 “那边现在没几户人了。” “尤其是老村口那片,早搬空了。” 林晚晴问: “为什么搬空?” 司机握著方向盘,声音低了点。 “说是地不好。” “也有人说,是以前出过事。” 林晚晴道: “什么事?” 司机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也是听老人说的。” “二十多年前,陈家村有一户姓陈的,家里好像懂点那些东西。” “后来半夜起火。” “烧得特別大。” “村里人去救火,根本靠不近。” “有人说,火是蓝的。” “还有人说,火里有人喊。” “反正那一夜之后,陈家老宅就荒了。” 陈不凡睁开眼。 “火是蓝的?” 司机被他看得一怔。 “我也听说。” “別当真。” “村里老人爱传这些。” 林晚晴追问: “还有吗?” 司机犹豫了一下。 “还有就是……” “那宅子后来不乾净。” “有人进去过。” “进去后不是病,就是疯。” “后来村里就没人敢靠近。” “尤其是晚上。” “別说进宅子,连那条路都没人走。” 车里安静下来。 雨后的山路湿滑。 车灯照出前方弯弯绕绕的路。 两边全是黑沉沉的树影。 像一排排站在路边的人。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进了临山县。 天还没亮。 远处山头压著一层雾。 陈家村在镇子最里面。 路越来越窄。 最后变成一条老水泥路。 车刚到村口,司机忽然踩了剎车。 车身一顿。 林晚晴皱眉。 “怎么了?” 司机看著前方,脸色不太好。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林晚晴看向前方。 村口立著一块旧石碑。 石碑上刻著三个字。 陈家村。 字跡已经被青苔盖了一半。 再往里,是一条更窄的村路。 路两旁老房子黑漆漆的。 很多屋顶塌了,窗户破了。 不像村子。 更像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林晚晴道: “导航显示还能往里开。” 司机连忙摇头。 “不行不行。” “里面路不好走。”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是路不好走,还是你不敢走?” 司机脸色尷尬。 “小姑娘,我跟你说实话吧。” “陈家老宅就在里面。” “这地方白天还行,晚上真没人进。” “我车也就是跑营运的。” “没必要为了几十块钱冒这个险。” 林晚晴刚要说话,陈不凡已经推门下车。 “走。” 司机如释重负。 “钱不用退了吧?”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司机立刻闭嘴。 她付过车费,跟著下车。 计程车掉头就走。 速度比来时快多了。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雾里。 村口只剩下陈不凡和林晚晴两个人。 空气很冷。 雾从村路深处慢慢飘出来。 林晚晴拿出手电。 光束照向前方。 路边老屋门窗破败。 有一户门口还贴著褪色的春联。 字已经看不清了。 风一吹,门板轻轻晃动。 吱呀。 吱呀。 林晚晴低声道: “这地方確实不对劲。” 陈不凡看著村子深处。 “不是不对劲。” 林晚晴问: “那是什么?” 陈不凡声音很低。 “有人不想我回来。” 林晚晴握紧手电。 “谁?”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抬脚往村里走。 越往里走,雾越浓。 周围安静得过分。 没有鸡叫。 没有狗叫。 连虫鸣都没有。 像整座村子都被人按住了喉咙。 走了十几分钟。 前方终於出现一座老宅。 青砖院墙。 木质门楼。 半边屋檐塌了。 门前杂草长到膝盖高。 门匾已经烧黑,只剩下模糊的痕跡。 可陈不凡还是一眼认出来。 陈宅。 这里就是照片里的地方。 也是他梦里烧了无数次的地方。 他的脚步停在门口。 林晚晴也跟著停下。 她打开手电,照向门楼。 门楼两侧,各掛著一只白灯笼。 左边那只已经破了。 右边那只还完整。 但早就积满灰尘。 灯笼纸发黄。 边缘焦黑。 像是二十多年前那场火留下的痕跡。 林晚晴皱眉。 “白灯笼?” “死人灯?” 陈不凡看著那只灯笼。 他的声音很轻。 “这盏灯,二十年前就灭了。” 话音刚落。 风停了。 雾也像突然静住。 下一秒。 那盏掛在陈家祖宅门口、已经熄灭二十年的白灯笼,忽然亮了。 不是红光。 不是黄光。 是惨惨的白光。 灯笼一亮,门楼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像有人站在门里,等他回来。 林晚晴脸色一变,手已经按上腰间。 陈不凡却只是看著那盏白灯笼。 灯笼里面,隱隱浮出一行黑字。 【陈家余孽,归宅上香。】 第52章 白灯引路 白灯笼亮起的那一瞬间,整座陈家村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远处,原本死寂的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狗叫。 先是一两条再叫,接著整村此起彼伏。 从村头到村尾,所有狗像同时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疯了一样衝著陈家祖宅的方向狂吠。 “汪!汪!汪!” 叫声撕破浓雾。 又很快被雾吞回去。 纵然林晚晴心理素质再强,也难免有些害怕。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摸到腰间。 “这村里不是没人住了吗?” 陈不凡站在门前,没有动。 他看著那盏白灯笼。 惨白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冷。 灯笼纸上,那行黑字还在。 【陈家余孽,归宅上香。】 字跡像是刚被人用墨写上去。 墨色很深。 却透著一股腐旧的阴气。 林晚晴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 “我拍一下。” 她是刑警。 哪怕眼前的情况再诡异,第一反应依旧是取证。 可手机镜头刚对准祖宅大门,林晚晴的手突然停住了。 屏幕里。 陈家祖宅门口,站著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就站在白灯笼下面。 身形很瘦。 头低著。 像披著一件旧长衫。 可林晚晴抬头用肉眼看过去,门口什么都没有。 只有陈不凡。 只有白灯笼。 只有被火燻黑的老门楼。 她又低头看手机。 那道人影还在。 一动不动。 正站在大门里面半步的位置。 林晚晴后背渗出冷汗。 “陈不凡。” 她声音压低。 “镜头里有人。” 陈不凡没有回头。 “我知道。” 林晚晴皱眉。 “肉眼看不见。” “所以別靠近。” 陈不凡指了指大门。 “尤其別踩门槛。” 林晚晴看向那道陈家祖宅的门槛。 门槛是老木头做的。 已经烧黑了一半。 边缘有裂纹。 木纹里嵌著很多暗色痕跡。 她刚才以为那是火烧后的焦痕。 现在手电一照,才发现不对。 那不是焦痕。 是血。 很旧很旧的血。 已经黑进木头里,像怎么洗都洗不掉。 林晚晴声音低了几分。 “为什么不能踩?” 陈不凡终於转头看她。 惨白灯光照著他的侧脸。 脸上一半惨白,一般昏暗,几分诡异。 “陈家的门,现在外人不能乱进。” 林晚晴看著他。 “为什么?” 陈不凡低头,看向门槛上的旧血痕。 良久,他才开口。 “因为当年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 林晚晴没有再说话。 她见过很多案发现场。 凶杀。 分尸。 纵火。 坠楼。 可这一刻,她站在陈家祖宅门口,竟然久违地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不是血腥味。 也不是恐怖。 而是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寸木头,都记得那场火。 记得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白灯笼轻轻晃了一下。 风没动。 灯笼却晃了。 里面惨白的光,照在他手里的断裂命钱上。 那枚命钱分成两半。 断口锋利。 背面刻著那句话: 【想知道陈家怎么死的,回祖宅。】 陈不凡伸手,把两半命钱合在一起。 裂口对上。 却合不拢。 就像断掉的命,再也接不回去。 林晚晴低声问: “这命钱是谁的?” 陈不凡道: “不知道。” “陈家每个人都有?” “命师才有。” “那说明当年除了你师父,还有其他命师?” 陈不凡看著手里的断钱。 “也可能,是死在这里的人。” 他走到大门前。 门上的铜环已经生锈。 门板焦黑。 铜环下方,有一个很小的凹槽。 凹槽形状,正好和命钱大小一致。 林晚晴看见这个细节,眉头一皱。 “这门以前是机关?” 陈不凡道: “陈家门,不认钥匙。” “认命钱。” 他说著,將那枚断裂命钱放进铜环下的凹槽里。 命钱刚嵌进去。 大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响动。 咔。 像一把封了二十多年的锁,终於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晚晴立刻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 门板没有立刻动。 反而是门槛上的旧血痕,像被灯光照醒了一样,隱隱泛出暗红。 白灯笼晃得更厉害。 村里的狗叫声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凶。 陈不凡站在门前,俯身,作揖。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 “陈不凡。” “归宅。” 话音落下。 轰。 陈家祖宅的大门,缓缓打开。 不是被风吹开。 也不是被人推开。 两扇焦黑的木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从里面拉开。 门缝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夹杂著灰烬味。 旧木味。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林晚晴也嗅出了不对劲。 “里面有人烧香?” 陈不凡起身。 “进去看看。” 他迈过门槛。 这一次,门槛没有阻拦。 林晚晴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 陈不凡没有回头,只说: “踩我脚印。” 林晚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旧血痕。 然后小心避开门槛,踩著陈不凡刚才落脚的位置,跟了进去。 祖宅里比外面更阴冷。 院子很大。 杂草疯长。 墙角堆著坍塌的木樑。 很多地方还能看见火烧后的痕跡。 青砖墙被熏得发黑。 屋檐塌了一半。 廊柱上有深深的裂纹,像被火舌舔过,又被岁月啃了二十多年。 林晚晴拿手机继续拍摄。 镜头扫过院子。 一切正常。 可当她把镜头对准正堂时,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道人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不在门口。 在正堂门內。 仍旧低著头。 像是在给他们引路。 林晚晴低声道: “它进去了。” 陈不凡看著正堂。 “不是它。” “那是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径直往正堂走去。 正堂门是开著的。 门前地上,散著烧黑的木屑。 两边原本应该掛著对联,但纸早就烂了,只剩下半截黑红色的残边。 残边上,还能隱约看出几个字。 【断命不改命】 【守因不夺因】 林晚晴看了一眼。 “这是陈家规矩?” 陈不凡点头。 “嗯。” 他继续往里走。 正堂里很暗。 手电照进去,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照不了太远。 林晚晴刚迈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明显的香火味。 刚刚还以为是错觉。显然这不是二十年前留下的味道。 是新的。 刚烧过的香。 她保持高度的警觉。 “有人来过。”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已经落在正堂最里面。 那里摆著一张供桌。 供桌很旧。 边角烧焦。 桌面却被人擦过。 没有灰。 桌上摆著三样东西。 一个香炉。 两盏白烛。 还有两块灵位。 香炉里,插著三炷香。 香已经烧完。 灰还没完全冷。 白烛也刚熄灭不久,蜡油还软著。 说明点香的人,离开没多久。 “最多半小时。” 林晚晴走近一步,看向那两块灵位。 下一秒,她声音一顿。 “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两块灵位並排摆著。 左边写著: 【陈氏道衡之灵位】 右边写著: 【陈门林氏清禾之灵位】 林晚晴低声问: “这是……” 陈不凡看著那两个名字。 许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全名。 师父很少提。 每次问起,师父只说: “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苦苦追寻这么多年。 现在。 他知道了。 知道的轻而易举。 陈道衡。 林清禾。 他的父亲。 他的母亲。 两人的灵位,就这么明晃晃得摆在陈家祖宅烧毁后的正堂里。 而灵位前的香,是刚烧完的。 也就是说,在他回来之前,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给他的父母上了香。 有人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 林晚晴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配枪。 “那个人可能还没走远。” 陈不凡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父母的灵位,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 供桌上的香炉里,最后一点香灰忽然断开。 啪。 香灰落下。 香炉后面,露出一张压著的黄纸。 黄纸上,用硃砂写著一行字。 【陈道衡死前,见过陆长生。】 第53章 有人替陈家上香 香灰落下的一瞬间,正堂里安静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供桌上,两块灵位並排而立。 【陈氏道衡灵位】 【陈门林氏清禾之灵位】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久久没有动。 二十多年里,师父从不肯完整告诉他。 每次他问,师父只会沉默,然后说一句: “有些名字,念早了,会招债。” 以前陈不凡不懂。 现在他懂了。 有些名字不是名字。 是命。 是旧帐。 是二十多年都没烧乾净的血。 林晚晴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盯著香炉。 三炷香已经烧完。 香灰还立在香炉里,末端带著一点暗红。 不是彻底冷掉的灰。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她戴上手套,伸手靠近香炉边缘。 还有温度。 陈不凡没说话。 林晚晴立刻后退半步,手电扫向四周。 正堂里到处都是灰。 烧焦的梁木。 塌了一半的屏风。 墙角还有碎掉的瓦片。 这种地方,只要有人走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她蹲下身,用手电照向地面。 果然。 供桌前的灰尘上,有一排浅浅的脚印。 脚印很乱。 但能看出来,是一个人。 鞋底很旧。 步幅不大。 左脚比右脚拖得重一点。 像走路的人腿脚不太好。 林晚晴压低声音: “老人。” “或者腿上有旧伤。” 她又看向门口。 “从正门进来的。” “没有翻窗痕跡。” “也没破坏门锁。” “说明这个人知道怎么进陈家祖宅。” 陈不凡终於抬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脚印。 而是落在供桌上。 那里除了灵位、香炉、白烛之外,还摆著三样东西。 一碗清水。 三炷已经烧尽的香。 还有一枚旧铜扣。 清水很清。 碗是普通白瓷碗。 边缘缺了一小块。 三炷香插得很正。 不偏不斜。 香脚朝里,香灰不散。 而那枚旧铜扣,放在清水碗旁边。 已经氧化发暗。 像是从很多年前的旧衣服上拆下来的。 林晚晴也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 陈不凡伸手,拿起那枚铜扣。 铜扣入手很轻。 边缘磨损严重。 上面刻著一个小小的“陈”字。 不是现在常见的机器刻字。 而是手工刻的。 歪歪斜斜。 却很深。 陈不凡看著那枚铜扣,眼神微动。 他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陈家老宅规矩重。” “外姓僕从祭主家,不烧纸钱,不摆荤供。” “只供三样。” “一碗清水,表不忘本。” “三炷清香,表不忘主。” “一枚旧扣,表此身仍系陈门。” 那时候陈不凡还小。 听完还笑。 他说:“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旧仆?” 师父当时没有笑。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人心散得快。” “可也有人,一辈子散不了。” 陈不凡慢慢握紧那枚铜扣。 林晚晴看出他的神色不对。 “你认识这个东西?”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这是陈家旧仆祭拜主家的规矩。” “所以刚才来的人,不是敌人?” 陈不凡看著那碗清水。 “至少,不是害我父母的。” 林晚晴皱眉。 “陈家还有旧仆活著?”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个电话里的声音。 苍老。 沙哑。 像肺里藏著多年旧伤。 ——陈家小子,你终於还是碰到他们了。 ——当年欠你陈家一条命的人。 陈老九。 那个不肯露面,只肯隔著电话提醒他的人。 那个知道陈家,知道改命门,也知道他师父和父亲的人。 陈不凡低头看著手里的旧铜扣。 忽地想起了一个人。 “老九叔。” 他的声音不大。 却在空旷正堂里传得很远。 “你既然来了。” “为什么不见我?” 林晚晴瞬间警觉。 她站直身体,手已经按上腰间。 正堂里没有回应。 只有外面白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灯影从门口落进来。 一下一下。 像死人眨眼。 林晚晴低声道: “你確定他还在?” 陈不凡看向正堂后方。 那里有一道通往內院的门。 门后黑漆漆的。 手电照过去,光被吞掉大半。 “香没冷。” “人没走远。” 林晚晴立刻举起手电。 “老九叔。” “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晚晴。” “我们没有恶意。” “如果你在这里,请出来说明情况。” 她的声音乾净利落,带著刑警特有的压迫感。 可黑暗里,依旧没人应声。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给我打电话。” “你把命钱放到我门口。” “你引我回祖宅。” “现在我回来了。” “你又躲什么?” 这句话落下后,祖宅深处终於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很轻的咳嗽声。 “咳……” “咳咳……” 声音很压抑。 像有人捂著嘴,不想让自己咳出来。 可那口气太旧,太伤,压不住。 林晚晴立刻拔枪,双手持握,枪口压低。 黑暗里,又传来几声咳嗽。 然后,是拐杖点地的声音。 篤。 篤。 篤。 很慢。 一下比一下沉。 陈不凡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父母灵位前,盯著那片阴影。 片刻后,一个佝僂老人从正堂后方走了出来。 老人很瘦。 瘦得像一把快烧完的柴。 灰白头髮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沟壑很深。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外面套著一件黑色褂子。 褂子的领口,缝著一枚缺了一半的铜扣。 和供桌上那枚,一模一样。 他的左腿明显不太利索。像是收了很重的伤,一直没有恢復好。 每走一步,身体都要往左歪一下。 手里拄著一根旧木拐。 那双眼睛却很亮。 浑浊里藏著锋利。 像一盏快灭的油灯,灯芯还在死死撑著最后一点火。 林晚晴枪口微微抬起。 “站住。” 老人停下。 他没有看林晚晴。 也没有看她手里的枪。 他只是看著陈不凡。 看了很久。 久到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他鬆开拐杖,颤颤巍巍地弯下腰。 对著陈不凡,深深一拜。 “小少爷。”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你不该回来这么早。” 第54章 陈老九 “小少爷。” “你不该回来这么早。” 老人这一声落下,正堂里像忽然静了。 白灯笼的光从门外照进来。 惨白,冰冷。 照在老人佝僂的背上,也照在陈不凡父母的灵位上。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 手里还捏著那枚旧铜扣。 林晚晴感到了陈不凡身上难得的情绪波动,那情绪之下。又压著某种说不出的东西。 二十多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陈家祖宅里,喊他小少爷。 不是陈先生。 不是陈大师。 不是主播。 是小少爷。 原来,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陈家那场火,也並没有把所有记得他的人,都烧乾净。 林晚晴手里的枪还没放下。 她盯著老人,声音冷静: “你就是陈老九?” 老人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轻轻点头。 “是。” 他的声音很哑。 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像压著一口旧痰。 “老奴陈老九。” “原是陈家外院僕人。” “见过林警官。” 林晚晴眉头皱了一下。 “你知道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老九苦笑。 “这几日,小少爷身边有哪些人,老奴多少看过一点。” 林晚晴收枪。 “你跟踪我们?” 陈老九摇头。 “不敢。” “只是改命门盯著小少爷,我也得盯著些。” 陈不凡终於开口。 “你盯了多久?” 陈老九看向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到几乎压不住。 “从沈清月那一卦开始。” 陈不凡眼神中有些许波动。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海城。” 陈老九低下头。 “知道。” “也知道我破了黑命纹?” “知道。” “知道陆长生找上我?” “知道。”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这句话不重。 但压得整座正堂都冷了几分。 陈老九的手指攥著木拐。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不凡盯著他。 “我问你。”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为什么不早说?” “为什么之前,你都躲著?” 陈不凡一开始还压抑著嗓子,后面声音忍不住越来越大。 “为什么非要把命钱放到我门口?” “为什么非要引我回祖宅?” “为什么我父母的灵位,是你替他们立的?” 林晚晴看了陈不凡一眼。 她难得听见陈不凡用这种语气逼问一个老人。 不是普通愤怒。 是压了二十多年的空白,终於找到了一个能开口的人。 陈老九的嘴唇抖了抖。 他忽然弯下腰。 咳了起来。 “咳……咳咳……” 咳声很重。 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晚晴没有放鬆警惕,却还是微微皱眉。 这老人身体很差。 左腿旧伤。 肺里有病。 但那双眼睛太清醒,不像普通疯癲之人。 陈老九咳了许久,才缓过气。 他抬头看著陈不凡,声音更哑。 “小少爷。” “不是我不想找你。” “是有人一直盯著陈家的血脉。” 陈不凡眼神一沉。 “谁?” 陈老九摇头。 “很多人。” “还有一些,当年没死乾净的人。” 林晚晴立刻捕捉到重点。 “当年没死乾净的人?” 陈老九却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不凡身上。 “小少爷,你小时候被带走之后,陈家祖宅外面至少有三拨人来过。” “一拨找《天命录》。” “一拨找你。” “还有一拨,找活口。” 陈不凡声音低沉。 “你就是活口。” 陈老九苦笑。 “是。” “我原本也该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 “那晚我被烧塌的梁木压住,半条腿差点没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也正因为他们以为我死了,我才活到今天。” 陈不凡看著他的腿。 “你亲眼看见了那晚的事?” 陈老九手指一颤。 许久,他点头。 “看见了一部分。” 林晚晴立刻问: “火灾原因是什么?” 陈老九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 “火灾?” “林警官,那不是火灾。” “那是灭门。” 正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门外白灯笼轻轻一晃。 陈不凡父母灵位前,那只白瓷碗里的清水,也泛起一圈细纹。 林晚晴打开了录音笔。 “具体说。” 陈老九没有立刻讲当晚细节。 反而看向陈不凡。 “小少爷。” “在说那晚之前,你得先知道陈家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没说话。 倒是林晚晴问道: “陈家不是算命世家?” “不是。” 陈老九摇头。 “外人以为陈家会算命,看相,断风水,写符。” “可那只是皮。” “陈家祖上,不是靠给人算吉凶吃饭的。” “陈家,是命师正统。” 林晚晴皱眉。 “命师正统?” 陈老九道: “命师看命,不是为了趋吉避凶。” “而是为了审因果,断善恶,平命债。” “普通算命先生,只看一个人什么时候发財,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有灾。” “陈家命师看的是——” 他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几分。 “这財,该不该发。” “这婚,该不该成。” “这灾,该不该解。” “这命,该不该救。” 陈不凡脑中想起了很多事。 这些话,和他师父教他的规矩几乎一样。 不替恶人改命。 不用善人挡灾。 不借玄门敛不义財。 命可以看,灾可以解,债可以清,但不能替別人决定命。 原来这些不是师父自己立的规矩。 而是陈家的命师祖训。 陈老九看向供桌上的《天命录》。 准確说,是看向陈不凡隨身带来的那个黄皮册子。 他的眼神里带著敬畏。 “小少爷。” “你手里的《天命录》,也不是算命书。”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垂著眼。 “那是什么?” 陈老九一字一句道: “审命书。” 正堂里,所有声音都像被这三个字压住。 林晚晴忍不住问: “审命?” 陈老九点头。 “看命,只是看。” “审命,是判。” “一个人命中有灾,普通术士只会想怎么避。” “可陈家命师要先审。” “这灾是不是他自己作来的。” “这债是不是他欠的。” “这命能不能救。” “救了之后,会不会害更多人。” 他看著陈不凡,眼神里带了太多的情绪。 “《天命录》不是让陈家人逆天改命的。” “是让陈家人看清,哪些命能救,哪些命不能救。” 陈不凡沉默。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翻开《天命录》,反噬都会越来越重,而睡著的时候就像死过去了一般,无梦,无声。 原来他不是单纯在看。 他是在审。 他审得越深,就越像把別人的因果往自己眼里拖。 善因也好。 孽债也好。 都要过他的命。 所以书会吃他的命。 也就是之前陆长生所说的。 林晚晴听得脸色凝重。 她本来是刑警。 她信证据,信流程,信法律。 可今晚站在陈家祖宅里,听著陈老九说这些,她竟然產生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审命。 判因果。 和现实里的办案、定罪、审判,某种意义上竟然有相似之处。 只不过法律审的是行为。 陈家审的是命债。 陈不凡忽然问: “改命门呢?” 陈老九停了停,看向外面,像是回想很遥远的事情。 “改命门,本不该存在。” “它的祖师,曾经也是陈家人。” 林晚晴也立刻看向陈老九。 “陈家人?” 陈老九点头。 “陈家第六十四代,有一人名叫陈无咎。” “此人天赋极高。” “十六岁能观命灯。” “十九岁能断生死。” “二十二岁时,已经能翻《天命录》审三代因果。”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成为陈家下一任家主。” 陈不凡道: “后来呢?” 陈老九声音沉下来。 “后来,他想改命。” “他认为陈家规矩太死。” “明明能看见命,却不能改。” “明明能救富贵之人,换取更多资源,却偏要守著那些普通人的因果。” “他问过一句话。” 陈老九抬起头,看著陈不凡。 “若牺牲一人,可救万人,为什么不能牺牲?” 这话,陆长生也说过。 只不过陆长生说得更温和,更体面。 陈老九继续道: “陈家祖训里,命师不能替人决定命。” “可陈无咎不服。” “他偷偷修改命局。” “用一个死囚的寿数,替一位將死的大人物续命三年。” “那三年里,那位大人物確实做了几件造福百姓的事。” “陈无咎便以此为证,说自己没错。” 林晚晴眉头紧锁。 “这就是改命门的开始?” “是。” 陈老九道。 “从那以后,他越走越远。” “一开始,他只用恶人的命。” “后来,他用命弱之人的命。” “再后来,只要能换来更大的利益,他什么人的命都用。” “穷人的命。” “病人的命。” “孩子的命。” “女人的姻缘。” “普通人的財运。” “他把命当成筹码。” “把因果当成生意。” “最后,他带走了一批陈家旁支和外门弟子。” “另立改命门。” 陈不凡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改命门,是陈家的叛徒。” 陈老九点头。 “是陈家叛徒,也是陈家最大的孽债。” 正堂里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比陈不凡想像中更简单明了。但是也更复杂。 改命门不是外来的邪派。 不是莫名出现的敌人。 它是从陈家的正统里裂出去的烂肉。 它懂陈家的术。 懂《天命录》的规矩。 也懂陈家命师的弱点。 难怪它一直盯著陈家。 难怪陆长生知道陈家旧事。 恐怕这也就是陈家当年灭门的缘由了。 林晚晴也明白,为什么陈家的事会牵连这么深。 如果改命门本就是陈家叛徒建立,那陈家与改命门之间,根本不是普通仇怨。 是正统与叛逆。 是规矩与破戒。 也是一笔延续数代的旧帐。 陈不凡看向陈老九。 “那你又为何说我回来的太早?” 陈老九一脸的无奈。 “小少爷,你当下羽翼未丰,根基不稳,本就不应该现在就出来,明著和改名门为敌。” “现在是他们在一步,一步,逼著你登台啊!” “既然小少爷你已经登上了这戏台,老奴我也就只能陪著小少爷把这戏唱下去了。” 陈不凡嘆了口气,现在到底是他面对了改名门,还是改名门终究找到他了,各种是非曲直,难以言说。 “陆长生呢?” “他是陈无咎后人?” 陈老九摇头。 “不清楚。” “陆长生这个名字,老奴也是近几年才听说。” “但长生二字,在改命门里不是普通名字。” 陈不凡道: “什么意思?” 陈老九声音压低。 “改命门歷代门主,皆以长生为號。” “陆长生未必是真名。” “他可能只是这一代的『长生』。” 林晚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陆长生不一定是一个固定的人?” 陈老九看了她一眼。 “林警官果然聪明。” “改命门追求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活多久。” “而是让『长生』这个位置,一直活下去。” 陈不凡想起陆长生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命影。 很多人的命,拼出来的一个人。 原来如此。 难怪《天命录》照不出陆长生的命格。 因为陆长生可能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完整的人。 而是一个被无数命数供出来的位置。 陈老九忽然又咳了起来。 这一次咳得更重。 他扶著拐杖,身体弯得几乎站不住。 林晚晴皱眉。 “你需要去医院。” 陈老九摆摆手。 “老奴这条命,早该没了。” “能撑到小少爷回来,已经是借来的。” 陈不凡盯著他。 “谁借给你的?” 陈老九动作一僵。 没有回答。 陈不凡声音冷了下去。 “你是不是也借过命?” 陈老九沉默。 正堂里,白灯笼的光晃了一下。 许久之后,陈老九苦笑一声。 “小少爷。” “老奴这条命,是陈家给的。” “所以也该还给陈家。” 陈不凡还想问,陈老九却忽然丟开拐杖。 扑通一声。 跪在了地上。 陈不凡皱起眉。 “你干什么?” 陈老九跪在父母灵位前,又转向陈不凡。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 很响。 “小少爷。” “老奴有罪。” 陈不凡声音低沉。 “起来说。” 陈老九没有起来。 他额头抵著地面,声音颤得厉害。 “当年老奴没能救下老爷和夫人。” “也没能守住陈家。” “更没能把真相告诉你。” 陈不凡眼神一点点沉下。 “真相?” 陈老九缓缓抬头。 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泪。 “小少爷。” “当年真正害死你父母的人……” “不止改命门。” 第55章 陈家灭门真相 “不止改命门。” 陈老九跪在地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外面的狗叫声戛然而止。 门外白灯笼轻轻晃著。 惨白的光照进来,落在陈不凡父母的灵位上。 【陈氏道衡灵位】 【陈门林氏清禾之灵位】 陈不凡在灵位前,点了香,又做了叩拜。 然后起身。 他其实早就知道,陈家当年出事不会简单。 可他一直以为,最大的仇人是改命门。 是陆长生。 是那些借命、夺財、续寿、改运的邪门东西。 但陈老九现在告诉他。 当年害死他父母的,不止改命门。 林晚晴站在一旁,手已经从枪上放了下来。 她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一刻不是审讯。 是陈家旧案终於开始露出第一层血肉。 陈不凡看著跪在地上的陈老九。 “说。” 一个字。 压得陈老九肩膀微微一颤。 他低著头,声音沙哑。 “小少爷,当年陈家被灭,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 “那场火,只是最后一刀。” 陈不凡眼神一动。 陈老九缓缓抬起头。 “在那之前,陈家已经被盯上很久了。” “谁?” 陈老九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三方。” “第一方,改命门。” “他们想夺《天命录》。” 正堂里,那本被陈不凡隨身带来的黄皮册子,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陈老九看著那本书,眼神里带著敬畏,也带著痛。 “《天命录》是陈家命师正统的根。” “有它,陈家能审命。” “能看清谁借了谁的命,谁夺了谁的运,谁欠了谁的债。” “改命门最怕的,就是这本书。” “因为他们所有改命之术,在《天命录》面前,都会露出因果线。” 陈不凡接道: “所以他们想抢。” “对。” 陈老九点头。 “只要夺走《天命录》,他们就能补全改命门缺失的那一半术。” 林晚晴皱眉。 “缺失的一半?” 陈老九看了她一眼。 “改命门会改命,却不能真正审命。” “他们能偷。” “能换。” “能夺。” “能嫁接。” “但他们看不清完整因果。” “所以他们经常要用大量人命去试局。” “哪条命能借,哪条命不能借。” “谁能挡灾,谁挡了会反噬。” “他们只能试。” “可陈家不用试。” “陈家能看见。” 林晚晴听到这里,联想到罪犯想拿到审判者的卷宗。 一旦拿到,他们就能更精准地作恶。 陈老九继续道: “第二方,是豪门权贵。” “他们想让陈家替他们续命。” 陈不凡冷笑。 “陈家不替恶人改命。” “是。” 陈老九看向他,声音低了下去。 “可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怕死。” “他们一辈子踩著別人往上爬,到了该死的时候,却比谁都想活。” “他们找医生,找药,找大师,找海外机构。” “最后找到陈家。” “因为他们知道,陈家真的能看命。” “能看,就意味著能改。” “他们以为陈家和改命门一样?” 陈老九苦笑。 “在那些人眼里,规矩不重要。” “只要有能力,就该为他们所用。” “只要他们出得起价,別人就该卖命。” 陈不凡没有说话。 因为这句话,他在无名会馆已经见过太多次。 那些富豪、明星、资本方,看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他们不在乎命该不该救。 只在乎自己买不买得起。 陈老九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方,是玄门內部的人。” 林晚晴眼神微动。 “玄门內部?” 陈老九点头。 “陈家是命师正统。” “这四个字,听著风光。” “可也招恨。” “很多玄门世家,表面敬陈家。” “背后却恨陈家。” “因为陈家规矩太硬。” “陈家说不能做的局,他们不敢明著做。” “陈家说不能收的钱,他们不敢明著收。” “陈家只要还在,他们这些人就永远只能站在旁边。” 陈老九的声音越来越沉。 “更重要的是,《天命录》能审命,也能审术。” “谁借玄门敛不义財。” “谁替恶人挡灾。” “谁用活人养局。” “谁拿术法害人。” “只要陈家想查,都能查出痕跡。” “所以那些人,表面喊陈家正统,背后巴不得陈家绝后。” 正堂里沉默了很久。 陈不凡看著父母的灵位。 改命门想抢书。 权贵想续命。 玄门內部想除掉正统。 三方都盯著陈家。 这是一场围猎。 林晚晴轻嘆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当年的陈家灭门案,不只是玄门仇杀。” “还有现实权力和利益参与?” 陈老九点头。 “是。” 林晚晴继续问: “有钱?” “有。” “有权?” 陈老九沉默一秒。 “有。” “有玄门內应?” “有。”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当年卷宗简略、死亡人数不详、火灾原因草草定为电路老化,就全说得通了。 有人压了案子。 有人抹了记录。 有人不想让陈家灭门案变成案子。 只想让它变成一场“意外”。 陈不凡的声音忽然响起。 “导火索是什么?” 陈老九嘴唇动了动。 “你父亲。” 陈不凡看向他。 “我父亲做了什么?” 陈老九的眼眶再次红了。 “老爷拒绝给一个人续命。” 陈老九声音发颤。 “那个人命数早已经尽了。” “按照《天命录》审断,他这一生踩著太多人往上走。” “年轻时害过人。” “中年夺过財。” “晚年还想用无辜之人的命,替自己续十年寿。” “那人派人来陈家。” “带了一箱金条。” “一箱房契。” “还有几份能让陈家在玄门里更进一步的承诺。” “他说,只要陈家肯出手。” “从今往后,陈家就是玄门之首。” “我父亲怎么回的?” 陈老九低下头。 像是又看见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站在陈家正堂里,身形挺直的男人。 “老爷只说了一句话。” 陈老九的声音哑得厉害。 “陈家审命,不卖命。” 义正言辞。 陈不凡似乎眼前还能看到那个男人当时的背影。 陈不凡看向父亲的灵位。 陈道衡。 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听见父亲曾经说过的话。 陈家审命,不卖命。 这才是陈家命师。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权。 不是为了让某些本该死的人继续活著。 陈老九继续道: “那人不死心。” “又派人来。”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一个孩子。” 陈不凡不解。 “孩子?” 陈老九点头。 “命格很乾净。” “寿数很长。” “他们说,只要把那孩子的寿数转给那位大人物,十年寿就够了。” 林晚晴脸色也变了。 “那孩子是谁?” 陈老九咬紧牙。 “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孩子被蒙著眼,捆著手。” “老爷当场翻脸。” “他不但拒绝续命,还断了那个替寿局。” “把孩子救了下来。” 陈不凡声音很轻。 “所以得罪了那个大人物。” 陈老九闭上眼。 “是。” “那个人在俗世权势很重。” “他不需要明著对陈家动手。” “但他能让很多事变得方便。” “比如,让人查不到。” “比如,让火灾变成意外。” “比如,让陈家求援的消息送不出去。” 林晚晴的拳头慢慢握紧。 她是警察。 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用权力把人命压成灰。 陈不凡问: “改命门怎么参与的?” 陈老九道: “改命门早就想夺《天命录》。” “但陈家祖宅不好进。” “老爷和夫人都在。” “祖宅有命灯,有祖符,有守门局。” “改命门单独出手,未必能成。” “可那次不同。” “权贵要陈家死。” “玄门內部有人给了陈家布防图。” “改命门负责动手。” 陈不凡眼神沉得嚇人。 “谁给的布防图?” 陈老九嘴唇颤了颤。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陈老九声音发苦。 “真不知道。” “那个人没露面。” “但老爷后来查到,陈家內部的守门灯,被人提前换过灯芯。” “祖宅东南角的命符,被人揭过。” “这些不是外人能做到的。” 林晚晴问: “陈家內部也有人背叛?” 陈老九低头不语。 陈不凡看著他。 “还有多少事没说?” 陈老九满脸痛苦。 “小少爷。” “不是老奴不说。” “是有些名字,说出来会惊动命债。” 陈不凡冷冷道: “我已经在债里了。” 陈老九喉咙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陈不凡问: “那个要续命的权贵是谁?” 陈老九身体猛地一颤。 这一次,他的反应比刚才更明显。 林晚晴立刻察觉到了。 “你知道。” 陈老九低下头。 “不……不能说。” 陈不凡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不能?” 陈老九额头冒出冷汗。 “说了,小少爷会死。” 陈不凡笑了。 “从沈清月第一卦开始,他们就没想让我活。” 陈老九摇头,声音急了起来。 “不一样!” “改命门想要《天命录》。” “陆长生只不过想试你。” “可那个人……”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咬住舌尖,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陈不凡盯著他。 “那个人怎么了?” 陈老九脸色发白。 “不能说。” “我若说了,他会知道。” 林晚晴皱眉。 “他怎么会知道?” 陈老九抬头,眼里带著恐惧。 “因为他还活著。” 正堂里,瞬间死寂。 二十多年前,命数將尽,想让陈家替他续命的人。 现在还活著。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当年陈道衡拒绝之后,那个人还是用別的办法续了命。 谁给他续的? 改命门。 陆长生。 或者那位隱藏在更深处的“长生”。 “名字。” 陈老九跪在地上,额头磕到地面。 “小少爷。” “老奴不能说。” “你现在还斗不过他。” “当年老爷都没能护住陈家。” “你现在去碰他,只会被他碾死。” 陈不凡没有怒吼。 也没有逼近。 他只是转身,看向陈家正堂深处。 那里,是祖宅被烧毁最严重的地方。 梁木塌陷。 墙面焦黑。 地上还有很多烧化的砖瓦。 可陈不凡知道,那里曾是陈家祖堂。 是陈家命灯所在的地方。 林晚晴看著他的背影,心头一紧。 “陈不凡。” “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头。 “你不说。” “我自己问祖宅。” 陈老九猛地抬头,脸色大变。 “小少爷,不可!” 陈不凡已经迈步走向祖堂废墟。 桌上的《天命录》,无风自开。 书页哗啦啦翻动。 陈不凡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归宅问火。” “请祖宅——” “开旧命。” 第56章 祖宅问命 “小少爷,不可!” 陈老九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已经晚了。 陈不凡指尖的血,滴在《天命录》空白书页上。 啪。 血珠落下。 没有散开。 而是像一颗红色的钉子,钉进纸面。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响。 整座陈家祖宅,也在这一瞬间,猛地震了一下。 林晚晴脸色一变,立刻扶住旁边烧黑的廊柱。 头顶灰尘簌簌落下。 正堂外,那盏白灯笼剧烈摇晃。 惨白的光忽明忽暗。 像有人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陈老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小少爷!” “问宅一开,旧命回潮。” “你扛不住的!” 陈不凡没有回头。 他站在父母灵位前,眼前似乎能穿越20年的岁月,看到那场大火。 “我扛不扛得住,是我的事。” “你不肯说。” “我就自己看。” 陈老九嘴唇发抖。 “祖宅里死的人太多。” “怨气太重。” “当年的火,不是普通火。” “你现在问宅,是拿自己的命去撬旧帐啊!” 林晚晴听得心头一紧。 “陈不凡。” 她刚想上前,陈不凡已经抬手。 “別过来。” 他拿出那枚断裂的陈家命钱。 两半铜钱在掌心里轻轻震动。 嗡。 嗡。 嗡。 像终於回到旧地的亡魂,正在低声哭。 陈不凡走到供桌前。 供桌正中央,原本摆著香炉。 香炉后面,有一道很浅的圆形凹槽。 林晚晴之前没有注意。 现在白灯笼的光一照,那凹槽刚好是一枚铜钱的形状。 陈老九抬起头,眼睛通红。 “命钱归位。” “祖宅问命。” “这是陈家只有家主才能开的秘法。” “小少爷,你还没接家主令,不能开啊!”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陈家还有家主吗?” 陈老九像被这一句刺中,不再说话。 陈不凡把断裂命钱,放进凹槽。 咔。 两半命钱入槽的一瞬间,竟然严丝合缝。 断口处,渗出一道细细的红光。 下一秒。 供桌、灵位、香炉、白瓷碗、旧铜扣,同时震了一下。 正堂深处,那片烧塌的祖堂废墟里,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风声。 不是外面的风。 是从墙里来的。 从地砖里来的。 从烧黑的梁木里来的。 像这座死了二十多年的宅子,终於被人叫醒。 林晚晴握紧手电,声音压低: “这到底是什么?” 陈老九扶著拐杖,艰难站起来。 他脸色灰败,像一下又老了十岁。 “陈家几代命师都住在这里。” “墙砖,梁木,井水,门槛,供桌……” “都沾过陈家人的命气。” “人死了,命散了。” “但宅子会记得。” 林晚晴心头髮寒。 “记得?” 陈老九看著四周发黑的墙。 “记得谁进来过。” “谁死在这里。” “谁放过火。” “谁背叛过陈家。” 话音刚落。 祖宅再次剧烈一震。 轰! 林晚晴眼前猛地一黑。 等她再睁眼时,周围的一切变了。 烧塌的祖宅,不见了。 破败的正堂,不见了。 灰尘、杂草、焦木,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一座完整的陈家老宅里。 青砖乾净。 梁木厚重。 廊下掛著命灯。 一盏一盏,幽黄明亮。 正堂里,香火很旺。 供桌前,站著一个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身形挺拔,穿一身深色长衫。 眉眼和陈不凡有五分相似。 只是更沉,更稳。 或许陈不凡十几年后也会是这般模样。 他的手里,握著一枚旧铜钱。 他站在祠堂前,身后是陈家的祖宗牌位。 身前,是紧闭的大门。 林晚晴呼吸一滯。 不用问。 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陈道衡。 陈不凡的父亲。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多人。 不止一个。 下一秒。 砰! 陈家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 他们脸上蒙著黑布,手里拿著刀、符、铜铃、黑线。 有人进门就往墙上贴符。 有人直奔东西两侧厢房。 还有人一脚踹翻了院中的水缸。 水缸碎裂。 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可那水落地之后,竟然变成了黑色。 林晚晴本能地想拔枪。 手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站在现实里。 这是二十年前的残影。 她只能看。 不能动。 正堂里,陈道衡一人站在祠堂前。 他没有退。 也没有惊慌。 只抬手,將那枚铜钱压在供桌上。 嗡。 祠堂里的命灯,同时亮起。 衝进来的几个黑衣人动作一顿,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 为首那人冷声道: “陈道衡。” “交出《天命录》。” “留你妻儿全尸。” 陈道衡看著他。 声音满是不屑。 “改命门的人,什么时候也敢走陈家正门了?” 为首黑衣人眼神阴冷。 “陈家已经不是当年的陈家。” “你守不住这本书。” 陈道衡淡然: “守不守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他说完,抬手一挥。 供桌上的三炷香瞬间折断。 香灰化成一道灰线,横在祠堂门前。 几个黑衣人刚要衝上去,脚碰到灰线,瞬间惨叫出声。 他们的鞋底冒出黑烟。 像踩进了烧红的铁水里。 林晚晴看得头皮发麻。 这是陈不凡的父亲。 真正的陈家命师。 一人挡在祠堂前,竟压得十几个黑衣人不敢越线。 可很快,院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陈道衡。” “何必呢?” 这声音一响,林晚晴眼神猛地一沉。 不是因为声音阴狠。 而是太平静。 太高高在上。 人群分开。 一个男人从院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黑衣。 而是一身深色西装。 年龄看不清。 脸也被雾一样的东西挡著。 可他的右手上,戴著一枚黑玉扳指。 扳指很醒目。 在命灯的光下,泛著幽冷的黑光。 男人身后,还跟著几个人。 那些人穿著不像玄门中人。 更像保鏢。 或者说,现实世界里替权贵办脏事的人。 林晚晴死死盯著那个黑玉扳指。 她知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陈老九不敢说的那个权贵。 那个二十多年前命数將尽,却想让陈家替他续命的人。 陈道衡看见他,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还敢来陈家?” 黑玉扳指男人微微一笑。 “陈先生,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我请你救命。” “你不救。” “我送钱。” “你不要。” “我给你陈家玄门之首的位置。” “你还是拒绝。” 他语气里甚至带著几分遗憾。 “陈先生。” “人活在世,总该识时务。” 陈道衡冷冷道: “用孩子寿数给你续命。” “这种时务,陈家不识。” 黑玉扳指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那个孩子,本就是孤儿。” “无父无母。” “用他十年寿,换我多活十年。” “这十年,我能做多少事?” “能保多少人饭碗?” “能定多少大局?” “陈道衡,你不是不懂。” “你只是太迂腐。” 林晚晴听得后背发冷。 这套话,她曾从陈不凡那边听起,那是当下陆长生所言。 几乎一模一样。 用一个普通人的命,换所谓更大的价值。 陈道衡看著他,只说了一句。 “人的命,不由你標价。” 黑玉扳指男人沉默了。 隨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里没了温度,像是早就下定的决心,在这一刻又一次的变得决绝。 “既然陈家不肯改命。” “那就该绝命。” 话音落下。 院墙四周,忽然同时亮起黑色符火。 林晚晴猛地转头。 火是蓝黑色的。 司机说得没错。 当年烧陈家的,不是普通火。 那火不烧砖瓦。 只烧命灯。 廊下的命灯一盏盏开始摇晃。 东厢房传来女人的惊呼。 西厢房传来打斗声。 院子里,几个陈家人衝出来,刚靠近黑火,就被火光缠上。 他们惨叫著倒地。 可身上的衣服没有著。 皮肤也没烧焦。 唯独眉心那点命灯,一点点熄灭。 林晚晴的手,死死攥紧。 这是杀人。 不是用刀。 是直接杀命。 正堂前,陈道衡脸色一变。 他抬手按住供桌上的铜钱。 命灯重新亮了一瞬。 可下一秒,院外又有人喊: “东南角破了!” “守门符失效!” 陈道衡猛地转头。 “谁动了东南角的符?” 没人回答。 但幻象里的空气,明显一滯。 林晚晴心里一沉。 內鬼。 陈老九说的內鬼,出现了。 这时,一个女人抱著婴儿,从后堂衝出来。 女人穿著浅色长裙,头髮有些乱,脸色苍白,却极美。 她怀里的婴儿被襁褓裹著,似乎被嚇醒,正低低哭著。 林晚晴看向那个婴儿。 心口一紧。 那是陈不凡。 小时候的陈不凡。 女人就是陈不凡的母亲。 林清禾。 陈道衡回头,看见妻儿,眼神一瞬间柔了下来。 “清禾。” 林清禾抱紧婴儿。 “东南角被人动了。” “后门还有路。” 陈道衡声音很低。 “带他走。” 林清禾眼眶一红。 “那你呢?” 陈道衡看了一眼祠堂前越来越暗的命灯。 “我得守住这里。” 林清禾咬紧牙,没有哭。 她只是深深看了陈道衡一眼。 像要把他最后的样子刻进命里。 然后,她抱著婴儿,转身往后门跑。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林晚晴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跟了上去。 那人穿著陈家人的衣服。 不是黑衣人。 不是权贵保鏢。 不是改命门外人。 是陈家自己人。 他低著头,脚步很轻。 手里,攥著一截被揭下来的黄色命符。 林晚晴瞳孔猛地一缩。 现实中。 祖宅正堂里,陈不凡站在《天命录》前,面色极其难看,嘴角忽然溢出一丝血。 可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祖宅深处。 像也看见了那道人影。 陈老九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声音发抖。 “小少爷。”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 陈不凡声音沙哑,带著血气。 “那个人是谁?” 祖宅幻象里。 林清禾抱著婴儿冲向后门。 而那个陈家內鬼,已经抬起了手。 他掌心里,也有一枚黑色铜钱,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第57章 陈家出了叛徒 幻象里的那只手,抬了起来。 黑色铜钱在掌心亮了一下。 没有火。 没有光。 却像一只睁开的黑眼。 林清禾抱著婴儿冲向后门。 她身后,那名穿著陈家衣服的人,脚步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手里攥著一截被揭下来的黄色命符。 命符边缘还沾著血。 陈不凡站在现实里的正堂中,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 他终於看见了。 那个人不是改命门的黑衣人。 不是权贵身边的保鏢。 也不是玄门外客。 他穿的是陈家的衣服。 走的是陈家的路数。 甚至知道后门命符贴在哪里。 “那是谁?” 陈不凡的声音很低。 低得像刀刃贴著骨头刮过去。 陈老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小少爷……” “我问你。” 陈不凡猛地转头,眼底带著血丝。 “那个人是谁?” 陈老九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幻象还在继续。 林晚晴站在二十年前的残影里,眼睁睁看著那个陈家內鬼抬起手。 可就在那枚黑铜钱快要落下的一瞬间。 后院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清禾,低头!” 林清禾几乎没有犹豫,抱著婴儿猛地伏低身体。 一道符光从她头顶擦过。 啪! 符光打在那名內鬼手腕上。 黑铜钱脱手飞出,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內鬼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可林晚晴也看不清他的脸。 他的脸像被一团黑雾挡住。 无论她怎么瞪大眼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下一秒。 幻象猛地一震。 整个画面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黑火冲天而起。 林清禾抱著婴儿衝出后门。 那个內鬼也消失在火光里。 正堂內。 陈不凡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 《天命录》的书页哗啦啦翻动,像被一阵狂风撕扯。 供桌上的断裂命钱,发出刺耳的嗡鸣。 咔。 命钱裂口,又开了一分。 陈老九脸色大变,扑过去按住供桌。 “小少爷,不能再问了!” “祖宅残命已经被人动过手脚。” “再看下去,你会被拖进虚妄幻象里!” 陈不凡抬手,硬生生合上《天命录》。 啪。 书页闭合。 幻象瞬间破碎。 林晚晴眼前一晃。 再回神时,她已经回到破败的陈家祖宅正堂。 烧黑的梁木。 倒塌的墙。 父母灵位。 白灯笼惨澹的光。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可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看见的,不是梦。 也不像单纯幻觉。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还能记得黑火烧起来时,那种皮肤发紧的灼痛感。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他的脸色很白。 嘴角有血。 整个人很是憔悴。 但眼神依然坚毅,更像一口已经出鞘的刀。 陈不凡盯著陈老九。 “陈家出了叛徒。” 陈老九闭上眼,脸上的皱纹都像在发抖。 许久后,他哑声道: “是。” 这一个字落下,正堂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 “你早就知道?” 陈老九摇头。 “我不是一开始就知道。” “那晚太乱了。” “黑火起得太快。” “东南角命符被揭。” “后门守局被破。” “老爷守在祠堂前。” “夫人抱著小少爷逃走。” “我那时在外院,被梁木压住。” “我只看到有人从內院跑出来,手里拿著陈家的命符。” 陈不凡盯著他。 “为什么不早说?” 陈老九苦笑。 “说什么?” “我只知是陈家的人。” “也没证据。” “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房的人。” 陈不凡清了清嗓子,吐出喉中剩余的一点血,声音有点哑。 “你不知道是谁,却知道有內鬼。” “是。” 陈老九抬头,眼眶通红。 “如果没有內鬼,改命门不可能那么快攻进祖宅。” “陈家的祖宅,不是普通宅子。” “环环相扣,层层相生。” “这些东西,外人不知道。” “就算改命门知道陈家术法,也不可能在一炷香內全破。” 他声音越来越哑。 “除非有人提前告诉他们。” “提前换了东南角命符。” “从里面打开后门。” 林晚晴听到这里,脑中也基本还原当时场景。 这和刑事案件里的內应一样。 外部围杀再狠,也需要一把从里面打开的锁。 陈家那一夜的血,不只是外敌的刀。 还有自己人的手。 “那个人带走了什么?” 陈老九猛地抬头。 “你看见了?” “他手里拿著东西。” “不是《天命录》。” “也不是命钱。” 陈老九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他沉默很久,才低声说: “半卷《命符经》。” 林晚晴皱眉。 “《命符经》?” 陈老九看向陈不凡。 “小少爷,老奴不知道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 “陈家完整传承,本来不止《天命录》。” “还有《命符经》。” 陈不凡仔细回忆。 確信师父没有说过。 他只教他画符。 镇煞。 辨阴阳。 但从没提过《命符经》这个名字。 陈老九看出了他的反应,苦笑一声。 “看来老主人还是没告诉他。” “也对。” “半卷经书丟了。” “告诉你,只会让你更早被改命门盯上。” 陈不凡道: “说清楚。” 陈老九点头。 “《天命录》主审命。” “审一个人的善恶、因果、命债。” “看这灾能不能解。” “看这命该不该救。” “看这债从哪里来,又该往哪里还。” “它是陈家的眼。” 他说著,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正堂烧毁的墙壁。 “而《命符经》,主制符。” “镇煞符。” “断灾符。” “护命符。” “封魂符。” “退命符。” “替命符。” “所有陈家正统符法,都出自《命符经》。” “它是陈家的手。” “眼和手。”陈不凡若有所思。 “对。” 陈老九道: “有《天命录》,能看见命。” “有《命符经》,才能真正动手破局。” “只看不动,是空知。” “只动不看,是乱术。” “二者合一,才是完整陈家传承。” 林晚晴听明白了。 “所以內鬼带走半卷《命符经》,改命门才有能力做出那些符?” 陈老九点头。 “是。” “这些年世上流行的遮命符、替死符、黑命纹,煞钉。” “大多都是他们拿半卷《命符经》,改出来的邪法。” 难怪。 难怪蒋坤身上的遮命符,会挡住《天命录》一部分推演。 难怪玄清子这种外门走狗,也能借七煞局反衝他。 难怪陆长生知道陈家符法的弱点。 因为他们手里,有陈家的半卷符经。 陈家自己的传承,被叛徒带出去,变成了害人的刀。 这比单纯被夺走更杀人诛心。 陈不凡问: “为什么是半卷?” 陈老九道: “《命符经》分上下两卷。” “上卷主护命、镇煞、断灾。” “下卷主封魂、替命、借寿。” “当年陈家封存了下卷。” “因为下卷太危险。” “稍有不慎,就会走到改命门那条路上。” “內鬼带走的,正是下卷残本。” “也就是说,最危险的那半卷,被带走了?” “是。” 陈老九声音沉痛。 “上卷大部分毁在那场火里。” “下卷残本,被內鬼带走。” “《天命录》虽然保住了。” “但陈家的手,被砍断了。” 陈不凡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如今才算知道,为什么师父当年教他符法时,很多地方都很残缺。 有些符能画,却威力不够。 有些局能破,却反噬极重。 原来不是师父不肯教。 是陈家的符法,本来就断了。 而断掉的那一半,现在在改命门手里。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如果找到那半卷《命符经》,是不是就能补全你的传承?” 陈不凡没有回答。 陈老九却低声道: “不是补全那么简单。” “小少爷。” “《命符经》下卷已经被改命门拿走二十多年。” “他们不知道用它害了多少人,改了多少命,造了多少孽。” “那半卷经书上,早就沾满命债。” “就算找回来,也未必还是陈家的东西。” 陈不凡轻哼一声: “陈家的东西,脏了也得拿回来。” 陈老九看著他,眼里浮现一丝悲意。 “老爷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不凡看向父亲的灵位。 “所以他死了?” 陈老九嘴唇颤了一下,没有反驳。 陈不凡收回目光。 “內鬼线索呢?” 陈老九摇头。 “老奴只知道,他带走《命符经》后,没有立刻跟改命门走。” “什么意思?” “他消失了。” 陈老九道。 “那晚之后,陈家所有活口都被追杀。” “改命门在找《天命录》。” “那位权贵在找小少爷。” “玄门里有人在清理证据。” “但那个带走《命符经》的人,也不见了。” 林晚晴皱眉。 “会不会被灭口?” 陈老九摇头。 “不像。” “如果他死了,《命符经》不会这么多年还在外面流转。” “改命门手里那些邪符,说明他们至少拿到了残本拓印。” “但原本,未必在陆长生手里。” 陈不凡眼神微动。 “所以內鬼可能还活著。” 陈老九沉默。 这份沉默,就是答案。 正堂里,白灯笼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整座陈家村安静能听到田地里的虫鸣。 林晚晴刚想开口,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咚。 很轻。 像有人敲了一下木板。 她立刻转头。 “什么声音?” 陈不凡也抬起眼。 咚。 又一声。 这一次,更清楚。 不是正堂里。 也不是门外。 声音来自祖宅后院。 陈老九脸色猛地变了。 “不好……” 陈不凡看向他。 “哪里?” 陈老九喉咙滚动了一下。 “井。” 林晚晴皱眉。 “井?” 咚。 第三声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声音沉闷。 空荡。 像是有人在井底,用指节一下一下敲著井壁。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慢。 一声比一声冷。 陈老九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他死死盯著后院方向,声音抖得厉害。 “二十多年了。” “它怎么还在响……” 陈不凡拿起旧铜钱,朝后院走去。 林晚晴立刻跟上。 穿过烧塌的走廊,后院露了出来。 月光下,一口老井立在院中央。 井口压著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贴满了早已发黑的黄符。 而此刻。 那些黄符正在一张一张往下掉。 井底,再次传来敲击声。 咚。 像有人在下面敲门。 第58章 井下封印 咚。 井底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像有人在黑暗深处,用骨节敲著井壁。 一下。 一下。 催命一样。 后院的风阴森的嚇人,吹过树的残枝和地上的落叶,发生鬼哭一般的声音。 老井压在院子中央,井口上盖著一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贴满了黄符。 那些符纸早就发黑,边缘捲起,像被阴水泡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它们一张接一张地往下掉。 啪。 啪。 啪。 每掉一张,井底的敲击声就清楚一分。 林晚晴手电照过去。 光束落在井口。 那块黑石板上,竟然浮著一层细密的水珠。 不是雨水。 也不是露水。 而是从石板下面往外渗出来的。 陈老九脸色惨白,几乎是踉蹌著追上来。 “小少爷!” “不能靠近!” 他一把抓住陈不凡的袖子,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 “这井不能开!” 陈不凡停下脚步。 “为什么?” 陈老九死死盯著那口井。 眼里不是普通恐惧。 是见过之后,再也忘不掉的恐惧。 “当年那场火后,祖宅里死气不散。” “黑火烧的是命灯。” “人死了,命没散乾净。” “老爷临死前,把最后一道镇宅符打进这口井里。” “才把那一夜的煞气压住。” “这井下封的,不是普通东西。” 陈不凡看著井口。 “封的是煞气?” “是。” 陈老九声音发颤。 “陈家上下几十条命。” “改命门留下的黑火。” “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散的怨。” “全在井里。” “二十多年了,这口井不能动。” “动了,祖宅就真镇不住了。” 林晚晴皱眉。 “那刚才敲井的是什么?” 陈老九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陈不凡看向他。 陈老九低下头。 “老奴只知道,这井封上之后,响过三次。” “第一次,是老爷和夫人头七。” “第二次,是小少爷你被送出海城那晚。” “第三次……” 他抬头看向井口。 “就是今晚。” 陈不凡眼神里有著难以名说的情绪。 三次。 都和陈家命脉有关。 不是普通煞气乱动。 更像有人在等他回来。 井底又传来一声。 咚。 这一次,井口黑石板微微震了一下。 上面剩下的几张黄符,瞬间裂开。 林晚晴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陈不凡忽然开口: “別踩井沿。” 林晚晴脚步一顿。 她低头看去,才发现井沿外一圈青砖上,隱约有暗红色纹路。 纹路很淡。 但围著井口绕了一整圈。 像一道干掉的血线。 “这是封印?” 陈不凡道: “是陈家镇井符。” 林晚晴立刻收回脚。 陈老九急声道: “小少爷,你既然认得,就更不能开。” “这道镇井符一旦断了,井里的东西会衝出来。” 陈不凡没有回应。 他蹲下,看著黑石板边缘渗出的水。 水不是清的。 带一点淡淡的灰。 像混了香灰。 他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井水。 “小少爷!” 陈不凡已经把那滴水抹在旧铜钱上。 铜钱震了一下。 不是凶。 也不是煞。 是旧命。 陈不凡抬眼,看向井口。 “下面不只是煞气。” 陈老九愣住。 “什么?” “还有陈家人留下的信息。” 陈老九不解。 “信息?” 陈不凡站起身。 “当年我父亲既然能把煞气封进井里,就不可能不知道后人会回来。” “这井不是单纯封煞。” “或者说,这就是我父亲刻意的留门。” 陈老九浑身一颤。 “留门……” 陈不凡看著那块黑石板。 “有人在井底敲门。” “不是让我们跑。” “是让我们开。”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你確定?” 陈不凡耸肩 “不確定。” “但如果是我父亲的手笔,我想我能猜到。” 林晚晴:“……” 陈不凡继续道: “不打开,就永远不知道下面藏著什么。” 陈老九急了。 “小少爷!” “你现在已经问宅伤了命。” “不能再开井。” “老奴求你。” 他说著,就要跪下。 陈不凡一把扶住他。 “老九叔。” “你怕我死。” “我知道。” 陈老九眼睛发红。 陈不凡看著他。 “可我回来,不是为了活得安稳。” “我是回来问陈家当年是怎么灭的。” “这井如果藏著答案。” “我就必须开。” 陈老九嘴唇颤抖,最终说不出一句话。 林晚晴把手电咬住,取出手机开始拍摄。 “我记录全程。” 陈不凡看她一眼。 林晚晴道: “你看命。” “我留证。” 陈不凡点头。 他拿出那枚断裂命钱。 刚才命钱归位问宅后,裂口更深了。 但铜钱上还残著陈家命气。 陈不凡走到井前,把命钱放在黑石板正中央。 命钱刚一落下。 整口井忽然安静了。 敲击声停了。 风也停了。 四周静得只剩下林晚晴手机录製时细微的电流声。 陈不凡咬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断裂命钱上。 血沿著裂缝渗进去。 命钱猛地一震。 嗡—— 井口那圈血色符纹,瞬间亮起。 陈老九瞳孔一缩,喃喃道: “镇井符认主了……” 陈不凡抬手,按住命钱。 声音低沉。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陈不凡。” “归宅开井。” “若井下封的是煞。” “我镇。” “若井下藏的是命。” “我接。” “若井下有陈家未尽之言。” “请上言。” 最后三个字落下。 黑石板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咔。 石板中央,裂开一道缝。 紧接著,井口所有黄符同时燃起。 火不是红色。 是惨白色。 符纸在白火里一张张化成灰。 林晚晴手电光猛地闪了几下。 她头皮发麻,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扭曲爬行,却硬是没有后退。 手机镜头里,那口井上方,似乎站著许多模糊的人影。 他们穿著旧式衣服。 低著头。 一动不动。 像在等著什么。 可肉眼看去,井口又什么都没有。 “陈不凡。” 林晚晴声音压低。 “镜头里又有东西。” 陈不凡没有回头。 “我知道。別看镜头。” 林晚晴立刻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下一秒。 轰! 黑石板直接被井水顶了起来。 井水倒涌。 不是往下落。 是往上冒。 黑灰色的水从井口翻出,冲开石板,沿著青砖往四周蔓延。 陈老九连退两步。 “退!” 林晚晴也立刻后撤。 可陈不凡没有退。 他站在井口前,命钱压在掌心。 井水涌到他脚边,却像碰到什么看不见的墙,硬生生分开。 水越来越多。 井底传来咕嚕咕嚕的声音。 像有人在水下喘气。 紧接著,一个黑色东西,从井水中央慢慢浮了上来。 林晚晴用手电照过去。 那是一个铁盒。 四四方方。 巴掌大小。 外面包著一层黑锈。 盒身上缠著细细的铜线。 铜线已经发青。 但没有断。 铁盒浮到井口边缘,停住了。 陈不凡弯腰,把铁盒捞起来。 铁盒入手很沉。 不像只装著纸。 更像里面压著什么骨头。 他把铁盒放在井沿上。 井水瞬间停止倒涌。 像完成了任务一样,慢慢退回井里。 咚。 井底最后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像敲门。 像送客。 陈老九死死盯著铁盒。 “这是……” 陈不凡擦掉盒身上的泥锈。 铁盒上,刻著一行字。 字跡很深。 虽然锈蚀严重,却依旧清楚。 【命可断,不可卖;灾可解,不可嫁。】 林晚晴低声念了一遍。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陈老九眼眶一下红了。 “这是陈家家训。” 他颤颤巍巍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老爷……” “老爷真的留了东西。” 陈不凡看著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吗? 还是陈家最后一夜,有人拼死藏进井里的? 无论是谁。 他们在灭门之前,仍然没有忘记陈家的规矩。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这就是陈家和改命门的界线。 一个审命。 一个卖命。 一个解灾。 一个嫁灾。 林晚晴举著手机,低声问: “能打开吗?” 陈不凡看著铁盒。 盒盖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扣位。 扣位形状,不是钥匙孔。 而是一枚铜扣的形状。 陈不凡看向供桌方向。 “铜扣。” 陈老九立刻反应过来,颤抖著从怀里取出另一枚旧铜扣。 不是供桌上那枚。 而是他衣领上缺掉的另一半。 “老奴这里有。” 陈不凡接过铜扣。 铜扣嵌入铁盒扣位。 咔。 盒子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晚晴把手电压低,光束落进铁盒。 她本以为里面会是秘籍。 或者信件。 或者什么陈家留下的证物。 可盒子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一截白骨。 很细。 很白。 像人的手指骨。 骨节处,缠著一圈已经发黑的红线。 红线下面,还隱约压著一点乾涸的硃砂。 陈老九看见那截白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发抖。 “不……” “不可能……” 陈不凡盯著那截白骨手指,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林晚晴声音发紧: “这是人的手指?” 陈不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看见。 那截白骨手指的指骨末端,刻著一个极小的字。 禾。 林清禾的禾。 陈不凡的母亲。 林清禾。 第59章 母亲留下的指骨 铁盒里,静静躺著一截白骨手指。 骨节处缠著一圈发黑的红线。 红线下面,压著一点早已乾涸的硃砂。 指骨末端,刻著一个小小的字。 禾。 林清禾的禾。 陈不凡站在井边,盯著那截指骨,很久没有说话。 后院的风停了。 井水也退了回去。 刚才还一声一声敲击井壁的声音,彻底消失。 像井底的人终於把东西送上来,便安静地闭上了眼。 陈老九却在看清那截指骨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夫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夫人啊……” 这个在陈家灭门后躲了二十多年、被改命门盯了二十多年、肺都快咳烂也不肯死的老人,此刻终於撑不住了。 他双手撑著地,额头贴在青砖上,老泪纵横。 “老奴没用。” “老奴没能护住您。” “没能护住老爷。” “也没能护住小少爷……” 林晚晴站在旁边,手里的手机还在录。 可她也是鼻子一酸。 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可眼前这一幕,和普通案件不一样。 一截指骨。 一口古井。 一个守了二十多年秘密的旧仆。 一个终於看见母亲遗物的儿子。 这不是证物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 这是一个家被烧成灰后,最后剩下的一点骨头。 陈不凡缓缓伸手。 林晚晴下意识开口: “等等。” 陈不凡没有看她。 林晚晴还是想制止他: “可能有危险。” 陈不凡道: “那也是她。” 一句话,让林晚晴沉默。 陈不凡伸手,將那截白骨指骨从铁盒里取了出来。 指骨入手很凉。 凉得不像骨头。 更像一块在井底泡了二十多年的玉。 可在他指尖碰到指骨的一瞬间,陈不凡心口猛地一疼。 不是反噬。 不是煞气。 是血脉深处,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像有人隔了二十多年,终於摸了摸他的头。 陈不凡指尖微微一颤。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压著一层红。 林晚晴看见了。 这是她认识陈不凡以来,也不曾见他这样。 不是吐血后的苍白。 不是斗法时的冷厉。 而是一种极深、极重的痛,化作从天而降的巨掌,把他死死压住。 陈不凡调整了自己的气息,小心地把指骨放在《天命录》上。 黄皮册子安静了一瞬。 隨后,书页无风自动。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陈不凡咬破指尖,把血滴在指骨上。 血落下。 这一次,没有滑开。 而是被那截白骨慢慢吸了进去。 下一秒。 指骨上的“禾”字亮了一下。 白光极淡。 却像一点从黑夜里燃起来的灯。 轰—— 陈不凡眼前的祖宅后院,瞬间变了。 黑夜。 火光。 哭声。 喊杀声。 蓝黑色的火,从陈家祖宅四周升起。 廊下命灯一盏盏熄灭。 有人惨叫。 有人倒下。 有人冲向祠堂,却被黑火缠住命灯,整个人直直栽倒。 陈不凡看见了林清禾。 她抱著襁褓里的婴儿,从后院一路往外跑。 她的裙摆被火燎破。 手臂上有血。 脸色苍白得嚇人。 可她抱著孩子的手,很稳。 很紧。 怀里的婴儿哭得很轻。 像是被嚇坏了。 林清禾一边跑,一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不哭。” “娘在。”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身后的火声吞没。 可陈不凡听见了。 他站在命影里,像一个旁观者。 他明知道这是二十多年前留下的残影,明知道自己碰不到她,却还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娘……”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时,哑得不像他自己。 林清禾听不见。 她抱著婴儿衝出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窄小的青石巷。 巷口站著一个道人。 道人穿著灰色旧道袍,背上背著一个布包,手里攥著半截烧焦的桃木剑。 他的肩上有伤,血顺著袖口往下滴。 脸被烟火熏得发黑。 可那双眼睛极亮。 陈不凡认得他。 师父。 年轻时的师父。 林清禾衝到道人面前,几乎站不稳。 道人一把扶住她。 “清禾,快走!” 林清禾却摇头。 她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不是软弱。 是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多抱他一下。 道人脸色一变。 “你想做什么?” 林清禾把婴儿递过去。 “带他走。” 道人瞳孔一缩。 “你跟我一起走!” 林清禾回头看了一眼祖宅。 火光映在她眼里。 陈道衡在里面。 陈家人还在里面。 追兵也快到了。 她声音不重,却是充满著下定决心的坚决。 “你们走。” “我要回去。” 道人咬牙。 “林清禾!” “你別犯傻!” “道衡让我带你们母子走,不是只带孩子!” 林清禾忽然笑了一下。 她脸上沾著灰和血,这一笑倒是悽美。 也很苦。 “我若走了,他们会一直追。” “孩子跑不掉。” 道人眼睛瞬间红了。 “我能护他!” 林清禾看著他。 “你护不住改命门,也护不住那位大人物的人。” “但如果我回去,他们会以为孩子还在我身边。” 道人死死攥紧拳头。 “清禾……” 林清禾把孩子塞进他怀里,又將自己的外衣揉作一团裹在怀里,看上去像是依然抱著孩子。 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忽然大了起来。 小小的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林清禾的衣袖。 林清禾低头,看著那只小手。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婴儿脸上。 她伸手,轻轻掰开孩子的手指。 每掰开一根,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一根小指鬆开时,她像是被人从心口剜掉了一块肉。 她俯身,亲在孩子眉心。 “不凡。” “你叫陈不凡。” “你爹说,这个名字好。” “不凡,不凡。” “不必做凡人,也別忘了做人。” 她声音哽住了一瞬。 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压回去。 她看著婴儿,像是想把这张小脸记进魂里。 “不凡,娘不求你报仇。” “只求你別忘了陈家的规矩。”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善人命薄,要扶。” “恶人命硬,要断。” “若有一日,你拿起《天命录》。” “记住。” “別为了恨,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陈不凡站在命影里,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的眼眶红了。 泪水重的几乎掉下,却又硬生生的被他擒住。 林晚晴站在现实里,看不见完整命影。 可她能看见陈不凡的表情。 她看见这个从来稳得像铁的人,眼角一点点发红。 他的手攥著那本黄皮册子,指节发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 像只要稍微松一点,整个人都会破碎。 命影里。 道人抱紧婴儿,声音发抖: “你放心。” “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带他走。” 林清禾点头。 “不要告诉他太早。” “让他先活著。” “好好活。” 道人眼睛赤红。 “那你呢?” 林清禾回头,看向已经被黑火吞没的陈家祖宅。 她慢慢抬起右手。 小指已经断了。 断口被硃砂封住。 鲜血顺著掌心往下滴。 陈不凡这才明白。 铁盒里的那截白骨手指,是她自己留下的。 她早就知道,有些话她来不及说。 所以她用自己的指骨,留下这一段命影。 林清禾把断指按在井边的封符上。 白光一闪。 铁盒沉入井中。 然后,她转身。 重新走向火里。 追兵已经赶到后门。 几个黑衣人看见她,立刻衝上来,慌乱中抢夺了她怀著那团衣物。 打开一看,並无陈不凡的身影。 “孩子呢?” 林清禾站在巷口,身形单薄。 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陈不凡后来很多次看人的样子。 “想要陈家血脉?” 她抬手,一道血符在掌心亮起。 “那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黑衣人怒喝: “杀了她!” 蓝黑色火光冲天而起。 道人抱著婴儿,死死咬牙,转身衝进夜色。 婴儿哭声渐远。 林清禾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著道人离开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不凡。” “活下去。” 轰—— 命影在这一刻炸开。 陈不凡猛地睁眼。 现实里的后院,井口,铁盒,陈老九,林晚晴,全都回来了。 可他的眼眶依旧红著。 那截白骨手指,又缓缓从书中浮出,正在一点点发光。 陈老九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夫人……” “夫人……” “老奴没用啊……” 林晚晴站在旁边,喉咙发紧。 她想说点什么。 可这一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陈不凡沉默了很久。 久到后院的风重新吹起来。 久到天际已经半白。 他才低声开口: “她不让我报仇。” 陈老九抬起泪眼。 陈不凡看著手里的白骨指骨。 “可她也说了。” “恶人命硬,要断。” 他抬头,看向祖宅正堂方向。 几个呼吸之后,眼神总算恢復了平静。 只是那看似的平静,掩盖著难以言说的怒火和恨意。 “这不是报仇。” “是断恶命。” 话音落下。 他手里的《天命录》,猛地翻开。 书页一张张翻动。 这一次,不再是空白页。 第一页浮现出陈家祖训。 第二页浮现出林清禾的名字。 第三页,浮现出一道全新的纹路。 不是命线。 也不是黑命纹。 而是一道白色命印。 白光从书页里升起,落在陈不凡眉心。 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封了二十多年的门,被缓缓推开。 《天命录》纸面上,浮出四个字。 【第二层开】 第60章 天命录第二层 【第二层开】 四个字浮现在《天命录》上。 白光从书页里升起,落入陈不凡眉心。 陈不凡身体猛地一震,体內血脉忽地打开。 那一瞬间,陈不凡像是被人一把推入深水。 四周所有声音都远了。 风声没了。 井水声没了。 陈老九的哭声也没了。 只剩下无数条线。 密密麻麻。 从陈家祖宅的墙砖里延伸出来。 从烧黑的梁木里延伸出来。 从那口老井里延伸出来。 从他父母的灵位里延伸出来。 那些线,有黑的,有白的,有暗红的。 有些线断了。 有些线还缠著。 有些线像腐烂的藤蔓,扎进地下,又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不凡第一次看见这么清楚的因果。 以前他看命,像隔著雾看河。 能看见水流方向。 能看见哪里有暗礁。 也能看见谁命里带灾,谁身上有债。 可现在不一样。 雾散了。 他看见的不是一条河。 而是一整张网。 陈家祖宅,是这张网的一个死结。 改命门、陆长生、黑命纹、秦家借財罐、蒋坤的遮命符、玄清子的七煞夺財局,全都不是孤立的点。 它们之间,有线。 很细。 却真实存在。 这些线,有的通向人。 有的通向物。 有的通向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 还有的,通向一团无法看清的黑影。 那黑影站在命网深处。 像一座没有墓碑的坟。 缓过神来,只发现看万物竟已能看到其细微肌理和內部隱隱的能量流动。 陈不凡想再看清一点。 可就在他凝神的一瞬间,胸口猛地一闷。 像有一只手从命网里伸出来,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唔。” 陈不凡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 白光瞬间散了一半。 “陈不凡!” 林晚晴脸色一变,立刻扶住他。 陈老九也从地上爬起来,急声道: “小少爷!” “別再看了!” “第二层刚开,你的命气接不住这么深的因果!” 陈不凡一手撑著井沿。 指节发白。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把喉间那口血压回去。 再睁眼时,眼底那层白色命印已经淡了许多。 但没有消失。 他低头看向《天命录》。 书页上,原本的【第二层开】四个字缓缓隱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细小的字。 【审命第二层】 【可观深因】 【可追家债】 【可定阵眼】 【可照施术残影】 林晚晴看著书页上的字。 她虽然已经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可亲眼看见一本书自己浮字,还是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低声问: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擦掉嘴角的血。 “意思是,以后能看得更深。” 陈不凡看向陈家祖宅。 “以前我看一个人,只能看他自己的命。” “现在,我能看他背后的家族命债。” 林晚晴眼神一动。 “像秦家那种?” “嗯。” 陈不凡道: “以前破一个风水局,要一层层找。” “现在能直接看阵眼大概在哪。” 林晚晴继续问: “邪术背后的施术者残影呢?” 陈不凡沉默一秒。 “就是通过局,看到布局的人。” 林晚晴瞬间明白。 如果早有这种能力,秦家的七煞局,也许能更早看见玄清子的影子。 蒋坤的遮命符,也可能直接追到背后那只手。 “所以这对查改命门很有用。” “是。” 陈老九却在旁边急了。 “小少爷!” “林警官不懂,你不能这么想!” 他拄著拐杖,走到陈不凡面前。 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紧张。 “《天命录》第二层不是寻常能力。” “它看的是深因果。” “深因果不是看一眼就完了。” “你看得越深,命里背的东西就越重。” 陈不凡看著他。 陈老九声音发颤。 “审命不是算命。” “算命是看。” “审命是接。” “你审一个人,就会接触他的善恶债。” “你审一个家族,就会碰到这个家族几代人的命债。” “你审一个邪局,就会被施术者反看。” “你审改命门……” 陈老九说到这里,声音一下哑了。 他看著陈不凡,眼底全是害怕。 “你审改命门,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撞他们几代人堆出来的孽债。” 林晚晴听得脸色也愈发的不好。 “会怎么样?” 陈老九看向她。 “轻则吐血损寿。” “重则命灯被拖进別人的因果里,再也回不来。” 林晚晴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他看得越多,自己死得越快?” 陈老九没有直接回答。 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院安静下来。 井水恢復平静。 铁盒空了。 那截林清禾留下的指骨已经化成白光,落入《天命录》。 白灯笼的光从前院照过来,落在陈不凡侧脸上。 他的脸色很白。 可眼神却没有半点退意。 陈老九看著他,几乎是在哀求。 “小少爷。” “老奴知道你想查陈家旧案。” “也知道你想查改命门。” “可是你现在刚开第二层。” “不能急。” “至少等老奴把当年的事一点点告诉你。” “至少等你养好命气。” “至少……” 陈不凡打断他。 “能不能查改命门?” 陈老九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晚晴也看向陈不凡。 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像陈不凡。 他不问代价。 不问风险。 不问还能活多久。 他只问一句——能不能查? 陈老九握著拐杖的手抖了很久。 最终,还是低下头。 “能。” 这个字一出口,他像是一下老了很多。 “第二层开了,就能顺著黑命纹、替命符、借財罐这些东西,追到更深一层。” “玄清子那种外门走狗,已经藏不住。” “就算是陆长生……” 陈老九顿了顿。 “也未必能像以前一样完全遮住自己。” 陈不凡点头。 “那就够了。” 陈老九眼眶发红。 “小少爷,你娘临终前说过,不求你报仇。” 陈不凡看著他。 “我也说了。” “这不是报仇。” 他弯腰,拿起《天命录》。 书页上的白色命印缓缓隱入纸中。 “这是断恶命。” 陈老九嘴唇颤了颤,却再也劝不出口。 林晚晴收起手机。 “你现在最好先离开这里。” 陈不凡看她。 林晚晴冷静道: “祖宅这边我会申请封控。” “当年火灾卷宗,我也会继续查。” “还有那个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既然幻象里出现过特徵,那就不是完全没线索。” 陈不凡道: “黑玉扳指。” 林晚晴点头。 “这种人二十多年前就有权势。” “现在还活著。” “还和改命门有关係。” “范围不会特別大。” “但需要时间。” 陈老九忽然低声道: “小少爷。” “查那个扳指之前,先查长生基金会。” “为什么?” 陈老九看向那口井。 “当年陈家灭门后,很多东西被分走了。” “《命符经》下卷残本。” “《天命录》的拓影。” “陈家命钱。” “还有陈家的命灯碎片。” 陈不凡眼神一沉。 “命灯碎片?” 陈老九点头。 “命灯碎片能定位陈家血脉。” “这些年他们一直盯著你,应该就是靠这个。” 林晚晴皱眉。 “那东西在哪?” 陈老九沉声道: “长生基金会,可能有一块。” 陈不凡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看向《天命录》。 就在这时,书页忽然自己翻动起来。 哗啦。 哗啦。 哗啦。 风没起。 书却翻得很急。 陈老九脸色一变。 “第二层刚开,怎么会自己录命?” 林晚晴也立刻靠近。 “什么意思?” 陈老九盯著书页。 “《天命录》第二层开启后,第一次自动录命,通常不是普通卦象。” “而是命案。” 陈不凡看著飞快翻动的书页。 最后,书页停住。 纸面上先是空白。 隨后,一点红色从纸中渗出。 像血。 红色慢慢扩散,勾出一行字。 【七日內】 【红衣新娘】 【阴婚索命】 林晚晴念出这十二个字,眉头瞬间皱紧。 “阴婚?” 陈老九脸色也变了。 “怎么会是这个……” 陈不凡盯著书页。 红字下面,又缓缓浮出一个地点。 【海城,西桥镇】 下一秒。 书页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是个年轻女人。 穿著大红嫁衣。 脸色惨白。 嘴角却带著诡异的笑。 她站在一间贴满喜字的屋子里。 身后,掛著一张黑白遗照。 遗照上的男人,早已经死了。 陈不凡合上《天命录》。 “祖宅的事,先压一晚。” 林晚晴看向他。 “你要去西桥镇?” 陈不凡转身往外走。 白灯笼在门口轻轻晃动。 天边已经泛白。 他声音很低。 “人命关天。” “不会等我。” 第61章 红衣新娘 天刚亮。 陈家村外的雾还没散。 陈不凡从祖宅大门里走出来时,门口那盏白灯笼还亮著。 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色比灯还白。 林晚晴跟在后面,还在手机上记录著什么。 她刚才亲眼看见那十一个血字。 【七日內】 【红衣新娘】 【阴婚索命】 那不是普通提示。 更像一封提前送来的死亡通知。 陈老九站在门內,拄著拐杖,声音发哑: “小少爷,你近日看命太多,已消耗太多精血,加上刚开天命录第二层,你命气根基实在不稳。” “这案子,能缓就缓。” 陈不凡没有回头。 “命案不等人。” 陈老九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可看著陈不凡的背影,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感觉,久违而熟悉。 这个小少爷,和当年的陈道衡太像。 一旦认定,就不会回头。 林晚晴刚走到村口,手机忽然响了。 “市局。” 陈不凡停下脚步。 林晚晴接通。 “说。”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林晚晴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发现的?” “现场封锁了吗?” “死者身份確定没有?” 她听了几秒,猛地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也在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林晚晴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话那头继续匯报。 “我现在过去。” “现场所有人不准乱碰。” “尤其是死者身上的红绳和纸钱。” “等我到。” 她掛断电话。 陈不凡问: “怎么了?”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城里出命案了。” “死者是一名年轻女子。” “穿著红色嫁衣。” “死在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陈不凡道: “细说。” 林晚晴继续道: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但死者手腕上绑著红绳。” “脚边撒满纸钱。” “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个短视频探店博主。” “他凌晨去废弃基地拍灵异素材,结果在影棚里发现了尸体。” 陈不凡没有意外。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布袋里的《天命录》。 书没有打开。 但是隱隱有气息环绕。 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 “和刚才那条命案提示,对上了。” 陈不凡道: “去现场。” 林晚晴皱眉看他。 “你撑得住?” 陈不凡抬脚往前走。 “在车上睡会。” 两个小时后。 海城东郊。 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这里原本是十几年前很火的外景拍摄园区。 里面有欧式教堂、人工湖、玫瑰花廊、復古街景,还有几栋仿古小楼。 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周边开发停摆,这里慢慢荒了。 大门锈跡斑斑。 招牌掉了一半。 原本写著“爱唯尔婚纱摄影基地”的霓虹字,只剩下“爱”和“婚”两个字还掛在上面。 一个字偏了。 一个字裂了。 看起来格外不吉利。 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 不少围观群眾被拦在外面。 还有几个胆大的自媒体,举著手机想往里拍。 “听说里面死人了!” “穿红嫁衣死的!” “真的假的?不会是剧本吧?” “剧本个屁,警察都来了!” 林晚晴一下车,周边警察同事便围了上来。 “谁让他们靠这么近?” 现场民警连忙上前: “林队。” “人太多了,刚才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 林晚晴扫了一眼那些举著手机的人。 “全部清出去。” “联繫网关部门,加强舆情管控,当下情况未明,不能让谣言流传。” “是!” 陈不凡下车后,没有看那些围观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摄影基地深处。 那里有一栋白色小教堂。 尖顶已经塌了一角。 门口掛著枯死的藤蔓。 可在陈不凡眼里,整座教堂上方,缠著一层淡淡的红气。 不是喜气。 是死喜。 林晚晴走过来。 “尸体在教堂后面的內景棚。” 陈不凡点头。 “带路。” 两人穿过荒废园区。 脚下是裂开的水泥路。 两边原本种著玫瑰,如今只剩下枯枝和杂草。 风一吹,枯枝刮著铁艺拱门。 吱呀。 吱呀。 像有人在哭。 越靠近內景棚,空气里的味道越怪。 灰尘味。 霉味。 还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 林晚晴也闻到了。 “有烧纸的味道。” 陈不凡道: “不是刚烧的。” “是带来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问。 內景棚门口,技术队正在拍照取证。 法医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看到林晚晴进来,法医站起身。 “林队。” 林晚晴问: “情况?” 法医脸色不太好。 “初步看,没有明显外伤。” “无锐器伤,无钝器伤。” “颈部没有明显勒痕。” “口鼻也没有明显窒息痕跡。” “具体死因要等尸检。” 林晚晴皱眉。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 陈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在尸体上。 死者很年轻。 二十出头。 穿著一身大红嫁衣。 不是现代婚纱。 是中式嫁衣。 红得刺眼。 金线绣著鸳鸯和並蒂莲。 头上还戴著凤冠。 但凤冠歪了。 珠帘垂在脸上,遮住半张惨白的脸。 她坐在一张老旧红木椅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腕缠著红绳。 红绳很细。 绕了七圈。 打了死结。 脚边撒满纸钱。 纸钱不是普通烧给亡人的黄纸。 而是剪成喜字形状的白纸钱。 白色喜字。 红色嫁衣。 这个画面让现场几个年轻警员都脸色发白。 內景棚四周,还摆著很多婚纱摄影道具。 假花。 红烛。 喜帕。 屏风。 鸳鸯枕。 本来是拍婚礼照的地方。 现在却像一间给死人准备的婚房。 林晚晴低声问: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尸体前三步的位置,停下。 没有再靠近。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死者脚边纸钱上。 “纸钱有问题?” 陈不凡道: “这些不是隨便撒的。” 林晚晴蹲下看。 纸钱看起来杂乱,但仔细一看,竟然隱约围成了一个半圆。 半圆开口,正对尸体。 像是一道门。 林晚晴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迎亲。” 林晚晴皱眉。 “迎谁?” 陈不凡看向死者身后的红木屏风。 屏风上画著一对新人拜堂。 可奇怪的是,画里的新郎脸被人用黑笔涂掉了。 只剩下新娘的脸。 惨白。 微笑。 和死者脸上的表情,竟然有几分相似。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迎死人。” 现场气氛瞬间更冷。 法医听得后背一凉,忍不住问: “陈先生,这和阴婚有关?” 林晚晴看了法医一眼。 法医咳了一声。 “我就是……合理联想。” 林晚晴没有训他。 因为她自己也想到了那两个字。 阴婚。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七圈,纸钱开门,嫁衣压魂。” “有人想把她送进死人的婚房。” 林晚晴虽心里有所准备,但是真听从陈不凡口中说出,还是不由得冒冷汗。 “她是被人杀害后布置成这样?” 陈不凡摇头。 “未必。” 林晚晴一怔。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死者的脸。 “她死前,可能自己穿上了嫁衣。” 现场几个警员脸色变了。 “自己穿?” “怎么可能?” “谁会大半夜跑到废弃婚纱基地穿嫁衣?” 陈不凡没理他们。 他伸手指了指死者鞋底。 “鞋底没有明显拖拽痕跡。” “嫁衣袖口没有撕扯。” “凤冠是她自己戴的。” “红绳也不是强行绑上去的。” 林晚晴立刻看向技术队。 技术员点头: “目前现场確实没有发现明显拖拽痕跡。” “死者鞋底沾有园区外到影棚一路的泥土。” “像是自己走进来的。” 林晚晴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 “被控制意识?” 陈不凡道: “有可能。” “她以为自己是来结婚的。”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一个年轻女孩。 深夜。 穿著红嫁衣。 走进废弃婚纱摄影基地。 坐在红木椅上。 手腕绑红绳。 脚边撒纸钱。 然后无声无息死去。 这画面,比单纯谋杀更让人发寒。 林晚晴问: “死者身份?” 旁边警员立刻递来资料。 “刚確认。” “死者叫苏蔓,二十四岁。” “本地人。” “在一家婚庆公司做化妆师。” “未婚。” “家属已经联繫。” 林晚晴翻看资料。 “感情情况?” “正在查。” “最后联繫人?” “手机还没解锁,技术组在处理。” 陈不凡忽然开口: “她不是第一位。” 林晚晴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陈不凡看著死者手腕上的红绳。 “这个结,不是第一次打。” 林晚晴立刻看向红绳。 “结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阴婚牵魂结。” “生人不学这个。” “能打成这样,说明对方已经送过人。” 林晚晴太阳穴不由得的跳动了几下。 “连环案件?” “嗯。” 陈不凡抬眼。 “查周边几个市。” “半个月內。” “年轻女性。” “红衣。” “无明显外伤。” “现场有纸钱、红绳、嫁衣、婚房元素。” 林晚晴没有犹豫,立刻看向身边警员。 “按他说的查。” 警员立刻点头。 “是。” 约莫半小时后。 技术警员跑了回来,脸色非常难看。 “林队。” “查到了。” 林晚晴眼神一喜。 “说。” 技术警员把平板递过来。 “半个月前,隔壁云江市发生过一起类似案件。” “死者也是年轻女性。” “二十六岁。” “穿红色旗袍。” “死在一间废弃民宿。” “现场没有明显外伤。” “手腕红绳。” “脚边纸钱。” “因为当地没有找到他杀证据,暂定是死者有严重认知障碍,自杀。” 林晚晴看著平板上的现场照片。 照片里,另一个红衣女子坐在老旧木床边。 脸色惨白。 脚边同样撒著白色喜字纸钱。 她的手腕,也绑著红绳。 林晚晴的后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苏蔓尸体前,感知著环境中微小气流的流动。 “第二位。” “不是最后一位。” 话音刚落。 技术员手里的平板忽然自动黑屏。 紧接著,屏幕上亮起一行红字。 【新娘已到】 【新郎迎亲】 【第三拜】 【七日后】 第62章 不是杀人,是配阴婚 平板黑屏的一瞬间,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著,屏幕上慢慢浮出一行红字。 【新娘已到】 【新郎迎亲】 【第三拜】 【七日后】 那几个字红得刺眼。 不像系统提示。 更像有人拿血,一笔一笔写在屏幕上。 技术员脸色瞬间白了。 “林队,我……我没操作。” 林晚晴一把拿过平板。 “断网。” 技术员立刻反应过来,拔掉无线设备,又关闭行动网路。 可是那几行红字还在。 没有消失。 反而越来越深。 內景棚里的空气,像突然降了几度。 站在尸体旁边的年轻警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法医皱眉看著屏幕,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他是法医。 按理说,见过各种死状。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尸检能解释的东西。 林晚晴递给周边同事。 “拍下来。” “所有电子设备立刻检查。” “现场通讯记录、网络信號、异常蓝牙设备,全部排查。” “是!” 技术员硬著头皮开始操作。 陈不凡站在苏蔓尸体前三步外,视线却没有落在平板上。 他看著地上的纸钱。 白色喜字纸钱围成半圆。 开口正对著尸体。 从形状看,像门。 从气上看,是路。 一条给死人迎亲的路。 林晚晴转头看他。 “这几句话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她已经被送过去了。” 林晚晴眉头一紧。 “送去哪?” “阴婚路。” 现场几个警员嚇得脸上没了血色。 林晚晴没有打断,声音压低: “说清楚。” 陈不凡蹲下身,目光落在死者手腕的红绳上。 红绳绕了七圈。 每一圈都勒得很紧。 但奇怪的是,皮肤没有明显挣扎痕跡。 死结打在內侧。 结口藏得很深。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只是普通装饰绳。 陈不凡伸出手,停在红绳上方,没有碰。 “这个结,不是绑人用的。” 林晚晴问: “那是做什么?” “牵魂。” 陈不凡道。 “红绳七圈,圈的是生魂。” “死结向內,意思是魂不外逃。” “纸钱开路,嫁衣压身,凤冠盖命。” “这不是普通杀人现场。” 他抬头看著林晚晴。 “这是阴婚仪式。” 林晚晴盯著他。 “真有阴魂?” 陈不凡声音很平。 “活人配死人,叫阴债。” “死人配死人,叫阴婚。” “活人被当成死人配出去,叫索命。” 这几句话落下,几个警员后背都发凉。 法医忍不住问: “活人被当成死人配出去?” 陈不凡点头。 “她死前,已经被人定了亲。” 林晚晴立刻抓住重点。 “谁定的?” 陈不凡看向苏蔓的脸。 死者很年轻。 脸上化著精致的新娘妆。 眉心点了一颗红痣。 唇色很艷。 可那艷落在死人脸上,只剩诡异。 “给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 林晚晴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有人在替死人找新娘。” 陈不凡点头。 “而且不是隨便找。” “她的八字,和那个死去男人匹配。” 林晚晴立刻看向旁边警员。 “查苏蔓的出生年月。” “再查她近期有没有接触过算命、合婚、相亲、婚庆相关客户。” “尤其是有人问过她生辰八字的。” 警员马上点头。 “是。” 陈不凡继续看红绳。 第二层开启后,他看得更清楚。 以前他只能看出红绳上有阴气。 现在,他能看到更深一层。 红绳上缠著两道命线。 一道属於苏蔓。 很薄,只剩残骸。 已经断了。 另一道却不属於她。 那道命线发黑,冰冷,像从坟里拉出来的线。 两条线被硬生生打在同一个结里。 这就是牵魂结。 林晚晴见他盯著红绳不说话,问: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陈不凡道: “两个人的命线。” 林晚晴目光一沉。 “苏蔓和那个死去男人?” “嗯。” “能看出男人是谁吗?” 陈不凡闭了闭眼。 指尖轻轻按住旧铜钱。 铜钱微微一震。 一股冷意顺著指尖往上爬。 他看见一张模糊的遗照。 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 脸色惨白。 照片边角有烧过的痕跡。 旁边还有一只白色纸扎公鸡。 公鸡脖子上,掛著红绳。 陈不凡睁开眼。 “男,二十八岁左右。” “已经死了。” “死后未葬,或者下葬后又被动过坟。” 林晚晴快速记在本子上。 “迁坟?” “也可能是开棺取物。” 林晚晴立刻转向技术员。 “查近期海城及周边有没有年轻男性死亡后被迁坟、盗墓、墓地破坏、骨灰被盗案件。” “时间范围放宽到三个月。” 技术员快速记录。 “是。” 这时,法医低声道: “林队,有个细节。” 林晚晴看向他。 法医指著苏蔓的右手。 “死者指甲里没有皮屑。” “手腕也没有明显束缚挣扎伤。” “从现场看,她很可能没有剧烈反抗。” 林晚晴皱眉。 “也就是陈不凡刚才说的,她可能是自己走进来的。” 法医点头。 “目前看是这样。” “但这不符合正常行为逻辑。” “一个年轻女性,深夜独自进入废弃摄影基地,穿嫁衣,戴凤冠,坐在这里等死。” “除非她被药物控制,或者精神状態异常。” 林晚晴问: “能验出来吗?” “要等毒检。” 陈不凡道: “毒检未必有结果。” 法医看向他。 陈不凡又说: “不是药。” “是定亲帖。” 林晚晴问: “什么东西?” 陈不凡站起身,走向红木屏风。 屏风上画著新人拜堂。 新郎的脸被黑笔涂掉。 新娘的脸却保留得很完整。 陈不凡伸手,指向屏风底部。 那里压著一张红纸。 因为红纸顏色和屏风背景接近,刚才所有人都忽略了。 林晚晴立刻戴上手套,蹲下取出红纸。 红纸折成了请柬样式。 打开后,里面没有名字。 只有两行字。 【庚帖已合】 【良缘已定】 林晚晴脸色冷了。 “这就是你说的定亲帖?” 陈不凡点头。 “也叫婚书。阴婚里,庚帖一合,生魂就会被牵。” “如果她生前收过类似东西,或者被人以某种方式写下八字,就会被牵到这里。” 林晚晴立刻看向警员。 “查她家里、单位、手机聊天记录。” “重点查有没有收到红色请柬、婚礼邀请、定製化妆单、阴婚类道具订单。” “是。” 陈不凡忽然看向死者的左脚。 苏蔓穿著红色绣鞋。 鞋面上绣著金色鸳鸯。 可左脚鞋尖处,沾了一点黑灰。 不是现场灰尘。 更像香灰。 他蹲下看了一眼。 “她来之前,去过灵堂。” 林晚晴立刻问: “能確定?” 陈不凡道: “鞋尖沾的是灵前香灰。” “不是普通香灰。” 法医也蹲下看了看。 “確实有灰样物质。” “我让人取样。” 林晚晴立刻转身。 “查她昨晚行踪。” “监控、打车记录、共享单车、手机定位。” “如果她真去过灵堂,一定有痕跡。” 技术员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林队,死者手机解锁了。” 林晚晴走过去。 “有什么?” 技术员把手机递过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十点十二分收到的。” “陌生號码发来的。” “內容是——” 技术员停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新娘子,该上轿了。” 林晚晴记录下。 “查號码。” 技术员噼里啪啦敲打键盘。 “虚擬號。” “但正在追。” 陈不凡没有意外。 能布这种阴婚局的人,显然不会在真实號码这事上翻车。 他问: “手机里有没有她的生辰八字?” 技术员翻了翻。 “有。” “她半个月前和一个客户聊天,对方说要给老人办寿宴,请她做妆造。” “对方问过她属相,说是要避冲。” “她把出生年月日发过去了。” 林晚晴恍然大悟。 “以办寿宴为藉口套八字。” 陈不凡道: “不是隨便套。” “她是被选中的。” 林晚晴问: “因为八字匹配?” “对。” 陈不凡看著苏蔓的尸体。 “这种阴婚索命,不是街边神婆能做。” “必须先找八字。” “再下定亲帖。” “再引她入喜房。” “最后红绳牵魂。” “每一步都不能错。” 林晚晴沉声道: “也就是说,凶手或者幕后团队很专业。” 陈不凡点头。 “而且有资源。” “能筛选女性八字。” “能查她行踪。” “能操控她来这里。” “还能处理外市相似案件。” 林晚晴立刻想到了长生基金会。 一个能用慈善医疗、心理援助、企业諮询做外壳的组织,当然也能筛人。 她低声问: “改命门?又是陆长生吗?”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尸体脚边那一堆白色喜字纸钱。 纸钱下面有一点黑气。 很细。 藏得很深。 他用硃砂笔轻轻拨开纸钱。 一枚铜钱露了出来。 铜钱不大。 比普通硬幣略薄。 通体暗红。 像被血泡过。 正面刻著一个喜字。 但那个喜字写得很怪。 两个口字像眼睛。 中间一竖像舌头。 越看越像一个笑著的鬼脸。 林晚晴蹲下。 “这是喜钱?” 陈不凡没有碰。 他用硃砂笔把铜钱翻过来。 背面,是一道熟悉的细长纹路。 黑命纹。 又是它。 从沈清月案开始,到秦家旧债,再到长生基金会。 每一次黑命纹出现,都意味著背后有改命门的影子。 陈不凡看著那枚喜钱,若有所思。 “找到了。” 林晚晴声音沉沉: “改命门?” 陈不凡点头。 “这不是普通阴婚。” “是改命门借阴婚索活人命。” “苏蔓不是新娘。” “她是祭品。” 话音刚落,內景棚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已经黑掉的平板,又自己亮了。 红字重新浮现。 这一次,只有一句。 【第二拜已成】 【还差一拜】 第63章 第二位新娘 【第二拜已成】 【还差一拜】 平板上的红字像血一样渗出来。 內景棚里,所有人都看著那几行字,没人说话。 刚才还觉得这只是一起诡异命案的年轻警员,此刻脸色已经白了。 第一位。 第二位。 还差一拜。 意思很清楚。 还会有第三个人。 林晚晴合手中的记事本。 “技术组,所有设备带回去做完整取证。” “现场所有纸钱、红绳、嫁衣、喜钱,全部封存。” “死者手机、通话记录、快递记录、网购记录,优先查。” “另外,联繫云江市警方。” “我要第二起相似案件的完整资料。” “是!” 现场又动了起来。气氛倒是没有那么诡异了。 陈不凡站在红木椅前,看著苏蔓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七圈。 死结向內。 牵魂不散。 这不会是临时起意。 也不会是单纯模仿作案。 从八字筛选,到定亲帖,再到红嫁衣、红绳、纸钱、喜钱,每一步都有规矩。 凶手不是要杀人。 而是在完成一场阴婚。 或者说,是在替某个死人,凑齐三拜。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说,苏蔓是第二位。” 陈不凡点头。 “第一位在云江。” “那第三位呢?” 陈不凡看向那枚黑命纹喜钱。 “已经被选中了。” “能不能看出是谁?”林晚晴道。 陈不凡指尖按住旧铜钱。 铜钱微微一震。 第二层开启之后,他確实能看得更深。 但代价也更重。 他刚从祖宅问命,又接了母亲指骨命影,现在命气还没缓过来。 若是强审,很可能再被反噬。 可这案子等不了。 陈不凡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三条红线。 第一条,已经断了。 第二条,也断了。 第三条,还活著。 但被一层红雾遮住。 红雾里有一件嫁衣。 一只快递盒。 还有一双女人的手。 那双手很年轻,指甲修得乾净,指尖有淡淡的针孔痕跡。 像长期接触针头或医疗器械的人。 陈不凡睁开眼,声音已经哑了,接过林晚晴递来的水,抿了一口。 “第三位目標,已经收到东西了。” 林晚晴立刻问: “什么东西?” “红嫁衣。” 林晚晴眼神一凛。 “快递?” “嗯。” 林晚晴马上转身。 “查!” “苏蔓近期是否收到过快递。” “云江第一名死者是否收到过类似快递。” “快递公司、寄件地址、监控、物流点,全查。” 技术员立刻应声。 “是!” 半小时后。 云江市警方资料传了过来。 第二位受害者,不,按照时间顺序,她其实是第一位。 姓名:孟瑶。 二十六岁。 云江市人。 职业:护士。 云江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死亡时间:半个月前深夜。 死亡地点:云江市郊区一间废弃民宿。 死亡状態:身穿红色旗袍,手腕缠红绳,脚边撒白色喜字纸钱,无明显外伤。 林晚晴看著资料,眉心越皱越紧。 “护士。” “即將结婚。” “婚期在下个月初。” 旁边技术警员补充道: “云江警方那边说,孟瑶原本已经和未婚夫订好婚礼。” “失踪当天,她本来应该下夜班后回家试婚纱。” “结果人没回去。” “第二天,在废弃民宿被发现。” 林晚晴翻到现场照片。 照片里的孟瑶穿著红色旗袍,坐在一张旧床边。 床头贴著两个褪色的喜字。 脚下纸钱铺了一地。 手腕上的红绳,和苏蔓几乎一模一样。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 “同一个人做的。” 林晚晴问: “確定?” 陈不凡道: “红绳结口一样。” “纸钱开门方向一样。” “阴婚路只开半门。” “说明不是完整送嫁。” “是在攒拜数。” 林晚晴皱眉。 “攒拜数?” 陈不凡看向照片。 “阴婚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夫妻。” “第一位,开了天地门。” “第二位,过了高堂债。” “第三位若成,就是夫妻拜。” 林晚晴尝试消化这些內容。 “第三位死了,这个仪式就完整了?” “对。” 陈不凡道: “到时候,被配阴婚的那个死人,就能借三位活人新娘的命气,完成一场死婚。”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问: “死人结婚有什么用?”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普通阴婚,是给死人配伴。” “这种阴婚,是给死人续阴命。” 年轻警员嚇得不再说话。 接受了这么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让他短时间无法接受这些。 “死人还续命?” 陈不凡声音冷淡: “人死了,命不一定散乾净。” “有些人死后,家里不肯放。” “有些人死得早,怨气不散。” “还有些人,本来就不该再留,却有人硬要把他留住。” 林晚晴立刻捕捉到重点。 “所以我们要查那个死去男人。” “对。” 陈不凡道: “这三位女子,都是被选来配给他的。” 林晚晴转向技术员。 “以两名受害者八字为基础,查共同特徵。” “再查近三个月內,海城、云江及周边死亡男性,年龄放宽二十五到三十五。” “重点查未婚、刚订婚、富裕家庭、遗体异常处理、骨灰未安葬、坟墓被动过。” 技术员快速记录。 “明白。” 林晚晴又问: “孟瑶失踪前,有没有收到红嫁衣?” 云江市那边很快回传消息。 技术员看完后,脸色一变。 “林队,有。” “说。” “孟瑶失踪前三天,收到一封匿名快递。” “里面是一件红色旗袍,还有一张红色请柬。” “她当时以为是婚庆公司寄错了。” “还拍照发给闺蜜吐槽。” “云江警方把照片发来了。” 平板上出现一张聊天截图。 孟瑶发给闺蜜的照片里,一个黑色快递盒摊开。 盒子里,是一件红色旗袍。 旗袍旁边,压著一张红纸。 红纸上写著: 【新娘子,衣服到了。】 林晚晴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苏蔓呢?” 技术员快速调苏蔓快递记录。 “苏蔓三天前也收过一个匿名快递。” “收件地址是她工作的婚庆公司。” “登记物品是服装。” “快递员联繫不上,寄件地址是假的。” 林晚晴快速整理了思路,道: “快递面单、揽收点、转运站监控,全调。” “这条线肯定有痕跡。” “是!” 陈不凡看著两张照片。 一件红旗袍。 一件红嫁衣。 两张红纸。 两名死者。 他眼前那第三条红线,变得更清晰了一点。 “第三个人也收到嫁衣了。” 林晚晴转头。 “现在?” 陈不凡道: “今天。” 林晚晴立刻道: “快递筛查。” “海城、云江、周边所有匿名寄送红色婚服、旗袍、嫁衣、礼服的订单。” “时间范围今天。” “重点女性收件人。” 技术员脸色发苦。 “林队,范围会很大。” 林晚晴思考了一下: “那就缩。” “年龄二十到三十。” “未婚。” “近期被人询问过出生年月。” “职业与婚庆、医疗、直播、自媒体、服务行业有关。” “所有符合条件的,一条条排。” 技术员立刻点头。 “是!” 陈不凡忽然道: “不够。” 林晚晴看向他。 “还缺什么?” 陈不凡说: “八字。” 林晚晴皱眉。 “我们不可能马上拿到所有人的八字。” 陈不凡道: “凶手拿得到。” 这句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有人手里有女性出生信息资料库?” 陈不凡点头。 “至少有一批。” “而且不是隨便筛。” “要和那个死去男人匹配。” 现实里,要拿到一批年轻女性的姓名、出生年月、联繫方式、地址,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婚庆公司。 医院。 体检机构。 相亲平台。 算命测姻缘小程序。 甚至某些泄露的客户资料。 如果有人把这些信息交给布阴婚局的人,就能精准筛人。 这案子一下从诡异命案,变成了有组织筛选目標的连环犯罪。 林晚晴问: “这和改命门有关?” 陈不凡拿起证物袋里那枚黑命纹喜钱。 “喜钱上有黑命纹。” “他们脱不了关係。” 林晚晴冷笑。 “长生基金会刚被查,改命门就又送命案。” 陈不凡道: “不是刚送。” “这案子早就开始了。” “现在只是轮到第三拜。” 林晚晴立刻明白。 “我们必须在第三位受害者出事前找到她。” 陈不凡点头。 “七日內。” “但不会真的等七天。”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陈不凡看向现场那张红木椅。 “前两位间隔半个月。” “到了第三拜,时间会缩短。” “越接近成局,凶手越急。” “最快今晚,最迟三天。” 林晚晴马上下令: “所有人加班。” “和云江警方併案协查。” “快递线、八字线、死者关係线、红衣来源线,四条线一起查。” “我要第三名目標。” “越快越好。” “是!” 下午。 苏蔓死亡的消息没有公开细节。 但废弃婚纱摄影基地出现红衣女尸的消息,还是被早上的探灵博主偷偷传了出去。 虽然视频很快被下架,但“红衣新娘命案”几个字已经开始在网上扩散。 有人说是剧本。 有人说是灵异事件。 还有人把云江半个月前的红衣女尸扒了出来。 两起案件被网友放在一起,瞬间引发恐慌。 【不会是连环杀人吧?】 【都是红衣,都是废弃场所,太嚇人了。】 【我早就说废弃婚纱基地不乾净!】 【有没有官方通报啊?】 【这不会是配阴婚吧?】 【別乱说,嚇死人了。】 从现场回去后,陈不凡整整睡了將近10个小时。 无梦,无声。像死去了一般。 晚上八点。 陈不凡开播。 直播间人数刚开,就衝破了两百万。 祖宅之后,他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眼神很稳。 弹幕瞬间刷爆。 【大师,红衣新娘案是真的吗?】 【网上说有人配阴婚,真的假的?】 【是不是又是改命门?】 【大师你今天去现场了吗?】 【还有第三个人吗?】 陈不凡没有提警方细节。 只是看著镜头,开口道: “最近收到来歷不明红色嫁衣、旗袍、婚服、喜帖的人。” “立刻报警。” “不要试穿。” “不要拍照发朋友圈。” “不要把生辰八字发给陌生人。”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真有第三个人?】 【不要试穿是什么意思?】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朋友做婚庆的,已经转给她了。】 【红色嫁衣?这也太嚇人了。】 陈不凡继续道: “尤其是近期有人以婚庆、寿宴、合婚、相亲、测姻缘为由,问过出生年月的人。” “马上核对。” “有异常,报警。” 这时,弹幕里忽然刷过一条。 【大师,我今天也收到了一件红嫁衣。】 弹幕太快。 那条消息一闪而过。 陈不凡眼神却猛地一凝。 “停。” 直播间弹幕瞬间慢了下来。 陈不凡盯著屏幕。 “发红嫁衣的那个人。” “出来。” 几秒后。 那个帐號再次发出弹幕。 【大师,是我。】 【我叫许瑶。】 【我今天下午收到一件红嫁衣。】 【快递没有寄件人。】 【里面还有一张红纸。】 【上面写著——】 弹幕停了一秒。 下一条跳出来时,整个直播间都安静了。 【新娘子,明晚来拜堂。】 第64章 直播求救 【新娘子,明晚来拜堂。】 这条弹幕一出来,陈不凡直播间瞬间炸了。 刚才还在刷“红衣新娘案真的假的”的网友,全都停了一秒。 紧接著,弹幕像开闸一样冲了出来。 【臥槽!】 【真有人收到了?】 【別嚇人啊!】 【是不是蹭热度的?】 【帐號实名了吗?】 【姐妹快报警!】 【別碰那件衣服!千万別碰!】 【大师,快连她!】 陈不凡盯著那条弹幕。 “申请连麦。” 那边几乎秒接。 屏幕一分为二。 镜头里出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 她穿著白色睡衣,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色白得厉害,看上去像过曝了一般。 房间灯开得很亮。 客厅灯。 走廊灯。 厨房灯。 甚至连卫生间灯都开著。 可是搁著镜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女孩抱著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拿得很近,声音都在抖。 “陈大师……” “我叫许瑶。” “我不是蹭热度,我真的收到了。” 陈不凡看著她的脸。 眉心有红线入命。 眼下青黑。 耳侧带阴风。 看得出,已经被牵上了。 他声音沉了几分。 “你做什么工作?” 许瑶喉咙动了动。 “婚礼化妆师。”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开。 【又是婚礼相关!】 【前一个死者不是婚庆公司的吗?】 【完了,规律对上了。】 【婚礼化妆师,收到红嫁衣,这也太明显了。】 【她不会就是第三个吧?】 林晚晴也在看直播。 她几乎第一时间给陈不凡发来消息。 【稳住她。】 【我定位她地址。】 陈不凡扫了一眼消息,没有在直播里提。 他看著许瑶。 “什么时候收到的?” 许瑶说话很快,像怕自己慢一点就没机会说完。 “今天下午三点多。” “快递员放在门口。” “我当时刚睡醒,以为是客户寄来的婚服。” “因为我平时经常接婚礼妆造,客户会把衣服、头饰提前寄过来。” “我就拆了。” “里面是一件红嫁衣。” “还有一张红纸。” 陈不凡问: “红纸上写了什么?” 许瑶脸色更白。 “新娘子,明晚来拜堂。” 直播间一片密密麻麻的惊恐弹幕。 【和前面那个格式一样!】 【新娘子,衣服到了。】 【新娘子,明晚来拜堂。】 【这不是恶作剧了吧?】 【赶紧报警啊!】 许瑶声音颤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恶作剧。” “我还拍了照发给闺蜜,说哪个客户这么阴间。” “结果晚上开始不对劲。” 陈不凡声音平稳。 “哪里不对劲?” 许瑶咽了口唾沫。 “我晚上七点多在家吃饭。” “突然听见楼道里有嗩吶声。” “就是那种结婚迎亲的嗩吶。” “很远。” “又好像就在门口。” “我打开门看,外面没人。” “可是声音还在。” “我关上门,声音就停了。” 她越说越怕,手指死死抓著睡衣袖子。 “然后八点半,我去卫生间洗脸。” “我低头洗完,一抬头……” 她声音突然卡住。 像那一幕还堵在喉咙里。 陈不凡没有催。 直播间弹幕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许瑶颤声道: “镜子里,有个女人坐在我身后梳头。” “穿红衣服。” “头髮很长。” “她就坐在我客厅。” “可是我回头看,客厅什么都没有。” 弹幕瞬间炸裂。 【別说了別说了!】 【我一个人在房间,嚇死我了。】 【镜子里梳头也太阴了。】 【这绝对不是普通恶作剧。】 【大师快救她啊!】 【快放红歌!放军歌!】 许瑶抹了一把眼泪。 “我那时候已经害怕了。” “但我还是觉得,可能是我最近加班太累,看错了。” “我就把所有灯都打开。” “然后十点左右,我门口突然有声音。” “沙沙的。” “像有人在扫地。” “我从猫眼往外看。” “门口地上,全是纸钱。” 她把手机切了一下镜头,对准家门口。 门还关著。 但门缝下面,隱约能看到几张白色纸片。 许瑶不敢过去,只把镜头拉近。 白色纸钱上,剪著一个个“囍”字。 直播间彻底炸了。 【和现场一样!】 【白色喜字纸钱!】 【第三个真的是她!】 【报警报警报警!】 【许瑶別开门!】 陈不凡隔著屏幕,也能看到她身上环绕著黑气。 “还有吗?” 许瑶点头。 “还有手机。” “我明明没放歌。” “它突然自己播放婚礼进行曲。” “就是那种西式婚礼的音乐。” “我关掉,它又响。” “我关机,过了一会儿,它自己开机继续放。” “我嚇得把手机扔沙发上。” “然后我刷到红衣新娘案的新闻。” “我看见红嫁衣,红绳,纸钱。” “我才知道不是恶作剧。” 【啊啊啊啊嚇死宝宝了】 【我去这居然是真的】 【陈大师快抱抱我】 【报警了吗?快报警】 她看向镜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陈大师,我是不是要死了?” 陈不凡看著她。 没有说“不会”。 也没有安慰她。 只是问: “你有没有把生辰八字发给別人?” 许瑶脸色一僵。 “我……” “你说实话。” 许瑶低下头。 “发过。” “谁?” “一个客户。” 许瑶声音越来越小。 “半个月前,有个客户找我,说要办中式婚礼。” “她说新娘家里讲究,需要化妆师属相別冲新人。” “她问我出生年月。” “我就发了。” 林晚晴的消息再次弹出。 【和前两案手法一致。】 【已定位,安排警力,马上出发。】 陈不凡看了一眼,继续问: “那个人现在还能联繫上吗?” 许瑶摇头。 “联繫不上了。” “我刚才打过去,空號。” 陈不凡点头。 “把嫁衣拿出来。” 许瑶脸色更难看了。 “不……不要吧?” 她往臥室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把它塞进衣柜了。” “我不敢碰。” 陈不凡道: “不要用手碰。” “找个衣架,把它挑出来。” 许瑶声音发抖: “必须拿吗?” “必须。” 陈不凡看著她。 “我要看它是不是已经上身了。” 许瑶脸白得更厉害。 “上身?” 弹幕也懵了。 【什么意思?】 【衣服还能上身?】 【是鬼上身那个上身吗?】 【不要拿吧,万一出事呢?】 陈不凡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气息: “许瑶。” “你现在不拿出来,今晚它会自己穿到你身上。” 这句话一出,许瑶彻底哭了。 但她还是站起来,拿著手机,慢慢往臥室走。 镜头晃得厉害。 能看出来,她手抖得几乎拿不稳手机。 臥室灯也开著。 床上很乱。 衣柜门紧紧关著。 许瑶站在衣柜前,迟迟不敢伸手。 直播间几百万人,都跟著屏住呼吸。 陈不凡开口: “先开一条缝。” 许瑶伸手,捏住柜门把手。 刚要拉开。 衣柜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咚。 许瑶嚇得尖叫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啊啊啊!】 【里面有东西!】 【別开!】 【报警到了没有啊!】 【大师怎么办!】 陈不凡声音沉稳。 “別叫。” “它在嚇你。” 许瑶哭著说: “我不敢……” 陈不凡道: “门外已经有警察在赶。” “你现在听我说。” “左手拿手机,右手拿衣架。” “打开柜门后,別看衣服的领口。” 许瑶颤声问: “为什么?” 陈不凡道: “那里会有脸。” 许瑶差点当场崩溃。 直播间弹幕也疯了。 【大师你別这么直啊!】 【我人没了!】 【领口有脸是什么鬼!】 【许瑶別看领口!】 许瑶哭著找来一个衣架。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於猛地拉开衣柜。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臥室灯闪了两下。 衣柜里掛著几件普通衣服。 最里面,有一个黑色快递盒。 红嫁衣被她揉成一团,塞在盒子里。 只是红得太刺眼。 像一团血。 许瑶用衣架勾住嫁衣的一角,往外拖。 嫁衣滑出来,落在地上。 没有动。 许瑶刚鬆了一口气。 陈不凡却忽然道: “退后。” 许瑶立刻后退。 下一秒。 地上的红嫁衣,自己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 也不是因为衣架勾住。 它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撑开,慢慢从地上鼓了起来。 先是袖子。 然后是衣摆。 最后是领口。 整件嫁衣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穿在身上,缓缓立了起来。 许瑶捂住嘴,叫不出声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直播间瞬间安静。 几百万观眾,看著镜头里那件没有人穿、却自己鼓起来的红嫁衣,一句话都刷不出来。 陈不凡盯著屏幕。 嫁衣领口里,一团黑影慢慢浮现。 像是一张女人的脸。 又像是一团没有五官的雾。 紧接著,嫁衣的袖口轻轻抬起。 一只惨白的手,从袖口里伸了出来。 指尖细长。 指甲发青。 那只手朝著许瑶的方向,慢慢招了招。 像在叫她过去。 下一秒。 许瑶的手机里,响起一道女人幽幽的声音。 “新娘子。” “该上轿了。” 第65章 嫁衣里的东西 “新娘子。” “该上轿了。” 那道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时,许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她尖叫著往后退。 “啊——!” 手机镜头剧烈晃动。 红嫁衣站在臥室中央。 没有人穿。 可衣摆撑开,袖子抬起,领口里那团黑影一点点往外探。 那只惨白的手,还停在半空。 手指很细。 指甲泛青。 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直播间彻底炸了。 【臥槽臥槽臥槽!】 【手!真的有手!】 【这不是特效吧?】 【许瑶快跑!】 【別跑啊,门口还有纸钱!】 【大师救人啊!】 【我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许瑶已经嚇到哭不出声。 她靠著墙,双腿发软,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 “陈大师……” “它出来了……” “它真的出来了……” 陈不凡盯著屏幕,声音陡然压低。 “別跑。” 许瑶浑身一抖。 “啊?” 【不跑等死吗?】 【啊啊啊啊太嚇人了】 【陈大师快救她!】 “你一跑,它就能追。” 许瑶脚步硬生生停住。 她满脸泪水,嘴唇抖得厉害。 “那我怎么办?” 陈不凡道: “站在灯下。” 许瑶慌乱地看了一眼头顶。 臥室顶灯亮著。 可不知道是不是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 她哭著说: “灯……灯在闪。” 陈不凡道: “把屋里所有灯都打开。” 许瑶愣住。 “所有?” “对。” 陈不凡语速很快。 “客厅灯,厨房灯,卫生间灯,走廊灯,檯灯,壁灯。” “只要能亮的,全开。手机闪光灯也打开。” “不要让屋里有暗角。” 许瑶不敢犹豫,抓著手机就往外冲。 红嫁衣没有追。 但那只惨白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袖口垂在半空,像一个没有脸的新娘站在那里,静静看著她。 许瑶跑到客厅,疯了一样去按开关。 啪。 客厅灯亮。 啪。 餐厅灯亮。 啪。 厨房灯亮。 卫生间灯、走廊灯、阳檯灯。 她一口气全打开。 整个屋子亮得刺眼。 可越亮,越显得臥室门口那片阴影黑得不正常。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紧张得不敢眨眼。 【灯全开了。】 【那东西没追出来。】 【是不是怕光?】 【不是怕光吧,感觉是在等。】 【警察到了没啊!】 【许瑶坚持住!】 陈不凡看著镜头。 “手机別离身。” “摄像头对著臥室门。” 许瑶哭著点头,把手机对准臥室。 臥室门开著。 红嫁衣仍然立在里面。 只是现在,它没有继续靠近。 那只手缩回袖子里。 衣摆轻轻晃动。 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里面转身。 许瑶声音发颤。 “它为什么不出来?” 陈不凡道: “因为它不是来杀你的。” 许瑶愣了一下。 直播间也愣了。 【不是来杀人?】 【那是来干嘛?】 【都伸手了还不杀?】 【大师这话听著更嚇人了。】 许瑶咽了口唾沫。 “不是来杀我,那它来干什么?” 陈不凡看著那件嫁衣。 “试衣。” 许瑶差点崩溃。 “试……试衣?” 陈不凡道: “阴婚成亲前,要先试嫁衣。” “活人的尺寸。” “生魂的轻重。” “命格合不合。” “能不能穿进这件衣服。” “今晚它不是来取你命。” “是来確认你够不够格当新娘。” 这几句话一落,直播间里密密麻麻刷过一片“头皮发麻”。 【试衣……】 【妈呀,我比听杀人还害怕。】 【也就是说,它已经把许瑶当新娘了?】 【活人试死人嫁衣?】 【太阴间了。】 许瑶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我不要当什么新娘!” “我根本不认识那个死人!” 陈不凡看著她。 “你不需要认识。” “他们选中你,就够了。” 许瑶哭著摇头。 “不行,我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警方已经在路上。” 陈不凡道。 “但在他们到之前,你必须撑住。” 就在这时,屏幕上弹出林晚晴的消息。 【定位已確认。】 【辖区派出所先到,刑侦队隨后。】 【让她不要开门,除非確认是警察。】 陈不凡看完,直接对许瑶说: “许瑶。” “听清楚。” “现在开始,任何人敲门,你都不能开。” “哪怕说是警察。” “哪怕说是快递。” “哪怕说是你家人。” 许瑶抖著声音问: “那警察来了怎么办?” “让他们报警號。” “让他们给林晚晴打电话確认。” “没有確认,门不能开。” 许瑶拼命点头。 “好,好。” 陈不凡继续道: “把那张红纸拿出来。” 许瑶脸色一变。 “在快递盒里。” “快递盒在哪?” “臥室门口……” 她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快递盒就在红嫁衣旁边。 陈不凡道: “不用你进去。” “找一根长东西,把盒子勾出来。” 许瑶看了一圈,拿起拖把。 她站在客厅,颤抖著把拖把伸进臥室门口。 红嫁衣没有动。 可当拖把碰到快递盒时,嫁衣袖子忽然轻轻抬了一下。 许瑶嚇得立刻缩手。 “它动了!” 陈不凡大声道: “別看衣袖,看盒子。” 许瑶哭著重新伸出拖把,把快递盒一点点勾出来。 盒子拖到客厅灯下。 里面果然压著那张红纸。 许瑶用拖把杆把红纸挑出来。 红纸翻开。 镜头拍到上面的字。 【新娘子,明晚来拜堂。】 字跡鲜红。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子时试衣】 【丑时下聘】 【寅时引魂】 许瑶声音都变了。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四十八。 还没到子时。 但试衣已经提前开始。 说明对方急了。 也说明苏蔓案曝光后,幕后的人知道警方会查,想加快第三拜。 陈不凡沉声道: “子时前,它要確认你。” “丑时,会有人来下聘。” “寅时,如果局没破,你的魂会被引走。” 许瑶脸色惨白。 “那我会.......会死吗?” 陈不凡看著她。 “天亮之前。” 许瑶整个人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 【天亮之前!】 【警察快点啊!】 【大师赶紧过去!】 【这个案子太紧了。】 【许瑶別崩,听大师的!】 陈不凡没有理会弹幕,继续问: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灵堂、墓园、殯仪馆、婚礼现场?” 许瑶努力回想。 “婚礼现场我天天去。” “我是化妆师。” “灵堂……没有。” “墓园也没有。” 她突然一顿。 “不对。” “我前几天去过一个客户家。” “那家人说要拍中式婚礼妆面样片。” “但是他们家里很奇怪。” “客厅摆了很多白花。” “还有黑白照片。” 陈不凡追问。 “照片上是什么人?” 许瑶想了想。 “一个男的。” “年轻男人。” “我当时以为是他们家亲戚去世了,就没多问。” “那个客户还让我给一套红嫁衣试妆。” “但没让真人穿。” “是掛在衣架上让我化妆拍氛围图。” 林晚晴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网络定位有误。被干扰了。】 【问地址。】 陈不凡直接问: “地址。” 许瑶赶紧说了一个小区名字。 “西桥镇,锦绣南苑。” “具体几栋我记不清。” “但我手机里有打车记录。” 陈不凡道: “发给林警官。” 许瑶一愣。 林晚晴很快用官方帐號进入直播间,直接连麦。 “许瑶,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晚晴。” “你现在不要慌。” “把打车记录、客户联繫方式、快递信息全部发给我。” “辖区民警五分钟內到你门口。” 许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连连点头。 “好,好!”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林警官来了!】 【官方入场!】 【这才是真救人。】 【许瑶有救了!】 陈不凡却没有放鬆。 他盯著那件红嫁衣。 红嫁衣站在臥室里,安静得过分。 安静到像在等什么。 林晚晴那边飞快布置。 “许瑶,门反锁。” “所有窗户检查一遍。” “不要靠近阳台。” “厨房刀具收起来,別放在顺手位置。” 许瑶愣了一下。 “为什么刀具也要收?” 林晚晴声音冷静: “怕你被控制后伤害自己。” 许瑶脸色更白,但还是照做。 陈不凡忽然开口: “许瑶。” “你家里有没有红色口红?” “有……” “拿出来。” 许瑶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翻出一支口红。 陈不凡道: “在你左手掌心写一个『断』字。” 许瑶照做。 红色口红在掌心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断字。 陈不凡又道: “右手掌心写一个『醒』字。” 许瑶写完,整个人呼吸稍微稳了一点。 “这样有用吗?” 陈不凡道: “你如果突然听见有人喊你新娘子,或者想去穿那件嫁衣,就用左手掐右手。” “看到醒字,就喊自己的名字。” 许瑶点头,眼泪还在掉。 “我记住了。”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正常安静。 是连楼道里的风声都没了。 直播间弹幕慢慢少了。 所有人都听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很轻的嗩吶声。 呜—— 呜—— 声音一开始很远。 像从楼下小区门口传来。 隨后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嗩吶。 锣。 鼓。 还有隱隱约约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许瑶脸色瞬间惨白。 “来了……” “它们来了……”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零七。 还没到子时。 对方提前了。 林晚晴脸色也变了。 “辖区民警还有多久?” 对讲里传来声音: “林队,已经到小区门口。” “但是……” 林晚晴追问: “但是什么?” “楼道里突然起雾。” “电梯停了。” “我们正在爬楼!” 许瑶家门外。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她家门口。 咚。 咚。 咚。 有人敲门。 不轻不重。 三下。 许瑶捂住嘴,眼泪直流。 门外,响起一道苍老的女人声音。 “新娘子。” “开门。” “婆家来下聘了。” 陈不凡眼神冷得可怕。 “別出声。” 许瑶拼命点头。 可下一秒,门缝下面,忽然塞进来一张红纸。 红纸一点点滑进屋里。 纸面上,用黑墨写著两个大字。 【婚书】 婚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许氏女瑶,命合阴夫,今夜入门,永结冥亲。】 第66章 阴婚婚书 红纸从门缝下面一点点滑进来。 屋外的敲锣打鼓声,还在响。 咚。 咚。 咚。 鼓点不快。 却像一下下敲在许瑶的心口上。 她瘫坐在沙发边,死死捂著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镜头里,那张红纸停在玄关地板上。 纸面鲜红。 上面黑字刺眼。 【婚书】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许氏女瑶,命合阴夫,今夜入门,永结冥亲。】 直播间瞬间炸了。 【婚书!真的是婚书!】 【臥槽,连名字都写上了!】 【这不是恶作剧了吧,谁恶作剧能搞成这样?】 【许瑶千万別碰!】 【警察到哪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师,怎么办啊?】 许瑶浑身发抖。 “陈大师……” “它写了我的名字。” “它真的写了我的名字……” 陈不凡盯著那张婚书,声音沉了下来。 “別碰。” 许瑶拼命点头。 “我不碰,我绝对不碰。” 门外那道苍老女声又响了起来。 “新娘子。” “婚书已下。” “收了聘,就该上轿了。” 许瑶嚇得眼泪直掉,手指死死掐著掌心。 左手“断”。 右手“醒”。 她一边掐自己,一边颤声念: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陈不凡没有打断她。 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就不会被那么容易牵走。 他看向屏幕里的婚书。 第二层开启后,他能看到红纸上缠著两股气。 一股是许瑶的生魂气。 很淡。 还没有完全落进去。 另一股,则是死人的阴命。 冷。 硬。 带著坟土味。 两股气在婚书中间交缠,只差最后一道“收聘”,就会正式合上。 “许瑶。” 陈不凡开口。 “把手机镜头拉近。” 许瑶脸都白了。 “要靠近门口吗?” “不用你靠近。” 陈不凡道。 “把手机放大。” 许瑶这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放大镜头。 婚书上的字一点点清晰起来。 除了最上面那句婚书,下面还有两列更小的字。 左边: 【新娘:许瑶】 【辛巳年,乙未月,庚辰日,子时生】 右边: 【新郎:宋文杰】 【己卯年,丁丑月,壬申日,酉时卒】 看到这两列字时,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弹幕爆了。 【生辰八字!】 【连出生时间都有?】 【宋文杰是谁?】 【新郎酉时卒?卒是死了的意思吧?】 【这真是给死人配婚啊!】 【许瑶的信息怎么会这么全?】 林晚晴也看见了。 她脸色骤沉,立刻在连麦里开口: “技术组,查宋文杰。” “本市户籍。” “死亡记录。” “三年前车祸死亡。” “男性。” “重点查地產、富商家庭。” 对讲里很快传来回应。 “收到!” 许瑶哭著说: “我不认识这个人。” “我真的不认识宋文杰。” “我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陈不凡看著婚书。 “你不需要认识他。” “只要你的八字合他的死命,他们就会找上你。” 许瑶声音崩溃: “凭什么?” “凭什么他死了,要找我结婚?”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门外的嗩吶声更近了。 像一支迎亲队伍,就站在许瑶家门口。 可门外明明是居民楼。 明明应该有邻居。 明明应该有走廊灯。 可现在,直播镜头里,门缝外只有一片灰白的雾。 陈不凡忽然道: “林晚晴,民警到几楼了?” 林晚晴拿著对讲。 “辖区民警已经到楼下,但电梯停了。” “他们正在爬楼。” “许瑶家在十七楼。” 陈不凡皱眉。 “让他们別走楼梯中间。” 林晚晴立刻转述: “靠墙走。” “不要走楼梯正中。” 对讲里传来民警急促的呼吸声: “收到。” “林队,这楼道雾很重。” “但没有明火,也没有异常人员。” 陈不凡道: “不是雾。” 林晚晴看向他。 陈不凡声音冷了几分。 “是迎亲路。” 对讲里沉默了一秒。 民警显然听见了。 林晚晴厉声道: “照做。” “靠墙上楼。” “不要碰楼梯上的纸钱、红绳、喜字。” 对讲里传来一句: “明白!” 这时,技术员那边有了结果。 “林队,查到了!” 林晚晴立刻问: “说。” 技术员语速很快: “宋文杰,男,死亡时二十八岁。” “本市人。” “父亲宋启元,启元地產董事长。” “宋文杰是宋启元独子。” “三年前,宋文杰驾驶跑车在城南环线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事故原因记录为雨天超速,车辆失控撞上护栏。” 林晚晴问: “葬礼呢?” 技术员停顿了一下。 “很奇怪。” “没有公开葬礼记录。” “宋家当时只发了一份简短讣告。” “但没有对外举办追悼会。” “墓地信息也查不到。” “骨灰呢?” “暂时查不到安葬记录。”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独子!】 【地產老板独子!】 【怪不得有钱买阴婚。】 【没公开葬礼?骨灰也查不到?】 【这宋家绝对有问题。】 【三年前死了,现在找新娘?太噁心了。】 陈不凡听完,脸色没有半点意外。 “果然。” 林晚晴看向他。 “你看出什么?” 陈不凡指著婚书上的宋文杰名字。 “他没有入土。”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骨灰没安葬。” “魂没归位。” “尸骨或者骨灰,很可能被宋家留在家中。” 许瑶嚇得脸色发青。 “他们留著死人干什么?” 陈不凡回答极其简短: “不甘心。” 直播间弹幕瞬间慢下来。 陈不凡继续道: “宋文杰是独子。” “宋家香火断了。” “宋启元不甘心儿子死。” “不甘心宋家这一支绝后。” “所以他找人买阴婚。” 林晚晴立刻问: “买阴婚是为了给死人找伴?” 陈不凡摇头。 “普通阴婚是找伴。” “这不是。” 他看向那张婚书。 “这张婚书里,许瑶的八字是庚辰日,命中带生门。” “苏蔓和孟瑶,也是类似命格。” “她们不是单纯被配给宋文杰。” “是被拿来续宋家的香火运。” 大家都能看到林晚晴明显地脸上一沉。 “活人还能续香火?” 陈不凡道: “不能正常续。” “所以才用邪术。” “阴婚三拜后,宋文杰的死命会被三位活人新娘的生气补上。” “宋家香火运不一定真的能延续。” “但宋家的財运、子孙位、家宅气,会被强行稳住一段时间。” 许瑶听得浑身发抖。 “所以我会死?” 陈不凡看著她。 “如果三拜成,你会死。” 许瑶脸色惨白。 “那另外两个女孩……” 陈不凡沉默了一秒。 “她们已经被拜走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沉下去。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此刻都觉得后背发冷。 这不是什么灵异故事。 这是活生生的两个年轻女孩。 一个护士,马上要结婚。 一个婚礼化妆师,靠双手吃饭。 她们被人筛中八字,寄去嫁衣,套出生辰,牵到废弃地点,穿上红衣,成为一个死了三年的男人的“新娘”。 而现在,轮到许瑶。 门外,鼓声忽然重了一下。 咚! 许瑶嚇得捂住耳朵。 门缝下,那张婚书又往屋里滑了一寸。 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推。 陈不凡大声道: “用脚踩住它。” 许瑶嚇了一跳。 “踩?” “对。立刻!” 许瑶咬牙,挪过去,用拖鞋边缘死死踩住婚书。 她刚踩下去,门外那道苍老女声瞬间变得尖利。 “大胆!” “婚书岂能踩!” 许瑶嚇得腿都软了。 陈不凡反倒是笑了: “不踩,难道接?” “告诉外面那东西。” “你不嫁。” 许瑶嘴唇发抖。 她看著手机里的陈不凡,又看了看脚下婚书。 终於鼓起勇气,带著哭腔喊: “我不嫁!” 门外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砰! 门被狠狠撞了一下。 许瑶尖叫。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別开门!】 【撑住!】 【警察快到啊!】 【许瑶刚才好勇!】 陈不凡盯著门口。 “再说一遍。” 许瑶哭著喊: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我不嫁死人!” 门外的嗩吶声,瞬间变得刺耳。 像哭。 也像笑。 就在这时,对讲里传来民警声音: “林队,我们到十五楼了!” “楼梯间有大量纸钱!” “还有红绳!” “继续上。” 林晚晴声音冷静。 “不要停。” “是!” 陈不凡忽然问: “宋家地址查到没有?” 技术员立刻回答: “宋启元名下有多处房產。” “目前最可疑的是西桥镇锦绣南苑一栋独栋別墅。” “和许瑶之前去试妆的地址附近吻合。” 林晚晴眼神一厉。 “派人去宋家。” “同时申请搜查。” “重点查宋文杰遗物、灵堂、骨灰、红绳、嫁衣、婚书模板。” “是!” 陈不凡看著镜头里的婚书。 “不够。” 林晚晴问: “还要查什么?” 陈不凡道: “宋家最近请过谁。” “尤其是玄学大师、风水顾问、婚庆公司、殯葬中介。” “尤其是……” 他停了一下。 “长生基金会。” 林晚晴眼神瞬间沉下。 “你觉得又是他们?” 陈不凡看著婚书上的阴气。 “这不是普通阴婚。” “普通人没本事从八字里筛出三名活人新娘。” “也没本事用黑命纹喜钱压魂。” “宋家是买家。” “真正做局的人,在宋家背后。” 就在这时,许瑶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陈不凡的直播声音。 是另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 妈妈。 许瑶一愣。 “妈?” 陈不凡脸色微变。 “別接。” 可已经晚了。 许瑶手太抖,不小心点到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慌乱又复杂的声音。 “瑶瑶,你是不是惹事了?” 许瑶愣住。 “妈?” 许母声音发颤。 “刚才有律师联繫我。” “说你收了宋家的聘礼。” “现在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许瑶整个人僵住。 “什么聘礼?” 许母明显哭过。 “只要我们家签同意书。” “他们说……他们说这事本来就是你自己答应的。” 直播间瞬间死寂。 下一秒,弹幕彻底爆炸。 【宋家果然知道!】 【他们还联繫家属?】 【太噁心了!】 【活人还没死就谈和解?】 许瑶整个人都在发抖。 “妈。” “我没有答应!” “我不知道宋家是谁!” “我没收聘礼!” 电话那头,许母哭著说: “可是律师说,婚书已经进门。” “聘礼也下了。” “如果我们不同意,宋家不会再管后果……” 陈不凡看著镜头,声音压得很低。 “许瑶。” “问你妈。” “律师叫什么。” “现在在哪。” 第67章 五百万买命 “律师叫什么。” “现在在哪。” 陈不凡这句话一出,许瑶像是终於从崩溃里抓住了一根绳。 她死死握著手机,声音抖得厉害。 “妈。” “那个律师是谁?” “他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许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瑶瑶,你先別激动。” “人家宋家说了,不是要害你。” “就是……就是走个形式。” 许瑶整个人僵住。 “走个形式?”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妈,你知道我现在家门口有什么吗?” “门外有人敲锣打鼓。” “婚书塞进来了。” “我屋里那件嫁衣自己站起来了。” “你跟我说是走个形式?” 许母声音更慌。 “可律师说了,不会真的死人。” “他说这就是老一辈的风俗。” “配个阴婚,给死人一个名分。” “他说现在网上闹得太大,宋家也怕影响不好。” “他们说了,愿意给五百万。” 直播间瞬间炸了。 【500万聘礼?】 【???】 【五百万就想买女儿?】 【她妈疯了吗?】 【不是,这种时候还信律师?】 【可怕的不是鬼,是人。】 【许瑶还活著啊!他们已经开始谈价了?】 “而且他们刚刚说了,只要你同意,我们家属也同意,还可以额外再给五百万.......” 许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比刚才看到嫁衣伸手时还要白。 鬼要抓她,她怕。 可她还能躲。 还能求救。 还能等警察。 可现在,电话那头是她亲妈。 亲妈在哭。 在害怕。 也在动摇。 五百万。 对宋家来说,也许只是一个数字。 可对许家来说,是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许瑶母亲尿毒症多年,每周透析。 父亲早年工地受伤,腰不好,只能打零工。 家里欠了亲戚不少钱。 现在弟弟考上一个民办大学,正是用钱的时候。 许瑶这些年做婚礼化妆师,旺季一天跑三四场,淡季去影楼兼职,挣的钱大半都贴进家里。 她不是不知道家里缺钱。 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命会被摆在五百万旁边比较。 许瑶声音发颤: “妈。” “你是不是也觉得.......五百万把我卖了,很划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一秒,比任何回答都狠。 许瑶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 许母哭著说: “瑶瑶,妈不是这个意思。” “妈就是怕。” “宋家我们惹不起。” “律师说,如果我们不收钱,不签和解,后面出了事,他们也不会再管。” “他说宋家已经很有诚意了。” “他说你只是被选中走个仪式。” “不会真的死人。” 许瑶嘴唇颤抖。 “那如果我死了呢?”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许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如果我死了,这些钱刚好给你治病?” “刚好给爸还债?” “刚好让弟弟买房?” 许母声音一下崩了。 “瑶瑶!” “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妈是心疼你的!” “妈这些年要不是拖累你,你早就过好日子了!” “现在人家说不会死人,只是配个阴婚,拿了钱这事就过去了。” “妈也是没办法啊!” “有了这些钱,你弟弟他这一辈子就有著落了......”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 【没办法就卖女儿?】 【这话太窒息了。】 【她妈可能真不是坏,但真的被钱压弯了。】 【五百万,穷人家的命真的被標价了。】 【宋家律师太阴毒了。】 【什么叫不会死人?前面两个女孩不都死了吗?】 陈不凡一直没说话。 直到许母说出“只是配个阴婚”的时候,他实在不愿意再听。 他看著镜头,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屏弹幕。 “许瑶。” “把电话免提打开。” 许瑶抹著眼泪,点了免提。 陈不凡开口: “阿姨。” 电话那头的许母明显一愣。 “你……你是?” 陈不凡道: “我叫陈不凡,你现在不用管我是谁,我只问你一句。” “宋家律师有没有告诉你,前面已经死了两个女孩?” 许母声音卡住。 “他……他说那是意外。” “他说网上都是乱传。” “他说警方还没有定论。” 陈不凡冷笑。 “他还说什么?” 许母哭著说: “他说,宋家不是普通人家。” “如果我们家愿意配合,两笔五百万立刻到帐。” “我可以换肾。” “我老公能做手术。” “许瑶以后也能拿一笔补偿。” “他说这事不会伤害瑶瑶。” “只是名义上配一场阴婚。” “只是名义上?” “对。” 许母像是抓住了什么,连忙说: “他说只是在婚书上写个名字。” “让瑶瑶穿一下嫁衣。” “今晚待在家里別乱跑。” “等明早天亮,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许瑶浑身都在抖。 “妈。” “他让你们今晚別救我?” 许母哭著说: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现在警察和你直播间的人一搅,事情反而容易出乱子。” “他让我们劝你把直播关了。” “別报警。” “別把事情闹大。” 许瑶彻底崩溃。 “我门外已经有东西在敲门了!” “嫁衣自己站起来了!” “你还让我关直播?” 门外。 嗩吶声忽然变得更尖。 像是在笑。 地上的婚书也轻轻动了一下。 许瑶嚇得立刻后退。 陈不凡看著那张婚书,声音里难以掩盖那一丝的鄙夷。 “阿姨。” “你知道宋家为什么愿意给五百万吗?” 许母哽咽。 “他们说……是补偿。” “不是补偿。”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是买命钱。”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陈不凡继续道: “宋家独子宋文杰死了三年。” “他们不甘心香火断绝。” “所以找人买阴婚。” “第一位新娘孟瑶,死了。” “第二位新娘苏蔓,也死了。” “许瑶是第三位。” “你们一旦签了和解,一旦默认婚书,一旦收了宋家的钱。” “她今晚就会被阴婚牵走。” 许母声音发抖: “不……不会的。” “律师说不会真的死人。” 陈不凡道: “不是不会死人。” “是你们不把她当人。”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 许瑶呆呆看著屏幕,眼泪不停往下掉。 陈不凡继续道: “宋家花五百万买的,不是名分。” “是你女儿的命格。” “是她的生魂。” “是她本来还能活几十年的命。” “在宋家眼里,不过是件商品,花钱就能买,用完就能扔。” “可在你们眼里呢?” “她也不是人吗?” 电话那头,许母终於哭出了声。 “我没有。” “我没有想卖女儿……” “我只是怕啊。” “我们家斗不过宋家。” “他们说如果不签,后果自负。” “我怕瑶瑶出事,也怕我们全家出事。” “陈大师,你救救她。” “求求你救救她。” 陈不凡没有安慰。 只是道: “把律师电话给林警官。” 林晚晴的声音立刻从连麦里响起。 “阿姨,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林晚晴。” “请你立刻把律师联繫方式、通话录音、转帐截图、聊天记录全部发给警方。” “不要签任何协议。” “不要收任何钱。” “不要再和宋家私下联繫。” 许母连忙哭著答应。 “好,好,我发,我都发。” 林晚晴继续道: “你和许瑶父亲现在在哪?” “在家。” “有没有人在你们附近?” 许母声音一抖。 “有。” “刚才楼下有辆黑车。” “一直没走。” 林晚晴当机立断。 “锁门。” “不要下楼。” “我让辖区派出所同步过去。” “好,好。” 电话掛断。 许瑶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看著陈不凡。 “陈大师。” “我妈真的差点答应了。” 陈不凡看著她。 “所以你更要活下去。” 许瑶怔住。 陈不凡道: “你活著,他们才知道,五百万买不了你的命。”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疯。 【许瑶撑住!】 【你不是新娘,你是许瑶!】 【五百万买不了你的命!】 【宋家必须查!】 【太噁心了,真的太噁心了。】 【陈大师直接点名吧!】 陈不凡抬眼,看向镜头。 “宋家。” “宋启元。” “还有替宋家牵阴婚线的人。” “我知道你们在看。” “前两条命,我会替她们查。” “第三条命。” “你们拿不走。” 弹幕瞬间爆炸。 【点名了!】 【宋家出来!】 【前两条命也要查!】 【大师硬刚宋家!】 【这才爽!】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弹出一个连麦申请。 帐號头像是一片黑色。 暱称只有一个字: 宋。 平台认证信息: 启元地產董事长。 宋怀仁。 弹幕瞬间停了一秒。 【宋家来了?】 【臥槽,家主亲自下场?】 【宋怀仁不是宋启元他爸吗?】 【宋文杰的爷爷?】 【这是老的来了?】 林晚晴脸色一沉。 “別接。” 陈不凡却已经看向那个连麦申请。 “他敢来,我就敢接。” 林晚晴低声道: “陈不凡,这是直播。” “他说的每一句,都会影响案子。” 陈不凡转动桌上的铜钱: “那就让所有人听听。” 他点了接受。 屏幕再次一分为四。 右侧画面里,出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深色唐装,坐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身后是整面书柜。 桌上摆著一只青瓷茶盏。 他的脸很瘦。 眼神却很沉。 一看就是常年发號施令的人。 他看著镜头,没有看许瑶。 也没有看林晚晴。 只看陈不凡。 “陈先生。” “久仰。” 陈不凡看著他。 “宋怀仁?” 老人微微点头。 “是我。”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真是宋家家主!】 【他还敢连麦?】 【这老头看著就压迫感很强。】 【问他为什么买阴婚!】 宋怀仁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动作不急不缓。 像不是在面对一场命案直播,而是在谈生意。 “年轻人。”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你知道得罪宋家的后果吗?” 第68章 宋家家主 宋怀仁坐在镜头前。 一身深色唐装。 头髮花白。 脸很瘦。 眼窝很深,眼睛却异常清亮。 他背后站著两名黑西装保鏢。 左侧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著文件夹。 一看就是律师。 书房里很安静。 沉香炉里冒著烟。 墙上掛著一幅字。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这八个字一露出来,直播间弹幕差点炸穿。 【积善之家?你家配吗?】 【拿活人配阴婚,还敢掛积善之家?】 【宋家真不要脸。】 【这老头气场好强。】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稳贏?】 【律师都站后面了,这是准备告人?】 宋怀仁看都没看弹幕。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陈不凡脸上。 “陈先生。” “我听过你的名字。” “最近海城不少事,都和你有关。” 陈不凡淡淡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废话。” 宋怀仁微微一笑。 “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 “但有些脾气,发错地方,会要命。” 林晚晴眉头一沉。 “宋怀仁。” “你现在正在直播连麦。” “注意你的言辞。” 宋怀仁终於看向林晚晴。 “林警官,我说的是人生经验。” “不是威胁。” 他身旁的律师也立刻开口: “林警官,宋老先生今晚连麦,是为了澄清事实。” “网上关於宋家的言论,已经严重影响启元地產和宋家名誉。” “我们保留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的权利。” 直播间弹幕更炸了。 【来了来了,律师函警告。】 【经典名誉受损。】 【好好好,已有取死之道。】 【许瑶门口婚书还在呢,你们谈名誉?】 【前两个女孩死了,宋家先心疼自己名誉。】 【这话术太噁心了。】 许瑶坐在沙发边。 脸上全是泪痕。 她脚下还踩著那张婚书。 门外的锣鼓声仍旧没散。 只是比刚才低了些,像一支迎亲队伍正站在门口等她答应。 她看著屏幕里的宋怀仁,声音发抖: “你们为什么找我?” “我不认识你们宋家。” “我也不认识宋文杰。” “我没有答应结什么阴婚。” 宋怀仁没有直接回答她。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到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更像在看一件惹出麻烦的物品。 “许小姐。” “宋家从未逼迫你做任何事。”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很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 许瑶整个人都僵住。 “我被利用?” “我家门口的婚书,是我自己塞进来的吗?” “我屋里的嫁衣,是我自己让它站起来的吗?” 宋怀仁皱了皱眉。 “这些所谓怪事,我没有亲眼看见。” “不能作为事实。” 律师也跟著说道: “许小姐,如果有人以直播方式引导你產生恐慌,甚至诱导你指控宋家,我们会依法处理。” 许瑶气得浑身发抖,甚至一时间掩盖了她的恐惧。 “你们还要告我?” 陈不凡忽然开口: “他们不是要告你。” “是要嚇你。” 许瑶一怔。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声音很平。 “大户人家,习惯了。” “能用钱压,就用钱。” “钱压不住,就用律师。” “律师压不住,就用人情、关係、资源。” “再不行,就用死人。” 宋怀仁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一点。 “陈先生。” “话不要说得太满。” 陈不凡道: “我说得还不够满。” 宋怀仁身后的保鏢脸上的横肉抽了抽。 律师也立刻道: “陈先生,你刚才的话已经涉嫌严重誹谤。” “宋家从未参与任何所谓阴婚。” “宋文杰先生三年前已经因车祸去世。” “宋家一直低调处理后事,不愿消费逝者。” “今晚网络上出现的所谓婚书、嫁衣、阴婚买命,全部和宋家无关。” 林晚晴追问道: “那宋家律师为什么联繫许瑶家属?” 律师推了推眼镜。 “林警官,宋家確实委託我们联繫许小姐家属。” “但那是因为网上有人把宋文杰先生的名字和许小姐事件强行绑定。” “宋家出於善意,希望安抚许小姐一家情绪。” “至於五百万,那不是所谓和解费,彩礼费,更不是买命钱。” “而是人道关怀。” 弹幕瞬间刷疯。 【人道关怀?】 【我第一次见活人还没死就发人道关怀的。】 【太会说了。】 【律师嘴里的买命钱叫人道关怀。】 【宋家不愧是有钱人家,话术一套一套的。】 陈不凡听笑了。 “人道关怀?” 律师看著他。 “当然。” 陈不凡道: “那为什么要求许家关直播,不报警,不再追究?” 律师脸色一顿。 宋怀仁开口: “因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陈不凡看向他。 “对谁不好?” 宋怀仁语气沉了几分。 “对许小姐不好。” “对宋家也不好。” “对警方办案,同样不好。” 陈不凡点头。 “你看。” “说到底,还是宋家不好。” 宋怀仁眼底浮起几分不悦。 “陈先生。” “你靠直播起家,懂得煽动情绪。” “但现实不是直播间。” “网上几百万观眾骂宋家,不能代表宋家有罪。” “你说阴婚,说买命,说宋家害人。” “证据呢?” 又是这两个字。 证据。 无名会馆那群人问过。 陆长生问过。 现在宋怀仁也问。 他们这些人最懂现实规则。 只要没有证据,就能把一切推成谣言。 只要没有证据,死人也可以沉默。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没有继续爭阴婚。 他忽然问: “宋文杰真是车祸死的?” 宋怀仁脸色没有变化。 “这是警方当年认定的事故。” “雨天超速。” “车辆失控。” “撞击护栏。” “当场死亡。” 他说得很熟。 像这套说辞已经重复过无数遍。 陈不凡道: “你背得挺顺。” 宋怀仁眯了眯眼。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审视了一遍宋怀仁。 “意思是。” “你儿子不是车祸死的。” 轰。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了。 【什么?!】 【宋文杰不是车祸死的?】 【大师开始了!】 【宋老头脸色变了!】 【快说快说!】 宋怀仁的脸色,终於有了一瞬变化。 被镜头捕捉到了。 他手指搭在茶盏上,停了一下。 “陈先生。” “你现在连死者都要污衊?” 陈不凡看著他。 “我从不污衊死人。” “我只看活人欠了什么债。” 宋怀仁冷声道: “文杰已经死了三年。” “宋家不愿再提旧事。” “你若还有一点对死者的尊重,就不该拿他做文章。” 陈不凡反倒想笑。 “你现在跟我谈尊重死者?” “你把他的骨灰留在家里。” “用三名活人女子给他配阴婚。” “借她们的命气续宋家香火。” “你配谈尊重?” 宋怀仁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砰。 “陈不凡!” “我已经给你留足了面子。” “你不要不知进退。” 陈不凡並不理会他的威胁。。 “你孙子不是车祸死的。” “他是被你害死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直接砸进直播间。 满屏弹幕在一瞬间爆到看不清。 【臥槽!!!!】 【他是被你害死的!】 【宋怀仁害死自己儿子?】 【这是什么惊天瓜?】 【宋家要炸了!】 【快录屏!】 许瑶也愣住了。 林晚晴则瞬间坐直身体,示意网警同志开始介入。 她知道,陈不凡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尤其是在直播间,当著宋家家主和几百万观眾。 宋怀仁显然很不愉快。 不再是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平静。 而是像被人一刀划开了多年封住的旧伤。 “你放肆!” 他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保鏢也立刻往前一步。 律师脸色大变,急忙道: “陈不凡,你这是恶意造谣!” “宋文杰先生车祸案有完整记录。” “事故责任明確。” “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污衊宋老先生害死亲子,我们会立刻提起诉讼!” 陈不凡看都没看律师。 只盯著宋怀仁。 “宋文杰死前,和你大吵一架。” 宋怀仁瞳孔一缩。 陈不凡继续道: “他要卖掉自己名下股份。” “离开宋家。” “还要公开一件事。” 宋怀仁的脸色一寸寸发青。 “闭嘴。” 陈不凡不为所动。 “三年前,宋文杰已经知道,启元地產城南项目死过人。” “死的不只是工人。” “还有一个被你们压下去的女人。” “那女人怀了孕。” 宋怀仁猛地拍桌。 “闭嘴!” 茶盏被震翻。 茶水洒了一桌。 律师彻底慌了。 “宋老先生,请您冷静。” 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怀孕的女人?】 【宋文杰知道宋家黑料?】 【所以他不是普通车祸?】 【宋怀仁反应太大了!】 【他急了他急了!】 林晚晴立刻给技术组发消息。 【查三年前启元地產城南项目。】 【女性死亡、孕妇、纠纷、失踪、赔偿、封口费。】 【同步查宋文杰车祸当天行车记录。】 陈不凡继续道: “宋文杰要说出那件事。” “你拦不住。” “所以车祸那天,你让人动了他的车。” 宋怀仁额角青筋暴起。 “荒唐!” “文杰是我孙子!” 陈不凡冷笑。 “所以你没想让他死。” “你只是想让他闭嘴。” 宋怀仁的嘴唇抖了一下。 这一次,直播间很多人都看见了。 陈不凡声音不大,娓娓道来: “你让人动了剎车。” “只想让他受伤。” “让他住院。” “让他没法出国,没法见记者,没法公开宋家的事。” “可你没想到。” “那天下雨。” “他喝了酒。” “车速失控。” “最后撞上护栏。” “你原本只是想废了他。” “结果害死了他。” 宋怀仁脸色惨白。 他看著陈不凡,眼神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刚出口,他身边律师脸都白了。 “宋老先生!” 直播间再次炸穿。 【他说了!他说怎么知道!】 【这算默认吗?】 【录屏录屏!】 【宋家完了!】 【原来宋文杰是这么死的!】 宋怀仁猛地反应过来,厉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你怎么敢这样编!” 陈不凡看著他。 “急什么?” “我还没说完。” 宋怀仁死死盯著陈不凡,眼神阴狠得嚇人。 “陈不凡。”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林晚晴立刻开口: “宋怀仁。” “你这句话涉嫌威胁。” 宋怀仁看向林晚晴,忽然冷笑。 “林警官。” “三年前的案子,早就结了。” “你现在想凭一个算命主播几句话翻案?” 林晚晴冷声道: “是不是翻案,不由你说了算。” 陈不凡忽然道: “那天车上还有一个女人。” 宋怀仁整个人僵住。 书房里,空气像瞬间凝固。 律师也愣了。 这一次,宋怀仁没有立刻反驳。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宋文杰死了。” “可那个女人没死。” “她活下来了。” 宋怀仁的手,终於开始发抖。 陈不凡看著他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刀。 “宋怀仁。” “你猜。” “她现在在哪?” 第69章 死去的新郎,也不是善人 “那天车上还有一个女人。” “宋文杰死了。” “可那个女人没死。” “她活下来了。” “宋怀仁,你猜,她现在在哪?” 陈不凡这句话落下后,宋怀仁整个人都愣住了,狠狠地砸回椅子上。 书房里的沉香还在烧。 烟雾缓缓往上飘。 可宋怀仁那张脸,已经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刚才他还端著宋家家主的架子。 说话稳。 语气沉。 背后站著律师和保鏢。 像只要他开口,所有人都必须闭嘴。 可现在,他露出慌乱。 虽然只一瞬。 但足够几百万直播观眾看清。 弹幕彻底疯了。 【车上还有女人?】 【臥槽,宋怀仁脸色变了!】 【这个女人是谁?】 【她活下来了?那她肯定知道车祸真相!】 【快查啊林警官!】 【三年前旧案要翻了!】 宋怀仁身边的律师脸色也变了,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宋怀仁。 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他至少没想到陈不凡会当著全网说出来。 出於职业素养,律师急忙上前半步。 “陈先生,请你立刻停止这种毫无依据的指控。” “宋文杰先生车祸案已经结案。” “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会成为我们起诉你的证据。” 陈不凡连眼皮都没抬。 “你起诉之前,最好先问问宋怀仁。” “他敢不敢让警方重查那辆车。” 宋怀仁死死盯著陈不凡。 “车已经报废处理了。” 陈不凡语气依旧。 “处理了车。” “不代表处理了人。” 林晚晴立刻开口: “宋怀仁。” “你刚才已经在直播中多次提到宋文杰车祸案。” “现在陈不凡提出新的疑点。” “警方会依法核查。” 宋怀仁声音很不客气: “林警官。” “你是警察。” “不是他这种网红骗子的助手。” 林晚晴脸色不变。 “所以我只信证据。” 她转头看向技术组。 “重查三年前宋文杰车祸案。” “调事故卷宗。” “调当年出警记录。” “调现场照片。” “调保险理赔记录。” “调车辆残骸处理记录。” “还有当天高速、环线、城南路段所有监控。” 技术员立刻回应: “是!” 宋怀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播间里,许瑶还坐在客厅地上。 脚下死死踩著那张婚书。 门外的敲锣打鼓声已经低了许多。 像外面那支迎亲队伍,也在等宋家这边的结果。 陈不凡看向许瑶。 “继续踩住。” 许瑶咬著牙,点头。 “我踩著。” 她的声音还有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因为她终於明白,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不是她倒霉。 不是她撞邪。 是有人把她的命当成了宋家的遮羞布。 几分钟后。 林晚晴那边收到第一份资料。 技术员声音很快: “林队,宋文杰车祸案卷宗调出来了。” “记录显示,事故发生在三年前八月十九日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地点是城南环线高架。” “当晚暴雨。” “宋文杰血液酒精含量超標。” “车辆超速。” “撞击右侧护栏后起火。” “宋文杰当场死亡。” 林晚晴问: “车上人员?” 技术员顿了一下。 “卷宗记录只有宋文杰一人。” 陈不凡淡淡道: “继续查医院急诊记录。” 林晚晴立刻道: “查同一时间段,附近医院有没有车祸外伤女性。” 不一会儿。 技术员声音变了。 “林队,查到了。” “事故当晚,两点二十三分,城南第二医院接收过一名年轻女性。” “多处擦伤,轻微脑震盪,左臂骨裂。” “登记原因写的是摔伤。” “但急诊医生备註里有一句:疑似交通事故伤。” 林晚晴眼神一寒。 “姓名。” “孟芸。” 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陈不凡眼神一动。 许瑶也愣了一下。 “孟?” “孟芸?” 技术员快速检索。 “孟芸,女,死亡。” “死亡时间……半个月前。” 林晚晴猛地抬头。 陈不凡也看向屏幕。 技术员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她就是云江市第一起红衣新娘案死者。”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弹幕像爆炸一样炸开。 【什么?!】 【第一位红衣新娘就是车祸倖存者?】 【臥槽,串起来了!】 【孟芸就是那个女人!】 【宋家为什么要杀她?】 【这不就是灭口吗?】 宋怀仁脸色骤变。 “不可能。” 他下意识开口。 这三个字一出来,律师的脸直接白了。 因为宋怀仁的反应太快了。 快到不像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林晚晴冷冷看著他。 “宋怀仁。” “你认识孟芸?” 宋怀仁很快收敛情绪。 “我不认识。” 陈不凡看著他。 “你认识。” “你不但认识孟芸。” “你还认识她妹妹。” 宋怀仁的手指慢慢攥紧。 陈不凡继续道: “孟芸有个妹妹,叫孟雨。” “她死在启元地產城南项目。” “不是意外。” “是被宋文杰害死的。” 宋怀仁猛地站起身。 “够了!” 书房里,茶盏被他袖口扫落。 啪的一声摔碎在地。 律师连忙道: “宋老先生,您不能再说了。” 宋怀仁一把推开他,眼神阴沉地盯著陈不凡。 “陈不凡。”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声音冷淡: “还命。”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晚晴那边的调查也在继续。 技术员快速说道: “林队,查到孟雨资料了。” “孟雨,女,死亡时二十二岁。” “三年半前,在启元地產城南项目附近死亡。” “原始记录是坠楼。” “但没有正式立刑事案。” “家属曾多次上访。” “后来撤回。” 林晚晴问: “撤回原因?” “资料上写的是家属接受赔偿。” 林晚晴冷笑一声。 “赔偿金额?” “八十万。” 直播间弹幕已经骂疯了。 【八十万买一条命?】 【宋文杰害死女孩,宋家压案?】 【孟芸是姐姐,所以去找宋文杰討说法?】 【然后车祸当晚她就在车上?】 【宋家现在又把她配阴婚杀了?太狠了!】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 “孟雨死后,孟芸一直在查。” “她不信妹妹是自杀。” “她查到了宋文杰。” “车祸那晚,她约宋文杰出来。” 宋怀仁咬牙: “不是她约文杰。” “是她纠缠文杰。” 话一出口。 全场死寂。 林晚晴眼神一厉。 “你刚才说,你不认识孟芸。” 宋怀仁脸色猛地一僵。 律师几乎要崩溃。 “宋老先生!” 直播间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露馅了!】 【他急了!】 【他刚说不认识,现在又说纠缠!】 【这老东西知道全部!】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 “终於不装了?” 宋怀仁呼吸粗重。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林晚晴没有给他缓和机会,直接对技术员道: “继续查。” “车祸当天宋文杰和孟芸的通话记录。” “还有孟芸手机定位。” “宋文杰手机虽然当年可能处理过,但运营商记录还能调。” 技术员道: “正在申请调取。” 陈不凡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那天,孟芸拿到了证据。” “证据证明孟雨不是自杀。” “证明宋文杰和城南项目几个负责人,逼死了她。” “宋文杰慌了。” “他喝了酒。” “把孟芸拖上车。” “想抢走证据。” “孟芸在车上和他爭执。” “车速越来越快。” “然后剎车失灵。” 陈不凡停了一下,看向宋怀仁。 “你派人动的剎车。” “本来是要废掉宋文杰。” “让他闭嘴。” “可你没想到,孟芸也在车上。” 宋怀仁的嘴唇微微发抖。 但他还是咬死不认。 “胡说八道。” “全是胡说八道。” 陈不凡道: “车祸后,宋文杰死了。” “孟芸被甩出车外,捡回一条命。” “她怕宋家杀她。” “所以躲去了外市。” “这三年,她一直在暗中查你们宋家。” “直到半个月前。” 他看向林晚晴。 “她收到了红嫁衣。” 林晚晴脸色沉得嚇人。 “孟芸是第一位红衣新娘。” 陈不凡点头。 “宋家第一个要处理的人,不是给宋文杰找新娘。” “是要用阴婚,把孟芸的怨气压下去。” 许瑶听得浑身发冷。 “所以她不是被隨机选中的?” “当然不是。”陈不凡道。 “孟芸是復仇者。” “也是宋家最怕的人。” “她一死,宋文杰的车祸旧案少了关键活口。” “同时,她的命格被拿去完成第一拜。” 林晚晴立刻明白。 “第二位苏蔓呢?” 陈不凡道: “苏蔓是婚礼化妆师。” “她应该接触过宋家的阴婚流程。” “或者无意中知道了红嫁衣来源。” “所以她成了第二位。” 许瑶脸色更白。 “那我呢?” 陈不凡看向她。 “你去过宋家。” “看见过宋文杰的遗照。” “也接触过那件嫁衣。” “你八字又合。” “所以你是第三位。” 许瑶死死咬住嘴唇。 眼泪重新掉下来。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倒霉。” “我是被他们选出来的。” 陈不凡点头。 “对。” 宋怀仁忽然冷笑起来。 笑声低沉。 却透著一股压不住的阴狠。 “陈不凡。” “你说得很精彩。” “可你还是没有证据。” 他看向林晚晴。 “林警官。” “三年前的事,你们没有证据。” “孟芸死在云江,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和宋家有关。” “许瑶收到嫁衣,可能是有人栽赃宋家。” “至於你们说的阴婚、命格、怨气。” “法庭不会认。” 宋怀仁重新坐回椅子上。 哪怕脸色仍然难看,他还是强行稳住了自己。 “宋家不会被几句玄学推断打倒。” “你们动不了我。” 陈不凡看著他,忽然问: “谁告诉你,我要用玄学动你?” 宋怀仁眯起眼。 陈不凡转头看向许瑶。 “许瑶。” “你说你去过宋家试妆。” 许瑶立刻点头。 “对。” “他们让你给一套红嫁衣拍氛围图。” “对。” “当时有没有拍照?” 许瑶怔了一下,猛地想起来。 “有!” “我拍了工作记录!” “因为客户没有真人模特,我觉得很奇怪,就拍了几张照片留底。” “还有一张,拍到了客厅的遗照。” 宋怀仁的脸色瞬间变了。 许瑶立刻翻手机。 很快,她把照片发给林晚晴。 林晚晴打开一看。 照片里,是一间布置成灵堂又像婚房的房间。 正中央,掛著宋文杰的黑白遗照。 遗照前面,摆著红嫁衣。 嫁衣旁边,放著一张红纸。 虽然拍得不太清楚。 但能看出红纸上的两个字。 婚书。 林晚晴眼神一沉。 “宋怀仁。” “这张照片。” “你怎么解释?” 宋怀仁盯著屏幕。 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还没开口,技术员那边又喊了一声。 “林队!” “云江警方刚刚发来补充资料。” “孟芸死亡现场发现的红绳上,有一枚残缺指纹。” “之前比对不出。” “我们刚才把宋家相关人员信息加入比对。” “命中了。” “是谁?” 技术员看向屏幕里的宋怀仁,一字一句道: “宋家老宅管家。” “郑福。” 第70章 阴婚买卖链 “宋家老宅管家。” “郑福。” 技术员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彻底炸了。 刚才还在强撑镇定的宋怀仁,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坐在书房里,眼神阴冷,背后的律师也僵住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陈不凡的判断。 不是所谓玄学。 是指纹比对。 是警方证据。 林晚晴看著屏幕里的宋怀仁,语气极为严肃。 “宋怀仁。” “现在你还要说,宋家和孟芸的死没有关係吗?” 宋怀仁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那点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郑福是宋家的管家。” “但他做过什么,不代表宋家知情。” 律师立刻跟上: “林警官,宋老先生说得对。” “郑福虽然服务宋家多年,但他是独立成年人。” “如果他个人涉嫌违法犯罪,宋家一定配合调查。” 直播间弹幕瞬间骂疯。 【经典切割!】 【刚才还宋家没关係,现在管家个人行为了。】 【没有宋家授意,一个管家敢给死人配阴婚?】 【孟芸现场有管家指纹,宋家还想洗?】 【这律师嘴真硬。】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忍不住笑了。 “切得挺快。” 宋怀仁眼神阴沉。 “陈不凡,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郑福做了什么,我会让他自己解释。” “宋家不会替任何人背锅。” “但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污衊宋家。” 陈不凡摊了摊手: “他解释不了了。” 宋怀仁眼皮一跳。 林晚晴也看向陈不凡。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宋怀仁身后的书柜。 准確说,是书柜旁边那只青铜香炉。 香炉里的烟,原本直直往上飘。 可此刻,烟线开始发黑。 不是屏幕色差。 是真的发黑。 陈不凡声音平静。 “郑福已经被灭口了。” 宋怀仁脸色骤变。 几乎同一时间,林晚晴的对讲响起。 “林队!” “宋家老宅这边出事了!” 林晚晴眼神一沉。 “说。” “我们到达宋家老宅后,发现管家郑福死在后院。” “身上穿著黑色寿衣。” “手腕绑著红绳。” “嘴里塞著一枚喜钱。” 直播间瞬间死寂。 下一秒,弹幕爆炸。 【灭口了!】 【管家死了!】 【速度这么快?】 【嘴里塞喜钱,这也太狠了。】 【宋家还说不知道?】 【这背后不止宋家吧?】 林晚晴咬紧牙。 “保护现场。” “封锁宋家老宅。” “所有在场人员控制住。” “是!” 宋怀仁死死盯著陈不凡。 “你早知道?” 陈不凡看著他。 “我说过。” “你们宋家只是买家。” “真正做局的人,在背后。” 宋怀仁脸色彻底难看。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郑福死得太快。 快到连宋家都来不及反应。 也快到让所有人意识到—— 红衣新娘案,已经不是宋家一家能兜住的事。 林晚晴立刻切断宋怀仁的连麦。 “宋怀仁。” “警方会找你。” “在此之前,不要离开海城。” 画面消失。 直播间只剩陈不凡、林晚晴和许瑶三方连麦。 许瑶还坐在客厅里。 脚下踩著婚书。 脸色白得像纸。 门外的锣鼓声低低响著。 像躲在雾里的东西,还没有放弃。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一。 离子时越来越近了。 林晚晴迅速恢復冷静。 “陈不凡。” “你刚才说宋家只是买家。” “完整链条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屏幕里的婚书。 “八字筛选。” “快递嫁衣。” “家属收买。” “活人配阴婚。” “术士完成仪式。” “豪门支付费用。” 每说一句,直播间就安静一分。 因为这不像单纯的邪术。 更像一条成熟的买卖链。 陈不凡继续道: “孟芸、苏蔓、许瑶不是隨机被选中。” “有人先拿到她们的生辰八字。” “再和宋文杰的死命合盘。” “合上后,寄出嫁衣和定亲帖。” “第一步,是让她们接衣。” “第二步,是让她们入局。” “第三步,是让家属默认。” 许瑶声音发颤。 “默认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向她脚下的婚书。 “收钱。” “签字。” “接聘。” “或者在恐嚇下承认这门阴亲。” 许瑶脸色更白。 “所以他们联繫我爸妈,不只是想压事?” “对。” 陈不凡道: “只要你家属接了钱,阴婚就算得了生人家门的认可。” “婚书更容易合上。” “你的魂,也更容易被牵走。” 直播间里,一片骂声。 【太恶毒了!】 【怪不得要拿五百万诱惑家属。】 【不是和解费,是聘礼!】 【这跟买卖人口有什么区別?】 【买卖的是命。】 “快递嫁衣这一环,有人负责。” “家属收买这一环,有律师负责。” “宋家负责出钱。” “郑福负责落地执行。” “那术士是谁?” 陈不凡看著证物袋里的黑命纹喜钱。 “宋家请不起真正的改命门核心。” “他们接触到的,应该是中间人。” 林晚晴道: “玄学中介?” “差不多。” 陈不凡道。 “给豪门找术士,给术士找买家。” “包装成风水諮询、殯葬服务、家族传承规划、心理安抚、慈善项目。” “表面合法。” “背后买命。” 林晚晴立刻问技术组: “查宋家近一年所有大额支出。” “重点查諮询费、风水顾问费、殯葬服务费、家族办公室费用、心理諮询、慈善捐赠。” “还有和玄清文化諮询相关的帐户。” “是!” 几分钟后,技术员那边声音一变。 “林队。” “查到一笔。” “宋家旗下启元地產,三个月前支付过一笔八百万諮询费。” “收款方不是玄清文化諮询本体。” “但股权穿透后,和玄清文化諮询有共同股东。” 林晚晴眼神一凛。 “公司名。” “海城明德礼俗文化服务有限公司。” “业务范围包括婚丧礼仪服务、心理諮询、企业文化顾问、民俗文化推广。” 陈不凡冷笑。 “礼俗文化。” “名字取得倒乾净。” 林晚晴继续问: “法人是谁?” 技术员道: “法人是一个叫周启明的人。” “但他名下还有多家公司。” “其中两家和玄清文化諮询有资金往来。” “还有一笔钱,最终流入了玄清子名下控制帐户。” 玄清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直播间又炸了。 【玄清子又出来了!】 【秦家七煞局就是他!】 【这老东西还没死?】 【他不是吐血反噬了吗?】 【果然一条线!】 林晚晴脑中极快的整理思路。 玄清子因为秦家案已经进入调查视野。 但他当时把责任推给秦远山和公司项目顾问,自己又以身体原因住院。 警方暂时没有足够证据抓他。 现在,宋家阴婚买卖链又绕回了玄清文化諮询。 这就不是巧合了。 林晚晴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上级。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一句废话。 “王局。” “红衣新娘案已经確定不是单案。” “目前涉及海城、云江两地。” “至少三名受害者。” “牵涉启元地產、玄清文化諮询关联公司、非法个人信息筛选、疑似买卖阴婚链条,以及前期长生基金会相关线索。” “我申请成立专项调查小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晴继续道: “如果不併案,第三名受害者今晚就可能死亡。” “而且这条链背后,不止宋家一个买家。” 陈不凡听著,没说话。 林晚晴的判断很准。 宋家绝不是第一家买阴婚的人。 只是他们刚好撞到了陈不凡手里。 而玄清文化諮询这种中间层,既能给秦家布七煞夺財局,也能给宋家牵阴婚。 说明它服务的,不是某一个豪门。 而是一批人。 电话那头终於开口。 林晚晴点头。 “是。” “我负责牵头。” “马上整理材料。” “请同步协调网安、经侦、刑侦、云江市警方。” “好。” 电话掛断。 林晚晴看向镜头。 “专项组批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 【好!】 【终於专项组!】 【查死他们!】 【这案子绝对不小。】 【从秦家到宋家,到玄清子,全串起来了。】 陈不凡看了看时间,反而不安。 他看著许瑶。 “许瑶。” 许瑶抬头。 “我在。” “民警还没到?” 许瑶看向门口,声音发抖。 “没有。” 林晚晴立刻按住耳麦。 “辖区民警,匯报位置。” 对讲里传来杂音。 滋滋—— “林队……我们……十六楼……” “楼梯……不对……” “我们好像一直在十六楼。” 林晚晴脸色骤变。 “什么意思?” 对讲那头民警声音明显急了。 “我们已经爬了差不多有十几层。” “可每次楼层牌都是十六楼。” “往下走,也还是十六楼。” “像绕回来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鬼打墙!】 【迎亲路拦警察了!】 【完了完了!】 “它们提前动手了。” 许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陈大师,那我怎么办?” 陈不凡道: “別离开镜头。” “別松脚。” “別让婚书进屋。” 许瑶拼命点头。 “好。” 就在这时,臥室里的红嫁衣忽然倒了下去。 镜头一晃。 许瑶猛地转头。 臥室门口空了。 红嫁衣不见了。 她僵住。 “衣服……” “衣服没了……” 直播间瞬间炸裂。 【嫁衣不见了!】 【它去哪了?】 【许瑶快看身后!】 【別回头!別乱动!】 陈不凡脸色一变。 “许瑶,看镜子。” 客厅墙上有一面穿衣镜。 许瑶僵硬地转动手机。 镜头扫向镜子。 镜子里,她坐在沙发旁。 脚下踩著婚书。 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红嫁衣。 许瑶刚鬆一口气。 可下一秒。 镜子里的她,忽然抬起了头。 现实里的许瑶明明没动。 镜子里的许瑶却在笑。 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那件红嫁衣。 直播间瞬间死寂。 陈不凡猛地站起身。 “许瑶!” 许瑶嚇得一抖。 “我在!” “喊自己的名字!” 许瑶立刻掐住掌心。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镜子里的红衣许瑶,笑容越来越大。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 对著现实里的许瑶,招了招。 门外。 嗩吶声骤然拔高。 婚书猛地从许瑶脚下滑了出去。 她明明踩得很紧。 可那张红纸像活过来一样,直接从拖鞋下抽走。 许瑶惊叫一声,伸手去抓。 陈不凡厉声道: “別碰!” 可她的手,已经碰到了婚书边缘。 下一秒。 直播画面猛地一黑。 整个屏幕陷入死寂。 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 【人呢?!】 【许瑶呢?!】 【断线了!】 【完了!】 林晚晴猛地站起。 “许瑶!” 技术组立刻追信號。 几秒后,画面重新亮起。 手机掉在地上。 镜头歪著,对准客厅。 门开了。 屋里所有灯都还亮著。 地上只剩那件红嫁衣。 安安静静地铺在客厅中央。 许瑶不见了。 第71章 新娘被接走了 直播画面恢復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手机掉在地上。 镜头歪著。 客厅灯全亮著。 白得刺眼。 门开著。 门口的纸钱被风吹进来,散了一地。 那张婚书不见了。 许瑶也不见了。 只有那件红嫁衣,安安静静铺在客厅中央。 像刚从人身上脱下来。 又像正等著下一个人穿上。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了。 【人呢?!】 【许瑶呢?!】 【刚才不是还在吗?】 【警察不是在楼下吗?】 【她怎么会不见的?】 【完了,真的被接走了!】 林晚晴猛地站起身。 “许瑶!” 没有回应。 手机那头只有电流声。 还有楼道里隱隱约约的嗩吶声。 呜—— 呜—— 那声音很低。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像贴著手机麦克风吹响。 直播间里不少人听见了。 【还有嗩吶!】 【救命,我听见了!】 【她是不是被迎亲队带走了?】 【警察呢?警察到底在哪?】 林晚晴按住耳麦,厉声道: “辖区民警,匯报位置!” 对讲里全是杂音。 滋滋—— 几秒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林队!” “我们到十七楼了!” “许瑶家门开著!” “屋里没人!” 林晚晴手持对讲机。 “进去。” “注意现场保护。” “不要碰红嫁衣。” “不要碰婚书、纸钱、红绳。” “先確认屋內人员情况。” “是!” 对讲那头传来脚步声。 隨后是民警压低的声音: “客厅无人。” “臥室无人。” “厨房无人。” “卫生间无人。” “阳台门锁完好。” “窗户关闭。” “没有破窗痕跡。” “门锁也没有暴力破坏。” “现场只剩一件红嫁衣。” 林晚晴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楼道监控。” “马上调。” 技术组的键盘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已经许久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直播画面里那件红嫁衣。 嫁衣已经塌在地上。 袖口朝门。 衣摆向內。 这不是隨便掉落的位置。 这是“脱壳”。 红嫁衣来试衣。 婚书来下聘。 许瑶碰了婚书。 生魂被牵。 人走阴路。 嫁衣留阳间。 直播间还在疯狂刷屏。 【大师,许瑶还有救吗?】 【她是不是死了?】 【別啊,她刚才还在喊自己名字。】 【宋家必须死!】 【快去追啊!】 陈不凡抬眼,看向屏幕。 “安静。” 两个字。 直播间弹幕像被按住一样,瞬间慢了下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她还没死。” 这一句话出来,整个直播间像重新有了呼吸。 【还没死!】 【还有救!】 【大师快救她!】 【她在哪?】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你確定?” 陈不凡点头。 “如果人已经死了,嫁衣不会留下。”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那件红嫁衣。 “嫁衣是壳。” “魂走了,壳才会留下。” “但壳没烧,说明婚还没成。” “许瑶现在只是被接走,不是被拜堂。” 林晚晴快速抓住关键词。 “接走。” “新娘被接亲了。”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林晚晴身边的技术员脸色发白。 “接亲?” “接去哪?” 陈不凡看向窗外。 此时夜色很深。 城市高楼灯火通明。 可在陈不凡眼里,许瑶所在小区上方,已经被一条细细的红线缠住。 那条线从她家门口延伸出去。 没有走电梯。 没有走楼梯。 也没有走小区大门。 而是穿过墙,绕过阳台,从楼体背阴处一路往下。 像一支迎亲队伍,根本不走活人的路。 “阴路。” 林晚晴脸色一沉。 “什么叫阴路?” 陈不凡道: “阳人走阳路。” “死人走阴路。” “阴婚接亲队,不从门口走。” “走楼阴、墙影、水沟、废道。” “普通监控拍不到完整路径。” 林晚晴立刻反驳: “只要她本人离开房间,就一定会有监控。” 陈不凡看她。 “你可以查。” 林晚晴看向技术组。 “监控出来没有?” 技术员很快调出许瑶家门口的监控。 画面里,时间显示十一点五十六分。 走廊灯忽明忽暗。 门缝下,全是纸钱。 忽然,许瑶家的门开了。 许瑶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穿著那件红嫁衣。 凤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头上。 红盖头遮住半张脸。 双手垂在身侧。 脚下没有穿拖鞋,而是一双红色绣鞋。 她的眼睛露在盖头下方。 空空的。 没有神。 像一个被线牵著的木偶。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廊尽头明明是电梯和楼梯。 可她没有往那边走。 她走向了反方向。 那边是一堵墙。 监控里,许瑶走到墙前。 停下。 然后画面忽然闪了一下。 再恢復时,她不见了。 走廊里只剩满地纸钱。 技术员喉咙发乾。 “这……这不可能。” 林晚晴死死盯著屏幕。 “倒回去。” 技术员倒回。 再放。 许瑶穿嫁衣出门。 走向墙。 画面闪烁。 人消失。 反覆三遍。 结果一样。 没有人接她。 没有人拖她。 她是自己走出去的。 可她走进了一堵墙里。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见监控画面后,直接炸到卡顿。 【她自己走出去的!】 【那不是许瑶,那像个死人!】 【她走进墙里了?】 【监控坏了吧?】 【不是监控坏,楼道鬼打墙了!】 【太嚇人了!】 林晚晴脸色非常难看。 她是警察。 她见过绑架。 见过诱拐。 见过受害者被药物控制。 可一个人穿著红嫁衣,走向墙面,然后消失在监控里。 这不是正常案件逻辑。 可她不能说没有办法。 因为人还活著。 还没死。 她转头看陈不凡。 “能追吗?” 陈不凡已经起身,拿起桌上的旧铜钱和硃砂笔。 “能。” 林晚晴立刻道: “我跟你去。” 陈不凡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她。 “你知道我要去哪?” 林晚晴道: “阴路。” 陈不凡看著她。 “你不怕?” 林晚晴没有半点犹豫。 “我是警察。” 这一句落下,直播间弹幕都顿了一瞬。 隨后刷成一片。 【林警官牛逼!】 【我是警察,这句好燃!】 【她真的一直都在。】 【一个看命,一个查案,绝配啊。】 【救许瑶!】 陈不凡看了林晚晴两秒。 没有再劝。 “来我这。” 林晚晴道: “我已经在路上。”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出发的?” 林晚晴声音冷静: “许瑶失联那一秒。” 陈不凡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 林晚晴赶到陈不凡楼下。 她没有带太多人。 只带了两名刑警。 外加一辆车。 因为她知道,今晚这种情况,人多未必有用。 陈不凡下楼时,手里多了一个黑色布包。 里面是旧铜钱、硃砂笔、黄纸、五帝钱,还有一卷红线。 林晚晴看著他苍白的脸。 “你刚从祖宅回来,又开第二层,现在还能撑?” 陈不凡上车。 “死不了。” 林晚晴皱眉。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陈不凡看向她。 “许瑶撑不到天亮。” 林晚晴沉默一秒,直接对司机道: “去许瑶小区。” 车子衝进夜色。 路上,林晚晴把最新信息递给陈不凡。 “宋家那边已经封控。” “郑福死亡现场正在勘查。” “宋怀仁暂时被控制在宋家老宅。” “专项组正在查明德礼俗文化公司、玄清文化諮询、宋家资金炼。” “但是许瑶失踪这条线,普通警力跟不上。” 陈不凡翻看监控截图。 许瑶穿著红嫁衣,站在墙前。 那一帧里,走廊灯光发白。 但墙面上有一块暗红色影子。 像一扇门。 “她不是凭空消失。” 林晚晴问: “那是什么?” “阴门。” 林晚晴眉头一紧。 “能从哪里追?” 陈不凡指著监控画面角落。 “纸钱。” “迎亲队走过,会留下引路纸。” “你们看不见完整路。” “但我能看见纸钱上的阴气。” 林晚晴立刻道: “我们能做什么?”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活人走阴路,最怕回不了头。” “你们跟著我。” “我停,你们停。” “我说闭眼,就闭眼。” “我说別回头,就绝对別回头。” 林晚晴点头。 “明白。” 车里另一名年轻刑警听得后背发凉。 他忍不住问: “陈先生,如果回头会怎么样?” 陈不凡看向窗外,声音很平。 “你会看见跟在你身后的东西。” 年轻刑警脸色瞬间白了。 林晚晴冷冷看他一眼。 “听指令就行。” “是。” 很快,车到许瑶小区。 小区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警车。 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居民们被疏散了一部分,还有人站在远处议论。 “听说十七楼女孩不见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嗩吶声。” “別胡说,大晚上怪嚇人的。” “警察都来了,还能有假?” 陈不凡一下车,直接看向楼体背阴处。 那里没有路。 只有一条排水沟。 沟边堆著落叶和垃圾。 可在他眼里,一缕红气正从楼体墙根往外飘。 红气里夹著白色纸灰。 像一条细细的线,通向小区后门。 “这边。” 林晚晴立刻跟上。 “不是上楼?” “人已经不在楼里。” 陈不凡沿著墙根往前走。 每走几步,就能在地上看见一张白色喜字纸钱。 普通人看,那只是被风吹来的纸片。 可陈不凡看见,每张纸钱上都有一点黑红色气息。 像脚印。 接亲队伍的脚印。 一路走到小区后门,保安室的灯忽然灭了。 周围温度骤降。 年轻刑警下意识拔枪。 陈不凡道: “枪没用。” 年轻刑警动作僵住。 林晚晴按住他的手。 “收起来。” 小区后门外,是一条老街。 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 路灯坏了几盏。 街道尽头,有一个废弃的地下通道入口。 入口贴著封条。 封条已经被风吹得发皱。 而那条红气,正往地下通道里钻。 林晚晴看著黑洞洞的入口。 “她被带进去了?” 陈不凡道: “阴路借了这条废道。” “进去之后,就不是普通路了。” 林晚晴拿出手电。 陈不凡却拦住她。 “等一下。” 他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 硃砂鲜红。 符纸折成三角形。 他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接过。 “这是什么?” 陈不凡道: “护命符。”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给我的?” “嗯。” 陈不凡又取出两张,给另外两名刑警。 “贴身放。” “別弄丟。” 年轻刑警咽了口唾沫,立刻收好。 林晚晴把符放进外套內袋。 “有什么用?” 陈不凡看向地下通道。 入口里,隱隱传来很远很远的嗩吶声。 像有人正在黑暗深处迎亲。 “拿好。” 他声音低沉。 “今晚你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第72章 阴路接亲 子时一到,雾就起来了。 不是普通夜雾。 是从地缝里冒出来的。 一缕一缕,贴著地面往前爬。 城郊老路两边,路灯早就坏了大半。 剩下几盏也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 地下通道尽头,通出来的是一条废弃老路。 路边杂草长到膝盖高。 远处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旧村。 黑瓦残墙,断门破窗。 风一吹,烂塑料布掛在墙头上哗啦啦响。 像有人在暗处抖白幡。 林晚晴握著手电,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凶杀现场、车祸现场、腐尸现场,她都见过。 可眼前这条路,不像活人走的。 太静。 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 甚至路边虫鸣都没有。 身后两个刑警也绷紧了神经。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脸色明显很难看。 他压低声音: “林队,这地方手机没信號了。” 林晚晴看了一眼屏幕。 无服务。 她把手机收起,目光看向前面的陈不凡。 陈不凡站在老路中央,手里捏著一枚旧铜钱。 铜钱在他指尖轻轻转动,隱隱震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林晚晴低声问: “许瑶在前面?” 陈不凡看著雾深处。 “嗯。” 林晚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尽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雾。 可下一秒,她听见了声音。 呜—— 呜—— 嗩吶声。 很远。 很细。 像从另一个世界吹过来。 两个刑警脸色同时一变。 年轻刑警下意识摸向腰间。 陈不凡头也没回。 “枪收著。” 年轻刑警动作僵住。 “陈先生,真不用?” 陈不凡並不看他: “你要只是想给纸人打几个洞,可以试试。” 年轻刑警喉咙一紧,默默把手放下。 林晚晴眼神沉著,问: “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不凡道: “站我身后。” “无论看见什么,別喊名字。” 林晚晴皱眉。 “谁的名字?” “许瑶的。”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阴路上喊魂,会把她叫散。” 林晚晴点头。 “明白。” 嗩吶声越来越近。 不止嗩吶。 还有锣。 鼓。 木鱼。 咚。 咚。 咚。 声音不急不慢。 像一支迎亲队伍,正踩著固定的步子往这边来。 雾里,先出现一盏灯。 白灯笼。 灯笼上写著一个黑色的“囍”字。 黑喜字。 白灯笼。 怎么看都不像活人婚礼。 紧接著,是第二盏。 第三盏。 一排白灯笼从雾里浮出来。 灯笼下面,走著纸人。 纸人脸上涂著惨白的粉。 嘴角画著红色笑弧。 眼睛只有两个黑点。 明明是纸糊的东西,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它们手里举著喜牌。 牌子上写著: 【宋府迎亲】 【阴阳成礼】 【永结冥亲】 林晚晴感觉咽喉被人猛地掐住,呼吸困难。 她强迫自己站稳。 不后退。 不出声。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案件范畴。 两个刑警更是止不住地发颤。 其中一个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不凡声音压的极低: “闭嘴。” 那刑警立刻咬住牙。 接亲队伍越来越近。 白脸轿夫走在中间。 他们穿著黑色寿衣,脸上没有血色。 每个人的脚都没有踩实地面。 像是飘著走。 四个轿夫肩上扛著一口黑棺。 黑棺两侧扎著红花。 棺头贴著一个大红喜字。 棺盖被改成了轿帘。 一层红布垂下来,隨著阴风轻轻晃。 黑棺当轿。 死人娶亲。 林晚晴终於明白,陈不凡为什么说今晚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这东西,正常人看一眼,永世难忘。 接亲队伍前方,一个媒婆模样的纸人走了出来。 她脸上涂著两团红胭脂,嘴巴裂得很大。 走路时,身体一折一折。 像纸壳被风吹动。 她手里捧著一张婚书。 婚书边缘滴著黑色水跡。 陈不凡盯著黑棺。 第二层命印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看见了。 黑棺里有活人气。 很弱。 但还没断。 许瑶还活著。 陈不凡迈步向前,直接站到路中央。 林晚晴脸色一紧。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 示意她別动。 接亲队伍停了。 嗩吶声也停了。 雾气在老路上翻滚。 白灯笼轻轻晃动。 所有纸人同时转头,看向陈不凡。 它们的脸,都是笑的。 可那笑,比哭还瘮人。 纸媒婆歪了歪头。 脖子发出咔嚓一声。 “让路。” 声音尖细。 像剪刀刮纸。 陈不凡站在路中间,没动。 纸媒婆嘴角咧得更大。 “宋府接亲。” “阴媒开路。” “生人避让。” 陈不凡冷笑。 “宋家算什么东西?” 纸媒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身后纸人齐刷刷晃动。 白灯笼的光猛地暗了一截。 纸媒婆声音阴冷: “拦阴亲者,折阳寿。” 两个刑警脸色一白。 林晚晴握紧口袋里的护命符。 那张符贴著她胸口,微微发烫。 陈不凡却连眼皮都没抬。 “阴亲?” 他看向那口黑棺。 “拿活人配死人。” “用买命钱骗父母。” “用红绳牵生魂。” “用三条人命压一个恶鬼的怨债。” “你们也配谈阴亲?” 纸媒婆脸上的胭脂,开始往下流。 红色顏料顺著惨白纸脸滴落。 像血。 “婚书已下。” “聘礼已送。” “女家已允。” “新娘上轿。” “此礼成。” 陈不凡轻哼一声。 “女家已允?” 他拿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 “许瑶亲口说了。” “她不嫁。” 纸媒婆尖声道: “父母收聘,女命归夫!” 陈不凡抬手,黄符无风自燃。 火光映在他眼底。 “那我今天就替她断这门鬼亲。” 话音落下。 黄符化成一道金红火线,直衝纸媒婆手里的婚书。 纸媒婆猛地后退。 身后两个白脸轿夫同时上前。 它们抬手一挡。 手臂瞬间被火线烧穿。 纸糊的手臂冒出黑烟。 刺耳的尖叫声从轿夫嘴里响起。 不是人的叫声。 是纸被火烧时的嘶嘶声。 林晚晴眼神大震。 陈不凡真的能伤到它们。 纸媒婆彻底变了脸。 “陈家人。” 她盯著陈不凡,声音突然变得阴毒。 “陈家已经绝了。” “你还敢管阴亲?” 陈不凡眼神极其难看。 “谁告诉你的?” 纸媒婆不答。 它咧嘴一笑。 “有人等你很久了。” 陈不凡眯起眼。 “玄清子?” 纸媒婆笑得更怪。 “新娘已上轿。” “阴路不开回头门。” “你追不上咯。” 话音刚落,接亲队伍忽然又开始动了。 嗩吶声猛地拔高。 白灯笼一盏盏亮起。 黑棺轿子往前压来。 林晚晴厉声道: “拦住!” 两个刑警本能上前。 陈不凡喝道: “別碰轿子!” 两人硬生生停住。 黑棺轿子已经到了陈不凡面前。 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像一口棺材从坟里推出来。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飞出。 铜钱撞在黑棺前方。 鐺! 一声脆响。 黑棺轿子终於停住。 四个轿夫同时抬头。 那四张白脸下面,竟然没有眼睛。 只有一片黑洞。 林晚晴背后汗毛全竖了起来。 陈不凡伸手,直接抓向红轿帘。 纸媒婆尖叫: “不可!” 陈不凡道: “我偏要看。” 他猛地掀开轿帘。 红布飞起。 棺轿里坐著一个人。 红衣。 凤冠。 盖头。 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上。 林晚晴心头一紧。 “许……” 她刚要喊出许瑶的名字,立刻想起陈不凡的话,硬生生停住。 可下一秒,她的脸色变了。 因为轿子里的人,竟不是许瑶。 那女人缓缓抬起头。 红盖头下,是一张惨白的脸。 嘴唇青紫。 眼角有乾涸的血痕。 她不是许瑶。 是孟芸。 第一位红衣新娘案的死者。 孟芸坐在黑棺里,僵硬地抬起手。 她的手腕上,红绳还在。 她看著陈不凡,嘴唇一点点张开。 声音像从水底传来。 “救……” “救我妹妹……” 第73章 新娘怨魂 轿帘掀开的那一刻,林晚晴差点喊出许瑶的名字。 可她硬生生咬住了。 黑棺轿子里坐著的,不是许瑶。 是孟芸。 云江市第一位红衣新娘案的死者。 她穿著一身红色嫁衣,凤冠歪斜,脸白得像纸。 眼角残著乾涸的血痕。 手腕上,七圈红绳死死勒进皮肉里。 那红绳像活物一样,一端缠著她,另一端没入黑棺深处。 她抬起头,嘴唇僵硬地张开。 “救……” “救我妹妹……” 声音很轻。 像从水底冒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晚晴握著手电的手指,止不住的发抖。 “孟......?” 孟芸没有看她。 那双失焦的眼睛,只死死盯著陈不凡。 纸媒婆忽然尖叫起来: “新娘已成阴媒!” “不得扰!” “不得看!” “不得问!” 它一开口,四周的纸人同时转头。 惨白的脸上,黑点一样的眼睛齐刷刷对准陈不凡。 白灯笼的光猛地暗下去。 黑棺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滚。 林晚晴身后两个刑警同时举起手电,脸色难看。 年轻刑警低声道: “林队,这东西……到底是死人还是......鬼?” 林晚晴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孟芸已经死了。 尸检报告、死亡照片、云江市警方记录都在。 可现在,孟芸穿著红嫁衣,坐在一口黑棺里,对著陈不凡说话。 这已经不是刑侦教材能解释的东西。 陈不凡看著孟芸手腕上的红绳。 “她不是凶手。” 林晚晴立刻问: “那她是什么?” “引路魂。” 陈不凡声音很低。 “阴婚链杀了她之后,没有让她散。” “而是把她魂锁在红绳里。” “让她替幕后术士接走下一位新娘。” 林晚晴脸色一变。 “也就是说,她不是自愿带走许瑶?” “她没有意识。” 陈不凡看向孟芸空洞的眼睛。 “她只记得一件事。” “接亲。” 孟芸身体僵硬地坐在黑棺里。 红盖头垂在肩上。 她嘴唇还在动。 可声音越来越混乱。 “救我妹妹……” “新娘子……” “该上轿了……” “孟雨……” “二拜高堂……” “別穿……” “別穿嫁衣……” 她像被两种东西拉扯。 一边,是被炼成阴媒后的本能。 一边,是她死前最深的执念。 林晚晴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孟芸不是鬼在害人。 她是被害死以后,还被人拿来继续害人。 死了都不得自由。 纸媒婆尖声道: “让路!” “阴媒引亲!” “生人退避!” 陈不凡抬眼。 “退?” 他手里的旧铜钱轻轻一转,发出一声冷响。 “她活著的时候,宋家害她。” “她死了,你们还要拿她开路。” “这条路,我今天偏不让。” 纸媒婆的纸脸猛地扭曲。 嘴角裂开到耳根。 “拦阴亲者,折阳寿!” 陈不凡冷笑: “你们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他抬手,一枚命钱压在掌心。 “那就看看,是你们折得快,还是我斩得快。” 话音落下。 《天命录》从布包里飞出,自行翻开。 书页哗啦啦作响。 林晚晴身上的执法记录仪红点还亮著。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关。 直播没开。 但执法记录仪还在拍。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最后能不能作为证据。 也不知道上面会不会认为她疯了。 可她必须拍。 因为孟芸不该只在一份冷冰冰的异常死亡报告里结束。 陈不凡咬破指尖。 血落在《天命录》上。 “陈家第七十三代命师。” “陈不凡。” “审孟芸命债。” 血珠一落,书页猛地亮起一层白光。 孟芸手腕上的红绳立刻绷紧。 她痛苦地仰起头,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啊——” 黑棺剧烈晃动。 四个白脸轿夫同时向前一步。 纸媒婆尖叫: “不可审!” “阴媒已入宋府婚契!” “她是宋家新娘!” 陈不凡眼神坚毅。 “她叫孟芸。” “不是宋家新娘。” 下一秒。 林晚晴眼前猛地一花。 周围的老路、白雾、纸人,全都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 屋子里堆著资料。 墙上贴满照片。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桌前,眼睛熬得通红。 她就是孟芸。 活著时候的孟芸。 她把一张女孩照片贴在墙上。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 旁边写著两个字。 孟雨。 妹妹。 孟芸盯著照片,声音沙哑: “小雨,姐一定给你討个公道。” 画面一转。 启元地產城南项目外。 孟芸举著资料,拦住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 宋文杰坐在后座,满脸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 孟芸红著眼: “我妹妹不是自杀!” “她死之前见过你。” “她手机里最后一条消息也是你发的。” “宋文杰,你凭什么不认?” 宋文杰不屑一顾。 “证据呢?” 孟芸把一只u盘攥在掌心。 “我有。” 宋文杰脸色变了。 画面再转。 暴雨夜。 宋文杰喝了酒,脸色铁青。 孟芸坐在副驾驶,死死抱著包。 “停车!” “我要下车!” 宋文杰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抢她的包。 “把东西给我!” “你以为你能告倒宋家?” “孟芸,你妹妹死了就死了。” “宋家赔了钱,你们家还想怎样?” 孟芸尖声道: “那是我妹妹的命!” 宋文杰脸色狰狞。 “穷人的命,值几个钱?” 车速越来越快。 雨刮器疯狂摆动。 远光灯刺破雨夜。 孟芸死死抓著安全带,哭喊: “停车!” “宋文杰,你疯了!” 下一秒。 车底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剎车失灵。 宋文杰脸上的囂张,在一瞬间变成恐惧。 “剎车怎么没了?” 孟芸瞳孔骤缩。 车子撞向护栏。 轰! 画面炸开。 林晚晴呼吸一滯。 她终於看到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 不是简单酒驾超速。 不是单纯意外。 宋文杰害死过孟雨。 孟芸查到了证据。 宋文杰想抢走证据。 而宋家的另一只手,提前动了车。 他们都想让真相闭嘴。 只是最后,宋文杰自己也死在了那场失控里。 画面再次变化。 三年后。 云江市。 孟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她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疲倦。 沧桑。 手机里,是一条匿名简讯。 【想知道孟雨真正怎么死的,今晚来云江旧民宿。】 桌上放著一只黑色快递盒。 盒子里,是一件红色旗袍。 孟芸盯著那件衣服,像意识到了不对。 她没有穿。 甚至准备报警。 可下一秒,房间灯灭了。 镜子里,出现一个穿红衣的女人。 嗩吶声响起。 白色喜字纸钱从门缝里吹进来。 孟芸拼命后退。 可那件红旗袍自己从盒子里飘起,像一张红色人皮,扑到她身上。 她尖叫。 挣扎。 用指甲狠狠抓著墙。 最后,画面停在一间废弃民宿。 孟芸坐在床边。 红绳缠腕。 纸钱铺地。 她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嘴里最后还在喊: “小雨……” “姐没用……” 命影到这里猛地断开。 林晚晴重新回到城郊老路。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执法记录仪还亮著。 她不知道它拍下了多少。 刚刚那些画面,再一次衝击她的三观。 陈不凡嘴角溢出一丝血。 第二层审命,果然比以前更重。 孟芸的命债太深。 妹妹的死、宋家的压案、车祸、阴婚、炼魂。 一层压一层。 像一根根铁钉,钉在她魂上。 陈不凡抬手擦掉血。 孟芸仍坐在黑棺里。 她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点。 可手腕上的红绳还在疯狂收紧。 红绳另一头,通向雾深处。 有人在拉她。 纸媒婆尖声道: “新娘归位!” “阴媒归位!” “再阻者,阳寿折半!” 陈不凡没有理它。 他一步踏上黑棺。 四个轿夫同时伸出纸手抓来。 林晚晴厉声道: “小心!” 陈不凡手中命钱一转。 铜钱边缘闪过一道金红色光。 嗤! 纸手被齐齐斩断。 黑烟升起。 轿夫发出刺耳的嘶鸣。 陈不凡已经走到孟芸面前。 孟芸缓缓抬头。 “救……” “救我妹妹……” 陈不凡看著她。 “孟雨的案子,我会查。” “宋家的债,我会断。” “但你现在,先醒过来。” 孟芸眼里浮出一丝茫然。 “我……” “我死了……” “死了,也不该被人当路引。” 陈不凡抬起命钱,对准她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像是察觉到危险,疯狂扭动起来。 纸媒婆彻底变声。 “陈家人!” “你敢斩阴婚红线!” “宋府不会放过你!” “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你!” 陈不凡冷笑: “那就让他们排队。” 话音落下。 命钱斩下。 錚—— 一声清响。 红绳断开。 孟芸手腕上的七圈红绳,一圈接一圈崩裂。 第一圈断,黑棺震动。 第二圈断,白灯笼熄了一盏。 第三圈断,纸媒婆脸上的胭脂流成血线。 第四圈断,四个轿夫跪倒在地。 第五圈断,远处嗩吶声变成惨叫。 第六圈断,雾气散开一角。 第七圈断。 孟芸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她空洞的眼睛里,居然有了一点人的神采。 红嫁衣从她身上褪色。 变得灰白。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陈不凡。 “我……” “我在哪?” 林晚晴上前一步,声音放轻。 “孟芸。”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孟芸慢慢转头。 她看著林晚晴身上的警徽。 眼眶里忽然流出两行血泪。 “警察……” “我报过警……” “我带著小雨的证据去过……” “可是他们说证据不够……” 林晚晴的手指骤然攥紧。 她压下情绪。 “这次,我会查。” 孟芸看著她。 似乎想哭。 可鬼魂没有眼泪。 只有血色一点点从眼角落下。 陈不凡道: “许瑶在哪?” 孟芸身体一僵。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雾深处。 “喜堂……” “在地下……” 陈不凡將黄皮册子合上,放回布袋。 “哪里地下?” 孟芸抬起手,指向老路尽头。 雾气缓缓散开一条缝。 尽头处,是一栋废弃建筑。 白墙剥落。 铁门生锈。 门口还残留著已经发黑的牌子。 【海城第三殯仪服务站】 林晚晴脸色一变。 “废弃殯仪馆。” 话音刚落。 那栋废弃殯仪馆地下,忽然传来一道拉长的司仪声音。 “吉时已到——” “新郎新娘——” “入堂——” 第74章 地下喜堂 “吉时已到——” “新郎新娘——” “入堂——” 那道司仪声从废弃殯仪馆地下传出来时,惊起几只飞鸟。 声音很沙。 很长。 像有人贴著棺材板说话。 废弃殯仪馆大门半塌著。 铁门锈跡斑斑。 门口那块牌子歪在墙边。 【海城第三殯仪服务站】 几个字已经褪色。 可“殯仪”两个字,在白雾里格外刺眼。 陈不凡站在门口,盯著地下入口。 那里的红气最重。 像一条血线,从地面裂缝里渗出来。 林晚晴握紧手电,灯光看不太远,在雾中糊成一团。 “许瑶在下面?” 陈不凡点头。 “还活著。” 林晚晴立刻往前走。 陈不凡抬手拦住她。 “別踩门口纸灰。” 林晚晴低头。 大门內侧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不是普通灰尘。 是烧过的纸钱灰。 灰被撒成一道门槛形状。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一脚踩上去。 林晚晴后退半步。 “这是什么?” “阴门槛。” 陈不凡道。 “踩过去,就算进了他们的喜堂。” 年轻刑警脸色一白。 “那我们怎么进去?” 陈不凡从布包里取出三枚五帝钱,分別放在纸灰边缘。 又用硃砂笔在空中一点。 “走钱上。” 林晚晴没有多问。 她踩著五帝钱的位置,小心跨过纸灰。 两个刑警跟在后面,连呼吸都屏住了。 殯仪馆里很黑。 手电光照过去,只能看到废弃的大厅、翻倒的椅子、破旧的接待台。 墙上还贴著早已发黄的服务流程。 遗体接运。 守灵告別。 火化登记。 骨灰寄存。 这些字被时间泡旧,落在眼里,像一张张没烧乾净的讣告。 大厅尽头,有一道通往地下的楼梯。 楼梯口掛著两盏红灯笼。 红灯笼上写的不是喜。 而是奠。 红色的奠字。 林晚晴看得眉心一跳。 “红灯笼写奠字?” 陈不凡道: “阴婚喜堂,喜丧不分。” 楼梯下方,嗩吶声还在响。 一声一声,像有人在哭著吹喜乐。 他们沿著楼梯往下。 越往下,温度越低。 墙面渗水。 空气里混著霉味、香烛味,还有一股甜丝丝的腐臭。 走到一半时,年轻刑警忽然停住。 “林队。” 林晚晴回头。 “怎么了?” 年轻刑警脸色发白,指著墙角,说不出话来。 那里坐著一个纸人。 白脸。 红腮。 穿著黑寿衣。 手里捧著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著三杯酒。 纸人歪著头,嘴角裂开。 像在笑。 林晚晴刚想看清楚,陈不凡低声道: “別盯它的眼睛。” 年轻刑警嚇得立刻移开视线。 余光中,纸人嘴角的笑,好像又大了一点。 年轻刑警只好用手挡住眼睛的余光,只敢看陈不凡的后背。 他们继续往下。 地下室大门是开著的。 门口贴著红对联。 左边: 【阴阳两姓结良缘】 右边: 【生死一堂续香火】 横批: 【永结冥亲】 “续香火。” 这三个字,確实印证了陈不凡之前的判断。 这场阴婚不只是给宋文杰找伴。 是拿活人命格,替宋家续香火运。 陈不凡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地下室里,传来那道沙哑的司仪声。 “一请天地开眼。” “二请高堂入座。” “三请阴媒牵线。” “新娘入堂——” 陈不凡起身往前。 “来不及了。” 他一步跨进地下室。 眼前的画面,让林晚晴的呼吸猛地一滯。 整个地下室,被布置成一座喜堂。 红绸从屋顶垂下来。 墙上贴满喜字。 地上撒著纸钱。 两侧摆著一排排纸扎宾客。 那些纸人穿著西装、旗袍、唐装,脸上都涂著惨白的粉。 它们整整齐齐坐著。 像一群专程来喝喜酒的死人。 喜堂正中,摆著一张供桌。 供桌上没有新郎本人。 只有一张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二十七八岁,眉眼轻浮,嘴角带著一点傲慢的笑。 宋文杰。 遗照前面,摆著三杯酒。 一只公鸡。 一只黑碗。 还有一枚刻著黑命纹的喜钱。 遗照旁边,放著一个骨灰盒。 骨灰盒上贴著红纸。 红纸写著: 【新郎宋文杰】 “宋家果然把骨灰留著。” 林晚晴喃喃自语。 陈不凡的目光,却越过供桌,看向喜堂中央。 许瑶在那里。 她穿著红嫁衣。 凤冠歪斜。 双手被红绳绑住。 整个人跪在红毯上。 眼睛半睁著,却没有神。 嘴唇发白。 像还活著,又像已经被抽走了半条魂。 两个纸人站在她身后。 一左一右,按著她的肩。 许瑶听见脚步声,眼珠缓缓动了一下。 她看向陈不凡。 眼里居然有了一点意识。 “陈……大师……”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晴立刻上前。 “许瑶!” 陈不凡一把拦住她。 “別进红毯。” 林晚晴脚步硬生生停住。 红毯两侧,摆著七只小碗。 每只碗里都有水。 水上漂著女人的头髮。 陈不凡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生魂碗。” “踩进去,她的魂会散。” 林晚晴强压住怒火。 “怎么救?” 陈不凡还没回答,喜堂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陈不凡。” “你来得比我想像中快。” 眾人猛地抬头。 供桌后方,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暗红色长袍。 脸上戴著红脸面具。 面具像戏台上的关公脸,却没有半分正气。 红得发黑。 嘴角裂开。 眉眼处只露出两只阴冷的眼睛。 他手里拿著一卷婚书。 声音沙哑,像喉咙被火烧过。 林晚晴立刻举枪。 “警察!” “放开人质!” 红脸术士低低笑了。 “林警官。” “枪这种东西,在喜堂里不吉利。” 林晚晴手中的枪对著那红脸术士: “你可以试试。” 红脸术士没有慌。 他甚至慢慢抬手,指了指许瑶。 “你开枪。” “我手一抖。” “这姑娘的魂,就进婚书了。” 林晚晴手指绷紧。 但没有扣下扳机。 因为她看见,红脸术士手里的婚书上,许瑶的名字正在一点点变红。 陈不凡盯著他。 “玄清子的人?” 红脸术士笑了笑。 “玄清子?” “他还不配使唤我。” 陈不凡眼神一沉。 “明德礼俗文化?” 红脸术士抬头,似乎有些意外。 “你查得倒快。” 林晚晴问道: “周启明?” 红脸术士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把婚书慢慢展开。 “名字不重要。” “礼成,才重要。” 陈不凡看著他身后。 那里掛著一排黄纸。 每张黄纸上,都写著女子姓名、生辰八字、联繫方式。 至少十几张。 有些名字已经被红线划掉。 孟芸。 苏蔓。 许瑶。 许瑶后面,还有更多没划掉的名字。 林晚晴也看见了。 “还有其他的目標?” 两个刑警脸色铁青。 原来许瑶根本不是最后一个。 这条链,已经准备了下一批“新娘”。 陈不凡极其不悦。 “你们到底替多少人配过阴婚?” 红脸术士笑了一声。 “这位玄门的小先生。” “有些人死了,可家里不愿断。” “有些人活著,却命格太贱。” “贱命配贵魂。” “这是她们的福报。” 许瑶听见这句话,眼泪一下流出来。 “我不是……” “我不是……” 陈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福报?” 他往前走了一步。 红毯两边的生魂碗同时震了一下。 陈不凡停住。 红脸术士摇头。 “別急。” “我知道你想救她。” “但你敢破这场婚,前两位新娘的魂也会散。” 林晚晴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红脸术士指了指供桌两侧。 那里掛著两件红衣。 一件红旗袍。 一件红嫁衣。 孟芸。 苏蔓。 她们的生魂残线,都被压在宋文杰遗照旁。 红脸术士沙哑地笑: “三拜未成。” “她们还能维持魂线。” “你若强破。” “她们魂飞魄散。”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若真落得个魂飞魄散,那就永世消散了。” “你若不破。” “许瑶入宋家。” “这阴婚,也算圆满。” 他说完,慢慢抬起手里的婚书,还挑衅地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所以,这位玄门小先生。” “你选。” 林晚晴咬紧牙。 这不是选择。 这是拿三条受害者的命,逼陈不凡让路。 陈不凡看著红脸术士。 忽然笑了。 “你们这帮改命门的人,都喜欢逼別人选。” 红脸术士眼神微动。 陈不凡继续道: “陆长生拿普通人的命,给权贵续命。” “宋家拿活人的命,给死人续香火。” “你拿前两位死者的魂,逼我放弃第三个活人。” “说到底,你们只会一件事。” 红脸术士一愣: “什么?”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拿別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红脸术士显然不喜欢这个评价。 “好。” “既然小先生不愿选。” “那我替你选。” 他猛地抬手。 “吉时已到!” 两侧纸人同时站起。 嗩吶声骤然拔高。 红烛火光变成惨绿色。 许瑶身后的两个纸人,死死按住她的肩。 许瑶拼命挣扎。 “不要!” “我不嫁!” 红脸术士声音沙哑而尖锐: “新人——” “一拜天地!” 两个纸人抓住许瑶的后颈。 强行把她的头往下按。 陈不凡见势,两指一弹,见旧铜钱从指间飞出。 同一瞬间,红脸术士把婚书往宋文杰遗照前一压。 孟芸和苏蔓那两件红衣,瞬间冒出黑烟。 许瑶的头,已经被按到半空。 再低一寸。 这一拜,就成了。 第75章 拜堂即死 许瑶的头,被两个纸人死死按了下去。 红盖头垂落。 凤冠上的珠帘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她拼命挣扎,双手被红绳勒得发紫。 “我不嫁!” “我不嫁!” 红脸术士站在供桌后,手持婚书,声音沙哑得像刀刮铁皮。 “新人——” “一拜天地!” 许瑶的额头,离红毯只剩一寸。 话音落下,旧铜钱猛地飞出。 鐺! 铜钱撞在许瑶面前的红毯上。 红毯瞬间裂开一道黑缝。 按著许瑶的两个纸人动作一僵。 它们的纸手还扣著许瑶后颈,惨白的脸上却裂开一道道细纹。 红脸术士挥手。 “拦他!” 两侧纸扎宾客同时站了起来。 原本坐得整整齐齐的纸人,像突然被吹进了魂。 它们扭动脖子。 咔。 咔。 咔。 一张张涂著白粉的脸,齐刷刷转向陈不凡。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火光,瞬间变成惨绿色。 嗩吶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晚晴厉声道: “救许瑶!” 两个刑警立刻往前冲。 可刚迈出一步,地上的白色喜字纸钱忽然飞起,像一群白蛾扑向他们脸上。 “別碰纸钱!” 陈不凡抬手一挥,黄符燃起。 火光扫过。 纸钱在半空烧成黑灰。 两个刑警惊出一身冷汗,一屁股倒坐在地上。 林晚晴抓住机会,踩著红毯裂开的边缘冲向许瑶。 她没有进红毯中央。 而是从侧面绕过去,一手抓住许瑶肩膀,一手抽出匕首去割红绳。 红脸术士猛地看向她。 “你活腻了?” “活人也敢进阴堂?” 他手中婚书一抖。 供桌两侧两件红衣同时鼓起。 孟芸的红旗袍。 苏蔓的红嫁衣。 两件衣服像被看不见的人穿上,袖子缓缓抬起,直衝林晚晴抓来。 林晚晴瞳孔一缩。 她没有退。 陈不凡给她的护命符,在这一刻突然发烫。 一道淡金色光从她胸口亮起。 两只红袖刚碰到她肩膀,就像碰到烙铁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红脸术士眼神一变。 “护命符?” “你居然会护命符?” 陈不凡已经踏上红毯。 他每走一步,脚下喜字纸钱就自动燃起。 火光不大。 却烧得乾净。 纸人一拥而上。 有的手持红烛。 有的捧著酒杯。 有的拿著剪刀。 有的举著一条条红绳。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婚礼用品。 落在它们手里,却全成了索命工具。 陈不凡冷笑一声。 “纸扎宾客,也配拦路?” 他一掌拍在旧铜钱上。 铜钱旋转飞出。 第一枚纸人被铜钱穿过眉心,白粉脸瞬间塌陷。 第二个纸人手里的剪刀刚举起来,手臂就被黄符烧断。 第三个纸人张开嘴,竟从嘴里吐出一团黑髮。 黑髮像蛇一样缠向陈不凡的脖子。 陈不凡抬手,两指夹住黑髮。 硃砂笔在黑髮上一点。 “断。” 黑髮瞬间枯萎,掉在地上,变成一截截烧焦的纸线。 红脸术士的声音极其不悦,恨不得撕碎陈不凡。 “陈不凡。” “你真以为自己能救她?” 他把婚书往供桌上一压。 宋文杰的黑白遗照前,三杯酒同时泛起黑泡。 许瑶惨叫一声。 她的脸色骤然白下去。 林晚晴刚割开一圈红绳,剩下的红绳却像活了过来,疯狂往许瑶皮肉里钻。 许瑶痛得浑身发抖。 “林警官……” “疼……” 林晚晴咬牙。 “撑住!” 她手里的匕首继续割。 可红绳越割越紧。 陈不凡看见这一幕,对著林晚晴喊。 “別割绳。” 林晚晴抬头。 “那怎么救?” “割婚书。” 红脸术士低笑。 “晚了。” “婚书入魂,红绳连命。” “你们割得开绳,割不开她的命。” 陈不凡看著供桌上的婚书。 婚书上,许瑶的名字已经红了一半。 再红完,她就算正式入宋家阴契。 他抬手取出《天命录》。 书页无风自动。 第二层白色命印浮现。 地下喜堂里,所有红线都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许瑶身上一条。 孟芸身上一条。 苏蔓身上一条。 三条红线最终都匯入宋文杰遗照前那枚黑命纹喜钱。 喜钱背后,又连著红脸术士手中的一张暗黄色符纸。 那才是阵眼。 陈不凡眼中一亮。 “牵魂符。” 红脸术士手指一顿。 “你看得见?”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盯著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纹路很熟。 不是玄清子那种半吊子的七煞符。 也不是普通阴婚术士会画的牵魂符。 那符的走笔,左收右落,藏锋入尾。 每一道折笔,都像陈家符法。 只是正统陈家符,收的是煞,护的是命。 而这张符,牵的是魂,卖的是命。 陈不凡瞳孔一沉。 “出自《命符经》下卷?” 红脸术士反倒是笑了。 “好眼力。” “可惜你看得出来,又如何?” 他双指夹住牵魂符,符纸上红光大亮。 许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晚晴眼睁睁看见,许瑶头顶像被什么东西拉出一团淡淡白影。 那白影很弱。 却和许瑶眉眼一样。 “陈不凡!” 林晚晴声音急了。 陈不凡一步踏出,胸口却猛地一闷。 第二层命印亮起的同时,反噬也来了。 他喉间一甜,血腥味涌上来,吐出来一口鲜血。 陈老九说得没错。 看得越深,背得越重。 这张牵魂符背后,不只是许瑶一人的命。 还有孟芸、苏蔓,以及更多被筛中的女子命线。 他若强审,等於硬扛整条阴婚链。 红脸术士看见他脸色发白,笑得更阴。 “陈家小子。” “《天命录》不是这么用的。” “你想救一个。” “就得背所有。” “你背得起吗?” 陈不凡抬眼。 “背不起。” 红脸术士一愣。 下一秒,陈不凡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所以我不背。” “我断。” 话音落下,旧铜钱回到他掌心。 他没有去斩许瑶身上的红绳。 也没有去抢婚书。 而是直接转向供桌上的宋文杰遗照。 红脸术士跨步想挡在遗照前方。 “你敢!” “这反噬你受不起!” 陈不凡並不理会。 “一个死人,也配坐主位?” 他手中铜钱飞出,直衝宋文杰遗照。 红脸术士立刻甩出三张符。 三张符在空中化成三道红线,挡住铜钱。 陈不凡却早有预料。 硃砂笔从他另一只手飞出。 笔尖一点,正中那枚黑命纹喜钱。 嗡! 喜钱剧烈震动。 三条红线同时鬆了一瞬。 “林晚晴!” 陈不凡厉喝。 林晚晴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她没有再割红绳,而是一把抓住许瑶后领,將她整个人从拜堂位往后拖。 两个纸人尖叫著扑来。 两个刑警同时衝上去,用警棍狠狠砸向纸人手臂。 警棍穿过纸身,没造成多少伤害。 但护命符的金光一闪,纸人动作还是被逼停半秒。 半秒。 足够林晚晴把许瑶拖出一尺。 红脸术士彻底怒了。 “找死!” 他抬手一拍供桌。 宋文杰遗照前的骨灰盒猛地震开。 一股黑气从盒中衝出。 黑气里,隱约浮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宋文杰。 他双眼发黑,嘴角裂开,脸上全是怨毒。 “我的新娘……” “还给我……” 许瑶浑身一颤。 被拉出的生魂又开始往前飘。 陈不凡抬头看向宋文杰的阴影。 “害人性命,死后还想娶亲?” “你也配?” 宋文杰的阴影扑向陈不凡。 陈不凡不退反进,刚被扔出的铜钱猛地收回手中。 手中旧铜钱直接按向黑气眉心。 “滚回你的骨灰盒里。” 轰! 黑气被铜钱压得往后一缩。 可下一秒,红脸术士手中的牵魂符忽然亮起黑命纹。 那道纹路像蛇一样,从符纸里爬出来,缠住陈不凡手腕。 一股阴冷气息顺著他的手臂往上钻。 陈不凡脸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牵魂术。 里面有陈家符法的骨架。 《命符经》下卷残术。 难怪它能越过护命符,反咬施救者命气。 红脸术士沙哑地笑: “认出来了?” “陈家的东西,好用吗?” 陈不凡嘴里全是血腥味。 “你从哪里学的?” 红脸术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陈不凡,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 “等等。” “你能认《命符经》。” “又能开《天命录》。” “你不只是普通玄门小辈。” 他声音忽然变了。 带著震惊,也带著难以置信。 “陈家血脉?”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猛地晃动。 纸扎宾客齐刷刷转头。 红脸术士死死盯著陈不凡的脸。 “你竟然还活著!” 第76章 命符经残术 “陈家血脉?” “你竟然还活著!” 红脸术士这一声落下,地下喜堂里的红烛同时晃了一下。 纸扎宾客齐刷刷转头。 一张张惨白的纸脸,像听见了什么极可怕的名字。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 手腕上,黑命纹像一条细蛇,顺著皮肤往上爬。 那道符气极冷。 冷得像从死人骨缝里钻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才认出我?” 红脸术士死死盯著他。 面具后那双眼,先是震惊,隨后变成贪婪。 “《天命录》在你身上。” “陈家的血也在你身上。” “好。” “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今晚本来只是做一场阴婚。” “没想到,还能撞见陈家最后一条命。” 陈不凡收回旧铜钱,夹在食指和无名指间: “想拿?” 红脸术士抬手。 那张牵魂符猛地展开。 符纸上,黑命纹一圈圈亮起。 “拿不拿,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 牵魂符上的红线忽然分成七股。 一股缠向许瑶。 两股缠向孟芸、苏蔓的红衣。 剩下四股,全部冲向陈不凡。 林晚晴大喊。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横在身前。 鐺! 第一股红线撞上铜钱,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 第二股擦过他肩头,衣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第三股缠住他小臂。 第四股直衝他眉心。 陈不凡侧身避开,硃砂笔在空中一划。 “断。” 红线被硃砂符光斩开半截。 可下一秒,断开的红线又重新接上。 像虫子一样,继续往他身上爬。 红脸术士阴笑: “陈家的断灾符。” “你会。” “可惜,你如今命气不稳。” “刚开第二层,就敢强审阴婚链。” “你拿什么跟我斗?” 陈不凡脸色苍白。 他刚从祖宅问命。 又接了母亲指骨命影。 再审孟芸命债。 现在强行破阴婚喜堂。 消耗太大。 已经消耗到自己本身命气。 《天命录》第二层让他看得更深,也让反噬来得更重。 胸口像压著一块冰冷的石头。 每动一次符,心口就闷痛一分。 红脸术士看出了他的虚弱。 他猛地一拍供桌。 宋文杰的骨灰盒再次震动。 黑气从盒中喷出,缠在那枚黑命纹喜钱上。 喜钱旋转起来。 整个地下喜堂的红绳都被带动。 许瑶被林晚晴拖到红毯边缘,刚恢復一点意识,手腕上的红绳又猛地收紧。 “啊!” 许瑶痛叫一声,脸色瞬间惨白,甚至带著青灰色。 林晚晴咬牙按住她。 “撑住!” 许瑶哭著摇头。 “林警官,我好冷……” 林晚晴一摸她的手。 冰得像死人。 她抬头看向供桌。 知道问题在那张婚书和那枚喜钱上。 她拔枪。 瞄准供桌上的黑命纹喜钱。 砰! 枪声在地下室炸开。 子弹打中供桌前方的纸人。 那个纸人被打穿一个洞,身体往后晃了一下。 可下一秒,它又慢慢站直。 胸口那个弹孔边缘冒著黑烟,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竹篾和纸灰。 纸人咧嘴一笑。 继续朝林晚晴走来。 两个年轻刑警也开了枪。 砰!砰! 子弹打在纸人身上,纸屑飞溅。 可它们根本不倒。 林晚晴脸色一沉。 “子弹没用。” 红脸术士大笑。 “林警官。” “我说过。” “这里是喜堂。” “阳间的枪,打不了阴间的客。” 林晚晴枪口一转: “那就打活人。” 直接对准红脸术士。 红脸术士声音一顿。 林晚晴没有犹豫,扣下扳机。 砰! 子弹直衝红脸术士肩膀。 红脸术士猛地甩出一张符。 符纸在半空烧成黑灰。 子弹像打进水里,速度骤降,最后啪地掉在地上。 林晚晴瞳孔一缩。 红脸术士笑声更阴。 “命符挡灾。” “也是陈家的术。” “熟不熟?” 陈不凡调整自己的呼吸。 命符挡灾。 这四个字,確实来自陈家符法。 但陈家正统的挡灾符,是替无辜者挡横灾,挡完之后要清因果、还命债。 可红脸术士用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他不是挡灾。 是嫁灾。 把子弹的杀意转到符纸上,再由符纸卸入地下生魂碗。 陈不凡目光一扫。 果然。 红毯两侧七只生魂碗里,有一只水面突然泛红。 许瑶闷哼一声。 她手腕上的血线又深了一分。 陈不凡低声道: “林晚晴,別开枪。” 林晚晴立刻明白。 “会反到许瑶身上?” “嗯。” 林晚晴咬紧牙,收枪。 红脸术士喋喋大笑: “看出来了?” “可惜太晚。” 他双手掐诀,声音阴沉。 “命符经下卷。” “牵魂。” “嫁灾。” “续香火。” “开!” 供桌上的婚书猛地亮起红光。 宋文杰遗照上的眼睛,像突然活了过来。 那团黑气从遗照里钻出,直扑许瑶。 许瑶眼神一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跪去。 林晚晴死死抓住她。 “许瑶!” “喊自己的名字!” 许瑶嘴唇颤抖: “我……我叫……” 红脸术士冷喝: “你是宋家新妇!” 许瑶眼神又空了一分。 “我是……宋……” 陈不凡忽然抬手,一枚铜钱擦著许瑶耳边飞过,打在她身后纸人眉心。 纸人炸成碎片。 许瑶浑身一颤,眼神恢復半分。 “我叫许瑶!” “我不是新娘!” 林晚晴趁机把她往后拖。 红脸术士眼中怒意暴涨。 “陈不凡!” “你真要为一个贱命女子,耗自己的命?” 陈不凡看著他。 “贱命?” 他一步一步往供桌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红毯下的纸钱燃起。 “你们这些东西,永远一个德行。” “给死人续香火的时候,说她们八字好。” “拿她们命的时候,又说她们命贱。” “到底是她们命贱。” “还是你们心贱?” 红脸术士眼神一寒。 “找死!” 他猛地甩出四张黑符。 黑符在空中化成四道纸轿。 纸轿门开。 里面伸出一只只惨白女人手。 那些手抓向陈不凡的脚踝、手腕、脖子。 陈不凡刚要动,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他动作慢了半拍。 一只惨白手抓住他的脚踝。 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左腕。 寒意顺著皮肤往骨头里钻。 红脸术士眼中得意更浓。 “陈家正统?” “不过如此。” “你们陈家守规矩,守到满门被灭。” “现在残卷在我们手里,富贵在我们手里,生死也在我们手里。” “你拿什么贏?” 陈不凡垂著眼。 没有挣扎。 红脸术士皱眉。 “怎么,不说话了?” 陈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看。” 红脸术士一怔。 “看什么?” 陈不凡抬头。 眼底白色命印亮起。 “看你这符,到底错在哪。” 红脸术士脸色微变。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四张黑符上。 第二层开启后,他看见的不只是符的表象。 而是符里的气路。 符笔从哪里起。 命气从哪里入。 煞气从哪里转。 因果从哪里断。 红脸术士的符,確实脱胎於《命符经》下卷。 牵魂、嫁灾、续香火,都是陈家曾经封存的危险术式。 可他学到的,只是残本。 符形对了。 符心竟错了。 陈家符法,从来不是单靠笔画。 是以命审符。 先明因果,再落硃砂。 先断善恶,再开符眼。 红脸术士会画。 却不会审。 所以他的符看似凶狠,实则所有气路都靠黑命纹硬撑。 有形。 无神。 陈不凡低声道: “残术就是残术。” 红脸术士眼神一厉。 “你说什么?” 陈不凡缓缓抬起右手。 两指併拢。 没有硃砂。 没有黄纸。 只是以指代笔,在空中写下一笔。 “陈家命符,不先画形。” “先问因。” 第一笔落下。 抓住他脚踝的惨白手微微一震。 陈不凡写第二笔。 “灾从何来?” 第二笔落下。 左腕上的手开始冒黑烟。 第三笔。 “债归何处?” 第三笔落下。 四张黑符同时颤抖。 红脸术士脸色终於变了。 “正统口诀……” “不可能。” “《命符经》上卷不是毁了吗?” 陈不凡言语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符经可以毁。” “规矩毁不了。” 第四笔落。 “恶债不嫁。” 第五笔落。 “生魂不卖。” 第六笔落。 “阴亲不成。” 轰! 六笔成符。 空中没有纸,却浮出一道淡金色符影。 那道符影不大。 却正得可怕。 没有黑命纹的阴冷。 没有红绳的邪气。 只有一股堂堂正正的审命之力。 四张黑符像遇到天敌,瞬间扭曲。 红脸术士大惊,猛地后退。 “收!” 他想收符。 已经晚了。 陈不凡抬手一压。 “破。” 淡金符影落下。 四张黑符同时燃烧。 不是烧成灰。 而是从符芯开始裂开。 里面被嫁接的黑命纹一条条崩断。 抓住陈不凡的惨白手,瞬间化成纸灰。 红脸术士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面具下,嘴角渗出一丝血。 地下喜堂里的红烛熄了三盏。 许瑶身上的红绳,也鬆了一圈。 林晚晴立刻抓住机会。 “许瑶,往后!” 许瑶拼命往后挪。 两个刑警护住她,总算把她拖出红毯边缘。 红脸术士看见这一幕,怒吼: “回来!” 他抬手又要压婚书。 陈不凡已经到了供桌前。 旧铜钱重重拍在婚书上。 啪! 婚书红光一暗。 宋文杰遗照里的黑气被压回半寸。 陈不凡看著红脸术士。 “用陈家的残术害人。” “你也配拿《命符经》?” 红脸术士眼神阴毒,但心中却已有退却之意。 “你找死!” 他猛地双手结印。 这一次,他掌心不是红光。 而是黑色。 黑命纹从掌心爬出,缠向面具。 面具上的红色纹路像活了过来。 一张嘴慢慢裂开。 这面具也是法器。 而且和黑命纹相连。 红脸术士厉声道: “喜堂既开,阴婚必成!” “宋家香火,不容你断!”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红脸面具上。 面具瞬间发出刺耳的裂响。 黑气暴涨。 陈不凡抬手挡住迎面扑来的煞气。 林晚晴护著许瑶后退。 两个刑警也被逼得连连倒退。 整座地下喜堂开始震动。 纸扎宾客重新站起。 宋文杰遗照前的骨灰盒剧烈晃动。 红脸术士大笑: “陈不凡!” “你救不了她!” “你救不了任何人!” “当年你陈家救不了自己。” “现在你也一样!” 陈不凡喝道: “你知道当年的事?” 红脸术士动作一顿。 这一瞬间。 陈不凡抓住破绽。 旧铜钱飞出,直击红脸面具眉心。 鐺! 一声脆响。 面具从中间裂开。 咔嚓。 一道裂纹从眉心往下延伸。 第二道。 第三道。 红脸面具碎裂,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露出后面那张脸。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脸色灰白。 眉骨很高。 右脸有一道陈旧烧伤。 林晚晴猛地皱眉。 “他是……” 这张脸,林晚晴见过。 不是本人。 是在玄清子的资料里。 玄清子早年有一位同门师弟,十多年前离开师门后失踪。 姓名: 周启明。 明德礼俗文化服务有限公司法人。 玄清子的师弟。 周启明抬手摸了摸碎裂的面具残渣。 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狰狞。 “陈家血脉……” “果然该死。” 第77章 玄清子师弟 红脸面具碎裂。 碎片掉在地上,滚到宋文杰遗照前。 面具后那张脸,终於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四十来岁。 脸色灰白。 右脸有一道陈旧烧伤。 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还残著血。 林晚晴一眼便认出了他。 “周启明。” 男人抬起头,看向林晚晴。 他笑了一下。 “林警官。” “查得挺快。” 林晚晴道: “明德礼俗文化服务有限公司法人。” “玄清文化諮询关联公司实际控制人之一。” “宋家阴婚案中间帐户收款人。” “现在,又成地下喜堂的主持术士。” 她枪口微抬。 “周启明,你被捕了。”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 像嗓子里塞著烧焦的纸灰。 “周启明?” “那是给阳间用的名字。” 他慢慢站直身体,抹掉嘴角的血。 “我道號,玄明子。” 陈不凡盯著他。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清子的师弟。” 玄明子眼神一动,隨即笑意更深。 “陈家血脉,果然不简单。” “连这都查到了。” 陈不凡只觉得厌恶: “你们师兄弟,一个给秦家布七煞夺財局,一个给宋家做阴婚索命。” “玄门败类四个字,都算夸你们了。” 玄明子脸上的笑意不减。 “陈不凡。” “別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陈家当年若真那么正,怎么会满门被灭?” 地下喜堂里的气氛,极其压抑。 林晚晴看了陈不凡一眼。 许瑶被两个刑警护在后面,脸色苍白,手腕上的红绳还没有完全解开。 她听不懂陈家旧事。 可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差点把她送给死人拜堂的人。 她咬著牙,声音发抖: “是你害死孟芸和苏蔓的?” 玄明子看向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 “害?”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 “我只是成礼。” “拿钱办事。” 许瑶眼睛瞬间红了。 “拿钱办事?” “她们两个人死了!” 玄明子桀桀地笑: “命格被选中,就是她们的命。” “宋家出钱。” “中间人牵线。” “我主持仪式。” “各取所需。”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孟芸、苏蔓、许瑶都不是活人。 只是流程里的材料。 林晚晴枪口对著玄明子。 “各取所需?” “宋家要香火运。” “你们要钱。” “那她们要什么?” 玄明子看向林晚晴,笑更加肆无忌惮。 “林警官。” “你是警察,讲法律。” “我是术士,讲命。” “她们命薄,被选中,就是该入局。” 陈不凡忽然开口: “你也配讲命?” 玄明子眼神一沉。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命师审命,先看善恶。” “你们筛命,只看值不值钱。” “拿活人命格给死人续香火,还敢说讲命?” 玄明子脸上抽了一下。 “陈家规矩,早就过时了。” “活人世界都变了,你们还守著那几句破祖训。”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他学著念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讥讽。 “结果呢?” “你们陈家自己先死绝了。” 地下喜堂里的温度,骤然又降了一截,空气中都像是结起了细碎的冰渣。 玄明子似乎察觉到危险,立刻往后退半步,手掌悄悄按向供桌下方。 陈不凡声音响起: “手拿出来。” 玄明子动作一僵。 林晚晴立刻上前,枪口对准他的手。 “別动!” 玄明子眯起眼。 “林警官,枪对我没用。” 林晚晴道: “那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符快,还是我的枪快。” 玄明子盯著她看了几秒,慢慢把手从供桌下拿了出来。 掌心里,夹著半张黑符。 陈不凡看了一眼。 “自毁命魂符。” 玄明子脸色变了。 林晚晴立刻问: “什么作用?” 陈不凡道: “毁三魂,断七魄。” “肉身不一定死。” “但醒了也是废人。” “审不出任何东西。” 林晚晴脸色一沉。 “想灭口自己?” 玄明子笑了。 “落到你们手里,比死麻烦。” “我这叫识时务。” 林晚晴直接道: “缴符。” 旁边刑警立刻上前。 玄明子忽然把黑符往嘴里一塞。 动作极快。 林晚晴厉声道: “拦住他!” 刑警扑上去已经慢了一瞬。 黑符入口的剎那,玄明子的双眼猛地翻白。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身体直挺挺往后倒。 陈不凡手中命钱飞出。。 “想跑?” 啪! 旧铜钱正中玄明子眉心。 玄明子即將散开的眼神,被硬生生钉住。 他身体砸在地上。 黑气从七窍往外冒。 陈不凡大步上前,一脚踩住他胸口,手指按在命钱上。 “镇。” 命钱震动。 玄明子喉咙里爆出一声痛苦嘶吼。 那半张黑符在他嘴里燃起黑火。 陈不凡两指夹出符灰,往地上一甩。 “想自毁命魂,也得看我让不让。” 林晚晴立刻上前,给玄明子上銬。 “带走。” 玄明子躺在地上,嘴角不断往外渗血。 他眼神涣散。 却还没彻底昏过去。 陈不凡蹲下身,看著他。 “宋家阴婚,是谁牵的线?” 玄明子喘著粗气,笑得断断续续。 “你……不是都猜到了?” 陈不凡道: “玄清子。” 玄明子笑容更深。 “师兄他……最懂有钱人的心。” “富豪怕死。” “豪门怕断香火。” “明星怕糊。” “企业家怕破產。” “只要他们怕,就会花钱。” 林晚晴声音冷厉: “玄清子早就投靠改命门了?” 玄明子没有看她。 他只看陈不凡。 “投靠?” “林警官,你把事情想小了。” “玄清子不是投靠。” “他是跪著求他们收。” “哈哈……” 他笑著笑著,又咳出一口血。 “秦家七煞局,宋家阴婚局。” “这些只是入门礼。” “入门礼?” 玄明子咧嘴,露出那满是血的牙齿: “替改命门办事,总得证明自己有用。” “师兄想进內门。” “他得献命。” 林晚晴立刻追问: “献谁的命?” 玄明子看向许瑶。 “一个不够。” “两个不够。” “三个新娘成局,宋家的香火运只是表面。” “真正要养的,是黑命纹。” 果然。 红衣新娘案,不只是宋家买阴婚。 宋家以为自己花钱续香火。 玄清子以为自己完成入门礼。 可改命门真正要的,是通过这三条活人新娘的命,养黑命纹。 宋家只是买家。 玄清子和玄明子只是执行层。 真正吃命的,仍然是改命门。 陈不凡盯著玄明子。 “陈家叛徒是谁?” 这句话一出,玄明子的笑声停了。 他眼神微微一变。 林晚晴也看向他。 “陈家叛徒?” 玄明子喘著气,看著陈不凡,忽然笑了。 “你查到这一步了,何必问我呢?” 陈不凡的手指按在命钱上。 命钱压著玄明子眉心。 只要他稍一用力,玄明子的命魂就会痛到像被刀割。 “说。” 玄明子眼里却没有恐惧。 反而带著一种恶毒的快意。 “想知道?” “去问玄清子啊。” 陈不凡接话。 “他知道?” 玄明子道: “他不但知道。” “他还见过那个人。” 林晚晴明显听到陈不凡的呼吸声重了。 玄明子继续道: “陈家的《命符经》下卷残本,最早就是从那个人手里流出来的。” “师兄当年能学到第一道残符,也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玄明子的脸色突然变了,眼睛瞪大,瞳孔急剧缩小。 他的脖子上,浮出一道黑色纹路。 像锁链一样,猛地收紧。 陈不凡立刻按住他眉心命钱。 “闭口咒。” 玄明子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只有嗬嗬的破气声。 林晚晴急声道: “怎么回事?” 陈不凡道: “有人不让他说。” 他咬破指尖,血点在命钱上。 命钱亮起金红光。 玄明子喉咙上的黑纹被压下去半寸。 他终於挤出一点声音。 “玄……玄清子……” 陈不凡低声道: “他在哪?” 玄明子眼珠颤动。 “他今晚……” 黑纹再次收紧。 玄明子整张脸涨成青紫。 “说!” 玄明子喉咙里发出最后一点嘶哑声音。 “玄清子……” “今晚会跑……” 话音落下。 他眼睛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命钱从他眉心滚落下来。 地下喜堂里,忽然安静了。 只剩宋文杰遗照前的红烛,还在一点点燃烧。 林晚晴立刻转身: “通知专项组!” “立刻控制玄清子!” “封锁医院、住所、公司、机场、高铁站、高速出口。” 陈不凡捡起命钱,脸色苍白。 “来不及等流程了。” 林晚晴看向他。 “你知道他去哪?” 陈不凡抬头,看向地下室另一侧那张还没烧完的黑符。 符灰里,一道黑命纹正慢慢往外散。 “他要去毁证据。” “而且……” “他手里,可能有《命符经》残本的线索。” 第78章 抓捕玄清子 玄明子被押出废弃殯仪馆的时候,天边还没亮。 许瑶裹著警用毯子,坐在救护车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她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剪断。 可勒痕还在。 一圈一圈,深得发紫。 像那场阴婚真的差点把她拖进死人门里。 林晚晴站在殯仪馆门口。 “现场封锁。” “地下室所有黄纸、婚书、红绳、喜钱、骨灰盒、女子八字名单全部封存。” “宋文杰骨灰盒带回去做比对。” “玄明子送医看押。” “人醒之前,二十四小时盯著。” “宋家老宅继续控制。” “宋怀仁、宋启元、律师团队、管家郑福相关通讯记录,全部查。” 她一连串命令砸下去,现场刑警立刻行动。 陈不凡靠著一旁的墙,小憩了一会。 刚才破阴婚局,又强行反制《命符经》残术,他的命气被耗得不轻。 见林晚晴已安排好,便准备起身。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撑?” 陈不凡道: “玄清子不能跑。” 林晚晴点头。 “我已经让专项组去控制他。” 陈不凡摇头。 “正常抓捕流程,可能慢一步。” 林晚晴皱眉。 “你觉得他已经知道了?” “玄明子那道闭口咒一动,玄清子就会知道。” 陈不凡看向夜色深处。 “他现在要么在毁证据。” “要么在跑路。” 林晚晴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手机。 “专项组,抓捕玄清子优先级提高。” “同步封锁玄清文化諮询公司、玄清子住所、医院病房、工作室、机场、高铁站、高速出口。” “网安组盯住他的帐號和团队通讯。” “经侦组冻结关联帐户。” “动作要快。”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 林晚晴掛断电话。 “警方会抓。” 陈不凡拿出手机。 林晚晴看他。 “你要干什么?” “开播。” 林晚晴眉头一皱。 “现在?” “现在。” 陈不凡声音不大,但是坚定。 “玄清子最在意的不是命。” “是名。” “我把他的名撕开。” “他就藏不住了。” 凌晨四点二十。 陈不凡开播。 直播间刚亮,人数就疯狂上涨。 红衣新娘案已经在网上炸了。 许瑶直播失踪。 宋家连麦翻车。 孟芸旧案反转。 废弃殯仪馆救人。 专项组成立。 这些词条像一串炸雷,把整个平台炸得睡不著。 陈不凡一开播,弹幕瞬间刷屏。 【大师!许瑶救回来了吗?】 【宋家怎么样了?】 【玄明子是谁?】 【那个红脸面具抓到了吗?】 【红衣新娘案到底是不是宋家买命?】 【玄清子呢?这事和他有没有关係?】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 身后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任何情绪铺垫。 他只说了一句话。 “玄清子,出来。” 直播间瞬间炸了。 【臥槽,直接点名!】 【玄清子?秦家那个?】 【又是他?】 【他不是吐血住院了吗?】 【大师这是要开撕玄清子了?】 【红衣新娘案和玄清子有关?】 陈不凡盯著镜头。 “玄清文化諮询公司,涉嫌参与红衣新娘阴婚买卖链。” “通过关联公司筛选女性八字。” “对接豪门买家。” “收取巨额諮询费。” “安排术士进行活人配阴婚。” “孟芸、苏蔓、许瑶三人,都是这条链上的受害者。” 弹幕一瞬间炸到看不清。 【臥槽!】 【活人配阴婚买卖链!】 【玄清子真参与了?】 【秦家七煞局就是玄清子,现在又是阴婚案?】 【这不是大师,这是人贩子吧!】 但很快,玄清子的粉丝也冲了进来。 【造谣!】 【玄清大师一直做公益风水,怎么可能害人?】 【陈不凡蹭热度有完没完?】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別乱咬!】 【玄清大师早就住院了,红衣新娘案关他什么事?】 【陈不凡就是想踩前辈上位!】 【支持玄清大师起诉!】 陈不凡看著这些弹幕,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证据,警方会查。” “我现在说这件事,只提醒三类人。”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曾经找玄清文化諮询公司做过阴婚、续香火、借寿、改財运、转灾局的人。” “现在去自首,还来得及。” 第二根手指。 “第二,曾经收到过来歷不明红嫁衣、红请柬、红绳、婚书的人。” “立刻报警。” 第三根手指。 “第三,家里有人离奇死亡,死前接触过玄清子、玄清文化諮询、明德礼俗文化服务公司的人。” “把你们手里的东西交给警方。” “別怕。” “这一次,有人查。” 直播间短暂安静。 下一秒,官方帐號进入直播间。 海城市公安局发布简短通报: 【警方已依法对玄清文化諮询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开展调查。关於网传红衣新娘案相关信息,请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若掌握线索,请及时向警方提供。】 通报一出,风向瞬间变了。 【警方通报了!】 【真的查玄清文化了!】 【粉丝还洗?继续洗啊!】 【官方都下场了!】 【玄清子这次跑不掉了。】 玄清子的粉丝开始慌了。 但仍有人嘴硬。 【调查不等於有罪!】 【別乱带节奏!】 【玄清大师清者自清!】 【陈不凡等著道歉吧!】 很快,第一位受害者家属站了出来。 一个帐號发出长文截图。 【我是孟芸的表姐。孟芸半个月前死在云江废弃民宿,警方当时说异常死亡。她死前曾经告诉我,她收到过一件红旗袍,还说自己查到了妹妹孟雨死亡真相。我们一直不相信她是意外。今天看到直播,我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请警方彻查宋家,彻查玄清文化。】 第二条。 【我是苏蔓同事。苏蔓死前接过一个很奇怪的中式婚礼妆造单,对方要求她提供出生日期,说避冲。她当时还跟我们吐槽过。后来她就出事了。】 第三条。 【我去年找玄清文化做过“续香火法事”,他们当时也问过家里女性亲属生辰八字。我现在想起来后背发凉。】 第四条。 【我妹妹去年收到过红色喜帖,后来精神恍惚,差点自杀。我们当时以为她抑鬱,现在怀疑也和这条链有关。】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发声。 有家属。 有前员工。 有客户。 有被套过八字的女孩。 有曾经在玄清文化兼职过的客服。 直播间人数一路飆升。 三百万。 五百万。 七百万。 陈不凡坐在屏幕前,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 这些不是流量。 是命。 是过去被当成迷信、意外、抑鬱、自杀、异常死亡压下去的人命。 而另一边。 海城市第一医院。 高级病房里。 玄清子坐在病床上,脸色越发的难看。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陈不凡的直播。 床头柜上,手机消息疯狂弹出。 【师父,警方来了!】 【公司被查了!】 【帐户好像冻结了。】 【工作室直播间被封了。】 【有受害者家属发声了。】 【师父,怎么办?】 玄清子一把將手机砸在墙上。 啪! 屏幕碎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 本就因为秦家七煞局反噬受了伤,现在脸色更灰。 “玄明子这个废物!” 他咬牙切齿。 “连一场阴婚都办不好!” 病房门口,两个徒弟嚇得不敢说话。 其中一个小声道: “师父,警方已经到医院楼下了。” “我们走吧。” 玄清子猛地抬头。 “车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 “后门地下车库。” “路线呢?” “走城南高速口,先出海城,再去码头。” 玄清子披上外套,手指却在发抖。 他不是怕坐牢。 他怕被改命门灭口。 玄明子被抓。 阴婚链暴露。 宋家被查。 玄清文化諮询被封。 这些都不算最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是替改命门办过的那些事。 一旦被警方和陈不凡顺著查下去,改命门一定会把他当弃子清掉。 玄清子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 拨出一个號码。 备註只有三个字。 陆先生。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玄清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 电话终於接通。 但那边没有声音。 玄清子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陆先生。” “我出事了。” “陈不凡查到玄清文化了。” “玄明子被抓。” “宋家那边也压不住了。” “求求您,救我一次。” 电话那头依旧安静。 玄清子额头冒汗。 “陆先生。” “我替改命门办了那么多事。” “秦家的七煞局,宋家的阴婚局,还有前面那些养运局……” “我手里也有你们要的东西。” “我可以交出来。” “只要您保我走。” 电话那头,总算传来一道温和的笑声。 很轻。 却让玄清子后背瞬间发凉。 陆长生的声音响起: “玄清子。” “你知道弃子最不该做什么吗?” 玄清子脸色一白。 “陆先生……” 陆长生道: “不该提醒棋手,自己还活著。” 电话掛断。 玄清子僵在原地。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像被冰水浇透。 陆长生不救他。 不但不救。 还把话说得很明白。 他已经是弃子。 “走!” 玄清子猛地回头。 “现在走!” 两个徒弟赶紧扶著他往病房后门走。 医院走廊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原本夜班护士会来回走动。 病房区也该有机器声、脚步声、低语声。 可现在,只剩下玄清子急促的呼吸。 他们从安全通道下楼。 一路避开正门警方。 来到地下车库。 车库灯闪烁。 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那里。 司机已经等著。 玄清子快步走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確认没人追来,才鬆了一口气。 徒弟替他拉开车门。 “师父,快上车。” 玄清子弯腰上车。 可刚坐进去,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后座里,已经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黑色风衣。 头上戴著一顶黑帽。 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车厢里没有开灯。 那人坐在黑暗里,像早就等了很久。 玄清子的血,一瞬间凉透。 他声音发颤: “你是谁?” 黑帽男人缓缓抬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轻声道: “来送你上路的人。” 第79章 改命门灭口 黑色商务车里,冷得像停尸间。 玄清子坐在后排,整个人僵住了。 车门还开著。 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 他两个徒弟站在车外,刚要说话,忽然同时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看见,后座里已经坐著一个人。 黑色风衣。 黑帽压低。 脸藏在阴影里。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那人坐得很稳。 像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著。 不是等他上车。 是等他送死。 玄清子喉咙发紧,浑身发颤。 黑帽男人缓缓抬头。 帽檐下,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他看著玄清子,声音很轻。 “来送你上路的人。” 玄清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几乎本能地往后退。 可车门就在身后。 他刚想下车,车门砰的一声自己关上了。 车外的两个徒弟脸色大变。 “师父!” 其中一个伸手去拉车门。 手刚碰到门把,整个人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掐住脖子,双脚离地半寸。 另一个徒弟嚇得连退两步。 下一秒。 两人同时软倒在地。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像被人瞬间抽空了力气。 玄清子瞳孔骤缩。 “你……你是陆先生的人?” 黑帽男人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掸了掸袖口。 “玄清子。” “你跑得太慢了。” 玄清子后背瞬间湿透。 他认识这种语气。 不是威胁。 不是警告。 是宣判。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 “误会。” “这都是误会。” “我不是要跑。” “我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 “等事情过去,我还能替门里办事。” “我有用。” 黑帽男人看著他。 “你觉得自己还有用?” 玄清子连忙点头。 “有!” “当然有!” “我经营玄清文化这么多年,手里有很多客户资源。” “富豪、明星、企业家、豪门太太。” “他们都信我。” “我能继续替门里找买家。” “秦家、宋家这种单子,我还能做。” 黑帽男人没有说话。 玄清子越说越急。 “这次是玄明子办砸了。” “不是我。” “宋家的阴婚局,是他执行的。” “我只是牵线。” “而且陈不凡出现得太突然。” “还有警方插手。” “这不是我的错。” 黑帽男人终於开口: “你把陆先生的名字,说给了谁?” 玄清子身体猛地一僵。 “我没有。” 黑帽男人看著他。 玄清子嘴唇发抖。 “我真的没有。” “我只是刚才打电话求救。” “我没有背叛改命门。” “我跟陆先生这么多年,办过那么多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黑帽男人淡淡道: “改命门不看苦劳。” “只看结果。” 玄清子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终於意识到。 这人不是来谈条件的。 也不是来听他解释的。 他是来收尸的。 玄清子急忙说道: “等等!” “我还知道很多秘密!” “我知道长生基金会的资金炼。” “我知道明德礼俗后面还有哪些公司。” “我知道宋家不是唯一买家。” “我还知道陈家那半卷《命符经》残本,是从谁手里流出来的!” 黑帽男人眼神终於动了一下。 玄清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往前凑。 “真的!” “我知道陈家叛徒的线索。” “我知道当年陈家灭门前,有谁进过陈家祖宅。” “我还知道陆先生为什么一直盯著陈不凡。” “你放我一条命。” “我可以把这些都交给门里。” “我可以继续替门里办事。” 黑帽男人静静看著他。 车內安静了几秒。 玄清子甚至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以为黑帽男人动摇了。 可下一秒,黑帽男人轻声道: “知道得多,才该死。” 玄清子心跳急停,然后狂跳。 黑帽男人抬手。 他的指尖夹著一枚黑色铜钱。 铜钱正面刻著一个“命”字。 背面,是一圈细密的黑命纹。 玄清子瞳孔骤缩。 “断命钱……” “你们竟然用断命钱杀我?” 黑帽男人道: “你配。” 玄清子猛地一脚踹向车门。 车门却纹丝不动。 他疯了一样拍打车窗。 “开门!” “开门!” 车窗外,司机坐在前排,身体僵硬地趴在方向盘上。 早就没了动静。 玄清子嚇得魂都快散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符纸。 一张。 两张。 三张。 全是他这些年保命用的东西。 替灾符。 护身符。 移命符。 他一股脑全拍在自己身上。 “我不能死!” “我还不能死!” “我是玄清子!” “我是玄门大师!” “我有几百万粉丝!” “我还有钱!” “我可以给你钱!” “五千万!” “一个亿!” “多少都可以!” “只要你开口!” 黑帽男人看著他,像看一只在泥水里翻滚的虫子。 “玄门大师?” “你也配?” 玄清子猛地咬破舌尖,把血喷在符纸上。 “替灾!” 符纸燃起。 可火刚亮,黑帽男人手中的断命钱轻轻一转。 符火瞬间熄灭。 玄清子身上的几张符,像被什么东西吸乾,全部变成灰。 他彻底慌了。 “別杀我!” “求你!” “让我见陆先生!” “我要亲自跟陆先生说!” 黑帽男人道: “陆先生从不见死人。” 玄清子尖叫一声,突然扑向前排。 他想从驾驶位爬出去。 可刚扑到一半,黑帽男人手里的断命钱已经贴在了他的后心。 嗡。 一声很轻的震动。 玄清子整个人像被钉住。 他张大嘴。 一口黑血喷在车座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命线正在断。 不是心臟停跳那种死。 而是从命里被剪掉。 他这些年偷来的运。 借来的寿。 靠玄清文化赚来的偏財。 靠富豪供养起来的人气。 全都像水一样,从身体里往外流。 “不……” 玄清子声音嘶哑。 “我不能死……” 黑帽男人把断命钱往下压了一寸。 玄清子的脊背发出咔的一声。 他痛到眼珠暴突。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座椅缝里掉著一部备用手机。 刚才他上车时,慌乱中落下的。 玄清子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猛地伸手抓住手机。 黑帽男人看见了。 但没有拦。 傲慢到根本不在乎他向谁求救。 玄清子手指发抖,凭著记忆拨出一个號码。 不是陆长生。 是陈不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打给陈不凡。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整个海城现在唯一敢和改命门正面撕开的人,只剩陈不凡。 电话响了一声。 两声。 第三声时,接通了。 玄清子几乎是吼出来: “陈不凡!” “救我!” 另一边。 陈不凡刚从废弃殯仪馆出来。 林晚晴正在安排玄明子送医看押。 他看到陌生號码,本来不想接。 可《天命录》忽然微微一震。 他接通。 电话里第一声,就是玄清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林晚晴猛地转头。 “谁?” “玄清子。” 电话那头,玄清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剧烈喘息。 “改命门……要杀我……” “陈不凡……救我……” “我知道陈家叛徒是谁……” 林晚晴立刻打手势,让技术员定位號码。 陈不凡打开免提: “你在哪?” 电话里传来撞击声。 玄清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车里,声音痛到变形。 “医院……地下车库……” “黑帽……” “断命钱……” 林晚晴立刻下令: “所有人,第一医院地下车库!” “快!” 陈不凡握著手机,声音低沉: “玄清子。” “说陈家叛徒。” 电话那头,玄清子发出一阵痛苦的喘息。 “我……我不能说……” “闭口咒……” “说了会死……” 陈不凡追问道: “不说,你现在也会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玄清子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绝望。 “是啊……” “我也会死……” “我早该知道……” “改命门不会救狗……” “狗咬不动人,就该被燉了……” 陈不凡道: “陆长生为什么不救你?” 玄清子喘息越来越重。 “陆长生……” “陆长生……” 黑帽男人似乎听见了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话多了。” 紧接著,是玄清子更加悽厉的惨叫。 “啊——!” 陈不凡急呼玄清子; “玄清子!” 玄清子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对著手机嘶吼: “陆长生不是少主!” “他是——” 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里,只剩滋滋的电流声。 几秒后。 一道陌生而平静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 “陈不凡。” 陈不凡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是谁?” 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个来收你命的人。” 电话断了。 第80章 玄清子之死 医院地下车库。 警灯把整片空间照得一闪一闪。 红蓝光落在水泥柱上,又被地面的积水反射回来。 像一场没有声音的血光。 玄清子的黑色商务车,就停在负二层最里面。 车门大开。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 两个徒弟倒在车外。 都还活著。 只是昏迷。 唯独玄清子,死在后排座椅上。 林晚晴赶到时,法医已经在车旁做初步检查。 “现在什么情况。” 法医抬起头,表情比平时更凝重。 “死者是玄清子。” “从体表看,没有明显外伤。” “没有刀伤。” “没有枪伤。” “没有勒痕。” “也没有明显中毒反应。” 林晚晴皱眉。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不超过半小时。” 法医顿了顿,看向车內。 “但他的状態很奇怪。” 林晚晴走近一步。 车里的玄清子,脸已经灰白。 双眼圆睁。 嘴巴微张。 像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他的身体没有流血,也没有剧烈挣扎痕跡。 可整个人瘪了一圈。 不是瘦。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抽空了。 皮肤贴著骨架。 眼窝深陷。 手指蜷缩著,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陈不凡站在车门外,看著玄清子的尸体。 没有说话。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和你电话里听到的,对上吗?” 陈不凡道: “对得上。” “黑帽男人?” “嗯。” “断命钱?” “嗯。” 林晚晴沉声道: “现场没有发现黑帽男人。” “地下车库监控从你接到电话前三分钟开始黑屏。” “黑屏时间九分十七秒。” “恢復后,玄清子已经死了。” 九分钟。 无名会馆那晚,陆长生离开时,后院监控黑屏九秒。 现在玄清子死,监控黑屏九分十七秒。 不是同一个级別。 但手法很像。 都是提前切断阳间记录。 让现实证据变成空白。 林晚晴问: “这是什么手段?” 陈不凡看著玄清子的眉心。 那里没有伤口。 但有一点极淡的黑印。 像一枚铜钱压过的痕跡。 “灭命术。”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不是杀身体。” “是灭命灯。” 法医听得眉头一跳。 林晚晴没有打断。 陈不凡继续道: “人活著,有命灯。” “命灯一灭,肉身自然撑不住。” “所以你们查不到明显外伤。” “因为真正被毁的,不是他的器官。” “是他的命。” 现场几个警员听得后背发冷。 法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反驳。 因为玄清子的死状,確实不像常规死亡。 没有失血。 没有窒息。 没有中毒。 没有心梗突发的典型表现。 可人就是死了。 像被抽乾。 林晚晴看著玄清子的尸体,声音低了几分。 “改命门乾的?” 陈不凡点头。 “外围弃子暴露,他们开始清理了。”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玄清子该死。” 陈不凡道: “他当然该死。” 他看著玄清子那张灰败的脸,声音冷淡。 “秦家七煞局,宋家阴婚链,玄清文化套八字,替豪门找命格。” “这些事,够他死好几回。” 林晚晴看向他。 “但他不该现在死。” “对。” 陈不凡接著说。 “他活著,能咬出很多人。” “宋家。” “明德礼俗。” “玄清文化。” “长生基金会。” “还有《命符经》残本。” “现在他死了,很多线都会断。” 林晚晴握紧拳头。 “傲慢。肆无忌惮。残忍。冷血” 她最清楚这一点。 死人不会开口。 玄清子不是最上面的人。 但他一定是关键中间层。 他知道买家。 知道术士。 知道资金炼。 知道改命门怎么接触富豪。 甚至可能知道陈家叛徒的线索。 现在,改命门抢在警方前面,把他的嘴永远封上了。 这比单纯杀人更狠。 这是清场。 法医忽然开口: “林队。” “死者右手里有东西。” 林晚晴立刻看过去。 玄清子的右手紧紧攥著。 手指僵硬,怎么掰都掰不开。 陈不凡走上前。 “別硬掰。” 林晚晴看他。 陈不凡伸手按住玄清子手腕。 只一碰,他眼神微微一动。 玄清子的手里不是证物。 是残命气。 他死前抓住过什么。 可那东西已经不在了。 陈不凡用旧铜钱压在玄清子手背上。 “开。” 玄清子僵死的五指,一点点鬆开。 掌心里,只有一小撮黑灰。 黑灰中间,混著半点铜锈。 林晚晴立刻让人取证。 “封存。” 陈不凡看著那点铜锈。 “断命钱留下的。” 林晚晴问: “能追到人吗?” 陈不凡摇头。 “对方很谨慎。” “断命钱没有留下完整气息。” “只能確定,是改命门內门手段。” 林晚晴不解。 “內门?” “玄清子这种,只是外围。” 陈不凡道。 “杀他的人,比玄清子高很多。” “甚至比玄明子也高。” 林晚晴想起电话里最后那道陌生男声。 ——下一个来收你命的人。 “他还威胁你。” 陈不凡淡淡道: “正常。” 林晚晴看著他。 “你倒是淡定。” 陈不凡看著玄清子的尸体。 “从我查改命门开始,他们迟早会来。” 他顿了顿。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也许,这本就是他们设计好的一环。” 这时,技术员从不远处跑来。 “林队,玄清子的备用手机找到了。” “最后通话记录,是打给陈先生。” “再上一通,是拨给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號码。” 林晚晴眼神一动。 “陆长生?” 技术员道: “號码正在查。” “但通话时间很短。” “只有二十七秒。” 陈不凡道: “他求陆长生救他。” 林晚晴转头。 “陆长生没救。” “嗯。” “为什么?”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他想起玄清子临死前那句话。 ——陆长生不是少主! ——他是…… 后半句断了。 林晚晴也想到了。 她声音压低: “玄清子说,陆长生不是少主。” 陈不凡看著车窗上残留的黑气。 “嗯。” “那他是什么?” 陈不凡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答案。 陆长生不是改命门少主。 那他是什么? 门主? 某一代长生? 被无数命数拼出来的“容器”? 还是比所谓少主更特殊的东西? 陈不凡想起无名会馆那晚。 陆长生身后,密密麻麻的命影。 老人。 孩子。 女人。 病人。 工人。 学生。 无数命线拼在他身上。 《天命录》照不出他的命格。 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如果陆长生不是少主,那他在改命门里的位置,恐怕比想像中更深。 甚至,他本身可能就是改命门某个禁术的结果。 林晚晴看著陈不凡的表情。 “你想到什么了?” 陈不凡道: “陆长生的身份,比我们想的复杂。” “他不像继承人。” “更像……” 林晚晴问: “像什么?” 陈不凡看著玄清子的尸体,声音很低。 “像一个被供出来的东西。” 林晚晴心头一寒。 “人?” 陈不凡没有回答。 因为他现在也不能確定。 就在这时,另一名警员忽然喊道: “林队!” “车后墙上有字!” 眾人立刻转身。 商务车后方,是一根灰色水泥柱。 刚才被车身挡住,没人注意。 现在车门完全打开,才看见水泥柱背面,有一行黑字。 不。 不是写的。 像是用什么东西烧出来的。 字跡焦黑。 边缘还有淡淡的烟痕。 四个字。 【別查长生】 现场瞬间安静。 林晚晴脸色冰冷。 “拍照。” “取样。” “封锁周围。” 技术员立刻上前。 陈不凡站在那行字前。 別查长生。 不是別查改命门。 也不是別查陆长生。 而是別查“长生”。 这两个字,意义太多。 长生基金会。 陆长生。 改命门歷代“长生”之號。 还有那条被无数命数堆出来的长生命术。 陈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林晚晴看向他。 “你笑什么?” 陈不凡道: “他们怕了。” 林晚晴一怔。 陈不凡看著那四个字。 “警告,是因为怕人继续查。” “灭口,是因为怕死人开口。” “他们越这样。” “越说明长生两个字后面,藏著真正的东西。” 林晚晴沉声道: “那就查。” 陈不凡转头看她。 林晚晴看著那行焦黑的字,声音冷静而坚定: “玄清子死了。” “玄明子还活著。” “宋家还没审。” “明德礼俗和玄清文化的帐还在。” “孟芸、苏蔓、许瑶,还有那些名单上的女孩,她们不是白被害的。” 她看向陈不凡。 “你查命。” “我查人。” “这条线,断不了。” 陈不凡沉默片刻,点头。 “好。” 他重新看向那四个字。 別查长生。 有太多含义,但是现在他还理不清这些思绪。 地下车库里,警灯仍在闪。 玄清子的尸体被抬上担架。 白布盖住他的脸。 这个曾经被无数富豪奉为大师、被粉丝追捧、用玄门名头敛財害命的人,最后死得像一条被主人拋弃的狗。 没有葬礼。 没有体面。 没有弟子送终。 只剩一盏彻底熄灭的命灯。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在掌心轻轻一转。 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別查长生?” “长生。” “那我偏要查。” 第81章 正式邀请 天亮的时候,红衣新娘案终於有了第一份正式通报。 孟芸案重启调查。 苏蔓案併案侦办。 许瑶获救。 宋家老宅被查封。 宋怀仁、宋启元被依法带走接受调查。 明德礼俗文化服务有限公司被封。 玄明子被警方严密看押。 玄清文化諮询公司大量帐目、客户资料、法事记录被扣押。 网上彻底炸了。 【红衣新娘案是真的!】 【许瑶救回来了!】 【宋家被查了!】 【玄清子死了?】 【玄清文化也被封了!】 【这不是迷信,这是拿玄学包装的买命產业链!】 【孟芸和苏蔓终於能討公道了。】 一夜之间,陈不凡的直播切片传遍全网。 他点名宋家。 他硬刚宋怀仁。 他在直播里说出“不是不会死人,是你们不把她当人”。 那句话,被无数网友反覆转发。 陈不凡没有看这些。 回来之后,又是长达10个小时的无梦睡眠。 他觉得自己睡的越来越久,每一次睡死过去,也记不起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 起来后,他下楼在便利店里胡乱吃了一些。 店员见他脸色如此苍白,心中不忍,便將陈不凡选的那份已经过期又改了標籤的盒饭,换成了今天的。 陈不凡对吃喝没有太高需求,上次陆长生的茶叶他也喝不明白。 回来,他便在出租屋里打坐,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桌上放著旧铜钱。 硃砂笔。 还有那本已经合上的《天命录》。 红衣新娘案看似破了。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断了一根枝。 根还在地下。 宋家只是买家。 玄明子只是执行人。 玄清子只是中间层。 至於长生基金会、改命门、《命符经》残本、陈家叛徒、陆长生真正身份…… 一条都没有真正断清。 甚至,玄清子死得太快。 死得太乾净。 像有人拿刀,把所有线索刚露头的地方,一刀切了。 但是,手法又是如此的傲慢,当著你的面,慢慢杀死,还给了通风报信的时间,却不给苟且偷生的机会。 门铃响起。 叮咚。 陈不凡抬眼。 门外的人没有敲第二下。 很克制。 也很熟悉。 他走过去开门。 林晚晴站在门口。 黑色外套,眼下有淡淡青色。 显然一夜没睡。 她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袋。 “方便进去吗?”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都来了,还问?” 林晚晴直接进门。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以及地上乾涸的血跡。 “你伤得不轻。” 陈不凡关上门。 “还活著。” 林晚晴皱眉。 “我不是问你死没死。” 陈不凡在桌边坐下。 “那就没事。” 林晚晴看著他,沉默两秒,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红衣新娘案,初步结果出来了。” 陈不凡没有打开。 “说。” 林晚晴坐在对面。 “许瑶已经安全。” “手腕外伤,轻微惊嚇过度,正在接受心理干预。” “孟芸和苏蔓的案件已经重新立案。” “宋家那边,宋怀仁和宋启元都被控制。” “郑福死亡、宋文杰骨灰、阴婚婚书、地下喜堂证物,都已经进入证据链。” “明德礼俗文化服务公司帐目里,查到至少七笔类似款项。” 陈不凡抬眼。 “七笔?” 林晚晴点头。 “其中三笔能明確对应孟芸、苏蔓和许瑶。” “另外四笔,还在查。” 陈不凡倒是有些习以为常。 “说明这不是第一次。” “对。” 林晚晴道: “而且不只阴婚。” “帐目里还出现了『续寿諮询』、『家宅转运』、『香火延续』、『因果清理』等项目名。” 陈不凡重新打坐,闭眼,並不看林晚晴。 “名字起得挺乾净。” “脏钱都喜欢乾净名字。” 林晚晴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几页文件,读给他听。 “玄清子死了,很多口供断了。” “但玄明子还活著。” “他目前状態不稳定。” “医生说他醒来后,可能会有严重神志问题。” 陈不凡道: “他自毁命魂没成功,但也伤了根。” 林晚晴看著他。 “还能审吗?” 陈不凡点头。 “能。” “但不一定能问到关键。” “闭口咒还在。” 林晚晴沉默一下。 “也就是说,改命门早就在这些人身上下了保险。” “嗯。” 陈不凡缓了口气。 “他们不怕这些人被抓。” “他们怕这些人开口。” 林晚晴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一想他闭著眼,便又收了回去。 “所以特案组正式成立了。” “特案组?” “红衣新娘案、秦家七煞局、旧水厂案、玄清文化、长生基金会关联案件,会统一纳入专项调查。” 林晚晴道: “组里有刑侦、经侦、网安、法医、心理画像、数据分析,还有上面协调来的几个人。” 陈不凡淡淡道: “听起来挺忙。” 林晚晴看著他。 “还缺一个人。” 陈不凡没接话。 林晚晴从纸袋里拿出一份正式文件,推到他面前。 文件上方写著几个字: 【海城市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外聘顾问邀请书】 陈不凡睁眼,看了一眼。 没有拿。 “找我?” “嗯。” 林晚晴道: “特案组正式邀请你,成为外聘顾问。” 陈不凡並无兴趣,重新调整呼吸。 “我拒绝。” 林晚晴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脸色没有变化。 “理由。” 陈不凡道: “我不喜欢被规矩绑住。” 林晚晴看著他。 “你现在也一直在守规矩。” 林晚晴道: “不替恶人改命。” “不用善人挡灾。” “不借玄门敛不义財。” “命可以看,灾可以解,债可以清,但不能替別人决定命。” “这些不是规矩?” 陈不凡沉默了一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陈家的规矩。” 林晚晴点头。 “警方也有警方的规矩。” “不能无证抓人。” “不能无故搜查。” “不能靠一句玄学推断定罪。” “不能让受害者死得不明不白。” 她看著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我们的规矩,不是为了绑你。” “是为了让那些人真的付代价。” 陈不凡没说话。 林晚晴继续道: “你可以在直播间点破宋家。” “可以在阴路上拦轿。” “可以在地下喜堂破局。” “但你进不了银行后台。” “进不了医院档案室。” “调不了户籍、病歷、帐目、监控、资金炼。” “你能看命。” “但有些门,普通人进不去。” 她把那份邀请书往前推了一寸。 “所以你更应该进来。” “而且,现在盯上你的人,太多了。” 许久没动。 林晚晴也没有催。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楼下传来下班的声音。 油锅声。 电动车声。 有人討价还价。 人间烟火气很重。 可陈不凡知道,烟火气下面,藏著一条又一条看不见的命线。 有人拿钱买命。 有人拿命换財。 有人穿著慈善的皮,做著改命的生意。 以前,他只是一个直播间里被骂骗子的落魄主播。 现在,他已经挡在了改命门面前。 对方也已经开始清理外围。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玄清子这种弃子。 陈不凡终於拿起那份邀请书。 翻开。 外聘顾问。 协助特殊案件研判。 协助民俗、玄学、异常死亡相关案件分析。 必要时参与现场勘查。 陈不凡看完,抬头问: “有工资吗?” 林晚晴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有。” “多少?” “按外聘专家標准。一个月两万。” 陈不凡把文件放下。 “少了。” 林晚晴:“……” 她揉了揉眉心。 “陈不凡,现在是严肃谈话。” “我也很严肃。” 陈不凡道: “卦金可以少收。” “命不能白救。” 林晚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 “我替你向上申请。” 陈不凡道: “还有条件。” 林晚晴立刻恢復正色。 “说。” “第一,我不参与无关案件。” “第二,我不替任何人私下算命。” “第三,我有权拒绝违背陈家规矩的要求。” “第四,涉及改命门、长生基金会、陈家旧案的资料,我要共享。” 林晚晴点头。 “前面三条没问题。” “第四条,要看保密级別。” 陈不凡看著她。 “那就没得谈。” 林晚晴没有立刻反驳。 她知道陈不凡为什么这么坚持。 改命门不只是警方要查的案子。 也是陈家的灭门旧债。 她沉默片刻,道: “我儘量爭取。” 陈不凡道: “不是儘量。” 林晚晴看著他。 陈不凡声音平静: “我不做被蒙著眼睛的刀。” 这句话落下,林晚晴眼神微动。 她把邀请书重新收好。 “好。” “我帮你爭。” 陈不凡点头。 “那我考虑。” 林晚晴却又从纸袋里拿出另一份资料。 “是你感兴趣的。” “你看完这个,可能会少考虑一会儿。” 陈不凡看向她手里的资料。 资料很厚。 封面是灰色的。 左上角盖著內部流转章。 林晚晴把资料放在桌上。 陈不凡低头看去。 封面標题很醒目。 【长生康养医院异常死亡调查】 长生。 又是长生。 林晚晴翻开第一页。 “这家医院,表面是高端康养机构。” “服务对象主要是富豪、企业家、重病老人、失能老人和一些特殊客户。” “长生基金会是它的主要合作方之一。” “过去三年,这家医院的死亡率异常偏高。” “但每一例死亡,单独看都符合医疗逻辑。” 陈不凡没有说话。 林晚晴继续道: “真正奇怪的是。” “每次有高净值客户病情突然好转前后,医院里都会有一名普通老人,或者无亲属患者突然死亡。” 陈不凡翻开资料。 第一页,是一张医院照片。 白色大楼。 绿化很好。 门口写著几个大字: 【长生康养医院】 照片下面,是死亡名单。 一行行名字。 年龄。 病情。 死亡时间。 转入病房。 主治医生。 陈不凡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死亡时间,和某位富豪病情逆转时间,只差三个小时。 “借寿?” 林晚晴道: “目前没有证据。” 陈不凡抬头。 “所以你来找我。” “对。” 林晚晴看著他。 “这扇门,普通人进不去。” “但特案组顾问可以。” 陈不凡合上资料。 红衣新娘案刚结束。 新的门,已经打开了。 而这一次,门后站著的,不再只是宋家这种豪门买家。 是长生基金会。 是高端康养医院。 是那些躺在病床上等著续命的人。 也是改命门真正吃人的地方。 陈不凡拿起那份外聘顾问邀请书。 翻到最后一页。 拿起笔。 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不凡。 林晚晴看著他。 “答应了?” 陈不凡把笔放下。 “嗯。” “有些门,普通人进不去。” 他把长生康养医院的资料压在《天命录》旁边。 “那我就换个身份进去。” 第82章 长生康养医院 长生康养医院,不像医院。 更像一座给有钱人修出来的度假庄园。 航拍图上,白色主楼坐落在半山腰。 四周绿化极好。 人工湖,疗养步道,阳光花房,私人护理区,独栋康养別墅。 医院外墙乾净得刺眼。 连停车场都分了普通区、贵宾区、特殊通道区。 大门口立著一块灰白色石碑。 上面刻著一行字。 【长生康养医院】 下面还有一句宣传语。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陈不凡看著那张航拍图,半天没说话。 林晚晴坐在他对面,递过来一份资料。 “这是公开信息。” “长生康养医院成立於五年前。” “表面上是一家高端私立疗养机构。” “主打老年康復、肿瘤康养、术后恢復、临终关怀、慢病管理。” “收费很高。” “普通单人病房每月二十万起。” “独栋康养別墅,每月一百万以上。” 陈不凡翻开资料。 宣传册上的照片很温馨。 老人坐在湖边晒太阳。 护士推著轮椅,笑容专业。 医生穿著白大褂,低头和病人家属交流。 康復师陪病人做训练。 营养师端著定製餐。 每一张照片都很乾净。 乾净到不真实。 林晚晴继续道: “它服务的对象,基本都是富豪、名流、重病企业家、退休权贵,还有一些不方便公开住院的人。” “很多人不会用本名登记。” “用的是私人医疗服务协议。” “资料不进普通系统。” 陈不凡感嘆。 “有钱人生病,连病歷都比普通人金贵。” 林晚晴没有反驳。 她把另一页资料推过来。 “真正让我们注意到它,是三个月前的一起失踪案。” 陈不凡低头看去。 失踪人叫周大海。 男,六十二岁。 无固定住所。 长期在长生康养医院附近一带捡废品。 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是医院后门外的便利店监控里。 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陈不凡翻下一页。 第二个人。 王素芬。 女,七十岁。 孤寡老人。 无子女。 靠低保生活。 常年在医院附近小区帮人捡纸箱。 失踪时间,和周大海间隔二十七天。 再下一页。 刘小军。 男,九岁。 重病儿童。 先天性心臟病,家境贫困。 曾接受长生基金会救助。 治疗期间,从合作安置点失踪。 陈不凡的手指停住。 他抬头。 “儿童?” “对。” “这个孩子是最刺眼的一例。” “长生基金会公开资助过他。” “媒体报导过。” “后来基金会对外说,他因病情恶化转去外地治疗。” “但我们查了转院记录。” “没有。” “人呢?” “失踪。” 林晚晴道: “他母亲精神状態不太好,父亲早年去世。” “亲戚也没人追究。” “基金会那边给了一笔补助。” “事情就压下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不凡继续往下翻。 一张张失踪人员资料。 流浪汉。 孤寡老人。 低保户。 精神异常人员。 重病儿童。 共同点很明显。 弱。 无人撑腰。 死了、丟了、不见了,也很难掀起浪。 林晚晴开口: “近两年,长生康养医院周边统计到的异常失踪人员,至少有十三人。” “这还只是能查到的。” “如果算上没有报案的流动人员,数量可能更多。” 陈不凡问: “尸体呢?” “没有。” “监控呢?” “断点很多。” 林晚晴指向资料中的地图。 “这些人最后出现的位置,大多在医院后门、垃圾清运通道、康养別墅区外围、基金会救助站附近。” “每次监控到关键节点,要么坏了,要么被遮挡,要么刚好没有覆盖。” 陈不凡看著地图上的红点。 这些点看似分散。 但如果从命理风水角度看,全都围绕医院主楼形成一个环。 像柴。 被一点点送进中间那座白色大楼。 林晚晴道: “警方怀疑医院有问题。” “但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尸体。” “没有目击者。” “没有完整监控。” “没有医院內部人员指认。” “医院方面也很乾净。” 陈不凡翻到死亡记录那一页。 长生康养医院內部死亡病例。 每一例单独看,都能解释。 癌症晚期。 器官衰竭。 多病共存。 高龄併发症。 术后感染。 心衰。 呼吸衰竭。 全部符合医学逻辑。 陈不凡看著死亡时间,很快就理顺了思路。 “这些普通病人死后,谁好转了?” 林晚晴递来另一份表。 “对应时间表。” “这是我们內部做的,不对外。” “所以只有外聘顾问可以看。” 陈不凡接过。 表格左边,是死亡患者。 右边,是同时间段病情突然好转的高净值客户。 一名孤寡老人死亡后三小时,一位肝癌晚期富商指標突然稳定。 一名无亲属失能老人死亡后次日,一位心衰企业家恢復意识。 一名重病儿童失踪后一周,一位罕见血液病患者检测指標异常好转。 还有一位年近九十的退休权贵,连续三次病危,却三次“奇蹟恢復”。 每次恢復前后,医院里都会有一个普通病人死亡,或者医院附近出现一名弱势人员失踪。 陈不凡看完,合上资料。 林晚晴看著他。 “医学上,可以解释为巧合。” 陈不凡道: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异常。” “三次以上,就是人为。” 林晚晴点头。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 “但问题是,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这些死亡和好转之间存在因果。” “医生会说,重症患者病情波动本来就大。” “医院会说,他们每一例死亡都有医疗记录。” “律师会说,警方不能因为一家医院收治重症病人多,就怀疑它杀人。” “他们很懂规则。” “对。” 林晚晴道: “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地方。” 陈不凡重新拿起航拍图。 这一次,他没有看医院宣传。 而是看建筑布局。 主楼坐北朝南。 人工湖在前。 康养別墅区分列两侧。 后方是山。 山脚下,有一条被树林遮住的內部通道。 医院周围的道路,从航拍图看,像三条弯曲的线,最后都匯入医院后方。 陈不凡眼底,白色命印隱隱浮现。 《天命录》第二层开启后,他发现自己能看的越来越深,越来越细致。 但每次反噬都很重。 他现在並不打算藉助《天命录》审。 只是用普通风水眼看。 即便如此,还是看出了不对。 这家医院的布局,不像康养院。 像炉。 主楼是炉膛。 人工湖是水口。 后山是炉背。 两侧別墅区是风道。 那些失踪点和死亡病例所在的位置,像一根根柴,被送进炉膛。 而那些高净值客户所在的vip区,正好在炉口上方。 陈不凡把航拍图放在桌上。 “这不是医院。” 林晚晴立刻问: “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图上的白色主楼。 “寿炉。” 林晚晴眉头一紧。 “寿炉?” “用別人的命当柴。” “给里面的人续火。” 陈不凡指著主楼、湖、后山、別墅区。 “这栋主楼不是隨便建的。” “前有水,后有山,看似藏风聚气。” “实际上,它把周围散命之人的残寿全往中间聚。” “住在普通病区的人,是柴。” “住在vip区的人,是炉上养著的命。” 林晚晴听得发愣。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 “可能不是全部进了医院。” 陈不凡道。 “但他们的命气,被这个局吃了。” 林晚晴沉默几秒。 “能破吗?” 陈不凡想了一下,道: “能。” “但得先知道阵眼在哪里。” 林晚晴翻出医院內部结构图。 “这是我们能拿到的版本。” “地下空间不完整。” “医院称地下只有停车场、设备间、药品仓库、医废处理区。” 陈不凡看了一眼。 “少了一块。” 林晚晴眼神一动。 “哪里?” 陈不凡指著主楼正下方。 “这里。” “图上是空白。” “可从地势看,这里不可能没有空间。” 林晚晴立刻拿出笔,在图上圈出位置。 “地下负三层?” “或者更深。” 陈不凡道。 “寿炉这种局,阵眼不会放在地面。” “太容易被看见。” 林晚晴低声道: “医院地下。” “嗯。” 陈不凡翻到医院管理层名单。 院长照片就在第一页。 男人五十多岁。 头髮梳得整齐。 戴著金丝眼镜。 笑容温和。 姓名:顾怀安。 职务:长生康养医院院长。 履歷漂亮得近乎完美。 海外医学博士。 肿瘤康復专家。 高端康养產业协会副会长。 多家慈善基金合作医学顾问。 长生基金会理事。 陈不凡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长生基金会理事。 林晚晴道: “医院院长顾怀安。” “表面上是医生。” “实际上,他和长生基金会关係很深。” “陆长生公开活动里,他出现过不止一次。” 陈不凡看著顾怀安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笑得很温和。 和陆长生那种温和不同。 顾怀安更像一个懂医学、懂慈善、懂权贵需求的专业人士。 可陈不凡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虚偽。 医生救人。 而这个人,可能在替富人炼寿。 林晚晴继续道: “今晚,长生康养医院有一场內部闭门慈善晚宴。” “主题是生命质量与长期康养。” “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富豪、名流、医疗投资人和长生基金会成员。” 陈不凡抬眼。 “陆长生去吗?” 林晚晴摇头。 “名单里没有他。” 陈不凡想想也是。 “他当然不会在名单里。” 林晚晴把一张临时证件放在桌上。 “你现在是特案组外聘顾问。” “你先休息,不著急。计划定在明天下午。我去做好筹备工作,可以用调查异常死亡病例的名义进入医院。” 陈不凡拿起证件。 上面有他的名字。 陈不凡。 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外聘顾问。 他看了几秒,收进口袋。 “顾怀安知道我们要去吗?” “知道。” 林晚晴道。 “医院方面很配合。” “他们说愿意接受调查。” 陈不凡笑了。 “越配合,越说明东西藏好了。” 林晚晴站起身。 “所以要小心。” 陈不凡拿起《天命录》和旧铜钱。 “不是小心。” 他把航拍图折好,放进资料袋。 “是看他们把炉子烧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日傍晚。 长生康养医院灯火通明。 白色主楼在山腰上亮著暖光。 远远看去,像一座救人的灯塔。 大门口,安保人员穿著整齐制服。 礼宾车一辆接一辆驶入。 富豪、名流、医生、投资人,陆续进入主楼。 电子屏上滚动著慈善晚宴主题。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陈不凡坐在车里,看著那行字。 林晚晴问: “准备好了吗?” 陈不凡推门下车。 “不用准备。” “炉子烧起来了。” “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添了多少命。” 第83章 寿炉格局 车停在长生康养医院山下。 天已经黑了。 半山腰上,那座白色主楼灯火通明。 远远看去,乾净,明亮,安静。 不像医院。 更像一座给富人修出来的生命会所。 路边的电子屏上,还在滚动宣传语。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 林晚晴坐在副驾,看著那行字,眉头微皱。 “这句话现在看著,有点刺眼。” 陈不凡靠在后座,手里拿著医院航拍图。 “不是刺眼。” “是吃人。” 林晚晴回头看他。 陈不凡把航拍图摊开。 图上,长生康养医院主楼坐北朝南。 前面是人工湖。 后面靠山。 两侧是独栋康养別墅。 外围道路像几条弯弯绕绕的细线,最后都匯入主楼后方。 单看设计,很高级。 藏风聚气。 依山傍水。 绿化极好。 隨便拿给一个地產营销团队,都能讲出一堆高端康养卖点。 可陈不凡看的不是这些。 他用硃砂笔,在航拍图上轻轻点了三下。 “这里。” “这里。” “还有这里。” 林晚晴顺著他点的位置看过去。 一个是普通病区。 一个是医废通道。 一个是后山內部路。 “这三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风口。” 林晚晴皱眉。 “风口?” “寿炉要烧起来,得有风。” 陈不凡拿起笔,从后山画到主楼,再从人工湖画到两侧別墅。 “前水为口。” “后山为壁。” “两侧別墅是风道。” “主楼是炉膛。” “普通病区和地下层,是添柴口。” 他抬眼,看向远处白色主楼。 “这不是普通风水局。” “是寿炉格局。” 听完,车里安静了许久。 林晚晴身边的年轻警员忍不住问: “寿炉……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炉子知道吧?” 年轻警员点头。 “知道。” “里面烧什么?” “柴。” “这家医院烧的不是柴。” “是人命。” 年轻警员脸色一白。 林晚晴沉声道: “讲具体点。” 陈不凡把医院內部结构图拿出来,铺在航拍图旁边。 “这栋楼一共二十二层。” “从公开资料看,一到五层是门诊、检查、康復和普通护理。” “六到十二层,是普通长期病房。” “十三到十八层,是高级病区。” “十九到二十二层,是vip康养套房。” 林晚晴点头。 “资料上是这样。” 陈不凡用笔圈住顶层。 “顶层住的,是富豪、名流、重症权贵。” “他们是炉上养著的命。” 他又圈住六到十二层。 “这里住的是普通病人。” “高龄老人,慢病患者,无亲属病人,基金会救助患者。” “他们像药格。” 林晚晴眉头一皱。 “药格?” “炼药炉里放药材的格子。” 陈不凡声音很平。 “在寿炉格局里,这些病房不是隨便分布。” “每个区域,对应不同命格。” “肝病、心衰、血液病、肿瘤、失能老人、重病儿童。” “看似医学分科。” “其实是分寿。” 年轻警员听得后背发凉。 “分寿?” 陈不凡道: “不同人身上的残寿不同。” “有的人阳寿短,但命火旺。” “有的人身体差,但寿数未尽。” “有的人无亲无故,死了没人追究。” “有的人命格乾净,最適合被拿来补缺。” 林晚晴听著听著,就越发的明白了。 “所以医院在筛人。” “对。” 陈不凡道: “地上是病房。” “地下才是真正的炉底。” 他把手指按在结构图主楼正下方那块空白区域。 “这里。” “图纸上没有標。” “但寿炉一定有炉芯。” “地下层关著的,应该就是被选中的供寿者。” 林晚晴声音沉了下来。 “你是说,医院把一些失踪人员藏在地下?” “未必都是活著藏。” 陈不凡看著她。 “但至少,有人被带进去过。” 车里彻底安静了。 林晚晴想起资料里的失踪名单。 流浪汉。 孤寡老人。 低保户。 重病儿童。 他们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医院周围。 没有尸体。 没有完整监控。 没有家属追查。 像一根根烧完就被清掉的柴。 年轻警员咬牙道: “这也太畜生了。” 陈不凡没接这句话。 因为畜生不会给自己掛慈善牌匾。 人会。 林晚晴拿起资料,翻到死亡时间对照表。 “如果你说的寿炉格局成立,那这些普通病人死亡、高净值客户好转,就不是巧合。” “是转寿。” 陈不凡点头。 “但你们不能这么写进报告。” 林晚晴道: “我们需要证据。” “嗯。” 陈不凡看向医院主楼。 “证据在地下。” 林晚晴立刻进入工作状態。 “我们先按正常流程进去。” “以特案组调查异常死亡为由,查看部分病歷、监控、药品出入记录、医废处理记录。” “同时安排人盯后门和地下停车场。” “经侦查资金。” “网安查医院系统。” “法医组调死亡病例。” 陈不凡听完,摇头。 “不够。” 林晚晴皱眉。 “哪里不够?” “他们既然敢配合,就说明我们能想到,他们早就处理乾净了。” 陈不凡道: “病歷会合法。” “监控会缺失。” “药品会对得上。” “医废会有记录。” “地下空间,他们会说是设备层、档案室、特殊治疗区,不对外开放。” 林晚晴沉默。 因为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地下黑诊所。 它手续完整。 背景乾净。 客户非富即贵。 背后还有长生基金会。 没有硬证据,警方很难强行掀开所有门。 陈不凡忽然拿出手机。 林晚晴看见他的动作,立刻皱眉。 “你要干什么?” “开直播。” “不行。” 林晚晴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这里不是直播间。” “这是医院。” “里面有真实病人、隱私病歷、医疗秩序。” “你开直播,很容易打草惊蛇。” 陈不凡看著她。 “你以为他们现在不知道我们来了?” 林晚晴一顿。 陈不凡指了指医院大门。 “从我们车停下那一刻,他们就知道了。” “他们不怕警方正常调查。” “因为他们有合法手续。” “有律师。” “有专家。” “有病人家属授权。” “有一堆能堵住你的流程。”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更要秘密查。” 陈不凡摇头。 “怎么秘密查,你们警察的行动是摆在明面的,如果总是畏畏缩缩,进不了真正的门。” 林晚晴盯著他。 “直播就能进去?” “能逼他们开门。” 陈不凡拿起手机。 “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警察进去。” “是全网看见。” 陈不凡继续道: “他们可以对警方说设备层不开放。” “可以对你说病人隱私不能查。” “可以让律师坐在旁边,拖你一整晚。” “但如果几百万人看著,他们还敢不敢把一个求诊家属挡在门外?” “敢不敢不让看环境?” “敢不敢不介绍收费?” “敢不敢不展示所谓高端康养服务?” 林晚晴明白了。 陈不凡不是要直播查案。 是要以普通求诊家属的身份,逼医院露出它想展示给外人的那一面。 越是展示,越容易露破绽。 因为假的东西,怕镜头长时间盯著,更怕无数的人一起长时间盯著。 林晚晴还是皱眉。 “风险很大。” “我知道。” “直播中不能泄露病人隱私。” “可以。” “不能影响正常医疗秩序。” “可以。” “不能在没有证据前公开指控医院杀人。” 陈不凡看她。 “我什么时候说过杀人?” 林晚晴:“……” 她沉默两秒。 “你最好別乱来。” 陈不凡熟练地打开直播平台。 “我只看病。” 林晚晴看著他。 “你给谁看病?” 陈不凡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个粉丝后台私信。 【大师,我爸肝癌晚期,听人说长生康养医院有奇蹟疗法,已经交了定金准备转院。我总觉得不对劲,能不能帮我看看?】 林晚晴眼神一沉。 “真实粉丝?” “刚收到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医院钓你?” 陈不凡道: “是不是都没关係。” “都花心思钓我了,我就咬鉤让他们开心一下。” 林晚晴看了他几秒,最终道: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 “为什么?” “你一看就像警察。” 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黑色外套和利落短髮。 “那我换衣服。” 陈不凡看她。 “你会演家属?” 林晚晴冷著脸: “我会演抓人。” 陈不凡点头。 “所以你更適合在外面等。”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陈不凡。” “你现在是特案组外聘顾问,不是单独行动。” 陈不凡把外聘顾问证件拿出来,放进口袋。 “所以我进去。” “你们在外面接应。” “这叫分工。” 林晚晴盯著他。 陈不凡也看著她。 两人僵持几秒。 最后,林晚晴拿出一只蓝牙耳机递给他。 “戴上。” 陈不凡接过。 “实时通话。” “如果信號断了,我们立刻进去。” “可以。” “直播延迟十五秒,方便我们控风险。” “可以。” “不要强行开第二层。” 陈不凡动作一顿。 林晚晴看著他,声音低了几分。 “你最近的状態很差。” “红衣新娘案刚结束。” “玄清子死了。” “现在又进长生康养医院。” “我不希望你死在里面。”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缓了一点。 “放心。” “死不了。” 林晚晴道。 “命硬的人,一般死得也突然。” 陈不凡:“……” 他戴上耳机,推门下车。 医院大门口,礼宾人员已经注意到他。 一个穿著西装的接待经理走上前,笑容標准。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手机直播界面。 开播。 镜头亮起的一瞬间,直播间人数开始暴涨。 【大师开播了!】 【这是哪里?】 【医院?】 【红衣新娘案刚结束,大师怎么又去医院了?】 【长生康养医院?我听过,超级贵。】 陈不凡没有看弹幕。 他把镜头对准医院大门。 语气平静: “有个粉丝说,他父亲肝癌晚期,准备转来这家医院。” “我替他看一眼。” 接待经理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 “先生,请问您是患者家属吗?” 陈不凡淡淡道: “算是。” “粉丝家属求诊。” “我来諮询。” 第84章 高端病房 长生康养医院的大门打开时,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出来。 不是消毒水味。 是木质香。 混著一点高级酒店常用的白茶香氛。 大厅挑高足有十几米。 水晶灯垂下来,光线柔和。 地面是浅灰色大理石,亮得能映出人影。 前台不是普通护士站,而是一整排穿著深色制服的礼宾人员。 每个人都笑容標准。 不远处还有钢琴声。 一个年轻女孩坐在白色三角钢琴前,弹著轻柔的曲子。 如果不是墙上掛著“长生康养医院”几个字,没人会觉得这里是医院。 像一座只服务富人的私人会所。 陈不凡拿著手机,镜头缓缓扫过大厅。 直播间人数还在往上涨。 【臥槽,这医院也太豪华了吧?】 【这確定是医院?不是五星级酒店?】 【我查了一下,普通病房一个月二十万起。】 【有钱人的医院长这样?】 【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这口號现在听著有点瘮人。】 接待经理跟在陈不凡身侧,脸上保持著礼貌微笑。 “陈先生,您是替粉丝家属来諮询肝癌晚期康养服务,对吗?”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嗯。” 接待经理微笑道: “我们医院针对肿瘤晚期客户,有完整的综合康养方案。” “包括疼痛管理、营养支持、心理干预、免疫调理、家庭陪护、舒缓医疗,以及临终尊严关怀。” 他说得很顺。 显然这套话术已经讲过无数遍。 陈不凡点头: “听起来挺全面。” 接待经理笑容更深。 “我们不承诺治癒。” “但我们能让生命最后阶段更有质量。” “当然,也有一些客户在综合调理后,状態出现明显改善。”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不承诺治癒,但暗示奇蹟。】 【这话术高级。】 【一听就很贵。】 【大师別被忽悠。】 陈不凡没有接弹幕。 他只问: “费用怎么算?” 接待经理没有半点尷尬。 “不同方案不同价格。” “如果只是普通单人病房,每月二十万起。” “如果需要私人护理团队、专属营养师和康復师,每月五十万到八十万。” “如果需要独栋康养別墅、专家会诊、特殊医疗协调,费用会更高一些。” 陈不凡问: “更高是多少?” 接待经理微笑: “一百万起。” 直播间瞬间炸了。 【一个月一百万?】 【这不是住院,这是烧钱。】 【有钱人续命真贵。】 【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人家一个月病房费。】 陈不凡配合著有点了点头。 “能参观吗?” 接待经理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陈不凡手机镜头。 “陈先生,医院里涉及病人隱私,直播拍摄可能不太方便。” 陈不凡道: “我不拍病人脸。” “只看环境。” 接待经理还想说什么,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从电梯方向走了过来。 四十岁左右。 头髮梳得整齐。 胸牌上写著: 【肿瘤康养中心主任医师:韩绍明】 韩绍明走到陈不凡面前,主动伸手。 “陈先生,久仰。” 陈不凡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立刻握。 韩绍明的手很乾净。 手指修长。 指甲整齐。 一看就是常年保养的人。 可在陈不凡眼里,那只手上缠著一层淡淡的黑气。 不是血。 是命债。 很细。 一缕一缕,像从病床边沾回来的。 韩绍明见他没握手,也不尷尬,自然地收回手。 “顾院长今晚有重要客人,暂时由我来接待您。” “您替家属諮询,我们一定配合。” 陈不凡看著他。 “你认识我?” 韩绍明笑了笑。 “陈先生最近很有名。” “毕竟海城,难得出来个大网红,我们医院很多员工也关注了。” 直播间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医生也看大师直播?】 【他知道陈不凡还敢接待?】 【这医院好淡定。】 【越淡定越不对劲。】 韩绍明看了一眼镜头,语气温和: “不过,医疗和玄学还是两个领域。” “家属担心,可以理解。” “但最终治疗方案,还是要回到科学、医学和证据。” 陈不凡微微一笑: “我也喜欢证据。” 韩绍明笑容不变。 “那很好。” 他说完,侧身示意。 “陈先生,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大厅。 越往里走,越不像医院。 走廊两侧掛著艺术画。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休息区。 沙发、咖啡机、鲜花、书架。 护士推著药车经过,轮子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护工正在给老人盖毛毯,动作轻柔得像在伺候贵宾。 陈不凡的镜头没有拍人脸,只拍走廊和环境。 韩绍明在旁边介绍: “这里是一到三层的综合服务区。” “包括接待、检查、营养评估、心理諮询、家属休息区。” “我们很多客户长期住院,家属压力也很大。” “所以医院非常重视家属体验。” 陈不凡道: “病人体验呢?” 韩绍明一笑。 “当然更重视。” 他们进入一间样板病房。 房间很大。 落地窗。 独立卫浴。 护理床旁边有智能监测屏。 空气净化系统、恆温系统、隱藏式氧气接口。 甚至还有家属陪护床和小型会客区。 桌上摆著一份定製餐单。 低盐。 高蛋白。 营养师签名。 直播间里不少人感嘆。 【这病房比我家还大。】 【有钱真好啊。】 【普通人住院排床位,人家住套房。】 【问题是这里真的只做康养吗?】 陈不凡扫了一眼房间角落。 那里摆著一盆绿植。 绿植长得很旺。 叶子却有一点不正常的暗红。 他没说话。 只是把镜头移开。 韩绍明注意到他的视线。 “相信陈先生对风水也有研究。” “觉得这个房间怎么样?” 陈不凡依旧配合著点头: “挺好。” 韩绍明笑道: “我们每间病房的採光、通风、朝向,都经过专业设计。” “人在好的环境里,身体恢復也会更快。” 陈不凡看著他。 “恢復得太快,也不一定是好事。” 韩绍明笑容微顿。 “陈先生这话,我不太理解。” 陈不凡没有解释。 他看向韩绍明的印堂。 韩绍明的印堂发黑。 但不是將死之黑。 是长期接触死气,又被某种东西反覆洗过的黑。 这种人不一定亲手杀人。 但一定经手过很多不该经手的命。 韩绍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旧维持著专业微笑。 “陈先生?” 陈不凡收回目光。 “继续看。” 韩绍明带他往电梯方向走。 “如果陈先生愿意,我们可以去楼上vip区看看。” “不过那里病人隱私要求更高,直播需要关闭。” 陈不凡问: “不关不能去?” 韩绍明语气温和: “这是医院规定。” 陈不凡笑了笑。 “规矩挺多。” 韩绍明也笑: “服务高端客户,隱私保护是第一位。”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旁边另一部专属电梯忽然打开。 几个护工推著一辆轮椅出来。 轮椅上坐著一个老人。 老人很瘦。 瘦到皮肤几乎贴著骨头。 脖子上能看见青筋。 手背布满针眼。 呼吸时胸口轻微起伏,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可奇怪的是,他脸上泛著红光。 不是正常红润。 是像烧起来的炭。 红得艷。 红得假。 红得让人不舒服。 老人身后跟著两个中年男人。 穿著西装,腕錶昂贵。 一看就是家属。 其中一个低声问护工: “今天状態不错?” 护工笑著说: “是的,李老爷子上午精神很好,还吃了半碗粥。” 另一个家属明显鬆了口气。 “韩主任的方案还是有效。” 韩绍明听见这话,微笑著走过去。 “李老今天气色確实比前几天好。” “不过还是要注意,別让他太劳累。” 家属连连点头。 “辛苦韩主任。” “我们已经跟顾院长说了,下个月继续续费。” 韩绍明笑得温和。 “应该的。” 陈不凡站在不远处,看著轮椅上的老人。 他只需一眼,便能看透这一派祥和。 那老人身上的命灯,早就该灭了。 灯芯都烧空了。 可现在,有一股不属於他的红色寿气,硬生生灌在他眉心。 那股寿气很杂。 有老人的。 有孩子的。 有病人的。 像几根不同的蜡烛被熔在一起,强行浇进一盏快熄灭的油灯里。 灯亮了。 但不是他的火。 陈不凡低声道: “偷来的寿。” 韩绍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声音不大。 直播间却听见了。 弹幕猛地炸开。 【偷来的寿?】 【大师说啥?】 【这老人被续命了?】 【我就说这脸红得不正常。】 【韩医生表情变了!】 韩绍明很快恢復。 “陈先生。” “病人状態好转,是综合治疗的结果。” “请您不要在直播间发表容易引起误解的言论。” 陈不凡看向他。 “误解?” 韩绍明语气依然客气,笑容依然標准,態度依然和善。 “医学上,晚期病人短时间状態改善,並不罕见。” “有些叫迴光返照。” “有些是药物起效。” “有些是营养状態改善。” “如果都解释成玄学,会给家属造成很大心理负担。” 陈不凡点点头。 “说得挺专业。” 韩绍明道: “我本来就是医生。” 陈不凡看著他的手。 “医生救人。” “你呢?” 韩绍明眼神终於沉了一瞬。 但他没有发作。 “陈先生,如果您是来諮询,我们欢迎。” “如果您是来挑衅医院,我建议您先和院方律师沟通。” 陈不凡耸了耸肩,道: “別紧张。” “我只是替粉丝看看医院。” “合適,他们肯定会定。” 他把镜头转向別处。 “挺高级。” “就是命味重了点。” 直播间弹幕刷疯。 【命味重了点……】 【大师说话太狠了。】 【韩医生绷不住了。】 【这医院绝对有问题。】 这时,耳机里传来林晚晴的声音。 “別激怒他们太早。” 陈不凡没有回应。 韩绍明深吸一口气,重新掛上笑容。 “陈先生,vip区涉及隱私,今晚可能不方便直播参观。”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安排一位客服顾问,给您详细介绍住院流程和费用。” 陈不凡问: “地下层呢?” 韩绍明眼神微微一变。 “地下层?” “嗯。” 陈不凡道: “我看图纸,医院地下有设备区。” “可以看吗?” 韩绍明笑容依旧。 “地下是设备间、药品仓库和医疗废物处理区。” “不是参观区域。” “家属不能进入。” 陈不凡道: “我不怕脏。” 韩绍明道: “不是怕脏。” “是安全规定。” 陈不凡看著他。 “你们医院规矩真多。” 韩绍明刚要开口,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叮。 电梯到了。 不是普通客梯。 是走廊尽头那部灰色电梯。 门上没有楼层按钮。 只有刷卡区。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著两个护工。 推著一辆金属推床。 推床上盖著白布。 白布下面,隱约能看出人的轮廓。 韩绍明脸色微变,立刻对旁边护士使了个眼色。 护士快步上前,想挡住镜头。 “陈先生,这边请。” 陈不凡却没有动。 因为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 很细。 像从电梯深处传来。 “妈妈……” “妈妈……” 孩子哭声。 韩绍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第85章 地下三层 “妈妈……” “妈妈……” 那道孩子哭声很轻。 像隔著很厚的门,又像从地下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电梯门只开了一半。 两个护工推著金属推床站在里面。 白布盖著床上的人。 白布边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轮廓。 韩绍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但他反应很快。 几乎下一秒,他就往前一步,挡在陈不凡和电梯之间。 “陈先生。” “这边是医疗专用通道。” “患者隱私,不方便拍摄。” 护士也立刻上前,抬手挡镜头。 “先生,请您把手机收一下。” 直播间弹幕刚才已经听见了那声孩子哭。 现在再看医院的人突然紧张,瞬间炸了。 【刚才是不是有小孩在哭?】 【我听见了!真的有孩子喊妈妈!】 【这不是康养医院吗?地下为什么有孩子?】 【他们慌了!】 【別挡镜头啊!】 【推床上是什么人?】 陈不凡握著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镜头没有懟病人脸。 只是扫过灰色电梯门。 刷卡区。 无楼层按钮。 专用通道。 还有那辆被白布盖住的推床。 韩绍明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很僵硬了。 “陈先生。” “您这样拍摄,已经影响医院正常工作。” 陈不凡看著他。 “我拍到病人脸了吗?” 韩绍明道: “这不是拍没拍到脸的问题。” “这是医疗秩序。” “本院住的,很多都是大户人家,影响他们,怕是对陈先生您也不好。” 陈不凡並不以为然: “地下电梯里传出孩子哭声。” “也是医疗秩序?” 韩绍明眼神一沉。 “您听错了。” 陈不凡笑了一下。 “几百万观眾都听错了?” 韩绍明没有再笑。 接待经理也赶了过来,压低声音: “陈先生,如果您继续这样,我们只能请安保协助。” 陈不凡点点头。 “可以。” “让安保来。”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疯。 【大师硬刚!】 【让安保来啊,正好全网看看。】 【他们越拦越有问题。】 【地下电梯绝对有东西。】 韩绍明瞪了接待经理一眼,脸上重新堆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先生您说笑了,您现在是公眾人物,是我们的贵客。请您往这边看,我们继续参看。” 陈不凡居然难得的没有反驳,跟著韩绍明一行人正欲往前走。 灰色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 两个护工推著金属床往里退。 陈不凡忽然往电梯那迈了一步。 韩绍明立刻伸手拦他。 “陈先生!” 陈不凡脚下像是不小心绊了一下,手机轻轻一晃。 镜头从韩绍明肩膀边擦过去,正好拍到电梯內部。 电梯面板上,没有普通楼层键。 只有三个按键。 【b1】 【b2】 【b3】 其中,b3按键旁边,贴著一张很小的標籤。 【特殊护理区】 下一秒,电梯门合上。 叮。 灰色电梯往下运行。 韩绍明的脸色实在难看。 “陈先生。” “请您立刻停止直播。” 陈不凡看著他。 “我不是故意的。” 直播间弹幕全部在刷。 【b3!】 【地下三层!】 【特殊护理区!】 【截图了!】 【医院不是说地下是设备层和医废区吗?特殊护理区是什么?】 【刚刚孩子哭声就是从b3来的吧?】 外围车里。 林晚晴看著直播画面,眼神一沉。 “截图保存。” “b3,特殊护理区。” “立刻查医院提交给监管部门的地下结构图。” “对比消防备案、施工图、竣工图。” 旁边技术员立刻操作。 “是。” 林晚晴按住耳机,低声道: “陈不凡,別硬闯。” “先拿到进入b3的合理理由。” 陈不凡没有直接回应。 他看著韩绍明,忽然问: “韩医生,地下三层是特殊护理区?” 韩绍明眼神一闪。 “那是內部医学支持区域。” “为了保护客户隱私,不对外开放。” 陈不凡道: “里面有孩子?” 韩绍明表情重新恢復专业。 “我们医院有儿科康复合作项目。” “偶尔会接收部分特殊儿童患者。” “刚才的声音,可能来自家属视频,或者患者情绪波动。” “请不要过度解读。” 陈不凡点点头。 “说法挺全。” 韩绍明又被呛了一句,尷尬的乾咳了几声。 “陈先生,如果您今天是来諮询,我们欢迎。” “如果您是来直播製造舆论,我们医院有权终止接待。” 陈不凡看向直播间。 “听见了。” “他们要终止接待。” 弹幕又炸。 【別终止啊,让我们看看b3!】 【你们不是高端医院吗?怕什么?】 【特殊护理区到底护理谁?】 【小孩哭声解释一下啊。】 韩绍明脸色更难看。 他显然没想到,陈不凡能这么直接把压力甩到全网。 他越不让看,网友越想看。 他越解释,漏洞越多。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病號服的老人突然从休息区站起来,抓著护工的手大喊: “別推我下去!” “我不下去!” “下面有人哭!” “他们会抽血!” “他们会抽命!” 护工脸色大变,连忙去扶他。 “王先生,您冷静。” “您只是精神紧张。” 老人拼命挣扎,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死死抓著沙发。 “我不下去!” “我看见了!” “他们把孩子关在下面!” 大厅里的家属和工作人员都被惊动。 韩绍明脸色骤变。 “把王先生带回病房。” 两个护工立刻上前。 那老人一边被拖走,一边看向陈不凡的方向,声音嘶哑: “小伙子!” “別信他们!” “这医院吃人!” 大厅里瞬间乱了。 不少家属站起身。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了。 【老人说什么?!】 【下面关著孩子?】 【医院吃人!】 【这不是巧合了吧?】 【韩医生慌了!】 韩绍明急声道: “给他打镇定剂!” “陈先生,请停止拍摄!” “这位患者有严重精神疾病,我们要开始治疗了。请您配合关闭直播!” 陈不凡没有拍老人脸。 镜头转向地面和大厅方向。 但声音已经收进去了。 接待经理立刻叫来安保。 两名高大的安保快步靠近。 “先生,请您配合。” 陈不凡看了一眼安保,忽然往旁边退了半步。 安保以为他要配合,伸手来挡镜头。 就在这一瞬间,陈不凡故意把手机往下压。 镜头看似拍地面。 实际上,正好拍到不远处灰色电梯旁边的刷卡器。 刷卡器下方,有一道细小划痕。 划痕呈暗红色。 不是普通磨损。 像有人用带血的手,曾经拼命抓过那里。 陈不凡眼底一沉。 他抬脚后退,像被安保逼得让路。 手机镜头又“不经意”扫过电梯旁边墙面。 那里贴著一张內部通行说明。 虽然很快被护士挡住,但直播间观眾已经截图。 【b3 特殊护理区:仅限授权医护、转运组、院长办进入】 【严禁外泄病人信息】 【严禁非授权人员逗留】 林晚晴在耳机里快速道: “拍到了。” “授权医护、转运组、院长办。” “这比设备层解释更明確。” 陈不凡应了一声: “嗯。” 韩绍明显然也意识到这些內容被拍到了。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陈先生。” “您现在已经严重违反医院参观规定。” “我必须请您离开。” 陈不凡看著他。 “我粉丝父亲还没諮询完。” 韩绍明道: “我们会安排客服后续线上沟通。” “今晚不再接待。” 陈不凡看向直播间。 “看见了。” “刚问到地下三层,就不接待了。” 弹幕疯狂刷屏。 【心虚!】 【太心虚了!】 【別走啊大师!】 【报警查他们!】 林晚晴耳机里提醒: “先別激化。” “我们已经有理由申请进一步调查。” “你可以撤出来。” 陈不凡刚准备转身,身后忽然有人轻轻撞了他一下。 是个小护士。 二十出头。 个子不高。 戴著口罩。 眼睛很红。 她怀里抱著一沓病歷夹,像是不小心经过时撞到陈不凡。 “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忙低头道歉。 韩绍明皱眉: “小苏,走路小心点。” 小护士声音很轻: “对不起韩主任。” 她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病歷夹。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陈不凡感觉袖口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一张薄薄的卡片,滑进他掌心。 陈不凡神色不变。 小护士低著头,从他身边擦过。 擦肩而过时,她用只有陈不凡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救救下面的人。” 声音很轻。 却抖得厉害。 陈不凡掌心微微收紧。 卡片冰凉。 是一张员工权限卡。 卡面背后,贴著一小条白色胶带。 胶带上,用原子笔写了两个字: b3。 陈不凡抬眼,看向那个小护士,胸口掛著铭牌:苏琳。 她已快步走去几步。 背影单薄。 手里抱著病歷夹。 肩膀轻轻发抖。 韩绍明的目光,正从陈不凡身上移向她。 陈不凡眼底,白色命印一闪。 小护士的命线,浮现在他眼前。 很细。 很乱。 而且,正在断。 她眉心一团黑气。 头顶有坠煞。 脚下有血光。 活不过今晚。 韩绍明也像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开口: “小苏” 小护士脚步一顿。 韩绍明看著她。 “你今晚不是在五楼值班吗?” 小护士身体僵了一下。 “我……我来送病歷。” 韩绍明笑了。 “送完了吗?” 小护士低著头。 “送完了。” “那就回去。” “是。” 小护士加快脚步,往走廊另一头走。 陈不凡忽然道: “等等。” 韩绍明看向他。 小护士也停住。 陈不凡淡淡道: “病歷掉了一份。”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张纸。 其实那张纸是刚才病歷夹散落时掉下来的普通护理记录。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来。 “谢谢。” 她伸手接纸。 陈不凡把纸递给她时,低声道: “別走灯下。” 小护士猛地抬头。 眼里满是惊恐。 陈不凡还想再说。 可已经晚了。 头顶那盏长条灯,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 韩绍明脸色一变。 “小心!” 啪! 灯管炸裂。 整盏长条灯从天花板上脱落,直直朝小护士头顶砸了下来。 第86章 护士之死局 灯管坠下来的瞬间,那个叫做苏琳的护士,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甚至来不及抬头。 头顶那盏长条灯已经脱离天花板,带著一串电火花,直直砸向她的脑袋。 “小心!” 大厅里有人尖叫。 韩绍明脸色一变。 但他的脚,没有动。 陈不凡动了。 他一步上前,左手拽住苏琳的手腕,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拉。 砰! 灯管砸在地上。 玻璃炸裂。 碎片溅了一地。 一截金属灯架擦著苏琳的肩膀落下,锋利边缘划破她的护士服。 再偏半寸,就会砸中她的后脑。 苏琳被陈不凡拽得踉蹌了一下,撞到墙边。 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 “我……” “我差点……”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灯管。 灯管断口很新。 不像自然脱落。 更像固定螺丝被人提前动过。 大厅里一下乱了。 几个家属惊叫著后退。 护士赶紧上前维持秩序。 安保衝过来,把人群隔开。 韩绍明快步走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专业。 “小苏,你没事吧?” 苏琳听见他的声音,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陈不凡身后缩。 这个动作,被直播间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刚才差点砸死她!】 【这灯掉得也太巧了吧?】 【陈大师刚提醒她別走灯下,灯就掉了!】 【韩医生刚叫住她,灯就掉,细思极恐。】 【这个护士肯定知道什么!】 韩绍明看了一眼陈不凡的手机镜头,脸上没有表情。 “陈先生,刚才只是设备意外。” “医院会立刻检修。” “请你不要引导网友做不必要的联想。” 陈不凡笑了笑。 “我说话了吗?” 韩绍明一噎。 陈不凡指了指地上的灯管。 “它自己掉的。” 弹幕刷得更猛。 【哈哈哈,灯自己掉的。】 【確实,大师一句话没说。】 【医院:只是意外。】 【这意外来得太及时了。】 韩绍明脸色彻底沉了。 他转头看向苏琳。 “小苏,你受惊了。” “先回护士站休息。” 苏琳脸色一白。 “不……” 她刚说一个字,就像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 “我没事。” 韩绍明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脸色很差。” “回去。” 苏琳手指死死攥著病歷夹。 不敢动。 陈不凡淡淡道: “她现在不能走。” 韩绍明转头。 “陈先生,这是我们医院的员工。” “她需要接受院內安全处理。” 陈不凡看著他。 “刚才要死的是她。” “怎么处理,应该先问她愿不愿意。” 韩绍明眼神凶狠。 “你没有权力干涉医院內部管理。” 陈不凡从口袋里取出公安特案组外聘顾问证件。 没有举高。 只是让韩绍明看清楚。 “现在有了吗?” 韩绍明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陈不凡不是单纯来直播探院。 “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开。 【臥槽,官方顾问!】 【大师身份升级了!】 【难怪敢进医院!】 【韩医生脸都黑了。】 耳机里,林晚晴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带人进来了。” “稳住苏琳。” 陈不凡看向苏琳。 “你叫苏琳?” 小护士猛地抬头。 眼睛里满是惊恐。 “你怎么知道?” 陈不凡指了指她胸牌。 苏琳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胸牌上写著: 【五楼护理部:苏琳】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我嚇傻了。” 陈不凡没有笑。 他看著她的命线。 刚才灯管坠落的一瞬间,原本即將断开的命线,被他硬生生拽回来一截。 但那条线仍然很乱。 血光还没散。 说明杀局还没结束。 “苏琳。” 陈不凡声音很低。 “你刚才给我的东西,是想救谁?” 苏琳脸色瞬间惨白。 韩绍明眼神一厉。 “小苏,你给他什么了?” 苏琳手一抖,病歷夹差点掉地上。 陈不凡挡在她面前。 “韩医生。” “你急什么?” 韩绍明沉声道: “陈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医院员工私自泄露患者资料,是严重违规。” 陈不凡道: “那你报警。” 韩绍明一顿。 陈不凡看著他。 “刚好林警官也在路上。” “哦,刚好我现在也是警察了。” “有话,你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话音刚落。 医院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晚晴带著几名警员走了进来。 她没穿警服,但身后几人亮了证件。 接待经理脸色大变,立刻上前。 “几位,这是私人医疗机构……” 林晚晴直接打断: “特殊案件联合调查组。” “刚才这里发生高空坠物险情。” “疑似危及证人安全。” “请院方配合。” 韩绍明马上又满脸堆笑。 “配合,我们当然配合,就是您说的证人?” 林晚晴看向苏琳。 “苏琳护士。” “你愿意配合警方调查吗?” 苏琳眼眶一下红了。 她看了一眼韩绍明。 又看向陈不凡。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 “我愿意。” 韩绍明声音发沉: “小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琳身体一颤。 陈不凡淡淡道: “她知道。” 他看向苏琳。 “说。” 苏琳嘴唇发抖。 “下面……” “地下三层……” 她声音太小。 林晚晴走近一步,语气放轻。 “別怕。” “你现在在警方保护下。” 苏琳像听见了救命的话。 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地下三层根本不是特殊护理区。” “那里关著很多人。” “他们没有名字。” “没有正常病歷。” “只有编號。” 大厅里瞬间安静。 直播间弹幕也像被按住了一样。 紧接著,全屏爆炸。 【编號?】 【无名病人!】 【地下三层真的关人!】 【这医院疯了吧?】 韩绍明脸色铁青。 “苏琳!” “你知道造谣医院会有什么后果吗?” 苏琳被吼得一抖。 陈不凡往前一步,直接挡住韩绍明的视线。 “继续。” 苏琳深吸一口气。 “我本来是五楼护士。” “上个月,有个同事临时请假,护士长让我去送一份药物记录到地下。” “她说只是设备区。” “让我不要乱看。” “可是电梯到了b3,我看见……” 她声音卡住。 眼泪不停往下掉。 林晚晴问: “看见什么?” 苏琳攥紧病歷夹。 “很多病床。” “铁门。” “监控。” “还有穿灰色病號服的人。” “他们不像正常住院的病人。” “有人被绑著手。” “有人一直哭。” “还有一个孩子……” 她抬手捂住嘴,身体抖得厉害。 “那个孩子一直喊妈妈。” 刚才电梯里的孩子哭声,果然不是幻听。 苏琳继续道: “我问那是什么区域。” “带我的护工说,是特殊供体区。” 林晚晴立刻抓住关键词。 “供体?” 苏琳点头。 “他说这些人都是签过捐献协议的。” “无亲属。” “无劳动能力。” “有些是基金会救助对象。” “有些是精神异常人员。” “还有孩子。” “但我后来查过。” “他们很多人根本没有完整入院记录。” “系统里查不到名字。” “只有代號。” 陈不凡问: “什么代號?” 苏琳声音发抖: “三號供体。” “九號供体。” “十二號供体。” “像这样。” “没有姓名。” “没有家属。” “没有正常诊断。” “只有血型、年龄、基础病、生命指標,还有……” 她咬了咬牙。 “匹配对象。” 林晚晴脸色难看。 “匹配谁?” 苏琳看向上方。 “vip病区。” “有些顶层病人的数据,会和地下供体做匹配。” “每次匹配成功,地下就会有人被转走。” “第二天,顶层就会有病人状態好转。”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韩绍明终於忍不住厉声道: “荒唐!” “你只是一个普通护士,根本不了解医院综合治疗系统。” “所谓匹配,是医学数据配型,是护理资源分配。” “你把正常工作恶意解读成非法行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苏琳嚇得脸色发白。 但这次,她没有退。 她抬头看著韩绍明,声音带著哭腔: “韩主任。” “我不懂那么多。” “可我看见有人被推进b3之后,再也没出来。” “我看见三號供体哭著求你。” “我也看见顾院长进过地下三层。” 韩绍明的表情彻底凝固住了。 “你胡说。” 苏琳摇头。 “我没有。” 她看向林晚晴,从护士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 “我偷偷拍了视频。” “还有一些药品记录和地下值班表。” “我本来想举报。” “可是昨天护士长发现我查过b3系统。” “今天晚上,他们就把我调到大厅。” “我之前看过陈大师的直播,所以我刚好就认出他了。” “只是没想到......” “刚才灯掉下来,那不是意外。” 她的手抖得厉害。 “他们想让我死。” 林晚晴立刻接过u盘。 “技术员。” “现场复製。” 韩绍明突然上前一步。 “这涉及医院內部机密,警方不能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擅自查看。” 林晚晴抬眼。 “现在这是证人提交的疑似刑事案件证据。” “韩医生,你可以让律师来。” “但你不能阻止警方取证。” 韩绍明脸色难看。 这时,医院门口又走进几个人。 穿西装。 提公文包。 显然是院方法务。 林晚晴看了一眼。 “来得挺快。” 陈不凡看向苏琳。 “你说医院今晚要转移下面的人?” 苏琳猛地点头。 “对。” “我听见护士长和转运组说,今晚十二点以后,b3的人全部转走。” “他们说风声不对。” “要清层。” 林晚晴立刻下令: “封锁医院后门、地下车库、医废通道。” “任何车辆不得离开。” “联繫上级,申请紧急搜查地下三层。” “快!” 警员立刻行动。 韩绍明恼羞成怒,终於大叫起来。 “林警官,你们没有权限封锁整家医院!” “我一定会投诉你!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林晚晴转身看他,一脸严肃,指了指胸口的设备: “我们全程有执法记录仪记录,如果你觉得有任何执法问题,欢迎你来投诉我。” “但是,如果地下三层真有人被非法拘禁。” “你现在最好祈祷他们还活著。” 技术员已经把u盘插入加密设备。 几秒后,屏幕亮起。 第一个视频文件出现。 文件名很简单: 【b3_三號供体_取寿前】 陈不凡也看了过去。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很晃。 明显是偷拍。 地点在一间昏暗的地下病房外。 玻璃窗里,躺著一个瘦小的男孩。 大概九岁。 手脚被固定在病床上。 旁边仪器闪烁。 病床上方,贴著一张编號牌: 【三號供体】 房间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韩绍明。 另一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金丝眼镜。 白大褂。 气质温和。 竟是院长顾怀安。 视频里,顾怀安低头看著手里的文件。 声音清楚地传出来: “三號供体今晚取寿。” “转给vip七號。” “动作乾净点。” “別再让下面的人哭到电梯口。” 第87章 供寿者 视频里的声音落下,大厅死寂。 【三號供体今晚取寿。】 【转给vip七號。】 【动作乾净点。】 【別再让下面的人哭到电梯口。】 顾怀安的声音很温和。 温和到像是在吩咐护士给病人换药。 可他说的不是换药。 是取寿。 林晚晴。一把合上设备屏幕,转身下令: “控制韩绍明。” “封锁地下电梯。” “所有医护人员原地待命。” “没有警方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医院。” 韩绍明终於慌了。 “林警官,你们不能凭一段来歷不明的视频,就认定医院犯罪!” 林晚晴看著他。 “这话留著给审讯室说。”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 韩绍明刚想后退,陈不凡忽然开口: “別让他咬舌。” 韩绍明脸色骤变。 警员动作极快,直接按住他的下頜。 果然。 他嘴里藏著一小片黑色符纸。 林晚晴认出这符纸竟与之前玄明子的有几分相似。。 “又是闭口咒?” 陈不凡点头。 “医院里知道事的人,应该都被下过。” 韩绍明被按在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陈不凡。 那眼神里不再有温和。 只剩怨毒。 “你坏不了顾院长的事。” “你们谁都进不了地下三层。” 陈不凡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苏琳塞给他的权限卡。 “是吗?” 韩绍明脸色彻底变了。 “苏琳!” 苏琳嚇得后退半步。 林晚晴立刻让女警护住她。 “带她出去保护。” 苏琳却摇头,眼眶通红: “我不走。” “下面还有人。” “我要看著他们出来。” 林晚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 “跟在我身后。” 陈不凡走向灰色电梯。 那部电梯安静地停在走廊尽头。 门是合著的。 刷卡区亮著一圈幽蓝色光。 刚才那道孩子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直播还没关。 镜头对著电梯,却没有拍到任何病人隱私。 弹幕密密麻麻,全在刷。 【地下三层!】 【救人!】 【別让他们转移!】 【顾怀安说取寿,太恐怖了。】 【这医院真的把人当供体!】 【警察快进去!】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能开?” 陈不凡把卡贴上刷卡区。 滴。 电梯屏幕亮起。 【权限通过】 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可电梯里有一股很重的味道。 消毒水。 血腥味。 还有一种潮湿阴冷的霉味。 和上面大厅的白茶香氛完全不同。 像从另一座医院打开了一扇门。 不。 不是医院。 是地下笼子。 林晚晴率先进去。 陈不凡跟上。 两名警员、苏琳、技术员也进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 林晚晴按下b3。 按钮亮起红光。 电梯开始下降。 一层。 两层。 三层。 下降时间比想像中长。 像不是从一楼到地下三层,而是一直往地底沉。 苏琳脸色白得厉害。 她紧紧抓著衣角,声音发抖: “我上次下去,就是这种感觉。” “电梯很慢。” “越往下越冷。” “下面的人……他们都不怎么说话。” 林晚晴问: “为什么?” 苏琳低下头。 “有些人被打过药。” “有些人被固定著。” “还有些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电梯里安静下来。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布袋里的《天命录》。 书没有翻开。 有些破旧,却带著一丝冷光。像压著一层霜。 叮。 电梯停了。 【b3】 门打开。 一股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直播间弹幕都停了一瞬。 因为镜头里出现的,根本不是所谓“特殊护理区”。 而是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 白色灯光。 灰色墙面。 金属门。 摄像头。 门禁。 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铁门。 铁门上有编號。 【b3-a01】 【b3-a02】 【b3-a03】 走廊尽头,隱约传来低低的哭声。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有人在呻吟。 有人在咳嗽。 有人在喊妈妈。 还有人像梦囈一样反覆念著: “我不卖……” “我没签……” “放我出去……” 林晚晴的拳头一下攥紧。 她低声道: “执法记录仪全部打开。” 几个警员立刻开启设备。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他妈是医院?】 【这是牢房吧?】 【铁门、编號、监控,这哪里是病房?】 【下面真的有人!】 【救他们!】 陈不凡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底,白色命印隱隱亮起。 这里的命气太乱。 太杂。 太痛。 每一扇门后,都像压著一盏快灭的灯。 第一扇门打开。 里面是一张病床。 床上躺著一个老人。 头髮花白,骨瘦如柴。 双手被软带固定在床侧。 他的眼神浑浊,嘴唇乾裂。 床头没有姓名牌。 只有一张塑封標籤。 【供体:a03】 【年龄:约68】 【血型:o】 【基础病:慢阻肺、营养不良】 【剩余寿数评估:三年六个月】 【匹配对象:vip-11】 林晚晴看到“剩余寿数评估”几个字,眼神瞬间冷了。 “拍下来。” 技术员立刻拍照。 老人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 他看著林晚晴身上的警用標识,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嘴唇抖了半天,终於挤出几个字: “是警……” “警官......” “我能走了吗?”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很多人直接破防。 【我能走了吗……】 【救他,求求了。】 【这老人被关多久了?】 【剩余寿数评估三年六个月,他们真把寿命量化了!】 林晚晴声音放轻: “能。” “我们会带你出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一下涌出泪。 第二间。 是一个中年男人。 左腿残疾。 身上有多处陈旧淤青。 床头標籤: 【供体:b07】 【来源:债务转让】 【剩余寿数评估:五年】 【匹配对象:vip-03】 林晚晴指著“债务转让”四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 苏琳颤声道: “我听他们说过。” “有些人欠高利贷,家里还不起。” “有人会签所谓的身体照护协议。” “其实就是把人送进来。” 第三间。 里面是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床边,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口水。 旁边贴著诊断: 【阿尔茨海默病】 床头標籤: 【供体:c02】 【亲属授权:已完成】 【剩余寿数评估:七年】 【匹配对象:vip-09】 林晚晴眼神复杂。 “亲属授权?” 苏琳哭著点头: “有些病人,是家属送来的。” “他们说老人反正也不认人了。” “医院会给一笔钱。” “然后对外说,老人住进长期护理院。” 一个警员忍不住低声骂道: “畜生。” 陈不凡只看著,並不说话。。 第四间。 门一打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一个九岁左右的男孩蜷缩在病床上。 手腕和脚腕都被固定。 脸色发青。 胳膊上全是针孔。 他看见人进来,嚇得拼命往后缩。 “不要抽血……” “我不哭了……” “我不喊妈妈了……” “別把我送下去……” 苏琳一下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他就是三號。” 林晚晴走过去,蹲在床边。 声音儘可能温柔: “別怕。” “我们带你出去。” 男孩睁著大眼睛,眼泪掛在脸上。 “真的吗?” 林晚晴点头。 “真的。” 男孩小声问: “我妈妈会来接我吗?” 陈不凡走上前,看著他的命线。 很弱。 但还没断。 他伸手,轻轻按在男孩眉心。 “会。” 男孩终於哭出声。 不是害怕的哭。 是憋了太久之后,终於敢哭。 床头標籤上写著: 【供体:三號】 【年龄:9】 【基础病:先心病】 【来源:基金救助】 【剩余寿数评估:十二年】 【匹配对象:vip-07】 【取寿时间:今晚23:40】 林晚晴也注意到了这张標籤。 “vip七號是谁?” 技术员立刻查。 “顶层二十一楼,vip-07。” “登记名称是保密客户。” “医疗顾问签字人:顾怀安。” 陈不凡抬头,看向头顶。 隔著三层地下、二十几层楼。 他仿佛看见了顶层那盏被偷寿点亮的命灯。 有人正躺在豪华病房里,等著这个孩子的十二年寿命。 陈不凡站起身,加快步伐,一扇门一扇门走过去。 每一间,都有人。 流浪老人。 被拐儿童。 失智病人。 欠债者。 被家属卖掉的重病人。 无名流动人口。 精神异常人员。 基金救助对象。 他们床头没有正常姓名。 没有人格。 只有编號。 血型。 病情。 剩余寿数评估。 匹配对象。 取寿时间。 他们不是病人。 是药材。 被分类、编號、估值、匹配、等待取用。 陈不凡站在走廊中央。 《天命录》在他布袋里里微微震动。 不是因为遇到强敌。 是因为这里的命债太重。 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把人命当药材?” 走廊里的广播,忽然响了。 滋滋—— 电流声过后,是一道温和的男声。 顾怀安。 “陈先生。” “你的说法太情绪化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林晚晴眼神坚毅。 “顾怀安。” 广播里的声音依旧温和。 甚至带著一点笑意。 “林警官,欢迎来到长生康养医院真正的核心区。” “请原谅我没有亲自接待。” “毕竟,你们来得太突然。” 陈不凡看著摄像头。 “你管这里叫核心区?” 顾怀安笑了笑。 “当然。” “这里是生命资源再分配中心。” “你们看到的是牢笼。” “我看到的是秩序。” 林晚晴厉声道: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拐卖儿童、买卖人体组织、涉嫌故意杀人。” “这就是你说的秩序?” 顾怀安轻轻嘆了口气。 “林警官。” “你还是用普通法律视角看问题。” “这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人无意义地死去。” “流浪汉冻死在桥洞。” “孤寡老人烂死在出租屋。” “重病儿童因为没钱治疗等死。” “失智病人拖垮整个家庭。” “他们的生命,本来就在浪费。”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 【他在说什么?】 【生命浪费?】 【这还是医生吗?】 【恶魔披白大褂。】 顾怀安继续道: “而我们的客户。” “企业家。” “科学家。” “投资人。” “社会名流。” “他们多活一年,可以创造多少价值?” “可以养活多少员工?” “可以推动多少项目?” “可以影响多少家庭?” 这套话,陈不凡听了太多次了。 陆长生说过。 宋怀仁说过。 现在,顾怀安也说。 牺牲弱者。 延续强者。 用价值给人命標价。 再把罪恶包装成秩序。 顾怀安的声音从广播里缓缓落下。 “陈先生。” “你是命师。”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有些命,本来就轻。” “有些命,本来就贵。” “富人的命……” “本来就比他们值钱。” 第88章 富人的命更值钱? 广播里的声音很温和。 温和里却隱隱藏著凶狠。 “富人的命,本来就比他们值钱。” 这句话落下,地下三层死一般安静。 病房里,那个九岁的男孩还躺在床上。 他的手腕被固定带勒出红痕。 再往旁边,是一个流浪老人。 一个失智老太太。 一个欠债后被送进来的中年男人。 还有更多没有名字的人。 他们有的醒著。 有的昏迷。 有的听见广播里的话,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恐惧。 有的连恐惧都没有了。 像已经被这里磨掉了所有反抗。 林晚晴握著执法记录仪的手,气得发抖。 她见过很多罪犯。 贪婪的。 暴戾的。 变態的。 狡猾的。 可像顾怀安这样,把吃人说得像资源优化的人,还是少见。 陈不凡站在走廊中央,抬头看著摄像头。 他的脸色很平静。 可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凶狠。 “所以。”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楚传进走廊每一个角落。 “你也觉得,你的命比他们值钱?” 广播里安静了一秒。 隨后,顾怀安笑了。 “陈先生,你不用偷换概念。” “我不是在谈我自己。” “我是在谈社会价值。” 陈不凡反问道: “你拿別人的命做秤砣。” “称完了,告诉他们不值钱。” “这叫社会价值?” 顾怀安没有生气。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太情绪化了。” “这是他们底层人最常见的问题。” “他们喜欢用情绪覆盖事实。” “可事实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本来就没有未来。” “流浪老人没有劳动能力。” “失智病人拖累家属。” “重病儿童需要长期救助。” “欠债者连自己的债都还不起。” “他们活著,只是在消耗资源。” 一个警员气得骂了一句: “放屁!” 林晚晴没有拦。 因为她也想骂。 顾怀安却像没有听见,继续说道: “可vip病区那些人不同。” “他们是企业家。” “是投资人。” “是城市资源的组织者。” “他们多活一年,就可能让几百人继续有工作。” “他们多活一天,就可能让一个项目不崩。” “他们多活下去,能捐更多钱,建更多医院,资助更多孩子。” 他轻轻嘆了一口气。 “你们为什么只看见地下三层这些人?” “为什么看不见楼上那些人活著能创造的价值?” 陈不凡开始转动他手中的铜钱。 “所以你就替他们决定谁该死?” 顾怀安道: “不是我决定。” “是命运早就决定了。” “我只是让命运的残余价值,被更有效地利用。” 这句话出来,走廊里有个被固定在病床上的老人忽然哭了。 哭声也是有气无力,像是早已被抽乾。 “我不是没用……” “我有孙女……” “她还在找我……” 没人说话。 陈不凡转头看了那老人一眼。 然后重新看向摄像头。 “听见了吗?” 顾怀安道: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重要。” “可社会不会因为一个流浪老人停下。” “也不会因为一个无名儿童停止运行。” “陈先生,你是命师,应该比普通人更明白,命本来就有轻重。” 陈不凡只觉得好笑。 “命有轻重?” “对。” “那你的命,几斤?” 广播里再次安静。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顾怀安。” “你站在监控后面。” “穿白大褂。” “拿院长身份。” “替富人续命。” “替弱者標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站得很高?” “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他们清醒?”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规则制定者?” 他停了一下。 “可在改命门眼里,你也是耗材。”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 顾怀安的声音,终於不再掩饰。 “你知道什么?” 陈不凡道: “我知道玄清子怎么死的。” “我知道宋家怎么被当成买家。” “我也知道你这座医院,不过是长生基金会的一口炉。” “你以为你在烧別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 “等炉子烧完了,下一个被添进去的,会不会是你?” 广播里,顾怀安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十秒后,他笑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陈先生,你很会挑拨。” “但没用。” “我和那些废物不一样。” “我是医生。” “我懂生命。” “我懂数据。” “我懂医疗系统。” “我也懂富人真正想要什么。” “长生体系离不开我。” 陈不凡冷笑: “每个弃子被扔掉之前,都这么想。” 广播里,顾怀安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 林晚晴没有浪费时间。 她已经让警员逐间打开房门,解开供寿者的固定带。 技术员快速拍摄床头標籤、设备编號、药品记录、监控位置。 苏琳跟著女警,眼睛通红地帮忙確认病人身份。 “三號供体就是视频里的孩子。” “这个是a03,之前说是无名流浪者。” “c02是被家属送来的失智老人。” “b07是债务转让。” “那边还有几个孩子,都在內侧病房。” 林晚晴听到“几个孩子”,脸色更冷。 “先救儿童。” “通知急救队下b3。” “调更多警力。” “所有病人必须转移。” 警员立刻回应。 “是!” 就在这时,陈不凡忽然拿出手机。 直播刚才进入医院后一直开著。 但因为信號问题,地下三层画面断断续续。 现在,信號忽然恢復。 也许是医院系统被警方接入。 也许是顾怀安想让外面看到他的“社会逻辑”。 总之,直播画面重新亮起。 陈不凡没有犹豫,直接把镜头转向地下走廊。 但他避开了病人的正脸。 只拍床头標籤。 铁门。 固定带。 编號。 剩余寿数评估。 匹配对象。 取寿时间。 还有走廊里那些写著“供体”的房间。 直播间瞬间炸穿。 【这是什么?!】 【供体?剩余寿数评估?】 【臥槽!地下三层是真的!】 【这不是医院,这是人命仓库!】 【三號供体才九岁啊!】 【匹配对象vip-07是什么意思?】 【取寿时间今晚23:40?!】 【救人!快救人!】 【报警!不对,警察已经在了!】 几十万。 一百万。 三百万。 人数疯狂上涨。 这段时间以来,陈不凡直播间本就处在全网关注中心。 现在,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的画面一出来,整个平台都被引爆。 有人录屏。 有人转发。 有人联繫媒体。 有人直接开始扒长生康养医院背景。 弹幕密密麻麻。 【长生基金会出来解释!】 【顾怀安是谁?】 【vip病区都住了谁?】 【那些匹配对象必须查!】 【这是现代版炼人命啊!】 【富人的命更值钱?谁给他们的脸!】 广播里,顾怀安的声音难掩怒意。 “陈不凡。” “你不该直播。” 陈不凡抬头看向摄像头。 “你不是说富人的命更值钱吗?” “现在让全网听听。” “看看他们认不认。” 顾怀安反驳: “你会造成社会恐慌。” 陈不凡道: “你们吃人不恐慌。” “別人看见才叫恐慌?” 弹幕刷得像暴雨。 【说得好!】 【吃人不恐慌,看见才恐慌?】 【这医院必须查到底!】 【顾怀安你出来!】 【vip七號是谁?】 林晚晴看了陈不凡一眼。 这一次,她也没有阻止直播。 她知道,陈不凡做的没错。 这种地方,单靠內部调查,太容易被压力、关係、律师和资本拖住。 可现在,全网看见了。 这些编號病床。 这些供寿標籤。 这些无名病人。 这些孩子和老人。 他们终於不是躺在地底无人知晓的“供体”。 他们被看见了。 被看见,就有了重量。 顾怀安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陈先生。” “你还是不明白。” “你以为公开就能贏?” “你以为网友愤怒,就能改变什么?” “这世界每天都有愤怒。” “可真正运行世界的,从来不是愤怒。” “是资源。” “是权力。” “是交易。” “是利益。” 陈不凡道: “所以你急了。” 顾怀安笑了。 “急?” “我只是觉得可惜。” “本来,我还想请你看看真正的长生命术。” “现在看来,只能下次了。” 林晚晴立马意识到了。 “他要跑。” 她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院长办公室、地下通道、后山內部路。” “顾怀安可能要逃。” 耳麦里传来警员声音: “收到!” “院长办公室无人!” “后山通道发现异常车辆!” “正在追!” 陈不凡却看著摄像头。 “不对。” 林晚晴看向他。 “什么不对?” 陈不凡道: “他不是只想跑。” 下一秒。 地下三层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 呜——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走廊两侧铁门开始自动落锁。 通往电梯的方向,厚重防火门缓缓下降。 广播里,顾怀安的声音重新响起。 这一次,不再偽善。 充满著杀意。 “启动b3封锁系统。” 接著机器开始播报: “医疗废弃物高温消杀程序,即將开启。” 林晚晴瞳孔骤缩。 “高温消杀?” 苏琳脸色惨白,失声道: “完了!” “那是焚毁程序!” “他要烧掉地下三层!”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他要灭口!】 【下面还有人啊!】 【疯了!顾怀安疯了!】 【快跑!】 【救孩子!】 防火门还在下降。 陈不凡看向最里面那排病房。 那里,还有十几个供寿者没救出来。 广播倒计时开始。 【九十。】 【八十九。】 【八十八。】 顾怀安的声音带著笑意。 “陈先生。” “你想让全网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完吧。” “看看你能救几个人。” 第89章 地下封锁 【七十九。】 【七十八。】 【七十七。】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地下三层响起。 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 防火门一寸一寸往下压。 走廊尽头,几个还没被救出来的供寿者躺在病床上,惊恐地看著头顶的灯。 他们身上的固定带还没解开。 有人挣扎。 有人哭喊。 有人已经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琳脸色惨白,尖声道: “下面还有人!” 林晚晴一把拽住对讲。 “所有人,立刻打开防火门!” “急救队下b3!” “技术组,切断医院封锁系统!” 对讲里传来杂乱的声音。 “林队,主控室权限被锁!” “医院安保拦住了急救通道!” “院方法务要求我们出示进一步手续!” “地下电梯停运!” “消防楼梯防火门落锁!” 林晚晴果断。 “撞开!” “出了事我负责!” 可她刚下令,广播里顾怀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警官。” “暴力破坏医疗系统,会导致更多病人出事。” “你如何负责。”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向摄像头。 “顾怀安!” “你地下三层非法拘禁这么多人,还敢跟我谈医疗系统?” 顾怀安笑了。 “非法拘禁?” “他们都有协议。” “有授权。” “有医学照护记录。” “我们合理,合法,合规。” “你们只不过是被一个护士和一个算命网红误导。” 林晚晴咬紧牙。 “你现在正在灭口!” “不是灭口。” 顾怀安声音很平。 “是高风险污染区自动消杀。” “地下三层储存大量特殊医疗废弃物,一旦系统判定外部侵入或者有泄露风险,为了维护社会安定,有权启动封闭消杀程序。” “这是安全机制。”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成一片。 【他还在狡辩!】 【下面都是活人!】 【什么医疗废弃物?那是人!】 【快救孩子!】 【顾怀安必须死!】 倒计时仍在继续。 【四十七。】 【四十六。】 这时,走廊上方的通风口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呼—— 原本微弱的气流,停了。 地下三层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掐断。 一个老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张大嘴,拼命喘气。 “气……” “没气了……” 三號病房里的男孩也开始咳嗽。 他本来就有先心病,氧气一停,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紫。 “妈妈……” “我喘不上来……” 苏琳眼泪一下掉下来。 “三號!” 她衝进病房,想解开孩子身上的固定带。 可固定带是电子锁。 系统锁死后,根本打不开。 她急得用手去扯,指甲都翻了。 “开啊!” “快开啊!” 林晚晴拿出匕首,衝过去割固定带。 可固定带材质特殊,一刀下去,只割开浅浅一道白痕。 陈不凡走进病房,按住孩子眉心。 孩子的命灯很弱。 正在被地下三层的阵势往外抽。 不只是缺氧。 氧气被切断只是表面。 真正启动的,是整座地下寿炉的“封命”。 顾怀安不是单纯想烧毁证据。 他竟然想在烧毁之前,把这些供寿者剩余寿数一次性抽乾,送给楼上vip病区。 然后再用高温消杀毁掉尸体。 一举两得。 “好狠。” 林晚晴在割固定带,並未听清: “什么?” 陈不凡抬头看向走廊天花板。 “他不是只想烧证据。” “他在最后取寿。” 林晚晴脸色骤变。 “现在?” “嗯。” 陈不凡走出病房。 整条地下走廊,在他眼里已经变了。 白色灯光下,一条条红黑色命线从病床上延伸出来。 老人身上。 孩子身上。 失智病人身上。 债务供体身上。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根细线。 这些线顺著墙面、地板、天花板,一路匯入走廊中央。 然后往上。 穿过地下层。 穿过普通病区。 穿过高级病区。 最后直通医院顶层vip区。 像无数根吸管,把地下的人命,往上抽。 陈不凡总算是看清楚了。 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般,这就是完整的转寿阵。 只是做的比他预想的更宏大。 地下三层,是炉底。 普通病区,是药格。 vip病区,是受寿位。 人工湖、后山、主楼、风道,都是为了让这个阵转起来。 顾怀安把医院建成一口炉。 把弱者放进炉底。 把富人放在炉口。 用医学记录盖住命理邪术。 用慈善名义送来供体。 用专业话术包装吃人。 大手笔。 林晚晴看见陈不凡脸色,立刻问: “找到办法了吗?” 陈不凡道: “有。” “怎么做?” “破阵。” 林晚晴问。 “破阵之后呢?” 陈不凡看向头顶。 “楼上那些偷寿的人,会立刻反噬。” 林晚晴沉默半秒。 “会死?” “本来该死的,会死。” “借寿续命的,会被打回原形。” “有些会病情恶化。” “有些会当场命灯熄灭。” 林晚晴没有再问。 她只说了一句: “地下的人必须活。” 陈不凡点头。 “我知道。” 广播里,顾怀安像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陈先生。” “你最好想清楚。” “vip病区里住著的,可不是普通人。” “有上市公司董事长。” “有退下来的大人物。” “有科研项目投资人。” “也有你惹不起的人。” “你若破阵,他们出事。” “你承担得起吗?” “或者说,林警官承担的起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林晚晴,抬头看著摄像头。 “他们偷寿的时候,承担过吗?” 顾怀安冷笑。 “你这是草菅人命。” 陈不凡被气笑了。 “顾怀安。” “你拿孩子的十二年寿命给vip七號续命。” “拿孤寡老人的残寿给富豪添火。” “拿失智病人的命,给权贵延灯。” “现在告诉我,我草菅人命?” 他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中央。 “你的脸,比这医院地板还乾净。” “可惜。” “下面全是血。”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 【破!】 【破阵!】 【让偷寿的人反噬!】 【他们本来就是偷来的命!】 【救地下的人!】 【顾怀安还敢威胁?】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十五。】 【三十四。】 防火门已经降下一半。 地下空气越来越闷。 几个供寿者开始剧烈咳嗽。 有老人已经翻白眼。 三號孩子嘴唇发紫。 苏琳哭著喊: “陈先生,救救他们!” 陈不凡没有再犹豫。 他从布包里取出旧铜钱。 那是陈家命钱。 断裂过。 又被祖宅问命重新唤醒。 铜钱入手的一瞬间,《天命录》自动翻开。 书页上浮出一行字。 【转寿阵】 【以弱命为柴】 【以贵命为炉】 【阵眼在炉心】 林晚晴快步走来。 “阵眼在哪?” 陈不凡抬手,指向走廊中央地面。 那里是一块普通白色地砖。 和周围没有区別。 但在陈不凡眼中,所有命线都匯入这里。 地砖下方,就是整个地下三层的炉心。 “这里。” 林晚晴立刻对警员喊: “撬开!” 两个警员衝过来,用破拆工具砸向地砖。 砰! 第一下,地砖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工具反而被震得脱手。 顾怀安的笑声从广播里传来。 “那是医院主承重区。” “高强度合金封层。” “没有大型设备,你们打不开。” 陈不凡蹲下身,伸手按在地砖上。 冰冷。 厚重。 下面压著很深的命债。 不是普通物理封层。 是用符压住的。 熟悉的风格。 是《命符经》残术。 又是陈家残术。 陈不凡两指夹著自己的命钱。 “你们拿陈家的符,炼这种炉。” 顾怀安声音微顿。 “你看出来了。” 陈不凡盘腿坐下: “好。” “很好。” 他咬破指尖,血抹在命钱上。 命钱发出一声轻震。 嗡。 地下三层所有灯光,猛地闪了一下。 林晚晴想制止他。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抬头。 他把命钱压在地砖正中央。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在他眉心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 林晚晴立刻意识到他又在强行审命。 “你別乱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救人要紧。” 林晚晴看向倒计时。 【十三。】 【十二。】 氧气越来越少。 地下三层的病人已经撑不住。 陈不凡闭上眼。 他看见了整座医院的命线。 顶层vip区。 七號病房里,一个老人躺在豪华病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 眉心却亮著不属於他的红光。 那红光的一端,连著地下三號孩子。 二十一楼。 一个企业家靠在床上,手里还握著电话。 他身上的寿火来自b07那个欠债者。 二十楼。 一个戴氧气面罩的老妇人,脸上泛著诡异红润。 她的寿火来自c02失智老人。 一条条命线。 一笔笔命债。 陈不凡全看见了。 看见的瞬间,反噬也来了。 胸口像被铁锤砸中。 喉间血腥味翻涌。 止不住的从嘴角溢出。 《天命录》的书页疯狂翻动。 陈老九那句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审命不是算命。 看得越深,背得越重。 可陈不凡没有退。 他低声道: “陈家命师。” “审命不断善恶,便是瞎眼。” “见恶不斩,便是失手。” “今日。” “断转寿阵。” 命钱狠狠压下。 咔。 地砖裂开一道细缝。 顾怀安大叫。 “陈不凡!” “你敢!” 陈不凡睁眼。 眼底白色命印几乎燃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 他掌心用力。 命钱嵌入地砖裂缝。 轰—— 地下三层所有命线同时震动。 【三。】 【二。】 【一。】 走廊里,一股无形气浪猛地炸开。 防火门停住。 倒计时卡在最后一秒。 【一。】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 整座长生康养医院的灯光,同时熄灭。 第90章 偷来的寿,终要还 整座长生康养医院的灯,灭了。 大厅。 病房。 vip区。 康復中心。 地下三层。 所有灯光,在同一秒熄灭。 只有应急灯亮起一排惨白的光。 滴—— 滴—— 滴—— 无数医疗设备同时报警。 顶层vip病房里,最先出事的是七號病房。 那个原本靠在床上、脸色泛著诡异红光的老人,身体猛地一抽。 他眉心那团红光,像被人一把拽走。 “不……” 老人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哑的声音。 下一秒,他脸上的红润迅速褪去。 皮肤乾瘪。 眼窝下陷。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短短几秒,他像被硬生生抽走十几年寿数,变成风乾了的枯枝一般。 床边家属嚇疯了。 “爸!” “医生!” “快叫医生!” 监护仪尖锐报警。 心率飆升。 血氧下降。 护士衝进来时,老人已经瘫在床上,嘴巴大张,像一条离水的鱼。 二十层。 一个企业家刚拿起手机,准备联繫外面的律师。 他本来精神很好。 甚至还正在痛骂他那不爭气的儿子又在澳门赌输了钱,要债人电话打到他这里来了。 可灯灭的一瞬间,他的手突然僵住。 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老。 皮肤鬆弛。 斑点浮出。 指甲发灰。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想站起来,却一头栽倒在床边。 只剩下电话那头要债人的声音。 “餵?餵?” “你不要不说话。” “不给钱我们就撕票了。” “你別装死啊!” 十九层。 二十二层。 vip病区接连响起惊叫声。 “医生!” “快来人!” “我妈喘不上气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恶化了?” “设备怎么停了?”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 一个又一个偷寿者,被打回原形。 有人病情復发。 有人瞬间苍老。 有人刚刚续上的命灯,直接熄灭。 整座医院顶层,彻底乱了。 地下三层。 陈不凡单膝跪在裂开的地砖前,几乎失去了意识。 命钱嵌在阵眼里。 旧铜钱边缘滚烫,裂纹里渗出淡淡红光。 《天命录》的书页哗啦啦翻动。 地下三层那些被抽走的命线,终於停止往上流。 有几条残寿,甚至开始缓慢回流。 林晚晴和另一位刑警將他扶到一旁坐下。 三號病房里,那个九岁男孩猛地吸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咳!咳咳!” 苏琳哭著扑过去。 “三號!” “不,小军!” “你醒醒!” 男孩睁开眼,嘴唇依旧发青,但眼里终於有了一点光。 “姐姐……” “我是不是不用死了?” 苏琳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用。” “你不用死了。” 走廊里,其他供寿者也陆续缓过来。 有老人开始大口喘气。 有失智老太太茫然地睁开眼。 有欠债男人看著自己手上的固定带,突然崩溃大哭。 “我不想死……” “我真的不想死……” 林晚晴问道: “陈不凡!” “你怎么样?” 陈不凡缓了口气,硬是將口中的血咽了下去。 脸色白得嚇人。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声音没太多力气: “阵破了。” 苏琳小跑过来,用听诊器为陈不凡听诊。 “陈大师,別动,你在流血!” 陈不凡看向四周,防火门停住了。 高温消杀程序没有启动。 氧气供应重新恢復。 他总算鬆了一口气,和苏琳说: “先救孩子。” “我死不了。” 便让周边年轻刑警帮他盘腿,闭上眼,进入打坐状態。 林晚晴在一旁指挥眾人: “所有供寿者全部转移!” “固定带剪不开就连床推走!” “医疗组、消防组,立刻下b3!” “控制所有医护人员!” “封存伺服器、药房、地下病区、vip区!” “一个都不准走!” “是!” 警员和急救队衝进地下三层。 铁门被一扇扇打开。 编號牌被拍照封存。 病人被抬上担架。 林晚晴让同事拿著陈不凡的手机,用后置摄像头继续直播。 直播画面里,网友终於看见那些被关在地下的人开始被救出来。 弹幕几乎刷到看不清。 【救出来了!】 【孩子醒了!】 【我哭死。】 【偷寿的人反噬了没有?】 【必须查vip名单!】 【顾怀安呢?抓住没有?】 【长生基金会必须查到底!】 【陈大师呢?】 【陈大师怎么不说话了?】 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百万,並且还在疯涨。 这一次,不是猎奇。 不是围观。 是愤怒。 是见证。 是让地下三层这些“供体”,终於重新变成人。 突然林晚晴的耳麦里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 “林队!” “嫌疑人顾怀安在地下二层医疗控制室!” “他挟持了一名护士!” “要求见陈不凡!” 林晚晴脸色一沉。 “稳住他。” “狙击位有没有?” “地下二层空间受限,没有安全射击角度。” 她看著如此状態下的陈不凡,实在不忍心叫他。 但是陈不凡却听得清楚,撑著墙站起来。 林晚晴皱眉: “你別动。”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不许去。”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他要见我。” 林晚晴拒绝: “他现在疯了。”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疯了才会说真话。” 林晚晴看著陈不凡: “你也疯了!” 地下二层。 医疗控制室。 顾怀安站在控制台前。 他的白大褂已经乱了。 金丝眼镜歪在脸上。 手里拿著一把手术刀,抵在一个护士脖子上。 那个护士嚇得浑身发抖,脖子上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控制室外,警员围住门口。 顾怀安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的温和。 只剩疯狂。 “让陈不凡来!” “我要见他!” “你们谁都不懂!” “你们毁了我的医院!” “毁了我的研究!” “毁了长生体系最重要的一环!” 陈不凡强撑著来到门口时,顾怀安猛地抬头。 “陈不凡!” 他的声音尖得发抖。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陈不凡站在门外,平静看著他。 “破了一口吃人的炉子。” 顾怀安笑了。 笑得很难看。 “吃人?” “你们只会用这种低级词汇。” “那是资源再分配!” “是生命利用!” “是医学和命理结合后的伟大实验!” “那些供寿者本来就会死!” 陈不凡道: “你也会死。” 顾怀安脸色一僵。 陈不凡继续道: “所以你也可以被利用。” 顾怀安眼角抽搐。 “我不一样!” “我有价值!” “我能帮人延寿!” “我能让濒死的人活下来!” “我能让癌症晚期的富商重新站起来!” “我能让一座城市的资源继续流动!” 陈不凡看著他: “你明明能救人。” “却选择杀人。” 顾怀安呼吸一滯。 手术刀压得更紧。 护士脖子上的血更多了。 林晚晴握紧枪,声音沉稳: “顾怀安。” “放下刀。” “你已经跑不了了。” 顾怀安猛地看向林晚晴。 “跑?” “我为什么要跑?” “该跑的是你们!” “你们知道顶层住的都是什么人吗?” “他们一出事,整个海城都要震!” “你们以为救几个流浪汉、几个老不死、几个没人要的孩子,就贏了?” 他指著陈不凡,笑得癲狂。 “你破了转寿阵。” “那些vip病人会反噬。” “他们的家族、公司、势力,全都会找你!” “陈不凡,你救了地下的人。” “却得罪了楼上的天!” 陈不凡走近一步。 “天?” 他抬眼看著顾怀安。 “他们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偷別人的寿,也配叫天?” 顾怀安吼道: “他们本来就比那些人重要!” 陈不凡道: “偷来的寿,终要还。” 这一句落下。 顾怀安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脸色扭曲,忽然举起手术刀,竟不是刺向护士,而是刺向陈不凡。 “那你也去死!” 他猛地推开护士,整个人扑了出来。 速度极快。 像早就等著这一瞬间。 林晚晴瞳孔一缩。 “陈不凡!” 她几乎同时衝上去。 砰! 枪声响起。 子弹击中顾怀安手臂。 手术刀脱手飞出,掉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顾怀安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 警员一拥而上,將他死死按住。 林晚晴护在陈不凡身前,枪口还冒著淡淡硝烟。 “顾怀安。” “你被捕了。” 顾怀安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地面。 血从手臂流下来。 可他忽然笑了。 笑得断断续续。 “被捕?” “你们抓了我,又能怎么样?” “长生康养医院没了,还会有下一家。” “寿炉破了,还会有下一口炉。” “有钱人想活。” “穷人想卖。” “权贵怕死。” “医生想成神。” “只要人还怕死,长生就不会停。” 林晚晴道: “带走。” 警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顾怀安却死死盯著陈不凡。 “陈不凡。” “你以为你破的是医院?” “不。” “你只是碰到了长生的一根毛。” 陈不凡看著他。 “陆长生在哪?” 顾怀安突然笑得更诡异。 “你还在找陆长生?” “哈哈哈……” “你们都以为,陆长生是在替那些富豪续命。” “你们以为长生基金会是卖命给別人。” “错了。” “什么意思?” 顾怀安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 他一字一句道: “陆长生不是在续別人的命。” “他是在续自己的命。” 陈不凡瞳孔微缩。 林晚晴也脸色一变。 顾怀安被警员拖著往外走。 他还在笑。 “你们查vip。” “查医院。” “查基金会。” “查那些买命的人。” “都没用。” “他们只是柴。” “我们也是柴。” “所有被续出来的寿,最后都会流向一个地方。” 他死死盯著陈不凡,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长生。” “他才是那口真正的炉。” 第91章 陆长生的寿命 审讯室里的灯很白。 顾怀安坐在铁椅上。 左手被銬在桌边。 右臂包著纱布,子弹擦过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脸色灰败,头髮乱了,金丝眼镜也没了。 可他的眼神,仍旧没有完全垮。 像一个被端掉实验室的医生,心疼的不是死了多少人,而是自己的研究被毁了。 林晚晴坐在他对面,翻开审讯记录。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供寿区,是什么时候开始运行的?” 顾怀安沉默。 林晚晴抬眼。 “顾怀安,你现在不开口,后面也会有人开口。” “韩绍明正在录笔供。” “苏琳提供了视频。” “地下三层救出的供寿者,正在逐一核验身份。” “伺服器、药品库、转运记录、vip病区资料,都已经封存。” “你以为自己还能撑多久?” 顾怀安笑了一下。 “林警官。” “你们查得到人。” “查得到病歷。” “查得到帐。” “可你们查不到寿。” 书记员很快的將他的话都记下。 林晚晴放下手中的杯子。 “那你可以解释给我听。” 顾怀安看向坐在旁边的陈不凡。 “他懂。” 陈不凡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几天前,顾怀安被林晚晴击中后,陈不凡也终究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醒来已是两天后,发现自己在市医院的干部病房,打著点滴。 刚恢復,听说要审顾怀安,他便执意来看。 顾怀安盯著他,声音沙哑: “陈先生。” “你破了转寿阵。” “你应该看见了。” “楼上那些人身上,不止一条命线。” 陈不凡依旧闭眼: “看见了。” 顾怀安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像兴奋。 也像不甘。 “那你就该知道,长生康养医院不是骗局。” “它真的能延寿。” 林晚晴打断他: “靠杀人延寿,也叫医院?” 顾怀安摇头。 “別总用杀人这么粗暴的词。” “我说了很多次,我们做的是生命余量转移。” “那些供寿者,本身寿数也会被病痛、贫穷、意外浪费掉。” “可转给vip客户,就能发挥更大价值。” 陈不凡,睁眼,看著他。 “你还没被打醒?” 顾怀安脸色一僵。 陈不凡继续道: “地下三层那些孩子、老人、病人,都已经被救出来了。” “你所谓的转寿阵,也被我破了。” “顶层vip反噬。” “长生康养医院封了。” “你坐在审讯室里。” “还在讲价值?” 顾怀安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懂什么?” 他忽然抬头,眼里带著一种病態的光。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那些富豪?” “你以为长生康养医院的价值,只是给几个人续命?” “不。” “那些富豪只是客户。” “只是资金来源。” “只是实验对象。” 林晚晴眼神一动。 “什么意思?” 顾怀安闭了闭眼,像终於决定撕开最后一层。 “医院真正服务的最高对象,从来不是他们。” 审讯室安静下来。 林晚晴握著笔的手顿住。 陈不凡抬眼。 顾怀安一字一句道: “是陆先生。” 这四字落下。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冷了一截。 林晚晴问: “陆长生和长生康养医院是什么关係?” 顾怀安笑了。 “关係?” “没有陆先生,就没有长生康养医院。” “没有长生基金会,就没有地下三层。” “没有改命门的命术,就没有转寿阵。” 他说著,脸上竟然浮现一丝狂热。 “你们以为我们在替富豪延寿。” “其实那些富豪,也只是炉里的柴。” 林晚晴皱眉。 “富豪也是柴?” “对。” 顾怀安身体微微前倾。 “他们花钱买寿。” “我们给他们寿。” “可每一次转寿,都不会完整给到他们。” “有一部分被抽走了。” 顾怀安看向他,笑得诡异。 “是。” “每一次。” “每一个vip。” “每一次病情好转。” “每一次转寿成功。” “都会有一部分寿数,被抽走。” “那部分寿,不进vip身体。” “也不留在医院阵里。” “它会匯入一个地方。” 林晚晴立刻追问: “什么地方?” 顾怀安摇头。 “我不知道。” 林晚晴道: “你是院长,你不知道?” “我只是执行者。” 顾怀安看著她。 “我负责医院。” “负责筛供体。” “负责和富豪家属沟通。” “负责让医学记录看起来合理。” “负责把转寿阵维持下去。” “但真正接收那部分寿数的地方,我看不到。” 陈不凡问: “命数帐户?” 顾怀安眼神一亮。 “对。” “陈先生,你这个说法很准確。这是当代最伟大的发明。” “一个未知的命数帐户。” “每一次转寿,都会有一笔寿数入帐。” “少则几个月。” “多则几年。” “极少数优质供体,能抽出十年以上。” 一旁的书记员听得后背发冷。 “你们把人的寿命,当成数字管理?” 顾怀安淡淡道: “医学也把人的生命当成数字指標。” “血压。” “心率。” “血氧。” “肿瘤標誌物。” “器官功能。” “寿命只是另一种指標。” 林晚晴问道: “所以刘小军那个孩子,被你们標了十二年?” 顾怀安沉默了一下。 “他命格很乾净。” “又是先心病患儿。” “本来就不一定活得久。” 林晚晴猛地拍桌。 “他已经获救了!” “医生评估过,只要后续治疗跟上,他有很大概率活下去!” 顾怀安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 “那是你们的判断。” “在我们这里,他是优质供体。” 陈不凡站起身。 顾怀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陈先生。” “你想打我?” 陈不凡看著他。 “我不打將死之人。” 顾怀安脸色一变。 林晚晴也抬头看向陈不凡。 “他怎么了?” 陈不凡盯著顾怀安的眉心。 “他的命灯已经被抽过了。” 顾怀安瞳孔一缩。 陈不凡道: “长生康养医院被破,转寿阵反噬。” “你这个院长,离炉心最近。” “你以为自己只是操盘的人。” “其实你的寿,也早被掛在炉上。” 顾怀安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不可能。” 陈不凡继续说道: “你刚才自己说的。” “所有人都是柴。” “你当然也是。” 顾怀安嘴唇发抖。 他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乾净稳定的医生的手,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浮出几块灰斑。 像老人斑。 又像命气枯败后的死纹。 “不可能……” “陆先生不会这样对我。” 陈不凡冷笑: “玄清子死前,也这么想。” 顾怀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乾净。 林晚晴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陆长生到底是什么人?” 顾怀安抬头,眼神茫然了一瞬。 然后,他像想起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声音压低: “他......他不是人。” 审讯室一静。 林晚晴皱眉: “说清楚。” “你这是在戴罪立功。” “你身上的闭口符,已经让陈不凡解除了,不用害怕被报復。” 顾怀安只是摇头,长嘆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第一次见他,是五年前。” “长生康养医院筹建前。” “他看起来很年轻。” “三十岁不到。” “可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年轻人。” “他懂医学。” “懂资本。” “懂风水。” “懂命理。” “甚至懂百年前的医疗制度和旧式慈善堂。” 顾怀安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家学渊源。” “后来我才发现,不是。” 陈不凡问: “发现什么?” 顾怀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他知道太多只有亲歷者才知道的事。” “民国时期的疫病救济。” “战乱年代的孤儿院。” “上世纪旧医院的停尸房。” “还有一些早就没人提的玄门旧案。” “他不像是从书里看的。” “他像是亲眼见过。” 林晚晴和陈不凡对视一眼。 顾怀安继续道: “我问过他。” “陆先生,你到底多大?” “他当时只是笑。” “他说,年龄对普通人才有意义。” “对长生者来说,只是一串旧帐。” 陈不凡似乎能想起什么。 长生者。 林晚晴低声问: “所以他一直在用別人的寿命续自己?” 顾怀安点头,又摇头。 “不是普通续命。” “普通借寿,只能延几年。” “而陆先生不一样。” “他不是单纯延寿。” “他是在换命。” 陈不凡道: “换命续命。” “对。” 顾怀安道: “他的身体,像一个容器。”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新的命数补进去。” “老人寿。” “孩童寿。” “病人寿。” “富豪续命后溢出的寿。” “豪门改运抽来的命。” “阴婚链养出来的黑命纹。” “这些东西,最后都会匯入长生体系。” “而长生体系的尽头,就是陆先生。” 林晚晴听得后背发寒。 红衣新娘案。 秦家借財局。 宋家阴婚。 长生康养医院。 这些案子表面上都在服务不同客户。 秦家求財。 宋家求香火。 富豪求寿。 可背后真正吃到最大一口的,是陆长生。 陈不凡终於明白。 为什么他第一次见陆长生时,《天命录》照不出命格。 不是因为陆长生命格高到不可查。 而是因为他的命,根本不是一条。 他身上的命数,是拼出来的。 不断换。 不断续。 不断吃。 所以命格空白。 因为没有哪一条命,真正属於他。 林晚晴问: “有没有证据?” 顾怀安摇头。 “陆先生从不留直接证据。” “他也不会亲自参与医院运营。” “所有文件里,他只是长生基金会关联人,或者慈善晚宴嘉宾。” “连医院理事会记录里,都很少出现他的名字。” “真正和医院直接绑定的,是长生基金会。” 林晚晴皱眉。 “那你刚才说的未知命数帐户,有没有记录?” 顾怀安沉默了几秒。 “有一部分。” 林晚晴立刻问: “在哪?” 顾怀安看向陈不凡。 “医院有一间密室。” “在院长办公室后面。” “里面有一些旧档案。” “不是电子档。” “是纸质档。” “还有一些照片。” 陈不凡问: “为什么不销毁?” 顾怀安苦笑。 “那不是我的东西。” “我没资格毁。” 林晚晴立刻起身: “带路。” 半小时后。 长生康养医院。 院长办公室。 墙上的书柜被打开。 后面竟然藏著一道暗门。 门不大。 需要同时刷院长权限卡和指纹。 顾怀安被押著开门。 暗门打开后,里面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没有窗。 四面都是防潮柜。 空气里有一股旧纸味。 林晚晴带人进去取证。 柜子里,有大量旧档案。 不是现代病歷。 而是帐册。 照片。 信件。 老式医院记录。 还有一些写著生辰八字和死亡年月的黄纸。 陈不凡走到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黑色木盒。 盒子上没有锁。 只有一枚黑命纹印记。 陈不凡用旧铜钱压了一下。 盒盖打开。 里面放著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边缘发脆。 看样子至少百年。 照片背景,是一栋旧式洋楼。 门口掛著牌子: 【济仁慈养院】 照片里站著一群人。 有穿长衫的先生。 有戴圆帽的商人。 有几个瘦弱孩子。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穿著白色长衫,眉眼温和,站在最中间。 他很年轻。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 嘴角带著淡淡笑意。 陈不凡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手指微微一顿。 林晚晴也凑过来。 下一秒,她脸色变了。 “这是……”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 长得和陆长生一模一样。 陈不凡翻过照片。 背面有一行毛笔字。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第92章 百年前的陆长生 密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泛黄的旧照片,被陈不凡夹在指间。 照片边缘已经发脆。 纸面上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跡。 可照片中间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却清晰得刺眼。 白色长衫。 眉眼温和。 嘴角带著淡淡笑意。 他站在一群人中间,姿態从容,像天生就习惯被人围著。 他的身后,是一栋旧式洋楼。 门口掛著牌匾。 【济仁慈养院】 照片背面写著: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林晚晴一手盯著照片,一手拿出手机,调出陆长生在长生基金会公开活动上的照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屏幕里,陆长生穿著深色西装,站在慈善晚宴台上。 温和。 从容。 乾净。 和旧照片里那个民国时期的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人。 连眉眼的弧度,唇角的笑意,甚至看人时那种不急不缓的眼神,都像从同一张脸上复製下来。 林晚晴低声道: “不可能。” 密室里的几个警员也凑过来看。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这照片是真的?” 技术员立刻戴上手套,小心接过照片。 “需要带回去做纸张、成像工艺和墨跡鑑定。” “但从初步状態看,不像现代偽造。” 林晚晴眉头紧锁。 “民国十二年。” “1923年。” “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 她看向陈不凡。 “如果照片是真的,那他……”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因为太荒谬。 一个一百多年前就长这样的人,现在还长这样。 这不符合正常逻辑。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照片里的人。 陆长生也在看镜头。 那双眼睛隔著一百多年,依旧像能看见今天站在密室里的他们。 不惊。 不惧。 不老。 像时间从他身上绕了过去。 林晚晴问: “他真的活了一百多年?” 陈不凡声音很低: “不一定。” 林晚晴皱眉。 “不一定?” 陈不凡把照片重新拿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里的陆长生身上。 然后又看向照片周围那些人。 合影里,不止陆长生一个玄门人物。 有一个穿黑色道袍的老者。 一个背著木箱的中年人。 还有两名衣袖上绣著符纹的男人。 这些人站位很讲究。 表面上是开院合影。 可从玄门规矩看,更像某种见证仪式。 陆长生站在最中间。 不是因为他年纪最大。 而是因为所有人的气,都围著他。 像在护著他。 也像在供著他。 陈不凡忽然拿起放大镜,对准陆长生脚边。 照片旧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他还是看到一点不寻常的东西。 陆长生脚边,放著一个黑色木匣。 木匣上,有极淡的纹路。 果然。 黑命纹。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看出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翻开旁边另一本旧册子。 册子封皮破旧,里面是济仁慈养院早年的捐赠记录。 第一页写著: 【济仁慈养院,收养孤幼,救济病弱,施医赠药,延续仁心。】 字写得很好。 看起来像一份慈善章程。 陈不凡继续翻下去。 记录里有很多孩子名字。 年龄。 籍贯。 身体状况。 入院时间。 后面还有几个特殊备註。 【命轻】 【寿薄】 【阳火旺】 【適合留养】 【可入长生册】 林晚晴看见这些字,也越发觉得不对劲。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陈不凡: “显然不是。” “只是名字变了。” 民国时期,叫济仁慈养院。 现在,叫长生康养医院。 以前收孤儿、病弱、灾民。 现在收流浪汉、孤寡老人、重病儿童、欠债者。 外壳一直换。 吃人的法子,却没变。 林晚晴追问道: “那陆长生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看著照片。 “有两种可能。” 林晚晴立刻问: “哪两种?” “第一种。” 陈不凡道。 “他真的从民国活到了现在。” “靠不断借寿、续命、转寿,让自己的身体维持年轻。” 林晚晴脸色凝重。 “这已经够离谱了。” 陈不凡摇头。 “但这反而是相对简单的可能。” 林晚晴看向他。 “还有更复杂的?” “有。” 陈不凡把照片放在桌上,指尖按住陆长生的脸。 “第二种。” “陆长生不一定是同一个身体。” “而是同一个命格。” 密室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缓缓道: “普通人,命和身是一体。” “人出生,命落在身上。” “身体死,命也散。” “所以我们看一个人,看的是他的命线、因果、寿数、灾劫。” “但如果有人用邪术,把命格从身体里剥出来呢?” 一旁的技术人员听得瑟瑟发抖。 陈不凡继续道: “身体会老。” “会病。” “会死。” “可命格如果被剥离出来,再装进新的身体里。” “那这个人从外面看,换了一具身。” “但里面住著的,还是同一条命。” 技术人员打了个冷战,像是在听恐怖故事,回过神来,后背已浸湿。 “夺舍?” 陈不凡摇头。 “夺舍只是魂占身。” “这种更邪。” “它不是简单抢身体。” “是把原主的命格磨掉。” “再把自己的命格种进去。” “像换衣服一样换身体。” 一个年轻警员脸色发白。 “那原来的身体主人呢?”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没了。” “人还在吗?” “壳在。” 陈不凡道。 “但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密室里没人说话了。 林晚晴低头看著照片。 如果陈不凡的判断成立,那照片里这个陆长生,和现在的陆长生,未必是同一具身体。 但他们是同一个“陆长生”。 同一个命格。 同一个被不断延续的东西。 这比活了一百多年更可怕。 因为活得久,至少还是一个人。 可命格转移,意味著陆长生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死规律。 他不是在延寿。 他是在换命。 “这么说来,之所以他命格空白,是因为他身上的命不是他的?” 陈不凡点头。 “对。” “我第一次在无名会馆看他时,看不到他的命格。” “那时候我以为,他用了遮命术,或者命格被改命门藏住了。” “现在看,不止。” “他的命和身,可能根本不是合的。” 林晚晴问: “所以看不到?” “不是看不到。” 陈不凡继续自己的推测。 “是对不上。” “看这具身体,身体的原命可能早没了。” “看陆长生的命格,命格又不完全落在这具身体上。” “命身不合。” “所以呈现出来,就是一片空白。” 林晚晴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顾怀安那句话。 陆先生不是在替別人续命。 他是在续自己的命。 还有玄清子临死前那半句话。 陆长生不是少主,他是…… 他是什么? 一个活了百年的怪物? 一个不断换命的命格? 一个被改命门供养的“长生体”? 还是改命门真正的核心实验? 陈不凡继续翻找木盒里的东西。 除了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黄纸。 上面写著一些残缺术语。 【换命不换魂】 【命身可分】 【以童寿养命根】 【以病寿补命缺】 【以富贵命护身壳】 【百命归一,长生不灭】 林晚晴有些犯噁心。 “这些都是改命门的东西?” 陈不凡道: “应该是早期记录。” “民国时期,他们就已经在试长生命术。” 林晚晴看向照片。 “济仁慈养院,就是当时的实验场?” “很可能。” 陈不凡道。 “孤儿。” “病弱。” “灾民。” “无亲无故的人。” “最容易被当成材料。” 林晚晴深呼吸: “所以从百年前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做这件事。” “嗯。” 陈不凡点了点头。 “只是时代变了。” “慈养院变成康养医院。” “善堂变成基金会。” “玄门邪术披上医学外衣。” “可本质没变。” “吃弱者的命,养一个所谓长生。” 林晚晴握紧拳。 “这张照片和这些旧档案,能作为证据吗?” 技术员在旁边愣了一下,回神发现是在和自己说,缓缓开口: “需要鑑定。” “如果能证明照片年代真实,至少能证明陆长生这个名字在一百年前就出现过。” “但要证明现在的陆长生和照片里的人是同一个,常规法律上很难。” 林晚晴点头。 她当然知道很难。 法律审判的是现实证据。 不能因为长得一样,就说一个人活了一百多年。 也不能用“换命”作为法庭事实。 但这张照片的意义不在於直接定罪。 而是告诉他们,长生基金会背后的东西,比他们以为的更古老。 陈不凡拿起那张照片,再次翻到背面。 刚才他们只注意到那行合影落款。 【民国十二年,济仁慈养院开院合影。】 【陆长生留。】 可此刻,陈不凡发现照片背面右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字跡很淡。 像是后来有人用极细的笔补上去的。 因为年代太久,几乎和纸色融在一起。 陈不凡把照片放到灯下。 林晚晴凑近。 技术员也调高了光源。 那行小字终於慢慢显出来。 不是普通记录。 像警告。 也像某个人临死前留下的提醒。 模糊,遥远。 林晚晴一字一顿念出来: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密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不凡盯著那八个字,眼神沉到极致。 长生非人。 命身两分。 这不是猜测。 一百年前,就有人知道陆长生的问题。 也有人试图留下线索。 陈不凡將照片递给林晚晴,收进证物袋。 “陆长生。” “我知道你是什么了。” 第93章 命身两分 密室里,那张百年前的旧照片被放在证物袋中。 照片背面,八个字像刀一样扎进所有人眼里。 【长生非人,命身两分。】 林晚晴看著那八个字,有些出神。 眼前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熟悉的犯罪逻辑。 或者说,自从认识陈不凡以来,所有接触到的事,似乎都已经跳出正常的世界。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的供寿者是真的。 转寿阵是真的。 顾怀安亲口承认,所有转寿最后都会被抽走一部分,匯入陆长生身上。 现在,又出现一张民国时期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陆长生,和现在的陆长生一模一样。 林晚晴用手背揉了揉太阳穴,问: “命身两分,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背面的字重新看了一遍。 那行字写得很细。 像写字的人当时很急,也很怕被人发现。 可每一笔都很稳。 尤其是“非人”两个字,力道很重。 那个人在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確定陆长生不是普通活人。 陈不凡翻开旁边那几张发黄的黄纸。 纸上残缺地写著几句: 【身为舟,命为主。】 【舟朽可换,主命不灭。】 【转命需以百寿垫基。】 【新身初合,须三年养命。】 【命身不稳,忌见正统审命。】 看到最后一句,陈不凡忽地想起来什么。 林晚晴注意到他的表情。 “这句有问题?” 陈不凡指著最后一行。 “命身不稳,忌见正统审命。”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普通人,命和身体是合在一起的。” “人出生时,命落在身上。” “身体长大,命线跟著走。” “身体死亡,命散,魂归,因果结。” “这叫命身合一。” 林晚晴点头。 “正常人。” “对。” 陈不凡继续道: “但命身两分,是把一个人的命格,从原本的肉身里剥出来。” “肉身可以老。” “可以病。” “可以死。” “但命格被保留下来。” “等旧身体撑不住了,就找一具新身体。” “把原主的命磨掉。” “再把旧命格种进去。” 密室里的几个警员听得脸色发白。 年轻技术员忍不住问: “那新身体原来的人呢?”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命没了。” 技术员喉咙一紧。 “那还活著吗?” “肉身还活著。” 陈不凡继续道: “但里面的人,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 林晚晴听明白了。 她看向照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长生不一定是这具身体活了一百多年。” “而是『陆长生』这个命格,从民国一直转移到现在?” 陈不凡点头。 “这是更可能的答案。” 他拿起现代陆长生的照片,和旧照片並排放在桌上。 两个陆长生。 一个民国长衫。 一个现代西装。 容貌几乎一致。 气质也几乎一致。 可如果按照“命身两分”的逻辑,他们不一定是同一具身体。 而是同一个命格,被一代代装进新的身体。 林晚晴低声道: “这比单纯活了一百多年更邪。” 陈不凡道: “续寿,是给一盏快灭的灯加油。” “命身两分,是灯坏了,直接把火移到另一盏灯里。” “可是火离开灯芯,本来就不该存在。” “所以每次转命,都需要大量寿数垫底。” 林晚晴立刻明白。 “对上了!供寿者。” “对。” 陈不凡翻开济仁慈养院的旧册子。 里面那些孤儿、灾民、病弱者的名字,此刻看起来更加刺眼。 “百年前,济仁慈养院就是第一批供命池。” “它收养孤儿、病人、灾民。” “表面做慈善,背后筛选命格。” “现在,长生康养医院做的是同一件事。” “只是换了名字,换了手段,换了时代。” “以前叫慈养院。” “现在叫康养医院。” “本质都是给陆长生养命。” 陈不凡点头。 “每一次转命,陆长生都需要大量普通寿数稳住命格。” “否则旧命格进入新身体,会排斥。” “轻则命身不稳。” “重则命格崩散。” 技术员皱眉道: “这听起来像器官移植排异。”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只是他移的不是器官。” “是命。” 这句话一出,密室里再次安静。 林晚晴拿起那张黄纸。 “这里写,『新身初合,须三年养命』。” “意思是他每次换身体后,都需要三年稳定期?” 陈不凡道: “很可能。” 林晚晴又问: “那我们有没有办法判断,现在这个陆长生,是不是刚换过身体?” 陈不凡沉默片刻。 “有一个线索。” “什么?” “他命格空白。” 林晚晴不解。 陈不凡道: “我第一次见他时,看不到命线。” “普通遮命术,是把命线遮住。” “但他不是遮住。” “是命和身对不上。” “这说明他现在这具身体,並不是天然属於他的身体。” “如果换命时间很久,命身完全融合,我未必看不见。” 林晚晴立刻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能还在融合期?” 陈不凡点头。 “至少不是完全稳定。” 林晚晴若有所思。 “所以他急需更多寿数。” 陈不凡道: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案子频繁出现。” “秦家借財罐。” “宋家阴婚链。” “长生康养医院。” “这些表面上都服务不同客户。” “可最后,都有一部分命数流向长生体系。” “陆长生需要寿。” “而且需要很多。” 林晚晴看著桌上资料,脑中快速整合。 如果陆长生只是一个犯罪组织头目,那就抓他、审他、起诉他。 现在,陆长生更像一个横跨百年的命术怪物。 他的外壳是长生基金会。 他的入口是慈善、医疗、康养、玄学諮询、豪门服务。 他的食物,是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人。 孤儿。 老人。 病人。 流浪者。 孩子。 甚至那些以为自己花钱买命的富豪,也不过是他炉子里更高级一点的柴。 林晚晴发现了了一个新思路: “我突然想到。” “如果他现在命身不稳,又被你破了康养医院这口寿炉。” “他会不会很快需要新的寿数?” 陈不凡还没回答。 布袋里的的《天命录》,忽然动了一下。 陈不凡取出,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见,那本黄皮册子居然又动了。 不是风吹。 是书自己震了一下。 啪。 封皮轻轻弹开。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啦。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一页空白纸上。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那本书。 林晚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天命录》自己浮字。 可每一次看见,她依旧会觉得后背发凉。 纸面上,先是一点黑墨渗出。 隨后,黑墨变成暗红。 像血在纸里慢慢铺开。 一行字,缓缓浮现。 【三日后】 【长生见血】 林晚晴低声念出来: “三日后,长生见血。” 密室里一片死寂。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这是什么意思?” 陈不凡盯著书页,右手托著下巴: “陆长生要动手了。” 林晚晴问。 “动谁?” 陈不凡看著那八个血字。 《天命录》的字没有再继续浮现。 但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发黑。 像被某种命债烧过。 陈不凡合上书。 “还不知道。” 林晚晴立刻道: “三日后。” “具体日期就是……” 她迅速算了一下。 “五月二十四日。” “长生见血。” “可能是长生基金会。” “可能是陆长生本人。” “也可能是长生体系里某个地点。” 陈不凡点头。 “都有可能。” 林晚晴立刻转身下令: “整理长生基金会三日內所有公开活动。” “排查陆长生近三日行程。” “封锁长生康养医院全部资料。” “调取长生基金会近期开会、转帐、人员流动。” “重点关注五月二十四日。” 眾人马上回应: “是!” 陈不凡却盯著《天命录》,没有动。 林晚晴看向他。 “你在想什么?” 陈不凡道: “三日后,不一定是他要杀人。” 林晚晴皱眉。 “那是什么?” 陈不凡將《天命录》合上,放回袋中。 “也可能是他要换身。” 第94章 长生见血 顾怀安刚刚交代,所有转寿最后都会有一部分流向陆长生。 现在,《天命录》立刻给出警示。 三日后。 长生见血。 这不像巧合。 更像陆长生被逼到某个节点后,必须做出反应。 林晚晴沉声道: “你刚才说,他可能要换身?” 陈不凡整理好他的破旧布袋。 “只是判断。” “依据呢?” 陈不凡把那张黄纸推到她面前。 上面有一行旧字: 【新身初合,须三年养命。】 陈不凡道: “如果陆长生现在的身体还没彻底融合,就需要持续补寿。” “长生康养医院是他最稳定的一口寿炉。” “现在炉子被破,供寿链断了。” “他要么重新找寿源。” “要么提前转命。” 林晚晴眉头越皱越紧。 “转命需要什么?” “新身体。” “足够多的寿数。” “还有一个能承接命格的地点。” 陈不凡继续道。 “如果他真的要动手,不会是普通杀人。” “会是大规模取命。” 技术员听得脸色发白。 林晚晴立刻拿出手机,拨给特案组上级。 电话接通后,她没有废话。 “王局。” “长生康养医院案发现重大线索。” “陆长生可能在三日內进行新的非法取寿或转命仪式。” “我申请立刻对长生基金会总部、关联仓库、慈善医疗项目点、基金会理事住所进行同步搜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晚晴似乎在承受很大压力。 “是。” “我知道牵涉面很大。” “但医院地下三层已经救出大量受害者。” “顾怀安也供出长生基金会和陆长生。” “现在继续等,可能会出现新的伤亡。”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林晚晴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证据链还不够?” 陈不凡抬眼看她。 林晚晴: “顾怀安的口供、地下三层、旧照片、长生基金会关联资金,这些还不够?” 电话那头语气显然很谨慎。 林晚晴听完,沉默几秒,最终道: “我明白。” “我会补证据。” 电话掛断。 密室里一片安静。 陈不凡问: “不批?” 林晚晴脸色很难看。 “不是不批。” “是不能现在直接动长生基金会。” 陈不凡释然。 “因为牵涉太大。” 林晚晴没有否认。 “长生基金会不是玄清文化。” “也不是明德礼俗。” “它有公开慈善项目,有医疗合作,有企业捐赠,有社会名流站台。” “医院案目前能咬住长生基金会,但还不能直接咬死陆长生。” “如果现在强行动手,一旦证据链断在顾怀安这里,上面会很被动。” 陈不凡道: ““我不想等。”” 林晚晴抬头看著陈不凡。 “陈不凡,我知道你急。” “我也急。” “但我必须按程序来。” “地下三层那些人,我亲眼看见了。” “但越到陆长生这种层级,越不能只靠冲。” “他背后有律师,有资本,有社会关係,有一堆披著合法外衣的项目。” “我们要动他,就必须一击打穿。”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知道林晚晴说得对。 可《天命录》不会无缘无故浮字。 三日后,长生见血。 陆长生要做的事,不会等警方补完材料。 陈不凡转身往外走。 林晚晴立刻问: “你去哪?” “换一种方式。” 林晚晴心里一沉。 “你別乱来。” 陈不凡回头看她。 “我不违法。” 林晚晴更不放心了。 “你每次这么说,都很危险。” 陈不凡拿出手机。 “你们要证据。” “我帮你们逼证据出来。” 半小时后。 陈不凡回到住处,路上草草吃了些便当。 冲了个冷水澡,想让自己的大脑更加清醒。 然后把《天命录》、旧铜钱、那张百年前的旧照片,摆在桌上。 直播间打开。 凌晨的直播,本该人少。 可陈不凡刚开播,人数就以恐怖速度上涨。 长生康养医院案还在热搜上掛著。 地下三层供寿者被救的画面,已经传遍全网。 网友正处在愤怒最顶点。 陈不凡一出现,弹幕瞬间炸了。 【大师来了!】 【地下三层那些人怎么样了?】 【长生康养医院真是畜生啊!】 【顾怀安抓到了吗?】 【vip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陆长生呢?他是不是幕后黑手?】 【长生基金会必须查!】 陈不凡看著镜头。 脸色苍白。 头髮还没有吹乾,偶尔有水珠落下。 眼神很稳。 见此情形,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他把手机中保留的那张百年前的旧照片放到镜头前。 没有拍清全部细节。 只让网友看到那张年轻男人的脸。 “这个人。” “叫陆长生。” 弹幕瞬间刷屏。 【这就是陆长生?】 【这不是长生基金会那个陆先生吗?】 【照片怎么这么旧?】 【这是什么年代的照片?】 陈不凡继续道: “照片拍摄於民国十二年。” “也就是一百多年前。” “照片上的年轻人,和现在的陆长生,长得一模一样。” 直播间瞬间死寂一秒。 然后爆炸。 【???】 【一百多年前?】 【怎么可能!】 【祖辈?长得像吧?】 【不可能完全一样啊!】 【大师这是要开陆长生了?】 陈不凡没有给他们爭论的时间。 他把照片收回。 “长生康养医院,不是终点。” “玄清文化,不是终点。” “宋家阴婚,也不是终点。” “这些案子背后,都有同一个名字。” “长生。” 弹幕越来越快。 【长生基金会!】 【陆长生!】 【他到底是什么人?】 【地下三层那些供寿者是不是给他养命的?】 陈不凡看著镜头。 “我不管他是慈善家。” “基金会理事。” “富豪座上宾。” “还是所谓长生体系的主人。” “我只说一件事。” 他停顿半秒。 直播间几百万人,同时盯著屏幕。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三日后。” “我算陆长生。” 轰。 直播间彻底炸穿。 【臥槽!!!】 【公开宣战!】 【三日后算陆长生!】 【这不是算命,这是开战!】 【大师刚破长生医院,现在直接点陆长生?】 【太刚了!】 【陆长生敢来吗?】 【必须直播!】 陈不凡继续道: “三日后晚上八点。” “我会开直播。” “算他的命。” “算他的身。” “算他这百年来,吃了多少人的寿。” “算他身后那口长生炉,到底烧了多少条命。” 弹幕已经快到看不清。 有人震惊。 有人质疑。 有人害怕。 有人兴奋。 也有人开始疯狂举报。 【造谣!】 【陆先生做慈善多年,不许污衊!】 【陈不凡疯了吧?】 【长生基金会可以告他。】 【有没有证据啊?】 【一张照片就说人活百年?太离谱了。】 陈不凡看著那些维护的弹幕,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长生如果觉得我造谣。” “可以来告我。” “也可以三日后来直播间。” “当著全网的面。” “让我算。”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锋利得像刀。 “他若是人。” “我给他道歉,从此退网。” “他若不是。” “我送他见命。” 直播间人数衝破千万。 全网震动。 热搜几乎在十分钟內爆了。 #陈不凡三日后算陆长生#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 #陆长生百年前旧照# #长生基金会回应# #三日后长生见血# 各个平台都疯了。 长生基金会官方帐號很快发布声明: 【近期网络上关於长生基金会及陆先生的不实言论,严重损害基金会声誉。基金会始终坚持公开、透明、合法运营。对恶意造谣、散播恐慌者,將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一出,网友更炸。 【別发声明,出来对线!】 【医院地下三层怎么解释?】 【顾怀安是不是你们基金会理事?】 【陆长生敢不敢三日后直播?】 【依法追究?陈不凡说了,你可以告他!】 陈不凡看完声明,在自己的帐號上,只回了四个字: “三日后见。” 然后下播。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刚放下。 就响了。 陌生號码。 陈不凡看了一眼。 没有备註。 但《天命录》轻轻震了一下。 他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带著淡淡笑意。 像老朋友寒暄。 声音熟悉。 “陈先生。” “这么晚,还没休息?”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陆长生。” 电话那头笑了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是我。” 陈不凡道: “你终於敢打来了。” 陆长生声音依旧温和。 “不是敢不敢。” “只是觉得,有些话该亲自和你说。”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继续道: “你这几天做得很漂亮。” “长生康养医院那口炉,我经营了很多年。” “你一夜之间就破了。” “顾怀安也被你逼疯了。” “玄清子死了。” “玄明子被抓。” “宋家也倒了。” “陈先生,你確实比我想像中麻烦。” 陈不凡道: “我谢谢你的肯定。” “现在怕了?”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怕?”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陈先生你让我有些意外。” “这倒是真的。” 陈不凡道: “三日后来直播间。” “让我算你。” 陆长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陈先生。” “你確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陈不凡看著桌上的《天命录》。 “你急了。” 陆长生没有否认。 “我只是提醒你。” “三日后,你若真算我。” “就不只是你和我的事了。” “你身边的人。” “林晚晴。” “秦若雪。” “沈清月。” “王天豪。” “许瑶。” “那些被你救过的人。” “都会被卷进来。” 陈不凡顿了一下。 “你威胁我?” 陆长生声音平静: “不。” “我是在告诉你因果。” “你每救一个人,就多一条线。” “线多了,就会成为网。” “网一动,所有线都会疼。” 陈不凡道: “那就断了你。” 电话那头,陆长生笑意更深。 “陈家人,果然还是这个脾气。”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 “明明可以活。” “偏要守规矩。”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握紧。 陆长生道: “他死的时候,我就在场。” 陈不凡眯了眯眼。 “陆长生。” “你最好三日后来。” 电话那头,陆长生轻声道: “我会来。” “不过陈先生。” “到时候,你要算的,可能不只是我的命。” “还有你陈家的死。” 陈不凡不愿再听,便把电话掛断。 《天命录》忽然自动翻开。 纸页上,血字重新浮现。 【三日后】 【长生见血】 这一次,下面又多了一行小字。 【陈家旧债,同日开门】 第95章 隔空交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陈不凡握著手机,久久没有动。 桌上的《天命录》还摊开著。 纸页上,那几行血字像刚写上去一样,顏色鲜红。 【三日后】 【长生见血】 【陈家旧债,同日开门】 窗外夜色很深。 楼下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一闪而过。 可陈不凡无暇顾及这海城的夜景。 眼前浮现的,是祖宅。 白灯笼。 旧井。 母亲留下的指骨。 父亲守在祠堂前的残影。 还有幻象里那个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陈家灭门那一夜,陆长生也在场。 他亲口说的。 陈不凡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半点波澜。 手机忽然再次响起。 还是那个陌生號码。 陈不凡看了一眼,没有接。 铃声停了。 几秒后,又响。 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起时,《天命录》书页轻轻一颤。 像是在提醒。 陈不凡终於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陆长生的声音依旧温和。 “陈先生。” “刚才话还没说完。”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我以为你已经说够了。”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人年纪大了,难免话多。” 陈不凡笑了。 “你倒是承认自己年纪大。” 陆长生没有否认。 “年龄这东西,对我来说確实没什么意义。” “我想陈先生,已经看见那张照片了吧?” 陈不凡没有回答。 陆长生继续道: “民国十二年。” “济仁慈养院。” “那张照片,其实拍得不好。” “当时的照相技术有限。” “光线也差。” “不过没想到,百年后还能被你翻出来。” 他的语气里,竟带著一点怀念。 像在回忆一场普通旧事。 陈不凡道: “那些孩子,也是你的供寿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隨后,陆长生轻声道: “那个年代,死的人太多了。” “战乱。” “疫病。” “饥荒。” “孤儿满街都是。” “陈先生觉得他们若是不进济仁慈养院,会活得更久吗?” 陆长生继续道: “我给了他们饭吃。” “给了他们药。” “给了他们床。” “也给了其中一些人活下来的机会。” “陈先生,你不能只看见被用掉的命。” “也该看见被救下来的命。” 陈不凡冷笑: “用十个人的命,换一个人活。” “到你嘴里,成了救人?” 陆长生语气仍旧平和: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 “资源不够的时候,总要有人被放弃。” “医生会放弃无效治疗。” “战场会放弃重伤员。” “家庭会放弃治不起的病人。” “国家也会在灾难中做取捨。” “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罪?” 陈不凡道: “因为你不是取捨。” “你是买卖。” 陆长生笑了。 “买卖,不也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规则吗?” “有人出钱。” “有人出命。” “有人得救。” “有人解脱。”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看成恶?” 陈不凡著实嫌弃这套话术。 “那些被关在地下三层的孩子,也叫解脱?” 陆长生道: “那个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原本就会拖垮他的母亲。” “长生基金会资助过他。” “如果没有我们,他连那几年都活不到,再多的命数也只是浪费。” 陈不凡声音压低: “所以你们资助他,是为了等他长成合適的供体?”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陈不凡握著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陆长生终於开口: “陈先生。” “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刀,悄无声息递到陈不凡面前。 陆长生继续道: “你救了许瑶。” “救了地下三层那些供寿者。” “破了宋家的阴婚。” “破了长生康养医院。” “你觉得自己贏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你每破一个局,都会让更多本该得救的人失去机会。” 陈不凡没有说话。 陆长生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开导一个年轻人。 “宋家给的钱,能养活多少人?” “长生康养医院的客户,能捐出多少慈善款?” “那些富豪多活一年,能创造多少就业?” “长生基金会每年资助多少重病儿童,多少孤寡老人,多少贫困地区医院?” “你只看见我取了命。” “却不看我也给了命。” 陈不凡道: “偷来的东西,拿出一点做善事,就能洗乾净?” 陆长生笑了一声。 “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先生,你太年轻。” “你以为善恶分明。” “可很多时候,恶能结善果。” “善也会害死人。” “一个流浪汉的十年,换一个企业家的三年。” “这三年里,企业家可以让几千个家庭有饭吃。” “你说,这笔帐到底该怎么算?” 陈不凡缓缓开口: “谁规定你能决定谁该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陆长生笑了。 “因为他们愿意付代价。” 陆长生道: “有人愿意花钱。” “有人愿意卖命。” “有人愿意签字。” “有人愿意交出父母。” “有人愿意献出孩子。” “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活,把所有人拖进火里。” “我不过是给他们一个渠道。” 陈不凡道: “你把贪婪叫渠道。” “把杀人叫交易。” “把吃命叫慈善。” “陆长生,你活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这个?” 陆长生没有生气。 “我活得久,所以我知道。” “人永远会怕死。” “只要怕死,就会有人求长生。” “我不出现,也会有別人出现。” “你断了我,断不了人心。” 陈不凡声音平静: “那就先断你。” 陆长生轻嘆一声。 “还是这样。” “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 陈不凡问: “我父亲当年也这样问过你?” 陆长生道: “他比你更固执。” “那一年,有人愿意拿一城財运,换三年寿。” “代价只是一个无名村庄。” “你父亲不肯。” “他说,命没有贵贱。” “可惜。” “他救不了那个村子。” “也救不了陈家。” 陈不凡难掩眼中的杀意。 “那个戴黑玉扳指的人,是谁?” 陆长生轻声笑道: “既然你要审我。” “三日后,你也会知道。” 陈不凡道: “你现在也可以说。” “现在说,就不好玩了。” 陆长生声音温和。 “陈先生。” “你想算我。” “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算到哪一步。” “不过我提醒你。” “算我的命,代价会很重。” “你刚开《天命录》第二层。” “连第三层的门都没摸到。” “审我。” “你可能会死。” 陈不凡淡淡道: “你怕我死?” “不。” 陆长生道。 “我怕你死得太早。” “陈家的血脉,只剩你一个。” “你的命,对我也有用。” 陈不凡道。 “你想要《天命录》?” 陆长生笑道: “《天命录》当然重要。” “但比起书,我更想看看。” “陈家最后一个命师,会不会亲手打破陈家的规矩。” 陈不凡道: “你等不到。” 陆长生声音轻缓: “別急。” “人只要还活著,就会有破戒的时候。” “你救的人越多,破戒的机会越大。” “当有一天,你必须用一个无辜者的命去救另一个无辜者。” “你会怎么选?” “当有一天,林晚晴、秦若雪、沈清月这些人同时出事。” “你只能救一个。” “你会选谁?” “当有一天,你母亲的死、你父亲的仇、陈家灭门的真相,都需要你拿別人命来换。” “陈先生。” “你还守得住吗?” 陈不凡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陆长生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守不住。” “陈家人都守不住。” “你父亲当年守了一辈子规矩。” “可他死前,还是求我救你。” 陈不凡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陆长生没有再说。 只轻声道: “三日后见。” 陈不凡语气很不友善: “陆长生。”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电话那头笑了笑。 “陈先生。” “想知道答案,就来算我。” 这次是陆长生直接掛断电话。 嘟。 忙音响起。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不凡坐在桌前。 房间里没有开灯,外面的灯光透过窗打在他脸上。 一半黑,一半亮。 陆长生的话,著实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父亲死前,求陆长生救他? 这不可能。 幻象里,父亲明明在祠堂前死战。 母亲明明把他交给师父带走。 陆长生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是挑拨? 还是陈家灭门那夜,还有他没看到的另一层? 陈不凡低头看向《天命录》。 书页安静。 没有再浮字。 可他知道,三日后,陆长生一定会来。 不是因为他接受挑战。 而是因为陆长生也想借那场直播,做某件事。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疯狂震动。 不是来电。 是后台消息。 一条接一条。 【您的直播间因涉嫌传播封建迷信、引发社会恐慌、侵犯他人名誉,已被限制推荐。】 【您的直播內容被大量用户举报,正在审核中。】 【您的帐號存在违规风险,请及时整改。】 【您的直播权限已被临时冻结。】 陈不凡眉头一皱。 他打开后台。 帐號页面一片灰。 直播按钮已经变成不可用状態。 系统提示: 【帐號临时封禁,申诉处理中。】 同一时间,粉丝群、私信、各个平台话题全部炸了。 【大师直播间没了!】 【刚宣布三日后算陆长生,就被封?】 【大规模举报!绝对是水军!】 【长生基金会动手了?】 【怕了,他们怕了!】 【封直播间有什么用?全网都看见了!】 陈不凡看著那行封禁提示。 反而笑了。 陆长生没有派人来杀他。 也没有立刻动他身边的人。 而是先封直播间。 因为他知道,三日后的那场直播,是陈不凡把他拖到全网面前的刀。 现在,刀被按住了。 陈不凡把手机放下。 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晚晴的声音传来: “陈不凡。” “开门。” 陈不凡起身,打开门。 林晚晴站在门口,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 “帐號被封了?” 陈不凡点头。 “嗯。” 林晚晴脸色很沉。 “我正在联繫人。” “但这次举报量太大,而且长生基金会已经发律师函,平台那边很谨慎。” 陈不凡转身回屋。 “正常。” 林晚晴皱眉。 “你不急?” 陈不凡拿起旧铜钱。 “急有用?” “那三日后怎么办?” 陈不凡抬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 “他能封一个直播间。” “封不了所有人的眼睛。” 林晚晴看著他。 “你有办法?” 陈不凡把那枚旧铜钱放在《天命录》上。 “陆长生想玩现实规矩。” “那就陪他玩。” “他封我帐號。” “我就让全网替我开播。” 第96章 全网封杀 陈不凡帐號被封的消息,很快传遍全网。 一开始,网友以为只是临时审核。 毕竟这段时间,他直播间里出现的东西太多。 替身未婚夫。 豪门子嗣之爭。 红衣新娘。 地下喜堂。 供寿者。 这些画面,哪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够让平台审核头疼。 可不到半小时,风向变了。 大量营销號同时下场。 標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算命主播陈不凡涉嫌造谣知名企业家陆某】 【直播恐嚇公眾,百万粉主播靠玄学製造恐慌】 【长生康养医院事件尚未定论,主播提前审判是否违法?】 【从红衣新娘到长生医院,陈不凡是否在利用案件炒作?】 【封建迷信披上正义外衣,谁在纵容流量怪物?】 【警方办案需要证据,不需要“网络判官”】 短视频平台上,陈不凡的相关切片被疯狂限流。 陈不凡三个字,搜索结果也忽然少了很多。 反倒是各种黑稿排在前面。 有人说他靠警方案件蹭流量。 有人说他故意煽动社会恐慌。 有人说他借玄学包装自己,实则背后有团队操盘。 还有人把他以前直播间被骂骗子的录屏翻出来,剪成合集。 配上阴阳怪气的文案: 【从十几个人的小骗子,到千万级流量神棍,陈不凡的成名之路。】 评论区里,水军像提前写好剧本一样涌进来。 【早就觉得他不对劲。】 【每次案件都有他,太巧了吧?】 【一个算命主播凭什么干扰警方?】 【平台终於管了。】 【支持封禁封建迷信。】 【別到最后所谓大师才是最大剧本方。】 正常网友刚想反驳,评论很快被压下去。 支持陈不凡的內容,不是被摺叠,就是被提示违规。 有人髮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截图。 刚发出去,几分钟就被刪除。 有人发许瑶获救视频。 系统提示: 【內容涉及敏感画面,审核未通过。】 有人发孟芸和苏蔓案的整理帖。 帖子刚爆,就被限流。 整个网络像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但一时间,又很难衝破那层看不见的网。 林晚晴坐在特案组临时办公室里,看著网上舆情报告。 “太整齐了。” 技术员点头。 “是有组织的。” “几十个营销號同一时间发布。” “文案结构高度相似。” “关键词集中在造谣、封建迷信、恐嚇公眾、影响办案、炒作案件。” “还有一批帐號专门负责在评论区带节奏。” 林晚晴道: “查资金炼。” 技术员苦笑: “正在查。” “但这批帐號走的是gg投放和第三方舆情公司。” “表面上不是长生基金会出的钱。” 林晚晴问: “谁出的?” “几家公关公司。” 技术员把资料递过去。 “股权绕了好几层。” “最外层看不出问题。” 林晚晴翻了几页。 “绕到最后,还是长生系?” 技术员低声道: “目前还不能確认。” 林晚晴把资料放下。 “不能確认,就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 与此同时。 陈不凡坐在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上,是帐號封禁提示。 【直播权限冻结中】 【申诉审核中】 【帐號存在传播封建迷信、引发社会恐慌风险】 他没什么表情。 这半天时间,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等待一个契机。 王天豪的电话最先打进来。 一接通,那边就是骂声。 “陈大师,这帮人太不要脸了!” “网上那些黑稿我看了,明显是水军。” “要不要我花钱帮你买热搜?” 陈不凡淡然: “不用。” 王天豪急了。 “怎么不用?” “他们买黑稿,我们就买澄清。” “老子別的不多,钱还有点。” 陈不凡道: “你那点钱,打不过陆长生。” 王天豪噎了一下。 “那也不能看著他泼脏水啊!” 陈不凡道: “你想帮,就说真话。” 王天豪沉默两秒。 “明白。” 半小时后。 王天豪发了一条视频。 镜头里,他没有豪车,没有美女,也没有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站在王家大门口,神情认真。 “我是王天豪。” “当初我不信陈不凡,还在线上骂过他。” “是他救了我的命。” “剎车线被剪,是事实。” “王天明害我,是事实。” “我王家的丑事,也是他点出来的。” “他如果是骗子,那我现在早死了。” “我不管网上怎么说。” “我只说一句。” “陈不凡救过我。” “谁黑他,就是跟我王天豪过不去。” 视频一发,评论区瞬间炸了。 但没多久,限流。 紧接著,沈清月发声。 她没有髮长篇大论。 只发了一张照片。 是她曾经和顾言川的合照。 照片旁边,配文: 【如果没有陈先生,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下面还有一句: 【我相信亲眼见过的真相。】 顶流女星下场,热度瞬间爆。 可不到十分钟,相关话题被压。 隨后,秦若雪也发了声明。 【秦氏集团曾遭遇七煞夺財局,陈不凡先生协助我们识破相关骗局,並配合警方调查。对於网络上污衊陈先生“炒作案件”的言论,我方保留追责权利。】 秦氏集团的法务部门同步转发。 王家、秦家、沈清月三方同时发声,网上短暂出现反扑。 【前面被救过的人都出来了!】 【这么多人一起作证,总不能都是剧本吧?】 【黑稿太明显了。】 【刚说陈不凡炒作,人家受害者亲自发声,怎么说?】 可很快,另一批水军又涌上来。 【这些人本来就是利益共同体。】 【资本互相站台罢了。】 【秦家王家沈清月都靠陈不凡炒过热度,现在当然帮他说话。】 【有没有可能他们都是剧本的一部分?】 【越多人发声,越说明背后团队强。】 许瑶也发了视频。 她坐在病房里,手腕还缠著纱布。 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 “我不知道什么团队。” “我只知道,我收到红嫁衣那晚,是陈先生让我一直喊自己的名字。” “如果没有他,我已经被带走了。” “我不是剧本。” “孟芸不是剧本。” “苏蔓也不是剧本。” “请你们不要再拿受害者开玩笑。” 这条视频短暂衝上热榜。 然后被打上提示: 【內容涉及爭议事件,请谨慎辨別。】 陈不凡看著这些发声,没有急,也没有回。 林晚晴打来电话。 “沈清月、秦若雪、王天豪、许瑶都发声了。” 陈不凡道: “我看见了。” “但舆论还在被压。” “正常。” 林晚晴道。 “你倒是平静。” 陈不凡靠在椅背上。 “他越压,越说明三日后那场直播对他有威胁。” 林晚晴道: “平台那边,我还在联繫。” “但长生基金会发了律师函,举报量也很大。” “对方明显想拖过三日后。” 陈不凡道: “封直播间没用。” “因果不会下线。”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你真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陈不凡看向桌上的旧照片。 民国十二年的陆长生,仍旧在照片里温和地笑著。 “他们可以封我的帐號。” “但封不了所有人的嘴。” 林晚晴皱眉。 “你想让別人代播?” “不是代播。” 陈不凡道。 “是见证。” 林晚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三日后,陈不凡只在自己的直播间算陆长生,那平台封號就能切断一切。 可如果三日后,沈清月、秦若雪、王天豪、许瑶、红衣新娘案家属、长生医院供寿者家属,甚至无数网友都同步开播、转播、录屏、討论。 那就不是封一个帐號能解决的事。 陆长生要压的,不再是陈不凡。 而是全网。 林晚晴低声道: “这样会很危险。” 陈不凡道: “从我点名陆长生那一刻,就已经危险了。” 林晚晴道: “他可能会对发声的人下手。” 陈不凡继续道。。 “所以更要公开。” “藏著,才容易被一个个处理。” “站到光下,反而更安全。” 林晚晴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陈不凡说得对。 可她也知道,这样等於把整个局势推向更大的明牌对抗。 三日后那场“算陆长生”,已经不只是玄门斗法。 而是舆论、警方、资本、平台、受害者、改命门之间的正面碰撞。 陈不凡掛断电话。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可手机很快又亮了。 不是电话。 是一条私信。 发信人头像全黑。 暱称是乱码。 陈不凡本来准备划掉。 但下一秒,对方又发来一句: 【陈大师,我是平台后台工作人员。】 陈不凡眼神微动。 消息继续弹出。 【我用小號联繫你,不能暴露身份。】 【你帐號这次不是普通举报。】 【有人花钱买你永久封禁。】 陈不凡眯起眼。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张截图。 截图里,是平台內部工单界面。 处理標籤: 【高风险帐號】 【重点舆情对象】 【建议永久限制直播权限】 【涉及企业名誉纠纷】 【涉及敏感公共事件】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外部公关客户要求:三日內不得恢復直播。】 陈不凡看著“三日內”三个字。 果然。 他们不是要封他。 是要封住三日后。 后台工作人员又发来一条消息: 【陈大师,小心。】 【他们不只想让你今天闭嘴。】 【他们是怕你三天后开口。】 第97章 直播间没了,人还在 陈不凡看著后台工作人员发来的截图。 【外部公关客户要求:三日內不得恢復直播。】 三日內。 这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不是单纯想封他。 他们是想封住三日后的那场直播。 封住陈不凡的嘴。 封住陆长生被全网审命的那一刻。 林晚晴看完截图,同时也告知了舆情管理部门。 “他们早就算好了。” “封三天。” “刚好拖过《天命录》提示的时间。” 陈不凡把手机放下。 “陆长生不是怕我直播。” “他是怕全网看见。” 林晚晴皱眉。 “可现在你的帐號被封。” “平台那边短时间內未必能恢復。” “长生基金会发了律师函。” “水军也在继续压舆论。” “如果你开不了播……” 陈不凡抬眼看她。 “谁说一定要我开播?” 林晚晴一怔。 陈不凡打开手机摄像头。 “直播间没了。” “人还在。” 半小时后。 一条只有十秒的视频,被发到了沈清月手里。 视频里,没有滤镜。 没有背景音乐。 也没有任何剪辑。 陈不凡坐在桌前。 脸色苍白。 他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三日后,陆长生见血。” “第二,长生康养医院只是开始。” “第三,想活命的人,离长生基金会远一点。” 视频结束。 黑屏。 十秒。 短得像一把刀。 沈清月看完后,没有犹豫,直接转发。 配文只有一句: 【我信他。】 她是顶流女星。 帐號一动,热度立刻炸开。 哪怕平台限流,关键词被压,粉丝仍然第一时间涌了进来。 【清月发声了!】 【是陈大师的新视频!】 【帐號被封,他换方式了!】 【三日后陆长生见血?】 【长生康养医院只是开始?什么意思?】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就被提示: 【內容涉及爭议事件,限制传播。】 但已经晚了。 粉丝开始录屏。 转存。 二次发布。 改標题。 改画面比例。 换背景音乐。 加字幕。 去字幕。 镜像翻转。 分段切片。 只保留音频。 甚至有人把陈不凡那三句话做成了文字海报。 第一批刚被刪,第二批已经出现。 秦若雪紧跟著转发。 【秦氏集团已配合警方调查七煞夺財案。长生体系背后牵涉重大,希望更多人看见。】 王天豪转发。 【封得了帐號,封不了人命债。转了。】 许瑶转发。 【我活下来,是因为有人让我喊自己的名字。现在,我也想让更多人活下来。】 孟芸的表姐转发。 【孟芸已经死了,但她的事不能再被压下去。】 苏蔓的同事转发。 【红衣新娘不是剧本。】 长生康养医院被救出的供寿者家属,也陆续发声。 【我父亲被关在地下三层,床头写著供体a03。】 【我儿子小军不是供体,他是人。】 【我母亲失智,但她不是可以被家属卖掉的寿命。】 越来越多人转发那条十秒视频。 有人直接发原视频。 有人发文字版。 有人发配音版。 有人只发三句话。 【三日后,陆长生见血。】 【长生康养医院只是开始。】 【想活命的人,离长生基金会远一点。】 平台刪得很快。 可刪不完。 因为这条视频太短了。 短到任何人都能记住。 短到任何人都能复述。 短到哪怕视频没了,文字也能活下来。 一个帐號被封。 十个帐號转发。 十个帐號被限。 一百个帐號继续发。 有人把视频发到朋友圈。 有人发到群聊。 有人发到外网。 有人做成表情包。 有人用方言念。 有人用手写字拍纸条。 有人甚至把那三句话打在计程车后窗gg屏上。 到了晚上,整个网际网路都在传这三句话。 长生基金会官方帐號下,评论区彻底失控。 【三日后,陆长生见血。】 【长生康养医院只是开始。】 【想活命的人,离长生基金会远一点。】 管理员刪一条,冒出十条。 关评论,又有人转发基金会过去的慈善视频,在下面刷同样的话。 陆长生的公开演讲视频下面,也被刷屏。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济仁慈养院是什么?】 【长生非人,命身两分。】 【地下三层的供体,是不是给你续命?】 【三日后敢不敢出来?】 水军还在带节奏。 可这一次,带不动了。 因为陈不凡没有长篇控诉。 没有复杂解释。 没有给他们拆解的空间。 只有三句话。 越刪,越像心虚。 越压,越像证实。 越封,越像害怕。 长生基金会总部。 顶层会议室。 灯光明亮。 陆长生坐在长桌尽头,低头看著平板。 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舆情监控。 红色预警一条接一条弹出。 【相关视频传播量突破一千万】 【关键词“陆长生见血”进入多平台热搜】 【基金会官方帐號评论区失控】 【多名受害者家属同步发声】 【部分合作企业询问舆情风险】 【多位捐赠人要求暂停公开露面】 会议室里,几名基金会高层脸色发白。 公关负责人声音发紧: “陆先生,我们已经联繫平台继续处理。” “但传播速度太快。” “很多视频已经脱离主平台,进入私域和外部渠道。” “短时间很难压完。” 另一人道: “律师声明已经发了。” “但效果不好。” “网友现在不信声明。” “他们只认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的视频。” 还有人小声道: “要不要您亲自出来回应?”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温和。 甚至脸上还带著淡淡笑意。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很久没有这样沉默了。 平板屏幕上,陈不凡那张苍白的脸再次出现。 视频自动播放。 “第一,三日后,陆长生见血。” “第二,长生康养医院只是开始。” “第三,想活命的人,离长生基金会远一点。” 陆长生轻轻关掉视频。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陈不凡,比他父亲难缠。” 没人敢接话。 陆长生抬眼,看向公关负责人。 “封他的帐號,是谁提的?” 公关负责人脸色一白。 “是……是我们团队建议。” “陆先生,按照常规舆情处理,先封住源头……”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源头?” 他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 屏幕上,无数个帐號正在转发同一条视频。 “源头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是他的帐號。” 公关负责人冷汗瞬间下来了。 “陆先生,是我们失误。” 陆长生没有发火。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 “你们当然会失误。” “因为你们不懂命师。” “陈家人最擅长的,不单只是让自己活。” “更是让別人替他们记住。” 会议室里更静了。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灯火繁华。 车流如线。 无数普通人正在这座城市里生活。 他们不知道,有人把他们的命称斤论两。 也不知道,有人想把寿命变成可以买卖的资源。 更不知道,此刻坐在这栋楼里的男人,已经用这种方式活了很久很久。 助理低声问: “陆先生,那三日后的计划……” 陆长生看著窗外。 “提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一变。 “提前?” 陆长生道: “陈不凡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过来了。” “再等三日,风险太大。” 公关负责人声音发颤: “可是仪式还没完全准备好。” “康养医院那边被破,寿源缺口很大。” “志愿者名单还没有完全筛完。” “转命场也还没……” 陆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公关负责人立刻闭嘴。 陆长生声音温和: “缺多少,就补多少。” “今晚启动。” 会议室里,空气像一下冷了下来。 一名理事忍不住道: “陆先生,今晚基金会里还有年轻志愿者和媒体团队。” “如果现在启动,会不会……” 陆长生看著他。 “会不会什么?” 那名理事嘴唇发抖,不敢继续说。 陆长生替他说完: “会不会死几个人?” 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陆长生笑了笑。 “长生见血。” “既然陈不凡已经替我把话说出去了。” “那就让他应验。” 深夜十一点四十。 长生基金会总部。 一楼志愿者活动区。 几个年轻志愿者还在整理公益项目资料。 其中一个男生叫李昊。 二十二岁。 刚大学毕业。 因为相信长生基金会的公益项目,主动报名做志愿者。 他还不知道网上已经翻天覆地。 也不知道这栋楼里的高层正在提前启动一场仪式。 他只是觉得今晚有些冷。 空调明明没有开太低。 可他手指一直发凉。 旁边女生问他: “你没事吧?脸色好白。” 李昊揉了揉太阳穴。 “可能太累了。” “我刚才突然耳鸣。” 女生笑道: “那你早点回去吧。” 李昊点点头,刚站起身,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鼻子一热。 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他抬手一摸。 满手血。 “我……”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嘴角,同时涌出鲜血。 女生尖叫起来。 “李昊!” 李昊直挺挺倒在地上。 七窍流血。 身体抽搐。 与此同时,基金会大楼顶层,一盏原本熄灭的黑色命灯,缓缓亮了起来。 第98章 提前启动的转命仪式 李昊七窍流血倒下的视频,十分钟內传到了陈不凡手机上。 最先还是王天明发来的。 画面很短。 长生基金会一楼志愿者活动区。 几个年轻人正在整理公益资料。 下一秒,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站起来,脸色惨白。 他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满手都是血。 紧接著,眼睛、耳朵、嘴角,同时涌出鲜血。 人直挺挺倒下。 周围志愿者尖叫。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晚晴的电话同时打了进来。 “看到了?” “嗯。” “出事地点不是长生基金会总部,是他们在城东的分部。” “今晚那里有一场慈善晚宴。” “名义是关爱重病儿童康復项目。” “陆长生可能在现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不凡站起身。 “不是可能。” “他一定在。” 林晚晴那边声音很急: “我已经带队过去。” “但是现场贵宾很多。” “企业家、基金会理事、医疗投资人、媒体代表,还有不少受助儿童和志愿者。” “我们不能直接强冲。” 陈不凡拿起《天命录》和旧铜钱。 “他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林晚晴道: “你现在在哪?” “路上。” “等我。” 陈不凡掛断电话。 窗外夜色沉沉。 城市灯火像一张铺开的网。 而网中央,有一盏黑色命灯,已经亮了。 半小时后。 长生基金会城东分部。 这栋楼不像总部那样高调。 外观是一栋低调的灰白色建筑。 门口掛著长生基金会的標誌。 今晚灯火通明。 红毯铺到门口。 礼宾人员站成两排。 大厅里传来钢琴声和轻柔的交谈声。 电子屏上滚动著晚宴主题: 【点亮生命,守护未来】 下面一行小字: 【长生基金会重病儿童康復援助慈善晚宴】 门口停满豪车。 宾客衣著体面。 有人端著香檳寒暄。 有人在公益展板前拍照。 有人和受助儿童合影。 镜头前,他们笑得温和又善良。 如果不是刚看过李昊七窍流血的视频,没人会觉得这里正在死人。 陈不凡下车时,林晚晴已经在侧门等他。 她穿著黑色外套。 “情况不对。”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说。” 林晚晴语速很快: “一楼是慈善晚宴。” “二楼是贵宾休息区。” “三楼是基金会办公区。” “地下有两层。” “官方备案是仓库、设备间和公益物资储备区。” “但刚才李昊出事后,有两个志愿者失踪。” “另外,今晚到场的受助儿童有十二个。” “其中五个已经联繫不上。” “五个?” “对。” 林晚晴压低声音: “基金会工作人员说,孩子们在后场接受媒体採访。” “但我们要求確认时,对方一直拖延。” 陈不凡抬头看向这栋楼。 在他眼里,整栋基金会分部,已经被一层淡淡黑气罩住。 和长生康养医院的寿炉不同。 这里不是炉。 更像一座祭台。 一楼是人声。 二楼是宾客。 地下,是命线匯聚的地方。 陈不凡道: “仪式已经开始了。” 林晚晴问。 “你能看到入口吗?” 陈不凡看向大厅尽头。 “入口在宴会厅后面。” “但那里人最多。” 林晚晴咬牙。 “陆长生就是故意的。” “现场至少有两百多名宾客。” “其中不少身份敏感。” “还有媒体在拍。” “如果我们直接衝进去,对方马上能说警方干扰慈善活动。” 陈不凡看了一眼布袋子里的黄皮册子。 “他把人质放在灯下。” 林晚晴点头。 “对。” “而且他还把那些贵宾也放进来了。” “谁都可能是买命者。” “谁也可能只是普通捐赠人。” “现场不能乱。” 陈不凡道: “那就不乱。” 他迈步往正门走。 林晚晴一把拉住他。 “你要干什么?” “进去。” “用什么身份?” 陈不凡拿出那张特案组外聘顾问证。 “这个。” 林晚晴皱眉。 “他们可能不认。” 陈不凡看向里面满堂宾客。 “那我就换个他们认的身份。” 林晚晴一怔。 “什么身份?” “全网都被他们封了直播间的那个人。” 说完,他直接走向大门。 礼宾人员很快拦住他。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陈不凡抬眼。 “没有。” 礼宾脸上的笑容一僵。 “抱歉先生,今晚是私人慈善晚宴,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內。” 陈不凡没有废话,直接报名字: “我是陈不凡。” 礼宾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工作人员立刻拿起对讲机。 “陈不凡到了。”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陈不凡还是听见了。 几秒后,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脸上掛著职业笑容。 “陈先生。” “陆先生说过,如果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林晚晴眼神一凛。 果然。 陆长生早就等著他。 陈不凡看著中年男人。 “他在哪?” “陆先生稍后会见您。” 中年男人微笑著侧身。 “请。” 陈不凡走进大厅。 林晚晴带著两名警员跟在后面。 中年男人想拦。 林晚晴直接亮证。 “特案组。” “配合调查。” 中年男人笑容不变。 “当然。” “今晚基金会愿意全力配合警方工作。” 配合。 又是这两个字。 陈不凡听见,只觉得讽刺。 一进大厅,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 钢琴声还在继续。 水晶灯明亮。 香檳杯碰撞声清脆。 公益展板上,是一张张重病儿童接受救助的照片。 孩子们笑得天真。 旁边写著: 【因为爱,所以生命重燃希望】 陈不凡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 有几个孩子的命线,已经断了一半。 还有几个孩子,命线正在往地下沉。 他们不是来接受援助的。 他们是被选中的供命者。 一名企业家模样的中年人皱眉看著陈不凡。 低声道: “他就是那个算命主播?” 旁边一个女人小声说: “最近网上闹得很厉害。” “听说长生康养医院就是他搞出来的。” 另一个人冷笑: “搞慈善也能被说成害人,现在网上这些人太可怕了。” “陆先生这些年捐了多少钱?救了多少孩子?” “一个主播说几句话,就全网审判。” 这些话声音不大。 但陈不凡听得清楚。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几人。 那几人表情微僵。 陈不凡没有骂人。 “你们今晚是来捐钱,还是来续命?” 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那个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著他。 “听不懂,就当我没问。” 中年男人怒道: “你一个封建迷信主播,別在这里胡说八道。” “这里是慈善晚宴,不是你的直播间。” 陈不凡摊了摊手: “直播间被封了。” “没办法。” “所以我只能来现场。”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不少宾客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不认识他。 有些人认识,但装不认识。 还有些人知道得更多,已经悄悄往后退。 林晚晴的耳麦里传来声音: “林队,后场通道有人拦阻。” “地下入口权限锁死。” “有媒体在场,基金会法务要求我们不得影响晚宴秩序。” 林晚晴对著对讲机道。 “继续施压。” “找失踪志愿者和儿童。” 陈不凡站在大厅中央,忽然抬头看向二楼。 那里有一圈环形走廊。 贵宾可以站在二楼,俯视整个大厅。 此刻,二楼暂时没人。 但陈不凡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楼上某个暗处看著他。 温和。 平静。 像看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戏。 大厅里,主持人试图稳住气氛。 “各位来宾,慈善拍卖环节马上开始。” “请大家稍作休息。” “今晚所有善款,將用於重病儿童康復援助项目……” 话没说完。 陈不凡忽然开口: “援助?” 他的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主持人的话。 所有人再次看向他。 陈不凡指著墙上的公益照片。 “这些孩子里。” “有几个现在还在楼里?” 主持人脸色一变。 “陈先生,这些都是基金会长期救助项目……” 陈不凡打断: “我问,有几个还在楼里?” 主持人说不出话。 林晚晴立刻配合上前: “请基金会立刻提供今晚所有受助儿童名单和实时位置。” 法务人员马上过来。 “林警官,儿童信息涉及隱私,我们需要监护人授权……” 林晚晴厉声反驳道: “现在有人失踪。” “你跟我谈隱私?” 法务脸色微变,但仍试图拖延。 “我们不是拒绝配合,只是需要流程。” 陈不凡看著满堂宾客,忽然笑了。 “流程。” 他一步一步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有愤怒。 有不安。 有心虚。 有躲闪。 陈不凡抬头,目光扫过一张张体面的脸。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也有流程。” “供体编號。” “剩余寿数评估。” “匹配对象。” “取寿时间。” “每一步都很专业。” “每一个字都很乾净。” 大厅里彻底安静。 有人脸色发白。 有人想走,却发现门口已经有警员守住。 陈不凡继续道: “红衣新娘案里,宋家也有流程。” “寄嫁衣。” “下婚书。” “劝家属收钱。” “请术士拜堂。” “每一步都很讲规矩。” “可规矩后面,是人命。” “今晚这里也有流程。” “慈善晚宴。” “公益拍卖。” “受助儿童合影。” “志愿者服务。” “贵宾捐赠。” “媒体报导。” “表面上,是善事。” “地下,是转命。” 满堂譁然。 一个贵妇忍不住道: “你有证据吗?” 陈不凡看向她。 “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贵妇脸色一僵。 陈不凡道: “希望我没有的人。” “最好现在离地下远一点。” “因为一旦阵起。” “你们以为自己是贵宾。” “其实也可能只是更贵的柴。”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恐慌开始蔓延。 有些人本来以为自己是来参加慈善晚宴。 现在听到“更贵的柴”,脸色都变了。 有人开始给助理打电话。 有人试图离开。 有人质问基金会工作人员。 场面开始失控。 基金会法务急忙喊: “陈不凡,你这是公开造谣!” “你正在扰乱慈善活动秩序!”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看著满堂宾客,一字一句道: “今天谁坐在这。” “谁就別装无辜。” “你们有些人,是被骗来的。” “有些人,是来捐名声的。” “有些人,是来买命的。” “有些人,早就知道地下在做什么。” “现在我给你们一次机会。” “孩子和志愿者在哪里?” 没人说话。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陈不凡抬头。 二楼环形走廊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深色西装。 身形修长。 眉眼温和。 嘴角带著淡淡笑意。 陆长生。 他站在二楼,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 俯视著大厅里的陈不凡。 像主人终於出现在自己的宴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有人低声惊呼: “陆先生……” 陆长生微微一笑。 “陈先生。” “你来得比我想像中快。” 陈不凡抬头看著他。 “你启动得也比我想像中急。” 陆长生笑意不变。 “没办法。” “你把我的寿炉砸了。” “我只好临时换个地方补一场。” 大厅里不少宾客脸色骤变。 这句话,等於当眾承认了一部分东西。 可陆长生似乎並不在乎。 他缓缓张开双手。 像在欢迎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陈先生。” “欢迎来到我的寿宴。” 第99章 寿宴 “欢迎来到我的寿宴。” 陆长生的声音从二楼落下来。 不重。 甚至还带著一贯的温和笑意。 可这一句话落下,大厅里的温度像瞬间降了几度。 寿宴。 不是慈善晚宴。 不是公益拍卖。 是寿宴。 陈不凡抬头看著陆长生。 “你总算不装了。” 陆长生笑了笑。 “陈先生。” “人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在扮演。” “医生扮演救人者。” “富豪扮演慈善家。” “政客扮演公僕。” “父母扮演爱孩子。” “你扮演救世主。” “我不过是扮演得久了一点。” 大厅里开始骚动。 一个企业家脸色发白,忍不住开口: “陆先生,您刚才是什么意思?” “什么寿宴?” “今晚不是儿童康復慈善晚宴吗?” 陆长生低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依旧温和。 “赵总。” “你去年在长生康养医院续了八个月命。” “你应该比別人更清楚,所谓慈善晚宴,从来不只是慈善。” 赵总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几个人立刻后退一步。 有人震惊地看著他。 “老赵,你去过长生康养医院?” 赵总慌忙摆手: “没有!” “我只是普通疗养!” “陆先生,你別乱说!” 陆长生轻轻笑了笑,没有再理他。 这比继续揭穿更可怕。 因为一句话,已经够了。 大厅里的宾客们开始互相打量。 刚才他们还能抱著侥倖,觉得自己只是来参加慈善宴。 可现在,陆长生亲口说出“寿宴”,又点破有人在康养医院续过命。 那就说明今晚这场宴,不乾净。 林晚晴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所有出口。” “確认失踪志愿者和儿童位置。” “不要让任何人离开,也不要让基金会人员接近地下通道。” 耳麦里传来急促回应: “林队,正门打不开!” “侧门也锁死了!” “后台通道被系统封闭!” “地下入口权限失效!” 林晚晴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整栋楼进入內部封锁状態。” “我们的人被隔在外部通道。” “大厅內目前只有你们这一组。” 林晚晴猛地看向陆长生。 陆长生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收到消息,微微一笑。 “林警官。” “不要紧张。” “今晚不会死太多人。” “至少,一开始不会。” 林晚晴拔枪。 “陆长生。” “立刻解除封锁。”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 “枪这种东西,对我意义不大。” “上一次顾怀安没有告诉你吗?” 陈不凡道: “他已经被抓了。” 陆长生点头。 “是。” “所以我说,他不够聪明。” “他把炉子建在地下。” “以为墙够厚,门够重,系统够复杂,就没人看得见。” “可真正的寿炉,不该藏在地下。” 他抬手,指向整个大厅。 “应该摆在光下。” “摆在灯下。” “摆在每一张笑脸中间。” 大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秒,水晶灯重新亮起。 只是灯光不再是暖白色。 而是隱隱带著一层血红。 地面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纹路开始浮现。 一条。 两条。 十几条。 红色细线从地砖缝隙里亮起,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从主舞台。 到餐桌。 到拍卖台。 再到二楼环形走廊。 整个宴会大厅,竟然早就被布成了一座大阵。 林晚晴低头一看,脸色骤变。 “所有人离开桌子!” 她刚喊完,宾客们纷纷起身。 可下一秒,不少人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脚像被钉在地上。 动不了。 一个富豪太太尖叫: “我的脚!” “我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男人拼命拽自己的腿。 “保安!” “开门!” “快开门!” 有人冲向大门。 砰! 门纹丝不动。 几个保鏢试图撞门。 可他们刚碰到门,就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弹飞出去。 大厅彻底乱了。 尖叫声。 怒骂声。 哭声。 手机拨號声。 全都混在一起。 可诡异的是,所有通讯信號都断了。 手机屏幕上只剩无服务。 陆长生站在二楼,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像在欣赏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演出。 陈不凡看著地面红线,眼神沉下去。 “百命归一阵。” 陆长生眼里露出一丝讚赏。 “不愧是陈家最后的命师。” “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晚晴问: “这是什么?” 陈不凡压低声音: “这不是普通转寿阵。” “转寿阵是一对一,或者多对一。” “地下三层那种,是把供寿者寿命转给指定vip。” “但百命归一阵,是把阵里所有人的寿、气、財、运,全部抽出来。” “最后归到一个人身上。” 林晚晴脸色骤变。 “归给陆长生?” 陈不凡点头。 “嗯。” 这句话一出,周围听见的宾客们瞬间炸了。 “什么?” “他要抽我们的命?” “陆先生,你不能这样!” “我给基金会捐过一个亿!” “陆先生,我们是合作伙伴啊!” “我是来捐款的,不是来送命的!” “你是不是疯了?” 陆长生听著这些声音,终於笑了。 这一次,他脸上依然那样的温和。 但是温和在慢慢裂开。 像一张戴了太久的面具,终於露出里面真正的东西。 “合作伙伴?” 他轻声重复这四个字。 “你们也配?” 大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陆长生缓缓走下二楼楼梯。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红线就亮一分。 “你们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靠別人活著?” “工人替你们熬夜。” “员工替你们卖命。” “穷人替你们消费。” “病人替你们试药。” “女人替你们生继承人。” “普通人替你们承担风险。” “你们吃人吃了一辈子。” “现在轮到你们还一点。” “怎么就开始害怕了?” 一个地產老板脸色惨白,颤声道: “陆先生,我们以前可都是按规矩来的。” “规矩?” 陆长生笑了。 “什么规矩?” “给基金会捐钱,换我帮你们接触改命门?” “把不方便处理的人送进康养医院?” “用员工血光换项目?” “用孤寡老人续命?” “用阴婚压家族怨气?” 他每说一句,大厅里就有几个人脸色变白。 陆长生这一句话,等於把在场很多人的遮羞布,全撕了。 今晚来的,果然不全是普通捐赠人。 有些人早就知道长生体系。 他们来,不是做慈善。 是求寿。 求財。 求运。 求陆长生继续给他们开门。 可他们没想到,陆长生今晚不是给他们开门。 是关门打狗。 一个中年富豪怒吼: “陆长生!” “你別忘了,你的基金会是靠谁养起来的!” 陆长生停下脚步,看向他。 “靠你们?” 他轻轻摇头。 “错了。” “是靠你们的贪婪。” “没有你们怕死。” “没有你们想贏。” “没有你们觉得自己的命比別人贵。” “长生基金会不会这么顺利。” “所以我感谢你们。” “今晚,也给你们一个回报。” 那富豪脸色一白。 “什么回报?” 陆长生微笑: “让你们成为长生的一部分。” 大厅里彻底炸了。 有人崩溃大哭。 有人破口大骂。 有人跪下求陆长生放过自己。 有人开始互相指责。 “是你带我来的!” “你不是说今晚只是捐款吗?” “你明明说陆先生能救我爸!”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满堂体面,在死亡面前,碎了一地。 陈不凡看著这群人,没有半点同情。 他只是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著陆长生。 “你把志愿者和受助儿童藏在哪?” 陆长生微微一笑。 “陈先生。” “你还是这样。” “满堂富贵命摆在这里,你不看。” “偏要找几个孩子。” 陈不凡道: “他们在哪?” 陆长生抬手,指了指脚下。 “地下。” 林晚晴立刻道: “地下几层?” 陆长生没有回答。 陈不凡看向地上的红线。 红线从大厅中央延伸到后台,再往地下沉。 他闭眼感应了一瞬。 “地下二层。” 林晚晴立刻对身边警员道: “找入口!” 警员刚要动,地面红线忽然亮起。 几个纸质请柬从桌面上飞起,像刀片一样射向警员。 陈不凡抬手,旧铜钱飞出。 鐺!鐺!鐺! 请柬被铜钱打落。 请柬落地后,露出背面细密的黑命纹。 陆长生看著他,淡淡道: “別急。” “今晚是寿宴。” “总要先敬主人一杯。” 他抬手。 所有餐桌上的红酒杯,同时震动起来。 杯中红酒开始旋转。 顏色越来越深。 最后变得像血。 不少宾客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红线。 红线顺著皮肤往上爬。 一路爬向心口。 有人惨叫: “我的手!” “我的手变老了!” 陈不凡转头看去。 一个刚才还满脸红光的富豪,手背正在迅速乾瘪。 青筋暴起。 皮肤生出老人斑。 头髮也开始一缕缕变白。 这不是自然衰老。 是被抽气运和寿数。 陆长生站在楼梯上,语气终於彻底撕下了温和。 “你们这些人。” “不也一直靠別人活著吗?” “今天,还给我一点。” “很公平。” 《天命录》从布袋子中飞出,无风自动。 书页翻开。 上面浮现四个血字: 【百命归一】 紧接著,又浮现一行: 【阵成之后,长生换身】 陈不凡猛地看向陆长生。 “你今晚不是续命。” “你要换身。” 陆长生笑了。 “陈先生。” “现在才看出来?” 大厅中央,原本用於慈善拍卖的高台忽然裂开。 一口黑色棺槨,从地面缓缓升起。 棺盖上,刻满黑命纹。 棺槨旁边,还躺著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闭著眼。 容貌俊美。 呼吸平稳。 像睡著了。 林晚晴脸色一变。 “那是谁?” 陈不凡看著那年轻男人,声音低沉: “新身体。” 陆长生抬手,轻轻搭在黑棺上。 “今晚寿宴。” “诸位送寿。” “我换新生。” 他看向陈不凡,微笑道: “陈先生。” “你不是要三日后算我吗?” “可惜。” “旧的我,活不到三日后了。” “所以今晚。” “你来送我一程。” 第100章 陈不凡审长生 黑色棺槨从高台下缓缓升起。 棺盖上,黑命纹一圈一圈亮起。 像一只沉睡百年的眼,终於睁开。 棺旁躺著那个年轻男人。 身上穿著一件白色衬衣,乾净得不像活人,更像一件被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 陈不凡看著他,眼神沉到极致。 “新身体。” 林晚晴脸色骤变。 “陆长生要换到他身上?”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天命录》已经震动起来。 血字浮现。 【百命归一】 【阵成之后,长生换身】 大厅里,红线越来越亮。 富豪宾客们被困在原地。 有人头髮飞快变白。 有人脸上的红润瞬间褪去,整个人像被抽乾。 有人捂著胸口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救命。 可他们越喊,地上的红线越亮。 他们身上的財运、气运、寿数,像一缕缕红烟,顺著阵纹流向高台中央的黑棺。 而后台方向,隱隱传来孩子的哭声。 还有志愿者惊恐的呼救。 林晚晴立刻对身边警员道: “去地下!” “救人!” 警员刚要衝向后台通道,陆长生抬手轻轻一点。 地面红线骤然弹起。 像一张血色蛛网,拦在通道前。 几个警员被震退。 陆长生站在高台旁,手掌轻轻搭在黑棺上。 他的神情依旧温和。 可那温和里,已经没有半点人的暖意。 “林警官。” “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 “是我。” 陈不凡一步踏出。 “你也配当主角?” 陆长生看向他,笑了笑。 “陈先生,你不是一直想算我吗?” “现在,我就在这里。” “你敢算吗?” 大厅里所有声音,像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陈不凡抬头看著陆长生。 他知道这是陷阱。 陆长生故意让他审。 因为陆长生的命格,不是普通人的命。 强审陆长生,就等於强行审这百年来所有被他吞过、换过、借过、夺过的命。 以《天命录》第二层,未必撑得住。 可如果不审,百命归一阵就会继续转。 地下的志愿者和孩子,会成为第一批被抽乾的寿源。 大厅里的宾客,会成为第二层柴。 棺旁那个年轻男人,会成为陆长生的新身体。 陈不凡没有退。 他抬手,把旧铜钱压在《天命录》上。 “陈家命师。” “陈不凡。” “今日,审长生。” 轰—— 《天命录》书页猛地翻开。 无风自动。 纸页上的血字全部散开,化成一道白色命印,浮现在陈不凡眉心。 林晚晴想制止他。 “陈不凡!” 她知道他又在强行开第二层。 而且这一次,比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更重。 陈不凡没有回头。 他盯著陆长生。 “陆长生。” “让我看看。” “你到底吃了多少命。” 话音落下。 《天命录》白光骤然照向陆长生。 陆长生站在高台上,笑容依旧。 他身后,原本空白的命格,像一面无色玻璃,被白光照出细密裂纹。 咔。 第一道裂纹出现。 陆长生的眉心轻轻一跳。 咔。 第二道。 咔。 第三道。 那片空白命格,开始裂开。 裂缝后面,不是一条命线。 而是无数条。 老人。 孩子。 女人。 病人。 孤儿。 商人。 术士。 死囚。 流民。 一条条命线交叠在一起,像密密麻麻的蛇,缠成一个黑色人影。 陈不凡眼前,画面骤然炸开。 第一幕。 民国时期。 一座旧式会馆。 牌匾上写著: 【玄门命理大会】 大厅里坐满了人。 道士。 风水师。 医者。 命师。 符师。 还有一些穿长衫的富商。 年轻的陆长生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著白色长衫,眉眼温和。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他脚下,却画著一座黑色命阵。 阵中,跪著十几个孩子。 他们眼神麻木,手腕上绑著红绳。 一个老者站在台上,声音苍老: “长生命术,逆天而行。” “此术一开,玄门无寧日。” “谁敢接?” 大厅里一片死寂。 陆长生微微一笑。 “我接。” 第二幕。 一间密室。 烛火昏黄。 桌上放著半卷古籍。 封皮上写著三个字: 【命符经】 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阴影里。 看不清脸。 只看见他右手戴著一枚黑玉扳指。 他把半卷《命符经》推到陆长生面前。 声音沙哑: “陈家上卷主审命,下卷主制符。” “我只能拿到这半卷。” 陆长生看著那半卷古籍,笑容温和。 “够了。” 黑袍人道: “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陆长生道: “陈家一灭。” “命师正统归你。” 陈不凡瞳孔骤缩。 黑玉扳指。 陈家叛徒。 就是幻象里站在陈家灭门人群后的那个男人。 他想看清那人的脸。 可画面里,黑袍人的脸像被一层黑雾遮著。 《天命录》第二层不够。 看不穿。 陈不凡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第三幕。 一具年轻肉身躺在阵中。 那不是现在高台上的年轻男人。 是百年前的另一具身体。 四周摆著一盏盏命灯。 每盏灯下,都写著一个名字。 孤儿。 病人。 乞丐。 妇人。 老人。 他们的命线被一根根抽出,匯入阵中央那具肉身。 陆长生原本的身体,坐在阵外。 已经衰老。 皮肤乾枯。 头髮花白。 他看著阵中年轻肉身,眼神平静,甚至带著期待。 一个术士低声道: “命身两分,九死一生。” “若失败,你会魂散命灭。” 陆长生笑了。 “若成功呢?” 术士沉默片刻。 “若成功,便可换身续命,与世同寿。” 陆长生缓缓闭眼。 “那就开始。” 下一瞬,无数命线被抽入同一个黑影。 黑影从衰老身体中脱出,缓缓沉进年轻肉身。 阵中所有命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而年轻肉身,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是陆长生。 陈不凡猛地吐出一口血。 现实中,他踉蹌半步。 他眼里全是血丝。 第四幕。 陈家祖宅。 夜。 白灯笼被风吹得乱晃。 黑衣人衝进院中。 陈不凡父亲守在祠堂前。 手持命钱。 浑身是血。 陆长生站在院外。 他还是这般年轻模样。 神情温和。 而他身旁,站著那个戴黑玉扳指的男人。 陈父冷声道: “陆长生。” “你借百命续一身。” “早就不是人。” 陆长生轻嘆: “陈兄。” “你若肯打开《天命录》第三层,我可以让陈家活。” 陈父冷笑: “陈家命师,寧死不卖命。” 陆长生看著他。 “那你儿子呢?” 画面骤然一震。 陈不凡心口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想继续看。 想看父亲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这时,陆长生现实中的声音传来。 “可以了。” 高台上,陆长生抬手。 一道黑命纹从他掌心浮现。 轰! 《天命录》白光被震散一半。 陈不凡喉中一甜,再次吐血。 陆长生脸色也白了一分。 他的命格空白裂开后,已经不再完美。 眉心出现一道淡淡血痕。 他看著陈不凡,但是笑容依旧。 “第二层。” “能看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原来你换过不止一次身。” 陆长生淡淡道: “身体只是容器。” “人真正该保留的,是命。” 陈不凡收回《天命录》: “你那也叫命?” “百年来,你吃了多少孤儿、病人、老人、孩子的寿。” “你这条命,是用尸骨拼出来的。” 陆长生没有否认。 “能活下来,就是命。” 陈不凡抬眼。 “那我今天就断你的命。” 他猛地把旧铜钱拍向地面。 大厅里的百命归一阵瞬间震动。 红线乱了一瞬。 林晚晴抓住机会,大喊: “地下通道!” 警员立刻衝出。 这一次,红线阻拦变弱。 几名警员强行撕开后台通道。 地下传来孩子的哭声。 “救人!” “快!” 林晚晴亲自带人冲向地下。 大厅里,陈不凡则抬手按住《天命录》。 “陈家命师,不卖命。” “今日。” “斩百命归一阵。” 旧铜钱飞出,直衝高台中央的黑棺。 陆长生眼神一沉。 “你敢!” 陈不凡冷声道: “我有什么不敢?” 铜钱撞在黑棺之上。 鐺! 黑命纹瞬间亮到极致。 整座大厅剧烈震动。 棺旁的新身体猛地睁眼。 可那双眼里还没有陆长生的神采。 转命还没完成。 陈不凡咬破指尖,以血点在铜钱上。 “破!” 轰—— 黑棺上的黑命纹从中央裂开。 地上红线一条条崩断。 被困在桌边的宾客们惨叫著倒地。 不是因为陈不凡伤他们。 而是他们身上被阵法抽走的气运,正在反噬回他们自己身上。 该老的老。 该病的病。 该还的还。 地下方向,传来警员的声音: “找到孩子了!” “志愿者也在!” “还有三人昏迷!” “快叫急救!” 林晚晴的声音紧跟著响起: “全部带出去!” “一个都不能少!” 陈不凡听见这句话,终於鬆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瞬间,陆长生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道影子,从高台上掠下。 不是冲向陈不凡。 而是冲向那具年轻肉身。 陈不凡脸色一变。 “拦住他!” 可陆长生的速度太快。 他一掌按在年轻肉身眉心。 那具年轻身体猛地抽搐。 陆长生自己的眉心血痕更深。 显然,强行提前转命失败了。 但他还是从那具身体里抽走了一缕新命。 新命入体,陆长生脸色恢復半分。 他转身就退。 陈不凡命钱再出。 铜钱擦过陆长生肩头。 嗤! 陆长生肩上裂开一道伤口。 伤口里没有正常鲜血。 而是黑红色命气。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 笑了。 “陈先生。” “今晚你只贏了一半。” “我也只输了一半。” 陈不凡冷冷道: “留下。” 陆长生摇头。 “还不到时候。” 林晚晴从地下通道衝上来,枪口对准陆长生。 “陆长生!” “不许动!” 砰! 枪声响起。 子弹穿过陆长生身前的黑雾,打进墙里。 陆长生的身影已经退到二楼栏杆处。 大厅里的黑命纹残阵,正在替他遮身。 他看著陈不凡,声音温和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不凡。” “你开启了《天命录》第二层。” “那你也该知道。” “你父亲当年並不是死在我手里。” 陈不凡眼神一颤。 “你说什么?” 陆长生嘴角微微扬起。 “他死前,见过他最信任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狠狠钉进陈不凡心口。 他最信任的人? 师父? 陈老九? 还是那个把他从陈家带走的道人? 陈不凡刚想追问,陆长生身后的黑命纹猛地亮起。 一道暗门在二楼墙面浮现。 陆长生半边身子已经隱入黑暗。 他最后看了陈不凡一眼。 “陈家真正的叛徒。” “比你想像中更近。” 话音落下。 陆长生消失。 黑命纹熄灭。 大厅里的红线彻底崩断。 百命归一阵破。 第二卷的寿宴,在一片狼藉中结束。 志愿者和受助儿童被救出。 宾客全部被警方控制。 长生基金会城东分部被封锁。 黑棺、新身体、阵纹、名单、帐册,全部成为证物。 可陆长生跑了。 或者说,这阵真的破了吗? 只在那一瞬,陆长生便吸取在场眾人可能高达百年的寿命。 同时也从新身体上取走了生机。 长生基金即使这般偌大產业,和他的长生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而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对陈不凡来说,比任何伤口都更深。 所以陆长生说的对。 他输一半,也贏一半。 凌晨。 陈不凡没有回住处。 让秦若雪安排人,送他去了陈家祖宅。 林晚晴要跟,被他拒绝了。 他想找陈老九核实陆长生的话。 祖宅外,白灯笼已经熄灭。 村里很安静。 静得像二十年前那场血夜,从未真正过去。 陈不凡推开祖宅大门。 门轴发出沉闷声响。 院中无人。 供桌前,也无人。 陈老九不在。 陈不凡心里忽然一沉。 “老九叔?” 没有回应。 他快步走进祠堂。 供桌上,三炷香已经烧尽。 香灰散乱。 像有人来过,又匆匆离开。 供桌正中央,放著一枚陈家命钱。 命钱是断的。 上面沾著血。 陈不凡伸手拿起命钱。 血还没干。 旁边的祖宗牌位前,有人用血写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叛】 陈不凡站在祠堂里。 周边一片寂静。 陈老九失踪。 祖宅留血字。 陈家旧债,终於开门。 第101章 供桌血字 陈家祖宅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有人刚刚失踪。 祠堂门开著,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轻轻散开。 祖宗牌位一排排立在阴影里。 旧木牌上的金字已经褪色,可在昏暗灯光下,依旧透著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穆。 陈不凡站在供桌前。 目光落在那个血字上。 【叛】 一个字。 写得很重。 血跡从笔画边缘往下垂,已经半干。 血腥味还很淡。 说明留下这个字的时间,不会太久。 陈老九不见了。 供桌前,只剩一枚断裂的陈家命钱。 命钱上沾著血。 陈不凡伸手拿起。 陈家铜钱通常带著温度。 而这个冰冷,像是放在这里很久了。 陈家铜钱跟隨命师,与人命脉相通。 只有离了命师,才会失去温度。 他心中暗生不好的想法,喊了一句: “老九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没有回应。 祖宅深处,只有梁木被风吹动的轻响。 吱呀。 吱呀。 像老人压著嗓子咳。 陈不凡握紧命钱。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晚晴带著两名刑警走了进来。 她进门后第一时间扫视现场。 “人呢?” 陈不凡没有回头。 “不见了。” 林晚晴走到祠堂门口,看见供桌上的血字。 “別动现场。” 陈不凡把命钱重新放回供桌。 “已经动了。”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 她知道,那枚命钱对陈家命师意味著什么。 她戴上手套,蹲下身检查地面。 “没有明显拖拽痕跡。” “没有打斗痕跡。” “桌椅没乱。” “香炉没倒。” “门窗也没有破坏痕跡。” 一名刑警很快检查完门口,回报导: “林队,祖宅大门没有撬痕。” “门閂完好。” “窗户也没有翻入跡象。” 林晚晴眉头更紧。 “也就是说,带走陈老九的人,不是硬闯。”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他自己开的门?” 陈不凡看著门槛上的旧痕。 “未必。” 林晚晴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道: “陈家祖宅的门,不是谁都能进。” 林晚晴想起之前祖宅开门时的场景。 断裂命钱归位。 门环凹槽。 白灯引路。 还有陈不凡提醒她,陈家的门,外人不能乱进。 她立刻明白过来。 “带走陈老九的人,懂陈家门禁?” 陈不凡点头。 “至少知道怎么不惊动门禁。” “这范围很小。” “陈家人?” “陈家已经没几个人了。” 陈不凡声音很低。 “活著的,更少。” 林晚晴没有继续问。 她转身对刑警道: “採血。” “检查脚印。” “提取供桌、香炉、门环、命钱表面痕跡。” “村口、祠堂外、祖宅周边监控全部调取。” 刑警立刻行动。 “是。” 林晚晴走到供桌前,看著那个血字。 “这个血字,应该是陈老九留下的。” 陈不凡道: “也可能是別人用他的血写的。” 林晚晴点头。 “所以先验。” 她取样之后,很快让人联繫技术组。 半小时后,初步检测结果传回。 血跡和陈老九之前留在杯盏上的生物样本高度一致。 林晚晴看著结果,低声道: “是陈老九的血。” 陈不凡没有意外。 他的视线落在供桌上的香炉。 香炉里有三炷香。 都已经烧尽。 可香灰没有整齐落下,而是往左偏了一寸。 供桌前的清水碗,也被人挪过。 水面上漂著一粒香灰。 陈不凡伸手,在水碗边缘轻轻一碰。 碗底下,压著一小片黑色纸灰。 他取出纸灰,放在掌心。 林晚晴看过来。 “什么?” 陈不凡道: “不是普通香灰。” 林晚晴反应很快。 “符灰?” “嗯。” 陈不凡把纸灰凑近灯下。 纸灰边缘还有一点没烧乾净的纹路。 黑命纹。 但不是陆长生常用的那种完整黑命纹。 这道纹,更旧。 更粗。 像从某种老式玄门符法里残留下来的。 林晚晴问: “看出是谁了吗?” 陈不凡摇头。 “还不能確定。” “但来的人,不只是懂陈家门禁。” “还懂玄门旧符。” 林晚晴皱眉。 “陆长生的人?” 陈不凡沉默片刻。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林晚晴看向供桌上的血字。 “不是陆长生,还会是谁?”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海里浮现陆长生离开前留下的话。 ——你父亲当年不是死在我手里。 ——他死前,见过他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陈老九? 师父? 还是其他人? 陈不凡闭了闭眼。 林晚晴看著他。 “你在怀疑陈老九?” 陈不凡没有回答。 林晚晴继续道: “从现场看,有两种可能。” “第一,陈老九被熟人带走,临走前用自己的血留下『叛』字。” “第二,有人带走他后,用他的血写字,故意误导你。” 陈不凡低声道: “还有第三种。” 林晚晴看向他。 “什么?” 陈不凡看著供桌上的牌位。 “他自己走的。” 林晚晴眉头一紧。 “自己走?” “如果他知道有人要来,或者他早就知道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他可能主动跟人走。” 林晚晴问: “那血字怎么解释?” 陈不凡声音低了几分。 “提醒。” “或者认罪。”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认罪。 这两个字太重。 林晚晴看向供桌上的“叛”。 “叛,是指陈家叛徒?” “还是指陈老九?” 陈不凡沉默。 他想起陈老九第一次从祖宅阴影里走出来时,佝僂著背,喊他“小少爷”。 想起他跪在祠堂前,说当年真正害死陈家的人,不止改命门。 想起他说,陈家是命师正统,《天命录》不是算命书,而是审命书。 也想起陈老九每次提到內鬼时,总是避开最关键的名字。 陈老九真不知道? 还是不敢说? 又或者,他一直在等今天? 陈不凡的手指,轻轻敲在供桌上。 一下。 两下。 忽然,桌上的布包动了。 《天命录》从布包里自动滑出。 啪。 落在供桌前。 林晚晴已经见过《天命录》的异常。 但每一次看见这本书自己翻开,她还是会本能警觉。 书页无风翻动。 一页页快速掠过。 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纸面先是浮出一点墨色。 紧接著,那墨色变成暗红。 像血从纸底下渗出来。 陈不凡盯著书页。 林晚晴也屏住呼吸。 几个字,慢慢浮现。 【老僕命悬】 【叛者藏於玄门】 祠堂里的风声,骤然停住。 林晚晴低声念出: “老僕命悬。” “叛者藏於玄门。” 她立刻看向陈不凡。 “陈老九还活著。” 陈不凡没有说话。 活著。但是命悬一线。 这个结果,比看到尸体更麻烦。 死了,仇就摆在那里。 活著,却被人握在手里。 说明对方不是单纯灭口。 而是要逼他走进某个局。 林晚晴收起取样管,声音沉稳: “既然人还活著,就能找。” 陈不凡看著供桌上的香灰。 三炷香烧尽。 香灰偏左。 清水碗被挪动。 断裂命钱压在供桌中央。 血字写在祖宗牌位前。 这些摆法不是隨手留下的。 像一封信。 更像一张请帖。 有人在告诉陈不凡: 陈老九在我手里。 林晚晴想了想,说道: “很有可能是陆长生派人来的,眼见舆论封锁对你失效,用陈老九来逼你封口。” 陈不凡托著下巴想了想,觉得也是合理,便点了点头。 林晚晴转身对刑警道: “调监控。” “祖宅周边村道、路口、村口、国道入口。” “时间范围从今晚八点到现在。” “重点看陌生车辆、灰色道袍、带老人离开的人员。” 刑警点头。 “是。” 陈不凡终於开口: “没那么容易。” 林晚晴看向他。 “你觉得监控会被处理?” 陈不凡看著祠堂外漆黑的院子。 “能进陈家祖宅不惊门禁的人。” “也不怕你查看监控。” 第102章 叛者藏於玄门 林晚晴没有反驳。 但她还是要查。 她是警察。 越是看似没希望的地方,越要用证据去確认。 半小时后,第一批监控回传。 刑警脸色难看地走进祠堂。 “林队,出问题了。” 林晚晴抬头。 “说。” “祖宅周围三公里內,村道监控、路口摄像头、便利店门口监控,还有村口停车场监控,全都失灵。” “失灵时间集中在今晚九点四十到十点二十。” 林晚晴道: “同一时间?” “是。” 刑警继续道: “有的是黑屏。” “有的是雪花。” “有的是画面卡死。” “还有几个监控显示正常,但回放时发现,画面一直停在同一帧。” 林晚晴问: “技术故障?” 刑警摇头。 “不像。” “更像人为干扰。” 陈不凡本靠坐在一旁小憩,听到这里,睁开了眼。 “范围三公里。” 林晚晴转头看他。 “术法能做到?” 陈不凡道: “普通术法做不到。” “但总有人会布遮影局。” 林晚晴皱眉。 “遮影局?” 陈不凡解释道: “人从路上过,监控应该留下影。” “遮影局遮的不是人,是影。” “普通人看,是监控坏了。” “其实是这一段时间里,阴阳影像被遮住。” 刑警听得后背发凉。 林晚晴脸色沉了下来。 “继续找。” “把三公里外监控也调出来。” “尤其是老路、荒地、河边、小道。” “他既然带著陈老九离开,总要出去。” 刑警立刻道: “是。” 又过了十几分钟。 第二批监控回传。 结果並不理想。 三公里外確实有零星车辆经过。 但画面不是被灯光晃白,就是被雨雾遮挡。 几段能看的行车记录仪里,也只拍到模糊的路边阴影。 没有车牌。 没有正脸。 甚至连是不是人影,都无法完全確认。 技术员反覆放大后,也只能给出一句: “疑似有人经过。” 林晚晴盯著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疑似?” 刑警低声道: “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监控干扰范围太大,时间点又卡得很准。” “对方明显提前布置过。” 林晚晴没有说话。 她重新看了一遍监控。 黑屏。 雪花。 卡帧。 雨雾。 反光。 每一段都像差一点就能抓到线索。 可每一段,又偏偏差那一点。 这不是巧合。 这是对方故意留下的空白。 查得到异常。 查不到证据。 看得见有人动手。 却抓不住那只手。 林晚晴把平板放下,声音发冷: “他们很熟练。” 陈不凡道: “当然熟练。” 林晚晴看向他。 陈不凡淡淡道: “能在玄门里藏这么久的人,不会第一次做这种事。” 林晚晴沉默片刻。 她知道陈不凡说得对。 从警方案件角度看,目前他们確实发现了异常。 监控同时失灵。 现场没有闯入痕跡。 陈老九失踪。 血字留下。 《天命录》提示三日。 每一项都不正常。 可真正能拿出去定人的直接证据,一样都没有。 没有清晰画面。 没有车牌。 没有指纹。 没有目击证人。 甚至连陈老九是被劫持,还是主动离开,都暂时无法確定。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林晚晴看著供桌上的血字,沉声道: “我让人继续扩大范围。” “查所有出村车辆。” “查高速入口。” “查最近三小时的通信基站。” “只要他们带著陈老九离开,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陈不凡却摇了摇头。 “不用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精力了。”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路,他们不会让你查到。” “但门,他们已经给我开好了。” 林晚晴看向他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內容很短。 【陈先生,久闻陈家命师之名。】 【三日后,玄门论道,请陈先生赴会。】 【届时,可问旧债。】 【玄门协会敬邀。】 简讯下方,还附了一张电子请帖。 请帖背景是黑白太极图。 中间是一枚罗盘纹。 罗盘外,有三道细线。 林晚晴看完。 “你们这搞玄学的。” “就这么喜欢半夜不睡觉来搞事吗?” 陈不凡把手机放在供桌上。 “这不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来枕头吗?” 他语气很淡。 可林晚晴听得出来,那淡淡一句话里,藏著嘲讽。 陈老九刚失踪。 《天命录》刚显出“老僕命悬三日,叛者藏於玄门”。 监控刚查不出有效证据。 玄门协会的邀请函就到了。 三日后。 玄门论道。 可问旧债。 这个时间点,精准得不像邀请。 更像通知。 或者说,挑衅。 林晚晴拿起手机,把简讯內容拍照留档。 “太巧了。” 她低声道: “陈老九命悬。” “审陆长生也是三日后。” “现在玄门协会又把论道时间定在三日后。” “所有事情都压在同一天。” 她抬头看向陈不凡。 “这不是巧合。” 陈不凡点头。 “当然不是。” 林晚晴继续道: “他们带走陈老九,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逼你去。” “监控失灵,不是怕我们查。” “是告诉我们,普通手段追不到。” “然后再递来邀请函。” “意思就是——” “人,在他们的局里。” “债,也在他们的局里。”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重新拿起那枚沾血的断裂命钱。 铜钱很冷。 血跡已经半干。 陈老九的血。 陈家祖宅的血字。 《天命录》的提示。 玄门协会的邀请。 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像有人提前铺好了一条路。 等他走上去。 林晚晴沉声道: “这是局。” “当然是局。” “那你还去?” 陈不凡看向供桌上的“叛”字。 “陈老九在他们手里。” “陈家叛徒也在那里。” “我不去,他们反而省事。” 林晚晴道: “我跟你去。”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玄门论道,不是普通会议。” 林晚晴道: “那更要去。” 陈不凡道: “他们不一定让警察进。” 林晚晴道: “他们绑人,留血字,还发邀请,这是挑衅。” “现在不是他们让不让我进。” “是我让不让他们出来。” 陈不凡看著她,第一次没有反驳。 他转头看向祖宗牌位。 点香,上香,跪拜。 礼成。 供桌上的血字还在。 《天命录》上的血字也还在。 老僕命悬。 叛者藏於玄门。 陈不凡起身。收回《天命录》,將那枚沾血的断裂命钱也放进破旧袋子里。 “三日后。” “我赴会。” “玄门欠陈家的。” “该清了。” 第103章 鸿门宴 完整的玄门协会邀请函,第二天一早便通过丰顺快递,送到了陈不凡的出租屋。 写的很客气。 客气到像一封学术交流函。 【陈先生鉴:】 【近日玄门诸事纷扰,外界议论颇多。】 【玄清文化、阴婚案、长生康养医院等事,皆牵动民意。】 【玄门协会作为民俗文化与命理传承之正规机构,愿邀陈先生赴会,共论玄门正邪,澄清是非,以正视听。】 【届时,诸派同道皆在。】 【望陈先生不吝赐教。】 落款: 【玄门协会】 下面盖著一枚电子印章。 罗盘纹。 三道细线。 和灰袍人袖口的標识一模一样。 背面是详细地址和日期。 陈不凡看完便仍在桌上。 邀请函没有提陈老九。 没有提血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说玄门诸事纷扰,共论正邪。 这意思很明显。 他们並无好意。 是请自己去挨审。 玄门协会这封邀请函,看起来像是一次体面论道。 可字里行间,都是刀。 玄清文化出事。 玄清子死了。 玄明子被抓。 红衣新娘案里,阴婚术士来自玄门。 长生康养医院里,转寿阵和《命符经》残术也牵扯玄门术法。 这些事一件件爆出来,整个玄门圈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外界现在提起玄门,不再是风水、命理、传统文化。 而是阴婚。 买命。 转寿。 邪术。 如果玄门协会再不出来定调,很多人都会怀疑: 所谓正道玄门,到底和改命门有没有区別? 所以他们急了。 他们要办一场“玄门论道”。 表面是澄清是非。 实际上,是当著诸派的面,把陈不凡压下去。 让他承认,玄清子只是个人败类。 让他承认,阴婚案和玄门协会无关。 让他承认,长生医院里的术法是邪门外道,不是玄门正统。 最好再让他承认,自己直播断命、公开审人,是年轻气盛,是不守规矩。 如此一来,玄门协会就能重新站回“正道”位置。 而陈不凡,就会变成他们口中的“乱玄门秩序者”。 但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选在陈不凡宣布要公开审陆长生的时候。 背后到底有多少算盘,难以猜测。 手机一亮,是林晚晴的电话。 “我查了玄门协会公开资料。” “它登记名称是民俗文化研究与传承协会。” “成立时间二十七年。” “有正式办公地址。” “下面掛了很多分会。” “顾问名单里,有教授、非遗传承人、企业家、宗教文化研究员。” “表面非常乾净。” 话锋一转,她说: “早上蹲守你那边的同事有发来信息,你那份邀请函已经上传我们市公安局內部资料库了。” “不是监控你,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陈不凡只是嗯了一声,並无其他想法。 他拿起邀请函,目光停在“诸派同道皆在”这几个字上。 想了想,开口 “他们不是只想压我。” “还想让所有玄门人看见,陈家命师也要在协会面前低头。” 林晚晴沉声道: “那就更不能单独去。” “我安排市局同事,和你一起去。” 陈不凡没有立刻答应。 林晚晴皱眉: “你又想一个人去?” 陈不凡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又响了。 秦若雪打来的。 陈不凡接通。 “玄门协会给你发邀请了?” 陈不凡道: “你消息挺快。” 秦若雪道: “秦家的项目,之前合作过不少玄门协会的人。” “他们圈子里,消息传得比资本市场还快。” “现在,更是把我们秦家和你绑在一块了。” 陈不凡问: “你知道这场论道?” “知道。” 秦若雪继续道。 “我刚刚收到消息,玄门协会这次邀请了不少人。” “有风水门派。” “有命理世家。” “有符籙传承。” “还有一些长期给富豪做顾问的玄学大师。” “他们表面说是共论正邪。” “但私下已经有人放话。” “说你坏了玄门规矩。” 陈不凡笑了一下。 “坏了谁的规矩?” 秦若雪道: “他们的规矩。”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陈不凡,这是鸿门宴。” “他们不是请你去讲道理。” “是请你去被围攻。” 陈不凡道: “我知道。” 秦若雪声音更重: “知道你还去?” 陈不凡看向供桌上的血字。 “陈老九在他们手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秦若雪知道陈老九是谁。 也知道他对陈不凡意味著什么。 过了几秒,她低声道: “需要秦家做什么?” 陈不凡道: “暂时不用。” 秦若雪道: “我可以安排律师和安保。” 陈不凡笑了笑。 “玄门的场子,律师不一定好用。” “那安保呢?” “更不好用。” 秦若雪沉默片刻。 “那你至少別一个人去。” “我知道。” 电话刚掛,沈清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比秦若雪更直接。 “陈不凡,你是不是疯了?” 陈不凡道: “你们今天都很关心我。” 沈清月没心情跟他开玩笑。 “玄门协会那帮人,我听圈里人说过。” “他们很多人和富豪圈、娱乐圈、资本圈都有关係。” “表面上是大师,背后水很深。” “你前面得罪了宋家、长生基金会、玄清子那一派。” “现在他们一起请你去。” “这不是论道,这是围猎。” 陈不凡道: “你一个女明星,消息也挺灵。” 沈清月急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主播了。” “你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他们不一定敢明著杀你,但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陈不凡道: “我已经被封號了。” 沈清月一噎。 “那是第一步!” “后面呢?” “玄门协会要是当眾说你是邪命师,说你滥用术法,说你借案件敛名,你怎么办?” 陈不凡声音平静: “那我就问问他们,谁是正。” “谁是邪。” 电话那头,沈清月沉默了几秒。 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会让团队盯著。” “只要你出事,我立刻发声。” 陈不凡道: “谢了。” 沈清月低声道: “活著回来。” 陈不凡故作轻鬆: “放心,死不了。” 电话掛断。 想了想,他给林晚晴又发了个信息。 “你安排人把,我们一起去。” 林晚晴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总算消停下来,陈不凡躺在他那张小床上。 隱约觉得陆长生有句话说得对。 自己接触的人太多,就会接上太多的线。 线多了,就会变成网。 网一动,所有线都会疼。 说的是事实。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线多了,不一定是弱点。 也可以是拉他下来的绳。 想著,陈不凡翻身,又拿起了那邀请函。 会址:云顶山,问玄台。 他知道,玄门协会海城分会的会场。 以前叫问命台。 后来陈家出事后,改成问玄台。 前几个月他刚火的时候,还有人来邀请他参与当地的理事会。 理事会组织就在问玄台。 仅需会费20万。 他自然对这理事会不感兴趣。 只是没想到,现在玄门协会居然以这种名义来邀请自己参会。 放在桌上的《天命录》猛地一动,一阵白光过后。 那宴请函乾净的背面,慢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 不是罗盘纹。 不是三线標识。 而是一圈细密的黑色符纹。 像墨渗进纸里。 又像血干后变黑。 没错,又是黑命纹。 “这就有意思了。” 玄门协会口口声声要共论正邪。 要和改命门划清界限。 可他们发来的请帖背面,却藏著黑命纹。 这说明什么? 说明玄门协会里,至少有人和改命门有勾连。 或者更糟。 所谓玄门正道,本来就有一部分,早已被黑命纹侵蚀。 陈不凡嘆了口气,倒也不意外。 这时又看到秦若雪发来的信息: “陈大师,刚刚有玄门內部的朋友告知我,这次论道,比你想的更危险。” “危险才对。” “要是不危险。” “怎么配叫鸿门宴?”陈不凡回道。 他回想起这两天的事。 祖宗牌位。 香灰未散。 血字未乾。 老僕命悬。 叛者藏於玄门。 “我自会去问玄台。” “要人。” “问债。” “审玄门。” 第104章 玄门协会 云顶山在海城西北。 山不高。有些雾气。 但名气很大。 早些年,这里只是普通郊山。 后来玄门协会在山腰修了一座道文化园,香火和名声才慢慢起来。 文化园门口立著一座青石牌坊。 牌坊上刻著四个大字: 【问玄正道】 牌坊两侧,掛著对联。 左边: 【承古法而明天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右边: 【正玄门以济苍生】 字写得很端正。 也很漂亮。 可陈不凡站在牌坊下,只觉得刺眼。 正玄门。 济苍生。 这些字,和长生康养医院墙上那句“延续生命品质,重启人生可能”一样。 都乾净得让人噁心。 林晚晴站在他身侧,抬头看了一眼牌坊。 “排场不小。” 陈不凡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越心虚,越爱立牌坊。” 林晚晴看向山门內。 里面亭台楼阁,青砖灰瓦,古香古色。 主路两旁掛满了玄门文化介绍牌。 风水堪舆。 命理传承。 符籙文化。 民俗信仰。 非遗保护。 一路看过去,像是一座正经传统文化园。 可再往里看,就能发现不对。 门口停满豪车。 宾利。 迈巴赫。 劳斯莱斯。 还有不少掛著本地特殊號段的车。 来的人,也不全是所谓玄门弟子。 有富商。 有主播。 有媒体。 还有一些穿著唐装、道袍、长衫的中年男人。 每个人都气定神閒。 像早就等著看一场好戏。 陈不凡刚下车,门口一堆的镜头就转了过来。 “来了来了!” “陈不凡到了!” “那个算命主播来了!” “就是他啊?看著这么年轻?” “听说他要挑战玄门协会?” “挑战?別搞笑了,是协会给他机会,让他澄清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几个主播举著手机,对准陈不凡。 其中一个穿白色唐装的男主播声音最大。 “家人们看到了吗?” “陈不凡来了!” “最近网上很火的那个所谓神棍主播。” “今天玄门协会开论道会,就是要当眾辨明正邪。” “到底是真本事,还是靠炒作案件起家的江湖骗子,今天就见分晓咯!” 弹幕在他直播间里刷得飞快。 【终於来了!】 【看他怎么被玄门前辈打脸。】 【陈不凡不是帐號被封了吗?】 【他还敢来?】 【今天玄门协会这么多大师,他还能装?】 林晚晴眉头一皱。 “他们提前带节奏。” 陈不凡看都没看那些镜头。 “正常。” “戏台搭好了,当然要先喊观眾。” 那白唐装主播见陈不凡没有反应,反而举著手机凑近几步。 “陈先生!” “请问你今天来玄门协会,是不是准备向各位前辈道歉?” “有人说你之前借警方案件炒作、传播封建迷信、煽动公眾恐慌,你怎么看?” “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懂玄门规矩,只是靠直播流量起家。” “今天面对这么多玄门正统,你紧张吗?” 陈不凡停下脚步。 白唐装主播眼睛一亮,立刻把镜头懟近,几乎就贴著陈不凡的脸。 “陈先生,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陈不凡暼了他一眼。 “你印堂泛灰,眼袋浮黑。” 主播一愣。 周围人也安静了一点。 陈不凡继续道: “最近收了脏钱吧?” 主播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回去把昨晚那笔二十万退了。” “否则三天內,你直播间也得封。” 主播瞳孔一缩。 他脸上的慌乱只有一瞬,但足够被周围人看见。 旁边几个媒体人立刻看向他。 “二十万?” “收谁的钱?” “真的假的?” 白唐装主播急忙道: “你这是污衊!” “大家看见了吧,他又开始搞这一套了!” “动不动就说人收钱,这就是他的惯用话术!” 陈不凡没再理他。 他继续往山门里走。 林晚晴低声问: “真收了?” 陈不凡道: “嗯。” “谁给的?” “玄门协会外面的舆情公司。” 林晚晴看了一眼那个主播。 “要不要查?” “查。” 陈不凡道。 “但不是现在。” 两人刚走到主门前,十几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拦住去路。 为首的弟子二十七八岁,眉目清秀,眼神却有些傲。 他拱了拱手。 “陈先生。” “林警官。” “问玄台今日论道,诸派前辈皆在。” “请二位遵守玄门协会规矩。” 林晚晴抬眼。 “什么规矩?” 灰袍弟子道: “第一,入会场不得携带直播设备。” “第二,不得私自录音录像。” “第三,不得扰乱论道秩序。” “第四,不得携带攻击性法器。” 林晚晴差点听笑。 “攻击性法器?” 灰袍弟子看向陈不凡手里的布包。 “陈先生的命钱、《天命录》、硃砂符笔,皆需暂存。” 陈不凡看著他。 “谁定的规矩?” 灰袍弟子道: “玄门协会。” 陈不凡笑了一下。 “你们邀请陈家命师赴会。” “却让我交《天命录》?” 灰袍弟子表情不变。 “只是暂存。” “论道结束,自会归还。” 陈不凡道: “那我若不交呢?” 灰袍弟子身后的几个年轻弟子往前半步。 “不得不交。” 气氛一下紧了起来。 门口主播和媒体立刻兴奋。 镜头齐刷刷对准这里。 “起衝突了!” “陈不凡拒绝遵守玄门协会规矩!” “他是不是心虚?” “玄门协会不让直播,看来今天要关门论道啊!” 林晚晴直接亮出证件。 “我是特案组成员。” “我的执法记录设备不会交。” 灰袍弟子脸色不变。 “林警官,这里是玄门协会私人会场。” 林晚晴冷声道: “涉及陈老九失踪案、疑似非法拘禁、血跡现场、灰袍人监控证据。” “你们协会现在不是单纯开会。” “是接受调查。” 灰袍弟子一时说不出话。 陈不凡却抬手,示意林晚晴不用再说。 他看著灰袍弟子。 “你们怕我直播?” 灰袍弟子沉声道: “玄门论道,不宜被外界断章取义。” 门口不少人点头。 “对啊,玄门內部事,本来就不该直播。” “陈不凡最会利用舆论。” “他要是开直播,又要带节奏。” “协会这要求没问题。” 灰袍弟子听到这些声音,底气更足。 “陈先生若真有本事,就不必靠直播和网友撑腰。” “今日诸派前辈皆在。” “是非正邪,自有公论。” 陈不凡点点头。 “放心。” “我今天不是来直播的。” 这句话一出,门口眾人一愣。 连灰袍弟子都怔了一下。 那些主播和媒体也面面相覷。 “他不直播?” “真的假的?” “那他帐號封了,確实也播不了吧。” “没有直播,他还怎么造势?” “看来他也怕了。” 灰袍弟子的神情明显鬆了一点。 “陈先生明理就好。” 陈不凡看著他,缓缓补了一句: “我是来清帐的。” 空气瞬间一静。 刚刚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又绷紧了。 灰袍弟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清什么帐?” 陈不凡抬眼,看向道文化园深处。 “陈家的帐。” 他继续往前走。 灰袍弟子还想拦。 陈不凡脚步没停,只淡淡道: “你拦得住?” 灰袍弟子身体一僵。 他明明没有被碰到。 可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脚下像被一枚无形命钱钉住,竟然一步都动不了。 其他弟子脸色变了,想上前。 陈不凡目光扫过去。 “今天,我只问主事的人。” “想替他们挡帐,就先报自己的命。” 这句话一落,几个年轻弟子同时停住。 不是他们胆小。 而是陈不凡这一路杀出来的名声太重。 他们这些协会弟子再傲,也不敢真拿自己的命去试。 林晚晴跟在陈不凡身后,低声道: “你不是说不直播?” 陈不凡道: “嗯。” “那你刚才那句清帐,外面几十个镜头都拍到了。” 陈不凡淡淡道: “他们自己拍的。”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越来越会利用规则了。” 陈不凡道: “跟陆长生学的。” 林晚晴:“……” 两人穿过主门。 沿著青石路往里走。 越往里,人越少。 外面的媒体和主播被拦在牌坊之外。 真正能进会场的,都是玄门协会邀请的人。 路两侧摆著香炉。 炉中香菸裊裊。 每隔十步,就有一盏青铜灯。 灯火不旺。 却一直不灭。 林晚晴低声问: “这里有问题吗?” 陈不凡道: “有阵。” 林晚晴仔细看了四周。 “什么阵?” “问心阵。” 陈不凡道。 “普通人进来,只会觉得心虚、压抑、不敢乱说话。” “玄门人进来,会被压气。” 林晚晴问: “对你有影响?” 陈不凡淡淡道: “陈家命师,不问心。” “审命。” 林晚晴听懂了。 意思是,这阵压不住他。 两人走到文化园最深处。 那里是一座大殿。 殿名: 【问玄殿】 大殿门口,站著两排灰袍弟子。 殿內灯火通明。 香菸环绕。 正中央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太极图。 太极图下,是一张长案。 案后坐著几名年纪很大的老者。 两侧,则分坐著数十位玄门人士。 有穿道袍的。 有穿唐装的。 有披灰色长衫的。 有戴佛珠的。 有白髮老者。 也有中年大师。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盏茶。 有人闭目养神。 有人低声交谈。 有人手里捏著罗盘。 有人冷冷看向门口。 陈不凡踏入大殿的一瞬间,殿內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十位玄门大师,同时抬头。 所有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审视。 轻蔑。 好奇。 敌意。 还有藏得很深的杀意。 陈不凡站在殿门口,扫过这一张张所谓正道大师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大殿最上方那块牌匾。 【玄门正统】 陈不凡笑了。 他迈步入殿。 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在每个人耳中。 “陈家陈不凡。” “来问玄门。” “请问。” “谁是叛徒?” 第105章 下马威 “陈家陈不凡。” “来问玄门。” “请问。” “谁是叛徒。” 这句话落下,问玄殿里瞬间安静。 几十位玄门大师,同时看向陈不凡。 有人皱眉。 有人冷笑。 有人眼神闪烁。 也有人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听见。 大殿正中央,香菸缓缓升起。 太极图悬在高处。 下方那块“玄门正统”的牌匾,压得人心头髮沉。 林晚晴站在陈不凡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大厅。 她不是玄门中人。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地方比长生基金会的慈善晚宴更压抑。 那里是资本、医疗和邪术的混合。 这里,则是一群披著“正道”外衣的人,在用规矩压人。 坐在长案左侧的白髮老者缓缓抬眼。 他穿一身白色唐装。 头髮梳得整齐。 手腕上戴著一串沉香珠。 脸很瘦,眼睛却很亮。 旁边有人低声道: “白副会长。” 陈不凡看向他。 玄门协会副会长。 白云鹤。 白云鹤放下茶盏,语气不急不慢。 “陈不凡。” “你一进门,就问玄门谁是叛徒。” “这就是陈家教你的规矩?” 陈不凡看著他。 “陈家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跟害命的人讲体面。” 殿內气氛骤冷。 几个年轻弟子脸色一变。 “放肆!” “你怎么跟白副会长说话的?” “这里是玄门协会,不是你的直播间!” 白云鹤抬了抬手。 那些弟子立刻闭嘴。 他看著陈不凡,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有一丝长辈看晚辈的淡淡失望。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但锐气太盛,就是戾气。” “你最近所作所为,玄门诸派都有所耳闻。” 陈不凡没说话。 白云鹤继续道: “你直播断命。” “公开泄露天机。” “借警方案件聚集流量。” “借玄门术法製造社会恐慌。” “破坏行业规矩。” “让外界误以为玄门皆是邪术。” “陈不凡,你可知你这一番胡闹,让多少清修同道被大眾误解?” 大殿里有人立刻附和。 “白副会长说得对。” “玄清子虽有错,但不能因为一人,就连累整个玄门。” “现在网上一提玄门,就是阴婚、借寿、害命。” “都是他直播带起来的。” “年轻人不知轻重,拿天机当流量。” “长此以往,玄门名声尽毁。” 林晚晴听得眉头皱紧。 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 却一句都没提陈老九。 一句都没提邀请函背后的黑命纹。 他们一开口,就是陈不凡坏规矩。 陈不凡安静地听著。 等殿內声音慢慢低下去,他才看向白云鹤。 “说完了?” 白云鹤眼神微沉。 “你不想解释?” 陈不凡道: “我为什么要解释?” 白云鹤淡淡道: “你被玄门诸派质疑,自然该自证清白。” 陈不凡笑了。 “自证?”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玄清子替秦家布七煞夺財局,死了六个人。” “玄明子替宋家做阴婚买卖,孟芸、苏蔓被害,许瑶差点被配给死人。”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供寿者床头贴著命数標籤。” “顾怀安用《命符经》残术转寿。” “玄门协会灰袍人带走陈老九。” “请帖背面藏著黑命纹。” 他看著白云鹤。 “现在你让我自证清白?” 白云鹤脸色终於有些难看。 “陈不凡,今日论道,是为了辨明玄门正邪。” “不是让你信口攀咬。” 陈不凡淡淡道: “好。” “那我问你。” 白云鹤眯起眼。 陈不凡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大殿听见。 “你说的行业规矩。” “是骗香火钱?” “还是替富豪挡灾?” 大殿瞬间安静。 是真正的安静。 连茶盏落桌的声音都没有了。 坐在两侧的玄门大师,脸色各异。 有人皱眉。 有人愤怒。 也有人眼神躲闪。 骗香火钱。 替富豪挡灾。 这两个词,像两把刀,一刀割开了玄门协会表面那层“正道”皮。 陈不凡继续道: “普通人求个平安符,你们收三千。” “富豪求个改运局,你们收三百万。” “有人问姻缘,你们说命里有劫,要化。” “有人问事业,你们说祖坟压財,要迁。” “有人家里出事,你们说阴债缠身,要买法器。” “这些,是你们的规矩?” 白云鹤沉声道: “玄门传承千年,岂容你一言污衊?” 陈不凡冷笑。 “那替富豪挡灾呢?” “替企业家移血光。” “替明星养人气。” “替豪门压怨债。” “替权贵改寿数。” “这些,也不是你们的规矩?” 白云鹤的手指,轻轻扣住茶盏。 殿內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陈不凡扫过他们。 “你们不是怕玄门被误解。” “你们是怕玄门被看见。” 这句话落下,大殿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一个坐在右侧的黑袍中年人冷笑一声。 他面容方正,留著短须,手腕上戴著一串黑色护身珠。 每颗珠子上,都刻著细小符纹。 “年轻人。” “话说太满,会折寿。” 陈不凡看向他。 “你是谁?” 中年人端起茶。 “赤松观,严守一。” 旁边有人低声道: “严大师修的是护身符法。” “他这一脉,最擅挡灾避劫。” “听说不少富豪都请过他的护命珠。” 严守一听见旁边人的介绍,脸上浮起一丝淡淡傲意。 他看著陈不凡。 “陈家当年是命师正统不假。” “可陈家已经败了。” “你一个后辈,靠几场直播,就敢来问玄门?” “你真以为这里的人,都是玄清子那种半吊子?” 陈不凡没有生气。 他只是看了一眼严守一的手腕。 那串黑色护身珠,表面油润。 看似灵气很足。 可其中第三颗珠子里,藏著一道细细的血丝。 不是护命。 是替命。 陈不凡继续道。 “你先担心自己今晚能不能活过子时。” 严守一端茶的手一顿。 隨即,他冷笑出声。 “断我命?” “你也配?” 陈不凡道: “不是断。” “是提醒。” 严守一脸色阴沉。 “我严守一修符三十年。” “手上这串护身珠,挡过三次车祸,两次刀灾,一次恶煞。” “你说我活不过子时?” 陈不凡看著他。 “挡的都是你自己的灾?” 严守一眼神微微一变。 变化很小。 但陈不凡看见了。 陈不凡继续道: “护身珠本来是护命。” “你这串珠子,却是拿別人命来替你挡灾。” “第三颗珠子里,有一条女人命线。” “她替你挡过一次刀灾。” “第六颗珠子里,有一个孩子命线。” “他替你挡过一次车祸。” “第九颗珠子里,是个老人。” “替你挡了恶煞。” “严大师。” “你这护身珠,护的是身。” “还是吃的是人?” 殿內一片死寂。 严守一脸色骤变。 “胡说八道!” 他猛地站起身,茶盏砸在地上。 “陈不凡!” “你敢污衊我赤松观?” 陈不凡淡淡道: “你急什么?” “心里没鬼,摘下来让我看看唄。” 严守一眼神阴沉。 “玄门法器,岂能隨便给外人触碰?” 陈不凡笑了。 “不敢?” 严守一怒极反笑。 “好。” “既然你要看,那就让你看。” 他抬起手腕,猛地將护身珠摘下。 “今日诸位同道都在。” “若你看不出半点问题,就当眾向玄门协会磕头认错。” 陈不凡看著那串珠子。 “若看出来呢?” 严守一义正言辞: “那我严守一当眾给你赔罪。” 陈不凡摇头。 “不够。” 严守一眯起眼。 “那你想怎样?” 陈不凡道: “交出护身珠背后的製法。” “还有,那些找你挡过灾的富豪名单。” 严守一脸色极其难看。 “你找死。” 陈不凡没有再说话。 因为就在这时,那串黑色护身珠,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声音很小。 却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严守一脸上的怒意僵住。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的手腕。 第三颗珠子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严守一瞳孔骤缩。 咔。 第六颗珠子也裂了。 紧接著。 第九颗。 第十二颗。 咔咔咔。 整串护身珠,像承受不住什么东西,一颗接一颗裂开。 黑色珠粉从他手腕上往下掉。 严守一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陈不凡看著他,打了个哈欠: “严大师。” “你的替命债。” “好像来收帐了。” 第106章 第一位假大师 咔。 咔。 咔。 严守一手腕上的护身珠,一颗接一颗裂开。 黑色珠粉落在地上,像烧尽的香灰。 大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刚才还气定神閒的严守一,此刻脸色惨白。 他死死盯著手腕上的珠子,眼里第一次露出慌乱。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这串护身珠祭炼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裂?” 陈不凡站在殿中,一脸平静。 “邪法借来的东西,当然会裂。” 严守一猛地抬头,怒视陈不凡。 “是你!” “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他一把指向陈不凡,声音尖厉。 “诸位同道都看见了!” “他刚才一直在言语刺激我,一定是趁机对我的法器下了暗手!” “陈不凡,你口口声声说来清帐,结果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坏我法器。” “这就是陈家命师的规矩?” 严守一这句话一出,殿內不少人立刻附和。 “严大师的护身珠用了多年,不可能无缘无故裂。” “陈不凡刚才確实盯著那串珠子看了很久。” “年轻人心术太狠。” “论道就论道,暗中毁人法器,实在有失风度。” “陈家就算是命师正统,也不能这么欺人。” 白云鹤坐在长案后,脸色阴沉,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看。 看陈不凡怎么接。 林晚晴站在一旁,手已经按在执法记录仪上。 她扫过殿內眾人。 这些人刚才一个个说玄门正道,说行业规矩。 现在严守一护身珠一裂,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查真相,而是先把脏水泼到陈不凡身上。 陈不凡却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 他看著严守一,问: “你確定要我说出来?” 严守一咬牙。 “说!” “当著诸位同道的面,你说清楚!” “我严守一行走玄门三十年,给人看阴宅,改財运,化灾解厄,靠的是真本事。” “你凭什么污衊我?” 陈不凡点点头。 “好。” 他抬手,指向严守一手腕上那颗裂得最深的珠子。 “这串珠子里,封著一个孩子的胎魂。” 轰。 整个问玄殿瞬间炸开。 “胎魂?” “孩子?” “护身珠里封胎魂?” “这怎么可能?” “严大师不是赤松观正传吗?” 严守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几乎本能地把手腕往袖子里缩。 这个动作,所有人都看见了。 白云鹤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不凡追问道。 “怎么还不让人看了?” 严守一声音发抖,却仍旧强撑: “胡说八道!” “那是护身灵珠!” “里面封的是香火愿力!” “什么胎魂,简直荒唐!”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香火愿力?” “那它为什么会哭?” 话音刚落。 严守一手腕上那颗裂开的珠子里,竟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哭声。 “呜……” 声音很细。 很弱。 像刚出生的婴儿在哭。 又像隔著很远的水。 大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还替严守一说话的人,也一下闭上嘴。 林晚晴对著耳麦说: “记录。” 通过执法记录仪设备,公安技术人员对准严守一手腕上的珠子。 严守一猛地后退。 “不准拍!” 林晚晴冷声道: “严守一,你现在涉嫌重大刑事案件线索。” “配合调查。” 严守一怒道: “这里是玄门协会!” “不是你们警局!” 林晚晴一步上前。 “只要牵涉害人命,在哪都是我的管辖范围。” 陈不凡没有看林晚晴。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严守一身上。 “严守一。” “赤松观符法传人。” “外面號称能看阴宅、改財运、挡横灾。” “这些年,你真正赚大钱的,不是阴宅。” “也不是改財。” “是求子法事。” 严守一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殿內有人低声议论。 “求子法事?” “我听过,严大师確实很擅长送子。” “很多富豪太太都找过他。” “据说很灵。” 陈不凡转头看向那些说话的人。 “灵?” “当然灵。” “把別人没出生孩子的胎魂封进珠子里。” “再用富婆的血、香火、供品餵养。” “等胎魂被炼得听话,再让求子的人日夜佩戴。” “她们梦里会听见孩子叫娘。” “肚子会有动静。” “月事会乱。” “身体会出现假孕反应。” “严大师就告诉她们,送子法成了。” 殿內彻底安静。 纵使都是大师,不少人也听得后背发凉。 陈不凡继续道: “可那不是真送子。” “是借胎魂敛財。” “胎魂本该入轮迴。” “却被你封进珠子里,拿来给富婆做所谓求子法事。” “求一次,收几十万。” “养一次,收几百万。” “若是富豪家族求男丁,你再开价千万。” 他看著严守一,继续道。 “你说你行走玄门三十年,靠真本事。” “这就是你的真本事?” 严守一脸色青白交替。 “你……你血口喷人!” “求子法事,自古就有!” “观音送子、麒麟送子、添丁旺嗣,哪一样不是玄门民俗?” 陈不凡一脸不屑 “民俗是祈福。” “你这是拘魂。” 严守一眼神闪躲。 “我没有!” 陈不凡看向他手腕。 “那你敢不敢把第三颗珠子敲开?” 严守一浑身一僵。 陈不凡道: “里面有一道未成形的胎魂。” “生母姓赵。” “二十九岁。” “三年前小產。” “本来那孩子还有一线轮迴命。” “被你用送子符引走,封进珠子。” 严守一的嘴唇开始抖。 陈不凡继续道: “第六颗珠子。” “生母姓何。” “孩子五个月胎停。” “你告诉她,那孩子命薄,要做超度。” “她给了你八十八万。” “你没超度。” “你收了胎魂。” “第九颗珠子。” “是一个代孕女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出生,就被人故意打掉。” “你拿钱替买家封口,又顺手收魂。” “严守一。” “你这串珠子,哪一颗乾净?” 严守一终於站不稳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椅子。 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殿里的玄门大师们脸色各异。 有人震惊。 有人厌恶。 有人心虚。 也有人低头不语。 白云鹤终於开口: “陈不凡。” “你说这些,可有证据?” 林晚晴直直看向他。 “白副会长,这些问题,警方会查。” “严守一名下帐户、所谓求子客户、过往法事记录、关联医疗机构、小產女性信息,我们都会核查。” “如果陈不凡说的是假的,自然还他清白。” “如果是真的……” 她看向严守一。 “那他就不是玄门內部爭议。” “是刑案。” 白云鹤脸色沉了下来。 殿內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严守一忽然大笑起来。 “刑案?” “你们懂什么?” “那些女人求子求疯了!” “她们自己来求我!” “她们拿钱砸我!” “她们说只要能怀上,花多少钱都愿意!” “我不过是给她们一个希望!” “所以你承认了?” 严守一脸色一变。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下一秒,他猛地一甩袖子。 一把黑色符灰从袖中炸开。 大殿里瞬间阴风大作。 几盏青铜灯同时熄灭。 “不好!” 林晚晴拔枪。 严守一转身就往大殿侧门冲。 他速度很快。 完全不像刚才那副老成持重的大师模样。 几个协会弟子下意识想拦,却又像早就和他有默契一样,动作慢了半拍。 陈不凡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抬手。 一枚旧铜钱从他指间飞出。 鐺! 铜钱钉在侧门门框上。 严守一刚衝到门口,整个人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砰! 他膝盖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看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人碰。 可他就是跪了。 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面。 严守一脸色扭曲,想爬起来。 却像被无形命锁压住,怎么都起不来。 陈不凡缓缓走向他。 “严大师。” “你不是说话太满会折寿吗?” “现在感觉如何?” 严守一猛地抬头,眼睛已经泛红。 “不凡!” “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何必赶尽杀绝?” 陈不凡低头看著他。 “那些胎魂与你有仇?” 严守一嘴唇一颤。 陈不凡继续道: “你封它们的时候,想过赶尽杀绝吗?” 严守一还想说话。 可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串护身珠彻底碎开。 黑色珠粉散落一地。 一道道微弱的哭声,从碎珠里传出来。 “呜……” “呜……” “娘……” “疼……” 大殿里不少人脸色瞬间白了。 严守一忽然张大嘴。 他的喉咙里,竟然也传出婴儿哭声。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尖细。 悽惨。 重重叠叠。 像那些被他封在珠子里的胎魂,终於从他身体里哭了出来。 “哇——” 严守一跪在门口,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眼睛暴突。 嘴巴大张。 婴儿的哭声,从他口中一声接一声传出。 问玄殿內,一片死寂。 陈不凡站在他面前,像在宣读判词。 “第一笔帐。” “先从你开始。” 第107章 满堂寂静 严守一跪在门口。 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可那婴儿哭声,还是一声接一声从他喉咙里传出来。 “哇——” “娘……” “疼……” 声音细弱,却刺耳。 整个问玄殿,死一般安静。 刚才还坐得端端正正的玄门大师们,此刻脸色全变了。 有人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己腕上的法器。 有人低头不敢看严守一。 也有人看著陈不凡,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忌惮。 严守一是谁? 赤松观传人。 號称能看阴宅、改財运、挡灾避劫。 在玄门协会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些年,多少富豪太太求子,多少老板改运,多少人请他看阴宅。 他出场费不低。 排场很大。 甚至不少协会弟子都把他当成前辈。 可现在呢? 他跪在地上。 护身珠碎了一地。 嘴里吐出婴儿哭声。 所谓护命法器,原来封的是胎魂。 所谓送子法事,原来是借无辜胎魂敛財。 这一刀,砍得太狠。 狠到满堂玄门大师,没人敢第一时间开口替他说话。 林晚晴走到严守一面前,语气冰冷: “严守一。” “你涉嫌非法拘禁胎魂、利用封建迷信实施诈骗、並可能涉及非法获取医疗隱私、买卖孕產信息、故意伤害等多项刑事线索。” “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严守一眼珠暴突。 喉咙里婴儿哭声还没停。 他想说话,却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救……救我……” 没人动。 刚才替他说话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两个刑警上前,把严守一从地上按住。 严守一一被碰到,整个人猛地抽搐。 他手腕碎珠里的黑气,像一团被撕开的线,往外散。 陈不凡淡淡道: “先別碰碎珠。” 林晚晴立刻抬手: “停。” 刑警动作一顿。 陈不凡走过去,取出一张黄纸,盖在碎珠上。 又把命钱轻轻一压。 哭声终於弱了些。 那些珠粉下,隱隱浮现出几道极淡的白影。 很小。 很弱。 像没来得及出生,就被关进黑暗里的孩子。 大殿里,有人別开脸。 陈不凡看著那些白影,声音冷了几分: “现在知道不敢看了?” “封它们的时候,怎么没人闭眼?” 这句话落下,大殿更静。 白云鹤终於缓缓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 严守一再怎么脏,也是玄门协会今日请来的前辈之一。 如果不切割,整个协会都要被拖下去。 白云鹤沉声道: “陈不凡。” “严守一若真以邪法害人,玄门协会绝不包庇。” “但此事还需调查。” “你今日当眾揭出他的恶行,协会自会配合警方。”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满堂眾人。 “可个別败类,不能代表玄门。” 这句话一出,立刻有人鬆了一口气。 “白副会长说得对。” “严守一若有错,那是他个人心术不正。” “玄门协会这么多年,扶正祛邪,不能因为一个严守一就被污衊。” “陈不凡,你不能借著严守一一人,否定整个玄门。” “玄门正道里,还是好人多。” 这些声音陆陆续续响起。 像是终於找到了新的遮羞布。 个別败类。 个人行为。 协会不知情。 这套话,陈不凡听过太多次。 宋家说郑福是个人行为。 玄清文化说玄明子是个人行为。 长生基金会说顾怀安是个人行为。 现在,玄门协会也说严守一是个別败类。 陈不凡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白云鹤看著他,眉头微皱。 “你笑什么?” 陈不凡抬眼,扫过大殿两侧。 “个別败类?” 他缓缓往前走。 “好。” “那我今天就看看,这里有几个个別。” 这句话落下,刚刚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不少玄门大师的脸色变得难看。 有人怒道: “陈不凡,你別太过分!” “严守一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想干什么?” “难道你要审遍满堂前辈?” “陈家命师就能如此狂妄?” “你当玄门协会是什么地方!” 陈不凡停下脚步。 他看向说话那人。 那人四十多岁,穿一身青色长衫。 手里握著一只罗盘。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淡淡道: “你罗盘下压著一张女人头髮编成的符。” 青衫男人脸色骤变。 陈不凡继续道: “別急。” “还没轮到你。” 青衫男人额角瞬间冒汗,再也不敢出声。 这一幕让殿內再次安静。 陈不凡走到殿中央长案前。 白云鹤眼神一沉。 “陈不凡,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把《天命录》放在长案上。 书没有完全展开。 只是露出一角。 然后,他取出旧铜钱,压在书面中央。 鐺。 铜钱落下。 声音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心口上。 问玄殿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也不是风吹。 而是所有青铜灯的火苗,同时矮下去一截。 殿內香菸不再往上飘。 而是缓缓下沉。 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整座大殿。 几个年轻弟子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 “灯怎么暗了?” “他做了什么?” 白云鹤猛地看向《天命录》。 他眼底第一次闪过真正的忌惮。 陈家的《天命录》。 审命书。 传说中,不审天地,只审人命。 白云鹤沉声道: “陈不凡。” “你敢在问玄殿开审命?” 陈不凡抬眼。 “问玄殿?” 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块“玄门正统”的牌匾。 “这里以前叫问命台。” “陈家出事后,你们改成问玄台。” “现在我把命字拿回来。” 话音落下。 铜钱轻轻一震。 嗡。 一股无形气息从长案扩散开来。 整个大殿里,每个人身后,都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影子。 这些影子,普通人看不见。 林晚晴只能感觉到空气骤冷。 可陈不凡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身后,站著一个哭泣的女人。 有人肩头,趴著一团黑色婴影。 有人脚下,拖著半截红绳。 有人背后,压著一片坟土。 有人身上,缠著几道替灾命线。 有人头顶,黑命纹若隱若现。 满堂玄门。 满堂命债。 陈不凡的眼神越来越冷。 这些人里,不全是恶人。 也有人身后乾净。 有人確实靠真本事看风水、解灾、扶人。 但脏的人,比他想像中还多。 而且有些命债,藏得极深。 像被某种协会层面的规矩压住了。 陈不凡终於明白,为什么《天命录》说: 叛者藏於玄门。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是整个玄门里,早就有人把邪法包装成规矩,把买命包装成服务,把骗財包装成香火,把害人包装成因果。 白云鹤看著陈不凡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陈不凡的视线,从两侧眾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了白云鹤身上。 白云鹤坐在长案后。 背脊挺直。 白髮整齐。 看起来清正端方。 可在陈不凡眼中,他身后站著三道命影。 第一道,是一个中年男人。 胸口有血洞。 第二道,是一个女人。 腹部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抽乾。 第三道,是一个老人。 脖子上缠著一条红线,眼神怨毒。 三条命影,都站在白云鹤身后。 不是普通怨气。 是债。 白云鹤的命债。 陈不凡看著他,忽然笑了笑。 “白副会长。” 白云鹤眼皮一跳。 陈不凡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落下。 “你背后那三条人命。” “打算怎么算?” 第108章 副会长的三条命 “白副会长。” “你背后那三条人命。” “打算怎么算?” 陈不凡这句话落下,问玄殿里再次死寂。 所有目光都看向白云鹤。 这一次,连那些原本还想替协会说话的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 严守一刚刚被当眾审出胎魂邪术。 护身珠碎了一地。 嘴里还吐出婴儿哭声。 现在,陈不凡直接点到白云鹤头上。 玄门协会副会长。 问玄殿今天真正的主事人之一。 如果连他身上都有命债,那今天这场“玄门论道”,就彻底变成笑话了。 白云鹤坐在长案后,脸色沉了下来。 可他毕竟是玄门协会副会长。 没有像严守一那样当场失態。 他只是缓缓放下茶盏,看著陈不凡。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不凡。”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不凡道: “知道。” 白云鹤声音变冷: “严守一之事尚未查清,你又开始攀咬老夫。” “你是真以为,凭一本《天命录》,就能审尽天下玄门?” 陈不凡看著他身后的三道命影。 一个司机。 一个保姆。 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助理。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生前都只是普通人。 普通到死了之后,也没有多少人替他们说话。 但他们站在白云鹤身后。 没有散。 说明他们不是正常死亡。 是债未清。 命未平。 陈不凡声音很冷: “第一条命。” “海城远东集团董事长,三年前本该有一场车祸劫。” “你替他做了替灾法。” “车祸没落在他身上。” “落在了他司机身上。” “司机开车送完他回家,半路剎车失灵,撞上护栏,当场死亡。” 白云鹤眼皮轻轻一跳。 殿內有人低声道: “远东集团?” “那不是齐家的企业吗?” “齐董事长三年前確实出过事,据说他司机车祸死了。” “我记得新闻说是疲劳驾驶。” 陈不凡继续道: “第二条命。” “天瑞地產老板娘,四年前有一场血光劫。” “你收了她三百万。” “替她做了厨房避煞局。” “结果她没事。” “家里的保姆第二天煤气中毒死了。” 林晚晴眼神越来越冷。 她立刻示意旁边同事记录。 陈不凡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三条命。” “一个投资人,去年项目暴雷前,本该有破財伤身之劫。” “你替他布了转灾符。” “劫没落在他身上。” “落在他刚毕业的助理身上。” “那个女孩替他连夜处理文件,回家路上坠桥身亡。” 大殿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三条命。 司机。 保姆。 助理。 每一个都不是玄门圈里的人。 每一个都是富豪身边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他们离富豪很近。 司机开车。 保姆做饭。 助理跑腿。 他们的命线贴著僱主。 所以最容易被拿来嫁灾。 林晚晴冷冷看向白云鹤: “白云鹤。” “这三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白云鹤没有看她。 他只盯著陈不凡。 “陈不凡。” “你把天机看得太浅。” 陈不凡笑了。 “又要讲规矩?” 白云鹤缓缓站起身。 他的白色唐装一尘不染。 站起来时,仍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此刻再看,殿內不少人已经觉得那份清高下面,藏著一股冷。 “所谓灾劫。” “本就流动。” 白云鹤声音沉稳。 “玄门解灾,不是把灾凭空抹去。” “而是顺势引导。” “水满则溢。” “火盛则泄。” “命中有劫,若不疏导,反而伤人更重。” 陈不凡冷冷看著他。 白云鹤继续道: “远东齐董若死,远东集团上万人饭碗不保。” “天瑞地產老板娘若亡,整个家族內斗,项目停摆。” “那个投资人若倒,牵连多少上下游企业?” “老夫只是將大灾化小。” “將重劫化轻。” 林晚晴脸色骤冷: “司机、保姆、助理的命,在你眼里叫小?” 白云鹤看向林晚晴。 “林警官。” “世间诸事,本就有轻重。” “你们办案讲法律。” “玄门解灾讲命理。” “有些人的命,牵一髮动全身。” “有些人的命,本就薄。” 林晚晴的手指按在枪套上,声音冷得像冰: “所以他们活该死?” 白云鹤皱眉: “老夫没有这么说。” 陈不凡道: “你就是这个意思。” 白云鹤转头看他。 陈不凡一步一步走向长案。 “解灾,不是嫁灾。” “替人化劫,是把灾拆开、散掉、补回因果。” “不是把灾转给无辜的人。” “司机命薄,所以该替富豪去撞护栏?” “保姆命薄,所以该替老板娘煤气中毒?” “助理命薄,所以该替投资人坠桥?” 他的声音骤然冷下。 “白云鹤。” “你不是救人。” “你是在杀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问玄殿里。 不少玄门人脸色都变了。 有些人下意识低头。 因为他们知道,陈不凡说的是玄门里最脏的一条灰线。 嫁灾。 这种术法不是没人会。 但真正守规矩的玄门人,绝不会用在无辜者身上。 灾可解。 不可嫁。 这是很多老传承里都有的底线。 可富豪最喜欢这种法。 简单。 直接。 见效快。 他们不在乎灾落到谁身上。 只在乎自己没事。 而白云鹤这种人,就把这条脏路做成了生意。 白云鹤脸色终於彻底难看。 “陈不凡。” “你口口声声说老夫杀人。” “可这些人哪一个是老夫亲手害死?” “司机车祸,是剎车失灵。” “保姆煤气中毒,是她自己操作不当。” “助理坠桥,是夜间行路不慎。” “你有证据证明,是老夫做法害死他们?” 林晚晴冷冷道: “我们会查。” 白云鹤笑了。 “查?” “怎么查?” “查老夫的符?” “查他们的命?” “还是把这几场意外,硬说成玄门嫁灾?” 他看向满堂眾人。 “诸位。” “今日你们也看见了。” “陈不凡所谓审命,不过是借天机之名,行污衊之事。” “若今天任他继续下去,明日他就能说你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命债。” “玄门千年传承,难道要被一个年轻人用几句话毁掉?” 这番话终於让不少人重新站到了白云鹤一边。 “白副会长说得对。” “玄门事,怎能让警察按世俗法乱查?” “嫁灾之说,本就复杂。” “有时候灾劫转移,是自然因果,不一定是人为。” “陈不凡太过了。” “严守一的事情可以查,但白副会长德高望重,岂能被他这样羞辱?” 陈不凡看著那些人,眼里没有怒意。 只有冷。 “德高望重?” 他抬手,旧铜钱轻轻一转。 “那就让他们自己出来问问。” 白云鹤脸色一变。 “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把命钱按在《天命录》上。 “问债。” 铜钱一震。 嗡。 问玄殿里的灯光再次暗了一截。 白云鹤身后的三道命影,变得更清晰。 司机满脸是血,胸口塌陷。 保姆脸色青紫,眼睛大睁。 年轻助理浑身湿透,手里还攥著一份文件袋。 林晚晴虽然看不见完整命影,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爬。 大殿里有几盏青铜灯,火苗变成了幽绿色。 白云鹤终於慌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 “陈不凡!” “你敢在问玄殿召怨?” 陈不凡冷声道: “怨不是我召来的。” “是你欠下的。” 白云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向大殿后方某个位置。 那一眼很快。 但陈不凡捕捉到了。 那里坐著一名灰袍老者。 从始至终没说话。 脸藏在阴影里。 袖口绣著三线罗纹。 和带走陈老九的人,纹路极像。 陈不凡眼神一沉。 但还没等他看清,那灰袍老者微微垂下袖子,挡住了纹路。 白云鹤忽然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 “今日论道,本是给你陈家最后一点体面。” “既然你不要。” “那就別怪玄门无情。” 林晚晴立刻察觉不对。 “控制白云鹤!” 两名刑警刚要上前,白云鹤右手猛地探入袖中。 陈不凡眼神骤冷: “拦住他!” 可白云鹤动作太快。 他从袖中捏出一张黑符。 黑符上,赫然有一圈淡淡黑命纹。 林晚晴瞳孔一缩。 “黑命纹!” 白云鹤没有半点犹豫。 直接將黑符捏碎。 咔。 符纸碎裂。 一股黑气瞬间从他掌心炸开。 问玄殿四周,门窗同时发出沉闷声响。 砰! 砰! 砰! 大门关闭。 侧门关闭。 窗户关闭。 连殿顶的天窗,也被一道道黑色符纹封死。 殿外传来协会弟子惊慌的声音。 “门打不开了!” “里面怎么回事?” “白副会长启动了封玄阵!” 问玄殿內,所有灯火一瞬间变成惨绿色。 白云鹤站在长案后,脸上终於不再有半分清高。 只剩阴狠。 “陈不凡。” “你既然要清帐。” “那今日。” “就把命留在这里清。” 第109章 黑符封厅 黑符碎开的那一刻,问玄殿彻底变了。 原本古香古色的大殿,像被一层黑气罩住。 四周门窗同时关闭。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接一声。 外面的灰袍弟子慌了。 “门怎么关了?” “谁启动了封阵?”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试图从外面推门。 可问玄殿大门纹丝不动。 门缝里,黑色符纹像活物一样爬过木纹。 很快,就把整扇门封得严严实实。 林晚晴第一时间拔枪。 “白云鹤!” “不许动!” 她扣下扳机前,耳机里忽然传来刺耳杂音。 滋—— 通讯中断。 她脸色一变,立刻看向手腕上的执法记录仪。 屏幕黑了。 手机没信號。 对讲机也失去连接。 连隨行刑警身上的设备,也全部熄灭。 一名刑警低声道: “林队,设备全断了。” 林晚晴眼神冰冷。 “备用通讯?” “也没信號。” 白云鹤站在长案后,终於笑了。 那笑声里,再没有刚才副会长的端方清高。 只剩阴沉和得意。 “林警官。” “別白费力气了。” “问玄殿一旦封阵,外面的声音进不来。” “里面的声音,也出不去。” 林晚晴枪口没有放下。 “你这是非法拘禁。” 白云鹤淡淡道: “等你们能出去,再谈法律。” 大殿里,已经有不少玄门人站了起来。 有的人脸色惊恐。 有的人神色茫然。 还有几位年纪很大的老玄门,看著地上蔓延开的黑色纹路,脸色骤然大变。 “黑命纹!” “这是改命门的符!” “白云鹤,你疯了?” 一个鬚髮花白的老道猛地站起身,指著白云鹤怒喝: “你是玄门协会副会长。” “你竟敢在问玄殿用改命门的符?” 白云鹤看了他一眼,冷笑: “青阳老道。” “你守了一辈子破规矩,守出什么了?” “一个破道观。” “三个穷徒弟。” “十几年没接过一单大法事。”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青阳老道脸色铁青。 “玄门可以穷。” “不能脏!” 白云鹤像听见笑话一样。 “不能脏?” “你看看今日坐在这里的这些人。” 他抬手扫过满堂玄门。 “谁乾净?” “替富豪看阴宅的。” “替明星养人气的。” “替老板改財运的。” “替家族压怨债的。” “嘴上说顺天应命。” “背地里哪个不是拿钱改命?” “你们不过是不敢做得太明。” “不敢收得太狠。” “不敢碰真正的大人物。” “所以你们穷。” “你们弱。” “你们只能坐在这里,看著玄门一年不如一年。” 青阳老道气得手都在抖。 “你这是邪道!” 白云鹤猛地一拍长案。 “邪道?” “能活下来的,才是道!” 黑气从他掌心扩散出去。 地面上,那些黑命纹开始一圈圈亮起。 原本青石铺成的大殿地面,逐渐浮现出一座巨大的阵图。 阵图以长案为中心。 向四周延伸。 门。 窗。 柱子。 蒲团。 茶案。 甚至每一位玄门大师所坐的位置,都在阵纹之中。 林晚晴脸色一沉。 “这阵早就布好了。” 陈不凡看著地面。 “嗯。” “从我们进来之前,这里就是局。” 林晚晴握紧枪。 “专门等你的?” 陈不凡点头。 “对。” 白云鹤听见这话,笑得更得意。 “不错。” “陈不凡,你以为今天是论道?” “错。” “今天是审你。” 他眼神阴沉地盯著陈不凡。 “玄门协会发邀请函。” “灰袍人留袖口给你看。” “陈老九留下血字。” “都是为了让你来。” “你果然来了。” 陈不凡抬眼。 “陈老九在哪?” 白云鹤笑了。 “你现在还关心那个老东西?” “他当年不过是陈家一条看门狗。” “苟活这么多年,也该把欠玄门的东西还了。” 陈不凡眼神骤冷。 “他欠什么?” 白云鹤没有回答。 而是抬手指向《天命录》。 “你身上有陈家的审命书。” “又开了第二层。” “还敢当眾审玄门。” “你太危险了。” “陈家当年之所以被灭,就是因为你们不懂一件事。” 陈不凡道: “什么?” 白云鹤冷笑: “命师不能站在所有人头上。” “凭什么?” “凭什么陈家一本《天命录》,就能审天下玄门?” “凭什么你们一句『命可断不可卖』,就断了別人財路?” “凭什么富豪求寿、权贵求命、玄门求存,你们陈家说不行,就不行?” 大殿里,很多人沉默。 有些人脸色难看。 有些人不敢对上陈不凡的目光。 这一刻,陈不凡终於看明白了。 陈家当年得罪的,不只是改命门。 也不只是某个权贵。 陈家得罪的是一整条利益链。 命不能卖。 灾不能嫁。 寿不能借。 財不能夺。 这些规矩,对普通人是护身符。 对玄门里靠卖命发財的人,就是挡路石。 所以陈家必须死。 陈不凡看著白云鹤。 “所以当年,玄门內部也参与了灭陈家。” 白云鹤眼神微微一变。 隨即冷笑: “你现在知道,晚了。” 林晚晴立刻问: “当年陈家叛徒是谁?” 白云鹤看向她,讥讽道: “林警官。” “你以为这是审讯室?” “现在,是问玄殿。” “是玄门的局。” “你的枪,在这里没用。” 林晚晴眼神一寒,直接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大殿里炸响。 子弹直衝白云鹤肩膀。 可子弹飞到半空时,地上的黑命纹忽然亮起。 一缕黑气捲住子弹。 子弹速度骤降。 最后鐺的一声,掉在长案前。 林晚晴脸色一变。 白云鹤笑得更大声。 “看见了吗?” “这就是规矩。” “在这个阵里,阳间的东西进不来。” “你的枪,也伤不了我。” 林晚晴没有慌。 她冷冷道: “那就试到能伤为止。” 她再次抬枪。 陈不凡伸手拦住她。 “別浪费子弹。” 林晚晴咬牙: “你有办法?” 陈不凡看著地上的阵纹。 “有。” 白云鹤听见,冷笑: “你有办法?” “陈不凡,你別忘了。” “你今天没有直播。” “你的帐號被封了。” “外面的网友看不见。” “警方设备全部失灵。” “问玄殿外的人进不来。” “这里所有门窗都被封死。” “你现在,还能靠什么?” 他一步步从长案后走出。 身后黑命纹浮动。 像一条条黑色蛇影缠在他脚下。 “你不是喜欢让全网看吗?” “你不是喜欢让人发声吗?” “你不是喜欢拿警方、舆论、受害者压人吗?” “现在呢?” 白云鹤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疯狂。 “没有直播。” “没有网友。” “没有警方。” “今天谁还能救你?” 这句话落下。 大殿內黑气猛地压下。 不少玄门人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几个真有道行的老玄门立刻结印护身。 可年轻弟子已经有人撑不住,跪倒在地。 林晚晴也感觉胸口一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的心跳。 陈不凡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著白云鹤,忽然笑了一下。 白云鹤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天命录》。 “我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白云鹤冷声道: “不明白什么?” 陈不凡抬眼,声音平静: “我从来不是靠直播审命。” “直播只是让人看见。” “你封得了镜头。” “封不了命债。” 白云鹤脸色一沉。 陈不凡把旧铜钱按在《天命录》上。 “你问今天谁能救我?” “问错了。” 他一步踏出。 铜钱震动。 大殿地面的黑命纹,忽然被压得一颤。 陈不凡声音冷得像刀: “今天该问的是。” “谁能救你。” 第110章 我不需要別人救 问玄殿內,黑气压顶。 门窗封死。 灯火惨绿。 地面上的黑命纹像蛇一样游动,沿著青石缝隙爬满整座大殿。 不少年轻弟子已经跪倒在地。 即便是那些有些道行的玄门老人,也纷纷结印护身,脸色难看。 林晚晴握著枪,呼吸有些沉。 执法记录仪黑了。 手机没信號。 对讲机失灵。 枪也被阵法挡下。 这座问玄殿,像被人从现实世界里剥了出去。 白云鹤站在长案前,脸上带著阴冷笑意。 “没有直播。” “没有网友。” “没有警方。” “今天谁还能救你?”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那些刚才被陈不凡嚇住的玄门大师,此刻也慢慢回过神来。 有人看著陈不凡,眼神重新变得阴狠。 有人低声冷笑。 “陈家命师又如何?” “进了封玄阵,也不过是瓮中之鱉。” “年轻人锋芒太露,终究活不长。” “今日若让他走出去,玄门协会顏面何存?” 林晚晴冷声道: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袭警,妨碍执法。” 白云鹤看都没看她。 “林警官。” “等你能活著出去,再跟我讲法。” 林晚晴还想开口,陈不凡抬手拦住她。 他站在大殿中央。 神色平静得不像被困。 白云鹤眯起眼。 “怎么?” “怕了?” 陈不凡看著他。 “你说错了。” 白云鹤皱眉。 “什么错了?” 陈不凡抬起右手。 掌心里,那枚旧铜钱轻轻一翻。 铜钱边缘残破,却在惨绿灯火下,泛出一层冷淡金光。 “我不需要別人救。” 白云鹤脸色一沉。 陈不凡手指一松。 命钱落地。 鐺。 一声轻响。 铜钱落在问玄殿正中央。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命门上。 陈不凡一字一句道: “今天不是你们审我。” “是我审玄门。” 话音落下。 《天命录》从长案上自动翻开。 哗啦啦—— 书页无风狂翻。 一页。 两页。 三页。 最后停在第二层命印页。 陈不凡眉心,白色命印骤然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淡光。 而是像一盏被点燃的命灯,直接照进整座问玄殿。 白云鹤脸色一变。 “拦住他!” 几个灰袍弟子本能衝上来。 可他们刚踏进命钱三尺范围,脚下黑命纹忽然颤动。 下一秒,白色命光从铜钱下方扩散出去。 嗡! 那些黑命纹像遇到烈火的毒蛇,疯狂扭曲。 刚才还囂张蔓延的黑纹,被白光硬生生压回地缝。 问玄殿里,惨绿灯火猛地变白了一瞬。 几个灰袍弟子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白云鹤瞳孔骤缩。 “不可能!” “封玄阵是以改命门黑符为核,你怎么可能压得住?” 陈不凡抬眼看他。 “改命门的符,也配压陈家的命?” 《天命录》书页一震。 白色命光再次扩散。 这一次,压的不是地上的阵。 而是整座问玄殿里每个人身后的命影。 轰—— 大殿里所有人都感觉肩上一沉。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他们的命门。 那些没做过恶的人,只觉得心口一闷。 可那些命债深重的人,却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脸。 左侧,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风水师忽然惨叫。 他胸前掛著的玉罗盘啪的一声裂开。 罗盘裂缝里,渗出黑红色的血。 他背后,一道女人影子缓缓爬出来。 女人披头散髮,脖子歪向一边,像是被人活活吊死。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风水师的肩膀。 风水师脸色惨白,拼命往后退。 “不关我的事!” “是她丈夫让我做的!” “我只是帮他压桃花劫!” 陈不凡看都没看他,只冷声道: “压桃花劫?” “你把原配命线压进床底,让小三进门。” “她死前给你打过三次电话。” “你一次没接。” 那个风水师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另一边,一个穿紫袍的符师突然喷出一口血。 他袖中符纸一张张自燃。 火光里,隱约浮出几张年轻男人的脸。 符师惊恐地捂住袖子。 “不!” “別烧!” 陈不凡目光扫过去。 “替赌徒改偏財运。” “用亲兄弟的財库去填赌债。” “你收了七百万。” “害三家破產。” 紫袍符师脸色灰败,身后命影一重重压下。 整个人当场吐血倒地。 右侧,一个胖和尚模样的男人手里佛珠突然断裂。 佛珠滚满一地。 每颗珠子里,都传出女人低低的哭声。 他脸色煞白,连声念佛。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陈不凡声音冰冷: “別念了。” “你披佛衣做合欢局。” “骗女香客说双修能解业障。” “她们身上的怨气,你念一百年也洗不乾净。” 胖和尚腿一软,瘫坐在地。 林晚晴看著这一幕,眼神越来越冷。 她现在看不清所有命影。 但她看得见这些人的反应。 法器碎裂。 符纸自燃。 怨气涌现。 有人吐血。 有人跪倒。 有人疯了一样想往门口爬。 这座问玄殿,刚才还满口正道。 现在却像一座被掀开的烂坟。 里面全是腐臭。 白云鹤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陈不凡!” “住手!” 陈不凡没有停。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越来越亮。 他脸色也越来越白。 每审出一道命债,就有一分反噬压到他身上。 这不是普通算命。 这是强行审一整座玄门大会。 命债越多,反噬越重。 林晚晴察觉到他嘴角渗血,立刻低声道: “陈不凡,够了。” 陈不凡没回头。 “还不够。” 他盯著白云鹤。 “陈老九在哪?” 白云鹤咬牙。 “你以为审这些人,就能逼我?” 陈不凡道: “我不是逼你。” “我是在拆你的牌坊。” 他说完,命钱再次一震。 问玄殿头顶那块【玄门正统】牌匾,忽然发出咔嚓一声。 所有人抬头。 牌匾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白云鹤眼睛都红了。 “你敢毁玄门牌匾?” 陈不凡冷声道: “牌匾脏了。” “该换。” 这句话落下,殿內那些真正还算乾净的老玄门,脸色复杂。 有人羞愧。 有人低头。 有人长嘆。 青阳老道缓缓站起身,看著满殿狼狈的人,声音沉痛: “白云鹤。” “够了。” “今日玄门丟脸,不是因为陈不凡。” “是因为我们自己。” 白云鹤怒视他。 “闭嘴!” 青阳老道没有退。 “你用改命门黑符封问玄殿。” “你替富豪嫁灾。” “严守一拘胎魂敛財。” “这么多所谓大师,一身命债。” “这就是你们说的玄门正道?” “若今日还要护著这些人。” “玄门才是真的完了。” 这番话一出,殿內一些老派玄门人纷纷起身。 他们人数不多。 但一个个脸上都有愧色。 “白副会长,收手吧。” “让陈先生问陈老九下落。” “若玄门真有叛徒,就该查。” “我们不能再遮了。” 白云鹤看著这些人,忽然笑了。 “查?” “你们还真以为,今天有得选?” 他猛地抬手。 地上的黑命纹重新暴涨。 但这一次,黑命纹不是冲向陈不凡。 而是冲向那些站出来的老玄门。 青阳老道脸色一变。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死。” 命钱飞起,直接撞向黑纹核心。 鐺! 一声巨响。 黑命纹被撞断半截。 白云鹤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而就在这时,大厅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陈家审命术……” “果然还没断。” 这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问玄殿瞬间安静下来。 就连白云鹤,也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动作猛地僵住。 陈不凡抬头。 大殿最深处。 从始至终,那里都坐著一名老道。 他一直没有开口。 没有替严守一说话。 没有替白云鹤辩解。 也没有在封阵时惊慌。 他穿著一身旧灰道袍。 头髮花白。 身形枯瘦。 脸藏在阴影里。 直到现在,他才缓缓起身。 隨著他起身,袖口垂落。 三道细密罗纹,露了出来。 和监控里扶走陈老九的灰袍人。 一模一样。 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老道抬起头。 他的脸苍老得像枯树皮。 可眼睛很亮。 亮得嚇人。 他看著陈不凡,缓缓道: “陈家小子。” “你比你父亲。” “更像陈家人。” 第111章 龙虎山旧人 那名老道从大殿最深处站起来的时候,整座问玄殿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大。 而是因为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连白云鹤脸上的阴狠都僵了一瞬。 灰旧道袍。 白髮如霜。 身形枯瘦。 看起来像一截快要干透的老木头。 可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山中老井。 不浮,不燥,不躲。 陈不凡看著他袖口的三道罗纹,眼神冰冷。 “是你带走了陈老九?” 老道没有否认。 “是。” 林晚晴立刻抬枪。 “陈老九在哪?” 老道看了林晚晴一眼。 没有惊慌,也没有敌意。 “林警官。” “他现在还活著。” 林晚晴冷声道: “我要的是地点。” 老道轻轻嘆了一口气。 “地点,我会说。” “但不是现在。”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命钱悬在他身前。 《天命录》的命光还没有散。 整座问玄殿里的黑命纹,都被压得扭曲不定。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老道看向他,神色复杂。 “陈家小子。” “你父亲当年,也这么问过我。”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的眼神骤然一沉。 “你见过我父亲?” 老道点头。 “见过。” “什么时候?” “二十多年前。” 老道缓缓说道: “也在玄门大会上。” 问玄殿里,有些年轻弟子一脸茫然。 可那些上了年纪的玄门人,脸色却变了。 玄门大会。 这四个字,这些年已经很少有人提。 那不是如今这种掛名交流会。 而是真正玄门各派定规矩、断是非、分正邪的地方。 当年的陈家,就是在玄门大会上,被称为命师正统。 也是在那之后,陈家和整个玄门利益派,彻底走向决裂。 青阳老道看著那名灰袍老道,声音有些震动: “张守元?” 殿內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张守元?” “龙虎山旧人?” “他不是早就不问玄门事了吗?” “原来今日他也来了。” “难怪白副会长刚才都没敢动他。” 陈不凡目光微冷。 “张守元。” 老道点头。 “龙虎山旧人,张守元。” 白云鹤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张老。” “今日之事,你不该插手。” 张守元转头看他。 “白云鹤。” “你用改命门黑符封问玄殿的时候,就该知道,今日这事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白云鹤咬牙。 “我也是为了玄门!” 张守元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为了玄门?” “替富豪嫁灾,是为了玄门?” “用改命门黑符封厅,是为了玄门?” “让严守一这种人坐在问玄殿里,是为了玄门?” 白云鹤脸色难看: “严守一之事,我並不知情。” 张守元道: “你不知道严守一拘胎魂?” “你不知道有人拿孕產信息卖给求子术士?” “你不知道协会里有人给富豪做替灾法?” “你不知道玄清子早就和改命门勾连?” “你不知道长生康养医院的转寿阵里,有玄门残符?” 他每问一句,白云鹤脸色就难看一分。 张守元声音越来越冷。 “白云鹤。” “你们这些年做的脏事,真以为玄门没人知道?” 殿內眾人譁然。 这句话,等於当眾撕开了协会的底。 不是陈不凡说。 不是林晚晴说。 而是龙虎山旧人张守元说。 一个真正的玄门老前辈说。 白云鹤眼神阴狠。 “张守元!” “你老糊涂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站在谁那边?” 张守元抬眼。 “我站在玄门规矩这边。” 白云鹤怒极反笑: “玄门规矩?” “你们这些老东西,守了一辈子规矩,守出什么了?” “香火断了。” “门派穷了。” “弟子跑了。” “富豪不请你们。” “权贵不看你们。” “这就是你们守出来的玄门?” 张守元看著他,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玄门可以穷。” “但不能拿人命换饭吃。” 白云鹤冷笑: “清高!” “都是清高!” “当年陈家也清高。” “结果呢?” “满门灭绝!” 这句话一出,问玄殿里的气氛骤然变冷。 陈不凡的目光,像刀一样落在白云鹤身上。 白云鹤却像被逼到了极限,反而不管不顾地吼道: “我说错了吗?” “陈家当年把自己当命师正统。” “这个不许,那个不准。” “富豪求寿,不许!” “权贵改命,不准!” “玄门接单,要审!” “术士开局,要查!” “陈家凭什么?” “就凭一本《天命录》?” 张守元缓缓转过身,看向殿內所有人。 “就凭陈家守住了底线。” 白云鹤嗤笑: “底线?” 张守元声音如铁: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寿可尽,不可夺。” “財可聚,不可盗命而来。” 他一字一句落下,问玄殿里那些真正懂行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些话,是陈家规矩。 也是老玄门规矩。 只不过这些年,太多人假装忘了。 张守元看向陈不凡。 “你父亲当年,在玄门大会上,也是这么说的。” 陈不凡沉声问: “然后呢?” 张守元眼里浮出一丝沉痛。 “然后,他得罪了半个玄门。” “也救了半个玄门最后一点脸。” 大殿內,青阳老道低下头。 几个老玄门也神色复杂。 当年的事,他们有些人亲歷过,有些人只是听过。 但他们都知道。 陈家不是输在本事。 是输在挡了太多人的財路。 张守元抬头,看向那块已经裂开的【玄门正统】牌匾。 “今日这块牌匾,裂得好。” 白云鹤脸色骤变。 “张守元!” 张守元没有理他。 “玄门正统四个字,不是谁掛在墙上,谁就是正统。” “不是协会盖个章,谁就是正统。” “不是收几个富豪弟子,办几场文化论坛,谁就是正统。” 他转头看向陈不凡。 “陈家不是江湖骗子。” “陈家是命师正统。” 轰。 这句话像雷一样砸在问玄殿里。 满堂震动。 那些刚才嘲讽陈不凡是年轻主播、流量骗子、乱玄门规矩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因为这句话不是陈不凡自己说的。 而是张守元说的。 龙虎山旧人。 真正见过陈家父亲那一代的玄门老前辈。 他当眾承认陈家正统。 这等於当眾把玄门协会之前扣给陈不凡的帽子,全摘了。 林晚晴站在旁边,眼神微微一动。 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从这一刻开始,陈不凡不再只是一个被玄门协会审判的“年轻人”。 他是陈家命师。 是被老玄门承认的正统传人。 白云鹤气得脸色铁青。 “张守元,你真是老糊涂了。” “陈家已经没了!” “剩下一个陈不凡,你还想把玄门交回陈家手里?” 张守元冷冷看他。 “玄门从来不是陈家的。” “也不是你白云鹤的。” “玄门是规矩的。” “谁守规矩,谁就是正。” “谁卖命害人,谁就是邪。” 白云鹤咬牙: “那你为什么带走陈老九?” 陈不凡眼神瞬间一冷。 他盯著张守元。 “这也是我要问的。” 张守元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要他死。” 陈不凡声音冷沉: “谁?” 张守元看向问玄殿深处。 那里黑命纹还在地上游动。 白云鹤已经退到了长案后方,手里还捏著残符。 他显然不想让张守元继续说。 张守元道: “陈老九这些年一直没出现,不是因为他怕死。” “是因为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说出来,你会比现在更危险。” 陈不凡冷笑: “所以他瞒著我?” 张守元嘆息: “他想等你开《天命录》第三层。” “可陆长生逼得太快。” “你开了第二层,就已经碰到陈家旧债。” “有些人坐不住了。” 林晚晴问: “陈家叛徒到底是谁?” 张守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陈不凡。 “你要找的陈家叛徒。” “当年也参加过玄门大会。” 陈不凡眼神一沉。 “名字。” 张守元没有立刻说。 白云鹤突然怒吼: “闭嘴!” 他猛地一掌拍在长案上。 地上的黑命纹再次暴涨。 这一次,不再只是封门。 而是直衝张守元。 张守元脸色一沉,抬袖结印。 一道青光从他袖口亮起,硬生生挡住黑命纹。 可他年纪太大,身体明显一晃。 陈不凡命钱瞬间飞出。 鐺! 命钱斩断黑纹。 白云鹤被反震得吐出一口血。 他死死盯著张守元,眼神阴毒: “张守元。” “你敢说出那个名字。” “陈老九必死。” 张守元脸色一变。 陈不凡身上的气息,瞬间冷到极致。 “白云鹤。” “你找死。” 白云鹤擦掉嘴角的血,忽然笑了起来。 “陈不凡。” “你不是要清帐吗?” “你不是要陈老九吗?” “那就继续审啊。” “审得越深,他死得越快。” 问玄殿內,黑命纹再次亮起。 而陈不凡怀里的《天命录》,也在这一刻自动翻页。 血字浮现。 【老僕命线】 【正在断】 第112章 二十年前的名单 《天命录》上的血字,像刀一样刺眼。 【老僕命线】 【正在断】 陈不凡的脸色瞬间冷到极致。 问玄殿里,黑命纹还在地上游动。 白云鹤站在长案后,嘴角带血,却笑得阴狠。 “陈不凡。”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继续审啊。” “你每多问一句,陈老九的命就少一分。” 林晚晴枪口微抬,声音冷厉: “白云鹤,陈老九在哪?” 白云鹤看都没看她。 “林警官。” “你现在还觉得,这里是你能问话的地方?”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白云鹤,眼中杀意一点点凝成实质。 张守元忽然抬手,按住陈不凡的手腕。 “別动怒。” 陈不凡看向他。 张守元脸色有些发白。 刚才替陈不凡挡了一道黑命纹,他气息明显虚了几分。 但他的眼神依旧很稳。 “白云鹤是在逼你乱开审命。” “你现在用第二层强审整座问玄殿,已经伤了命气。” “再被他牵著走,陈老九未必能救回来,你自己也会被拖进局里。” 陈不凡声音冷沉: “那你说。” “陈老九在哪?” 张守元沉默片刻。 “我只能告诉你,他暂时还活著。” 陈不凡冷笑: “暂时?” 张守元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我带走他,是为了保他。” “但有人比我更早盯上了他。” “现在他不在我手里。” 林晚晴眼神一寒。 “所以你承认你带走过陈老九?” “承认。” 张守元道: “我扶他离开祖宅,是因为他主动联繫我。” 陈不凡目光一凝。 “老九叔主动联繫你?” “对。” 张守元缓缓道: “他说,陈家旧债开门了。” “他撑不住了。” “让我把二十年前那份名单交给你。” 这句话落下,问玄殿里有几位老玄门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云鹤的眼神也骤然阴沉。 “张守元。” “你真要把那东西拿出来?” 张守元转头看他。 “到了今天,还藏得住吗?” 白云鹤冷声道: “那份名单一出,玄门会乱。” 张守元道: “玄门早就乱了。” “只不过你们用牌匾和香火遮著。”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顏色发灰,边角磨得发白。 显然被保存了很多年。 张守元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旧名单。 纸张已经脆了。 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跡。 像是从某场大火里抢出来的。 他把名单放在长案上。 “这是二十年前,玄门大会的参会名单。”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二十年前。 玄门大会。 陈家灭门前夕。 他父亲,曾经赴会。 林晚晴立刻让技术员上前拍照记录。 可设备仍然失灵。 她皱眉。 张守元道: “问玄殿封阵未破,电子设备无用。”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命钱轻轻一震。 被黑命纹封住的一角阵纹,被白色命光压下去半寸。 林晚晴的执法记录仪短暂闪了一下。 屏幕亮起。 她立刻道: “拍。” 刑警抓住机会,快速记录名单內容。 白云鹤脸色难看,却没有立刻阻止。 因为他知道,现在大殿里已经有不少老玄门站到了张守元这边。 再硬抢名单,只会让自己更像心虚。 陈不凡伸手,翻开名单第一页。 纸面上,是一行行毛笔字。 【第二十七届玄门大会参会录】 【地点:云顶山问命台】 【时间:农历七月十五】 问命台。 不是问玄台。 那时,这里还没有改名。 陈不凡继续往下看。 一个名字,撞进他眼里。 【陈道衡】 【陈家命师正统】 【携命钱入会】 陈不凡的手指停住。 陈道衡。 这是他第一次在旧案线索里,看到父亲的全名。 不是“你父亲”。 不是“陈家家主”。 不是“陈家命师”。 而是陈道衡。 他的父亲,陈道衡。 问玄殿里的声音仿佛远了。 陈不凡眼前,浮现出祖宅问命时那道残影。 祠堂前。 浑身是血的男人。 手持命钱。 挡在陈家祖宗牌位前。 那个人,就是陈道衡。 陈不凡低声念了一遍: “陈道衡。” 声音很轻。 却像压著千斤。 张守元看著他,眼里浮出一丝复杂。 “你父亲当年,是那一代玄门中,最有资格开《天命录》第三层的人。” 陈不凡抬头。 “他开了吗?” 张守元摇头。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三层不是看命。” “是判命。” 张守元声音低沉。 “你父亲说,若有一日陈家命师需要开第三层,说明玄门已经烂到不能救。” 陈不凡沉默。 他继续看名单。 第二个醒目的名字: 【白敬亭】 【玄门协会前会长】 【主持大会】 白云鹤的脸微微一动。 陈不凡看向他。 “白敬亭,是你什么人?” 白云鹤冷声道: “我父亲。” 殿內不少人神色微变。 陈不凡继续问: “他还活著吗?” 白云鹤没有回答。 张守元道: “白敬亭十年前病逝。” “死前命灯枯竭。” “但他临终前,曾见过陆长生。” 陈不凡眼神一冷。 又是陆长生。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名字,写得很奇怪。 【陆长生】 【身份不明】 【疑似改命门代表】 名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命格异常,不可深查】 陈不凡盯著这行字。 二十年前,玄门大会就已经知道陆长生命格异常。 可他们还是让陆长生入会。 甚至让他参加大会。 陈不凡声音冷了几分: “你们明知道陆长生有问题,还让他参会?” 张守元长嘆: “那时候,陆长生已经是很多豪门的座上宾。” “他背后有权贵。” “有资金。” “也有改命门的影子。” “很多人不想得罪他。” 陈不凡冷笑。 “不想得罪,所以让狼进门。” 张守元没有反驳。 “是。” 名单继续往下。 第四个名字,让陈不凡眉头一皱。 【无名】 【散修】 【不属诸派】 【由陈家引荐】 无名。 又是一个陌生名字。 陈不凡问: “无名是谁?”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当年他穿一身黑布衣,戴斗笠,不报师承,不报来歷。” “只说自己叫无名。” 陈不凡皱眉: “由陈家引荐?” “对。” 张守元道。 “他是跟你父亲一起到的。” “你父亲说,他欠陈家一个因果。” 陈不凡记下这个名字。 无名。 神秘散修。 由父亲引荐。 他直觉,这个人不简单。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第五个名字。 那名字写在名单靠后的位置。 字跡略淡。 像当时登记时,执笔人犹豫过。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轰。 陈不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他的手指,死死压在那三个字上。 “陈道远是谁?” 张守元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问玄殿里,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白云鹤忽然冷笑: “陈不凡。” “你不会连自己陈家的人都不知道吧?”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只看著张守元。 “说。” 张守元缓缓开口: “陈道远。” “是你父亲的堂弟。”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父亲的堂弟。 陈家旁支。 也就是说,陈道远不是外人。 他是陈家人。 陈不凡想起祖宅问命时看到的幻象。 母亲抱著婴儿从后门逃出。 而她身后,跟著一个陈家自己人。 陈老九曾说,陈家出了內鬼。 那人带走了半卷《命符经》。 之前陈不凡一直以为,叛徒可能是玄门协会的人,或者被改命门收买的外部术士。 可现在名单摆在眼前。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这一切,都像一根线,猛地串了起来。 陈不凡声音很低: “他带走的,是《命符经》?” 张守元点头。 “当年陈家传承,分主脉和旁支。” “主脉掌《天命录》。” “旁支修《命符经》。” “但完整《命符经》,必须受主脉节制。” “因为符能改局,能动命。” “若无《天命录》审命约束,很容易走邪。” 陈不凡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陈道远不服。” 张守元嘆息: “他自认天赋不输你父亲。” “可因为出身旁支,永远不能掌《天命录》。” “只能修符,不能审命。” “他觉得不公。” 林晚晴低声道: “所以他背叛陈家?” 张守元看了她一眼。 “当年大会上,他和你父亲爭执过。” “很多人都听见了。” 陈不凡问: “爭什么?” 张守元道: “陆长生提出,用命符经残术,帮助几位权贵续命。” “陈道远认为,只要代价足够,可以试。” “你父亲反对。” “他说,命师正统,不替恶人续命。” “陈道远当眾问他。” 张守元停顿了一下。 “若对方愿出一城资源,救千万人生计,只取一村贱命,陈家凭什么拒绝?” 陈不凡的脸色,彻底冷了。 这句话,和陆长生的逻辑几乎一模一样。 牺牲弱者。 成全强者。 用所谓大局,给人命標价。 白云鹤在旁边笑了。 “陈不凡。” “现在明白了吗?” “陈家不是外人灭的。” “你们陈家自己先裂了。” 陈不凡看向他。 白云鹤笑得更冷: “你口口声声问玄门谁是叛徒。” “可真正把《命符经》带出去的人,是你陈家旁支。” “真正打开陈家后门的人,也可能是他。” “你现在还要审玄门吗?” 问玄殿里,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 陈家叛徒如果是陈家自己人,那陈不凡今日问罪玄门的气势,似乎被削弱了。 可陈不凡只是低头看著名单。 看著“陈道远”三个字。 良久,他缓缓开口: “陈家有叛徒。” “不代表玄门无罪。” 他抬头看向白云鹤。 “旁支背叛,是陈家的帐。” “玄门参与,是玄门的帐。” “改命门动手,是改命门的帐。” “权贵买命,是权贵的帐。” “谁欠的。” “一个都跑不了。” 白云鹤脸上的笑意僵住。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眼里闪过一丝讚许。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陈不凡把名单收起。 “陈道远现在在哪?”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陈家灭门后,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改名换姓,投了改命门。” “还有人说,他一直藏在玄门协会背后。” 陈不凡眯起眼。 “你信哪一个?” 张守元沉默片刻。 “我信,他还活著。” 问玄殿里的黑命纹,忽然再次亮起。 白云鹤脸色一变。 不是他动的。 而是大殿深处,某个暗处,传来了一声低低的笑。 很轻。 很冷。 像有人在听完“陈道远”这个名字后,终於忍不住笑了。 陈不凡猛地转头。 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没有露面。 只留下一句沙哑的话: “张守元。” “你话太多了。” 张守元脸色骤变。 “你……”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陈道远?” 黑影没有回答。 下一秒,问玄殿地面的黑命纹猛地暴涨。 而《天命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 【旁支归来】 【命符开杀】 第113章 陈道远 黑影的声音落下,问玄殿里的黑命纹再次暴涨。 【旁支归来】 【命符开杀】 《天命录》上的血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陈不凡盯著那八个字,眼神冷得嚇人。 旁支。 命符。 陈道远。 这三个线索,终於连在了一起。 问玄殿里,白云鹤嘴角带血,却笑得极其诡异。 张守元脸色沉重。 青阳老道等几位老玄门,也都不再说话。 这个名字,像一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於被人掀开。 石头下面,不是尘土。 是血。 陈不凡看向张守元。 “继续说。” 张守元沉默片刻,嘆了一声。 “陈道远,確实是陈家旁支。” “也是你父亲陈道衡的堂弟。” “当年玄门里,很多人都知道陈家主脉有陈道衡,旁支有陈道远。” “一个审命。” “一个制符。” “若两人同心,陈家那一代,本该压住整个玄门。” 陈不凡声音低沉: “可他们不同心。” 张守元点头。 “不同。” “你父亲陈道衡,守的是陈家祖训。”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寿可尽,不可夺。” “可陈道远不一样。” “他觉得这些规矩太死。” “他说,玄门若只会守规矩,迟早被时代淘汰。” “富豪求寿,权贵求命,企业求財,明星求红。” “这些都是机会。” “陈家明明有能力,却偏偏不做。” “在他看来,这不是清高。” “是愚蠢。” 白云鹤冷笑著接话: “他说得有错吗?” “陈家当年若肯接那些大人物的单子,何至於守著一座破祖宅?” “陈道衡空有《天命录》,却只会替穷人断灾、替小民看命。” “这叫什么命师正统?” “这是暴殄天物!” 张守元冷冷看他。 “所以你们这些人,才会被改命门钻了空子。” 白云鹤脸色一沉。 张守元继续道: “陈道远当年天赋极高。” “符法一道,他学得极快。” “普通符师三年入门,十年成形。” “他一年就能画成陈家基础命符。” “三年就能独立布局。” “到了二十多岁时,他已经能推演《命符经》残页。” “若不是他心术走偏,陈家符法或许会在他手里重开一脉。” 陈不凡看著名单上那个名字。 陈道远。 陈家旁支代表。 携半卷《命符经》入会。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 “他为什么恨我父亲?” 张守元道: “因为他始终被你父亲压一头。” “陈道衡不爭。” “但只要他站在那里,陈道远就永远不是陈家第一人。” “玄门大会上,別人提起陈家,第一句永远是陈家命师陈道衡。” “第二句才是旁支符师陈道远。” “旁支两个字,压了他很多年。” 林晚晴站在旁边,冷静地听著。 她听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家族矛盾。 是权力、传承、能力、身份之间的长期积怨。 陈道远有天赋。 但他不是主脉。 他能制符。 但他不能审命。 他能改局。 但陈家规矩要求他必须被《天命录》约束。 这对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就是枷锁。 陈不凡声音很冷: “所以他投靠陆长生?” 张守元道: “当年玄门大会前,陆长生已经接触过很多人。” “他知道谁贪財,谁怕死,谁不甘心。” “陈道远这种人,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突破口。” “因为陈道远最懂陈家。” “也最恨陈家规矩。” 白云鹤笑了一声。 “恨规矩,有错吗?” “规矩是人定的。” “既然陈家规矩让陈家穷,让陈家被排挤,让陈家守著一堆不能变现的本事,那为什么不能改?” 陈不凡看向他。 “所以你们把不能卖命的规矩,改成了谁有钱谁续命?” 白云鹤被噎了一下。 隨即冷笑: “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谁有钱,谁就有更多选择。” “谁有权,谁就有更多活路。” “陈道远只是比陈道衡更早看明白。” 陈不凡没有理他。 他看向张守元。 “陈道远在玄门大会上做了什么?” 张守元沉声道: “那一年,陆长生提出一个议题。” “命术能否入世。” “他认为,玄门不该再守著山门和祖训。” “而应该和豪门、资本、权贵合作。” “用命理、风水、符法,改变现实格局。” “说得很好听。” “叫济世。” “实际上,就是卖命。” 陈不凡冷笑。 “陆长生一贯如此。” 张守元点头。 “你父亲当场反对。” “他说,命术一旦和权財绑定,第一批死的,一定是无权无势的人。” “因为富豪不会拿自己的命垫局。” “权贵不会拿自己的寿换財。” “他们只会拿別人的命,买自己的好处。” 问玄殿里很多人沉默了。 这句话,二十年前说过。 二十年后,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已经证明了它。 司机。 保姆。 助理。 胎魂。 供寿者。 受助儿童。 所有惨案,都印证了陈道衡当年的判断。 张守元继续道: “可陈道远站了出来。” “他说,陈家不能永远替弱者看命。” “命师若不能掌权,迟早被掌权者踩死。” “他说,如果牺牲少数命薄之人,能换来更多资源,更多生路,更多权势,那就是值得。” 陈不凡眼底寒意越来越重。 这套话,他听过太多次。 陆长生说过。 顾怀安说过。 白云鹤也说过。 原来,陈道远二十年前就说过。 张守元看向陈不凡,声音更沉: “你父亲当时只回了他一句。” 陈不凡抬眼。 “什么?” 张守元道: “你若开始给人命標价,终有一日,你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標价。” 问玄殿里再次安静。 陈不凡低声重复: “自己的命也会被人標价。” 张守元点头。 “从那一天起,陈道远彻底和你父亲撕破脸。” “大会结束前,他拿出半卷《命符经》。” “他说,既然主脉不肯入世,那旁支入。” “既然陈家不肯改命,那他陈道远来改。” “你父亲当场要收回《命符经》。” “但陆长生和几位玄门老人出面阻拦。” “那场大会,最后不欢而散。” 林晚晴问: “然后陈家就出事了?” 张守元脸色沉痛地点头。 “大会后不久,陈家灭门。” “陈道远失踪。” “《命符经》下落不明。” “陆长生也从玄门视野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陈不凡盯著名单。 “陈道远还活著吗?”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大殿里的黑气缓缓游动。 白云鹤嘴角带著讥讽。 青阳老道低声道: “如果只是普通人,二十年过去,当然可能还活著。” “但陈道远如果真的投靠改命门,又学了改命门的术……” 他没有说下去。 张守元接上了后半句。 “活著,也不奇怪。” 陈不凡眼神沉得可怕。 一个陈家旁支天才。 带走半卷《命符经》。 投靠改命门。 二十年后,黑命纹、遮命符、阴婚残术、转寿阵、封玄阵,全都出现了陈家符法的影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改命门这些年能发展到今天,很可能和陈道远脱不开关係。 陈不凡忽然想起陆长生在寿宴上说的话。 ——陈家真正的叛徒,比你想像中更近。 近。 不是指地理上的近。 而是血脉上的近。 陈道远是父亲堂弟。 是陈家人。 他懂陈家的术。 也懂陈家的规矩。 所以,他最知道怎么破陈家。 白云鹤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黑气翻涌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你们说得倒是热闹。” “陈道远叛徒,陆长生邪门,改命门害人。”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陈不凡看向他。 白云鹤抹掉嘴角的血,眼神阴冷。 “你们以为,陈道远只是叛徒?” 他笑意更深。 “错了。” “他才是最懂陈家的人。” 陈不凡眼神一冷。 白云鹤继续道: “陈道衡守规矩,所以死了。” “陈道远打破规矩,所以活了。” “陈道衡想守住陈家传承。” “可真正让陈家术法活到今天的,是陈道远。” “黑命纹也好。” “遮命符也好。” “转寿阵也好。” “封玄阵也好。” “这些东西,哪一样不是陈家符法改出来的?” “你恨他?” “可没有他,陈家的东西早就跟著陈家祖宅一起烧成灰了!” 这句话一出,问玄殿內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陈不凡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白云鹤盯著他,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人心里: “陈不凡。” “你今天能开《天命录》第二层。” “靠的是陈道衡留下的审命。” “可改命门能逼得你一次次吐血。” “靠的是陈道远留下的命符。” “你以为你在查叛徒?” “不。” “你是在查陈家的另一半。” 问玄殿深处,黑命纹突然亮起。 一道沙哑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云鹤。” “你话太多了。” 白云鹤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下一秒,他袖中的黑符自燃。 火焰不是红色。 而是黑色。 白云鹤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被黑火吞没。 “啊——!” 张守元脸色骤变。 “灭口符!” 陈不凡眼神一寒,命钱瞬间飞出,斩向黑火。 可黑火只是被压下半寸。 白云鹤的右臂已经化成焦黑。 他跪倒在地,痛到面容扭曲。 却还死死盯著陈不凡,像是终於明白了什么。 “他……他一直在……” 话没说完,黑火猛地钻进他喉咙。 白云鹤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不凡一步上前,命钱压住他眉心。 “谁?” “陈道远在哪?” 白云鹤眼珠暴突,喉咙里挤出最后一点破碎声音: “他……在你……” 轰。 黑火炸开。 白云鹤整个人猛地倒地。 问玄殿中,所有黑命纹同时熄了一瞬。 而《天命录》上,浮现出新的血字: 【命符在侧】 【叛者未远】 第114章 白云鹤的反扑 白云鹤倒在地上。 右臂焦黑。 喉咙里还冒著黑烟。 那张原本清高端正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恶鬼。 问玄殿內,一片死寂。 刚才那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 黑火从白云鹤袖中烧起。 不是陈不凡动手。 不是林晚晴开枪。 是白云鹤自己藏著的黑符反噬。 或者说,是有人要灭他的口。 张守元脸色沉得可怕。 “灭口符。” 青阳老道咬牙: “改命门的手段。” 林晚晴立刻上前。 “白云鹤!” “说话!” “是谁要灭你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白云鹤张著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嗬……嗬……” 他想说。 可说不出来。 黑火像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陈不凡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旧铜钱压在白云鹤眉心。 “镇。” 嗡。 命钱轻震。 白云鹤喉咙里的黑火被压下去一点。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剧烈抽搐。 “救……救我……” 白云鹤死死抓住陈不凡的衣角。 “陈不凡……” “救我……” 陈不凡看著他,眼神没有半点怜悯。 “刚才你封厅的时候,不是挺有底气吗?” 白云鹤嘴唇发抖。 “我……我也是被逼的……” 林晚晴冷声道: “被谁逼的?” 白云鹤眼神慌乱,看了一眼大殿深处。 刚才那道黑影已经不见。 黑命纹也缩回了地缝。 可所有人都知道,背后那只手还在。 白云鹤哆嗦著说道: “陈道远……” 这三个字一出,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白云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我知道陈道远的事!” “我知道他当年做了什么!” “我可以说!” “只要你救我!” 林晚晴立刻道: “先说。” 白云鹤却死死盯著陈不凡。 “不。” “我要陈不凡答应。” “用陈家的命钱镇住我身上的灭口符。” “保我不死。” 陈不凡看著他。 “你跟我谈条件?” 白云鹤声音嘶哑: “你想知道陈家灭门真相。” “你想找陈老九。” “你想知道陈道远在哪。” “我知道。” “我都知道一点。” “陈不凡,救我。” “我可以帮你。” 陈不凡没有说话。 问玄殿里,白色命光还压在地面。 严守一已经被警方控制。 那些被审出命债的假大师,一个个瘫在座位上,不敢出声。 而白云鹤,这个刚才还以副会长身份压人的玄门大人物,现在像一条被主人丟出来的狗。 满嘴血,满眼恐惧。 陈不凡忽然笑了。 “你现在知道怕死了?” 白云鹤脸色惨白。 “我不想死……” 陈不凡道: “司机撞护栏的时候,想死吗?” “保姆煤气中毒的时候,想死吗?” “刚毕业的助理坠桥的时候,想死吗?” 白云鹤嘴唇抖得更厉害。 “那不是我亲手杀的……” 陈不凡眼神骤冷。 “灾是你嫁的。” “命是你害的。” “死不死在你手上,有区別?” 白云鹤不敢再辩。 因为他知道,陈不凡现在是真的动了杀意。 那不是暴怒。 而是冷。 很冷。 像审命书翻开时,不讲情面,不看身份,只看命债。 张守元缓缓开口: “陈不凡。” “先让他说。” 陈不凡看向他。 张守元道: “他这种人不值得救。” “但陈道远的线,不能断。” 林晚晴也沉声道: “白云鹤现在是重要嫌疑人,也是重要证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 陈不凡沉默片刻。 命钱压在白云鹤眉心,白光往下沉了一分。 白云鹤喉咙里的黑火被再次压低。 他大口喘息。 整个人像从鬼门关里被拽回来半截。 陈不凡声音冰冷: “说。” 白云鹤咽了口血沫,声音嘶哑: “陈道远当年不是普通背叛。” “他早就和陆长生接触过。” “在玄门大会之前,他们就已经私下见过很多次。” 陈不凡眼神一沉。 “继续。” 白云鹤道: “陆长生想要陈家的《天命录》。” “但陈道衡不可能给。” “所以他转而接触陈道远。” “陈道远没有《天命录》。” “可他有《命符经》半卷。” “《天命录》主审命。” “《命符经》主制符。” “改命门以前有改命术,但不稳。” “他们能借寿,能转灾,能养运。” “但成功率很低。” “反噬也大。” “是陈道远……” 他说到这里,喉咙里的黑火忽然一跳。 白云鹤痛得整个人抽搐。 陈不凡命钱往下一压。 “说。” 白云鹤喘著粗气: “是陈道远用陈家符法,帮他们完善了转寿术!” 问玄殿里瞬间譁然。 张守元闭了闭眼,脸上浮出沉痛。 青阳老道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陈家的符法,是用来镇灾救人的。” “他竟然拿去帮改命门完善转寿术!” 白云鹤继续道: “以前改命门转寿,必须用血亲。” “或者命格极近的人。” “否则寿数不合,容易反噬。” “可陈道远用《命符经》里的『接命符』改了阵。” “从那以后,非血亲也能转。” “只要有足够命气垫底,就能把普通人的寿数转到富豪身上。” 林晚晴脸色越来越冷。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 供寿者。 vip病人。 剩余寿数评估。 匹配对象。 原来那座吃人的医院,不只是改命门的邪术。 里面还藏著陈家旁支的符法。 陈不凡的眼底,杀意越来越重。 白云鹤看见他的眼神,急忙又说道: “还有阴婚局!” “宋家的红衣新娘案,也不是普通阴婚。” “普通阴婚只能配魂。” “可那次,是拿活人命格压死人怨气,再续香火运。” “这里面用到的,是陈道远改出来的『牵命红符』。” “玄明子会那种残术,也是从陈道远一脉流出来的。” 陈不凡没有说话。 可他掌心的命钱,已经开始发烫。 白云鹤越说,陈不凡心里那股杀意越重。 红衣新娘。 孟芸。 苏蔓。 许瑶。 宋家阴婚链。 那些红绳,那些婚书,那些被活人配死人的命格。 原来背后也有陈道远的影子。 白云鹤像是怕陈不凡不满意,拼命继续: “遮命符也是!” “旧水厂案那个凶手身上的遮命符,原本是改命门的遮魂术。” “但陈道远用《命符经》改过后,可以短时间遮住命线。” “连《天命录》第二层都看不全。” “陆长生很看重这种符。” “他说,有了遮命符,很多人就能从命师眼皮底下藏起来。” 陈不凡眼底冷光一闪。 旧水厂案。 那个凶手被人当实验棋子。 身上带著遮命符。 那是陈不凡第一次被干扰。 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对方背后有人懂陈家术法。 现在答案摆在眼前。 陈道远。 陈家旁支。 《命符经》。 陈不凡声音低得嚇人: “还有什么?” 白云鹤喉咙滚动。 “黑命纹。” 陈不凡盯著他。 白云鹤声音发颤: “黑命纹原本不是改命门的东西。” “至少不是现在这样。” “它最早只是改命门用来標记命债的纹。” “后来陈道远把陈家的命符结构加进去。” “黑命纹才变成能封命、遮命、转命、控阵的核心符纹。” “所以你看到的那些黑命纹……” 白云鹤咬牙说完: “都有陈家符法的底子。” 问玄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陈不凡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这些案子里,死了那么多人。 可背后支撑邪术体系的,竟然有陈家的传承。 这是对陈家最大的羞辱。 陈家祖训是: 命可断,不可卖。 灾可解,不可嫁。 可陈道远偏偏拿陈家的符法,帮改命门卖命、嫁灾、夺寿。 张守元低声道: “难怪这些年改命门的术越来越难破。” “他们不是单纯进步了。” “是得了陈家的符骨。” 陈不凡看著白云鹤。 “陈道远在哪?” 白云鹤眼神闪烁。 “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陈不凡命钱往下一压。 白云鹤惨叫一声。 “我真不知道!” “陈道远从不直接露面!” “他这些年用过很多身份。” “有时候是改命门长老。” “有时候是玄门协会的幕后顾问。” “有时候,他甚至不以人身出现。” 林晚晴皱眉: “不以人身出现是什么意思?” 白云鹤喘著气: “命符分身。” “他用《命符经》做出的符身。” “可以借別人身体短暂说话。” “也可以藏在法器、黑符、命钱里传令。” “刚才那个黑影……” “很可能就是他的符身。” 陈不凡眼神微沉。 命符分身。 难怪那道黑影出现时,他看不清完整命线。 那不是本体。 只是符。 白云鹤急促说道: “我知道的都说了。” “陈不凡。” “救我。” “我可以继续帮你找陈道远。” “我在玄门协会这么多年,知道很多人和他有关。” “我还知道陈老九为什么会被带走。” 陈不凡眼神一动。 “说。” 白云鹤咬牙: “你先答应救我。” 陈不凡看著他。 “你还没听懂?” 白云鹤脸色僵住。 陈不凡缓缓起身。 命钱从白云鹤眉心离开半寸。 黑火立刻又从他喉咙里往上窜。 白云鹤嚇得魂飞魄散。 “不!” “別撤!” “我说!” “我说!” 陈不凡低头看著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窗体顶端 第115章 审白云鹤 白云鹤跪在地上。 黑火从喉咙里一点点往上窜。 他的脸已经不再像人。 皮肤发灰。 嘴唇发黑。 右臂焦成一截枯木。 可他还活著。 因为陈不凡的命钱,压住了他最后一口命气。 “说。” 陈不凡低头看著他。 “陈老九在哪?” 白云鹤浑身发抖。 “我说……” “我说……” “但你要先救我……” 陈不凡眼神冰冷。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白云鹤嘴唇剧烈颤抖。 他看见了陈不凡眼里的杀意。 也看见了满堂玄门眼中的厌恶。 刚才,他还是玄门协会副会长。 是问玄殿主事人。 是许多人眼里的前辈。 可现在,他只是改命门丟出来的弃子。 说,或许还能多活片刻。 不说,马上死。 白云鹤终於崩了。 “我说!” “陈老九在青石观!” 陈不凡眼神骤然一凝。 “青石观?” 张守元脸色也变了。 “青石观……” 林晚晴立刻看向他。 “那是什么地方?” 张守元沉声道: “玄门协会名下的一座废弃道观。” “在云顶山后山。” “十几年前就荒了。” “名义上废弃,实际上……” 他看了一眼白云鹤。 “这些年,一直被协会一部分人私下使用。” 林晚晴立刻对身旁刑警道: “记录。” 刑警设备仍然时断时续,只能快速手写。 林晚晴继续问白云鹤: “陈老九现在是否还活著?” 白云鹤喘著粗气。 “活著……” “至少我把他送过去的时候,还活著。” 陈不凡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什么时候?” “昨晚……” “昨晚子时前后……” “张守元把人带出祖宅后,我们的人半路接手。” 张守元脸色骤沉。 “你跟踪我?” 白云鹤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张老。” “你真以为你还能避开协会的眼?” “陈老九一联繫你,我们就知道了。” “他要把名单交给陈不凡。” “有人不允许。” 陈不凡手指收紧。 “谁不允许?” 白云鹤眼神里露出恐惧。 他想说。 可喉咙里的黑火猛地一跳。 “啊——” 白云鹤惨叫。 陈不凡命钱压下,强行镇住那道灭口火。 “说!” 白云鹤嘴里涌出黑血。 “陈……陈道远……” 这三个字一出,问玄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陈不凡的声音冷到极致: “他在哪?” 白云鹤摇头。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本体在哪。” “他从来不以真身出现。” “我们见到的,只是命符分身。” “有时候是一道黑影。” “有时候是一张符。” “有时候……” 白云鹤抬头看了陈不凡一眼,眼里有一种极深的恐惧。 “有时候,是別人。” 林晚晴眉头一紧。 “什么意思?” 白云鹤声音沙哑: “他可以借符入身。” “短时间借別人的口说话,借別人的眼看东西。” “你永远不知道,身边哪个人,下一刻会不会变成他。” 这句话让问玄殿里不少人后背发凉。 陈不凡却没有被嚇住。 他只是问: “你替改命门做过什么?” 白云鹤脸色一白。 “我……” 陈不凡把《天命录》往前一推。 “我可以自己审。” “但你会更疼。” 白云鹤瞳孔骤缩。 他刚才亲眼看见严守一和那些假大师被审命反噬。 他不敢赌。 “我说!” “我替他们做过三件事。” 林晚晴立刻低声道: “一件一件说清楚。” 白云鹤喘著粗气。 “第一件。” “长生康养医院的供寿者名单,有一部分是我帮忙挑的。”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晚晴脸色骤冷。 “你帮他们挑人?” 白云鹤低下头,不敢看她。 “不是所有人。” “只是一部分。” “顾怀安那边需要懂命格的人。” “普通医生只能看病歷,看年龄,看身体情况。” “可供寿者不能只看身体。” “还要看命。” “有些人身体差,但寿数未尽。” “有些人命火乾净,適合转寿。” “有些人无亲无故,死了没人追。” “还有些孩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下去。 陈不凡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继续。” 白云鹤咽了口血沫。 “有些孩子命格轻,阳火净。” “最適合给高净值客户续命。” “我只是帮他们看命格。” “真正抓人、关人、取寿的,不是我……” 砰! 林晚晴一脚踹在他肩上。 白云鹤整个人摔倒在地,痛得惨叫。 “不是你?” 林晚晴眼神冷厉。 “没有你挑人,那些人会被送进地下三层?” 白云鹤痛得说不出话。 陈不凡没有阻止。 他只冷冷道: “第二件。” 白云鹤爬起来,浑身发抖。 “第二件。” “玄清子的黑命纹法器,是我给的。” 张守元怒道: “玄清子七煞夺財局,也是你给他的?” 白云鹤摇头。 “不全是。” “玄清子早就投靠改命门。” “但他道行不够,很多局自己撑不住。” “我给过他三件黑命纹法器。” “一枚压煞铜印。” “一块锁財玉牌。” “还有一只黑命罗盘。” 陈不凡眼神微沉。 秦家七煞夺財局。 玄清子当时远程干扰,能撑那么久,原来背后还有白云鹤给的法器。 白云鹤继续道: “压煞铜印用在秦家公司。” “锁財玉牌后来被秦远山带走。” “黑命罗盘……” 他看了陈不凡一眼。 “用来找能被夺財的人。” 陈不凡声音冷淡: “你们把人命当生意,把灾劫当货品。” 白云鹤低头不语。 林晚晴冷声问: “这些法器现在在哪?” “压煞铜印应该在警方封存的秦家公司证物里。” “锁財玉牌可能在秦远山住处。” “黑命罗盘……” 白云鹤声音发虚。 “玄清子死后,不见了。” 陈不凡道: “被谁拿走了?” 白云鹤摇头。 “不知道。” “可能是改命门清场的人。” 陈不凡看著他。 “第三件。” 白云鹤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他知道,第三件才是陈不凡真正想听的。 “第三件……” “我参与了陈老九失踪。” 陈不凡的目光骤然冷下。 整个问玄殿里的温度像瞬间降了一截。 “怎么参与?” 白云鹤不敢抬头。 “陈老九这些年一直被人盯著。” “但他藏得深。” “他不进城。” “不用手机。” “不见外人。” “只偶尔回陈家祖宅上香。” “我们一直找不到机会。” “直到这次……” 白云鹤看向张守元。 “他联繫了张守元。” 张守元脸色铁青。 “所以你们故意让我带他出祖宅?” 白云鹤低声道: “不是我。” “是陈道远。” “他说,陈老九若继续躲在祖宅,陈家门禁不好动。” “但只要他离开祖宅,就可以带走。” 陈不凡问: “他为什么非要带走陈老九?” 白云鹤额头冒汗。 “因为陈老九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白云鹤嘴唇发抖。 “你父亲死前,见过谁。” 陈不凡瞳孔骤缩。 陆长生也说过这句话。 ——你父亲当年不是死在我手里。 ——他死前,见过你最信任的人。 陈不凡一把抓住白云鹤的衣领。 “是谁?” 白云鹤痛苦地摇头。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这件事只有陈老九、陈道远、陆长生,还有当年少数几个人知道。” “陈老九想把真相告诉你。” “所以他必须被带走。” 林晚晴问: “青石观现在有多少人?” 白云鹤喘著气: “不清楚。” “可能不多。” “但那里有命符阵。” “陈老九被关在那里,不只是做人质。” 陈不凡冷冷道: “那是做什么?” 白云鹤看著他,眼里浮出恐惧。 “引你去。” “青石观是陈道远留下的局。” “他知道你一定会去救陈老九。” “那里……” 他说到这里,喉咙里的黑火突然暴涨。 白云鹤整张脸猛地扭曲。 “不!” “別杀我!” “我还没说完!” 陈不凡立刻把命钱压在他眉心。 可这一次,黑火不是从喉咙烧出来。 而是从白云鹤的命线里烧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手背。 脖子。 脸颊。 像身体里的水分和血肉,被某种东西瞬间抽走。 林晚晴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张守元失声道: “抽命灭口!” 白云鹤疯狂抓住陈不凡的袖子。 “救我!” “陈不凡救我!” “青石观在云顶山后……” “后山……” “旧香道尽头……” “井……” “井下面……” 他说到这里,眼珠突然暴突。 身体迅速乾瘪下去。 从一个清瘦老者,变成一具披著皮的枯骨。 他的嘴还张著。 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丝破碎声音: “別……下井……” 话音断了。 白云鹤的手,从陈不凡袖口滑落。 整个人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乾瘪。 灰白。 像一具被放了几十年的乾尸。 问玄殿里,所有人脸色惨白。 陈不凡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青石观。” “旧香道尽头。” “井下面。” 他拿起命钱。 转身往殿外走。 林晚晴立刻跟上。 “现在去?” 陈不凡声音低沉: “现在去。” “老九叔等不到天亮。” 第116章 灭口咒 白云鹤的身体,正在乾瘪。 不是衰老。 也不是失血。 而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骨头里、皮肉里、命线里,把他整个人抽空。 他的手背先塌下去。 青筋缩成黑线。 皮肤贴紧骨节。 接著是脸。 眼窝深陷。 嘴唇发灰。 原本清瘦却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玄门协会副会长,此刻像一具刚从坟里挖出来的乾尸。 问玄殿里,所有人都看得头皮发麻。 白云鹤双手死死抓著陈不凡的袖子。 “救……救我……” “陈不凡……” “救我……” 他的声音已经不成人声。 像破风箱里挤出的气。 林晚晴脸色骤变。 “他怎么了?” 张守元死死盯著白云鹤眉心那道黑纹,声音沉了下去。 “灭口咒。” 陈不凡眼神一冷。 “不是普通灭口符。” 张守元点头。 “符只是引子。” “真正的咒,早就种在他命线里。” “平时不显。” “一旦他说出核心秘密,就会被咒反抽命气。” “不是毒。” “不是伤。” “是直接抽命。” 林晚晴立刻转头: “能救吗?” 张守元沉默了一瞬。 “难。” 白云鹤听见这句话,眼里浮现出极致恐惧。 他终於明白。 自己从来不是玄门协会的副会长。 不是陆长生的合作对象。 也不是陈道远的盟友。 他只是一个被允许活到现在的棋子。 一旦棋子开始说不该说的话,背后的人隨时能把他抽乾。 他浑身发抖。 “我……我不想死……” “陈不凡……” “我还有线索……” “我知道……” 陈不凡没有半点同情。 可他还是蹲了下来。 命钱重新压在白云鹤眉心。 不是为了救白云鹤。 而是为了让他多活几息。 多说几个字。 因为陈老九还在青石观。 因为父亲死前见过谁还没有答案。 因为陈道远的本体到底在哪,还没有找出来。 白云鹤可以死。 但不能现在死得这么干净。 陈不凡咬破指尖,血点在命钱上。 命钱猛地一震。 嗡。 白色命光压进白云鹤眉心。 白云鹤乾瘪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那道正在抽他命气的黑线,被命钱硬生生压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够了。 陈不凡声音冷到极致: “说。” “陈道远在哪?” 白云鹤眼珠暴突。 “我……我不知道本体……” 陈不凡道: “那就说你知道的。” 白云鹤拼命喘气。 “青石观……” “旧香道尽头……” “井下面……” “陈老九在那里……” “但那不是普通井……” “是命符井……” 张守元脸色骤变。 “命符井?” 陈不凡问: “什么是命符井?” 张守元沉声道: “陈家旁支以前用来封符煞的井。” “废符、残符、反噬符,都要沉井镇压。” “可如果被邪修改过……” 他没有说完。 陈不凡已经明白。 如果青石观下面真有一口命符井,而且被陈道远改过。 那陈老九被关在那里,绝不是单纯囚禁。 而是被当成诱饵。 或者阵眼。 陈不凡继续问白云鹤: “陈老九为什么知道我父亲死前见过谁?” 白云鹤嘴唇发抖。 “他……他当年在后院……” “他看见了……” “他看见陈道衡死前……” 黑线猛地暴涨。 白云鹤整个人抽搐起来。 陈不凡命钱下压。 “继续!” 白云鹤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陈道衡死前……” “见过……” “见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不凡眼神锋利如刀。 “谁?” 白云鹤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他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灭口咒像是察觉他即將说到最核心的秘密,疯狂抽他的命气。 陈不凡掌心血不断渗出。 命钱上的白光越来越强。 可黑咒也越来越凶。 问玄殿地面,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黑命纹开始重新蠕动。 像是有某个看不见的人,在远处拉扯白云鹤的命线。 张守元立刻结印,沉声道: “我助你压咒!” 青阳老道也咬牙上前。 “算我一个!” 几名真正的老玄门纷纷站出。 “不能让他这么被灭口!” “今日若连一个证人都保不住,玄门就真烂透了!” 几道清光落在白云鹤身上。 黑线被压得一滯。 白云鹤终於再次喘出一口气。 他看向陈不凡。 眼里全是恐惧。 “不是……不是陆长生……” “你父亲死前见的那个人……” “不是陆长生……” 陈不凡瞳孔微缩。 “是谁?” 白云鹤嘴唇颤抖。 “是……” 他刚开口,嘴里突然冒出黑烟。 陈不凡脸色一变。 “压住!” 张守元大喝一声,袖袍一挥,一道黄符贴在白云鹤心口。 青阳老道一掌拍地,青铜灯火重新亮起半寸。 林晚晴虽然看不懂术法,却立刻喝道: “所有人退后!” “保护现场!” “不要让任何人接近白云鹤!” 她知道,这是关键口供。 也是关键证据。 白云鹤嘴里的黑烟被短暂压住。 他整个人已经乾瘪到不像活人。 皮肤紧贴骨头。 声音也几乎听不见。 陈不凡俯身。 “说。” 白云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盯著陈不凡。 “陈道远……” “现在叫……” “先……” 陈不凡眼神一凝。 “什么?” 白云鹤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破碎的气音。 “先生……” 两个字落下。 白云鹤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 命线断了。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乾瘪,最后变成一具灰白枯尸。 手指还保持著抓向陈不凡袖口的姿势。 问玄殿內,死寂。 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道远。 现在叫。 先生。 林晚晴缓缓放下枪,眉头紧锁。 “先生?” 张守元脸色也极其难看。 青阳老道低声道: “改命门里,能被称为先生的人,不多。” 陈不凡看向他。 “什么意思?” 青阳老道咽了口唾沫。 “少主、长老、门徒、外门走狗,这些称呼都有层级。” “但『先生』不同。” “先生不是职务。” “是尊称。” “只有真正掌术、掌局、掌命的人,才可能被这样称。” 张守元沉声接过: “陆长生被许多人称陆先生。” “但那是外界对他的称呼。” “改命门內部若称某人为先生,说明这个人地位极高。” “甚至可能是教他们术的人。”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教他们术的人。 陈道远带走《命符经》半卷。 用陈家符法帮改命门完善转寿术、遮命符、阴婚局、黑命纹。 如果改命门內部称他为“先生”,一点都不奇怪。 陆长生是长生体系的受益者。 陈道远,则可能是长生体系的造术者。 一个要活。 一个会造。 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有了如今的改命门。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陈道远可能不是陆长生的下属。” 陈不凡道: “嗯。” “更像合作者?” “不。” 陈不凡看著白云鹤乾瘪的尸体。 “更像陆长生也离不开他。” 问玄殿里无人说话。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 如果陆长生靠换命活了百年,那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 不是富豪。 不是医院。 是术。 能让命身两分、转寿入体、换命续命的术。 而这些术里,已经出现了陈家符法的影子。 那陈道远的重要性,可能比他们想像中更高。 就在这时,问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黑烟!” “后山有黑烟!” “青石观方向出事了!” 大殿內眾人脸色齐变。 林晚晴立刻衝到门口。 封玄阵因为白云鹤死亡,已经开始鬆动。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大门上的黑命纹彻底崩断。 砰的一声,大门打开。 夜风灌进问玄殿。 所有人都看见,云顶山后山方向,一道黑烟直衝夜空。 黑烟很细。 却极直。 不像普通火灾。 更像一道烧命的香。 张守元脸色骤变: “青石观!” 陈不凡看著那道黑烟,眼神冷到没有半点温度。 白云鹤临死前说: 陈老九在青石观。 井下面。 別下井。 而现在,青石观方向起了黑烟。 陈不凡收起《天命录》,转身就走。 林晚晴立刻跟上。 “我叫支援。” 陈不凡声音低沉: “来不及了。” 张守元也强撑著跟上。 “我带路。”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张守元道: “青石观的旧香道,外人找不到。” “我知道。” 陈不凡没有拒绝。 三人快步踏出问玄殿。 身后,是满堂狼藉。 严守一被控制。 白云鹤成了乾尸。 玄门协会牌匾裂开。 而后山黑烟,像一根引命的线,直直通向青石观。 陈不凡握紧命钱。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陈道远。” “我来了。” 第117章 赶往青石观 青石观方向的黑烟,笔直衝上夜空。 不像火灾。 更不像山林起火。 那道烟很细,很直,黑得发沉。 像有人在后山点了一炷给死人引路的香。 陈不凡站在问玄殿外,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走。” 林晚晴立刻跟上。 张守元也撑著身体走了出来。 他刚才受了黑命纹衝击,脸色发白,脚步明显不稳。 青阳老道伸手扶了他一把。 “张老,你这样还去?” 张守元抬头看著后山黑烟。 “陈老九在里面。” “我带出来的人。” “我得去。”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林晚晴已经拿出手机。 封玄阵破后,通讯恢復。 她快速拨通电话。 “请求支援。” “位置,云顶山后山青石观。” “陈老九疑似被非法拘禁,现场可能存在玄门阵法危险。” “通知消防、急救、山地搜救。” “还有,控制玄门协会所有出入口。” “问玄殿內严守一、白云鹤相关人员全部带回调查。” 电话那头立刻回应。 林晚晴掛断后,看向陈不凡。 “支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陈不凡道: “等不了。” 林晚晴点头。 “我知道。” 她把枪检查了一遍,重新压上弹匣。 “走。”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阳老道追了上来。 他身后,还跟著几名年纪较大的玄门人士。 这些人刚才在问玄殿里,曾经站出来替张守元说话。 其中有一个瘦高老者,一个中年女符师,还有两个青衣道士。 林晚晴皱眉。 “你们跟来做什么?” 青阳老道沉声道: “青石观是玄门协会名下旧观。” “今日问玄殿出了这种事,我们这些老东西不能继续装没看见。” 中年女符师也开口: “严守一拘胎魂。” “白云鹤嫁灾。” “协会里还有改命门黑符。” “如果今晚不把青石观查清楚,玄门以后就真没脸见人了。” 另一个瘦高老者低声道: “我们不是来添乱。” “青石观旧阵复杂,我们多少能帮上一点。”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淡淡道: “想跟就跟。”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 “但进去之后,別摆前辈架子。” “別讲江湖规矩。” “也別擅自碰任何东西。” “里面不是论道场。” “是杀局。” 青阳老道苦笑。 “陈先生放心。” “今日之后,我们这些人若还分不清正邪,也白活几十年了。” 陈不凡没有再说。 一行人沿著文化园后方石阶,往云顶山深处赶去。 夜色越来越深。 山风吹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黑烟依旧笔直升起。 像在给他们指路。 走出道文化园范围后,路灯逐渐消失。 前方只剩一条旧石路。 石路两侧杂草很高。 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张守元走在前面,声音有些沙哑。 “这条路叫旧香道。” “以前青石观香火还在时,信眾都从这里上山。” “后来青石观废弃,这条路也荒了。” 林晚晴问: “为什么废弃?” 张守元沉默片刻。 “因为那里镇过邪。” 林晚晴皱眉。 “镇过什么?”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青阳老道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 “张老,你说的不会是……” 张守元点头。 “一口命棺。” 林晚晴脚步微顿。 “命棺?” 张守元边走边说: “玄门里,棺不一定只装死人。” “有些棺,装煞。” “有些棺,装魂。” “有些棺,装债。” “命棺,装的是命。” 林晚晴脸色沉了下来。 “活人的命?” “也可能是死人的残命。” 张守元道。 “青石观那口命棺,据说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具体谁留下的,已经没人说得清。” “只知道那口棺不能开。” “一开,观里就会死人。” 陈不凡冷声道: “既然不能开,为什么不毁?” 张守元嘆息。 “毁不了。” “当年玄门协会几位老辈试过。” “烧不掉。” “劈不开。” “沉水不沉。” “埋土不安。” “后来只能把它镇在青石观井下。” 林晚晴立刻抓住关键词。 “井下?” 白云鹤临死前也说过。 青石观。 旧香道尽头。 井下面。 別下井。 陈不凡的眼神更冷。 “所以陈老九很可能被关在井下。” 张守元点头。 “很可能。” 林晚晴问: “命棺和陈家有关吗?” 张守元看向陈不凡,沉默了几秒。 “可能有关。” 陈不凡道: “说。” 张守元道: “二十年前陈家出事后,青石观短暂封过一次。” “那时候,玄门协会对外说是修缮。” “但我听说,有人把一件东西送进了青石观。” 陈不凡问: “什么东西?”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那之后,青石观就开始出事。” “夜里有人听见井下敲棺。” “道观里的守观人,一个月內疯了三个。” “后来协会干脆把青石观废弃。” 林晚晴低声道: “废弃只是对外说法。” 张守元点头。 “现在看来,是有人一直私下使用。” 陈不凡想起白云鹤临死前的话。 陈道远现在叫“先生”。 陈老九在青石观。 井下面。 別下井。 一口命棺。 二十年前陈家灭门后,有东西被送入青石观。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网中央,很可能就是陈道远。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山路忽然变窄。 两侧树木变得更密。 风里开始有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林晚晴停下脚步。 “闻到了吗?” 陈不凡点头。 “纸钱。” 再往前走几步,地上开始出现零散白纸。 不是普通纸。 是纸人身上剪下来的纸片。 青阳老道脸色难看。 “这里不对。” “青石观废弃多年,怎么会有这么多新纸?” 中年女符师蹲下身,捡起一片白纸。 她只看了一眼,手指便猛地一颤。 “上面有命纹。” 陈不凡接过白纸。 纸片边缘,有极淡的黑色细纹。 不是完整黑命纹。 更像命符残笔。 陈不凡把纸片捏碎。 “陈道远的东西。” 张守元神色凝重。 “他在青石观布了纸人阵?” 陈不凡道: “不是普通纸人阵。” “这些纸片是引路的。” 林晚晴皱眉。 “引我们?” 陈不凡抬头看向前方。 “嗯。” “他知道我们会来。” 眾人继续往前。 很快,山路尽头出现一座破旧道观。 青石观。 牌匾已经歪了。 漆皮脱落。 门前石阶长满青苔。 两侧灯笼全是白色。 风一吹,白灯笼轻轻晃动。 没有火光。 却像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看著来人。 黑烟,就是从观內升起的。 陈不凡停在山门前。 道观大门敞开。 里面漆黑一片。 可门梁下,却密密麻麻掛满了白色纸人。 一个。 两个。 十个。 上百个。 纸人被细线吊著。 隨风轻轻摆动。 每个纸人脸上,都画著一双黑眼睛。 眼珠没有瞳孔。 却齐齐朝向门外。 像早就在等他们。 林晚晴抬枪。 刑警们也立刻警戒。 青阳老道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迎客。” “这是迎丧。” 张守元脸色发白。 “青石观以前没有这些东西。” 陈不凡看著门內那些白纸人。 忽然,其中一个纸人的嘴角,慢慢裂开。 像在笑。 紧接著,所有纸人同时晃了一下。 风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很轻。 却清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小少爷。” “你终於来了。” 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到极致。 那声音。 是陈老九。 第118章 纸人道观 “小少爷。” “你终於来了。” 那道声音从青石观里飘出来。 沙哑。 虚弱。 像隔著一层纸。 又像从井底传上来。 陈不凡站在山门前,眼神骤然冷到极致。 “老九叔。” 林晚晴立刻抬枪,枪口对准道观深处。 “陈老九在里面?”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盯著门梁下那些白色纸人。 纸人密密麻麻掛在半空。 风一吹,所有纸人轻轻晃动。 纸脸惨白。 黑眼无瞳。 每一个纸人的嘴角,都像被硃砂轻轻勾了一下。 似笑非笑。 张守元脸色发沉。 “別贸然进去。” “这是纸人阵。” 青阳老道皱眉: “纸人阵我见过。” “但这种……” 他说到一半,没再继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因为他也看出不对。 普通纸人阵,多是扎纸引魂,挡煞迷路。 可眼前这些纸人,身上没有阴魂浮动。 反而带著一股活人的命气。 这才可怕。 陈不凡迈步进门。 林晚晴立刻跟上。 张守元、青阳老道、几名老玄门和刑警,也谨慎进入。 青石观內,死寂一片。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甚至连风声进了院子,都像被纸人吞掉。 院中杂草丛生。 正殿破旧。 香炉倒在地上。 地砖裂开。 墙上残留著早年香火熏出的黑痕。 但这些都不是最显眼的。 最显眼的是纸人。 屋檐下。 柱子边。 香炉旁。 殿门前。 走廊里。 到处都是白纸人。 每个纸人胸前,都写著一串字。 林晚晴走近一个纸人,眯眼看去。 “这是……” 张守元声音沉重: “生辰八字。” 林晚晴脸色微变。 陈不凡抬眼扫过整座道观。 每一个纸人脸上,都画著相同的黑眼。 每一个纸人身上,都写著不同的生辰八字。 有男。 有女。 有老。 有少。 这些纸人不是隨便掛的。 它们每一个,都对应一个活人,或者曾经活过的人。 青阳老道低声骂道: “邪门。” “拿纸人承八字,这是把活人命影绑在纸上。” 中年女符师脸色难看: “这不是一般扎纸术。” “纸里有命符。” 陈不凡伸手,轻轻捏住一只纸人的边角。 纸人没有动。 但纸面下,有一条很细的命线轻轻挣扎。 像被困在网里的虫。 陈不凡眼神更冷。 “陈道远的手笔。” 张守元点头。 “命符入纸。” “以纸代人。” “只要八字够准,再用血或贴身物作引,就能借纸人抽命。” 林晚晴看向满院纸人。 “这些人都还活著?” 陈不凡道: “不一定。” “有些纸人命气已经空了。” “人可能死了。” “有些还有命气。” “说明人还活著。” 林晚晴声音沉下: “陈老九在哪?”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 眉心白色命印微微亮起。 《天命录》第二层刚刚使用过,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可陈老九只剩三日,现在很可能连三日都撑不到。 他必须找。 一条条命线在他眼前浮现。 杂乱。 破碎。 阴冷。 纸人们像无数盏將熄未熄的灯,被细线吊在半空。 陈不凡的视线一路扫过。 忽然,他睁开眼。 “在那里。” 眾人顺著他看的方向望去。 正殿左侧,掛著一个比其他纸人更旧的纸人。 纸身发黄。 边缘有血。 胸前写著一行生辰八字。 张守元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陈老九的八字。” 纸人胸口,插著一根黑针。 黑针很细。 针尾缠著一根黑线。 黑线一路延伸到后殿方向。 陈不凡走到纸人前,抬手想碰。 张守元立刻提醒: “不能直接拔。” “黑针连命。” “拔错了,陈老九命线会断。” 陈不凡当然知道。 他看著那根黑针。 黑针每隔几息,就轻轻颤一下。 每颤一次,纸人身上的命气就被抽走一缕。 陈老九还活著。 但正在被慢慢抽命。 林晚晴咬牙: “能断吗?” 陈不凡道: “能。” 他顿了一下。 “但不能在这里断。”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陈不凡指向黑线延伸的方向。 “线头在后殿。” “这里只是命纸。” “后殿才是阵眼。” 青阳老道看向后殿方向,脸色凝重: “那就是命棺所在的位置?” 张守元点头。 “井也在那里。” 话音刚落,院子右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啊!” 眾人立刻转头。 跟来的一个年轻玄门弟子,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走廊。 他显然是想查看一只纸人。 结果手指刚碰到纸人的脸,整个人就像被电住一样,僵在原地。 纸人脸上的黑眼,忽然转动了一下。 下一秒。 年轻弟子的脸色迅速惨白。 手背开始发青。 嘴唇发紫。 他身上的阳气,像被那只纸人疯狂吸走。 “救我!” “师父救我!” 青阳老道脸色大变。 “別动!” 可已经晚了。 年轻弟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眼窝发黑。 头髮都像失了光泽。 中年女符师急忙甩出一张黄符。 黄符刚贴到纸人身上,就瞬间发黑燃尽。 她被反震得后退半步。 “好重的命煞!” 林晚晴举枪,却不能开。 人和纸人贴得太近。 子弹也未必有用。 陈不凡眼神一冷。 “低头!” 那年轻弟子已经快站不住了,听见声音,本能地低了一下头。 陈不凡指间命钱飞出。 鐺! 命钱擦著年轻弟子头顶飞过,直接钉在纸人的眉心。 纸人猛地一颤。 脸上那双黑眼瞬间裂开。 一股黑气从纸人身体里炸出。 年轻弟子倒飞出去,被青阳老道一把接住。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脸色白得嚇人。 但命保住了。 陈不凡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按住他眉心。 “別闭眼。” 年轻弟子浑身发抖。 “我……我冷……” 陈不凡用指尖在他眉心一点。 “阳火被吸了三成。” “回去晒三天太阳,不许碰阴物。” 青阳老道连忙扶住徒弟。 “多谢陈先生。” 年轻弟子眼里满是后怕和羞愧。 “我……我只是想看清楚上面的字……” 陈不凡冷冷道: “进来前我说过,別碰任何东西。” 年轻弟子低下头,不敢说话。 这一次,再没人敢乱动。 整座青石观里,所有纸人仍在轻轻晃动。 它们像是刚刚尝到了活人阳气,纸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明显。 林晚晴脸色阴沉: “这地方不能让普通警员进来。” 陈不凡点头。 “让他们守外面。” “里面的人越多,纸人吸得越快。” 林晚晴立刻通过对讲安排: “外围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青石观。” “急救队在山门外待命。” “收到。” 通讯恢復,但声音里仍有杂音。 显然青石观里也有干扰。 张守元看著后殿方向。 “陈老九的命线撑不了太久。” 陈不凡收回钉在纸人上的命钱。 那只被击中的纸人已经裂开。 纸身里,没有血肉。 只有一小撮黑灰。 陈不凡捻起黑灰,眼神更冷。 “命符灰。” 张守元沉声道: “陈道远確实来过这里。” 林晚晴问: “现在进后殿?” 陈不凡看向陈老九的纸人。 黑针又颤了一下。 纸人胸前的八字,顏色淡了一分。 不能再等。 “进。” 眾人往后殿方向走。 青石观后殿,比正殿更破。 殿门半掩。 门缝里透出一股黑气。 门上贴著几张旧符。 符纸已经发黄,但上面的硃砂仍然鲜红。 最中央那张符上,写著四个字。 【生人勿入】 林晚晴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陈不凡却已经看向门內。 后殿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敲木头。 也像井下有人在敲棺。 紧接著,一个虚弱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后殿里传了出来。 “小少爷……” “別进来……” 陈不凡的脚步,猛地停住。 那是陈老九的声音。 比刚才更弱。 更近。 也更绝望。 “小少爷……” “这是给你设的局……” “別进来……” 第119章 命棺 “小少爷……” “別进来……” “这是给你设的局……” 陈老九的声音从后殿里传来。 虚弱。 沙哑。 像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命里挤出一点气。 陈不凡站在后殿门口,眼神冷得嚇人。 林晚晴握紧枪,低声道: “里面有人。” 陈不凡道: “不是人。” 这三个字一出,眾人心头都是一沉。 张守元看著后殿门上那张【生人勿入】的旧符,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符不是拦外人的。” 林晚晴问: “那是拦什么?” 张守元声音发沉: “拦里面的东西出来。” 青阳老道脸色一白。 “张老,你是说……” 张守元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 后殿里,是青石观当年镇压的东西。 也是白云鹤临死前说的那口井、那口命棺。 陈不凡没有犹豫。 他抬手,旧铜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后殿门框上。 门上的旧符猛地一颤。 符纸表面浮出一层黑气。 陈不凡冷声道: “开。” 轰。 殿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股阴冷到极致的气息,从后殿深处扑了出来。 不是普通阴气。 而是一种像从坟土、血水、旧符灰里混出来的味道。 林晚晴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个玄门人士脸色同时变了。 后殿里没有灯。 只有地面几盏青铜油灯,燃著绿幽幽的火。 火光照著四周墙壁。 墙上贴满了符。 黄符。 黑符。 残符。 旧符。 一层叠一层。 密密麻麻,像把整座后殿包成了一口巨大的符棺。 而后殿中央,摆著一口黑色棺材。 棺材很旧。 木头表面发黑,像被血浸过,又被火烧过。 棺盖上刻满了符纹。 那些符纹不是单纯黑命纹。 里面还夹著陈家命符的结构。 一笔一划,像无数条扭曲的命线缠在棺材上。 棺材前,跪坐著一个人。 陈老九。 他被几道黑色铁链锁在棺前。 双手被绑在身后。 脖子上缠著一条黑线。 身上插满了黑针。 肩头。 手臂。 胸口。 小腹。 膝盖。 每一根黑针尾端,都连著一条细细黑线。 那些黑线,全部通向棺材。 陈老九的脸已经瘦得脱相。 嘴唇发紫。 眼窝深陷。 身上的命气,正在被那些黑针一点一点抽走。 “老九叔。” 陈不凡声音低沉。 陈老九艰难抬头。 看到陈不凡的一瞬间,他眼里先是亮了一下,隨后又变成极深的痛苦。 “小少爷……” “你不该来……” 陈不凡一步踏入后殿。 “你在这里,我就得来。” 陈老九眼眶发红。 “这是陈道远给你设的局……” “他要的不是我……” “是你的血……”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別靠太近。” 陈不凡没有停。 他走到距离命棺三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咚。 咚。 咚。 像心跳。 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 不快。 不慢。 每一下,都像敲在后殿所有人的心口上。 咚。 咚。 咚。 青阳老道脸色白了。 “棺材里有活物?” 张守元死死盯著那口黑棺,声音发哑: “这就是命棺。” 林晚晴问: “命棺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缓缓道: “普通棺材装死人。” “镇煞棺装凶煞。” “魂棺装残魂。” “可命棺……” 他停顿了一下。 “命棺装的是未成命的东西。” 林晚晴眉头紧锁。 “未成命?” 陈不凡看著棺材,声音冰冷: “不是完整的人命。” “也不是完整的鬼命。” “是被人拼出来、养出来、还没真正落身成命的东西。” 张守元点头。 “对。” “这种东西,本来不该存在。” “没有肉身。” “没有正常命格。” “没有因果来处。” “只能靠不断吞命,慢慢养成。” 林晚晴看向棺材。 “所以改命门想唤醒它?” 张守元道: “不是改命门。” 陈不凡接上: “是陈道远。” 后殿里安静下来。 棺材里的心跳声,变得更清晰。 咚。 咚。 咚。 陈老九艰难开口: “小少爷……” “这口棺……” “二十年前就被送进青石观……” “我当年只知道……” “有人从陈家带走了一样东西……” “后来才知道……” 他剧烈咳嗽起来。 嘴角涌出黑血。 陈不凡立刻上前半步。 陈老九却拼命摇头。 “別过来!” “你一过来……” “棺就醒得更快……” 陈不凡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黑针上。 黑针並不是单纯抽陈老九的命。 更像在用陈老九的命,维持某种呼唤。 陈老九是陈家旧仆。 身上沾过陈家祖宅命气。 也沾过陈家主脉因果。 用他来唤命棺,可以引出陈家的气。 但还不够。 真正能打开命棺的,是陈家血。 陈不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终於明白。 陈老九是引子。 他自己才是钥匙。 林晚晴也听明白了,立刻道: “先救陈老九。” 陈不凡点头。 “不能拔针。” 张守元道: “黑针连棺。” “一拔,棺里东西会顺著命线扑出来。” 青阳老道问: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向命棺下方。 棺材底下,有一圈暗红色符纹。 符纹一路延伸到后殿中央的地砖下。 那里应该就是井口。 井被封在地砖下。 命棺压在井上。 陈老九跪在棺前。 三者形成一个局。 命符井压下。 命棺养中。 陈老九引上。 陈不凡冷声道: “先断棺底阵。” 张守元脸色一变。 “强断?” “嗯。” “你现在命气不稳。” 张守元沉声道: “刚在问玄殿开了第二层,现在再破命棺阵,你会被反噬。”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还有別的办法?” 张守元沉默。 没有。 时间不够了。 陈老九身上的命气,正在一缕缕被抽走。 棺材里的心跳声,也越来越稳。 再拖下去,不只是陈老九会死。 棺里的东西也会醒。 陈不凡取出《天命录》。 书刚打开,棺材里的心跳声忽然停了一下。 后殿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像棺材里的东西,隔著木板,看向了陈不凡。 下一秒。 棺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呵……” 那笑声不男不女。 不老不少。 像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某个刚学会说话的东西,第一次发声。 林晚晴枪口猛地对准黑棺。 “谁?” 棺材没有动。 但那笑声又响了一下。 “陈家……” “命师……” 陈不凡眼神一冷。 “陈道远?” 棺材里的声音笑了。 “他是造我的人。” “不是我。” 张守元脸色骤变。 “造出来的命……” 陈不凡盯著黑棺。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棺材里沉默片刻。 然后,那道声音缓缓响起: “命。” “新命。” 陈老九脸色大变,拼命摇头。 “小少爷……” “別听它说……” “它还没成命……” “它在诱你开棺……” 棺材里的声音轻轻笑著。 “老东西。” “你话太多了。” 话音落下。 陈老九身上的黑针同时一颤。 “呃!” 陈老九猛地弓起身体,嘴里涌出一口黑血。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死。” 命钱飞出,直接打向棺材表面的黑线。 鐺! 命钱撞在棺盖上。 黑命纹亮起。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猛地炸开。 陈不凡后退半步,胸口一闷。 张守元立刻道: “別硬碰棺盖!” “命棺会反吃你的命!”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棺材里的声音笑意更深。 “陈家的血……” “果然好。”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寒。 陈不凡抬眼。 “你等的是我?” 棺材里传来心跳声。 咚。 咚。 咚。 比刚才更快了一点。 那声音像是兴奋。 “等了很多年。” “陈道远说。” “陈家主脉的血,能补我最后一命。” 陈老九用尽力气喊道: “小少爷!” “走!” “別管我!” “它要借你的血成命!” 林晚晴立刻挡在陈不凡身前。 “陈不凡,不能靠近。” 陈不凡看著陈老九,又看向命棺。 如果退,陈老九必死。 如果进,命棺可能借他血成命。 陈道远的局,狠就狠在这里。 用陈老九逼他来。 用命棺逼他救。 只要他动陈家血,棺中之物就会醒。 棺材里的声音忽然轻轻嘆了一口气。 “陈家人。” “还是一样。” “总想救不该救的人。” 陈不凡眼神冷下去。 “你还没成命。” “也配谈人?” 棺材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传来一阵低笑。 那笑声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像一个人。 但又不像活人。 “陈家的血……” “终於来了。” 第120章 棺中邪命 “陈家的血……” “终於来了。” 命棺里的声音落下,后殿里的青铜灯同时暗了一截。 黑棺微微震动。 棺盖上的黑命纹像活过来一样,一道道亮起。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越来越清楚。 不像从棺材里传出来。 更像是整座青石观,都跟著这口棺材一起跳动。 陈老九被绑在棺前,身上的黑针齐齐颤动。 每颤一下,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 “小少爷……” “走……” “別管我……” 他的声音已经弱得快听不见。 陈不凡站在棺前三步之外,手里握著命钱。 他没有退。 林晚晴站在他身侧,枪口死死对准黑棺。 虽然她知道,普通子弹未必有用。 但她依然没有放下枪。 张守元脸色惨白,低声道: “不能让它开棺。” 青阳老道咬牙: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盯著棺盖上的黑命纹,声音发沉: “不是鬼。” “不是尸。” “也不是煞。” 陈不凡接过他的话: “是命。” 眾人心头一震。 陈不凡盯著棺材。 “但不是完整的命。” “是拼出来的邪命。” 话音刚落。 黑棺里传来一声轻笑。 “陈家命师……” “果然看得见。” 咔。 棺盖忽然裂开一条缝。 一股浓黑的气,从缝隙里涌了出来。 那黑气不像烟。 更像无数细小的命线缠在一起。 里面隱约有脸。 老人脸。 孩子脸。 女人脸。 男人脸。 病人的脸。 死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不完整。 有的只有眼睛。 有的只有嘴。 有的半边脸腐烂。 有的像婴儿一样皱缩。 它们在黑气里翻滚、挣扎、哭喊。 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回去。 林晚晴看得后背发寒。 “这些是……” 陈不凡声音冷到极致: “残命。” 张守元脸色难看: “改命门这些年抽走的残缺命格,都被餵进了这口棺。” 青阳老道忍不住骂道: “他们疯了吗?” 张守元咬牙: “他们不是疯。” “他们是在造命。” 黑气从棺缝里越涌越多。 渐渐在棺材上方凝成一道人形。 那道人形没有五官。 没有皮肉。 只是由一条条残缺命线拼接而成。 它的头部不断变换。 一会儿像老人。 一会儿像孩子。 一会儿像女人。 一会儿又像一个没有脸的黑影。 这东西没有肉身。 却有命气。 没有魂魄。 却能说话。 没有真正活过。 却比厉鬼更贪婪。 它低头看著陈不凡。 明明没有眼睛,陈不凡却清楚感受到,它在看自己。 “陈家血……” “《天命录》……” “好香。” 林晚晴脸色一寒: “它想吞你?” 陈不凡道: “它想成形。” 张守元急声道: “邪命没有肉身,不能真正落世。” “但如果它吞了陈家主脉血,再吞《天命录》的审命气,它就能补出自己的命骨。” “到时候,它就不是棺中邪命。” “而是活命邪胎。” 陈不凡眼神一沉。 怪不得。 陈老九只是诱饵。 黑针抽的是陈老九身上沾染的陈家命气。 但那不够。 这东西真正需要的,是陈不凡。 需要陈家主脉血。 需要《天命录》的气息。 需要陈家命师的命。 陈不凡握紧命钱。 “陈道远想用我补你?” 邪命轻轻晃动。 像在点头。 “不。” “他说……” “你会自己来。” “你一定会来。” 陈老九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拼命摇头。 “小少爷……” “別听……” “他懂陈家人……” “他知道你会救我……” 陈不凡的眼神冷得像刀。 是。 陈道远懂陈家。 所以这个局才狠。 他知道陈不凡一定会来青石观。 知道陈不凡看到陈老九被钉在命棺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知道陈家人最难破的不是邪术。 是自己心里的规矩。 陈不凡缓缓抬起手。 命钱悬在掌心。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 “陈家人救人之前。” “也会杀邪?” 邪命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混著无数人的声音。 “你杀不了我。” “我是命。” “你越审。” “我越强。” “你越靠近。” “我越成形。” 话音落下,黑气猛地扑向陈不凡。 林晚晴立刻开枪。 砰! 子弹穿过黑气。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而被黑气吞进去,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命钱撞在黑气中央。 白色命光炸开。 黑气被打散一片。 那些残缺脸孔发出悽厉惨叫。 “啊——” “疼……” “救我……” “放我出去……” 声音太多。 太乱。 像无数受害者的残命同时哭喊。 中年女符师听得脸色煞白: “它把被吞的人也困在里面了。” 张守元沉声道: “所以不能直接打散。” “打散它,那些残命也可能一起散。” 陈不凡当然知道。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这团邪命,不是单独的怪物。 它是用无数残命拼出来的。 若直接灭,里面那些被吞的残命也会一起碎。 若不灭,它继续吞人。 这就是改命门最恶毒的地方。 把受害者变成邪物的甲。 让救人的人,下不了死手。 邪命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它慢慢从黑棺上方重新凝聚。 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陈家命师……” “你不是要救人吗?” “来啊。” “救我里面这些命。” 黑气翻涌。 里面一张孩子的脸浮了出来。 “叔叔……” “我想回家……” 紧接著,又是一张老人的脸。 “我冷……” “我不想死……” 再然后,是女人的哭声。 “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呢……” 林晚晴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 可这样的邪物,已经超出寻常恶的范畴。 它用死者的痛苦保护自己。 用受害者的哭声拖住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动摇。 他抬手召回命钱。 命钱飞回掌心,边缘已经染上一层黑气。 陈不凡用指尖一抹。 黑气被白光烧散。 他看向命棺。 “我救不了所有残命。” “但我能让你不再吃新的命。” 邪命似乎停顿了一下。 下一秒,它猛地钻回棺缝。 黑棺震动。 陈老九身上的黑针全部亮起。 “呃!” 陈老九痛得身体弓起。 他身上的命气,开始被更快地抽入棺中。 林晚晴急声道: “陈老九撑不住了!” 陈不凡眼神一寒。 他一步上前。 张守元立刻喊道: “別靠太近!” 陈不凡没有停。 他走到棺前三尺。 邪命的笑声从棺里传出。 “近一点。” “再近一点。” 陈不凡抬手,把命钱直接按在棺盖上。 轰! 黑棺猛地震动。 棺內发出悽厉尖啸。 整座后殿墙上的符纸同时燃起黑火。 张守元脸色大变。 “他在镇棺!” 青阳老道立刻反应过来,冲其他人喊: “助他压阵!” 几名老玄门同时结印。 清光、黄符、铜铃声同时落向命棺四周。 林晚晴虽然不懂术法,却第一时间衝到陈老九身边,试图检查黑针连接位置。 “不能拔,对吧?” 陈不凡一边镇棺,一边咬牙道: “不能拔。” “那怎么救?” “剪线。” 林晚晴立刻明白。 黑针不能拔。 但针尾黑线可以断。 她抽出匕首,压著陈老九身上的黑线,一根根割。 第一根割断。 陈老九猛地抽搐。 棺內邪命怒吼: “你敢!” 第二根。 第三根。 黑线一根根断开。 陈老九的命气流失速度终於慢了一点。 可陈不凡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命棺里的邪命,不断撞击棺盖。 咚! 咚! 咚! 每撞一下,陈不凡掌心就裂开一道血口。 他的血滴在命钱上。 命钱的光更亮。 邪命却更兴奋。 “血……” “陈家的血……” “给我……” 黑气顺著命钱缝隙,试图钻入陈不凡掌心。 陈不凡眼神冰冷。 “滚回去。” 他以血压钱,命钱死死钉住棺盖。 后殿里,阴风怒號。 纸人哭声从外院传来。 像整座青石观都在跟著命棺挣扎。 林晚晴终於割断最后一根黑线。 陈老九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陈老九!” 她扶住陈老九。 陈老九还活著。 但气息微弱。 “小少爷……” “別开棺……” 陈不凡低声道: “我知道。” 他正要加重命钱镇压。 可就在这一瞬间,棺材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混杂的邪命声。 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柔。 虚弱。 带著哭腔。 “不凡……” 陈不凡的手,猛地一僵。 林晚晴立刻抬头。 她看见陈不凡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棺材里,那道女人声音再次响起。 “不凡……” “娘好疼……” “救救娘……” 陈老九脸色骤变,用尽力气喊: “小少爷!” “假的!” “別听!” 可是那声音继续从棺里传出来。 温柔得像二十年前那个命影里,母亲抱著婴儿时的低语。 “不凡……” “娘等了你好久……” “救娘……” 窗体顶端 第121章 心魔诱命 “不凡……” “娘好疼……” “救救娘……” 那道声音从黑棺里传出来。 温柔。 虚弱。 带著哭腔。 像穿过二十年的血夜,落在陈不凡耳边。 陈不凡的手,僵住了。 命钱压在棺盖上。 原本白色命光,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就是这一晃,黑棺里的邪命立刻抓住机会。 一缕黑气顺著棺缝钻出,缠上陈不凡的手腕。 林晚晴脸色骤变。 “陈不凡!” 她抬枪对准黑棺,却不敢开枪。 陈不凡的手正按在棺盖上。 一旦子弹打偏,伤到的可能是他。 陈老九被林晚晴扶著,气息微弱,却在听见那道声音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小少爷……” “假的……” “那不是夫人……” 黑棺里的声音没有停。 “不凡……” “娘当年好疼……” “娘没有走……” “娘一直在这里……” “救娘出来……” 陈不凡眼前,后殿的景象开始模糊。 黑棺。 青铜灯。 墙上的旧符。 林晚晴。 陈老九。 所有东西都像被一层血色雾气吞掉。 下一秒,他看见了陈家祖宅。 二十年前的祖宅。 夜色深沉。 白灯笼在风里剧烈摇晃。 黑衣人衝进院子。 刀光。 符火。 惨叫。 血。 满地都是血。 陈不凡站在幻象里,看见一个女人抱著婴儿,从后门方向衝出。 她身上有伤。 肩头全是血。 怀里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不凡不哭……” “娘在……” “娘在……” 陈不凡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母亲。 是他在《天命录》命影里见过的母亲。 可这一次,比命影更清楚。 他能看清她的脸。 苍白。 温柔。 满是泪。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光,然后把婴儿交给一个道人。 “不凡交给你。” “带他走。” “別让他回来。” 道人接过孩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女人却没有走。 她转身回了祖宅。 陈不凡站在幻象里,眼睁睁看著她一步步走回火光深处。 他想喊。 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 却碰不到她。 下一瞬,画面又变。 祠堂前。 陈道衡浑身是血,挡在祖宗牌位前。 女人站在他身侧。 两人被黑衣人围住。 陆长生站在院外,静静看著。 还有一道黑影,站在更深处。 女人回头,像隔著二十年看向陈不凡。 “不凡……” “娘没有死……” “娘的命在棺里……” “救娘……” 现实中。 陈不凡的手指一点点鬆开。 命钱上的白光再次摇晃。 黑棺里的黑气越来越盛。 张守元脸色大变。 “不好!” “它在借心魔诱命!” 青阳老道急声道: “陈先生被幻象拖住了!” 林晚晴衝上去,一把抓向陈不凡的肩膀。 “陈不凡!” “醒醒!”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陈不凡,黑棺猛地震动。 轰! 一道黑气炸开。 林晚晴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殿柱子上。 “林警官!” 中年女符师连忙扶她。 林晚晴咬牙站起来,嘴角渗出一点血。 她顾不上自己,立刻喊: “陈不凡!” “那是假的!” 可是陈不凡像听不见。 他的眼神空了。 棺材里的声音更温柔。 “不凡……” “娘真的好疼……”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打开棺……” “娘告诉你……” 黑气缠上陈不凡的手臂。 一寸寸往上爬。 陈不凡掌心的血,被黑气贪婪地吸走。 棺內心跳声越来越快。 咚。 咚。 咚! 邪命在兴奋。 它感觉到陈不凡的命气动摇了。 陈家血。 《天命录》气息。 只要陈不凡心神一破,命钱镇棺就会失效。 它就能借陈家血补出命骨。 陈老九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著爬起来。 他浑身黑针伤口还在流血。 声音却像撕裂喉咙一样喊出来: “小少爷!” “那不是夫人!” “夫人当年亲手把你送走!” “她寧愿自己死,也不要你回头!” “她不会让你开棺!” “她不会让你拿自己的命去救她!” 幻象里。 女人伸出手。 “不凡……” “过来……” “救娘……” 陈不凡站在血色祖宅里,看著她。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二十年。 他从没真正见过母亲。 只在残影里,看见她把自己交给別人。 看见她折回祖宅。 看见她留下一截指骨。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 可当这个声音真的响起时,他才知道,心里的那道伤,从来没有癒合。 他想问她疼不疼。 想问她后不后悔。 想问她为什么要回去。 想问她,有没有在最后一刻想过他。 黑棺里的声音像是知道他心里每一个念头。 “不凡……” “娘好想你……” “娘等你等了二十年……” “你不是要救人吗?” “救娘一次……” 陈不凡慢慢闭上眼。 现实中,黑气已经爬到他的肩头。 命钱上的白光越来越弱。 林晚晴咬牙衝上来,却再次被黑气挡住。 张守元和青阳老道同时结印,试图压住命棺。 可邪命借陈不凡心魔反扑,力量暴涨。 两人刚压上去,就被震得连退数步。 张守元嘴角渗血。 “撑不住了!” 陈老九伏在地上,眼泪混著血往下落。 “小少爷……” “別信……” “夫人不会这么做……” 幻象里。 陈不凡闭著眼。 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凡……” “救娘……” 很久。 他终於睁开眼。 那双眼里,还有红。 但更多的,是冷。 他看著眼前那个女人。 声音低沉: “你不是我娘。” 女人的表情微微一僵。 隨即,她露出痛苦神色。 “不凡……” “你连娘都不认了吗?” 陈不凡看著她。 一字一句道: “我娘不会让我拿活人的命去换她。” 幻象里的风,骤然停了。 女人脸上的温柔,慢慢裂开。 像纸人脸上的硃砂嘴角,被水泡开。 陈不凡继续道: “她把我送走,是为了让我活。” “不是为了让我回头开棺。” “她折回陈家,是为了守陈家规矩。” “不是为了二十年后,变成你这种邪命的皮。”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学得很像。” “可你不懂她。” 女人的脸彻底扭曲。 母亲的声音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邪命尖锐的怒吼。 “陈不凡!” “你真不救她?” 陈不凡抬眼。 “我救她。” “但不是开棺。” “是送你下去。” 幻象瞬间崩碎。 血色祖宅像镜子一样裂开。 现实中,陈不凡猛地睁眼。 缠在他手臂上的黑气,被一道白色命光直接震碎。 命钱重新亮起。 比刚才更亮。 棺內邪命发出悽厉尖叫。 “不可能!” “你怎么破得了?” 陈不凡掌心鲜血压在命钱上。 他声音冰冷: “因为你不配学她说话。” 轰! 命钱死死压住棺盖。 黑棺猛地往下一沉。 棺缝里的黑气被强行压回去一半。 林晚晴扶著柱子站稳,终於鬆了一口气。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回头。 “带老九叔走。” 林晚晴立刻冲向陈老九。 张守元和青阳老道也重新出手,帮她压住黑针残气。 邪命暴怒。 棺材里的声音不再偽装。 无数残缺命声重叠在一起,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你不救!” “你不救!” “陈家人都是骗子!” “你们说救命!” “可你们救不了任何人!” 陈不凡冷声道: “我救不了所有人。” “但我可以先灭了你。” 邪命彻底疯狂。 黑棺剧烈震动。 棺盖上的黑命纹一圈圈炸开。 与此同时,整座青石观都开始摇晃。 轰隆。 后殿梁木断裂。 墙上的旧符大片燃起黑火。 外院的白纸人同时发出尖叫。 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青石观,要塌了。 张守元脸色大变。 “邪命在引爆命符井!” 林晚晴扶著陈老九,冲陈不凡喊: “走!” 陈不凡死死压著命钱。 “你们先走。” 林晚晴怒道: “少废话!” 后殿上方,一根横樑轰然砸下。 陈不凡抬头。 黑棺里的邪命发出疯狂笑声。 “走?” “谁都走不了!” “陈家的血留下!” “全都留下!” 第122章 救陈老九 轰隆! 青石观后殿的横樑断裂,带著大片瓦砾砸了下来。 林晚晴猛地扑向陈老九,將他拖离原地。 下一秒。 横樑砸在陈老九刚才跪著的位置。 碎木炸开。 尘土和符灰瞬间灌满整座后殿。 陈老九被拖得闷哼一声,嘴里又涌出一口黑血。 林晚晴扶住他,声音急促: “撑住!” 陈老九艰难睁眼。 “林……林警官……” “別管我……” “带小少爷走……” 林晚晴咬牙: “都这种时候了,还说废话!” 她一把扯住陈老九身后的绳索。 绳子不是普通麻绳。 表面缠著黑线。 一碰上去,林晚晴的手指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瞬间渗出血。 陈老九脸色大变: “別碰!” “那是命索……” 林晚晴没有鬆手。 她反手抽出匕首,狠狠割向绳索。 嗤。 匕首划过。 绳索只裂开一道浅口。 反而有一股黑气顺著刀锋钻向她手腕。 林晚晴闷哼一声,手腕瞬间发冷。 陈不凡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神骤寒。 “林晚晴!” 林晚晴抬头,声音很稳: “你镇你的棺!” “人我来救!” 陈不凡没有再说。 因为他不能鬆手。 命钱还压在棺盖上。 黑棺里的邪命正在疯狂撞棺。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砸在陈不凡胸口。 棺盖缝隙里不断涌出黑气。 那些黑气化成无数残缺的手,抓向陈不凡的手腕、脖子、心口。 “留下……” “陈家的血……” “给我……” “给我……” 陈不凡掌心已经被命钱割破。 血顺著铜钱纹路流下,白色命光和黑色邪气不断互相撕咬。 张守元站在后殿门口,强撑著结印。 青阳老道和几名真玄门人士分站四角。 每个人面前都压著一张黄符。 青阳老道大喊: “东角快塌了!” 中年女符师咬牙甩出三张符,贴在断裂的樑柱上。 “只能撑十息!” 张守元声音发沉: “撑十息也是撑!” “不能让命符井爆开!” 地面裂缝越来越大。 裂缝之下,隱约能看见一口古井。 井口被黑色铁链封著。 铁链上贴满旧符。 此刻,那些旧符正在一张张燃烧。 黑烟就是从井下升起来的。 命棺压井。 邪命撞棺。 命符井被引动。 整座青石观,已经成了一口快要炸开的命炉。 陈不凡知道。 如果命棺破开,邪命衝出。 如果命符井炸开,井下所有残符、废符、命煞都会被释放。 到时候不只是青石观。 整座云顶山,都可能出事。 而陈老九还没救出来。 林晚晴还在割命索。 陈不凡一咬牙,左手按棺,右手翻开《天命录》。 张守元脸色大变。 “你还要开审?” “你现在命气撑不住!” 陈不凡眼神冰冷。 “不审,看不清它的根。” 张守元急道: “它是拼出来的邪命,里面残命太多,你强审会被拖进去!” 陈不凡道: “那就拖。” 话音落下。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再次亮起。 白光照进棺缝。 邪命像被火烫到一样,发出刺耳尖叫。 “陈不凡!” “你敢审我!” 陈不凡声音冷沉: “我审的不是你。” “是你吃过的命。” 轰! 白光冲入命棺。 陈不凡眼前画面瞬间炸开。 他看见了很多人。 太多了。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 九岁的三號供体躺在病床上,手脚被束缚,哭著喊妈妈。 流浪老人蜷缩在冰冷床铺上,床头贴著【供体a03】。 失智老太太茫然地坐在病床边,嘴角流著口水,身上命线被一点点抽走。 欠债男人被签下所谓照护协议,送进地下病区,眼里全是绝望。 又一幕。 红衣新娘案。 孟芸穿著红嫁衣,被红绳牵著,魂魄被强行炼成引路魂。 苏蔓被按在阴婚喜堂前,头上盖著红布,脚下满是纸钱。 许瑶家的红嫁衣自己鼓起,袖口伸出惨白的手。 再一幕。 严守一的护身珠。 那些没来得及出生的胎魂,被封进黑珠里,一遍遍哭喊。 再一幕。 白云鹤的替灾法。 司机握著方向盘,剎车失灵,撞向护栏。 保姆在厨房里挣扎,煤气充满喉咙。 刚毕业的助理抱著文件袋,坠入冰冷河水。 无数命线。 无数残命。 全都被抽走,被打碎,被拼接,最后匯入同一个地方。 命棺。 陈不凡终於看见了邪命的源头。 它不是一次造出来的。 而是改命门这些年一点一点餵出来的。 阴婚里的怨命。 转寿里的残寿。 替灾里的横死命。 胎魂里的未生气。 还有长生医院供寿者身上被抽走后没用完的残余命数。 这些东西,被陈道远用《命符经》残术一点点缝在一起。 像缝一件衣服。 也像拼一具没有肉身的命。 而这套术法的核心,和陆长生的转命术同源。 陆长生需要换身。 邪命需要成形。 一个是旧命找新身。 一个是残命拼新命。 两者都离不开陈道远的命符术。 陈不凡猛地睁眼。 嘴角溢出鲜血。 “原来如此。” 林晚晴正割著命索,听见他的声音,立刻问: “看见什么了?” 陈不凡声音冷得嚇人: “它和陆长生的转命术同源。” “都是陈道远造出来的。” 张守元脸色惨白。 “陈道远……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盯著命棺。 “他在造一种新的命。” “陆长生是旧命换新身。” “这东西,是无数残命拼成新命。” 青阳老道听得后背发寒。 “他疯了。” 陈不凡道: “他没疯。” “他是想证明,陈家的命可以被重写。” 棺內邪命发出疯狂尖啸。 “闭嘴!” “我不是拼出来的!” “我是新命!” “我是先生最完美的命!” 黑棺剧烈震动。 命钱被震得几乎弹起。 陈不凡左手死死按住棺盖,右手猛地將《天命录》压在棺面。 “新命?” “没有来处,没有因果,没有身骨。” “靠吃別人的命撑起来的东西。” “也配叫命?” 邪命怒吼: “我会成命!” “先生会给我身体!” “等我吞了你!” “吞了《天命录》!” “我就是完整的命!”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你没机会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命钱上。 命钱白光暴涨。 黑棺轰然下沉半寸。 棺缝里的黑气被硬生生压回去。 邪命悽厉惨叫。 “啊——” 与此同时,林晚晴终於割断了陈老九身上的最后一根命索。 啪! 命索断裂。 陈老九整个人向前倒去。 林晚晴一把接住他。 “陈老九!” 陈老九气息微弱,眼睛却还睁著。 “小少爷……” “棺……棺不能留……” 林晚晴拖著他往外退。 “先活著再说!” 陈老九挣扎著看向陈不凡。 “小少爷……” “井下……” “井下有……” 话没说完,他昏了过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立刻试探鼻息。 “还有气!” 陈不凡听见这句话,眼底终於鬆了一瞬。 但就是这一瞬。 邪命抓住破绽,黑气猛地从棺底衝出,直接缠向《天命录》。 “给我!” “审命气给我!” 黑气触到《天命录》的瞬间,书页疯狂翻动。 陈不凡胸口像被人撕开,猛地吐出一口血。 张守元大喊: “它要吞《天命录》的气!” 陈不凡眼神骤冷。 “它也配?” 他猛地抬手,命钱从棺盖上飞起,又狠狠落下。 这一次,不是压棺盖。 而是钉在棺材正中央的命纹节点上。 鐺! 一声巨响。 命钱深深嵌进黑棺。 棺面上的黑命纹从命钱处开始,一寸寸裂开。 邪命的声音终於出现恐惧。 “不!” “先生说过……” “陈家第二层压不住我!” 陈不凡俯身,眼神冷厉: “他说错了。” 他將《天命录》合上,直接压在命钱上。 “陈家审命。” “不只看命。” “也断偽命。” 轰! 白光从《天命录》和命钱之间爆开。 整个后殿被照得惨白。 邪命被强行压回棺中。 那些残缺的脸在黑气里疯狂挣扎。 有哭声。 有惨叫。 也有一瞬间的解脱。 “別走……” “放我出去……” “我不想散……” “救我……” 陈不凡咬牙。 “我会找到你们的债。” “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给我回去。” 命光再次下压。 黑棺剧烈震动。 棺盖轰的一声合拢。 棺內传出邪命撕心裂肺的咆哮。 “陈不凡!” “你镇不住我一辈子!” 陈不凡声音冷硬: “那我就镇到能杀你的那天。” 邪命疯狂撞棺。 可命钱已经钉进棺盖。 《天命录》的气息死死压住棺中邪命。 张守元等人也同时出手,將四角符阵重新压稳。 命符井下的黑烟开始变淡。 青石观的震动慢慢减弱。 坍塌还在继续,但最危险的命爆被压住了。 林晚晴扶著陈老九,冲陈不凡喊: “能走了吗?” 陈不凡脸色惨白,伸手收起《天命录》。 命钱还留在棺盖上。 他暂时不能取。 一取,邪命可能立刻反扑。 “走。” 张守元看著命钱,声音沉重: “你的命钱留在这里,会损你命气。” 陈不凡道: “比它出来好。” 张守元沉默。 眾人开始撤出后殿。 梁木还在断裂。 屋顶瓦片不断砸下。 青阳老道带著弟子护住林晚晴和陈老九。 中年女符师用符撑住即將塌落的门框。 陈不凡最后一个退出。 他刚走到门口,黑棺里忽然传出邪命尖锐的声音。 “陈不凡!” “你救不了他!” “你也救不了陈家!” 陈不凡回头。 黑棺上的命钱还在发光。 邪命的声音从棺內一字一句传出: “先生会回来取你的命!” “他会拿回《天命录》!” “他会告诉你……” “你父亲当年到底见了谁!” 陈不凡眼神骤冷。 轰隆! 后殿横樑彻底砸下。 眾人衝出青石观。 身后,那座废弃道观在黑烟和尘土中轰然坍塌。 第123章 命棺封印 青石观塌了一半。 后殿几乎被瓦砾埋住。 黑烟从废墟缝隙里一缕缕往外冒。 但已经没有刚才那样笔直衝天。 陈不凡站在废墟前,脸色苍白。 他的左手还在流血。 掌心被命钱割出的伤口很深,血顺著指缝滴下,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晚晴扶著陈老九站在院中,回头看向那片坍塌的后殿。 “命棺还在里面。” 陈不凡点头。 “嗯。” 林晚晴问: “不毁?”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张守元撑著身体走过来。 他脸色也很差。 刚才强行压阵,他也受了反噬。 “毁不了。”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不是毁不了。” 张守元一怔。 陈不凡盯著废墟下面的位置,声音低沉: “是现在不能毁。”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陈不凡道: “命棺里有很多受害者的命线。” “长生医院的供寿者。” “红衣新娘案的死者。” “严守一封过的胎魂。” “白云鹤嫁灾害死的人。” “还有更多没查出来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命线,是证据。” 林晚晴立刻明白了。 法律层面的证据,是病歷、帐册、资金流、视频、证词。 但改命门真正隱藏最深的罪证,藏在命里。 命棺虽然危险,却是一口装著无数受害者线索的棺材。 如果现在毁掉,里面那些命线可能彻底散掉。 到时候,很多人死了也没人知道。 很多债,也就查不清了。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要封存。” 陈不凡点头。 “先封。” “等我能开《天命录》第三层,再审。” 张守元脸色微变。 “第三层……” 陈不凡看向他。 “你知道第三层?” 张守元沉默了一下。 “听你父亲提过。” 陈不凡追问: “第三层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青石观外,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 支援快到了。 张守元低声道: “第三层不是现在该说的。” 陈不凡眼神一冷。 张守元苦笑: “不是我不说。” “是你现在的命气,撑不住那个答案。” “你刚才强审邪命,又用命钱镇棺。” “如果现在再被第三层牵动命门,你会出事。”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他说得对。” “你现在脸色很难看。” 陈不凡没有理会自己的伤。 他看著废墟深处。 命钱还钉在命棺上。 那枚命钱是陈家遗物。 也是他现在能压住邪命的关键。 留在那里,他会持续损耗命气。 可若取回来,命棺可能再次震动。 陈不凡抬手结印。 《天命录》从布包里飞出半寸。 书页没有完全打开,只露出第二层命印。 “陈家命师。” “以命钱镇棺。” “以审命封邪。” “棺中残命,不散。” “棺中邪命,不出。” 他说完,指尖血落在一张黄纸上。 黄纸瞬间亮起白色命光。 陈不凡將黄纸拋向坍塌后殿。 黄纸穿过瓦砾缝隙,落入废墟深处。 下一秒。 废墟下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咚。 像棺材最后一次心跳。 紧接著,黑烟彻底收缩。 后殿废墟表面,浮出一道淡淡的铜钱纹。 张守元看到那道纹路,眼神复杂。 “陈家封命印。” 陈不凡收回手。 身形微微一晃。 林晚晴立刻扶住他。 “你怎么样?” 陈不凡摇头。 “没事。” 林晚晴皱眉。 “你每次说没事,基本都是有事。”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確实不好。 胸口闷得厉害。 命气像被人从身体里硬抽走一截。 《天命录》第二层的反噬还没消。 命钱留棺,又等於把自己的命气压了一部分在青石观。 短时间內,他不能再强行审命。 至少,不能像今晚这样连续开第二层。 张守元看出他的状態,沉声道: “你需要休息。” 陈不凡看向陈老九。 “先救他。” 陈老九已经昏迷。 他身上黑针拔出后,留下一个个细小黑点。 那些黑点像死灰一样嵌在皮肉里。 命气损耗极重。 若不是陈不凡及时镇棺,林晚晴及时割断命索,陈老九现在已经被抽乾了。 急救队终於赶到山门外。 但林晚晴没有让普通医护直接进青石观。 她让张守元和青阳老道先清掉院中残余纸人,再由刑警护送医护进来。 陈老九被抬上担架。 路过陈不凡身边时,他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浑浊。 却死死盯著陈不凡。 “小少爷……” 陈不凡立刻俯身。 “老九叔。” 陈老九嘴唇发抖。 “我……我看见陈道远了……”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 林晚晴立刻示意医护暂缓。 “陈老九,你说什么?” 陈老九艰难喘息。 “我看见……” “陈道远……” 陈不凡握住他的手腕。 “在哪里看见的?” 陈老九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从混乱的记忆里抓住画面。 “祖宅外……” “我跟张守元离开后……” “半路……” “有人拦车……” “那人穿灰袍……” “没有露脸……” 张守元脸色一沉。 “我当时中了遮影符。” “等我醒来,人已经不见了。” 陈老九点头。 “他们用的是陈家符法……” “不是普通遮影局……” “是命符遮门……” 陈不凡眼神冷了几分。 “你怎么確定是陈道远?” 陈老九声音虚弱: “他说话……” “语气……” “太像了……” “当年陈道远就是那样。” “慢。” “冷。” “看人的时候,不像看人。” “像看命盘上的一条线。” 陈不凡没有打断。 陈老九继续道: “还有他的手……” “他按住我肩膀的时候……” “我看见他掌心有一道陈家符印。” “旁支符师才有。” “你父亲没有。” “陈道远有。” 张守元脸色也变了。 “陈家旁支符印?” 陈老九点头。 “当年陈道远修《命符经》。” “符印入掌。” “他右手掌心,有一道半铜钱纹。” “那人也有。” 陈不凡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半铜钱纹。 陈家符印。 说话语气。 懂陈家门禁。 能用命符遮门。 种种线索,都指向陈道远。 林晚晴立刻问: “他露脸了吗?” 陈老九摇头。 “没有。” “他戴著兜帽。” “脸一直在阴影里。” “但我听见他的声音……” “我认得……” 他说到这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医护急忙上前。 “病人不能再说了。” 陈不凡没有理会医护,只盯著陈老九。 “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老九气息紊乱,嘴唇却仍旧拼命动著。 “他说……” “陈家规矩……” “害死了陈家……” “他说……” “陈道衡输了……” “他说……” “等小少爷开第三层……” “他会亲自来取《天命录》……” 陈不凡握著陈老九手腕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医护忍不住道: “再问下去,他会撑不住!” 林晚晴也低声道: “陈不凡,先让他抢救。” 陈不凡沉默几秒,终於鬆手。 “带他走。” 医护立刻抬著担架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陈老九忽然用尽最后力气,抓住陈不凡的袖口。 “小少爷……” 陈不凡俯身。 “我在。” 陈老九浑浊的眼里浮出深深恐惧。 “可是……” “他的脸……” 陈不凡心口一沉。 “脸怎么了?” 陈老九嘴唇发抖,一字一顿: “很年轻……” 山风从废墟里吹过。 青石观残破的白纸人,发出沙沙声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 很年轻。 如果那人真是陈道远。 二十年前,他就已经是陈不凡父亲的堂弟。 按年纪算,现在至少也该五六十岁。 可陈老九说,他的脸很年轻。 陈不凡想到了陆长生。 命身两分。 换命续命。 也想到了白云鹤临死前说的“先生”。 陈道远不只是活著。 他可能也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身体。 甚至,他比陆长生更早掌握了“换命”的关键。 陈老九终於撑不住,彻底昏了过去。 医护把他抬走。 林晚晴站在陈不凡身旁,低声道: “陈道远也换过身?” 陈不凡看著青石观废墟,眼神冷得像寒铁。 “也可能。” “他根本就是换命术的创造者。” 远处,命棺被重新封死。 但棺下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笑。 像某个人隔著废墟,隔著黑夜,隔著二十年的血债,正在看著陈不凡。 陈不凡握紧手中残血。 声音很低: “陈道远。” “你最好还活著。” 第124章 年轻的陈道远 陈老九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天还没亮。 云顶山后山的夜风很冷。 青石观已经塌了一半。 后殿废墟下,那口命棺被陈不凡用命钱重新镇住。 黑烟散了。 可空气里还残留著一股烧过符纸和腐木的味道。 林晚晴安排警员封锁青石观外围。 普通人不能靠近。 玄门协会隨行来的几名老玄门,也被要求留在外面配合调查。 谁也不能擅自碰纸人。 谁也不能靠近后殿废墟。 那里面有命棺。 有命符井。 也有改命门这么多年留下的残命线索。 陈不凡站在山门前,脸色苍白。 掌心的血已经止住,但伤口仍然发黑。 那是命棺邪气留下的痕跡。 林晚晴走到他身边。 “陈老九暂时保住了。” 陈不凡没有说话。 林晚晴继续道: “急救医生说,他生命体徵很弱。” “但还没到不可逆。” “张守元说,黑针抽的是命气,普通医疗只能保身体,要恢復命气,还需要你们玄门办法。” 陈不凡低声道: “先让他活下来。” “剩下的,我想办法。”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不像没事。” 陈不凡道: “我死不了。” 林晚晴皱眉。 “这话不是好话。” 陈不凡没有接。 他抬头看向塌了一半的青石观。 脑海里不断迴响著陈老九昏迷前说的那句话。 ——可是他的脸……很年轻。 很年轻。 如果陈道远还活著,年龄至少接近七十。 哪怕修命符术,哪怕养生有法,也不可能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除非,他已经不再用原来的身体。 林晚晴低声道: “你在想陈道远?” 陈不凡点头。 “嗯。” “陈老九说他看起来很年轻。” “嗯。” 林晚晴沉默片刻。 “会不会是陈道远的后人?” 陈不凡摇头。 “如果只是后人,不可能有陈家旁支符印。” 林晚晴道: “符印不能传?” “普通传承可以传。” 陈不凡看著自己的掌心。 “但陈老九说的是掌心半铜钱纹。” “那是修《命符经》入掌后留下的本命符印。” “不是画上去的。” “也不是后人能继承的。” 林晚晴明白了。 “所以那个人,要么就是陈道远本人。” “要么是陈道远的命,换到了新身体里。” 陈不凡眼神冷了几分。 “更可能是后者。” 陆长生命身两分。 陈道远年轻现身。 青石观命棺造邪命。 这些东西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换命。 造命。 续命。 陈道远不是简单投靠改命门。 他可能就是改命门这二十年来术法进化的核心。 林晚晴声音沉下来: “如果陈道远真的是换命术创造者,那他和陆长生谁更危险?” 陈不凡看向青石观废墟。 “陆长生想活。” “陈道远想证明他能改写命。” 林晚晴皱眉。 “后者更疯。” “嗯。” 陈不凡声音很冷。 “陆长生吃命,是为了自己活。” “陈道远造命,是为了证明陈家规矩错了。” “这种人,比想活的人更难杀。” 林晚晴沉默了。 她见过为钱杀人的。 见过为权杀人的。 见过为情杀人的。 也见过心理扭曲的连环罪犯。 可为了一套所谓理念,把无数人的命当成试验材料的人,才最可怕。 因为这种人不会觉得自己在作恶。 他会觉得自己在开新路。 就在这时,张守元在青阳老道搀扶下走了过来。 他的状態也很差。 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 但眼神比刚才更清明。 “陈先生。” 陈不凡看向他。 “陈老九的事,还没完。” 张守元点头。 “我知道。” “他是我带出祖宅的。” “中途被白云鹤和陈道远的人截走。” “这件事,我有责任。” 陈不凡冷淡道: “责任以后再算。” “现在说重点。” 张守元苦笑一下。 “你和你父亲,確实很像。” 陈不凡没有说话。 张守元正色道: “青石观的事情,必须压不住。” 林晚晴眼神一动。 “你是说公开?” “不是对大眾公开全部细节。” 张守元摇头。 “普通人承受不了命棺、命符井、邪命这些东西。” “但玄门內部,必须公开。” “严守一、白云鹤、玄清子、玄明子、青石观命棺。” “这些事,已经不是几个败类的问题。” “是玄门协会內部被改命门侵蚀的问题。” 林晚晴道: “警方会查。” 张守元看向她。 “警方当然要查。” “但玄门这边,也必须自清。” “否则白云鹤死了,还会有第二个白云鹤。” “严守一被抓了,还会有第二个严守一。” “黑命纹法器、嫁灾法、胎魂珠、转寿符,这些东西,只要还有玄门人偷偷用,改命门就不会断根。” 陈不凡淡淡道: “你想怎么做?” 张守元沉声道: “召开玄门公议。” 林晚晴问: “玄门公议和今天的论道有什么区別?” 张守元看了一眼已经远处的问玄殿方向。 “今天的论道,是玄门协会办的。” “是白云鹤他们设的局。” “邀请谁,不邀请谁,由他们定。” “话怎么说,局怎么走,也由他们定。” “但玄门公议不同。” “公议由各派见证。” “不是协会一家说了算。” “龙虎山、青城、茅山、民间命理世家、符籙旧脉、风水门派,都可以派人来。” “公议一开,所有事情都要摆上檯面。” “严守一一脉怎么处理。” “白云鹤一脉怎么清算。” “玄门协会和改命门勾连到什么程度。” “当年陈家灭门,玄门內部到底有没有参与。” “这些,都能问。” 陈不凡看著他。 “你想让我去?” 张守元点头。 “必须去。” 陈不凡冷笑一声。 “我对帮玄门洗脸没兴趣。” 张守元没有生气。 “你可以没兴趣。” “但陈家旧案,要在玄门里查。” “你就绕不开玄门台面。” 陈不凡眼神一沉。 张守元继续道: “陈道远是陈家旁支。” “他当年参加玄门大会。” “他带走《命符经》半卷。” “他和改命门、陆长生合作。” “他这些年留下的命符痕跡,散在玄门各处。” “你一个人查,可以查。” “但会很慢。” “也会被人处处设局。” “可如果你站回玄门台面。” “当著各派面,把陈家旧债翻出来。” “那很多藏著的人,反而会坐不住。” 林晚晴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用玄门公议逼人出来?” 张守元点头。 “是。” “白云鹤死了。” “严守一倒了。” “青石观命棺被发现。” “陈道远这个名字重现。” “现在玄门內部一定乱了。” “有人想遮。” “有人想逃。” “也有人想切割。” “这个时候开公议,是最好的时机。” 陈不凡沉默。 他確实不在乎玄门协会的脸。 也不想替玄门正名。 但张守元有一句话说对了。 陈家旧案不是普通案子。 它牵扯改命门。 牵扯陆长生。 牵扯陈道远。 也牵扯二十年前那场玄门大会。 如果他想查清楚,就必须回到那个檯面上。 不是为了得到承认。 而是为了当眾掀桌。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我建议你去。” 陈不凡看她。 林晚晴道: “从现实调查角度看,公开程序能逼出更多证人和材料。” “白云鹤死了,但他的关联人还在。” “玄门协会內部肯定有人知道更多。” “他们现在未必敢单独找你。” “但如果有玄门公议这个场合,有张守元和其他真玄门背书,他们可能会开口。” 张守元点头。 “林警官说得对。” “玄门里不是没人想说话。” “只是这些年,白云鹤这种人掌权,改命门暗中施压,很多人不敢说。” “现在陈家命师回来了。” “他们需要看到你站上去。” 陈不凡声音很冷: “我不是回来当旗子的。” 张守元正色道: “你也不是旗子。” “你是刀。” “陈家要查旧案,必须重新站回玄门台面。” “不是让他们承认你。” “是让他们知道。” “陈家的刀,还在。” 山风吹过青石观废墟。 残破的白纸人在风里碎成一片片纸灰。 远处,天边隱隱泛白。 这一夜,从问玄殿到青石观,像一把刀,將玄门协会那张正道麵皮割开了一半。 可麵皮之下,还有更深的腐肉。 陈道远。 陆长生。 改命门。 先生。 年轻的陈家叛徒。 陈不凡低头,看著自己受伤的掌心。 那道伤口还在发黑。 命钱留在命棺上,短时间內取不回来。 《天命录》第二层反噬也没有消。 按理说,他现在最该做的,是休息。 可陈老九的命还没稳。 陈道远还没现身。 父亲死前见过谁,还没答案。 陈家旧债,刚刚开门。 他抬头,看向张守元。 “什么时候?” 张守元道: “三日后。” 林晚晴眉头一皱。 “又是三日后?” 张守元点头。 “玄门公议不能拖太久。” “拖久了,很多人会跑。” “也会有人把证据处理乾净。” “而且……” 他看了一眼青石观废墟。 “命棺最多也只能稳三日。” 陈不凡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张守元沉声道: “你的命钱能镇它三日。” “三日后,要么加封。” “要么开审。” “否则邪命会再次撞棺。” 陈不凡明白了。 玄门公议。 命棺封印。 陈老九恢復。 陈道远线索。 所有事情,又一次被压在三日这个时间点上。 像有人早就算好了。 不给他喘息。 不给他退路。 林晚晴低声道: “这很可能也是局。” 陈不凡道: “当然是局。” 张守元看著他。 “那你还去吗?” 陈不凡沉默片刻。 然后,他看向远处已经开始发白的天。 “去。” 张守元神色一肃。 陈不凡收起《天命录》,声音低沉: “三日后。” “玄门公议。” “陈家旧案。” “我亲自问。” 第125章 玄门公议开启 三日后。 云顶山。 问玄台重新开放。 但这一次,掛在门口的,不再是玄门协会自己的横幅。 而是四个大字: 【玄门公议】 牌坊下,警戒线拉开。 山门外停满了车。 有本地牌照。 也有外地牌照。 豪车不少。 但更多的,是普通商务车、越野车、道观麵包车,甚至还有几辆老旧中巴。 从车上下来的,也不再只是玄门协会那批穿得光鲜的“大师”。 有人穿旧道袍。 有人背木箱。 有人提罗盘。 有人腰间掛铜铃。 有人穿普通夹克,看著像乡下来的老先生。 也有人衣著整齐,身边跟著弟子。 龙虎山旧人。 青城符脉。 南派风水世家。 民间阴阳先生。 几支命理旧派。 还有早年退出玄门协会的老传承。 这一次,都来了。 因为事情已经压不住了。 玄清子死了。 玄明子被抓。 红衣新娘阴婚案牵出玄门买卖链。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三层供寿者曝光。 白云鹤死在问玄殿。 严守一拘胎魂敛財。 青石观命棺被封。 一件件事,像一把把刀,把玄门协会那层“正道文化机构”的皮割得稀烂。 社会要交代。 警方要证据。 玄门內部,也必须给自己一个说法。 山门外,媒体已经架起机器。 短视频主播也来了不少。 虽然核心会场依旧不允许隨便直播,但外场採访压不住。 “请问这次玄门公议,是不是意味著玄门协会承认內部存在问题?” “白云鹤和严守一的事,玄门方面会公开回应吗?” “长生康养医院的转寿阵,是否有玄门人士参与?” “陈不凡今天会来吗?” “陈家命师正统,是否会被玄门正式承认?” 各种问题不断拋出。 很多玄门人士低头进场,不愿回答。 也有人冷著脸: “个別败类,不能代表整个玄门。”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有记者立刻追问: “白云鹤是玄门协会副会长,严守一是赤松观名师,玄清子是百万粉玄学大师,这些都算个別吗?” 那人脸色难看,甩袖进门。 另一边,一个老风水师接受採访时嘆了口气。 “这次確实该清了。” “玄门这些年,被钱迷眼的人太多。” “再不清,祖师爷都要蒙羞。” 这句话很快被外场媒体记录下来。 问玄台內。 原本属於玄门协会高层的位置已经撤掉。 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案。 长案后,不坐会长,也不坐副会长。 只放三样东西: 一盏青铜灯。 一卷旧名单。 一块断裂牌匾。 那块牌匾,正是问玄殿里裂开的【玄门正统】。 张守元执意让人搬了出来。 他说: “牌匾裂了,就別藏。” “让所有人看看。” “玄门的脸,是怎么裂的。” 这句话传出去后,很多人不满。 但没人敢公开反驳。 因为白云鹤已经死了。 严守一被带走。 玄门协会原来的几个理事,有的被警方控制,有的连夜跑路,有的现在正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张守元坐在左侧第一位。 青阳老道坐在他旁边。 另一侧,则坐著几名外地来的老前辈。 这些人平时很少露面。 但今日都来了。 林晚晴站在会场一侧。 她身后,是特案组成员。 这一次,警方不再只是旁观。 白云鹤、严守一、青石观命棺,都已经让这场公议不可能再完全交给玄门自己处理。 警方要看。 要听。 也要抓人。 会场里,人越来越多。 议论声也越来越杂。 “陈不凡还没到?” “架子真大。” “年轻人嘛,最近风头正盛。” “听说他在问玄殿当眾审命,把白云鹤都逼死了。” “逼死?白云鹤是被改命门灭口,別乱说。” “可他確实动了《天命录》。” “陈家那本书真有这么邪?” “邪?那叫审命书。” “说到底,不还是靠直播火起来的?” “今天没有直播,他还能压住这么多老前辈?” “玄门公议,不是他一个小辈撒野的地方。” 不少人压低声音。 但声音再低,坐得近的人也能听见。 有些人是真不服。 他们承认严守一脏。 也承认白云鹤有问题。 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被陈不凡压一头。 尤其是“陈家正统”四个字重新被提出来后,很多人心里不舒服。 二十年前,陈家压玄门一头。 二十年后,陈家只剩陈不凡一个年轻人。 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要重新站上檯面? 一个穿紫色长衫的中年术士冷笑道: “张守元老了。” “被一个年轻人几句话哄得团团转。” “陈家是有过去,但过去是过去。” “灭门二十年,传承断没断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正统?” 旁边有人点头。 “就是。” “他破几个局,就能代表陈家?” “玄门哪一脉没有几百年传承?”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开口就审玄门,口气太大。” 也有人反驳: “口气大不大先不说,白云鹤、严守一那些事,不是他揭出来的?” 紫衣术士冷哼: “揭別人容易。” “谁知道他自己干不乾净?” “陈家当年不也出了陈道远?”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陈道远。 这个名字,已经在玄门內部传开了。 陈家旁支叛徒。 带走半卷《命符经》。 疑似投靠改命门。 被称为“先生”。 如果陈道远真是陈家人,那陈家也不完全乾净。 有人立刻接话: “说得对。” “陈家自己出了叛徒,凭什么来审玄门?” “要清帐,也该先清陈家自己的帐。” 这番议论,让会场气氛更加微妙。 张守元坐在前方,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青阳老道皱眉,低声道: “这些人还是不服。” 张守元淡淡道: “不服正常。” “他们怕的不是陈不凡。” 青阳老道问: “那怕什么?” 张守元看著长案上的断裂牌匾。 “怕陈家规矩回来。” 青阳老道沉默了。 陈家规矩回来,很多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嫁灾不能做。 借寿不能做。 阴婚买卖不能做。 胎魂求子不能做。 替富豪夺运不能做。 玄门里那些靠灰线赚钱的人,当然不服。 就在这时,山门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隨后,外场媒体的声音明显变大。 “来了!” “陈不凡来了!” “陈先生到了!” 镜头齐刷刷转过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山门外。 车门打开。 陈不凡下车。 他穿得很简单。 黑色外套,白色內衫。 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左手掌心缠著纱布。 身上没有半点所谓大师排场。 没有弟子开路。 没有法器招摇。 只有一个布包。 里面装著《天命录》。 林晚晴看见他,眉头一皱。 她走过去,低声问: “身体撑得住?” 陈不凡道: “撑不住也得来。” “陈老九醒了吗?” “醒过一次。” 林晚晴道。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还很虚。” “他说,让你小心。” 陈不凡点头。 “知道了。” 张守元也从会场里走出来。 看到陈不凡脸色,他眼神微沉。 “你不该来这么早。” 陈不凡看著问玄台方向。 “早晚都要来。” 张守元嘆了一口气。 “今日公议,来的人很多。” “有真心想清玄门的。” “也有想看你出丑的。” “还有一些人,未必跟改命门无关。” 陈不凡淡淡道: “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找。” 张守元看了他一眼。 这个语气,和陈道衡太像。 不解释。 不退让。 也不求人认同。 只问命债。 陈不凡迈步进场。 隨著他走入问玄台,会场里的议论声开始变小。 但没有完全消失。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 有忌惮。 有敌意。 有审视。 也有隱藏极深的杀意。 陈不凡一路走到长案前。 他看见了那块裂开的【玄门正统】牌匾。 牌匾裂缝还在。 像一道伤口。 张守元道: “今日公议,要先定三件事。” “第一,白云鹤一脉如何清算。” “第二,严守一等假大师如何交由警方查办。” “第三,陈家旧案是否重启玄门內部追查。” 陈不凡看著那份旧名单。 上面有陈道衡。 陆长生。 无名。 陈道远。 还有白敬亭。 他声音很淡: “我只关心第三件。” 张守元道: “但前两件不清,第三件没人敢说真话。”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坐下。 但刚坐下,会场后方就传来一声冷笑。 声音不小。 像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陈家旧案?” “还有什么好查的?” 不少人转头。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人。 穿深蓝长衫。 手里握著一串雷击木珠。 他站在后排,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陈家当年自己出了叛徒。” “旁支陈道远带著《命符经》投了改命门。” “这事玄门现在谁不知道?” “陈家连自己人都管不好。” “还要查玄门?” 有人立刻低声附和。 “话糙理不糙。” “陈道远確实是陈家人。” “陈不凡今天来,是不是也该先替陈家叛徒给玄门一个交代?” 林晚晴眼神一冷。 张守元也皱起眉头。 陈不凡却没有动怒。 他抬眼,看向那名蓝衫男人。 “你是谁?” 蓝衫男人冷笑: “南江雷符门,赵景雷。” “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前辈。” 陈不凡淡淡道: “你也配?” 会场瞬间安静。 赵景雷脸色一沉。 “年轻人,你说什么?” 陈不凡看著他,声音平静: “我问你是谁,是为了记名字。” “不是为了认前辈。” 赵景雷脸色涨红。 他刚要发作,旁边有人按住他。 但他显然就是来挑事的。 他猛地甩开旁人的手,故意提高声音: “好!” “不认前辈也行。” “那我倒要问问。” “陈家都灭门二十年了。” “哪来的正统?” 这句话落下。 整个问玄台,骤然死寂。 第126章 陈家正统,不靠嘴说 “陈家都灭门二十年了。” “哪来的正统?” 这句话落下,问玄台上瞬间安静。 很多人看向陈不凡。 也有人看向张守元。 还有人低头喝茶,像是没听见,却竖起了耳朵。 这句话太狠。 不是质疑陈不凡。 而是直接踩陈家。 林晚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不懂玄门规矩。 但她知道,这种话不是普通挑衅。 这是往陈不凡最痛的地方扎刀。 张守元脸色也沉了。 “罗天成。” “今日是玄门公议,不是让你逞口舌之快。” 说话的年轻男人站在人群后方。 他二十七八岁。 穿一身深蓝长衫。 身材高瘦,眉眼锋利。 手腕上戴著一串雷击木珠。 腰间掛著一枚小罗盘。 他不是之前那个赵景雷。 而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罗天成。 南派罗家,祖上以阴宅风水闻名。 罗家这些年虽然不像玄门协会那样张扬,但在富豪圈里名气极大。 尤其是阴宅寻龙、祖坟调运、家族风水一脉,南派罗家的话很有分量。 罗天成从小被捧著长大。 二十岁出头就开始替人看宅。 二十五岁后,已经能独立接豪门祖坟局。 这种人,有传承。 有名声。 也有傲气。 他看不起陈不凡,很正常。 在他眼里,陈不凡不过是一个靠直播火起来的年轻玄学主播。 靠几个案子,被网友吹成“陈家命师”。 可玄门不是短视频平台。 玄门讲的是传承、门第、师承、实战。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凭什么坐在公议主位? 罗天成看著张守元,微微拱手。 “张老,我不是逞口舌之快。” “今日既然是玄门公议,就该讲规矩。” “陈不凡想查陈家旧案,可以。” “想问玄门旧债,也可以。” “但他凭什么坐主位?” 他抬手一指陈不凡。 “就凭他姓陈?” “还是凭一本没人见过真假的《天命录》?” 会场里有人低声议论。 “罗少主说得也不是没道理。” “陈不凡確实太年轻。” “让他坐主位,很多老前辈脸上不好看。” “陈家正统是一回事,他本人有没有资格又是另一回事。” “玄门公议,总不能全让张守元一个人定。” 张守元脸色难看。 “罗天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天成道: “我当然知道。” 他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你最近名声很大。” “直播断命,破阴婚,查长生医院,审白云鹤。” “这些我都听过。” “可听过,不等於信过。” “玄门里,谁没有几段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 “你要坐主位,就拿出主位的本事。” 陈不凡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桌上的旧名单。 名单上,陈道衡三个字静静躺在那里。 陈家正统。 携命钱入会。 二十年前,父亲坐过这里。 二十年后,他也来了。 但他不是来爭座位的。 也不是来让谁承认陈家。 他是来查旧债。 他站起身,准备往旁边走。 “主位你想坐,就坐。”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愣住。 罗天成也怔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陈不凡会被激怒。 或者会搬出张守元撑腰。 没想到陈不凡根本不爭。 张守元皱眉: “陈不凡。” 陈不凡淡淡道: “我不是来爭椅子的。” 他说完,转身要走向侧席。 可罗天成却冷笑一声。 “看来陈家正统,也不过如此。” 脚步停住。 问玄台上,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林晚晴抬眼看向罗天成。 她心里只闪过两个字。 找死。 张守元闭了闭眼。 青阳老道低声嘆了一句: “年轻人,嘴太快了。” 陈不凡缓缓转过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让罗天成心里莫名一紧。 陈不凡看著他。 “你想比什么?” 罗天成眼神一亮。 “既然是玄门公议,自然比玄门本事。” “我是风水世家出身。” “你是命师。” “比命理,你占便宜。” “比符法,也说不清。” “不如比看宅。” 陈不凡道: “阳宅还是阴宅?” 罗天成道: “阴宅。” 会场里不少人神色一动。 阴宅风水,比阳宅更考验功底。 阳宅看的是活人居所,气机较动。 阴宅看的是祖坟、老宅、亡人气、后代运。 断阴宅,不能只看门向、形峦、水口,还要看宅中亡气、煞口、土色、周边砂水、后人反馈。 一张照片里能看出的东西有限。 如果能单凭照片断出宅中吉凶,那是真本事。 罗天成抬手。 身后弟子立刻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打开,里面有三张照片。 每张照片,都是一座老宅。 照片没有標註地址。 没有时间。 没有主人信息。 只有简单编號。 一、二、三。 罗天成將照片放在长案上。 “这里有三座老宅。” “都是阴宅格局相关。” “有的是祖宅压坟。” “有的是老宅改祠。” “有的是废宅藏煞。” “我和你各看一遍。” “谁断得准,谁坐主位。” 陈不凡看了一眼照片。 “谁验证?” 罗天成道: “照片提供人就在现场。” “他不会提前说。” “等我们断完,再由他確认。”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他穿普通灰夹克,看起来不像玄门中人,倒像是附近村镇来的。 他朝眾人拱了拱手。 “这三张照片,確实是我提供的。” “情况我知道。” “我可以当场確认。” 张守元看向那人,眉头微皱。 “你是?” 中年男人道: “我姓余。” “祖上做阴宅木匠。” “这三座宅子,都是我这些年亲眼见过的。” 张守元点了点头。 “余家阴宅木匠。” “確实有这个传承。” 罗天成看向陈不凡。 “如何?” 陈不凡没有说话。 罗天成以为他犹豫,冷笑道: “陈先生若不敢,也可以直接说。” “毕竟命师看人命,未必看得了宅命。” 陈不凡看著他。 “你先。” 罗天成也不推辞。 他拿起第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座山脚老宅。 青瓦白墙。 院门半塌。 门前有一条乾涸水沟。 左侧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屋后隱约能看见一片坟包。 整座宅子看起来很旧。 阴沉。 荒凉。 罗天成看了片刻,开口道: “此宅坐北朝南,背山临水,本来格局不差。” “但门前水沟已干,水为財,財断则气断。” “左侧老槐压门,槐属阴木,久则招阴。” “屋后坟包贴宅太近,阴压阳。” “若我没看错,这宅子近十年家运衰败,后人多病,男丁不旺。” “且此宅西南角塌陷,主家中女眷有血光。” 他说完,看向余姓中年人。 “如何?” 余姓中年人点点头。 “准。”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罗家少主確实有东西。” “只看照片,就能看出后人多病、男丁不旺。” “西南坤位主女眷,塌陷確实主女伤。” “这不是虚名。” 罗天成脸上露出一丝傲意。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请。” 陈不凡伸手拿起第一张照片。 他没有看很久。 甚至只是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门向。 没有停在水沟。 没有停在老槐树。 而是落在老宅右侧一扇半开的窗户上。 窗户里,一片黑。 普通人看不出什么。 可陈不凡看见了命气。 一缕刚断不久的命气。 很新。 还有血光。 不是十年前。 不是几个月前。 就是昨晚。 陈不凡把照片放下。 “这宅子里,昨晚死了人。” 问玄台上,瞬间安静。 罗天成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陈不凡看向余姓中年人。 “死的是个男的。” “三十七到四十二之间。” “不是自然死。” “是吊死。” 余姓中年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一次,不只是他。 连罗天成也愣住。 因为他刚才断的是宅局。 断的是长期家运。 可陈不凡一开口,直接断昨晚死人。 而且断了年龄、性別、死法。 陈不凡继续道: “他不是这宅子的主人。” “是回来找东西的。” “进门之前,他还喝过酒。” “死前手里攥著一截红绳。” “你们今天拿这张照片来比试。” “不是为了考风水。” “是为了试谁能看出昨晚的命案。” 全场死寂。 余姓中年人的手开始发抖。 林晚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命案?” 她一步上前,看向余姓中年人。 “他说的是真的吗?” 余姓中年人嘴唇哆嗦,半天没说出话。 罗天成皱眉: “余先生?” 余姓中年人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尽。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准……” “全准……” “那宅子里,昨晚確实死了人。” 第127章 一眼断宅 “准……” “全准……” “那宅子里,昨晚確实死了人。” 余姓中年人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整个问玄台,一片死寂。 刚才还在议论罗天成眼力不凡的人,此刻全都闭上了嘴。 罗天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刚才断得不差。 门前水断。 老槐压门。 坟包贴宅。 西南塌陷。 女眷有血光。 这些都是风水上能看出来的东西。 可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直接断出昨晚死了人。 而且断出是男人,三十七到四十二之间,不是自然死,是吊死。 这种断法,已经不是普通看宅。 是看命。 张守元坐在前方,轻轻嘆了一声。 “命师看宅,看的不是形。” “是宅中命。” 青阳老道低声道: “罗天成输得不冤。” 林晚晴已经走到余姓中年人面前。 “你刚才说昨晚確实死了人。” “具体说清楚。” 余姓中年人脸色惨白。 他看了一眼陈不凡,又看了一眼罗天成,最后低下头。 “死的是我堂弟。” “三十九岁。” “昨晚半夜,被发现吊死在老宅堂屋里。” “我们家里人怕事情传出去不好听,就暂时压著,没报警。” 林晚晴脸色瞬间冷下来。 “没报警?” 余姓中年人慌忙道: “我们不是想瞒!” “是家里老人说,祖宅最近不乾净,不能让外人乱进。” “而且我堂弟这些年一直酗酒,家里人都觉得他可能是自己想不开……” 陈不凡淡淡道: “不是自杀。” 余姓中年人猛地抬头。 “什么?” 陈不凡看著第一张照片。 “他是被引进去的。” “红绳不是他自己的。” “他死前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晚晴立刻道: “地址。” 余姓中年人嘴唇一抖。 “我……我给。” 林晚晴示意同事记录。 “马上联繫当地警方。” “现场封锁。” “尸体不得火化。” “家属全部配合调查。” 余姓中年人连连点头。 “是,是。”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竟然真是命案。” “罗天成只看出阴宅压阳,陈不凡直接看出昨晚死人。” “这差距有点大。” “命师看宅,真是这个路数?” “陈家《天命录》不是吹出来的。” 罗天成听著这些声音,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盯著陈不凡,冷声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知道?” 会场一静。 林晚晴抬眼看他。 “你什么意思?” 罗天成咬牙道: “这三张照片是余先生提供的。” “他既然知道昨晚死了人,就可能提前告诉別人。” 余姓中年人急了。 “罗少主,我没有!” “我今天来之前,谁都没说过。” 罗天成却不肯认输。 “有没有说过,谁能证明?” 他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如果这就是陈家正统的本事,那还不够服眾。” 陈不凡没有动怒。 他只是拿起第二张照片。 “那就看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是一栋新別墅。 和第一张破败老宅完全不同。 照片里的別墅外观现代。 三层小楼。 白墙灰瓦。 院子里铺著草坪。 门前还有一方景观水池。 乍一看,是典型富人自建宅。 明亮,乾净,宽敞。 罗天成冷哼一声。 “这张我先看。” 他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这一次,他看得更认真。 刚才第一张照片,他虽然断出宅局问题,却输在没看出昨夜命案。 所以第二张,他不敢再大意。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从大门。 到水池。 到窗户。 再到別墅背后的山势。 片刻后,他开口: “此宅外形不错。” “坐东南朝西北,门开乾位。” “院前水池聚財,但水形过圆,主財来財去。” “宅后有小坡,虽不算真靠山,但也能藏风。” “唯一的问题,是西侧围墙太高,白虎压青龙。” “住进去后,家中男主人容易脾气暴躁,夫妻不和,財来有爭。” 他停了一下。 “但总体不是凶宅。” “最多算格局偏硬。” 说完,他看向陈不凡。 “这一次,你怎么说?” 陈不凡拿著照片,目光落在別墅一楼偏右的位置。 那里是车库。 车库门前铺著崭新的石板。 石板乾净得没有任何问题。 可在陈不凡眼里,那片地下面,有一股被强行压住的阴气。 不是普通阴气。 是棺气。 陈不凡把照片放下。 “这不是阳宅。” 罗天成皱眉。 “不是阳宅?” 陈不凡淡淡道: “是偷改过的阴宅。” 会场里又是一阵骚动。 “新別墅怎么会是阴宅?” “照片看著明明是活人住的地方。” “偷改阴宅是什么意思?” 罗天成冷笑。 “陈不凡,你这话太玄了吧?” “这明明是新建別墅,哪里来的阴宅?” 陈不凡看向余姓中年人。 “这座別墅建之前,地下面埋过棺。” 余姓中年人的脸色,再一次变了。 陈不凡继续道: “不是一口。” “三口。” “其中一口被迁走。” “两口没动。” “装修时,有人发现了棺木痕跡。” “但主人怕影响房价和入住,没上报。” “后来请了术士,用镇物把下面的棺气压住。” “镇物就在车库下面。” “七枚铜钉。” “一块黑石。” “还有一枚写过生辰八字的银片。” 余姓中年人整个人都傻了。 罗天成脸色骤变。 “不可能。” “你凭一张照片,怎么可能看到地底下?” 陈不凡道: “风水师看的是地形。” “命师看的是宅命。” “这宅子的命,根不在房子。” “在地下那两口没迁走的棺材。” 罗天成咬牙: “余先生,他说的是真的?” 所有人都看向余姓中年人。 余姓中年人嘴唇哆嗦。 半晌后,才艰难点头。 “是真的……” 哗。 问玄台再次炸开。 “真有棺?” “新別墅压棺,这不是找死吗?” “还用镇物压?” “这谁做的局?” 余姓中年人擦了一把额头冷汗。 “那別墅是一个老板请我们家参与过的旧地改建。” “当时施工时,確实挖到过棺木痕跡。” “其中一口迁了。” “另外两口,因为位置正好在车库和地基下方,老板不愿意大动。” “后来请了个先生压了。” 林晚晴立刻问: “哪个先生?” 余姓中年人摇头。 “不知道。” “对方没让我们见。” 陈不凡淡淡道: “是玄门协会的人。” 全场瞬间安静。 张守元脸色沉了下去。 “你看出来了?” 陈不凡点头。 “镇物用的是黑命纹残法。” “和白云鹤一脉有关。” 林晚晴看向同事。 “记下来。” “別墅地址也要。” 余姓中年人连忙点头。 “我给。” 罗天成站在一旁,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他刚才说这宅子总体不是凶宅。 最多格局偏硬。 但陈不凡直接断出地下两口棺材和镇物。 这已经不是差距。 是层级不同。 陈不凡没有嘲讽他。 只是拿起第三张照片。 但这一次,他刚看一眼,就把照片倒扣在桌上。 啪。 声音不重。 却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罗天成皱眉。 “你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回答。 张守元看著那张被倒扣的照片,眼神微变。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將命钱压在照片背面。 “別看。” 眾人一愣。 有人不满道: “比试看照片,怎么能不看?” “就是。” “总不能第三张不敢看,就说不能看吧?” “这算什么?” 罗天成也冷声道: “陈先生,你若是看不出来,直说就是。” “把照片倒扣,是不是太失风度?”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看了多久?” 罗天成一怔。 “什么?” 陈不凡问: “这张照片,你刚才看了多久?” 罗天成皱眉: “我只扫了一眼。” 陈不凡道: “还好。” 罗天成心头莫名一紧。 “什么意思?” 陈不凡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余姓中年人。 “这张照片,你从哪里来的?” 余姓中年人也有些慌。 “是……是有人寄给我的。” 林晚晴立刻抓住重点。 “寄给你的?” “谁?” “不知道。” 余姓中年人道。 “我这次来参加公议前,有人知道我家祖上做阴宅木匠,就给我寄了这三张照片。” “他说,如果玄门公议上有人要比看宅,就拿出来。” 林晚晴脸色骤冷。 “所以这三张照片,不全是你自己的?” 余姓中年人低下头。 “前两张我知道。” “第三张……我確实不知道来歷。” 会场气氛瞬间变了。 张守元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有人借比试做局。” 陈不凡看著倒扣的照片。 “嗯。” 罗天成终於意识到不对。 他盯著那张照片,声音低了几分。 “这照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陈不凡道: “照片里不是宅。” 罗天成皱眉。 “不是宅?” “那是什么?” 陈不凡沉默片刻。 “是一口井。” 林晚晴眼神一变。 “井?” 青石观。 命符井。 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那里。 陈不凡按著照片,声音冷了下来。 “照片表面拍的是一座老宅。” “但真正被拍进去的,是老宅后面那口井。” “井里有东西。” “拍照的人,不是拍宅。” “是把井里的东西拍了出来。” 会场里有人下意识想伸头去看。 陈不凡冷声道: “我说了,別看。” 那人动作一僵。 罗天成脸色难看。 “陈不凡,你別故弄玄虚。” 陈不凡看向他。 “你不信?” 罗天成咬牙。 “我……” 话到嘴边,他却没敢说继续看。 因为陈不凡的表情太冷。 不像在嚇人。 陈不凡手指轻轻压著照片。 “这张照片,看久了会死人。” 会场彻底安静。 林晚晴立刻上前,拿出证物袋。 “所有人后退。” “照片封存。” 余姓中年人脸色惨白。 “陈先生……” “那……那寄照片给我的人……” 陈不凡抬眼。 “不是人。” 余姓中年人腿一软,差点跪下。 陈不凡继续道: “或者说。” “寄照片的人,已经死了。” 第128章 照片里的煞 “这张照片,看久了会死人。” 陈不凡这句话一出,问玄台瞬间安静。 原本还想伸头去看的几个人,动作僵在半空。 罗天成也盯著桌上那张被倒扣的照片,脸色难看。 他刚才心里还有不服。 可现在,连他也不敢贸然去翻那张照片。 因为陈不凡刚刚已经连断两张。 第一张,断出老宅昨夜死了人。 第二张,断出新別墅下方压著两口棺。 现在第三张,他看一眼就倒扣。 这不是故弄玄虚。 至少,没人敢赌。 林晚晴拿出证物袋,冷声道: “所有人后退。” “照片封存。” 余姓中年人嚇得脸色惨白。 “陈先生……” “这照片真会死人?”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张照片。 哪怕照片被倒扣,照片背面依旧透出一丝极淡的黑气。 不是普通阴气。 是煞。 极重的煞。 而且那股煞气,不是自然形成。 是被人养出来的。 陈不凡抬手,取出一张黄纸。 指尖在黄纸上一点,画下一道镇煞符。 符成的一瞬间,黄纸无火自热。 他將符纸压在照片背面。 滋—— 照片下面传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 桌边几人同时后退一步。 张守元眼神沉下。 “好重的煞。” 青阳老道也脸色难看。 “只是一张照片,竟然能透出煞气。” “照片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罗天成终於忍不住问: “照片里到底是什么?” 陈不凡看向余姓中年人。 “你没看过?” 余姓中年人连忙摇头。 “没有。” “寄来以后,我只看了一眼,觉得是一座废楼,就放进来了。” “我以为只是普通老宅照片。” 林晚晴敏锐地问: “你看了那一眼之后,有没有不舒服?” 余姓中年人一愣。 “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夜噩梦。” “梦见有人在台上唱戏。” “我坐在台下,想走,走不了。” “后来醒来,枕头上全是鼻血。” 会场里一片譁然。 “唱戏?” “难道照片里是戏楼?” “废弃戏楼?” “戏楼本来就容易聚阴,更別说废弃多年。” 陈不凡看著照片,缓缓道: “不是老宅。” “是废弃戏楼。” 余姓中年人脸色一白。 “对。” “我想起来了。” “照片里確实像一座戏楼。” “只是拍得很暗,我没细看。” 林晚晴看向他。 “照片是谁寄给你的?” “快递单呢?” 余姓中年人道: “快递单我带来了。” “但寄件人是假的。” “地址也模糊,只写了一个镇名。” 林晚晴立刻让同事接过快递信息。 “查。” “寄件路径、监控、快递点人员,全部查。” “是。” 陈不凡没有管这些。 他伸手,隔著符纸將照片翻起一角。 只一角。 眾人只看到照片边缘一片暗红。 像旧木。 又像乾涸的血。 陈不凡的眼神沉了下去。 照片里,是一座废弃戏楼。 戏台残破。 帷幕半垂。 台上摆著一把旧椅子。 椅子上没人。 可椅子后方,隱约有一道红影。 不是画面模糊。 而是那东西本来就不该出现在照片里。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立刻重新压下。 符纸上的硃砂瞬间淡了三分。 林晚晴皱眉。 “看到了什么?” 陈不凡道: “戏楼里藏著东西。” “什么东西?” “煞。” 他停顿了一下。 “很重的戏煞。” 张守元脸色微变。 “戏煞?” 青阳老道低声解释: “戏楼这种地方,早年人气重,唱念做打,悲欢离合都在台上。” “若是正常戏楼,散场后人走气散。” “可如果戏楼里死过人,尤其死在台上,唱腔、怨气、香火、观眾念头混在一起,就容易养煞。” 中年女符师补了一句: “如果再有人故意以血养台、以魂入戏,那就不是普通凶地。” “是会招人入戏的煞局。”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你说它来自即將爆发的大案?” 陈不凡点头。 “这张照片不是隨便寄来的。” “有人想让我看见它。” 罗天成皱眉: “会不会又是陈道远?” 陈不凡道: “不一定。” “但这张照片的出现,和玄门公议的时间太巧。” “说明寄照片的人知道今天会有人比看宅。” “也知道我会在这里。” 林晚晴沉声道: “所以这是挑衅?” “也可能是求救。” 陈不凡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拍摄者未必还活著。” “但他把照片寄出来,可能是想让人知道,戏楼里出事了。” 话音刚落,余姓中年人忽然捂住鼻子。 一滴血,从他指缝间流下来。 紧接著,第二滴。 第三滴。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 “我怎么流鼻血了?” 眾人脸色齐变。 张守元立刻喊: “別看照片!” 可余姓中年人已经晃了一下。 他眼神开始发直,嘴里喃喃: “开锣了……” “该上台了……” 林晚晴立刻扶住他。 “余先生!” “清醒点!” 余姓中年人却像听不见。 他嘴角忽然往上勾了一下。 动作僵硬。 像有人在他脸上画出一个笑。 “客官……” “戏开场了……”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后背发凉。 陈不凡眼神一冷。 他抬手,一张黄符贴在余姓中年人眉心。 “闭眼。” 余姓中年人猛地一颤。 眼珠翻了一下。 鼻血止住。 人也软倒下去。 林晚晴立刻让医护上前。 “送去检查。” “快。” 陈不凡把压在照片上的镇煞符又加了一道。 这一次,他用命钱压住照片。 “这照片不能再打开。” 林晚晴问: “你要带走?” 陈不凡道: “警方封存。” “但不能用普通证物袋。” 张守元立刻取出一个黄布袋。 “用这个。” 陈不凡將照片连同符纸一起放入黄布袋。 又以硃砂封口。 黄布袋刚封上,里面立刻传出一声极轻的锣响。 咚。 声音很小。 却让整个问玄台都安静了一瞬。 罗天成脸色彻底变了。 他终於意识到,第三张照片不是用来比试的。 是有人故意塞进来的煞引。 如果刚才陈不凡没有及时倒扣照片。 如果眾人一起围著看。 今天问玄台上,恐怕要有人当场出事。 罗天成沉默很久。 最后,他看向陈不凡,拱了拱手。 “这一局,我输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神色复杂。 罗天成年轻气盛不假。 但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三张照片。 第一张,他断宅局,陈不凡断命案。 第二张,他断格局,陈不凡断地下棺。 第三张,他还没看明白,陈不凡已经封住照片里的煞。 输得很彻底。 陈不凡没有讽刺他。 只是淡淡道: “风水看形,命师看债。” “你罗家风水没错。” “只是你看得还浅。” 罗天成脸上有些掛不住,却没有反驳。 他低声道: “受教。” 这一刻,会场里不少年轻玄门人看陈不凡的眼神,终於变了。 不再只是质疑。 多了一丝敬畏。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服。 右侧席位上,一个穿黑色道袍的老者忽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命师看宅。” “陈家断命,確实有几分本事。” “可玄门不是只会看。” “还要会破。” 眾人看向他。 有人低声道: “是方鹤鸣。” “北派符籙老手。” “他怎么也开口了?” “方鹤鸣和白云鹤走得不近,但一直不服陈家。” “他这一脉,早年和陈家旁支爭过符法正统。” 陈不凡看向方鹤鸣。 老者鬚髮灰白,眼窝深陷。 手里捏著一支黑木符笔。 桌前摆著一叠黄符。 他看著陈不凡,眼神傲慢。 “罗家少主输在年轻。” “老夫不占你看宅的便宜。” “既然陈家號称命师正统。” “那就斗符。” 会场里气氛再次紧绷。 斗符。 这比看宅更危险。 看宅只是断。 斗符是动真本事。 张守元眉头一皱。 “方鹤鸣,今日公议不是让你们车轮战。” 方鹤鸣淡淡道: “张老误会。” “我不是车轮战。” “我是想看看,陈家主脉没了《命符经》以后,还剩几分符法底子。” 陈不凡原本已经坐下。 听见这句话,他缓缓抬眼。 “你確定要和陈家斗符?” 方鹤鸣冷笑。 “有何不敢?” “陈家《命符经》都丟了。” “你手里只剩《天命录》。” “审命可以。” “制符,你还剩几分本事?” 这句话落下。 问玄台上,忽然安静得可怕。 张守元脸色变了。 青阳老道也猛地看向方鹤鸣。 林晚晴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她低声问: “他说错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方鹤鸣。 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命符经》丟失,是陈家灭门旧案里的核心秘密。 普通玄门人知道陈家出了叛徒,已经不简单。 知道陈道远带走半卷《命符经》,更不是一般人能听到的。 可方鹤鸣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自然。 不像听说。 像早就知道。 陈不凡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向方鹤鸣。 方鹤鸣皱眉。 “怎么?” “怕了?” 陈不凡停在他面前,声音很轻。 “你怎么知道《命符经》丟了?” 方鹤鸣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第129章 暴露的內鬼 “你怎么知道《命符经》丟了?” 陈不凡的声音不大。 可这一句话落下,问玄台上瞬间安静。 方鹤鸣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握著黑木符笔的手,也在这一刻停在半空。 刚才他还气势十足。 要斗符。 要试陈家主脉没了《命符经》后,还剩几分本事。 可陈不凡一句反问,直接把他的气势压了下去。 因为《命符经》丟失,不是玄门公开旧事。 外界只知道陈家灭门。 知道陈家出了叛徒的人,已经不多。 知道陈道远带走半卷《命符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而方鹤鸣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他早就知道。 张守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方鹤鸣。” “你刚才那句话,从哪里听来的?” 方鹤鸣眼神闪烁了一下。 很快,他强行镇定下来,冷哼一声。 “陈家旧事,玄门里传了二十年。” “老夫听说过,有什么奇怪?” 陈不凡看著他。 “你听说的是陈家灭门。” “不是《命符经》丟失。” 方鹤鸣皱眉。 “有区別吗?” 陈不凡淡淡道: “当然有。” 他一步一步走向方鹤鸣。 “陈家灭门,是结果。” “《命符经》丟失,是內情。” “结果很多人知道。” “內情只有当年参与的人知道。” 这句话一出,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方鹤鸣脸色一沉。 “陈不凡,你別血口喷人。” “老夫只是隨口一说。” “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参与陈家旧案?” 陈不凡站在他面前。 “我说你参与了吗?” 方鹤鸣一噎。 陈不凡继续道: “我只是问你。” “你怎么知道?” 方鹤鸣握紧符笔。 “无可奉告。” 陈不凡点点头。 “好。” 他转身回到长案前,將《天命录》放下。 方鹤鸣脸色微变。 “你想做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取出命钱,压在《天命录》上。 鐺。 铜钱落下。 问玄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完全静止。 而是像这一片空间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 眾人心口同时一沉。 罗天成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刚才已经见过陈不凡一眼断宅。 可此刻看到陈不凡动《天命录》,还是心头髮紧。 命师审命。 不是嚇唬人的。 方鹤鸣脸色难看。 “陈不凡!” “你敢当眾审我?” 陈不凡抬眼。 “你刚才不是要斗符吗?” “符先不急。” “先审人。” 方鹤鸣怒道: “玄门公议,不是让你隨意审人!” 陈不凡冷冷道: “你若干净,怕什么?” 方鹤鸣刚要反驳,张守元已经开口: “方鹤鸣。” “你既然提到了《命符经》,就必须解释清楚。” 青阳老道也沉声道: “陈家旧案牵涉改命门。” “现在任何知道內情的人,都不能含糊过去。” 方鹤鸣看向四周。 原本还有几个人想替他说话。 可这一次,没人开口。 因为他说漏嘴的东西太关键了。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命符经》这三个字,一旦牵出来,就不是普通斗嘴。 方鹤鸣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他忽然把黑木符笔往桌上一拍。 “好!” “你们想审,审就是!”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陈不凡看著他。 “你行不正。” 方鹤鸣脸色一僵。 陈不凡手指轻轻压住命钱。 《天命录》书页翻开。 没有完全开第二层。 只是露出一线白光。 可就是这一线白光,落在方鹤鸣身上时,他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身后,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影。 不是死人怨魂。 而是一条旧命线。 命线往后拖。 拖向十三年前。 拖向青州。 拖向一间茶馆。 陈不凡闭眼片刻。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冷下。 “十三年前。” “青州。” “白鹿茶馆。” 方鹤鸣手里的符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会场里一片譁然。 “白鹿茶馆?” “他真的见过谁?” “方鹤鸣脸色变了!” “难道他真和陈道远有关係?” 张守元盯著方鹤鸣。 “方鹤鸣。” “十三年前,你在青州见了谁?” 方鹤鸣嘴唇发抖,却还是强撑: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陈不凡继续道: “白鹿茶馆二楼。” “靠窗位置。” “你等了半个时辰。” “见你的人穿灰色长衫。” “右手戴黑色手套。” “他说话很慢。” “你叫他……” 陈不凡停顿了一下。 声音冷了几分。 “陈先生。” 方鹤鸣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他再也撑不住。 他扶著桌子,脸色惨白如纸。 张守元脸色沉重。 “陈先生?” 青阳老道低声道: “陈道远。” 林晚晴立刻示意同事记录。 “方鹤鸣,十三年前你见过陈道远?” 方鹤鸣咬牙: “我没有!” 陈不凡看著他。 “你年轻时修符卡在瓶颈。” “画不成镇灾符。” “每次成符,符尾必断。” “是陈道远指点你,在符脚添半道命鉤。” “从那以后,你符法大进。” “也从那以后,你开始替他传话。” 方鹤鸣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问玄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想看陈不凡斗符的人,现在全都看向方鹤鸣。 北派符籙老手。 在玄门里有名有姓。 虽然脾气不好,但不少人都承认他有真本事。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和陈道远有联繫。 张守元声音冷沉: “方鹤鸣。” “陈不凡说的,是不是真的?” 方鹤鸣额头上汗珠滚落。 他眼神躲闪。 “我……” 陈不凡淡淡道: “你不用急著认。” “我继续审。” 方鹤鸣脸色一变。 “不!” 他几乎是本能喊出来。 这一喊,等於承认了。 会场里顿时炸开。 “他真有问题!” “方鹤鸣竟然替陈道远传话?” “难怪他刚才知道《命符经》丟失。” “他和陈道远十三年前就见过!” “北派符籙也被渗透了?” 方鹤鸣终於崩不住,怒吼道: “我不是改命门的人!” “我没有害人!” “我只是受过他指点!” “他帮我补了一道符!” “我欠他人情!” 陈不凡冷声道: “所以你就替他传递玄门消息?” 方鹤鸣咬牙: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玄门协会谁上位。” “哪家门派和协会不和。” “谁手里有旧案资料。” “谁在查改命门。” “这些叫无关紧要?” 方鹤鸣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晚晴脸色冰冷。 “你传给陈道远的消息里,有没有陈老九?” 方鹤鸣慌忙摇头。 “没有!” “陈老九那件事不是我!” “我不知道青石观!” 陈不凡盯著他。 “你知道白云鹤和陈道远有联繫。” 方鹤鸣张了张嘴。 陈不凡继续道: “你也知道玄门协会里有人替改命门做事。” “可你没说。” 方鹤鸣脸色灰败。 “我说了有什么用?” “陈道远那种人,你们不了解。” “他不是普通叛徒。” “他想知道什么,总有办法知道。” “我不替他传话,也会有別人。” “我只是想保住方家符脉。” “我没有选择!” 陈不凡冷笑: “每个卖命的人,都说自己没选择。” 方鹤鸣脸色难看。 “你懂什么?” “你是陈家主脉。” “你生来就有《天命录》。” “我们这些旁门符脉,想进一步有多难?” “陈道远只是指点了我几句,我就突破了十几年瓶颈。” “那种诱惑,你懂吗?” 陈不凡看著他。 “所以你明知道他的术来路不正,还是学了。” 方鹤鸣沉默。 陈不凡道: “你不是不知道他脏。” “你是不想知道。”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在方鹤鸣脸上。 他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林晚晴冷声道: “方鹤鸣,你现在涉及向犯罪组织长期传递情报。” “是否构成犯罪,后续由警方调查。” “现在,你把所有和陈道远接触的时间、地点、方式全部说出来。” 方鹤鸣喉咙滚动。 “我……” 他刚开口,忽然浑身一颤。 陈不凡眼神一冷。 “別动。” 他抬手,命钱飞到方鹤鸣眉心前。 一道黑线从方鹤鸣后颈浮现,像要往他喉咙里钻。 张守元脸色一变。 “他也被种了咒?” 陈不凡冷声道: “不是灭口咒。” “是禁言符。” 方鹤鸣脸色惨白。 “我不能说。” “我一说,他会知道。” 陈不凡抬手,命钱压住那道黑线。 “现在能说了。” 方鹤鸣看著陈不凡,眼里终於露出真正的恐惧。 他现在才明白,陈不凡不只是能审命。 还能压陈道远留下的符。 哪怕只是短暂压住,也足够可怕。 方鹤鸣喉咙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本体在哪。” “我只见过他三次。” “第一次,十三年前,青州白鹿茶馆。” “第二次,九年前,南江旧码头。” “第三次……” 他忽然看向会场中一个方向。 那里坐著十几位玄门人士。 有人来自风水世家。 有人来自民间符脉。 有人来自玄门协会残余理事。 方鹤鸣眼里浮现出极深的恐惧。 “第三次,就在玄门协会。” 全场譁然。 张守元猛地看向那片席位。 “谁带你见的?” 方鹤鸣嘴唇发抖。 “不……” “我不能说……” 陈不凡声音冰冷: “说。” 方鹤鸣忽然崩溃大喊: “我只是传话!” “我不是核心!” “真正帮陈道远的人,在你们中间!” 这句话落下。 整个玄门公议现场,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 原本坐在一起的门派代表,纷纷拉开距离。 罗天成脸色骤变。 张守元眼神沉到极致。 林晚晴立刻按住耳麦: “封锁会场。” “所有人暂时不得离开。” 陈不凡站在长案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一张张脸。 一条条命线。 有人震惊。 有人恐惧。 有人愤怒。 也有人,在低头藏笑。 陈不凡的声音,冷得像刀。 “好。” “那就一个一个查。” 第130章 玄门里不止一个叛徒 “真正帮陈道远的人,在你们中间!” 方鹤鸣这一声喊出来,整个玄门公议现场彻底炸了。 刚刚还坐在一起低声议论的人,几乎同时往旁边挪了一步。 有些同门师兄弟互相对视。 有些门派长辈脸色阴沉。 有些玄门协会残余理事更是眼神闪烁,不敢看人。 刚才大家还在看方鹤鸣。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看身边的人。 谁是陈道远的暗线? 谁替改命门传过消息? 谁和白云鹤一脉有过联繫? 谁手里用过黑命纹法器? 谁这些年靠著所谓“改运”“挡灾”“续命”赚了不该赚的钱? 这一刻,问玄台上的气氛,变得比青石观还要压抑。 因为青石观里的危险摆在明面上。 纸人、黑针、命棺、邪命。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每个人都穿著体面。 每个人都有师承。 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是正道。 但陈不凡知道,越是这样,越危险。 藏在阳光下的东西,比藏在坟地里的鬼更难抓。 张守元脸色沉得厉害。 他看著方鹤鸣,沉声问: “你说清楚。” “谁在我们中间?” 方鹤鸣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陈不凡的命钱还悬在他眉心前,压著那道禁言符。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敢继续往下说。 他眼睛不停扫过会场。 每看一个方向,就会有人脸色变一下。 林晚晴冷声道: “方鹤鸣,现在不是你能藏的时候。” “你已经牵涉向改命门传递情报。” “如果你继续隱瞒,只会让自己更难脱身。” 方鹤鸣嘴唇发抖。 “我不知道名字……”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片怒声。 “不知道你喊什么?” “方鹤鸣,你是不是故意搅乱公议?” “你別为了脱罪乱咬人!” “你到底知道什么?” 方鹤鸣被这些声音逼得眼睛发红,猛地吼道: “我真的不知道!” “陈道远从来不会让我见真正核心的人!” “我每次传消息,都只是按他说的方式,把东西放到指定位置!” “有人会取走!” “有时候,是茶馆。” “有时候,是香火铺。” “有时候,是玄门协会的资料室。” “但我知道,他在玄门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声音越来越急: “白云鹤能坐上副会长的位置,背后有人推。” “玄清子能拿到黑命纹法器,背后有人给。” “玄明子能学到命符残术,背后有人教。” “青石观荒废这么多年,还能一直被人用,背后有人看著。” “你们真以为靠我一个方鹤鸣,能做这么多事?” 这番话一出,会场再次安静。 方鹤鸣说得没错。 如果只是一个传话人,不可能撑起这么大一张网。 白云鹤、玄清子、玄明子、严守一、青石观、命棺、黑命纹法器、长生康养医院、阴婚买卖链…… 这些线太多了。 牵涉太深了。 绝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 陈不凡看著方鹤鸣。 “你传过哪些消息?” 方鹤鸣咽了口唾沫。 “玄门协会理事变动。” “各地门派谁和协会不合。” “谁手里有陈家旧案资料。” “谁私下查过改命门。” “还有……” 他看了一眼张守元。 “龙虎山旧人里,谁还记得二十年前那场玄门大会。” 张守元眼神一冷。 “所以我这次被盯上,不是偶然。” 方鹤鸣低头,不敢说话。 陈不凡淡淡道: “当然不是偶然。” “陈老九联繫你的时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张守元闭了闭眼。 “我以为自己避开了协会眼线。” 陈不凡道: “你避开了白云鹤。” “但没避开陈道远。” 这句话,让张守元沉默。 也让会场里不少人脸色更难看。 陈道远这三个字,已经不像一个单独的人。 更像一张藏在玄门地下多年的网。 白云鹤是网线之一。 方鹤鸣也是。 玄清子是外围节点。 玄明子是执行人。 严守一这种假大师,或许只是被这张网餵肥的虫子。 真正的网,还没完全浮出水面。 林晚晴当即下令: “封锁会场。” “所有参会人员登记身份。” “通讯设备暂时留存备查。” “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问玄台区域。”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立刻有人不满。 “凭什么?” “我们是来参加玄门公议,不是来被拘禁的。” “警方也不能无故限制人身自由吧?” 林晚晴看向说话的人,声音冷厉: “现在涉及改命门组织犯罪、陈老九非法拘禁案、白云鹤死亡案、青石观命棺案,以及疑似现场內鬼。” “你觉得这是无故?” 那人被噎了一下,却仍旧不服。 “那也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 “我们清清白白,凭什么被怀疑?” 陈不凡抬眼看他。 “你清白?” 那人脸色一僵,立刻闭嘴。 旁边有人低声道: “別乱接他的话。” “他真会看。”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头髮寒。 张守元站起身,沉声道: “我同意封闭会场。” “今日公议暂停原议程。” “先查陈道远暗线。” “所有参会人员,由警方登记。” “玄门方面,由我、青阳道友、罗家、余家,以及各地见证人共同监督。” 青阳老道点头。 “我同意。” 罗天成沉默片刻,也站了出来。 “南派罗家同意。” 他刚被陈不凡压了一场,此刻脸色还不算好看。 但他不是蠢人。 方鹤鸣暴露后,他已经意识到,今天不是爭面子的时候。 如果玄门內部真藏著陈道远的人,谁都不安全。 可仍有人反对。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站起身,冷声道: “张守元。” “你这样做,是要把玄门公议变成陈不凡的一言堂?” 张守元看向他。 “陆仲平,你什么意思?” 灰衣老者冷笑: “我的意思很简单。” “今天公议原本是为了清算白云鹤一脉,也是为了商討玄门如何对社会交代。” “现在陈不凡一句话,一个一个查。” “方鹤鸣一句指控,全场都要被封。” “这和白云鹤封问玄殿有什么区別?” 会场里有人点头。 “也有道理。” “不能因为怀疑,就所有人都不准走。” “陈不凡本来就想查玄门旧帐。” “谁知道他是不是藉机扩大影响?” “陈家重回玄门台面,最后得利最大的不就是他?” 陆仲平继续道: “陈不凡说自己不爭主位。” “可现在呢?” “张守元替他站台。” “警方配合他封场。” “罗家少主被他压服。” “方鹤鸣被他当眾审命。” “下一步,是不是谁不服他,谁就是內鬼?” 他看向陈不凡,语气带刺: “陈先生。” “你年纪轻轻,手段倒是不轻。” “陈家若真想重回玄门,不妨直说。” “何必借陈道远之名,清除异己?” 这番话一出,会场里不少人表情微妙。 林晚晴眉头一皱。 这就是典型的反扣帽子。 查內鬼,说成夺权。 查命案,说成清除异己。 这种话术,她在很多现实案件里也见过。 只要水搅浑,就能让真相变得没那么重要。 陈不凡看向陆仲平。 “你觉得我想要你们的位置?” 陆仲平淡淡道: “难道不是?” 陈不凡笑了。 笑意很冷。 “你们这些位置。” “白云鹤坐过。” “严守一坐过。” “玄清子挤破头想坐。” “你觉得很值钱?” 陆仲平脸色一沉。 陈不凡继续道: “靠富豪供养。” “靠香火包装。” “靠几块牌匾互相抬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全场。 “我对你们的位置没兴趣。” “玄门协会会长也好。” “副会长也好。” “理事也好。” “世家少主也好。” “在我这里,没有一个比死者的命重。” 会场安静下来。 陈不凡声音平静,却像刀一样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只查人命。” “谁害过人。” “谁卖过命。” “谁替陈道远传过话。” “谁替改命门养过局。” “我就查谁。” 他看向陆仲平。 “你若干净,坐到天亮也没人动你。” “你若不乾净,別说你坐在玄门公议。” “你坐在祖师爷牌位上,我也照样把你拖下来。” 陆仲平脸色彻底难看。 “狂妄。” 陈不凡淡淡道: “心虚的人,才觉得查帐是夺权。” 这句话让陆仲平身边几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离他远了一点。 张守元当即开口: “封场。” “所有人登记。” “谁有异议,可以当场说。” 林晚晴也冷声下令: “特案组执行。” “外围警戒加强。”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场。” 问玄台外围警员开始行动。 玄门人士虽然不满,但大多数没再反抗。 毕竟现在方鹤鸣刚暴露。 青石观命棺也刚被封。 谁这个时候拼命要走,反而更像有问题。 方鹤鸣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著陈不凡,忽然低声说道: “没用的……” 陈不凡看向他。 方鹤鸣声音沙哑: “你们封不住。” “陈道远既然敢让这场公议开起来,就一定留了后手。” “他不会让你们一个个查下去。” 林晚晴眼神一冷。 “什么意思?” 方鹤鸣刚要说话,忽然—— 会场外传来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悽厉至极。 像是有人看见了极恐怖的东西。 紧接著,外场媒体和玄门弟子瞬间骚乱。 “死人了!” “牌坊上有人!” “快来人!” 林晚晴脸色骤变。 “守住会场!” 她和陈不凡几乎同时往外冲。 张守元、罗天成、青阳老道等人也立刻跟上。 眾人衝出问玄台。 山门外,原本还在採访的媒体和主播已经乱成一团。 很多人脸色惨白,惊恐地往后退。 警员拉开人群。 陈不凡抬头看向牌坊。 问玄正道四个大字下。 一个人被吊在牌坊横樑上。 脖子上缠著一条黑色命索。 身体隨风轻轻晃动。 舌头伸出。 脸色青紫。 已经没了气。 林晚晴瞳孔一缩。 “谁?” 一个玄门弟子声音发抖: “是……是陆仲平的人……” “刚才还在会场里……” 陈不凡看著吊死的人。 那人的胸口,被人用硃砂写了一个字。 【叛】 风吹过牌坊。 尸体轻轻晃动。 问玄正道四个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陈不凡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陈道远开始杀人了。 窗体顶端 第131章 牌坊吊尸 牌坊上,尸体隨风轻轻晃动。 脖子上的黑色命索,勒进皮肉里。 脸色青紫。 舌头半伸。 胸口的衣服被撕开,上面用硃砂和黑血混著画了一道黑命纹。 那道纹不完整。 却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正对著问玄台下所有人。 牌坊上方,四个大字格外刺眼。 【问玄正道】 而尸体,就吊在“正道”两个字下面。 山门外一片混乱。 媒体尖叫。 主播后退。 玄门弟子脸色惨白。 有几个年轻人腿都软了,扶著墙才没倒下。 林晚晴第一时间拔枪,声音冷厉: “所有人后退!” “封锁现场!” “外场媒体全部撤到警戒线外!” “不要碰尸体!” 警员迅速衝上前,拉开第二道警戒线。 有记者还想拍,被林晚晴一眼扫过去,立刻缩回镜头。 张守元看著牌坊上的尸体,脸色难看到极点。 青阳老道咬牙道: “这是在打整个玄门的脸。” 罗天成脸色也白了几分。 刚才他还在会场里和陈不凡爭主位。 可现在,看著掛在牌坊上的尸体,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爭的那些东西有多可笑。 陈道远的人,已经把尸体掛到了玄门公议门口。 这不是杀人。 是示威。 林晚晴盯著尸体,沉声问: “死者是谁?” 旁边一个玄门弟子声音发颤: “叫周永安。” “是陆仲平陆老带来的人。” “刚才在会场里,他也反对过封场清查。” 林晚晴立刻看向身旁刑警: “查周永安身份。” “调会场进出记录。” “刚才谁最后见过他?” “还有,立刻控制陆仲平。” 刑警点头: “是!” 陆仲平脸色铁青地从会场里走出来。 “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晚晴冷声道: “你的隨行人员死在牌坊上。” “你当然要配合调查。” 陆仲平脸色阴沉。 “周永安刚才还在会场。”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死在这里。” 陈不凡抬头看著尸体,忽然开口: “他不是突然死在这里。” 眾人一愣。 林晚晴立刻问: “什么意思?” 陈不凡走到牌坊下。 他没有碰尸体,只是抬头看著周永安的脸。 尸体脸色青紫,舌头外伸。 看起来像刚刚被吊死。 但陈不凡看到的不是表象。 他看到的是命线。 周永安身上没有刚死之人的散命气。 反而有一股僵硬的死气,从內到外贴在皮肉里。 像一具已经死过一段时间的尸体,被人重新牵起来,摆在眾人面前。 陈不凡声音很冷: “他进入会场之前,就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炸开。 “什么?” “进会场前就死了?” “那刚才在里面说话的是谁?” “我们刚才明明看见他坐在陆仲平旁边!” “他还跟我说过话!” 陆仲平脸色骤变。 “胡说!” “周永安刚才明明是活人!” “他跟我一起进来的!” 陈不凡看向他。 “你確定?” 陆仲平张口想说,却忽然僵住。 他回忆起刚才周永安坐在自己旁边时,確实不怎么说话。 只是在几个关键节点,低声附和过几句。 反对封场的时候,周永安也跟著开口。 但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哑。 脸色也很白。 陆仲平当时只当他是紧张。 可现在想想,那种白,不像紧张。 更像死人。 林晚晴沉声问: “陈不凡,你確定?” 陈不凡道: “確定。” 他指向尸体胸口那道黑命纹。 “这不是死后画上去的。” “是死前种进去的。” 林晚晴皱眉: “种进去?” 张守元脸色难看地解释: “黑命纹入体。” “活著的时候种下,死后能用命索牵尸。” 林晚晴眼神骤冷。 “也就是说,有人先杀了他,再操控他的尸体进会场?” 陈不凡点头。 “嗯。” 现场眾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一个死人,刚才坐在他们中间。 和他们一起进场。 一起听公议。 甚至一起反对清查。 这比当场杀人更恐怖。 因为谁也不知道,身边坐著的人,到底是不是活著。 罗天成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青阳老道脸色铁青: “陈道远这是故意製造恐慌。” “他想让公议进行不下去。” 张守元沉声道: “不只是恐慌。”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能把死人送进会场。” “也能把活人变成死人。” 林晚晴立即下令: “所有参会者原地接受检查。” “確认生命体徵。” “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 “重点检查身上是否有黑命纹。” 这句话一出,会场里又乱起来。 有人害怕。 有人抗拒。 有人开始摸自己的胸口和脖子。 陈不凡却一直盯著牌坊上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命索,还在轻轻晃。 不是风吹。 是有人在远处牵。 陈不凡抬手。 命钱飞出。 鐺! 命钱打在黑色命索上。 命索一颤,却没有断。 尸体忽然停止晃动。 下一秒。 周永安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啊!” 旁边几个玄门弟子嚇得连退数步。 尸体眼珠浑浊,没有半点活人神采。 可它確实睁开了眼。 林晚晴枪口瞬间抬起。 “后退!” 尸体吊在牌坊上,嘴角一点点裂开。 像有人用线拉著他的脸。 它低头,看向陈不凡。 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那声音不是周永安自己的。 而是一种被挤压过的沙哑男声。 “陈不凡……” “先生让我问你……” 陈不凡眼神冷到极致。 “陈道远?” 尸体嘴角咧得更大。 “先生问你……” “陈家还剩几条命?” 这句话落下。 山门外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陈家还剩几条命? 这不是问话。 是威胁。 也是羞辱。 陈家灭门二十年。 主脉只剩陈不凡。 陈老九刚刚救回来,命气大损。 命钱还压在青石观命棺上。 现在,陈道远隔著一具尸体问他: 陈家还剩几条命? 陈不凡站在牌坊下,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是真的动了杀意。 尸体继续发出沙哑笑声: “先生还说……” “三日太久……” “今晚开始……” “玄门公议每查一个人……” “陈家就少一条命……” 林晚晴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陈不凡盯著尸体。 “他要杀和陈家有关的人。” 张守元立刻道: “陈老九!” 林晚晴立即按住耳麦: “医院那边加强保护!” “立刻確认陈老九状態!” 耳麦里传来滋滋杂音。 几秒后,终於有声音传回。 “林队,医院联繫上了。” “陈老九还在抢救室。” “目前暂时安全。” 林晚晴还没鬆口气,尸体忽然又笑了。 “老僕一条命……” “不够。” “陈家命钱一条命……” “不够。” “陈家血……” “才够。” 陈不凡眼神一寒。 尸体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像要把下巴撕裂。 “先生说……” “你若继续查……” “下一具吊在这里的……” “会是你认识的人。” 林晚晴怒道: “装神弄鬼!” 她正要让人放下尸体。 陈不凡抬手拦住。 “別碰。” 林晚晴停住。 “有问题?” 陈不凡看著尸体胸口的黑命纹。 “尸体里有符。” 张守元脸色一变: “尸爆符?” 陈不凡点头。 “嗯。” 周围人顿时大惊。 林晚晴立刻下令: “所有人退后三十米!” “快!” 警员迅速疏散媒体和玄门人士。 陈不凡站在原地没动。 尸体盯著他,喉咙里发出低笑。 “陈家小子……” “你敢断吗?” 陈不凡抬眼。 “你觉得呢?” 他手指一动。 命钱飞回掌中。 隨即,他咬破指尖,將血点在命钱边缘。 张守元急忙道: “你命气还没恢復!” 陈不凡没理。 他一步踏出,命钱甩向尸体胸口。 鐺! 命钱精准钉在那道黑命纹正中央。 尸体猛地抽搐。 胸口黑纹剧烈扭曲,像有什么东西想炸开。 陈不凡声音冰冷: “陈家的命。” “不是你问的。” 命钱白光一震。 黑命纹被硬生生压回尸体胸口。 尸体发出悽厉尖叫: “啊——!” 紧接著,它眼睛里流出两行黑血。 那道借尸传话的声音,变得尖锐扭曲: “先生会回来!” “先生会拿回《天命录》!” “你守不住陈家!” “你守不住任何人!” 陈不凡冷冷道: “告诉陈道远。” “我等他。” 命钱再次一震。 尸体胸口黑纹彻底裂开。 黑气从尸体七窍里喷出,在空中短暂凝成一道灰色人影。 那人影没有脸。 只有一只右手。 右手掌心,有半道铜钱纹。 陈不凡瞳孔微缩。 陈家旁支符印。 下一秒,灰影散去。 尸体终於垂下头,再无声息。 牌坊下,一片死寂。 林晚晴看著那道散去的灰影,低声道: “那就是陈道远?” 陈不凡收回命钱。 命钱边缘黑了一圈。 他盯著那具尸体,声音低冷: “不是本体。” “只是符身。” 张守元脸色难看: “但掌心符印是真的。” 陈不凡点头。 “嗯。” 他抬头,看向问玄台內。 那里还有数百名玄门人士。 有人惊恐。 有人沉默。 有人心虚。 也有人在暗处观察他的反应。 陈道远杀周永安,不是为了灭一个小角色。 是为了让所有人害怕。 让玄门公议查不下去。 让每个人都知道,谁开口,谁就可能死。 陈不凡转身。 往会场走去。 林晚晴问: “你还要继续?” 陈不凡脚步没停。 “当然。” 张守元神色复杂。 “陈道远会继续杀人。” 陈不凡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刀。 “那就比他杀得快。”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陈不凡抬眼,看向会场中央。 “他杀人灭口。” “我审命抓人。” “看谁先撑不住。” 风从牌坊下吹过。 尸体轻轻晃动。 问玄正道四个字下,陈不凡重新走进玄门公议现场。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说他夺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他查的不是权。 是命。 第132章 尸体传话 牌坊下,尸体睁著浑浊的眼睛。 黑血顺著眼角往下流。 胸口那道黑命纹,被陈不凡一枚命钱钉住。 可尸体的嘴,仍然一点点咧开。 像有人隔著一层死人皮,在里面笑。 周围所有人都退到了警戒线外。 媒体镜头被警方强制压下。 玄门弟子一个个脸色惨白。 就连不少老玄门,也神情凝重。 死人开口。 不是没人见过。 可死者刚才还坐在会场里,反对封场清查,现在却被吊在玄门公议牌坊上,胸口刻著黑命纹。 这就不是简单的邪术。 这是当眾打脸。 打玄门的脸。 也打陈不凡的脸。 张守元盯著尸体,声音发沉: “尸传术。” 林晚晴看向他。 “什么是尸传术?” 张守元道: “以符入尸,以命索牵声。” “尸体不是自己说话,而是有人借尸喉传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种术极损阴德。” “普通术士不敢用,也用不了。” 青阳老道脸色难看: “这不是普通尸传。” “尸体胸口有黑命纹。” “说明对方不是单纯借喉,而是提前在他活著时就种了纹。” 林晚晴立刻抓住重点。 “也就是说,周永安被杀之前,就已经被人选中了?” 陈不凡点头。 “嗯。” 他看著吊在牌坊上的尸体。 “从他进入会场之前,就已经是死人。” 这句话让眾人再次感到后背发凉。 一个死人,坐在玄门公议里。 听他们爭。 看他们吵。 等到方鹤鸣暴露、会场封锁后,再被吊到牌坊上,替“先生”传话。 这不是临时杀人。 是早就设计好的局。 林晚晴冷声道: “陈道远想製造恐慌。” 陈不凡道: “也想告诉我们,场內不止活人有问题。” 林晚晴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陈不凡看向会场方向。 “我们刚才查的是內鬼。” “但他现在告诉我们。” “死人,也能替他说话。” 这句话让林晚晴的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改命门能把尸体偽装成活人带进会场,那现有排查难度会变得更大。 不只是查谁心虚。 还要確认谁是真正活著。 尸体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那声音沙哑、扭曲,像被烧坏的木头摩擦。 “陈不凡……” “先生说……” “你查得太慢了……” 陈不凡眼神冰冷。 “先生是谁?” 尸体嘴角再次裂开。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陈不凡道: “陈道远。” 尸体听到这个名字,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低沉。 刺耳。 还夹著骨头摩擦般的响声。 “陈道远……” “死了。” 这句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 张守元脸色一变。 青阳老道愣住。 林晚晴也皱紧了眉。 陈道远死了? 这怎么可能? 陈老九刚刚说过,他见到的人很像陈道远。 白云鹤临死前说,陈道远现在叫“先生”。 方鹤鸣十三年前见过陈道远。 青石观命棺、黑命纹、转寿术、遮命符,全都有陈道远的影子。 现在这具尸体却说: 陈道远死了。 尸体继续笑。 “陈道远死了……” “先生还活著……” 这句话落下,牌坊下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寒意。 陈道远死了。 先生还活著。 这话像谜。 又像刻意投下来的乱线。 林晚晴低声道: “什么意思?” 张守元脸色凝重: “可能是原来的陈道远已经死了。” “但他的命还在。” 青阳老道接话: “命身两分?” 林晚晴想起陆长生。 “像陆长生那样?”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尸体。 “也可能是故意扰乱视线。” 尸体嘴角咧得更大。 “你怕了?” 陈不凡淡淡道: “怕你说太少。” 尸体的笑声一顿。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陈道远死了。” “先生还活著。”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第一,陈道远原来的身体死了,命换到了別人身上。” “第二,陈道远只是先生曾经用过的名字。” “第三,先生不是陈道远,而是继承了陈道远符法的人。” “第四……” 陈不凡声音更冷。 “你故意把这句话扔出来,让我们互相猜。” 尸体没有说话。 陈不凡继续道: “你们不怕我查错。” “你们怕我查准。” “所以越接近陈道远,你们越要把线搅乱。” 尸体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 陈不凡抬手。 命钱再次亮起。 “陈道远死没死,我会自己查。” “现在,我问你。” “废弃戏楼在哪里?” 尸体的嘴角,忽然停止抽动。 这一瞬间的僵硬,已经足够。 林晚晴立刻看向陈不凡。 “戏楼?” 陈不凡道: “第三张照片。” 张守元也反应过来。 “你怀疑这具尸体和那张照片有关?” 陈不凡盯著尸体胸口的黑命纹。 “不是怀疑。” “是同一条线。” 尸体忽然发出尖锐笑声。 “戏开场了……” “谁都要上台……” “陈家小子……” “你也跑不了……” 话音刚落,尸体胸口的黑命纹猛地亮起。 陈不凡眼神一冷。 “退!” 林晚晴立刻喊: “所有人后退!” 可尸体不是爆炸。 而是燃烧。 黑色火焰从胸口纹路开始,一瞬间爬满整具尸体。 火没有温度。 却烧得极快。 皮肉迅速焦黑。 衣服化成灰。 脖子上的命索也跟著燃起来。 几名警员拿灭火器衝上来。 张守元立刻喝止: “別碰!” “这是命火!” 普通灭火器喷上去,不但灭不了,反而可能沾上命煞。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回掌心。 他没有强行灭火。 因为他知道,灭不了。 这是对方早就设好的毁尸术。 尸传结束,尸体自燃。 不留痕跡。 不留口供。 不留证据。 黑火越烧越旺。 尸体在火里扭曲,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先生说……” “下一场戏……” “给陈家唱……”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尸体头颅啪的一声裂开。 整具尸体在几息之间,烧成一堆灰白尸灰。 命索断裂。 灰烬落在牌坊下。 问玄正道四个字下,只剩一团黑灰。 现场死寂。 林晚晴脸色难看。 “证据没了。” 陈不凡走到尸灰前。 “未必。” 他蹲下身,用一张黄纸轻轻拨开尸灰。 尸灰里,果然几乎什么都没剩。 骨头碎成粉。 衣物纤维烧乾净。 黑命纹也散了。 可在灰烬最中间,有一小片深红色木屑。 木屑很小。 只有指甲盖一半大。 边缘有烧焦痕跡。 但没有完全烧毁。 陈不凡用黄纸將木屑夹起。 木屑刚离开尸灰,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锣声。 咚。 很轻。 却让在场几个人脸色骤变。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和那张照片一样。” 陈不凡点头。 “嗯。” 张守元靠近一步,神色凝重。 “戏楼木?” 陈不凡看著那片深红木屑。 “老戏台上的梁木。” 青阳老道皱眉: “尸体里为什么会有戏楼木屑?” 陈不凡道: “不是尸体里。” “是操控尸体的人故意留下的。” 林晚晴沉声道: “挑衅?” “也可能是引路。” 陈不凡把木屑放进符袋。 “这木屑,和第三张照片里的废弃戏楼气息一致。” 罗天成站在不远处,脸色变了又变。 “所以第三张照片,不是独立事件。” 陈不凡道: “不是。” 他抬头,看向问玄台方向。 那里,玄门公议还没有结束。 內鬼还没查完。 陈道远的暗线还没拔出。 现在又多了一座废弃戏楼。 一张会害死人的照片。 一具会传话的尸体。 一片戏台木屑。 林晚晴低声道: “对方在逼你离开公议现场。” 陈不凡点头。 “嗯。” “如果你去查戏楼,玄门公议就会乱。” “如果你不去,戏楼那边可能会死人。” 陈不凡没有说话。 这就是陈道远的打法。 永远给他两个选择。 救这里,另一边死人。 查公议,戏楼出事。 和青石观一样。 用陈老九逼他进局。 用命棺逼他选择。 现在,陈道远又把戏楼推出来。 林晚晴问: “你打算怎么做?” 陈不凡看著手里的符袋。 “分开查。” 林晚晴皱眉。 “你现在状態很差。” “你不能再强撑。” 陈不凡道: “所以我不去戏楼。” 林晚晴一怔。 张守元也看向他。 陈不凡转头,看向罗天成。 罗天成心里猛地一跳。 “你看我干什么?” 陈不凡淡淡道: “你不是南派风水世家少主吗?” “刚才不是想证明自己?” 罗天成脸色一僵。 陈不凡把封著照片的黄布袋拿起来,递给他。 “这座戏楼。” “你去。” 第133章 废弃戏楼 青州老城区的风,比城外更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而是一种像旧木头腐烂后散出的潮气,顺著骨头往里钻的阴冷。 尸灰里的那片木屑,被陈不凡封进黄符袋。 符袋刚合上,里面就传出一声极轻的锣响。 咚。 声音不大。 可问玄台上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罗天成脸色变了。 刚才第三张照片被封存时,也响过同样的声音。 戏锣。 废弃戏楼。 尸体传话。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彻底连成了一条线。 林晚晴看著陈不凡手里的符袋,眉头紧锁。 “这东西来自那座戏楼?” 陈不凡点头。 “嗯。” 张守元缓缓开口: “青州老城区,確实有一座废弃戏楼。” 陈不凡看向他。 “你知道?” 张守元脸色复杂。 “知道。” “那地方以前不叫废弃戏楼。” “叫春秋台。” 青阳老道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 “春秋台?” 旁边几名老玄门也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民国时期玄门聚会的地方吗?” “据说早就封了。” “怎么又牵出来了?” 罗天成皱眉: “春秋台是什么地方?” 张守元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民国时期,南北玄门还没有现在这么散。” “那时候各派术士、风水师、命理先生、符籙师,时常会在一些特殊场所聚会。” “青州春秋台,就是其中之一。” “表面上是戏楼。” “实际上,是玄门暗会之地。” 林晚晴问: “为什么选戏楼?” 张守元道: “戏楼人声杂。” “人来人往。” “台上唱戏,台下谈事。” “外人只以为是听戏,没人知道台下坐的都是玄门中人。” 陈不凡看著他。 “二十年前,我父亲去过?” 张守元沉默了片刻。 “去过。”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不凡眼神微冷。 “什么时候?” “陈家灭门前不久。” 张守元声音低了几分。 “玄门大会之后,你父亲没有立刻回陈家。” “他去过青州春秋台。” “见了几个人。” 陈不凡声音沉下去。 “见了谁?” 张守元摇头。 “不知道。” “那一次我没在场。” “但我听说,他从春秋台出来后,脸色很差。” “之后不久,陈家就出事了。” 林晚晴神色一凛。 “所以废弃戏楼可能和陈家灭门直接有关?” 张守元点头。 “很可能。” 陈不凡低头看著符袋。 里面的木屑很安静。 可那股戏煞还在。 像有人隔著一座戏台,远远看著他。 陈不凡忽然明白,为什么“先生”要把戏楼照片送来。 不是隨便引他去一处凶地。 而是引他去父亲当年去过的地方。 那座戏楼里,可能藏著陈道衡死前见过谁的线索。 也可能藏著陈道远真正背叛陈家的证据。 林晚晴立刻道: “我让青州警方先封锁现场。” 陈不凡摇头。 “来不及。” 林晚晴皱眉。 “你又要直接过去?” 陈不凡看向她。 “不去,戏楼那边会死人。” 林晚晴沉声道: “这明显是陷阱。” 陈不凡道: “当然是陷阱。” “但也是线索。” 林晚晴一时无言。 她知道拦不住他。 从青石观开始,陈道远的每一步都在逼陈不凡选择。 救人,还是查案。 留在公议现场,还是去戏楼。 陈不凡当然知道这是陷阱。 可有些陷阱,哪怕知道,也必须踩进去。 因为陷阱里有人命。 也有真相。 张守元站起身。 “我跟你去。”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你命气也没恢復。” 张守元苦笑。 “你不也一样?” 陈不凡没说话。 张守元继续道: “春秋台我去过。” “里面格局很复杂。” “戏台、后台、暗廊、地下戏仓。” “外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我能带路。” 青阳老道也站出来。 “我也去。” 林晚晴看向他: “你们这些人刚才在青石观都受了反噬。” 青阳老道嘆了口气。 “所以才要去。” “如果陈道远真拿春秋台做局,那就是拿整个玄门的旧地做邪场。” “这事不只是陈家的事。” “也是玄门的事。” 罗天成沉默片刻,也站了出来。 “我去。” 眾人看向他。 罗天成脸色有些不自然。 “看什么?” “那张照片是我没看出来。” “现在既然知道是废弃戏楼,我南派风水也不是只会嘴硬。”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里面可能会死。” 罗天成脸色微白,但还是咬牙道: “我知道。” “但我更想知道,照片里的煞到底是什么。” 张守元眼里多了一丝欣慰。 “罗家小子,有点骨气。” 罗天成冷哼一声。 “別夸我。” “我只是还不服他。” 他说的是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理会。 林晚晴开始快速安排。 “公议现场不能散。” 她看向张守元。 “你走了,这里谁镇场?” 张守元看向青阳老道。 青阳老道还没开口,旁边那个中年女符师站了出来。 “我留下。” 她名叫韩素衣,是西南符脉传人。 刚才在青石观,她出手稳过后殿樑柱。 韩素衣道: “我和青阳道友留下一个。” “方鹤鸣、陆仲平、玄门协会残余理事,都必须继续查。” “不能让他们趁乱跑了。” 青阳老道点头。 “我留。” 他看向张守元: “张老,你带陈先生去春秋台。” “这里交给我。” 林晚晴也安排警员分队。 “一队留守公议现场,继续登记排查。” “二队跟我去青州戏楼。” “三队联繫青州警方,封锁春秋台周边街区。” “同时保护医院里的陈老九。”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尤其注意有没有年轻灰袍人接近病房。” “是。” 陈不凡看向方鹤鸣。 方鹤鸣此刻已经被警方控制,脸色灰败。 陈不凡走到他面前。 “春秋台,你知道多少?” 方鹤鸣浑身一颤。 “我……我只听过。” “没去过。” 陈不凡看著他的眼睛。 方鹤鸣急忙道: “真的!” “十三年前,陈道远只在青州白鹿茶馆见过我。” “白鹿茶馆离春秋台不远。” “但他没带我去那里。” 陈不凡问: “他提过春秋台吗?” 方鹤鸣咽了口唾沫。 “提过一次。” “他说,青州春秋台,是玄门最会演戏的地方。” 陈不凡眼神一冷。 “还有呢?” 方鹤鸣摇头。 “没有了。” “真没有了。” 陈不凡转身离开。 方鹤鸣忽然喊住他。 “陈不凡!” 陈不凡回头。 方鹤鸣脸色苍白。 “春秋台如果真是他设的局,你要小心戏声。” 陈不凡问: “为什么?” 方鹤鸣声音发抖: “陈道远以前说过。” “人听戏,听的是故事。” “命听戏,听的是因果。” “如果戏台上唱的是你的因果,你就会被拉进戏里。” 张守元脸色一变。 “命戏。” 青阳老道低声道: “春秋台原来真有这东西?” 张守元沉声道: “只是传闻。” “传说旧玄门里,有一种借戏唱命的术。” “台上唱谁,谁就入局。” “但这种术早就失传了。” 陈不凡道: “陈道远拿了《命符经》。” “失传的东西,到他手里未必失传。” 这句话让眾人沉默。 陈道远太懂玄门。 也太懂陈家。 他如果真在春秋台设局,不可能只是简单凶煞。 很可能是衝著陈不凡的命来的。 半小时后。 车队离开云顶山,直奔青州老城区。 路上,林晚晴坐在副驾驶,不断接收青州警方反馈。 “春秋台在青州老城南巷。” “废弃已经超过十五年。” “產权几经变更,现在掛在一家空壳文化公司名下。” “周围居民说那里常年闹鬼。” “晚上经常听见唱戏声。” “但因为附近快拆迁,没人愿意管。” 陈不凡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左手纱布下隱隱渗血。 张守元看著他,低声道: “你现在不能再强开第二层。” 陈不凡没有睁眼。 “看情况。” 张守元皱眉: “不是看情况。” “是不能。” “命钱留在青石观,你本命气少了一截。” “再强审命戏,你会被拖进去。” 陈不凡缓缓睁眼。 “那就不被拖进去。” 张守元嘆气。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 陈不凡看向他。 “他在春秋台,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守元沉默片刻。 “我只知道,他去之前,还想在玄门里找最后一批能站出来的人。” “他去之后,就不再指望玄门了。” 这句话让车內安静下来。 陈不凡眼神沉了几分。 父亲去春秋台前,还对玄门抱有一丝希望。 可从春秋台出来后,他放弃了。 说明他在那里看见了真正让他失望的东西。 也可能在那里,见到了最终导致陈家灭门的人。 林晚晴看了眼导航。 “还有十分钟。” 罗天成坐在后车,通过对讲传来声音: “春秋台周围风水资料我查了一点。” “老城南巷以前是水路。” “春秋台建在旧水口旁。” “戏台向北,背水开台。” “这种格局很怪。” 张守元听见后,脸色一沉。 “背水开台?” 罗天成道: “对。” “正常戏楼,背后要稳。” “可春秋台背水,等於台后无靠。” “戏气容易散。” 陈不凡接话: “除非它不是给活人唱的。” 罗天成在对讲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是说……” 陈不凡道: “背水开台,是唱给水里的东西听。” 车內气氛更冷了。 林晚晴看向窗外。 青州老城区到了。 街道狭窄。 路灯昏黄。 两侧老楼墙皮斑驳,很多店铺已经关门。 越往南巷走,人越少。 最后,车停在一条老巷外。 前方警车已经拉起封锁线。 几个青州警员脸色都不太好。 林晚晴下车后,立刻问: “现场情况?” 青州警方负责人低声道: “我们刚到。” “本来想先进去確认,但……” 他说到这里,脸色有些发白。 “里面有声音。” 林晚晴皱眉。 “什么声音?” 对方咽了口唾沫。 “唱戏声。” 陈不凡抬头。 巷子尽头,是一座破败的老戏楼。 木门半开。 安静得不正常。 一座废弃戏楼。 门头斑驳,门头上的牌匾已经烂了一半。 隱约能看出三个字: 【春秋台】 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 但那红漆残痕,却像血一样还掛在上面。 明明废弃多年。 可此刻,戏楼里却亮著一盏红灯。 灯光昏暗。 像旧戏台上的油彩。 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里面飘出来。 女声幽怨。 锣鼓轻响。 像有人正在台上唱一出很老的戏。 眾人站在巷口,没人说话。 陈不凡没有看戏楼外观。 而是直接看向门口。 那里,有一股气。 不是阴气。 也不是煞气。 是一种“戏气”。 像舞台布景刚被拉开的那一瞬间,空气里残留的锣鼓与脂粉味。 很淡。 但很稳。 张守元也下了车。 他刚站稳,脸色就变了。 “这地方……” 他盯著戏楼门口,声音压低: “没变。” 林晚晴看向他: “什么意思?” 张守元喉结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我来过一次。” “它当时就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罗天成皱眉: “废弃十几年,还能不变?” 陈不凡终於开口: “进去过?” 张守元点头,又摇头。 “只到门口。”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张守元沉声: “因为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一句话。” “春秋台不开戏则已。” “一开戏,就要有人留命。” 空气再次安静。 远处风穿过老巷。 发出空洞的呜声。 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拉弦。 罗天成低声: “装神弄鬼的地方不少。” “但一个戏楼能让龙虎山的人不敢进?” “明面是戏楼。” “台上唱戏,台下换命。” 张守元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不凡是盯著那块残破牌匾。 眼神很复杂。 “春秋台……果然还在。” “戏开场了。” 陈不凡看著那扇半开的戏楼大门。 里面的唱腔忽然变得清晰。 “陈家郎——” “夜归乡——” “一盏白灯照祠堂——” 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林晚晴也听出来了。 这唱的不是普通戏。 唱的是陈家。 第134章 午夜戏台 春秋台的大门半开著。 门上朱漆早已脱落。 两侧门柱被虫蛀出细密小洞。 牌匾歪斜,三个残字在夜色里若隱若现。 【春秋台】 明明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老戏楼。 可此刻,里面灯火通明。 红灯掛在檐下。 灯笼里的火不是暖光,而是一种泛著暗红的冷光。 像血被稀释以后,涂在灯纸上。 巷子里很安静。 可戏楼里,却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 “陈家郎——” “夜归乡——” “一盏白灯照祠堂——” 唱的是女声。 声音很细。 很幽。 像从老唱片里飘出来,又像有个女人贴著耳边轻轻唱。 林晚晴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里面有人?” 陈不凡看著戏楼深处。 “没有活人。” 这句话一出,跟来的几名警员脸色都有些发白。 张守元握紧袖中黄符,声音低沉: “不要被唱腔牵著走。” “春秋台的戏,不一定唱给耳朵听。” 罗天成咽了口唾沫。 “那唱给什么听?” 陈不凡淡淡道: “命。” 罗天成闭嘴了。 青州警方负责人低声问林晚晴: “林队,要不要先断电?” 林晚晴看了眼戏楼。 “这里通电了吗?” 负责人脸色更难看。 “查过了。” “废弃十五年。” “早就断电了。” 可戏楼里灯火通明。 台上有锣鼓声。 还有唱腔。 没有电,也没有人。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外围封锁。” “所有非必要人员不得进入。” “执法记录仪全部打开。”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 “如果设备失灵,立刻退出。” 警员应声。 陈不凡已经迈步进门。 林晚晴立刻跟上。 张守元、罗天成、青阳老道也跟了进去。 一进春秋台,空气立刻变了。 外面是老城区潮湿发霉的夜风。 里面却有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木头霉味和纸灰味。 混在一起,像一间封了几十年的后台,被人突然打开。 戏楼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前厅空旷。 两侧是老式木楼梯。 二楼有环形看台。 墙上贴著褪色戏单。 《锁麟囊》。 《铡美案》。 《牡丹亭》。 《打金枝》。 可最中央一张戏单,顏色却很新。 纸是白的。 字是红的。 上面写著三个字: 【断命案】 林晚晴走近一步。 “这戏单是新的。” 罗天成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不是普通戏单。” 戏单四角,各压著一枚纸钱。 纸钱中间画著极淡的黑命纹。 张守元沉声道: “命戏开台。” “戏单就是请帖。” 陈不凡看著那张戏单。 “请的是我。” 戏台上,明明没有演员。 可唱腔依旧在继续。 “命师断命不断亲——” “血里藏刀亲杀亲——” “台前坐客皆无语——” “台后谁人换了身——” 唱到最后一句时,戏楼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咚。 一声锣响。 所有人心口都跟著一震。 罗天成脸色微变。 “这唱词不对。” 青阳老道低声道: “不是传统戏。” “是现编的命戏。”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向戏台下方。 台下摆著五把椅子。 老旧木椅。 椅背上贴著白纸。 每张白纸上,都写著一个名字。 第一把: 【陈道衡】 第二把: 【陈道远】 第三把: 【陆长生】 第四把: 【白庭生】 第五把: 【无名】 林晚晴的目光瞬间凝住。 “这些名字……” 张守元脸色发沉。 “二十年前玄门大会名单上的关键人。” 陈道衡。 陈不凡父亲。 陈道远。 陈家旁支。 陆长生。 改命门疑似代表。 无名。 神秘散修。 可白庭生这个名字,让陈不凡眉头一皱。 他看向张守元。 “白庭生是谁?” 张守元眼神微变。 “白敬亭的弟弟。” “白云鹤的叔父。” 陈不凡声音冷了几分: “二十年前名单上写的是白敬亭。” 张守元点头。 “对。” “公开名单上是白敬亭。” “但白庭生当年也去了春秋台。” “他没有出现在玄门大会名单里。” 林晚晴立刻问: “为什么?” 张守元沉默片刻。 “因为他当年已经被玄门除名。” 罗天成一怔。 “除名?” 张守元点头。 “白庭生年轻时修过禁术。” “玄门协会上一代把他除名。” “但他和白敬亭是亲兄弟。” “有些场合,他还是能暗中出现。” 陈不凡看著那把写著白庭生名字的椅子。 春秋台摆出这五把椅子,不是隨便摆的。 它摆的不是玄门大会公开名单。 而是当年真正坐在这里的人。 陈不凡继续问: “白庭生还活著吗?” 张守元摇头。 “据说死了。” 陈不凡看向他。 “据说?” 张守元脸色难看。 “白家对外说他二十年前病死。” “但没有多少人见过尸体。” 林晚晴冷声道: “又一个死得不清楚的人。” 陈不凡的视线,最后落在第五把椅子上。 【无名】 那个由父亲引荐、却不报师承来歷的神秘散修。 如果春秋台真能重演当年旧事,那么这个无名,或许今晚也会露出一点线索。 戏台上,唱腔忽然变了。 原本的女声,变成了老生腔。 “请客入座——” “旧债开堂——” “陈家命师——” “归位听章——” 话音落下。 五把椅子同时轻轻一震。 林晚晴立刻道: “別坐。” 张守元也急道: “命戏台下的椅子不能乱坐。” “坐了,就是入戏。” 陈不凡看著第一把椅子。 【陈道衡】 他没有坐下。 只是走到椅子前。 然后缓缓站定。 “我不坐。” “我替他听。” 咚。 戏锣再次响起。 陈不凡面前那把写著陈道衡名字的椅子,忽然无火自燃。 但火焰不是红的。 是白的。 像灵前香火。 椅子没有被烧毁。 反而在白火中逐渐变得模糊。 下一瞬。 整座戏楼变了。 灯火晃动。 台上帷幕无风自动。 原本空荡荡的戏台,忽然出现几道模糊人影。 林晚晴下意识举枪。 张守元立刻压低声音: “別动。” “这是命戏幻象。” “不是活人。” 罗天成屏住呼吸。 戏台上的幻象越来越清晰。 台中央,站著两个男人。 一个身穿青衫,手中握著陈家命钱。 眉目沉稳,气质清正。 哪怕只是幻象,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陈不凡看著他,心口猛地一紧。 陈道衡。 他的父亲。 另一个男人站在对面。 年纪看起来与陈道衡相仿。 穿灰色长衫。 右手戴著黑色手套。 他的脸不算阴狠,甚至有些书卷气。 可眼神很冷。 看人时,没有情绪。 像在看命盘上的线。 陈不凡几乎一眼就认出来。 陈道远。 戏台下,张守元脸色沉重。 “真是他们。” 幻象里,陈道远冷冷看著陈道衡。 “堂兄。” “陈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道衡声音沉稳: “陈家只要还姓陈,就不能卖命。” 陈道远笑了一声。 那笑里带著多年压抑的不甘。 “卖命?” “你总是说得这么难听。” “富豪求寿,是因为他们有资源。” “权贵求命,是因为他们能改变更多人命运。” “玄门入世,是大势。” “陈家守著祖训,只会被时代碾过去。” 陈道衡冷冷道: “所以你就拿《命符经》去和陆长生谈?” 陈道远脸色一沉。 “我是在给陈家找出路。” 陈道衡道: “用別人的命换出路?” 陈道远声音拔高: “命本就有轻重!” “一个流民的命,和一个能救一城经济的人,能一样吗?” “一个孤寡老人的寿,和一个能扶起千万人饭碗的权贵,能一样吗?” “堂兄,你明明看得见命数,为什么偏偏不承认命有贵贱?” 陈道衡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命有强弱。” “无贵贱。” 戏楼里,风骤然冷了下来。 陈不凡站在台下,拳头一点点握紧。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话。 陆长生说过。 顾怀安说过。 白云鹤说过。 现在,他终於听见了源头。 陈道远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把人命分了贵贱。 幻象中,陈道远眼神越发阴冷。 “好一个无贵贱。” “那陈家呢?” “主脉和旁支,有没有贵贱?” 陈道衡皱眉。 “你要说什么?” 陈道远缓缓摘下右手手套。 掌心里,浮著半道铜钱纹。 陈家旁支符印。 “我修《命符经》二十年。” “符法不输你。” “甚至很多局,你要靠我才能成。” “可就因为你是主脉,你掌《天命录》。” “我只能制符,不能审命。” “我永远要受你节制。” “这不是贵贱?” 陈道衡看著他的掌心符印。 “《命符经》能动局。” “若无《天命录》审因果,迟早出祸。” 陈道远冷笑: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不配。” 陈道衡声音沉了下去: “道远,不是你不配。” “是你心已经偏了。” 陈道远脸色彻底冷了。 “偏?” “我只是看见了你不敢看的东西。” “陈家若再不变,就会死。” 陈道衡道: “陈家若卖命,也会死。” 陈道远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那就让该死的人死。” 陈道衡的目光骤然冷下。 戏台上的灯火猛地一暗。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道远继续道: “陆长生说得对。” “命术不该被祖训锁著。” “陈家的术,应该掌权。” “掌財。” “掌寿。” “掌世人的命。” 陈道衡冷声道: “你已经不是想救陈家。” “你是想做掌命的人。” 陈道远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著陈道衡,缓缓笑了。 “那又如何?” “陈家本就该站在所有人头顶。” “不是给那些穷人断灾。” “不是给那些小民改命。” “而是让天下人知道。” “谁能活。” “谁该死。” “由陈家说了算。” 陈道衡手中命钱猛地一震。 “陈道远。” “你若再往前一步。” “我会亲手废你符印。” 陈道远眼中的笑意消失。 戏台上,两人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台下,陈不凡死死盯著这一幕。 这就是二十年前,父亲和陈道远真正决裂的瞬间。 而就在这时,戏台后方的阴影里,又出现了几道模糊人影。 一人身穿白衣,面带温和笑意。 陆长生。 一人披著黑袍,站在角落,看不清脸。 无名。 还有一个人,坐在最暗处,手里捏著一枚黑色棋子。 张守元脸色骤变。 “白庭生……” 陈不凡看向那个暗处的人。 而戏台上,陈道远忽然转头,看向阴影里的陆长生。 “陆先生。” “你说过。” “只要我愿意打开陈家符脉。” “你们就帮我拿到《天命录》。” 陈道衡的脸色,终於变了。 “陈道远。” “你敢勾结外人夺《天命录》?” 陈道远回头,眼神冰冷。 “堂兄。” “不是外人。” “是新命。” “也是陈家的新路。” 戏台上,陆长生缓缓笑了。 他看向陈道衡,温声道: “陈兄。” “守旧的人,总要给新命让路。” 陈道衡握紧命钱。 “所以春秋台今晚,不是谈判。” 陆长生微笑。 “是送別。” 戏锣猛地炸响。 咚! 整个戏楼灯火同时变红。 幻象中的陈道衡和陈道远,同时动了。 陈不凡刚想看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间。 戏台上的帷幕突然落下。 幻象戛然而止。 黑暗里,响起一道幽幽唱腔: “兄弟爭命台前断——” “血亲开门祸满堂——” “欲知陈家谁先死——” “请君入戏第二场——” 第135章 父亲与叛徒 戏台上的红帷落下。 幻象本该结束。 可那道幽幽唱腔还在戏楼里迴荡。 “兄弟爭命台前断——” “血亲开门祸满堂——” “欲知陈家谁先死——” “请君入戏第二场——” 咚。 一声戏锣响起。 整个春秋台的灯火,再次暗了下去。 林晚晴立刻握紧枪。 “又来了。” 张守元脸色沉重。 “第二场命戏。” 罗天成站在一旁,额角已经出了冷汗。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陈道衡。 陈道远。 陆长生。 白庭生。 无名。 这些二十年前的人,像被这座戏楼强行从旧时光里拖了出来。 而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戏台。 他知道,这是局。 “先生”故意让他看见这些。 可他也知道,这些幻象未必全是假的。 命戏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不是凭空捏造。 它会用真实发生过的旧事作骨,再掺入诱导、误解、执念和煞气。 半真半假。 最能杀人。 红帷缓缓升起。 戏台上,灯火重新亮起。 这一次,不是刚才那座台前。 而是春秋台后堂。 后堂里摆著一张木床。 床边点著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 空气里像有浓重的药味。 一道女人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 咳得很重。 像肺里已经没有多少气。 陈不凡眼神微动。 床边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陈道衡。 青衫,命钱,神色沉重。 另一个是陈道远。 灰色长衫,右手仍戴著黑色手套。 只是此刻的他,和刚才台前爭吵时不一样。 没有冷笑。 没有野心外露。 也没有那种要掌控天下人命的疯狂。 他眼眶发红。 整个人像快被逼到绝路。 床上躺著一个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脸色苍白。 嘴唇没有血色。 一只手搭在被子外,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她很虚弱。 但能看出来,年轻时应该极美。 眉眼温柔。 气质清淡。 像一朵快被霜打碎的白花。 林晚晴低声问: “她是谁?” 张守元皱眉。 “我不知道。” 罗天成也摇头。 “没听过陈道远身边有这么一个女人。”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看著戏台上的陈道远。 那不是演出来的痛。 至少,在这个幻象里,陈道远是真的怕她死。 后堂里。 女人又咳了一声。 陈道远立刻俯身,扶住她。 “阿寧。” “別说话。” “我带堂兄来了。” “他能救你。” 女人艰难睁眼,看向陈道衡。 她想起身行礼,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道衡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女人腕上。 片刻后,他脸色变得很沉。 陈道远死死盯著他。 “怎么样?” 陈道衡没有立刻回答。 陈道远声音发紧: “堂兄,你说话。” 陈道衡收回手,低声道: “她命火已尽。” 陈道远身体一僵。 “什么意思?” 陈道衡看著他。 “不是病。” “是寿尽。” 陈道远像被这两个字刺中,猛地后退半步。 “寿尽?” “她才二十七岁!” “怎么可能寿尽?” 陈道衡沉默。 陈道远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看错了。” “一定是你看错了。” “陈家《天命录》能审命,能看因果。” “你再看一次。” 陈道衡低声道: “我看过了。” “她的命线,已经走到尽头。” 陈道远眼睛一点点红了。 “那就改。” 陈道衡看向他。 陈道远声音颤抖,却带著一股抓住最后希望的疯狂。 “陈家有改命之术。” “你有《天命录》。” “我有《命符经》。” “你审命,我制符。” “我们联手,一定能把她的命拉回来。” 陈道衡没有说话。 陈道远像是看到了希望,语速越来越快。 “我可以用延寿符。” “不够,就用接命符。” “再不够,就借外命。” “只要撑过这一劫,她就能活。” “堂兄。” “你救救她。” 陈道衡看著他,声音沉重: “道远。” “能改,不代表该改。” 陈道远整个人僵住。 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 陈道衡道: “她命数已尽。” “若强行续命,必有代价。” 陈道远声音沙哑: “什么代价?” 陈道衡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又看向陈道远。 “她这种命,不是普通灾劫。” “不是病煞。” “不是外邪。” “是寿终。” “强留她一日,需借旁人一日。” “强留一年,需夺旁人一年。” 陈道远咬牙: “那就借!” 陈道衡眼神一沉。 “借谁的?” 陈道远喘息急促。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道衡继续问: “借你自己的?” 陈道远毫不犹豫: “可以!” “我的命给她!” “我愿意换!” 陈道衡摇头。 “换不了。” “你和她命格不合。” “你寿数阳火太重,她承不住。” 陈道远急声道: “那就找合適的!” 陈道衡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 “找谁?” 陈道远的声音卡住。 后堂里一片死寂。 只有床上女人虚弱的呼吸声。 陈道衡一字一句道: “找命薄的?” “找孤寡的?” “找穷人?” “找流民?” “找一个没人管、没人问、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 陈道远猛地抬头。 “我没有这么说!” 陈道衡道: “但你已经这么想了。” 陈道远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救她!” 陈道衡声音压低: “救一个人,不是害另一个人的理由。” 陈道远眼眶通红。 “那你让我怎么办?” “我看著她死?” “陈家明明有术。” “你明明能改命。” “你却要我站在这里,看著她死?” 陈道衡沉默。 陈道远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 “为什么陈家有改命之术,却只能看著人死?” “为什么你可以断她寿尽,却不肯给她续命?” “为什么你寧愿守那些冷冰冰的祖训,也不肯救一个活生生的人?” 陈道衡看著他。 “道远。” “有些命,我们只能送。” “不能改。” 陈道远笑了。 笑得淒凉又讽刺。 “送?” “送她去死?” 陈道衡道: “送她走完本该走完的路。” 陈道远忽然怒吼: “你守的是规矩!” “我守的是活人!” 这一声吼出,戏楼里的灯火猛地一晃。 台下眾人心头同时一震。 林晚晴看著幻象里的陈道远,眉头紧锁。 她原本以为陈道远天生就是疯子。 可是这一刻,她看见的不是疯子。 是一个绝望到极点的人。 张守元低声嘆道: “原来如此。” 陈不凡看向他。 张守元道: “我以前只知道陈道远主张命术入世,反对陈家祖训。” “却不知道,他最初是为了救人。” 陈不凡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很沉。 陈道远这句话,听起来甚至有几分道理。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如果一个人马上要死,而你手里有救她的术,你救不救? 这也是所有玄门术法最危险的诱惑。 会术的人,总以为自己能和命討价还价。 可討价还价的代价,往往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而是落在更弱的人身上。 幻象里。 陈道衡缓缓开口: “你说你守的是活人。” “可你有没有问过,被你借命的人,算不算活人?” 陈道远身体一僵。 陈道衡继续道: “她是活人。” “別人也是。” “你爱她,觉得她该活。” “別人也有人爱。” “別人也有母亲、父亲、妻子、孩子。” “你拿別人的命换她的命。” “那你救的是人。” “还是你的私心?” 陈道远脸色苍白。 “你不用把话说得这么高。” “陈道衡。” “你只是没有失去过。” 陈道衡眼神微微一动。 陈道远指著床上的女人。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你的妻子呢?” “如果是你儿子呢?” “如果是你最重要的人呢?” “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地说寿尽不可改?” 陈道衡沉默了。 这一刻,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不凡在台下,心口像被轻轻刺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后来父亲真的失去了妻子。 也差点失去他。 可父亲仍然守住了规矩。 陈道远看著陈道衡的沉默,像是抓住了什么。 “你看。” “你也回答不了。” 陈道衡抬眼。 “我回答得了。” 陈道远一怔。 陈道衡声音低沉: “如果是我的妻子。” “如果是我的儿子。” “如果是我自己。” “命尽之时,我也不会拿无辜之人的命来换。” 陈道远死死盯著他。 “你撒谎。” 陈道衡道: “我希望我永远不会遇到那一天。” “但若真有那一天。” “陈家祖训,就是我最后的命线。” “我可以痛。” “可以恨。” “可以不甘。” “但我不能越过去。” 陈道远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里面原本还有痛。 还有哀求。 可此刻,痛慢慢变成了怨。 哀求慢慢变成了冷。 “所以你不救。” 陈道衡道: “我不能用邪法救。” 陈道远咬牙: “那就是不救。” 床上的女人忽然轻轻开口。 “道远……”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女人艰难抬起手,抓住陈道远的衣袖。 她声音很轻: “別为难陈先生。” 陈道远眼睛瞬间红了。 “阿寧……” 女人勉强笑了笑。 “我自己的命,我知道。” “我不想你拿別人的命来换我。” 陈道远身体发抖。 “可我想你活。” 女人眼角滑下一滴泪。 “若我活下来,是別人替我死。” “那我也活不安稳。” 陈道远摇头。 “不。” “不该是这样。” “你不该死。” 女人轻声道: “人都会死。” “只是我早一点。” 陈道远像被这句话逼疯,猛地站起身。 “不!” “我不认!” “什么寿尽?” “什么命数?” “什么祖训?” “都是藉口!” 他转身看向陈道衡。 “你不救。” “我救。” 陈道衡眼神骤冷。 “你想做什么?” 陈道远缓缓戴上黑色手套。 “你说不能用陈家术救。” “那我就用別人的术。” 陈道衡声音一沉: “陆长生?” 陈道远没有回答。 陈道衡往前一步。 “道远,陆长生的术,是夺命术。” 陈道远眼神冷了下来。 “至少他肯救。” 陈道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若找他,就回不了头了。” 陈道远缓缓甩开他。 “从你拒绝救她开始。” “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戏楼里,灯光骤然暗下。 幻象开始变得模糊。 但就在幻象快散去之前,后堂门口出现了一道人影。 白衣。 温和。 眉眼含笑。 陆长生。 他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他看著陈道远,轻声道: “陈先生。” “陈家不救的人。” “我可以救。” 陈道远抬头。 陈道衡脸色骤变。 “陆长生!” 陆长生微笑著看向床上的女人。 “不过,救命总要付代价。” 陈道远声音沙哑: “什么代价?” 陆长生笑意温和。 “一个人的命不够。” “那就用十个人。” “十个人不够。” “那就用一百个人。” 陈道衡怒喝: “陈道远!” “你敢!” 陈道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床上的女人拼命摇头。 “道远……” “不要……” 可陈道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著陆长生。 良久,他哑声问: “能救活她吗?” 陆长生微笑。 “能。” 幻象猛地碎开。 戏锣声震耳欲聋。 咚! 咚! 咚! 红帷再次落下。 唱腔幽幽响起: “为救一人开邪路——” “百命铺成换寿桥——” “谁言初心皆无罪——” “一念回头已是妖——” 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神冷得像冰。 他终於明白,陈道远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陈道远最初也许是为了救人。 可当他问出“能救活她吗”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选择了把別人的命,放上秤。 第136章 陈道远的执念 戏台上的红帷落下,又缓缓升起。 春秋台里,灯火变得更暗。 不是普通的暗。 而是像整座戏楼被一层旧血浸过,红灯、木椅、戏台、帷幕,都带著一种沉沉的血色。 锣声停了。 唱腔也停了。 只剩后堂里女人虚弱的咳嗽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敲在陈道远心口上。 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神很冷。 可他的心里,並不平静。 他已经看出来了。 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她是陈道远的妻子。 也是陈道远墮入改命门的起点。 幻象里。 陈道远跪在床边,紧紧握著女人的手。 “阿寧。” “我一定会救你。” 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很清醒。 她轻轻摇头。 “道远,別做傻事。” 陈道远声音发颤: “我不是做傻事。” “我是救你。” “陈家有术,陆长生也有术。” “只要有办法,我就不能看著你死。” 女人艰难地看向他。 “如果救我要害別人呢?” 陈道远身体一僵。 女人继续道: “你刚才和陈先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想借命。” “可借来的命,也是別人的命。” 陈道远眼眶通红。 “我可以还。” “等你好了,我慢慢还。” 女人苦笑。 “命怎么还?” 陈道远说不出话。 这时,陆长生缓缓从后堂门口走进来。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 温和。 乾净。 像一个不染尘埃的慈善人。 可他站在这间瀰漫药味和死气的后堂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陈道衡挡在床前,声音冰冷: “陆长生。”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长生微微一笑。 “陈兄。” “人命將尽,我来送一条生路。” 陈道衡冷声道: “你送的不是生路。” “是邪路。” 陆长生没有生气。 他看向陈道远。 “陈先生。” “你妻子的命火確实快熄了。” “但还没完全熄。” “只要没熄,就还有救。” 陈道远猛地抬头。 “怎么救?” 陈道衡厉声道: “道远!” 陈道远没有看他。 他的眼里只剩陆长生。 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块浮木。 陆长生声音很温和: “她命数已尽,普通延寿不行。” “你自己的命格也不合,不能直接换给她。” “所以要用更乾净、更轻的命。” 陈道衡脸色骤变。 “你敢说下去,我今日就废你命身!” 陆长生轻轻嘆了一声。 “陈兄何必这么大火气?” “我只是提供一种可能。” 陈道远死死盯著他。 “什么命?” 陆长生看著他,声音缓慢: “三个孩子。” 后堂里,空气像瞬间凝固。 女人瞳孔微微一颤。 陈道远也愣住。 陈道衡手中命钱骤然亮起。 “陆长生!” 陆长生依旧平静。 “不是隨便三个孩子。” “要八字轻。” “命火净。” “父母缘浅。” “命里本就有早夭劫。” “用他们的早夭灾,转嫁给你妻子。” “她可续三年。” “三年后,再另寻命火。” 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神骤然冷到极致。 三个孩子。 八字轻。 命火净。 父母缘浅。 命里有早夭劫。 这套话,和后来长生康养医院挑选供寿者的逻辑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陆长生还说得更直白。 拿孩子的命,换陈道远妻子三年。 陈道远脸色发白。 “三个……孩子?” 陆长生轻声道: “他们本就命薄。” “你妻子不一样。” “她是你最爱的人。” “你能让她活。” “为什么不救?” 女人用尽力气开口: “不要……” “道远……” “我不要……” 陈道远的手在颤。 他没有答应。 但也没有立刻拒绝。 这已经够了。 陈道衡看著他,眼底第一次露出失望。 “陈道远。” “你竟然在想?” 陈道远猛地抬头。 “我没有!” 陈道衡声音很沉: “你有。” 陈道远眼眶通红,声音近乎崩溃: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妻子就在这里!” “她要死了!” “你告诉我不能救。” “她告诉我不要救。” “所有人都在跟我讲规矩,讲因果,讲別人也有命。” “可谁来救她?” “谁来救我?” 陈道衡道: “痛,不是害人的理由。” 陈道远惨笑。 “你当然能这么说。” “因为死的不是你妻子。” 陈道衡沉默。 陈道远站起来,眼里满是血丝。 “堂兄。” “我最后求你一次。” “你用《天命录》审命。” “我用《命符经》制符。” “我们不用孩子。” “我们找別的办法。” “只要你愿意开命盘,一定有办法。” 陈道衡看著他。 “没有不害人的办法。” 陈道远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陈道衡继续道: “至少现在没有。” 陈道远问: “若將来有呢?” 陈道衡道: “那等將来。” 陈道远怒极反笑。 “她等不到將来!” 后堂里,女人的呼吸越来越弱。 陆长生安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催。 也没有逼。 因为他知道,真正让人墮落的,不是外人推一把。 是自己心里那一步。 只要陈道远开始觉得“別人命薄,妻子更重要”,那就够了。 陈道衡显然也知道。 他上前一步,挡在陈道远和陆长生中间。 “道远。” “你现在跟我回陈家。” “你妻子,我会送她最后一程。” “陈家会替她做清命法。” “让她走得安稳。” 陈道远听到“最后一程”四个字,整个人像被击碎。 “最后一程?” “你让我带她回去等死?” 陈道衡道: “是送她走。” 陈道远猛地推开他。 “我不!” “我不认!” “什么命数,什么寿尽,什么祖训!” “我只知道她还在喘气!”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她就是活人!” “你守的是规矩。” “我守的是活人!” 陈道衡眼神沉痛。 “你守的不是活人。” “你守的是执念。” 陈道远浑身一震。 陈道衡继续道: “你若真爱她,就不会让她背著三个孩子的命活下去。” “你若真想救她,就不会把她变成靠別人的死续命的人。” “道远。” “別让她死后,还因你背债。” 这句话像刀一样刺进陈道远心里。 他回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女人已经泪流满面。 她伸出手,轻轻唤他: “道远……” “放我走吧。” 陈道远看著她。 眼神一点点碎裂。 “不。” 他轻声道。 “不。”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然后,看向陆长生。 “你说三个孩子,可以续她三年。” 陈道衡脸色骤变。 “陈道远!” 女人也拼尽力气摇头: “不要……” 陆长生微笑: “是。” 陈道远喉咙滚动。 “如果不用孩子呢?” 陆长生道: “那就需要更多命。” 陈道远声音沙哑: “多少?” 陆长生看著他。 “十个成人。” “或者三十年残寿。” “或者一百个將死之人的命火。” 陈道远缓缓闭上眼。 陈道衡一步上前,命钱亮起。 “你若敢答应。” “我现在就废你符印。” 陈道远睁眼。 眼中已经没有刚才的哀求。 只有冷。 “堂兄。” “你废不了我。” 陈道衡瞳孔一缩。 下一瞬,后堂地面浮现出一道灰色符纹。 不是陆长生的黑命纹。 是陈家命符。 陈道远早就在这里布了符。 陈道衡抬手,命钱压下。 灰色符纹瞬间崩裂一半。 可就在这时,陆长生袖中飞出一缕黑气。 黑气缠上陈道衡手腕。 陈道衡冷哼一声,命钱一震,將黑气震碎。 但就是这一瞬间。 陈道远已经抱起床上的女人。 他低头看著她,声音轻得发颤: “阿寧。” “我会救你。” 女人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 “不要……” “道远……” “不要为了我……” 陈道远眼角落下一滴泪。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说完,转身走向陆长生。 陈道衡怒喝: “陈道远!” “你今日走出这道门。” “就不再是陈家人!” 陈道远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陈家不救我。” “我也不需要陈家。” 陆长生轻轻一笑。 “陈先生。” “走吧。” “陈家不救你。” “我救。” 后堂门外,黑暗像一张巨口。 陈道远抱著妻子,一步踏入其中。 陈道衡想追。 可后堂四周忽然升起一道黑符阵。 陆长生站在门口,温声道: “陈兄。” “別急。” “你我之间,很快还会再见。” 陈道衡目光冷如寒铁。 “陆长生。” “你会死在陈家命下。” 陆长生微微一笑。 “或许。” “但不是今天。” 幻象开始晃动。 红灯闪烁。 后堂、木床、药碗、黑符阵,全都变得模糊。 陈不凡站在台下,久久没有说话。 他终於明白,陈道远的墮落始於哪里。 不是权力。 不是金钱。 不是一开始就想掌控天下人的命。 是执念。 他想救一个人。 可当他第一次同意拿別人的命去救她时,他就不再只是救人。 他开始给人命排序。 给人命標价。 从那以后,三个孩子可以换三年。 十个成人可以换一次续命。 一百个將死之人可以换一条他想留下的命。 再后来,长生医院、阴婚局、命棺邪命、黑命纹,都只是这一步的延伸。 林晚晴低声道: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救妻子。” 陈不凡声音很冷: “很多恶人一开始都有理由。” 张守元嘆息。 “执念一起,术法越高,祸越大。” 罗天成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年轻气盛,向来看不起所谓规矩。 可今天看见陈道远,他第一次明白,有些规矩不是为了束缚天才。 是为了拦住天才成魔。 戏台上的幻象即將消散。 可就在最后一刻。 原本抱著妻子走入黑暗的陈道远,忽然停住了。 他缓缓回头。 这一回头,不是看向幻象里的陈道衡。 而是看向台下的陈不凡。 那双眼睛,隔著二十年的命戏,直直落在陈不凡身上。 陈不凡的眼神瞬间冷下。 陈道远明明只是幻象。 却像真的看见了他。 他嘴角微微扬起。 声音从戏台上传来,清晰无比: “陈不凡。” “你现在当然可以恨我。” “因为你还没有失去到不能失去的人。” 林晚晴脸色一变。 张守元也猛地抬头。 陈道远继续道: “若有一天。” “你最爱的人要死。” “你也会和我一样。” 戏楼里的灯火骤然熄灭。 只剩那句话,还在黑暗中一遍遍迴荡。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陈不凡站在黑暗里,掌心一点点握紧。 良久,他冷冷开口: “我不会。”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像陈道远。 也像“先生”。 “那就等著看。” 第137章 戏楼杀局 黑暗里,那句声音还在迴荡。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也会和我一样。” 陈不凡站在春秋台中央,掌心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动。 也没有回应。 只是抬眼看向戏台。 刚才的幻象已经消失。 陈道衡、陈道远、陆长生、病重的女人,全都不见了。 戏台重新空了下来。 红帷半垂。 木台腐旧。 灯火昏暗。 可那股压在春秋台里的气,变了。 之前是诱。 现在是杀。 林晚晴察觉到不对,立刻抬枪。 “所有人靠拢。” 没人回应。 她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刚才还站在她身后的张守元、罗天成、青阳老道等人,竟然都不见了。 不是真的消失。 他们还站在原地。 但每个人眼神都变得空洞。 像被什么东西拖入了另一层戏里。 罗天成站在戏楼左侧,脸上先是震惊,隨后露出狂喜。 他低声喃喃: “南派第一……” “玄门共主……” “罗家终於压过陈家了……” 青阳老道则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师父……” “弟子错了……” “弟子当年不该下山……” 张守元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他看著空无一人的前方,声音沙哑: “陈道衡……” “我当年若再早一步……” “陈家是不是就不会灭?” 林晚晴心口一沉。 “他们都入幻了。” 她刚要上前拉张守元,脚下地板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 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 下一秒,戏台上的红帷猛地掀开。 一排纸人,站在台上。 白纸脸。 黑眼睛。 红嘴角。 每一个纸人身上,都穿著陈家旧式孝衣。 陈不凡抬头看去。 眼神骤然冷下。 那些纸人的脸,开始变化。 白纸一点点鼓起。 五官慢慢浮现。 有老人。 有妇人。 有青年。 有孩童。 一张张脸,从纸上长了出来。 不是活人脸。 而是死人脸。 陈家死去族人的脸。 陈不凡曾在祖宅问命时,看见过他们的残影。 祠堂前倒下的叔伯。 后院被火吞没的妇孺。 挡在门口的族人。 还有那些死在陈家灭门夜里的旁支、僕从、门人。 现在,他们全都站在戏台上。 用纸人的身体,顶著陈家亡人的脸。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 陈不凡声音冷得嚇人: “別靠近。” 台上的纸人开始下台。 一步。 一步。 脚落在木板上,没有声音。 可每走一步,戏楼里就响起一声低低的哭。 “为什么不救我们……” “陈家就剩你了……” “不凡……” “你回来晚了……” “我们死得好痛啊……” 那些声音不是从纸人嘴里传出来的。 而像是从陈不凡心里响起。 林晚晴抬枪,对准最前面的纸人。 “停下!” 纸人没有停。 它抬起头。 那张脸,是一个中年男人。 脸上有血。 胸口被刀穿透。 他看向陈不凡,声音幽幽: “不凡。” “你不是陈家命师吗?” “为什么不审我们的命?” 陈不凡看著它。 “你不是我陈家亡魂。” 纸人嘴角裂开。 “可我有他的脸。” 下一秒,所有纸人同时抬头。 一张张陈家亡人的脸,全都看向陈不凡。 “救我们……” “给我们报仇……” “杀了所有人……” “玄门该死。” “改命门该死。” “陆长生该死。” “陈道远该死。” “他们都该死。” 声音越来越多。 越来越乱。 像无数怨念同时压向陈不凡。 林晚晴想开枪。 陈不凡抬手拦住她。 “別打。” “为什么?” “它们身上掛著陈家残命气。” 陈不凡声音很冷: “打碎它们,残命气也会散。” 林晚晴咬牙。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著那些纸人。 “破局。” 纸人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纸人,已经走到台下。 它伸出白纸手,指尖变成黑色。 像五根细针。 直刺陈不凡眉心。 陈不凡没有退。 旧铜钱从他袖中飞出。 鐺! 命钱悬在他身前。 纸人的手指距离命钱只剩一寸,却怎么也刺不下去。 陈不凡盯著它。 “用陈家亡人做纸皮。” “用残命气做引。” “用心魔唱戏。” “这局,不是陆长生能布的。” “也不是白云鹤能布的。” 他眼神骤冷。 “这是陈家符法。” 纸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林晚晴脸色微变。 “陈道远?” 陈不凡道: “至少是他教出来的东西。” 话音落下,戏楼四周忽然响起锣鼓声。 咚! 鏘! 咚! 鏘! 锣鼓越来越急。 那些入幻的人,也开始出现异常。 罗天成忽然拔出隨身短剑,眼神狂热。 “谁挡罗家,我杀谁!” 他猛地朝身边一名警员衝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格挡。 “罗天成,醒醒!” 罗天成双眼发红,根本听不见。 短剑贴著林晚晴肩膀划过。 林晚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膝盖顶向他腹部。 罗天成闷哼一声,却还要挣扎。 “主位是我的!” “玄门是我的!” “我才是第一!” 林晚晴咬牙: “这小子平时到底多想贏?” 另一边,青阳老道忽然开始给空气磕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额头很快见血。 “师父……” “弟子错了……” “弟子愿以命还……” 张守元更危险。 他手中黄符已经燃起。 不是护身符。 是自损命气的清罪符。 他竟然要用自己的命去赎当年没救陈家的愧疚。 陈不凡眼神一沉。 这个戏楼杀局,不是单独对他。 它会把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拖出来。 罗天成看见名利。 青阳老道看见师门愧疚。 张守元看见陈家旧债。 林晚晴呢? 陈不凡刚想到这里,林晚晴的动作忽然一僵。 她眼前的戏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昏暗巷子。 巷子尽头,一个女孩满身是血地看著她。 “林警官……” “你为什么没早点来……” 紧接著,又一个老人。 一个孩子。 一个被阴婚链害死的新娘。 一个长生医院地下三层的供寿者。 他们站在黑暗里,一遍遍问她: “你不是警察吗?” “为什么没救我?” 林晚晴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罗天成挣脱束缚,再次衝来。 陈不凡指尖命钱一弹。 鐺! 命钱打在罗天成眉心前一寸。 没有伤他。 却將他眼中红光震散半分。 “醒。” 罗天成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见自己手里的短剑,又看见林晚晴肩膀上的划痕,脸色瞬间白了。 “我……” 林晚晴咬牙: “醒了就滚去帮忙!” 罗天成不敢废话,立刻冲向青阳老道。 陈不凡抬手召回命钱,转向张守元。 “张守元。” “陈家灭门,不是你一人之罪。” 张守元浑身一颤。 手中清罪符燃烧更快。 陈不凡声音更冷: “你若真想赎罪,就活著查下去。” “死在幻象里,最没用。” 张守元眼神剧烈波动。 终於,手中清罪符啪的一声碎开。 他踉蹌后退,猛地吐出一口血。 但人醒了。 “好厉害的心魔局……” 陈不凡没有看他。 因为林晚晴还没醒。 她站在原地,枪口微微下垂。 眼神像被黑雾压住。 陈不凡走向她。 林晚晴眼前,那个满身是血的女孩还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你救不了我……” 陈不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晴。” 她没有反应。 陈不凡继续道: “警察不是神。” “命师也不是。” 林晚晴眼睫微颤。 陈不凡声音低沉: “救不了所有人,不代表你没救过人。” “醒过来。” “现在还有人等你救。” 林晚晴猛地吸了一口气。 眼前幻象碎裂。 她重新看见陈不凡。 也看见满台纸人正在逼近。 她握紧枪,声音沙哑: “我没事。”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 “你肩膀流血了。” 林晚晴冷声道: “回去再算罗天成的帐。” 罗天成听见这句,脸色更白。 可现在没人有空管他。 因为那些纸人已经下了戏台。 陈家亡人的脸,一张张逼近。 它们不攻击其他人。 只盯著陈不凡。 这是专门为陈家血脉设的心魔局。 张守元站稳后,脸色沉重: “这局太熟悉陈家审命术。” “它知道你不会轻易打散残命气。” “也知道你会被陈家亡人牵制。” 陈不凡点头。 “所以布阵者不是试探。” “是很了解陈家。” 罗天成道: “陈道远?” 陈不凡看著最前方的纸人。 “嗯。” 他抬手,缓缓翻开《天命录》。 张守元脸色一变。 “你还要开第二层?” 陈不凡道: “不全开。” “只开半页。” 张守元还想阻止。 可已经来不及。 《天命录》书页翻动。 一缕白色命光落在陈不凡掌心。 他没有强审所有纸人。 而是以命光照向纸人脚下。 很快,他看见了线。 每个纸人脚下,都有一根细线。 线从戏台延伸到帷幕后方。 陈不凡眼神一冷。 “找到线头了。” 他抬手。 命钱飞出。 不是打向纸人。 而是打向戏台红帷。 鐺! 命钱撞在帷幕前。 红帷猛地一震。 所有纸人同时停住。 下一秒,帷幕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却让所有人心头髮寒。 纸人齐齐退开。 戏台上的红帷,缓缓向两侧拉开。 帷幕后,站著一个男人。 一个年轻男人。 他背对眾人。 身形修长。 穿一件灰色长衫。 右手垂在身侧。 掌心位置,隱约有半道铜钱纹。 张守元瞳孔骤缩。 “陈道远……” 罗天成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这么年轻?” 林晚晴立刻举枪。 “別动!” 男人没有转身。 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音温和。 平静。 甚至带著一点久別重逢的熟稔。 “不凡。” “好久不见。” 第138章 先生现身 帷幕后,年轻男人缓缓转身。 戏楼里的红灯,在他脸上一寸寸扫过。 先是下頜。 再是唇角。 然后是鼻樑。 最后,是那双眼睛。 陈不凡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那张脸,他见过。 不是现实里见过。 是在旧照片里。 是在春秋台幻象里。 是在陈家旧案的残影里。 陈道远。 那张脸,和二十年前的陈道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皮肤更白。 眉眼更清。 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若不是那双眼睛太冷,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温和清瘦的年轻先生。 可陈不凡知道,不是。 这不是普通年轻人。 也不完全是陈道远。 他身上的命线很怪。 不是完整活人的命线。 也不是陆长生那种空白命格。 他的命线像被人折断过,又重新接上。 一层套著一层。 旧命在里。 新身在外。 像一件新衣,裹著一具早已腐烂却不肯散去的旧骨。 林晚晴枪口稳稳对准他。 “你是谁?”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 甚至带著一点礼貌。 “林警官。” “你的枪,对我没用。” 林晚晴冷声道: “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男人笑了笑。 “不急。” 他转头看向陈不凡。 那一眼,带著某种说不出的熟悉。 像长辈看晚辈。 也像猎人看终於走进陷阱的猎物。 “不凡。” “好久不见。” 陈不凡冷冷看著他。 “我和你没见过。” 男人微微一笑。 “你的確没见过现在的我。” “可我见过你。” 陈不凡眼神更冷。 “什么时候?” 男人抬手,轻轻拨了一下戏台边的红帷。 “你刚出生的时候。” 戏楼里,空气骤然一沉。 张守元脸色大变。 “你真是陈道远?” 罗天成也死死盯著他。 “这不可能。” “陈道远按年纪,至少快七十了。” “你怎么可能……” 男人笑道: “人会老。” “命不会。” 陈不凡盯著他。 “你到底是谁?” 男人缓缓走下戏台。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脚下木板都会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黑命纹。 可那些黑命纹里,又夹著半道陈家命符的结构。 不是纯粹改命门。 也不是纯粹陈家。 而是两者缝在一起的怪物。 男人停在戏台边缘,抬头看著陈不凡。 “他们叫我先生。” 这两个字落下,张守元脸色彻底沉下去。 白云鹤临死前说过。 陈道远现在叫先生。 尸体传话也提过先生。 青石观邪命也说过先生会回来取陈不凡的命。 现在,这个年轻男人亲口承认了。 他就是先生。 林晚晴冷声道: “先生只是称呼。” “我要你的真实身份。” 先生笑了。 “真实身份?” “林警官,你们现实世界很喜欢这个词。” “姓名,身份证,户籍,年龄,照片。” “仿佛这些加在一起,就是一个人。” “可在命术里,人不是这么定义的。”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半道铜钱纹缓缓浮现。 陈家旁支符印。 张守元低声道: “陈家旁支符印……” 罗天成脸色发白。 “真是陈道远的符印。” 陈不凡声音冷沉: “陈道远。” 先生看向他。 “是。” 他停顿片刻,又轻轻摇头。 “也不是。” 林晚晴皱眉。 “什么意思?” 先生缓缓道: “陈道远这具身体,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句话落下,戏楼里骤然安静。 张守元失声道: “死了?” 先生点头。 “是。” “春秋台那一夜之后,他带著妻子离开陈家。” “跟陆长生做了第一场换命局。” “可惜,他妻子的命没能救回来。” “她只多活了七日。” 陈不凡眼神一沉。 “那三个孩子呢?” 先生轻轻笑了一下。 “死了。” 轻描淡写两个字,像在说三盏灯灭了。 林晚晴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 罗天成脸色也变得难看。 陈不凡眼里杀意更重。 “所以陈道远还是没救回她。” 先生看著陈不凡,笑意淡了一点。 “是。” “他输了。” “他亲手踏过陈家规矩,拿三个孩子的命去换。” “可换来的,只是七日。” “七日后,他妻子还是死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极淡的波动。 不是悲伤。 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旧执念,被轻轻拨动。 “从那天起,陈道远明白一件事。” 陈不凡冷声道: “什么?” 先生抬眼。 “术不够。” 戏楼里,灯火微微一晃。 先生继续道: “不是陈家规矩对。” “也不是陆长生错。” “是术不够。” “如果术够强,三条命就能换三十年。” “如果术够完整,残命就能补全寿数。” “如果命身可以分开,死亡就不再是终点。” “如果人可以被重新造出来。” “那世上就没有真正救不了的人。” 张守元怒道: “荒谬!” “这就是你们害死那么多人的理由?” 先生看向他,神情平静: “张守元。” “你们这些老玄门,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永远把失败当成天命。” “救不了,就说寿尽。” “破不了,就说因果。” “不敢做,就说规矩。” “陈家也是这样。” “陈道衡也是这样。” 陈不凡道: “所以陈道远把自己也做成了试验品?” 先生笑了。 “不错。”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陈道远的原身死了。” “但他没有让自己的命散掉。” “他用《命符经》残卷,配合陆长生的命身两分术,把自己的命格、记忆、符印和执念剥出来。” “然后,一次次换身。” “不是简单夺舍。” “不是鬼上身。” “也不是借尸还魂。” “而是以命符续命。” 陈不凡眼神冷厉。 “所以你是陈道远延续出来的新命。” 先生眼中浮现一丝欣赏。 “不愧是陈家主脉。” “看得很准。” 他缓缓道: “陈道远是我。” “但我不只是陈道远。” “我继承了他的命格。” “继承了他的记忆。” “继承了他的符印。” “也继承了他的执念。” “可这具肉身,是新的。” “这条命,也是新的。” “所以我叫先生。” 林晚晴冷声道: “说白了,就是用別人的身体活下去。” 先生看向她,微微一笑。 “现实世界里,器官移植、血液输送、基因编辑,不也都是让一个人的一部分在另一个人身上继续活下去?” 林晚晴怒道: “那是救人,不是杀人夺命!” 先生淡淡道: “定义不同而已。” 陈不凡冷冷道: “你这不是新命。” “是旧鬼穿新皮。” 先生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隨后,他轻轻嘆了一声。 “陈家人,还是这么喜欢用道德给术法上锁。” 陈不凡道: “因为你们一旦解锁,第一个死的永远是无辜的人。” 先生眼神平静。 “无辜?” “世上哪来绝对无辜?” “每个人都在消耗別人的命。” “富人吃穷人的时间。” “强者吃弱者的机会。” “父母吃子女的未来。” “城市吃乡村的血。” “你们只是不承认。” “我只是把这件事,用术法做得更直接。” 罗天成听得脸色发白。 “疯子。” 先生看了他一眼。 “罗家小子。” “你若真看得懂风水,就该明白。” “天地从不公平。” “山高处得风,水低处积財。” “人命也是一样。” “强命吞弱命,本就是世间常理。” 陈不凡一步上前。 “所以你就造长生医院?” 先生没有否认。 “顾怀安只是执行人。” “医院是陆长生喜欢的形式。” “但转寿术,是我改的。” “阴婚局呢?” “我给了玄明子一部分残符。” “遮命符呢?” “白云鹤一脉拿去用烂了。” “青石观命棺呢?” 先生笑了。 “那是我很满意的一次尝试。” 林晚晴眼神冷得像冰。 “你承认了?” 先生看向她。 “你们要证据吗?” 他摊开手。 “可惜,这里没有录音。” 林晚晴按了一下执法记录仪。 屏幕果然黑了。 又失灵了。 先生微笑。 “林警官,別失望。” “你们现实里的证据,抓不住命。” 陈不凡冷冷道: “命债会记住。” 先生看向他。 “所以我才一直想要《天命录》。” “陈家主脉太浪费这本书了。” “审命。” “断命。” “守规矩。” “你们拿著最接近命运本质的东西,却只会给弱者主持一点微不足道的公道。” “可若把《天命录》和《命符经》合起来。” 他的眼神终於亮了一点。 “我们可以真正改写命。” “不是帮一个人避灾。” “不是帮一个富豪续寿。” “而是创造新的命序。” “让该活的人活。” “让不重要的人,成为命的材料。” 陈不凡声音冰冷: “谁来决定谁该活?” 先生看著他,笑得温和。 “掌命的人。” 陈不凡眼神冷得像刀。 “那我今天先断你。” 他抬手,命钱飞出。 鐺! 命钱直衝先生眉心。 可先生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掌心半道铜钱纹亮起。 命钱停在他掌前一寸。 白色命光和灰色符光撞在一起。 戏楼地板瞬间裂开数道缝隙。 先生看著那枚命钱,眼里浮出怀念。 “陈家命钱。” “当年,我也有一枚。” 陈不凡冷声道: “你不配拿。” 先生轻轻一笑,掌心符印一震。 命钱被震回陈不凡手中。 陈不凡接住命钱,胸口微微一闷。 他现在命气不稳,命钱又有一枚镇在青石观命棺上。 眼前这个“先生”,比之前所有敌人都更熟悉陈家术。 硬碰,对他不利。 先生显然看出来了。 “你伤得不轻。” “青石观那口命棺,压住你一枚命钱。” “《天命录》第二层,也被你强开太多次。” “现在的你,审不了我。” 陈不凡盯著他。 “你可以试试。” 先生摇头。 “今晚不是来杀你的。” 林晚晴冷声道: “那你来干什么?” 先生看著陈不凡。 “见见陈家后人。” “顺便告诉他一件事。” 陈不凡道: “说。” 先生微微一笑。 “陈道衡死前,確实见过一个你最信任的人。” 陈不凡眼神骤冷。 “谁?” 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戏台上的第五把椅子。 那把写著【无名】的椅子。 “你不该只查陈道远。” “也该查查当年你父亲身边那个无名。” 陈不凡目光沉了下去。 无名。 那个由父亲引荐,参加二十年前玄门大会的神秘散修。 先生笑道: “有些人无名。” “不是因为没有名字。” “是因为名字说出来,你会受不了。” 林晚晴皱眉: “你又在故意扰乱视线。” 先生看向她。 “也许。” 他又看向陈不凡。 “可你敢不查吗?” 陈不凡没有说话。 先生缓缓后退一步。 身后的红帷无风自动。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张守元大喝: “別让他走!” 罗天成立刻甩出罗盘,试图压住戏台气门。 可罗盘刚飞到半空,就被一缕戏煞打落。 林晚晴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子弹穿过先生的身体。 像打进一层影子。 陈不凡冷声道: “不是本体。” 先生笑了。 “当然不是。” “我的本体,怎么会轻易见你?” 他看著陈不凡,眼神温和又残忍。 “不过,这道命符身能见到你,也够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半道铜钱纹再次亮起。 “陈不凡。” “论血脉,我也是陈家人。” “论传承……” 他微微一笑。 “你该叫我一声叔祖。” 第139章 陈家叛徒的新命 “论血脉,我也是陈家人。” “论传承……” “你该叫我一声叔祖。” 先生的声音落在春秋台里。 温和。 平静。 却像一把沾著毒的刀,插进所有人心口。 陈不凡站在台下,眼神冷到没有半点温度。 “你也配?” 先生笑了笑。 並不恼怒。 他似乎早就料到陈不凡会这样回答。 “陈家主脉,还是这么骄傲。” 陈不凡道: “陈家没有拿无辜人命续自己的祖宗。” 先生轻轻嘆了一声。 “所以陈家才会灭。” 戏楼里,红灯晃动。 老旧木樑发出吱呀声。 仿佛整座春秋台都在听这场跨越二十年的爭论。 林晚晴枪口仍旧对准先生。 虽然她知道,眼前这个很可能不是本体。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她仍会开枪。 张守元脸色沉重。 罗天成站在一旁,握著罗盘,额角冷汗还没干。 他刚才亲眼看见,自己的罗盘被一缕戏煞打落。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眼前这个“先生”,和之前那些假大师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方鹤鸣、严守一、玄清子、白云鹤,都是棋子。 而先生,是下棋的人之一。 陈不凡看著先生。 “你说陈道远死了。” “现在的你,是他延续出来的新命。” 先生点头。 “不错。” 陈不凡道: “那你不是陈道远。” 先生微微一笑。 “你觉得人是什么?” “肉身?” “名字?” “年龄?” “还是户籍上的那几行字?”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半道铜钱纹在红灯下若隱若现。 “陈道远的肉身確实死了。” “可他的命格没有散。” “他的记忆没有散。” “他的符印没有散。” “他的执念,也没有散。” “这些东西延续下来。” “落在新的身体里。” “你说,我是不是陈道远?” 陈不凡声音冰冷: “你是靠吃別人命活下来的怪物。” 先生笑了。 “怪物?” “这个词,陆长生也用过。” 张守元眉头一皱。 “陆长生?” 先生缓缓道: “你们似乎一直以为,陈道远投靠改命门后,就成了陆长生的下属。” “错了。” “从一开始,陈道远就没有臣服陆长生。”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 “陆长生想要《命符经》。” “陈道远想要改命门的转命术。” “陆长生要活下去。” “陈道远要证明陈家规矩错了。” 陈不凡眼神微沉。 先生继续道: “当年陈道远妻子死后,他也曾恨过陆长生。” “因为陆长生说能救。” “结果只救了七日。” “那七日后,他明白一件事。” 陈不凡道: “术不够。” 先生眼里浮出一丝欣赏。 “对。” “术不够。” “不是方向错。” “不是规矩对。” “只是术还不够。” “所以他没有跪在妻子坟前懺悔。” “也没有回陈家认错。” “他开始研究。” “研究为什么命会断。” “为什么寿会尽。” “为什么一个人的命不能顺利接到另一个人身上。” “为什么换命会反噬。” “为什么残命不能重新缝合。” 先生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后背发冷。 “后来,他终於找到了另一条路。” “不是简单续寿。” “不是简单夺舍。” “而是把命格、记忆、执念、符印,全都剥离出来。” “像保留一盏灯里的火。” “灯坏了,换一盏。” “火还在。” 林晚晴冷声道: “被换掉的那盏灯呢?” 先生看向她。 “林警官,你总是问这种现实的问题。” 林晚晴眼神冰冷。 “因为被你换掉的是人。” 先生淡淡道: “他们命薄。” “有些本就活不了多久。” “有些是重病之人。” “有些是无亲无故之人。” “有些甚至是自愿。” 林晚晴怒道: “被你们骗著签协议,也叫自愿?” 先生笑了。 “现实里,不也有很多人用自己的人生换钱吗?” “卖时间。” “卖身体。” “卖尊严。” “卖未来。” “我只是让交换更彻底。” 陈不凡冷冷道: “你把杀人说成交换。” 先生道: “你把命看得太神圣。” “而我只是把命看成一种资源。” 罗天成忍不住开口: “所以长生医院那些供寿者,也是资源?” 先生转头看他。 “当然。” 罗天成脸色一白。 先生看著他,语气甚至有些耐心: “罗家小子,你学风水,应该懂得一件事。” “山有龙脉。” “水有水脉。” “地有地气。” “人,也有命气。” “风水师能调地气。” “命师能审命气。” “符师为什么不能调配命气?” 罗天成咬牙: “调配和抢夺是两回事!” 先生轻笑: “你现在这么说,是因为被调配的不是你。” 罗天成一时语塞。 陈不凡接过话: “靠无辜人的命活著,也叫证明?” 先生看向他。 “无辜这个词,太廉价。” “你查过长生医院。” “那你应该知道,很多供寿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流浪老人。” “重病患者。” “失智之人。” “被家属放弃的孩子。” “欠债无路的人。” “他们的命,原本也在烂泥里耗尽。” 林晚晴厉声道: “所以你们就有资格拿走?” 先生淡笑: “他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这句话落下。 春秋台里,空气像瞬间结冰。 林晚晴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几乎要压不住杀意。 罗天成脸色铁青。 张守元闭了闭眼,眼底全是痛色。 陈不凡却只是看著先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们这些人,永远喜欢说这句话。” 先生笑而不语。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本来就命薄。” “本来就无人问津。” “本来就该死。” “所以你们拿得理直气壮。” 他抬眼,目光像刀。 “那我问你。” “你原来的身体死了,你为什么不认命?” 先生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点。 陈不凡继续道: “陈道远的妻子寿尽,你不认。” “陈道远的身体死了,你不认。” “陆长生老了,他不认。” “轮到別人,你们就说他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怎么?” “命薄的人就该认命。” “你们就可以改命?” 戏楼里,红灯微微一颤。 先生看著陈不凡,沉默片刻。 然后,他轻声笑了。 “很好。” “不凡。” “你比我想像中更像陈道衡。” 陈不凡道: “別拿我父亲来压我。” 先生道: “我不是压你。” “我是提醒你。” “陈道衡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命有强弱,无贵贱。” “他说不许拿无辜人的命换想活的人。” “他说陈家术法若用来夺命,陈家寧愿断传承。” 先生微微歪头。 “然后呢?” “陈家灭了。” “陈道衡死了。” “你母亲死了。” “你成了孤儿。” “祖宅荒了二十年。” “陈家命钱断裂。” “《命符经》流落。” “陈家规矩,护住谁了?” 陈不凡眼神没有变化。 先生继续道: “而陈道远呢?” “他的肉身死了。” “可他的命格延续到了现在。” “他的符法影响了改命门二十年。” “他的术,造出了转寿阵、遮命符、命棺邪命。” “他的名字被人害怕。” “他的执念还活著。” “所以,谁贏了?” 陈不凡声音冷淡: “活得久,不叫贏。” 先生微笑。 “死得乾净,也不叫对。” 这句话落下,春秋台里的红灯忽然剧烈晃动。 台下那五把椅子同时发出吱呀声。 写著陈道衡名字的椅子,微微震了一下。 像旧人听见这句话,也在沉默。 先生看向那把椅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怀念。 “陈道衡確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承认。” “若他当年愿意和我联手,陈家不会灭。” “玄门不会腐烂到今天。” “改命门也不会只靠陆长生那种半吊子撑著。” 张守元怒道: “你害了陈家,还说这种话?” 先生看向他。 “张守元。” “你也一样。” “你们这些人,总喜欢把失败说成坚守。” “明明没救下人,偏说是天命。” “明明护不住陈家,偏说规矩还在。” “明明已经一败涂地,偏要说自己没错。” 张守元脸色发白。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心魔。 陈不凡一步挡在张守元前方。 “废话说完了吗?” 先生看向他。 陈不凡抬手,命钱在指间旋转。 “说完了,就留下。” 先生笑道: “我说过,今晚不是来杀你的。” 陈不凡冷冷道: “你走不了。” 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一点。 那一下,不是点向陈不凡。 而是点向罗天成。 罗天成脸色骤变。 他刚要退,脚下地板忽然浮现出一道细密命线。 那命线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脚踝。 “什么东西!” 罗天成猛地甩出罗盘。 罗盘刚亮起一层金光,就被命线缠住,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罗天成身体一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林晚晴立刻抬枪: “放开他!” 先生淡淡道: “別急。” “只是做个示范。” 罗天成咬牙,想掐诀破线。 可命线已经缠上他小腿、腰腹、胸口。 像一条条透明的绳子,扎进他的命门。 张守元失声道: “抽寿线!” 陈不凡眼神骤冷。 “陈道远!” 先生微笑: “你刚才问我,靠无辜人的命活著,算不算证明。” “现在,你可以亲眼看。” “这个罗家小子,年轻,命足,风水根骨不错。” “他一年寿数,能让一位將死之人多醒三日。” “他十年寿数,能让一具残命多出半副命骨。” “你说,这样的命,难道不该被更有效地利用吗?” 罗天成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清楚感觉到,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抽走。 不是血。 不是气。 是时间。 是寿。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曾经在风水书里看到的“寿数流失”是什么滋味。 恐惧瞬间压过了所有傲气。 “陈……陈不凡……” “救我!” 陈不凡的命钱,已经飞出。 鐺! 命钱斩向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 可那些命线像是早就算准了陈家命钱的轨跡,一部分迅速散开,另一部分继续钻入罗天成心口。 先生轻声道: “你看。” “救人很难。” “夺命却很快。” 罗天成猛地吐出一口血。 黑髮里,竟然出现了一缕白。 林晚晴脸色骤变。 “他在变老!” 先生站在戏台边缘,笑意温和。 “不凡。” “你不是要守陈家规矩吗?” “那就守给我看。” “是救他。” “还是抓我?” 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越收越紧。 他的寿数,正在一点点流失。 第140章 陈不凡斗先生 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越收越紧。 透明的线从戏楼地板里钻出,像一条条活蛇,缠住他的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扎进胸口。 他的脸色迅速惨白。 额角青筋暴起。 原本乌黑的发间,肉眼可见地多出几缕灰白。 不是受伤。 是寿数被抽走。 罗天成终於慌了。 他从小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见过阴宅。 见过凶煞。 见过诈尸。 也见过不少玄门斗法。 可他从没真正体验过寿数流失。 那种感觉不是疼。 而是冷。 像身体里有一盏灯,正在被人一寸寸拧暗。 “陈……陈不凡……” “救我!”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罗天成自己都觉得羞耻。 不久前,他还质疑陈不凡。 还和陈不凡比看宅。 还觉得陈家正统不过如此。 可现在,他只能向陈不凡求救。 先生站在戏台边,神情温和。 像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示范。 “不凡。” “你看。” “这个罗家小子,命数充足,根骨也不错。” “他少十年寿,不一定马上死。” “可这十年寿,能让一个將死之人多撑很久。” “这不就是命的再分配吗?” 林晚晴怒道: “闭嘴!” 她抬枪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子弹穿过先生的身体,打进戏台后的红帷。 红帷轻轻晃动。 先生毫髮无损。 他不是本体。 只是命符身。 可即便只是一道命符身,他仍能隔空抽罗天成的寿。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陈不凡一步踏出。 “命钱,断线。” 旧铜钱飞出。 鐺! 命钱斩向罗天成胸口那几根抽寿线。 第一根断了。 第二根断了。 可第三根刚断,地面上又钻出更多命线,重新缠上罗天成。 先生轻轻一笑。 “陈家命钱,断命线確实厉害。” “可惜,你现在只有审命之力。” “没有完整命符之法。” 陈不凡眼神冰冷。 命钱再次飞转。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斩线,而是压向命线源头。 地板上浮现出一道灰色符纹。 符纹呈半圆,像一枚残缺铜钱。 陈家旁支命符。 罗天成被抽寿,不是先生单纯用黑命纹压制。 而是用陈家命符术,借春秋台戏煞为媒,把罗天成的寿数从命门里一点点拉出来。 如果是一般邪术,陈不凡的《天命录》可以直接审断。 但这是陈家符术。 而且完整度比他手里的符法更高。 陈不凡的《天命录》能看清因果。 能知道罗天成的寿数正在流失。 也能看清这些命线流向何处。 可要破符,必须懂符。 而陈家的《命符经》,偏偏丟了半卷。 先生看著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一点。 “看见了吗?” “这就是陈家主脉最大的缺陷。” “你们能审。” “能判。” “能说这个不能做,那个不可行。”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你们还是要靠符。” “没有《命符经》。” “你的审命术,只能看著他死。” 罗天成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嘴唇已经发白。 脸颊也开始失去年轻人的饱满。 再拖下去,他会被硬生生抽走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寿数。 张守元急声道: “陈不凡,不能硬破!” “这是旁支连命符!” “硬破的话,被抽走的寿数会反衝到你身上!” 先生微笑点头。 “张守元不愧是旧玄门。” “还有点眼力。” 他看向陈不凡,语气轻柔: “你救他,就要替他担一部分因果。” “你不救,他会被我抽走至少二十年。” “你看。” “这就是陈家规矩最可笑的地方。” “救人,要担因果。” “改命,要付代价。” “你们明知道代价存在,却不肯让別人付。” “那就只能自己付。” 陈不凡冷冷道: “所以你让別人付。” 先生道: “更高效。” 陈不凡道: “更无耻。” 先生笑了笑。 “无耻也好,高效也罢。” “结果才重要。” “我能抽他的寿。” “你能不能救他的命?” 罗天成听到这里,眼里终於浮出真正的恐惧。 “陈不凡……” 他艰难开口: “我……我不想死……”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闭嘴。” 罗天成一愣。 陈不凡道: “留口气。” 他说完,抬手翻开《天命录》。 书页无风而动。 第二层命印亮起。 张守元脸色大变: “你不能再开第二层!”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能。 青石观命棺压著他一枚命钱。 之前强审邪命已经损了命气。 刚才又破戏楼心魔局。 现在再开第二层,反噬会更重。 可罗天成不能死。 不只是因为罗天成年轻。 也不只是因为罗家还算站到他这边。 更因为先生当著他的面抽一个无辜人的寿。 这件事,陈不凡不能让。 如果今天他退一步,先生就会证明一件事: 陈家规矩救不了人。 陈不凡不能让他证明。 《天命录》白光落下。 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在陈不凡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每一根线,都连接著罗天成的命门。 每一根线,都带著陈家命符结构。 先生看著陈不凡,眼里终於多了一点认真。 “你要以审命破命符?” 陈不凡没有说话。 先生轻轻摇头。 “陈不凡。” “你比你父亲更莽。” 陈不凡抬眼。 “我父亲会怎么做?” 先生笑道: “他会先封命,再断符,最后补因果。” “可惜,你没学完整。” 陈不凡声音冰冷: “对付你,够了。” 命钱飞起。 《天命录》的白光落在命钱上。 陈不凡没有再斩线。 而是直接以命钱压住罗天成眉心。 罗天成浑身一颤。 他的命门被强行稳住。 那些抽寿线立刻疯狂收紧。 先生眼神微动。 “有意思。” “你不是断线。” “你是定他的命。” 陈不凡道: “命不动,寿不出。” 先生抬手。 掌心半道铜钱纹亮起。 “那我就看你能定多久。” 下一瞬,春秋台戏锣骤响。 咚! 咚! 咚! 戏楼地板上的灰色符纹开始疯狂蔓延。 更多抽寿线从地下钻出。 罗天成身上的命线被拉扯得发出嗡鸣。 他痛得惨叫。 “啊——!” 陈不凡左手压《天命录》,右手控命钱。 白光和灰光在罗天成身上激烈交锋。 张守元、罗天成、林晚晴都看见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罗天成一半脸迅速苍老。 另一半脸又被白光强行拉回年轻。 像他的寿数正在被两股力量爭夺。 先生想抽。 陈不凡要定。 先生用符改命。 陈不凡用书审命。 两人之间的区別,在这一刻无比清楚。 先生不问罗天成愿不愿意。 不问寿数抽走后会不会害死他。 不问这份代价该不该由他承担。 他只要结果。 陈不凡不同。 他必须救罗天成。 但救,就要接住反噬。 他不能把这份因果转嫁给別人。 只能自己担。 先生看著这一幕,笑意越来越深。 “不凡。” “你不觉得累吗?” “每救一个人,都要自己担。” “每破一个局,都要自己受反噬。” “每审一条命,都要被命债拖住。” “陈家主脉,就是这样把自己耗死的。” 陈不凡额角渗出冷汗。 但声音仍旧平稳: “所以你们轻鬆。” “因为你们只害人。” 先生眼神一淡。 “执迷不悟。” 他掌心符印猛地亮起。 “那就让他多付十年。” 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骤然变粗。 他的头髮瞬间白了一片。 张守元怒喝: “陈道远!” “他只是个小辈!” 先生淡淡道: “命没有辈分。” “只有用处。” 陈不凡眼神骤冷。 “你说得对。” 先生看向他。 陈不凡抬头,眼底白色命印彻底亮起。 “命没有辈分。” “所以你这条烂命。” “也没资格站在我上面。”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天命录》上。 书页轰然一震。 白光暴涨。 张守元失声道: “陈不凡!” 先生脸上的笑意终於消失。 “你疯了?” “用本命血催第二层?” 陈不凡没有理他。 白光从《天命录》里涌出,沿著命钱灌入罗天成眉心。 罗天成身上的所有命线,瞬间显形。 不是淡淡的透明线。 而是变成了一根根灰色符绳。 陈不凡看清楚了。 这些符绳不是从先生身上来的。 而是从戏台下方来的。 春秋台本身,就是命线媒介。 先生借戏台抽寿。 那就不该斩罗天成身上的线。 要斩戏台下的根。 陈不凡抬手。 命钱飞回掌心。 然后,他一步踏上戏台。 先生眼神一动。 “你敢上台?” 张守元急喊: “別上台!” “命戏台上入局更深!” 陈不凡像没听见。 他踏上戏台的一瞬间,脚下无数戏文浮现。 【断命案】 【陈家郎】 【兄弟爭命】 【血亲开门】 一行行红字像活过来,缠向他的双腿。 先生看著他,眼里第一次露出冷意。 “你真和陈道衡一样。” “明知不可为,偏要做。” 陈不凡走向戏台中央。 “你错了。” 先生皱眉。 陈不凡抬手,命钱悬在戏台正上方。 “我比他脾气差。” 话音落下。 命钱狠狠砸向戏台。 鐺! 整个春秋台剧烈一震。 戏台下方响起无数细线崩断的声音。 咔。 咔。 咔咔咔! 罗天成身上的抽寿线同时绷紧。 然后,一根接一根断开。 罗天成猛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跪倒在地。 但他的寿数不再流失。 林晚晴立刻衝过去扶住他。 “罗天成!” 罗天成脸色惨白,头髮白了不少,看起来像一下老了几岁。 但命保住了。 他大口喘气,眼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我……我还活著?” 林晚晴冷声道: “废话。”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脸色却更加难看。 因为他看见,陈不凡嘴角渗出了血。 不是一点。 是一缕。 陈不凡强行破开抽寿线,把罗天成被抽走的一部分寿数硬生生截回。 但断线反噬,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先生站在戏台边,沉默看了他片刻。 忽然笑了。 “不错。” “真不错。” “我本来以为,你没有《命符经》,破不开这一局。” “没想到你用《天命录》强行补了缺口。” “陈家主脉,確实不该小看。”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你可以继续试。” 先生摇头。 “今晚够了。” 陈不凡冷声道: “你走不了。” 先生微笑: “我说过,这不是本体。” “你毁了这道命符身,也抓不住我。” 陈不凡手中命钱再次亮起。 “那就先毁了。” 先生却忽然开口: “不凡。” “你以为你父亲真没改过命?” 这句话落下,陈不凡的动作停住。 张守元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 先生看著陈不凡,嘴角微微扬起。 “陈道衡守规矩。” “陈道衡不卖命。” “陈道衡不拿无辜之命换想救的人。” “这些话,你听了很多吧?” 陈不凡眼神越来越冷。 先生轻声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他真那么守规矩。” “你当年怎么活下来的?” 戏楼里,一片死寂。 先生的声音,像一根针,刺进陈不凡心口。 “陈家满门灭绝。” “你母亲重伤。” “你还是一个婴儿。” “改命门、玄门叛徒、权贵杀手,全都在追。” “你凭什么能活?” 陈不凡握著命钱的手,微微收紧。 先生笑意温和。 “你以为。” “你的命。” “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第141章 父亲的污点? “你以为。” “你的命。” “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先生的声音落下,春秋台里一片死寂。 红灯摇晃。 戏台木板还在轻轻震动。 刚刚被抽寿的罗天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发间多了几缕刺眼的白。 林晚晴扶著他,听见先生这句话,猛地抬头。 张守元的脸色也变了。 不是愤怒。 而是震惊之后的慌乱。 陈不凡站在戏台上,手里握著命钱。 掌心的血还没干。 先生站在红帷前,身影有些虚。 他这道命符身已经被陈不凡震裂,按理说支撑不了太久。 可他说出的这句话,却像一根钉子,狠狠钉进了陈不凡心口。 陈道衡也改过命? 而且改的,是陈不凡的命? 陈不凡盯著先生,声音冷得嚇人: “你在乱我的心。” 先生笑了。 “是吗?” 陈不凡一步上前。 “你刚才用我母亲的声音诱我。” “又用陈家亡魂布心魔局。” “现在再拿我父亲说事。” “你觉得我会信?” 先生神情温和。 “不凡。” “一个谎言,要能伤人,必须有真相做骨。” 陈不凡眼神一沉。 先生继续道: “我骗你父亲改过命,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已经知道陈道远走向改命门的原因。” “知道陆长生参与陈家灭门。” “知道白庭生、无名、春秋台,都藏著旧案线索。” “你离真相越来越近。” “我若只想乱你心,有太多更简单的方法。” 他轻轻抬手,指向陈不凡胸口。 “可这件事不一样。” “因为它在你命里。” 话音刚落,陈不凡怀里的《天命录》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但陈不凡感觉到了。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林晚晴也察觉他脸色不对。 “陈不凡?” 陈不凡没有回应。 先生脸上的笑意更深。 “看。” “它也听见了。” 张守元沉声喝道: “闭嘴!” 先生看向他。 “张守元,你不知道吗?” 张守元脸色难看: “我不知道。” 先生轻笑: “你当然不知道。” “这件事,陈道衡不会告诉玄门。” “也不会告诉陈老九。” “甚至不会写进陈家祖宅残影里。” “因为这是陈道衡一生唯一的污点。” 陈不凡握紧命钱。 “我父亲没有污点。” 先生微微歪头。 “没有?” 他缓缓走下戏台。 身影虚幻,却仍旧一步一步逼近。 “陈道衡不替权贵续命。” “不替豪门嫁灾。” “不拿孤寡老人的寿换富豪的命。” “不拿孩子的命救我妻子。” “他是陈家最守规矩的命师。” “这一点,我承认。” 先生停顿了一下,声音变轻: “可当轮到他自己的儿子要死时。” “他还是改了。” 春秋台里的红灯骤然一暗。 陈不凡的心口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林晚晴脸色也变了。 “你说陈不凡本该死在二十年前?” 先生看向她。 “是。” “陈家灭门那一夜。” “他本该死。” 陈不凡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 先生道: “因为陈家主脉命线被斩。” “陈道衡死。” “夫人死。” “祠堂血脉断。” “婴儿陈不凡,也在必死命里。” 他看著陈不凡,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怜悯。 “你以为你母亲把你交给道人,你就能活?” “你以为改命门追不到你?” “你以为陈道远不懂陈家门禁?” “你以为陆长生没算到陈家会留后?” “太天真了。” “陈家主脉若真那么容易留下,陈家就不会灭门。” 张守元额头青筋微跳。 “那道人是谁?” 先生看了他一眼。 “无名。” 这两个字落下,陈不凡眼神瞬间冷下。 无名。 又是无名。 父亲引荐进入玄门大会的神秘散修。 春秋台五把椅子之一。 先生之前已经提醒过他查无名。 现在又说,当年带走婴儿陈不凡的人,就是无名。 林晚晴沉声问: “无名带走陈不凡,是陈道衡安排的?” 先生笑了笑。 “当然。” “但带走,不代表能活。” “陈道衡知道,陈家主脉被斩后,婴儿陈不凡命线已经断了一半。” “就算逃出去,也活不过七日。”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陈不凡声音冰冷: “什么事?” 先生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替你改命。” 戏楼里安静得可怕。 陈不凡没有说话。 但《天命录》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明显。 陈不凡甚至感觉到书页在怀中自行翻动。 像有什么被封住很久的东西,被先生的话触动了。 先生继续道: “你父亲用陈家命钱压住你的断命线。” “又用《天命录》替你遮了一劫。” “最后,借无名之手,把你送出陈家血局。” “否则,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陈不凡冷冷道: “这不是改命。” 先生笑了。 “那叫什么?” “避劫?” “护命?” “送生?” “陈家人最擅长给自己的行为取乾净名字。” “可本质呢?” “一个本该死的孩子,活了下来。” “命数被改。” “这不是改命,是什么?” 林晚晴皱眉。 “救自己的孩子,和拿別人的命续命,是两回事。” 先生看向她,眼神很淡。 “林警官,你又开始讲现实道德。” “但命术不看动机,只看结果。” “命数变了,就是改命。” “代价转移了,就是有人替他担。” 陈不凡眼神骤冷。 “谁替我担了?”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笑。 这个微笑,让陈不凡心底寒意更重。 “说。” 先生缓缓道: “你以为我现在会告诉你?” 陈不凡一步踏出,命钱骤然亮起。 “那我自己审。” 先生摇头。 “你现在审不了。” “你的命钱压在青石观。” “你的命气被罗天成拖了一截。” “《天命录》第二层反噬未消。” “再强审自己的命,你会被反噬撕开命门。”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提醒晚辈。 “更何况,有些真相,不在我的符身里。” “在《天命录》封住的那一页里。” 陈不凡胸前,《天命录》震动得更厉害了。 书页在布包里哗哗作响。 张守元脸色大变。 “压住它!” “现在不能让它开!” 陈不凡抬手按住布包。 可《天命录》像是被某种旧因果唤醒,震动不止。 一缕白光从布包缝隙里透出。 春秋台的红灯被白光照得忽明忽暗。 先生看著那缕白光,眼底浮出一丝贪婪。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果然。” “陈道衡把你的命,封在《天命录》里。” 陈不凡看著他。 “你想借这句话引它开封。” 先生笑而不答。 陈不凡明白了。 先生当然不只是来告诉他真相。 他说父亲改命,说陈不凡本该死,说有人替他担命。 这些都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半真。 但他的目的,是刺激《天命录》。 逼陈不凡自己的命格出现裂缝。 只要陈不凡心神一乱,《天命录》就可能开启某个被封住的命页。 而先生要的,就是那一页。 陈不凡强行稳住心神。 “你说我父亲破规矩。” “但你没说代价是什么。” 先生道: “因为你现在还承受不起。” 陈不凡冷笑: “还是因为你编不下去?” 先生轻轻嘆道: “不凡,你很聪明。” “可聪明的人,最怕不敢面对真相。” 他抬手,戏台上的红帷再次晃动。 幻象隱隱浮现。 一盏白灯。 一枚命钱。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还有一个被包在襁褓里的婴儿。 陈不凡看见那一幕,呼吸微微一滯。 陈道衡跪在祠堂前。 身上全是血。 一只手按在命钱上。 另一只手,按在婴儿额头。 他嘴唇在动。 可声音模糊不清。 像被《天命录》封住了。 陈不凡死死盯著幻象,想看清父亲说了什么。 可下一瞬,幻象忽然碎开。 先生轻声道: “看见了吗?” “陈道衡也有跪下求命的时候。” 陈不凡眼神冷得像冰。 “他求的不是別人的命。” 先生笑了。 “你確定?” 陈不凡没有回答。 因为《天命录》震动得更厉害。 像是在否认。 又像是在回应。 林晚晴看出陈不凡状態不对,立刻走到他身边。 “陈不凡。” “別被他带走。” “他说的未必是假的,但一定不完整。” 这句话,让陈不凡眼神清醒了一分。 是。 先生的话,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假。 而是缺。 他只说父亲改命。 却不说怎么改。 只说陈不凡本该死。 却不说为什么能活。 只说有人承担代价。 却不说那个人是谁。 他要的不是解释真相。 他要的是让陈不凡崩。 先生看著林晚晴,轻轻笑了。 “林警官。” “你很適合站在他身边。” “但你最好祈祷,有一天你不会变成他要救的人。” 林晚晴冷声道: “少挑拨。” 先生看向陈不凡。 “她说得对。” “我说的不完整。” “可不完整,不代表不真实。” 陈不凡缓缓压下《天命录》。 白光一点点收回布包。 他抬眼看向先生。 “就算我父亲改过我的命。” “也不等於你是对的。” 先生笑意微淡。 陈不凡继续道: “如果他害了无辜的人。” “那我会查。” “如果他欠了命债。” “我也会还。” “但你拿这个洗不乾净自己。” 先生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不错。” “不凡。” “你比我想像中更难动摇。” 陈不凡握紧命钱。 “所以你可以消失了。” 命钱飞出。 这一次,陈不凡没有再犹豫。 命钱直击先生眉心。 先生没有躲。 他站在红帷前,任由命钱穿透他的额头。 身影开始破碎。 但他脸上仍旧带著笑。 “我说过。” “这只是命符身。” “毁了也没关係。” 他的身影一点点散成灰色符光。 “去查无名吧。” “去查陈道衡那一夜到底改了什么。” “去查你活下来的代价。” “等你查明白。” “你就会知道。” “陈家的规矩,从来没有你想得那么乾净。” 陈不凡眼神冰冷。 先生最后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还有。” “你最好快一点。” “青石观那口命棺。” “快压不住了。” 话音落下。 先生的命符身彻底碎开。 灰色符光散在戏台上,转瞬消失。 春秋台里的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戏楼重新陷入黑暗。 只剩陈不凡怀里的《天命录》,仍在剧烈震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像有一页被封住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翻开。 第142章 不完整的真相 春秋台里,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先生的命符身已经碎开。 灰色符光散在戏台上,像烧尽的纸灰。 可他的声音,还残留在黑暗里。 “去查无名吧。” “去查陈道衡那一夜到底改了什么。” “去查你活下来的代价。” “陈家的规矩,从来没有你想得那么乾净。” 陈不凡站在戏台中央,脸色苍白。 怀里的《天命录》,仍在剧烈震动。 哗啦。 哗啦。 哗啦。 像有一页被压了二十年的命,正在拼命翻开。 林晚晴立刻走到台下,抬头看他。 “陈不凡!” “別被他牵著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布包上。 指节发白。 《天命录》的震动越来越强。 白光从布包缝隙里透出来,一闪一闪,像人的心跳。 张守元脸色大变。 “压住它!” “现在不能开!” 罗天成扶著旁边木柱,气息虚弱,发间白了几缕。 他刚被抽走寿数,还没完全缓过来。 可看到这一幕,也知道事情不对。 “《天命录》怎么会自己动?” 张守元沉声道: “因为先生的话,触到了陈不凡自己的命。” 林晚晴眼神一紧。 “他的命?”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声音压得很低: “命师最忌审自己。” “尤其是他这种命格被遮过的人。” “如果先生说的有一半是真的,那陈不凡活下来的原因,很可能被陈道衡封在《天命录》某一页里。” “现在那一页被刺激到了。” 林晚晴立刻问: “打开会怎样?” 张守元脸色沉重: “轻则反噬。” “重则命门撕开。” “他现在命气本就不稳。” “不能赌。” 戏台上。 陈不凡耳边,先生的声音还在迴响。 ——你本该死在二十年前。 ——是你父亲替你改了命。 ——你以为你的命,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如果陈道衡真那么守规矩,你怎么活下来的? 每一句,都像针。 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陈不凡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陈家灭门。 父母身死。 改命门追杀。 玄门內鬼。 陆长生布局。 陈道远背叛。 在这样的杀局里,一个婴儿能活下来,本就不寻常。 可他一直以为,是母亲拼命送他走。 是无名带他逃出。 是父亲以命护住陈家最后血脉。 现在先生告诉他: 不是。 他活下来,是因为陈道衡改了他的命。 这话如果是假的,为什么《天命录》会震? 如果是真的,那么代价是什么? 谁替他挡了那一劫? 是母亲? 是无名? 还是另一个无辜的人? 陈不凡闭上眼。 春秋台里,风声像戏腔。 “你也会和我一样。” “你父亲也改过命。” “你有什么资格审我?” 这些声音,一遍遍钻进心里。 他忽然想起祖宅幻象里,母亲抱著婴儿从后门逃出。 想起母亲指骨融入《天命录》时,那句: “不凡,娘不求你报仇,只求你別忘了陈家的规矩。” 如果父亲真的破了规矩,母亲还会这样说吗? 陈不凡缓缓睁眼。 眼底的动摇,一点点沉下去。 不。 先生的话,未必全假。 但一定不完整。 陈道衡也许確实为了保护他做过什么。 也许確实改变了他的死局。 也许他的命,真的被父亲动过。 可是,陈不凡不信。 不信陈道衡会拿无辜者挡灾。 不信那个寧愿陈家灭门,也不肯用三个孩子换陈道远妻子性命的人,会为了自己儿子去害別人。 如果真有代价。 他会查。 如果真有命债。 他会还。 但这不是先生洗清自己血债的理由。 陈不凡按住《天命录》。 掌心血从纱布里渗出,落在布包上。 “镇。” 一个字落下。 《天命录》震动猛地一顿。 书页仍在挣扎。 可陈不凡的眼神已经稳了。 林晚晴鬆了一口气。 “你清醒了?” 陈不凡低声道: “我一直清醒。” 林晚晴皱眉: “你刚才不像。” 陈不凡没有反驳。 他看向戏台上先生消散的位置。 “他说的可能不全是假。” 张守元脸色一沉。 “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打断他。 “但也不全是真。” 他声音冷得像刀: “我父亲做过什么,我会查。” “如果他真的欠了命债,我会替陈家还。” “但先生杀过的人。” “现在就可以算。” 话音落下。 他猛地展开《天命录》。 这一次,不是让那一页自开。 而是主动开审。 白光从书页中爆出,照向先生命符身消散的灰烬。 张守元脸色一变。 “你还要审他?” 陈不凡没有回应。 先生的本体不在这里。 可命符身刚刚出现过。 它和本体之间,必然有一缕命符联繫。 只要抓住那缕联繫,至少能审出先生一部分命债。 《天命录》第二层命印浮现。 春秋台中,残留的灰色符光开始被白光照亮。 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命线,从戏台灰烬里浮出。 陈不凡眼神骤冷。 “找到了。” 他抬手,命钱飞出。 命钱钉在那缕命线之上。 轰。 陈不凡眼前,画面瞬间炸开。 他看见了很多东西。 一间地下密室。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阵中。 陈道远的声音在低声念符。 另一个人被绑在阵外,眼神惊恐。 命线从那人身上抽出,灌进年轻男人身体里。 画面一转。 青州旧码头。 方鹤鸣把一封信塞进木箱。 一个戴黑帽的人取走。 箱子底部,画著半道铜钱纹。 再一转。 长生康养医院地下层。 顾怀安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张黑符。 黑符上,先生的声音缓缓响起: “三號供体命火净。” “今晚可取寿。” 再一转。 青石观命棺前。 先生站在棺旁。 年轻面容。 灰色长衫。 他抬手,將一道残缺命线餵入黑棺。 棺中邪命第一次发出心跳。 咚。 再一转。 更多画面涌来。 胎魂珠。 阴婚红绳。 遮命符。 黑命纹。 替灾阵。 供寿者床头標籤。 陈不凡看见无数命债。 但这些命债刚一浮现,就立刻碎开。 不是被隱藏。 是被切割了。 每一条命债,都被先生用命符切成了很多份。 一份藏在符身里。 一份藏在转寿阵里。 一份藏在被夺命者身上。 一份藏在中间执行人命里。 还有一份,被送进了某个未知命局。 这就像一个人犯下了罪,却把罪证撕成千百片,分別藏在不同地方。 《天命录》可以审。 但一次审不完整。 陈不凡强行追其中一片命债。 白光压下。 画面再次清晰一点。 他看见一间昏暗屋子。 墙上掛著陈家命符图。 桌上摆著半卷古旧残书。 残书封面有三个字: 命符经。 陈不凡瞳孔骤缩。 可下一瞬,画面被灰色符线切断。 先生的笑声,从命债碎片里响起。 “不凡。” “你还真敢审。” 陈不凡眼神冰冷。 “你藏得很深。” 先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藏。” “是分命。” “陈家主脉审命,一审一线。” “可我早就不是一条命了。” “你审得了一个陈道远。” “审得了一个符身。” “审得了一个肉身。” “可你审得了千百片命债吗?” 陈不凡咬牙,命钱再次下压。 灰色符线崩断几根。 几道命债画面被强行拉出来。 一个孩子在医院病床上抽搐。 一个老人被拖进地下病区。 一个女人穿著红嫁衣跪在喜堂前。 一个男子被替灾车祸撞死。 他们的命线,全都在某个瞬间,被一只带著半铜钱纹的手切走一部分。 陈不凡眼中杀意暴涨。 “你该死。” 先生轻笑: “该死?” “谁来判?” “你吗?” “凭现在残缺的《天命录》?” 陈不凡冷声道: “残缺也够杀你。” 先生笑意更深。 “若真够,你就不会只能看到碎片。” 下一瞬,那些命债碎片同时反卷。 像无数细小刀片,切向陈不凡的命门。 张守元在现实中脸色大变。 “收手!” 林晚晴也察觉到不对。 陈不凡站在戏台上,身体微微一晃,嘴角开始渗血。 她立刻喊: “陈不凡,停下!” 陈不凡没有停。 他继续压著《天命录》。 他要再看一眼。 至少要看清《命符经》残卷现在在哪。 白光穿过灰色符线,终於再次照见那间屋子。 桌上半卷《命符经》旁边,放著一张戏票。 戏票上写著: 【春秋台】 【第三场】 【无名归座】 陈不凡刚要继续看,灰色符光骤然爆开。 轰! 《天命录》猛地合上。 陈不凡被反震得后退一步,吐出一口血。 “陈不凡!” 林晚晴衝上戏台扶住他。 陈不凡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得嚇人。 张守元怒道: “你疯了吗?” “你现在还强审先生命债?” 陈不凡擦掉嘴角血跡。 “看见了一点。” 林晚晴问: “看见什么?” 陈不凡道: “他的命债被切碎了。” 张守元眼神一沉。 “命债切割?” 陈不凡点头。 “每一条命债,都不完整。” “执行人背一部分。” “阵法背一部分。” “符身背一部分。” “受害者残命里还藏一部分。” “先生本体,只留最核心的命印。” 罗天成靠著柱子,声音虚弱: “这也太赖了吧?” “杀人还把债分期?” 张守元脸色更难看: “这是《命符经》里的禁法。” “分命避审。” 陈不凡看向他。 “你知道?” 张守元沉声道: “听说过。” “陈家旁支符师若犯大错,可以用命符把命债分散。” “但这只是传说。” “因为主脉《天命录》在,旁支不敢乱用。” “没想到陈道远真的把它修成了。” 林晚晴问: “那怎么审完整?” 张守元沉默。 陈不凡替他回答: “完整《命符经》。” 戏台上,灰烬里又传出先生的笑声。 很轻。 却清楚。 “不凡。” “现在明白了吗?” “你手里的《天命录》,能审命。” “但我的命,早已被命符拆开。” “想审我?” “等你拿回完整《命符经》再说。” 声音散去。 春秋台彻底安静。 陈不凡低头,看著手里的《天命录》。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先生一直在引他查陈道远,查无名,查父亲,查《命符经》。 因为所有线,都指向一个事实: 想真正审先生。 想真正破改命门的术。 想真正查清陈家旧案。 他必须拿回陈家失落的另一半传承。 完整《命符经》。 第143章 戏楼崩塌 先生的笑声散去后,春秋台安静得可怕。 没有唱腔。 没有锣鼓。 也没有红灯。 只剩腐朽木樑在黑暗里轻轻作响。 陈不凡站在戏台中央,手里按著《天命录》。 嘴角血跡还没擦乾。 他刚才强行审先生命债,看见了无数碎片。 长生医院。 阴婚局。 青石观命棺。 遮命符。 胎魂珠。 替灾法。 还有那本被藏起来的半卷《命符经》。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 先生的命债,不是一条完整的线。 而是被他用命符术切成了无数片。 要真正审穿他,必须拿回完整《命符经》。 林晚晴扶著陈不凡,低声道: “你还能走吗?” 陈不凡道: “能。” 林晚晴皱眉。 “別硬撑。” 陈不凡抬眼看向戏台深处。 “这里还没完。” 话音刚落,戏台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人在地下敲了一下鼓。 紧接著,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 整座春秋台剧烈震动。 张守元脸色骤变。 “不好!” “残阵被引爆了!” 罗天成扶著柱子,脸色本就惨白,此刻更白了几分。 “他要毁了这里?” 张守元沉声道: “先生已经走了。” “这不是为了杀我们。” “是为了毁证据。” 陈不凡看向戏台后方。 那里原本掛著红帷。 现在红帷已经被刚才斗法震裂,露出后面漆黑的后台入口。 后台深处,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 咔。 咔咔。 春秋台废弃多年,內部结构早就腐朽。 现在残阵一起,整座戏楼就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支撑。 房梁开始塌。 楼板开始裂。 二楼看台不断掉下碎木。 林晚晴立刻下令: “所有人撤离!” “快!” 青州警方和隨行人员迅速往外撤。 可问题很快出现。 门不见了。 刚才进来的大门,此刻被一层红色戏幕挡住。 外面明明就是老巷。 可眾人往门口衝去,却像撞进一层软绵绵的幕布里,怎么也冲不出去。 一名警员急道: “林队,出口被封住了!” 罗天成咬牙站起来。 “这是戏楼残阵。” “它把我们困在戏里了。”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能破吗?” 陈不凡点头。 “能。” 他看向张守元。 “护住其他人。” 张守元脸色难看: “你还要动手?” 陈不凡道: “我不动手,大家一起埋在这里?” 张守元一时无言。 陈不凡把《天命录》收回布包,强行压下体內翻涌的命气。 现在不能再开第二层。 他已经接连审先生、救罗天成、破心魔局,命气消耗太重。 如果再强开,可能真会伤到命门。 但破阵不一定非要审命。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戏台中央。 白光沿著戏台木板扩散。 原本无形的戏楼残阵,开始浮现出一条条红色线纹。 这些线纹从戏台延伸到观眾席。 又从观眾席延伸到二楼看台。 最后匯聚到戏楼大门处。 罗天成看得一怔。 “阵眼在门口?” 陈不凡摇头。 “阵眼在戏台。” “门口只是锁。” 罗天成咬牙: “那怎么开?” 陈不凡抬头,看向戏台上方那块裂开的横匾。 匾上原本写著“春秋台”三个字。 如今只剩下半个“秋”字还掛在上面。 “断台名。” 张守元立刻明白。 “春秋台以台名锁命戏。” “台名不断,戏不散。” 罗天成强撑著站直。 “我来。”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你还能动?” 罗天成脸色发白,却咬牙道: “死不了。” 他说完,將已经裂了一道缝的罗盘重新举起。 罗盘亮起微弱金光。 他双手结印,强行牵动风水气。 “南派罗家,断门开路!” 罗盘飞起,撞向戏台横匾。 砰! 横匾震动,却没断。 罗天成脸色一白,又吐出一口血。 陈不凡皱眉。 “別硬撑。” 罗天成惨笑一下。 “刚才你救我一命。” “现在让我也出点力。” 他说完,再次催动罗盘。 这一次,张守元和青阳老道同时出手。 一道黄符,一道青光,托住罗盘。 陈不凡抬手,命钱也飞了过去。 鐺! 命钱撞在横匾中央。 罗盘金光、黄符清光、命钱白光同时炸开。 咔嚓。 横匾终於裂开。 “春秋台”三个残字彻底断裂。 同一瞬间,门口那层红色戏幕猛地燃烧起来。 火焰不是黑色。 而是普通红火。 戏幕烧穿后,外面的老巷终於出现。 林晚晴立刻喊: “撤!” 眾人快速往外冲。 二楼看台轰然塌下一角。 一个年轻警员被掉落木樑砸中肩膀,踉蹌倒地。 林晚晴立刻回身去拉。 “快!” 陈不凡一把推开她,抬手用命钱震开木樑。 “带他走。” 林晚晴扶起警员,咬牙道: “你也走!” 陈不凡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后台方向。 那里有东西。 刚才横匾断裂的一瞬间,他看见后台深处有一缕陈家命符气息。 很淡。 却很熟悉。 不是先生的气息。 也不是陈道远的灰色符气。 更像陈道衡。 父亲的气。 陈不凡转身往后台走去。 林晚晴脸色一变。 “陈不凡!” 陈不凡头也不回: “你们先出去。” 林晚晴怒道: “又来?” 她刚要追,张守元拦住她。 “他发现线索了。” 林晚晴冷声道: “那也不能一个人进去!” 张守元苦笑: “你拦不住。” 林晚晴咬牙,最后还是把受伤警员交给罗天成。 “带出去!” 罗天成接住警员,愣了一下。 “那你呢?” 林晚晴已经追向后台。 “我去盯著他別死。” 后台比前厅更暗。 墙上掛著残破戏服。 红的、白的、青的、黑的。 那些戏服隨著戏楼震动轻轻晃动,像一排吊死的人。 地上散落著碎面具。 有旦角脸。 有老生脸。 有鬼脸。 还有一张白色无脸面具。 陈不凡从这些东西中间走过。 每走一步,脚下木板都在断裂。 身后,林晚晴追了上来。 “你非要在快塌的时候找东西?” 陈不凡道: “先生故意毁戏楼,说明这里有他不想让我拿到的东西。” 林晚晴皱眉。 “你看见了?” “感觉到了。” “陈家符气。” 林晚晴没再废话。 “在哪?” 陈不凡看向后台最里面。 那里有一张老化妆檯。 镜子裂成几块。 桌上全是灰。 但在桌脚下面,压著一个小木盒。 木盒不大。 顏色发黑。 像是被藏了很多年。 陈不凡走过去,抬手想拿。 林晚晴立刻道: “等等。” 她先用枪托拨开周围碎木,又检查了一下木盒四周。 “没有明显机关。” 陈不凡低声道: “有符。” 林晚晴立刻停手。 陈不凡蹲下,指尖轻轻按在木盒上。 木盒表面浮现出一枚很淡的铜钱纹。 不是黑命纹。 不是陈道远的半铜钱纹。 而是完整的陈家命钱纹。 陈不凡眼神微动。 “父亲留下的。” 林晚晴看著不断坍塌的天花板,急声道: “能拿吗?” 陈不凡点头。 他用自己的血在木盒边缘一抹。 铜钱纹轻轻亮了一下。 咔。 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秘籍。 没有金银。 只有一张叠起来的旧符。 符纸已经泛黄。 硃砂顏色却没有完全褪去。 陈不凡拿起旧符的一瞬间,整座后台猛地一震。 头顶梁木开始倾斜。 林晚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 这一次,陈不凡没有再停。 两人转身往外跑。 身后化妆檯轰然塌碎。 一排戏服被落下的梁木压住,像被火吞掉。 前厅里,张守元等人已经撤到门口。 看见两人出来,罗天成急得大喊: “快!” 陈不凡和林晚晴衝出戏楼的最后一刻,春秋台大门轰然砸下。 轰! 整座废弃戏楼,在眾人眼前塌了半边。 尘土冲天。 红灯熄灭。 唱腔彻底消失。 老巷里,只剩木樑断裂后的余响。 所有人都灰头土脸。 罗天成靠著墙,喘了好几口气,才抬头看向陈不凡。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 没有挑衅。 没有不服。 只有复杂和敬畏。 “陈不凡。” 陈不凡看向他。 罗天成沉默片刻,低声道: “刚才那条命,我记下了。” 陈不凡淡淡道: “少逞能,就算还了。” 罗天成苦笑。 “以前我觉得你狂。” “现在发现,你確实有狂的本钱。” 张守元走过来,神色也很复杂。 他刚才亲眼看见,先生用陈道衡改命之事动摇陈不凡。 那种话,换成任何一个陈家后人,都可能崩。 可陈不凡没有。 他承认真相可能有缺口。 却没有因此放弃审先生的命债。 道心未乱。 这比本事更难。 张守元轻声道: “你父亲若在,应该会很欣慰。” 陈不凡没有接这句话。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旧符。 符纸正面,是一道陈家镇命符。 背面,则有一行小字。 字跡很淡。 却依旧能辨认。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林晚晴凑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青州学堂?” 张守元脸色一变。 “青州学堂……” 罗天成问: “又是什么地方?” 张守元沉声道: “民国时期的旧学校。” “后来改成中学。” “十年前废弃。” “听说那里这些年一直不太平。”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和你父亲有关?” 陈不凡看著旧符上的字。 “这符是他留下的。” “那就一定有关。” 张守元低声道: “陈道衡当年从春秋台离开后,確实去过青州学堂。” 陈不凡抬头。 “你怎么不早说?” 张守元苦笑: “我也是刚想起来。” “那时只是传闻。” “没人知道他去学堂做什么。” 林晚晴问: “现在青州学堂什么情况?” 青州警方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 “那地方……最近確实有案子。” 林晚晴立刻看向他。 “什么案子?” 负责人压低声音: “有几个学生失踪。” “还有人说,晚上能听见废校里传来上课铃。” 罗天成听得头皮发麻。 “废校上课铃?” 陈不凡收起旧符,眼神沉了下来。 春秋台。 陈家旧符。 青州学堂。 先生没有拦他拿到这个木盒。 或者说,先生也许早就知道他会拿到。 戏楼坍塌不是终点。 是把他推向下一座局。 林晚晴看著他: “你不会现在就去吧?” 陈不凡没有立刻回答。 远处,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一夜未停。 从玄门公议,到牌坊吊尸,再到春秋台命戏。 所有人都已经疲惫到极点。 可陈不凡知道,青州学堂那边可能已经开始死人。 他低头看著符背上的字。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父亲留下的东西。 无名的线索。 他活下来的代价。 完整《命符经》。 所有答案,正在被一步步推向更深处。 陈不凡抬眼,声音低沉: “先查青州学堂。” 第144章 玄门公议復盘 春秋台塌了。 青州老城区那座废弃多年的戏楼,在天亮前轰然坍塌。 警方封锁了现场。 戏楼残骸里,搜出了不少旧物。 残破戏服。 民国旧戏单。 被烧过的符纸。 还有一些已经无法辨认的木牌。 但真正关键的东西,被陈不凡带了出来。 一张陈家旧符。 符背写著一句话: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这句话,让所有线索再次指向青州。 可在去青州学堂之前,玄门公议必须先收尾。 否则云顶山这边一乱,方鹤鸣、陆仲平、玄门协会残余理事,以及隱藏在公议现场的陈道远暗线,全都会趁机脱身。 上午九点。 问玄台。 玄门公议重新召开。 只是这一次,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看陈不凡,是质疑。 是轻视。 是审视。 甚至是不屑。 他们觉得陈不凡太年轻。 觉得他靠直播出名。 觉得他凭几个案件,被外界吹成陈家命师。 可现在,没人敢再这么看他。 三张照片,一眼断宅。 牌坊吊尸,尸体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现身。 罗天成被抽寿,陈不凡强行破命线救人。 这些事情,现场不少人都亲眼看见了。 即便没去春秋台的人,也从张守元、罗天成和警方口中听到了大概经过。 此刻,陈不凡坐在长案前。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左手缠著纱布。 身上没有半点玄门大师的排场。 可整个问玄台上,已经没人敢轻易开口挑衅。 罗天成站在侧席。 他的脸色也不好。 被先生抽走一截寿数后,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了不少。 发间那几缕白髮,格外刺眼。 他沉默很久,终於走到长案前。 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向陈不凡拱手。 “陈先生。” “之前是我狂妄。” 问玄台上,一片安静。 罗天成是南派风水世家的少主。 年轻一代里,出了名的眼高於顶。 让他当眾低头,不容易。 可他还是低了。 “我不该质疑陈家正统。” “也不该拿陈家灭门之事出言挑衅。” “春秋台里,你救我一命。” “这份恩,我罗天成记下。”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我向你道歉。”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记住你被抽寿时的感觉。” 罗天成一怔。 陈不凡淡淡道: “以后你看风水、改局、动別人家祖坟气的时候,就知道命不是纸上几行字。” 罗天成脸色微微一白。 隨后郑重低头。 “我记住了。” 这一次,不是敷衍。 是真的记住了。 被抽寿那一刻,他第一次明白,一个人的命被別人隨意调动时,有多恐惧。 从前他看阴宅,看家运,看富贵贫贱,看男丁旺衰。 多少有些站在术者高处俯视人的习惯。 现在不同。 那种寿数从身体里流走的冷意,会让他记一辈子。 张守元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全场。 “诸位。” “这次玄门公议,本来有三件事。” “第一,清算白云鹤一脉。” “第二,查办严守一、玄清子、玄明子等假大师邪术害人之事。” “第三,重启陈家旧案。” “但现在看来,事情比我们想得更深。” 他指向长案上的几份记录。 “方鹤鸣承认十三年前曾与陈道远接触。” “白云鹤生前供认,长生康养医院、玄清文化、青石观命棺,都有陈道远或者先生的影子。” “牌坊吊尸,以尸传术传话。” “春秋台命戏,先生命符身现身。” “这些说明,陈道远一脉已经渗入玄门多年。” “玄门若还想自称正道,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台下不少人脸色难看。 也有人低下头。 张守元继续道: “所以我提议。” “从今日起,玄门公议成立临时清查组。” “由警方主导案件侦办。” “玄门各派配合提供术法线索。” “涉及黑命纹、转寿术、嫁灾法、胎魂珠、阴婚买卖、遮命符者,一律登记。” “该交警方的,交警方。” “该废传承的,废传承。” “该逐出玄门的,逐出玄门。” 这话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有人面色凝重。 有人明显不安。 因为张守元这不是说漂亮话。 这是真要动刀。 玄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灰色生意太多。 有些人没杀人,但碰过脏钱。 有些人没直接作恶,却给富豪做过擦边局。 有些人明知道客户要害人,却装作不知道。 现在如果真清查,没人敢保证自己完全乾净。 这时,陆仲平冷声开口: “张老。” “清查可以。” “但谁来定规矩?” “警方查案,自有警方程序。” “玄门內部清帐,也该由各派共同商议。” “总不能以后陈不凡说谁有命债,谁就有罪。” 不少人看向陈不凡。 这个问题,也是很多人心里的担忧。 他们怕陈不凡。 怕《天命录》。 怕陈家正统重新站上檯面。 更怕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被陈不凡一眼看穿。 张守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向陈不凡。 “陈先生。” “我还有一个提议。” 陈不凡抬眼。 张守元沉声道: “恢復陈家命师正统名位。” 问玄台上,瞬间安静。 哪怕很多人早就猜到张守元会这么说,可真正听见,还是神色一变。 陈家命师正统。 这几个字,二十年前压过整个玄门。 后来陈家灭门,这个名位也就消失了。 如今张守元当眾提出恢復,等於承认陈不凡重新站回玄门台面。 有人立刻反对。 “张老,此事不妥。” 开口的是一位老牌风水师。 他语气不算激烈,但態度很明確。 “陈先生確实有本事。” “也確实揭开了不少邪术案。” “但他毕竟年轻。” “玄门正统四个字,分量太重。” “若让一个年轻人承这个名位,只怕难以服眾。” 另一个人也道: “而且陈家旧案还没有查清。” “陈道远毕竟也是陈家人。” “现在恢復陈家正统名位,会不会太急?” 又有人低声附和: “玄门如今风雨飘摇,更该共同商议。” “不宜再立一家压眾派。” “陈不凡可以参与清查,但代表玄门,恐怕还不合適。” 代表玄门。 这四个字一出来,很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微妙。 他们真正怕的,不是陈不凡有没有本事。 是怕陈不凡代表玄门。 怕陈家规矩一旦回来,很多人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张守元脸色沉下。 “我什么时候说让陈不凡代表玄门?” 那人一怔。 张守元看向眾人,声音冷厉: “陈家命师正统,不是玄门盟主。” “更不是玄门协会会长。” “陈家正统,正的是命师一脉。” “守的是命术底线。” “你们连这个都分不清,是心里糊涂,还是故意偷换概念?” 台下那几人脸色微变。 陈不凡却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张守元。 而是看向全场。 “我不代表玄门。” 声音不大。 但整个问玄台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安静下来。 陈不凡继续道: “玄门这些年烂成什么样,你们自己清楚。” “白云鹤坐过副会长。” “严守一被你们称大师。” “玄清子靠你们的名头敛財。” “玄明子替豪门配阴婚。” “方鹤鸣替陈道远传话十三年。” “青石观命棺藏在玄门协会名下废观。” 他目光扫过眾人。 “这样的玄门,我不代表。” 不少人脸色发白。 也有人脸上露出羞愧。 陈不凡声音冷淡: “我只代表陈家。” 这一句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重。 他不是要做玄门领袖。 也不是要坐玄门协会的位置。 他只是把陈家这两个字,重新立起来。 陈不凡走到长案前,抬手按住那块裂开的【玄门正统】牌匾。 “你们认不认陈家,不重要。” “外界信不信玄门,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只要还想借玄门术法吃饭,就有些底线不能碰。”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 “不替恶人改命。” “作恶之人命中有灾,那是因果。” “可以劝,可以止,可以让他赎罪补债。” “但不能替他拿別人挡灾。”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不用善人挡灾。” “司机、保姆、助理、孤寡老人、流浪者、孩子、病人。” “他们不是富人的护身符。” “也不是权贵的替死鬼。” “谁敢拿他们的命做局。” “我查到一个,审一个。”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不借玄门敛不义財。” “骗香火钱,卖假符,做邪法,靠恐嚇敛財,借命理名义害人。” “这些事,过去你们怎么遮,我不管。” “从今天开始,再有人撞到我手里。” “別怪我不给玄门面子。” 话音落下,问玄台一片寂静。 一半人沉默。 一半人低头。 沉默的人,是在权衡。 低头的人,是心里有鬼。 这三条规矩不复杂。 甚至很多老传承祖训里,本来就有类似底线。 可这些年,太多人假装忘了。 因为忘了,生意才好做。 因为不提,钱才好赚。 因为没人查,才敢把命当货卖。 现在陈不凡把三条规矩重新摆出来,就像三把刀,插在了玄门公议的桌上。 陆仲平脸色难看。 “陈先生,你这三条规矩,说得漂亮。” “但谁来执行?” 陈不凡看向他。 “警方管违法。” “玄门管传承。” “我管撞到我眼前的人命。” 陆仲平皱眉。 “你这是私刑?” 林晚晴冷声道: “陈先生提供术法线索,警方依法办案。” “你若有异议,可以现在向我提出。” 陆仲平被堵得说不出话。 张守元缓缓站起。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道袍。 然后,朝陈不凡郑重一拱手。 “龙虎山张守元。” “认陈家规矩。” 全场一震。 张守元不是认陈不凡做主。 而是认陈家规矩。 这比认人更重。 因为人会变。 规矩不会。 青阳老道紧跟著站起来。 “青阳观,认陈家规矩。” 韩素衣也站了起来。 “西南符脉韩素衣,认陈家规矩。” 罗天成沉默片刻,站起身。 他的声音仍有些虚,却很清楚: “南派罗家罗天成,认陈家规矩。” 越来越多人起身。 有老道。 有风水师。 有命理先生。 有民间传承。 也有人坐著没动。 那些没动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陈不凡看在眼里,没有催。 也没有逼。 他只是淡淡道: “不认也可以。” “以后別让我查到。” 这句话,让那些没起身的人心头一寒。 就在这时,林晚晴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脸色就沉了下来。 陈不凡看向她。 “青州学堂?” 林晚晴点头。 “出事了。” “刚刚青州警方反馈,废弃学堂附近又失踪了一个学生。” “现场有一张旧课桌。” “课桌上写著一句话。” 陈不凡问: “什么?” 林晚晴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陈道衡欠下的课。” “该由陈不凡来上。” 第145章 三条规矩 问玄台上,一片死寂。 陈不凡的三条规矩,像三把刀,钉在长案前。 不替恶人改命。 不用善人挡灾。 不借玄门敛不义財。 没有华丽辞藻。 也没有玄门高论。 甚至听起来,比许多门派祖训都要简单。 可越简单,越压人。 因为这三条规矩,刚好斩在玄门这些年最脏的地方。 有人靠替富豪嫁灾吃饭。 有人靠恐嚇香客敛財。 有人披著正道皮,背地里养胎魂、卖阴婚、做转寿局。 还有人明明知道客户要害人,却装作只收钱不问因果。 这些东西,过去没人摆到檯面上说。 大家心照不宣。 你收你的香火钱。 我接我的富豪局。 他卖他的符水法器。 只要不闹大,不死人,不被曝光,就都能遮过去。 可今天,陈不凡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还是当著警方、媒体、各派传承人的面撕。 张守元第一个起身。 “龙虎山张守元,认陈家规矩。” 隨后,青阳老道起身。 “青阳观,认陈家规矩。” 韩素衣起身。 “西南符脉韩素衣,认陈家规矩。” 罗天成也起身。 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发间那几缕白髮刺眼得很。 可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 “南派罗家罗天成,认陈家规矩。” 越来越多人站了起来。 有老道。 有风水师。 有命理先生。 也有一些平日不太露面的民间传承。 他们有些人神色郑重。 有些人面带羞愧。 还有些人,是长长鬆了一口气。 这些年,玄门不是没人想把脏东西清出去。 只是白云鹤一脉掌权,玄门协会和富豪圈牵扯太深,很多老传承不愿惹事,也惹不起事。 现在陈不凡把规矩重新立出来。 他们终於有了一个可以站出来的理由。 不是站陈不凡。 而是站底线。 可也有人没动。 陆仲平坐在原位,脸色阴沉。 他身边几个人也没站。 另外几处席位上,还有几个所谓大师低著头,眼神躲闪。 有些人手指不断摩挲袖口。 有些人悄悄把手机往衣服里塞。 还有人低声对身边弟子交代什么。 这些细微动作,都被林晚晴看在眼里。 她站在会场侧面,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人。 隨后,她低声对身后刑警说道: “没起身的重点记下来。” “尤其是刚才想离场、频繁联繫外界、和陆仲平坐得近的几个人。” 刑警点头。 “明白。” 林晚晴继续道: “不要现在动他们。” “公议结束后,暗中盯。” “查资金、查客户、查近期行程、查和玄清文化、长生基金会、白云鹤一脉有没有往来。” “还有,重点查有没有大额现金交易和海外帐户。” 刑警低声道: “林队,你怀疑他们和改命门有利益牵连?” 林晚晴看著那些低头不语的人。 “不是怀疑。” “是一定有。” “只是不知道谁牵得深,谁牵得浅。” 刑警点头,转身安排。 问玄台上,起身的人越来越多。 但也有人开始悄悄往后退。 一个穿藏青长衫的中年人,趁眾人注意力都在陈不凡身上,带著两个弟子往侧门走。 他动作不大。 可刚走两步,陈不凡忽然开口: “这么急?” 那人脚步一僵。 整个会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 中年人脸色有些难看。 “陈先生,我身体不適,想先退场。” 陈不凡看著他。 “身体不適?” 那人勉强笑道: “是。” 陈不凡淡淡道: “左肩命火发灰,右手財线沾黑,眉心有嫁灾反噬。” “你这不是身体不適。” “是做过替灾局,怕被查。” 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周围立刻有人退开。 “替灾局?” “他谁啊?” “好像是东江那边的游方先生,姓马。” “我听说他专给企业老板做消灾法事。” 林晚晴立刻看向刑警。 “记下。” 姓马的中年人额头冷汗直冒。 “陈先生,你不能空口污人。” 陈不凡看著他。 “我现在不审你。” “也不在这里定你的罪。” “你要走,可以。” 姓马的中年人一愣。 似乎没想到陈不凡会这么说。 陈不凡声音平静: “但你回去之后,最好把这三年做过的替灾局、收过的钱、用过的人,自己整理清楚。” “警方找你的时候,少说一句谎。” “就少背一分债。” 姓马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晚晴冷声道: “马先生,稍后请留下联繫方式,配合调查。” 那人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再走。 有了这个前车之鑑,其他想离场的人,也都老实了。 但陈不凡並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真服。 他站在长案前,目光扫过全场。 “我知道你们里面有人不服。” “觉得我年轻。” “觉得陈家只剩我一个。” “觉得这三条规矩,是我藉机立威。” “没关係。” 他声音毫无波澜,却让许多人后背发冷。 “今天不服没关係。” “以后別让我查到你们手上有人命。” 这句话落下,问玄台上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这不是威胁。 或者说,这比威胁更可怕。 因为陈不凡没有说要抢他们的位置。 没有说要废他们的传承。 也没有说要让他们向陈家低头。 他只说,別让我查到你们手上有人命。 可偏偏,这句话最让人怕。 玄门里真正乾净的人,不怕查。 怕的,都是那些手里沾过命债的人。 张守元看著陈不凡,眼底情绪复杂。 二十年前,陈道衡也曾经站在玄门大会上,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很多人不服陈道衡。 觉得陈家太硬。 规矩太死。 不肯给玄门留財路。 二十年后,陈不凡站在问玄台上,像是把那把断了二十年的刀,又重新捡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玄门已经烂得更深。 刀也必须更锋利。 罗天成低声对身边弟子道: “以后罗家所有阴宅局,先查客户底。” 弟子一愣。 “少主?” 罗天成脸色很难看。 “听不懂?” “以后谁要我们改祖坟、压人丁、借后代运,都先查清楚。” “钱再多,不碰活人命。” 弟子连忙点头。 “是。” 罗天成看向陈不凡,眼神复杂。 如果不是亲身经歷抽寿,他或许也不会这么快改变。 但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歷一次。 更不想有一天,自己也变成先生那样的人。 玄门公议一直持续到下午。 方鹤鸣被警方带走。 陆仲平等人被要求配合调查,暂时不得离开本地。 严守一相关案卷被重新整理。 白云鹤一脉名下公司、道观、文化机构、法事帐户,全部进入调查范围。 玄清子、玄明子牵涉的阴婚链,也被併入特案组线索库。 同时,张守元、青阳老道、韩素衣、罗天成代表部分正统传承,成立临时玄门协查组。 只做一件事。 配合警方识別术法线索。 尤其是黑命纹、命符残术、嫁灾阵、转寿符、遮命符。 公议结束时,问玄台上的人已经少了一半。 有些人是被警方带去问话。 有些人是留下登记。 有些人则沉默离开。 今天之后,玄门不会再像过去那样了。 陈不凡走出问玄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已经连续熬了太久。 从青石观,到牌坊吊尸,到春秋台,再到今天的公议。 身体早已透支。 林晚晴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皱眉道: “你现在必须休息。” 陈不凡道: “青州学堂那边有消息了吗?” 林晚晴脸色一沉。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但是你先去休息。” 陈不凡睡了大概十几个小时,依然无梦。 醒来的时候,头甚是发昏,不知是饿的,还是睡得太久,手机上已经收到林晚晴的留言。 一行人见面,草草吃了饭。 “现在可以和我说了吧。” 林晚晴把手机递过去。 “消息很多。” “玄门公议结束后,你的联络渠道快被挤爆了。” “报警的、求救的、举报的、蹭热度的、骗子、精神异常的,全都有。” “特案组正在筛。” 陈不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里面是整理出来的求助线索。 有说家里半夜有脚步声的。 有说祖坟冒黑水的。 有说被大师骗钱的。 有说梦见红衣女人索命的。 还有人说自己被改命门盯上,希望陈不凡立刻救他。 信息太多。 真假混杂。 林晚晴道: “这些里面,九成以上都可能是无效信息。” “有些是恐慌。” “有些是模仿。” “有些是骗子想借你热度。” 陈不凡没有否认。 玄门公议之后,陈家规矩重回台面。 大量求助涌来是必然的。 但真正和主线有关的,不会藏得太深。 先生已经把线索推到青州学堂。 他一定会留下东西。 陈不凡快速翻动。 忽然,他手指停住。 一封匿名求助信。 发送时间,是玄门公议结束前十分钟。 来源地址,被隱藏过。 但內容里提到了四个字: 青州学堂。 陈不凡点开。 整封信很短。 没有称呼。 没有详细案情。 没有自我介绍。 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学校里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教室点名。】 林晚晴也看到了这段留言。 “又是青州学堂。” 陈不凡看著屏幕。 “不是求助。” 林晚晴问: “那是什么?” 陈不凡把手机还给她。 “请帖。” 第146章 回到直播间(重修版) 晚上八点。 陈不凡重新开播。 直播间刚亮起的那一刻,在线人数像疯了一样往上涨。 一万。 三万。 十万。 五十万。 平台后台都被这股流量嚇了一跳。 经歷过之前的封禁风波后,很多人都以为陈不凡会被彻底压下去。 毕竟,长生基金会、玄门协会、阴婚案、康养医院,每一条线都牵扯太深。 更关键的是—— 陈不凡之前公开说过。 三日后,审陆长生。 现在到三日之期。 直播间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 【大师终於开播了!】 【陈先生回来了!】 【玄门公议到底怎么样了?】 【听说你在问玄台立了三条规矩?】 【別管玄门了,陆长生呢?】 【对啊,长生还审不审?】 【三日后审陆长生,这话还算不算?】 【长生基金会到现在还没回应。】 【我想知道长生医院后续!那些被害者怎么办?】 【陈先生,陆长生是不是躲起来了?】 【没听说吗,陆长生跑路了】 【別被玄门协会转移注意力啊!】 【问玄台也要查,陆长生也不能放!】 陈不凡坐在镜头前。左手掌心还缠著纱布。 桌上依旧乾净,只有一枚旧铜钱,一本黄皮册子,还有一杯清水。 他看了一眼弹幕,没急著说话。 所有事情现在全都拧成了一根绳,套到他脖子上。 直播间里,关於陆长生的弹幕越来越多。 【別沉默啊,大师!】 【陆长生到底还审不审?】 【我就怕资本太强,最后不了了之。】 【长生医院那么多证据,还能跑?】 【有没有警方消息?】 【陈先生给个准话!】 陈不凡抬眼,看向镜头,没有说话。 这时,有人申请连线。 是海城刑侦支队。陈不凡点击连线,而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穿戴整齐警服的男人。林晚晴站在男人身后。 “各位同志好。陈先生,陈先生,你好。” “我是市刑侦的王海。” 【是王局!】 【大领导来了】 【警方大领导也来直播了】 【一看就是老刑侦了】 “海城公安刚已发布警情通报。” “警方对以嫌疑人陆长生为主的组织团伙相关住处、基金会办公室、私人医疗点进行了同步封查。” “冻结长生基金会核心帐户。” “现该组织几名高层失联。” “组织名下常用住所已经清空。” “陆长生团伙组织当前已畏罪潜逃。” “各位网友,如有任何相关信息,请联繫海城公安。” 弹幕瞬间炸了。 【畏罪潜逃?!】 【陆长生跑了?】 【臥槽,真跑了!】 【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不是说自己和长生医院没关係吗?】 【基金会高层也失联?】 【妈的,这些人真该死。】 【跑得了吗?】 【大师!还审不审?】 【人都跑了怎么审?】 陈不凡看著那些弹幕,缓缓才开口。 “他不是现在才跑。” “陆长生的命,不在一个地方。” “他这类人,最擅长把命藏起来。” “藏在钱里。” “藏在別人寿数里。” “藏在基金会帐目里。” “藏在医院供体里。” “也藏在玄门某些人的手上。” 陆长生的逃,不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潜逃。 还是玄门意义上的“藏命”。 只要命线还在,只要替他续命的人还在,只要那些转寿残阵还没被彻底挖出来,他就不会真正消失。 陈不凡继续道: “所以,等找到陆长生。。” “我照审。” 直播间再一次沸腾。 【照审!】 【跑了也审!】 【这才是陈先生!】 【陆长生听见了吗?跑也没用!】 【我蹲死!】 【长生案不能烂尾!】 【支持陈先生!】 也有弹幕开始担忧。 【真能找得到吗】 【我滴妈,这情况一天一个变化,吃瓜也吃不过来了】 陈不凡声音平静。 “但今晚,不开卦。” 弹幕立刻又刷起来。 【不开卦?】 【那今晚播什么?】 【讲玄门公议吗?】 【还是讲陆长生?】 【大师你脸色好差,休息一下也行。】 陈不凡端起清水,喝了一口。 “今晚只说一件事。” “別盲信。” 弹幕愣了一瞬。 【啊?】 【別盲信?】 【大师你自己就是算命主播啊。】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怪?】 陈不凡淡淡道: “质疑是好事。” “比盲信好。” “真正想骗你钱的人,不怕你质疑玄学。” “他怕你质疑他。” “他会让你害怕。” “让你交钱。” “让你觉得除了他,没人救得了你。” “遇到这种人,第一件事不是转帐。” “是报警。” 弹幕瞬间笑炸。 【哈哈哈哈大师让人报警。】 【反诈大师陈不凡。】 【这才是真大师。】 【我妈被骗过三千块买转运符,气死我了。】 【大师出一期假大师识別指南吧。】 【这话太实在了。】 陈不凡没有笑。 “玄门也好,命理也好,风水也好。” “別拿来害人。” “谁拿这些东西害人。” “我看见一次,查一次。” “查到了,就算总帐。” 直播间热度再次飆升。 “陆长生团伙相关事宜警方会继续追。” “基金会、医院、帐户、出境记录,全部已经布控。” “也感谢陈先生对海城反诈教育做出的巨大贡献。”王海说罢,对镜头敬了个標准的礼。然后断开连结。 【哈哈哈哈陈大师也吃上官家饭了】 【感谢算命主播的反诈教育好反差】 “不过,今晚还有一件事。” 陈不凡说著,给那个帐號头像是一张普通校园风景照,暱称叫【青州一中小鹿】的帐號发去了连线申请。 直播画面一分为二。 屏幕右侧,出现了一个女孩。 十七八岁的样子。 穿著校服外套。 头髮扎得很乱。 脸色惨白。 嘴唇发青。 她像是躲在宿舍或者家里的房间里,身后光线很暗。 连麦刚接通,女孩就颤声开口: “大师……” “我后台联繫过你......” “救救我……” 弹幕瞬间炸开。 【又来了!】 【青州?】 【青州学堂吗?】 【真的假的?】 【妹妹脸色好白啊。】 【一环连著一环啊】 【先听她说。】 陈不凡看著女孩。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女孩眉心发暗。 肩头命火不稳。 耳后有一缕灰气。 不是普通惊嚇。 是阴名入册。 陈不凡问: “你叫什么?” 女孩哆嗦了一下。 “唐小雨。” 她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又赶紧解释: “帐號名字是我乱填的。” “我不是青州一中的。” “我是青州明德私立学校的学生。” 林晚晴听到这个校名,立刻拿出手机记录。 陈不凡问: “你找我什么事?” 唐小雨眼眶一下红了。 “大师。” “我们学校后面那栋废弃教学楼,昨晚点到了我的名字。”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隨后弹幕又疯了。 【点名?】 【废弃教学楼?】 【臥槽,学校恐怖故事照进现实?】 【青州明德?我听过,好像是私立学校。】 【学校后面有老楼?】 【这也太嚇人了吧。】 【妹妹別怕,说清楚。】 陈不凡声音沉了下来。 “谁点的?” 唐小雨摇头。 “我不知道。” “我们学校后面有一栋老教学楼。” “很多年前就废弃了。” “老师不让我们靠近。” “但最近学校里一直传,说晚上十二点以后,老教学楼会响上课铃。” “铃声响完,就会有人在里面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人,第二天就会生病。” “第三天晚上如果再被点到,就会失踪。” 陈不凡看著她。 “你被点过几次?” 唐小雨眼泪掉下来。 “两次。”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弹幕也停了半拍。 【两次?】 【第三次是不是就危险了?】 【臥槽別嚇我。】 【妹妹快报警啊!】 【她都连麦大师了,肯定报警也没用吧?】 唐小雨声音越来越抖。 “第一次是前天晚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天晚上,十二点,我又听见上课铃了。” “很老的那种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废弃楼里喊。” 她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恐惧。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她说到最后一个“到”字时,声音已经快哭出来。 “不是我说的。” “大师。” “那个『到』不是我说的。” “是教学楼里面有人替我答的。”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这一次,很多人不敢开玩笑了。 【有人替她答到?】 【太邪门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 【会不会是有人恶作剧?】 【我就是青州的,明德后面確实有栋老楼。】 【那栋楼以前是不是叫青州学堂?】 【臥槽,真对上了?】 青州学堂。 废弃教学楼。 夜里点名。 陈不凡当时看到了那匿名信,便想办法联繫上了发件人唐小雨。 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你今天有没有特別困?” 唐小雨猛地点头。 “有。” “我从早上开始就很困。” “上课一直想睡。” “眼睛一闭,就梦见自己坐在一个很旧的教室里。” “黑板上写著我的名字。” “有个老师背对著我,在讲台上点名。” “我想跑,可我动不了。” “醒来以后,我课桌上就多了一道粉笔印。” 她举起手。 手背上,有一道白色粉笔灰一样的印子。 像一个很浅的“唐”字。 陈不凡只看了一眼。 “阴名印。” 唐小雨嚇得快哭了。 “大师,我会不会死?” 弹幕疯狂刷屏。 【大师救她!】 【这不是剧本吧?她手上真有字。】 【青州警方能不能查一下?】 【阴名印是什么?】 【別睡是什么意思?】 【好嚇人。】 陈不凡没有安慰她。 这种时候,空话没用。 他直接问: “昨晚点名的时候,你应了吗?” 唐小雨拼命摇头。 “我没有!” “我捂著嘴。” “我不敢出声。” “可是里面有人替我应了。” 陈不凡喝了口水,说到: “第一次点名,阴名入册。” “第二次点名,有人替你答到。” “第三次点名,你会自己走过去。” 唐小雨脸色白得像纸。 “那怎么办?” 陈不凡看著她,一字一句道: “今晚不要睡。” “不要独处。” “不要靠近学校。” “也不要回答任何人喊你的名字。” 唐小雨声音发颤。 “为什么?” 陈不凡看著她耳后的灰气。 “它已经点了你两次。” “第三次。” “你就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 唐小雨身后的房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很轻。 像有人用指节,在门外敲了一下。 唐小雨整个人僵住。 直播间弹幕瞬间停滯。 门外。 一个苍老、沙哑、像粉笔刮过黑板的声音,缓缓响起。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第147章 上课了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直播间里,前一秒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下一秒,全部停了。 刚才还在滚动的弹幕,像被人按了暂停。 在线人数还掛著99999+,可没有一个人打字。 整个直播间像泡进了深水里,隔著屏幕都能听到唐小雨的心跳。 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唐小雨说的。 也不可能是直播间里的声音。 不是从楼道里模模糊糊传上来的,是就在门口。像有人站在门外面,脸贴著门板,一字一句地说给她听。 沙哑。 缓慢。 唐小雨坐在镜头前,脸色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她双手死死捂著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臂上全是鸡皮疙瘩。 门外那道声音很老。 最后那个“到”字落下,唐小雨桌上的檯灯忽然闪了一下。 啪。 房间里的光暗了一瞬,摄像头自带的补光灯也抖了一下。 屏幕里,唐小雨的脸也跟著模糊了一下。 弹幕这才炸开。 【臥槽我听见了!】 【刚才谁说的到?】 【不是妹妹说的!】 【门外有人!报警啊!】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剧本吧?】 【臥槽她刚刚脸都歪了!】 【大师快救她!】 唐小雨已经嚇得说不出话。 她嘴唇发抖,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门。 陈不凡的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唐小雨。” 唐小雨像抓到救命绳一样,立刻看向屏幕。 “大……大师……” 陈不凡盯著她的眉心。 那里原本只是发灰。 可刚才门外替她答到之后,那道灰气竟然开始往下压,像一根细线,要钻进她的额头。 这就是第三次点名。 如果这一次应上,唐小雨的命名就会被彻底掛到青州学堂那本点名册上。 人还活著。 魂先入册。 到时候,她会自己走过去。 谁都拦不住。 陈不凡儘可能想让她平復下来: “听我说。” “它再叫你,你不要沉默。” 唐小雨愣住。 “啊?” 陈不凡道: “你要回答。” 唐小雨嚇得哭出声: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不能答到吗?” 陈不凡声音坚定: “不是答到。” “答——没到。” 直播间弹幕又炸。 【没到?】 【还能这样?】 【点名反制?】 【大师这是什么操作?】 【妹妹快记住,没到!】 唐小雨眼泪一边掉,一边拼命点头。 “没到……” “我说没到……”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噠。 噠。 噠。 那声音没有远去。 反而像是在门口来回走。 隨后,苍老声音又响起。 比刚才更近。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声音像是砂纸在磨骨,每一个字都在拖长尾音。 唐小雨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嘴唇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撬开。 喉咙里隱隱发出一个“到”的气音。 陈不凡猛地一拍桌上命钱。 鐺!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一声清脆铜响。 唐小雨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眼神短暂清明。 陈不凡厉声道: “说!” 唐小雨用尽全身力气,哭著喊: “没到!” 房间里忽然死寂。 门外的声音停了。 灯光也不闪了。 唐小雨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满屏。 【成功了吗?】 【臥槽,真的停了!】 【没到有用!】 【大师牛逼!】 【妹妹撑住!】 【我第一次看直播看得不敢呼吸。】 可陈不凡没有放鬆。 因为唐小雨眉心那道灰气没有完全散。 只是被打断了。 门外的东西,还没走。 果然,几秒后,那道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没有再点唐小雨。 而是换了一个名字。 “高二三班。” “沈浩。” “到。” 唐小雨猛地抬头。 “沈浩!” “就是那个失踪的男生!” 门外声音继续: “高二三班。” “李雯。” “到。” 唐小雨脸色大变。 “李雯是我室友!” “她今天发烧了!” 陈不凡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点名还在继续。 “高二三班。” “周奕。” “到。”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声音再次停顿。 唐小雨浑身发抖。 陈不凡看著她: “继续。” 唐小雨死死咬著牙。 门外苍老声音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 “到。” 唐小雨哭著大喊: “没到!” 砰! 门外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门。 整扇门都震动起来。 唐小雨尖叫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陈不凡冷声道: “別离开镜头。” 唐小雨哭著爬回桌前。 “大师,它是不是生气了?” 陈不凡道: “它不是生气。” “它是在收人。” 林晚晴此刻已经站在陈不凡旁边,脸色极其难看。 “收人?” 陈不凡点头。 “这不是鬼怪恶作剧。” “是收魂仪式。”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 【收魂仪式?】 【点名等於收魂?】 【这学校到底怎么回事?】 【沈浩是不是已经被收走了?】 【李雯危险了!】 陈不凡盯著屏幕里的唐小雨。 “三次答到。” “人会被叫回那栋楼。” “再也出不来。” 唐小雨哭得声音都哑了。 “那沈浩呢?” 陈不凡沉默一瞬。 “他大概率已经在楼里。” 唐小雨捂住嘴,眼里全是恐惧。 林晚晴发来信息: “已联繫青州警方。“” “確认沈浩和李雯位置。 “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唐小雨现场。” 陈不凡看向唐小雨: “你有可以联繫的亲人吗?” 唐小雨摇头,哭著说: “刚刚开始电话就打不出去了。” “保安也没人接。” “我不敢开门。” 陈不凡道: “不要开。” “谁叫你都不要开。” 门外,苍老声音又响起。 这一次,它像是贴在门板上。 “唐小雨。” “老师来接你上课了。” 这次声音就如同用指甲抓老式黑板发出的刺耳噪声。 唐小雨嚇得连连摇头。 “我不上课……” “我不上课……” 门外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苍老老师。 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唐小雨。” “小雨,是我。” “我是李雯。” “你开门啊。” 唐小雨眼睛瞬间瞪大。 “李雯?” 陈不凡立刻道: “別开。” 唐小雨哭著点头。 “我不开。” 门外的女孩声音继续: “小雨,我好冷。” “老师点到我了。” “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真的好难受。” 唐小雨双手捂住耳朵。 “不是她……” “不是她……” 陈不凡道: “看著屏幕。” 唐小雨抬头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声音低沉: “不管门外是谁。” “老师,同学,家人。” “都不要开门。” 唐小雨拼命点头。 门外忽然安静了。 悄无声息。 陈不凡抓紧给林晚晴打去电话。 林晚晴接到电话,脸色又沉了一分。 “青州警方已经派人去唐小雨地址。” “但最近的警力过去也要十二分钟。” “明德学校那边也联繫上了。” “李雯现在在校医室。” “高烧昏迷。” “嘴里一直喊点名。” 陈不凡道: “让校医室不要关灯。” “让人守著她。” “听见点名,就让她回答没到。” 林晚晴立刻转达。 唐小雨颤声问: “大师,我要撑多久?” 陈不凡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五十五。 “撑到我到青州。” 唐小雨愣住。 “你要来?” 陈不凡道: “嗯。” 直播间瞬间刷爆。 【大师要连夜去青州!】 【这是真救人啊!】 【妹妹撑住!】 【青州本地人能不能去帮忙?】 【別乱去,听警方安排!】 陈不凡拿起桌上的布包。 下一秒,秦若雪的信息发来: 司机已在楼下等你。 陈不凡没有拒绝。这时,布包里,《天命录》忽然自行震动了一下。 陈不凡动作一顿,他低头,见那布包边缘渗出一缕白光,於是將黄皮册子放在桌上。 书页无风自动。 哗啦。 哗啦。 隨后,两个字缓缓浮现在书页上。 【困魂】 陈不凡眼神一沉。 困魂。 这就是青州学堂旧址的局。 把活人的魂,一点点困进那座废弃教学楼里。 “直播怎么办?”电话里头林晚晴问道。 陈不凡看向屏幕里的唐小雨。 她仍然坐在那里,脸色惨白,门外一片死寂。 “直播不断。” 他说。 “让所有人看著她。” “人越多,它越不敢直接进门。” 林晚晴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全网注视,本身就是阳气。 陈不凡看著唐小雨,一字一句道: “唐小雨。” “听好。” “从现在开始。” “灯不能灭。” “门不能开。” “眼不能闭。” “谁叫你,都答没到。” 唐小雨哭著点头。 “我记住了。” 陈不凡站起身。 “我现在就来青州。” 那道苍老声音忽然再次响起。 这次如同贴在耳边说话,陈不凡似乎听见了那粗糲的,带著痰音的呼吸声。 “陈不凡。” “上课了。” 第148章 邪术师来袭 夜色压在路上,月光斑驳。 两边的长长短短的树影像是一排人停在那里,注目著陈不凡一行人。 警车在前。林晚晴坐在第一辆警车副驾驶,一边盯著直播间,一边和青州警方保持联繫。 秦家的车在后。 陈不凡坐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脸色仍旧苍白。 左手掌心的伤口,刚刚重新包扎过。 纱布边缘,还是隱隱渗出一点血色。 直播没有断。 唐小雨仍然坐在镜头前。 房间灯全开。 门窗紧闭。 青州警方也已经在赶往她所在小区。 但门外的点名声,还没有彻底消失。 直播间里,唐小雨听从网友建议,用手机外放著红歌,声音开大最大。 慷慨激昂,充满希望和力量的正义之声在房间里迴荡。 似乎冲淡了一些压抑的气氛。 但每隔几分钟,那道苍老的声音依旧会响起。 “高二三班。” “唐小雨。” “到。” 一次比一次的不耐烦,一次比一次的阴鬱。 每一次,她都哭著回答: “没到。” 每回答一次,她脸上的灰气就会淡一点。 很快,又会重新压下来。 但是面色越来越差,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唐小雨加油!】 【坚持住!】 【陈大师马上就到了】 【青州警察来了吗】 林晚晴將青州警方发来的信息通过对讲机告知陈不凡。 “那边已经到唐小雨楼下了。” 对讲机那边传来陈不凡的声音,带著无线电滋啦滋啦的杂音: “让他们別急著进屋。” 林晚晴皱眉。 “为什么?” 陈不凡道: “门外的东西,可能就在楼道里。” “人多进去,容易被点替名。” 林晚晴立刻转达。 司机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陈不凡一眼。 他是秦若雪专用司机之一。 虽然之前也耳闻了秦家等一系列事,但是他自小不信邪,以为自己做了充分的准备。 现在听见“点替名”三个字,他还是不由得把方向盘握紧了几分,手心里满满都是汗。 车窗外,山路越来越窄。 两边树影重重。 路灯也越来越少。 这条路是从海城到青州的近路。 正常开,五分钟就能併入高速。 可今晚,车开了十几分钟,前方仍然是蜿蜒山路。 林晚晴忽然皱眉。 “我们刚才是不是经过这个弯了?” 警车司机一愣。 “林队,好像……是。” 林晚晴看嚮导航。 导航信號开始跳动。 定位点在山路上来回漂移。 明明车一直往前开,可地图上的小箭头却像被困在某个圆圈里。 对讲机里传来陈不凡的声音。 “都停车。” 秦家司机立刻踩剎车。 可车没有停下。 剎车像失灵一样,车身仍然往前滑。 司机脸色骤变。 “剎车没反应!” 而警车也未停下。 林晚晴立刻抓住扶手。 “手剎!” 猛拉手剎。 刺啦—— 车轮发出刺耳摩擦声。 车终於在一处山弯前停住。 秦家的车也在不远处停下。 可刚停下,车灯猛地闪了两下。 啪。 前灯灭了。 四周陷入黑暗。 后方几辆警车也陆续停下。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声音。 “林队,我们的车也熄火了!” “信號不稳!” “导航失灵!” “前面路上有东西!” 林晚晴立刻拔枪。 “所有人不要下车。” 秦家司机推开车门,想下车检查。 就看到前方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盏白灯笼。 嚇得他一哆嗦,猛地坐了回去。 灯笼很小。 掛在路中间。 没有人提著。 却自己悬在半空。 陈不凡仔细看去,原来那白灯笼下面,站著一个纸人。 纸人穿著黑衣。 脸上画著两团红腮。 嘴角咧得很大。 它挡在山路中央。 像是在等他们。 司机脸色一白。 “纸……纸人?” 林晚晴立刻对后方下令: “警戒!” “不要靠近纸人!” 陈不凡推门下车,车里的阅读灯就亮了起来,整辆车像是一个大號的灯笼。 林晚晴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你现在不能乱来。” 陈不凡看著前方纸人。 “它就是来找我的。” 几名警员跟著下车,手电的灯光直直的射向前方。林晚晴掏出手枪,枪口稳稳抬起。 山路两侧漆黑一片。 风从林子里吹出来,湿漉漉的,带著烧纸味。 陈不凡站在车前。 衣角被风吹动。 他看著纸人,冷声道: “让路。” 纸人没有动。 它胸口忽然亮起一道黑符。 下一秒,车队所有车门同时传来“咔噠”声。 锁死。 车內警员想开门,却发现门打不开。 后方有人喊: “林队,车门被锁了!” “里面的人出不来!” “黑符封车。” 陈不凡看了一眼。 “嗯。” 秦家司机忽然闷哼一声,隔著玻璃也能听见,陈不凡转头,只见他整个人已趴在方向盘上,像是昏了过去。。 不只是他。 后面几辆车里,不少司机和警员也开始出现头晕、失神。 有人隔著车窗拍打玻璃。 有人捂著胸口大口喘气。 林晚晴面露急色。 “情况不对。” “他们在封车里人的阳气。” 陈不凡抬手,一枚命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第一辆车车头。 白光一震。 车窗上的黑色符纹瞬间浮现。 密密麻麻,像细小的虫子爬在玻璃上。 陈不凡单手结印。 命钱震动。 那些黑符纹立刻裂开一片。 车门锁鬆动。 林晚晴立刻拉开车门,把昏迷司机拖了出来。 “醒醒!” 司机脸色发青,眉心浮著一缕黑气。 陈不凡伸手,收回命钱,左手在那司机眉心一点。 “不是毒。” “是阴符压阳。” 林晚晴后脖颈感受到山风吹来的凉意,不由的一颤: “能救?” 陈不凡点头。 “死不了。” 他说完,目光转向山路两侧。 “出来吧。” 风声忽然停了。 四周树林里,亮起一盏又一盏白灯笼。 一盏。 两盏。 五盏。 十几盏。 每盏灯笼只照亮很小的一块区域,灯笼后都站著一个人。 他们穿著黑衣,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不留缝隙。 脸上蒙著灰布,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倒映著惨白灯笼光。 手里分別拿一张黑符。 显然不是普通打手。 陈不凡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都有些术法气息。 不算强,气很杂,很阴,吐息並不稳。 像是用速成法或是丹药符水硬灌出来养出来的外门术士。 林晚晴举枪扫过四周。 “所有人放下东西!” “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 黑暗中,有人笑了一声。 “林警官。” “这里既不是你的警局。” “也不是阳路。” 林晚晴厉声道。 “你认识我?” 那人没有回答。 陈不凡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长生让你们来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瞬。 隨后,一个沙哑声音响起。 “不。” “是先生。” 先生。 这两个字一出,林晚晴脸色沉下。 陈不凡道。 “他怕我去青州学堂?” 黑暗里的声音笑道: “先生说。” “陈道衡留下的东西,不该被你拿到。” 陈不凡淡淡道: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那人笑意更冷。 “杀你,不需要先生亲自来。” 话音落下。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抬手。 他们手里的黑符无火自燃。 黑色火焰一燃起,四周山路立刻发生变化。 原本的柏油路面,开始变得灰白。 道路两侧的树影被拉长。 白灯笼轻轻晃动。 后方车队的灯光越来越远,像被隔在另一层雾里。 林晚晴脸色一变。 “路变了。” 陈不凡低声道: “阴路。” 罗天成不在这里。 张守元也不在。 自己身上还有伤。。 《天命录》第二层不能轻开。 先生挑的时机,非常准。 黑符燃烧。 阴风四起。 纸人拦在路中央,缓缓抬起头。 它那张白纸脸上,忽然浮现出一行黑字: 【陈不凡】 【到。】 林晚晴枪口对著那纸人。 “他们也会点名?” 陈不凡看著纸人脸上的字,眼神倒是冷静。 “不。” “他们在借青州学堂的困魂局。” 黑暗里,邪术师齐声低念。 声音层层叠叠,像一群人在阴路上点名。 “陈不凡。” “陈不凡。” “陈不凡。” 纸人嘴角越咧越大。 山路彻底变成灰白色。 远处,隱约传来上课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抬头。 “陈不凡。” “到。” 第149章 阴路杀阵 “陈不凡。” “到。” 十几名邪术师的声音,在山路上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 音色不同,声调不同,但是节奏完全一样。 更像从四面八方的路底下、树林里、白灯笼里,一层一层叠著传来。 山风骤停。 原本的柏油山路,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道路两侧,树影被拉得极长。明明没有风,但是那影子却在轻轻蠕动。 每一棵树下,都像站著一个模糊的人。 远处车灯消失。 后方警车的警笛声也听不见了。 整条山路,像被从现实里硬生生剥了出去。 林晚晴举枪,却一时间不知该瞄准何处。 “阴路杀阵。” 陈不凡站在车前,看著路中央那个纸人。 纸人脸上写著四个字: 【陈不凡】 【到】 墨跡在昏暗的灯笼下,居然还在慢慢往外渗。 渗出来的部分,不像是墨水,居然是暗红色的。 看不清楚, 而邪术师的声音却仍在此起彼伏。 林晚晴低声说,声音压到只有陈不凡能听见: “他们想用青州学堂的点名术对付你?” 陈不凡看著那写了他名字的纸人,又环顾四周,虽常人肉眼很难在这种昏暗条件下看清人,但是他却能看出一条一条的命线在那些邪术师身上环绕,交织。 “这算不上完整的点名术。” “是借了困魂局的外壳。” 他说完,看向四周。 十几名邪术师分站在山路两侧。 每个人手里都点著一张黑符。 黑符燃烧,纸灰却不落地,而是在半空里聚成一条条灰线。 那些灰线连接到路中央的纸人身上。 纸人是引。 黑符是锁。 阴路是牢。 而那声“到”,就是把陈不凡的命往这条阴路里钉。 领头的那邪术师,只露出下半张脸,冷笑道: “陈不凡。” “你不是很会救人吗?” “今晚你打算救哪个呢?” 话音落下。 几辆车里的警员同时闷哼。 车窗上浮现黑色符纹。 车里的人脸色发青,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司机老周刚被救醒,又开始浑身抽搐,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 他后颈居然浮现出细细密密的黑命纹。 林晚晴脸色一变。 “他们在抽车里人的阳气!” 陈不凡眼神极其难看。 “他们不是要杀我。” “是要让我分心。” 邪术师冷笑声从黑暗里传来。 “先生说过,陈家人最大的弱点,就是见不得別人因自己而死。” “果然没错。” 陈不凡抬手,指间夹著的命钱飞出。 鐺! 命钱钉在第一辆车车顶。 白光震开。 车窗上的黑符纹瞬间裂开。 车里几个警员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可下一秒,第二辆车的黑符纹又亮了起来。 第三辆。 第四辆。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催符。 他们並不和陈不凡正面斗。 而是不断压车队里的人。 每一根灰线就是一道压住命气的锁。 逼他救。 逼他耗。 林晚晴咬牙道,枪口对准最近的那位邪术师: “我去解决他们。” 她刚要衝出去,陈不凡一把拦住。 “別离开路心。” “路边不是阳地。” 灰白山路两边,已经不是原本的松林和泥土。 而是一整片漆黑的吸光的暗面,手电的光打过去像是被吸收一般。 暗面深处隱约浮著东西: 一张课桌。 半块反光的黑板。 一排矮凳的靠背。 几扇蒙著灰的旧窗户。 很难不联想到,那是青州学堂旧楼的教室。 林晚晴收回脚,鞋尖刚好踩在路面和暗面的交界。 “那怎么打?” 陈不凡道: “破阵眼。” “阵眼在哪?” 陈不凡看向路中央那个纸人。 纸人站在那里,白脸红腮,嘴角高高咧起。 “纸人只是门。” “真正阵眼,在它身体里。” 邪术师中一人厉声道: “动手!” 十几张黑符同时亮起。 山路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上课铃声。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一响,车里的警员开始一个个睁眼。 但他们眼神空洞。 像梦游一样,机械地伸手去开车门。 林晚晴惊呼: “他们要下车!” 陈不凡大声喝道: “不能让他们下来。” 这些警员下了车,必然就会被阴路两侧的教室影子拖进去。 陈不凡抬手,命钱飞回掌心。 他没有直接打纸人。 而是转身把命钱按在第一辆车车头。 白光沿著车队一路扩散。 “林晚晴。” “叫他们所有人闭眼。” 林晚晴立刻对著对讲机大喊: “全体都有,闭眼!” “听见点名,不要答!” “不要下车!” “重复,闭眼,不下车!”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回应。 有的人清醒。 有的人已经听不进去。 车门开始一扇扇弹开。 林晚晴咬牙,衝到第二辆车旁,一把按住车门。 里面一个警员双眼空洞,嘴里喃喃: “上课了……” “老师点名了……” 林晚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醒醒!” 警员被打得一震,眼神恢復一瞬。 “林队?” 林晚晴厉声道: “闭眼!” 就在这时,路中央纸人忽然动了。 它抬起纸手,指向林晚晴。 可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纸人面部裂开的弧线里发出来: “林晚晴。” 林晚晴身体一僵。 霎时间像是失去了意识。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那声到的音节已经在口中成型。 陈不凡眼神一寒,命钱瞬间飞出。 鐺! 命钱撞在纸人手臂上。 纸手炸成漫天白纸。 点名声戛然而止。 陈不凡冷冷道: “她的名字,你点不起。” 林晚晴猛地清醒,额角渗出冷汗。 “差点中招。” 陈不凡道: “开枪。” 林晚晴点头,抬枪对准纸人。 砰! 一枪打穿纸人胸口。 但纸人只是晃了晃。 胸口破洞里,露出一枚黑色符纸。 符纸中间,压著一道陈家旧符。 陈不凡目光骤然一凝。 “又是陈家的符。” 林晚晴皱眉。 “陈道远的?” 陈不凡声音沉下: “嗯。” 怪不得这个阴路杀阵能借青州学堂困魂局。 普通改命门外门术士,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真正阵眼,是一枚陈家旧符。 显然先生手里不只是有陈家残术。 他確实掌著《命符经》残卷的一部分。 邪术师冷笑: “看出来了?” “先生说了,你会看出来。” “但看出来又怎样?” “你现在命气不足。” “你破不了。” 砰的一声,林晚晴开枪。 枪口火光一闪,子弹命中那邪术师。 然而诡异的是,子弹就像是一滴露水掉进池塘之中,周边空气微微振动,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白费力气。”邪术师放肆大笑。 “我们都是先生的子弟,岂会被你所伤?” 只见黑暗中数道符纸竟射向林晚晴。 林晚晴向前一扑,躲过两道符纸。 那符纸如箭般,直直插进路面两寸。 她晚晴惊魂未定,又有数道袭来。 来不及再躲了! 陈不凡向空中拋出《天命录》,咬破指间,一划。 陈家之血,落在《天命录》上,白光乍现。 那些符纸尽数消融。 白光像是一颗闪光弹一般,瞬间照亮了周边约莫五十米的区域。 张守元不在。 没人能替他压反噬。 但这一阵不破,所有人都走不了。 一道从《天命录》射出,落在纸人胸口。 纸人立刻尖叫。 那叫声竟是许多学生的哭声叠混在一起。 “老师,我没到……” “我不想上课……” “放我回家……” “点到我了……” 果然,这阵不只借了困魂局。 还从青州学堂那边借来了学生残魂气。 先生为了拖住他,已经开始动用学堂里的东西。 “找到了。” 陈不凡快速扫过四周,漫天的血线命线黑线重叠交错,最终交匯在纸人胸口后的旧符之上。 那符甚至不是完整符,而是区区一角残符。 上面有陈家命符纹路。 背面隱约写著一个字: 【课】 青州学堂。 陈道衡留下的东西。 “课”字旧符。 这些线索正在收拢。 可现在没时间细想。 “找到了!”陈不凡收回命钱,夹在指间蓄力。 “拦住他!” 邪术师们再次催动黑符。 黑符像是利箭一般再次袭来。 同时,山路两侧,无数课桌影子开始往路中间移动。 每张课桌前,仿佛都坐著一个看不清脸的学生。 黑板上,开始出现名字。 陈不凡。 林晚晴。 老周。 一个个隨行警员的名字,正在被写上去。 林晚晴脸色骤变。 “它在记名!” 陈不凡不再犹豫。 他將血点在命钱上。 命钱飞起,直衝纸人胸口。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大喝: “拦他!” 黑符燃烧得更旺。 山路两侧的教室影子同时伸出无数手。 那些手抓向命钱。 空中的黑符也层层叠在纸人之前。 陈不凡抬手,白光一压。 “陈家审命。” “断假名。” “岂是你等拦得住?” 第150章 高二三班,集体失联 命钱击穿那些空中的黑符组成的屏障,正中纸人胸口。 旧的残符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在半空中翻滚,燃烧。 那一瞬间,整个阴路杀阵剧烈震动。 十几名邪术师同时吐血。 纸人发出尖叫,身体开始燃烧。 陈不凡伸手,一把抓住那枚陈家旧符。 符一入手,阴冷刺骨。 熟悉,这个气息太熟悉了。 是先生留下的命符气。 是那种陈道远修改《命符经》残卷的味道。 黑命纹在符面上蠕动,还在试图顺著他的掌纹往皮肉里钻。 陈不凡声音不大,但是带著不可抗拒的威压。 “回去告诉你家的先生。” “陈家的符,不要乱用。”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捏。 旧符上的黑命纹被白光震碎。 阴路灰白地面瞬间裂开,从陈不凡脚底裂开更大的一道口子,裂缝直衝阴路两侧的黑暗。 两侧暗面的幻象顿时就消散了。 林晚晴抓住机会,连开数枪。 砰! 砰! 两个邪术师手中黑符被打断,当场惨叫倒地。 后方忽然传来车声。 几道强光刺破黑暗。 有人大喊: “陈先生!” “我们来了!” 罗天成带著几名玄门年轻人赶到。 他脸色还苍白,头髮里白丝未退,却仍然握著罗盘冲在前面。 身后跟著几个在玄门公议上认规矩的年轻弟子。 有人持铜铃。 有人拿符剑。 有人背法器箱。 气息不厚,道行不深,可一群年轻人衝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的那股热腾腾的阳气,硬生生又把路边残余的黑雾又逼退了三尺。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罗天成把罗盘往路中央一推,咬牙道: “看到你们的直播突然断了。” “我就猜你们肯定出事。” “总不能刚认完陈家规矩,就躲在后面看戏。” 他说完,罗盘飞出。 “南派罗家,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定路!” 罗盘金光落在山路上,短暂稳住崩裂的阳路。 几个年轻玄门弟子也同时出手,压住路边黑符。 动作不算嫻熟,配合也很难称得上默契。 但胜在人多,阳气也足。 邪术师的阴路杀阵,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不凡看了罗天成一眼。 罗天成的左手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前几日的伤势尚未康復。 “命还没养回来,就来送?” 罗天成脸色难看,嘴角扯了一下。 “少废话。”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局。” 他把罗盘又往前推了一寸,金光沿路两边射去,勾勒出完整的阳路。 陈不凡没有再说。 命钱从指间飞出,贴著灰白路面滑出半尺然后骤然拔高 这一次,他不再只破阵。 纸人已毁。 阵眼已破。 阴路正在崩。 邪术师们再也藏不住身形。 该是反击了。 陈不凡踏前一步,命钱连斩三道黑符。 第一名邪术师胸口黑符炸开,当场倒飞出去。 第二名邪术师想逃,被罗天成用罗盘定住脚下阴气,林晚晴一枪打穿手腕。 第三名邪术师试图自燃灭口,陈不凡命钱压眉,硬生生镇断他的黑符。 “想死?” “没那么容易。” 邪术师惊恐地看著他。 “先生不会放过你……” 陈不凡哼哼一声: “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几分钟后,阴路杀阵彻底崩溃。 灰白山路褪色,重新变回柏油路。 远处车灯回来了。 警笛声也重新响起。 被困在车里的警员陆续清醒,大多都捂著胸口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深水之中浮上来一般。 警服早已被汗浸透。 几名邪术师死在阵中。 还有四人被活捉。 剩下几个趁阴路崩碎时逃进山林,但已经受了重伤。 林晚晴立刻安排人追捕。 罗天成靠在车旁,大口喘气。 “这就是改命门外门术士?” 陈不凡道: “外门而已。” 罗天成脸色更难看。 “你一天到晚都在面对这种?” 他嘖了一声。 “外门都这么邪,那核心得是什么样?” 陈不凡看向手里的旧符。 “先生比他们更邪。” 林晚晴收枪走到陈不凡身侧。 “阵眼是什么?” 陈不凡把旧符递给她看了一眼。 符已经被黑命纹污染,但仍能看出陈家命符底子。 “仍是陈家旧符。” 林晚晴脸色一沉。 “所以先生手里確实有《命符经》残卷。” 陈不凡点头。 “嗯。” 罗天成撑著罗盘,又缓了两口气才开口: “那他们这次是为了杀你?“ 陈不凡看著远处山路。 “不是。” “拖延时间。” 陈不凡道: 这群邪术师杀意很重。 但是显然今天先生也没指望能杀陈不凡。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把他们困在阴路上。 困得越久,青州学堂那边就越危险。 林晚晴立刻看手机。 信號恢復后,大量未接电话和消息弹了出来。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青州出事了。” 陈不凡看向她。 林晚晴声音沉下: “唐小雨所在小区,警方赶到时,她还活著。” “但明德学校那边出事了。” “校医室停电。” “李雯失踪。” “另外,有一个班的学生集体失联。” 罗天成刚平復好情绪,听到“一个班”,险些跳起来。 “集体?” 林晚晴点头。 “高二三班。” 高二三班。 唐小雨。 沈浩。 李雯。 点名册。 困魂局。 先生这边用阴路杀阵拖住他,那边已经开始收人。 陈不凡转身拉开了车门,对著那一脸茫然的秦家司机说: “去青州。” 十几分钟后。 车队终於赶到青州明德私立学校。 明德私立学校的灰白色墙面上,爬著一层乾枯的藤蔓。 大铁门本身就是锈跡斑驳,半开著,门卫室顶上那盏探照灯把校门口照得一片惨白。 学校已经被警方封锁,警戒线拉了三层,警车横著停在路面上,红蓝光在夜雾里来回切。 校门口聚集了不少家长,记者,以及自媒体。 有人哭喊。有人质问。有人试图衝进学校。 “我儿子电话打不通!” “明明已经下课了!” “人呢?” 警戒线外一片混乱。 林晚晴刚下车,青州警方负责人就快步迎上来。 “林队。” “废弃教学楼出事了。” 林晚晴问: “学生呢?” 负责人脸色难看。 “高二三班晚自习结束后,有二十九名学生失联。” “监控显示,他们不是一起走的。” “是一个一个离开教室。” “间隔几分钟到十几分钟不等。” “每个人都像梦游一样,脚步慢,目光呆滯。” “方向都是学校后面的废弃老楼。” 陈不凡问: “唐小雨呢?” 负责人道: “她暂时安全。” “在小区里,有警员守著。” “但她一直喊冷。” “说教室里有人替她留了座位。” “谁替她留得?” “替班上没来的人。” “她念了二十几个名字。刚刚我们核对了一下,全部是今晚失联的学生。“ 夜风从校门里面吹出来,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旧气味。 粉笔灰、老木料,还有一点像烧尽的纸灰。 陈不凡没有说话,直接往学校后方走。 穿过操场。 越过旧围栏。 一栋废弃教学楼出现在黑暗里。 一共三层。 青砖墙,爬满了苔蘚。 发黑的老木窗,大多只剩下掛著一点玻璃碎渣。 墙皮脱落,露出层层堆叠的红砖。 楼门上掛著生锈的锁。 可此刻,那把锁已经断了。 断口切面整齐,在手电的照射下,泛著银白光。 教学楼里没有电。 却有一间教室亮著昏黄的灯。 灯光从二楼最左侧的窗户透出来。 里面,隱约有人影。 整整齐齐。 一排一排。 像学生正在上课。 陈不凡走到楼下,抬头看去。 二楼教室里,黑暗中坐著一整班学生。 他们低著头。 一动不动。 讲台上,站著一个老师。 老师穿著旧式长衫。 手里拿著点名册。 但它没有脸。 脸的位置,只有一片空白。 从眉骨到下頜,一整片光滑的空白,没有任何五官的起伏轮廓 无脸老师缓缓低头。 隔著窗户,看见了楼下的陈不凡。 它翻开点名册。 苍老声音从废弃教学楼里传出。 “高二三班。” “下一个……” “陈不凡。” 第151章 你咋又点我名? 青州学堂旧楼,矗立在夜色里。 二楼最左侧那间教室里,却亮著昏黄的灯。 灯光从破旧窗户里透出来。不亮。不暖。像一盏掛在灵堂里的旧灯泡。 整栋废弃教学楼安静了。 二楼教室里,那二十九个学生仍然低著头。 他们一直保持著相同的姿势。 同一个前倾的弧度,双手平放在课桌上。 它又开口了。这一次,一字一句。 “高二三班。“ “下一个……” “陈不凡。“ 陈不凡忽觉一阵耳鸣,但一个呼吸之间,便调整了回来。 “不到。” 紧跟著陈不凡身后的罗天成看到这场景,脸色发白,但听到那句“不到”,又有几分想笑。。 他忍不住打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这......这不合理吧,陈先生你又不是他们的学生?” “我不是它学生。” “但父债子偿。” 陈不凡说著说著,似乎心里来了主意。 林晚晴猛地想起那张课桌上刻的字。 当时失踪现场,那张旧木桌面上,被人用刀尖划出来的那句话。 “陈道衡欠下的课。” “该由陈不凡来上。” 她后颈的汗毛竖了一排。 林晚晴脸色沉重,通过对讲机和外面维护秩序的警察通话。 “疏散新楼所有学生。” “宿舍、教学楼、食堂、操场,所有人全部撤离到校外。” “通知家长。” “封锁废弃楼周围一百米。” 对讲机那边回答: “是!”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几名学校领导和保安匆匆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穿著西装。 头髮梳得很整齐。 脸色却非常难看。 “林警官!” “你们这是干什么?” 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著教导主任、后勤主任和几个保安。 青州警方负责人低声道: “这是明德私立学校校长,李明德。” 林晚晴看向校长。 “李校长。” “你们学校高二三班二十九名学生,已经进入废弃教学楼。” “另有沈浩、李雯失踪。” “现在学校必须立刻疏散。” 李明德脸色一变。 他第一反应显然不是问学生安危。 而是压低声音道: “林警官,这件事还没有定性。” “现在这么多家长在外面。” “一旦全面疏散,事情就压不住了。” 林晚晴显然不悦。 “你想压?” 李明德立刻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现在社会舆论很敏感。” “我们是私立学校。” “今年还有招生计划。” “如果今晚闹大,学校声誉会受到严重影响。” 林晚晴拉高了声音: “现在有一整个班的学生被困在废弃楼里。” “你跟我谈声誉?” 李明德脸色难看: “林警官,你也要理解学校。” “这栋老楼一直锁著。” “学生不可能进去。” “所谓点名、失踪、废楼闹鬼,这些大概率都是学生之间恶作剧。” “现在孩子们压力大,容易集体恐慌。” “如果警方、媒体和家长一起闹起来,反而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罗天成听得火都上来了。 “恶作剧?” “你家恶作剧能把一班人恶作剧进废楼?” 李明德皱眉看向他。 “你是?” 罗天成冷笑: “南派罗家,罗天成。” 李明德挥了挥手: “我平时不接触你们这些人。” 罗天成突然来了兴致。 “哦,我是个刚被抽走几年寿的人。” “你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恶作剧?” 李明德被噎了一下。 他不认识罗天成,也不想理会这些玄门人士。 他的目光转向陈不凡。 “这位就是直播上的陈先生吧?” “我知道你现在网上很火。” “但这里是学校。” “不是直播间。” “我希望你们不要利用学生製造恐慌。” 林晚晴脸色很难看。 “李明德。” “注意你的措辞。” 李明德硬著头皮道: “林警官,我说的是事实。” “我们学校有完整管理制度。” “孩子们如果真失踪,我们一定配合调查。” “但现在他们可能只是躲在某个地方。” “或者搞集体恶作剧。” “没有必要上升到什么邪术、困魂、玄门这些东西。” 他看向陈不凡,语气带著明显排斥: “陈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在学校里传播封建迷信。” 陈不凡没有生气。 他只是安静看著李明德。 看得李明德心里发毛。 “你……你看我做什么?” 陈不凡指著那还有灯光的二楼: “他们就在那里。” “对对对,都在那里上课,你看不还有老师上课吗?” “你很怕这栋楼被查。” 李明德脸色一变。 “我不是怕。” “我是对学校负责。” 陈不凡道: “你不是对学校负责。” “你害怕两年前的事被曝光。” 这句话一出,李明德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林晚晴看见了。 “什么两年前的事?” 李明德立刻否认: “没有什么两年前的事。” 陈不凡往前走了一步。 “知道吗,你身后跟著三个学生。” 李明德身体猛地一僵。 他身后的教导主任和后勤主任也脸色变了。 几个保安下意识回头。 他们身后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李明德声音开始发紧: “陈先生,请你不要装神弄鬼。” 陈不凡看著他身后。 “一个男生。” “两个女生。” “都穿著旧校服。” “男生左腿断了。” “一个女生后脑裂开。” “另一个女生手里攥著一张成绩单。” 李明德脸嘴角忍不住的抽动,身体更像是被铁锤击中一般,浑身一颤。 教导主任更是后退半步。 “你……你怎么知道?” 林晚晴立刻看向教导主任。 “他说的是真的?” 教导主任额头冒汗,不敢开口。 李明德强撑著怒道: “胡说八道!” “这都是封建迷信!” 陈不凡看著他。 “两年前。” “青州明德私立学校有三个学生跳楼。” “学校对外说是学习压力过大。” “后来用赔偿和转学,把事情压了下去。” “但他们不是自杀。” 李明德嘴唇发抖。 “你闭嘴!” 陈不凡表情严肃。 “他们是被点名后,从废弃教学楼走出来。” “再从新楼天台跳下去的。” 林晚晴脸色骤变。 “李明德!” “这件事为什么没有在刚才情况说明里提到?” 李明德额头冷汗滚落。 “那是两年前的意外。” “和今晚没有关係。” 陈不凡道: “有没有关係,你身后三个学生知道。” 李明德猛地回头。 明明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他像是真的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开始发抖。 “別说了……” 陈不凡却没有停。 “他们跟著你,不是因为想害你。” “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旧楼有问题,却为了学校声誉,把事情压了。” “你封楼。” “你改档案。” “你让老师统一口径。” “你告诉家长,孩子是自己承受不了压力。” “你还请人来做过法。” “可你请来的不是正道。” “是改命门外门术士。” 李明德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我只是想让学校恢復正常!” “我不能让明德垮了!” 林晚晴怒道: “所以你隱瞒学生死亡真相?” “现在又想隱瞒整班学生失踪?” 李明德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陈不凡看向李明德。 “现在还觉得是恶作剧吗?” 李明德浑身发抖。 他终於撑不住,低声道: “我错了……”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林晚晴冷冷道: “你知不知道,后面慢慢说。” “现在马上组织疏散。” 李明德连连点头。 “好,好。” “我马上安排。” 林晚晴对青州警方道: “控制校长和相关领导。” “调两年前三名学生死亡案全部档案。” “封存学校监控、会议记录、赔偿协议和財务往来。” “重点查他们请过什么人做法。” “是!” 陈不凡指著二楼: “还有,那个真的是你们老师吗?” “难道不......” 李明德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开始以为眼花,定睛一看,那竟是个无脸人! 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再细看,那些学生竟是都用诡异的姿势盯著他们看。 “啊!”的一声,居然晕了过去。 几个校方的人架著他,急忙跑了。 但没人再管他的声誉。 陈不凡转头看向废弃教学楼。 二楼教室里,学生们依旧齐刷刷看著他。 无脸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点名册轻轻翻动。 他抬头看向二楼教室。 无脸老师再次敲响讲台。 咚。 咚。 咚。 无脸老师的声音又从二楼窗口落下来,声音多了催促: “高二三班。“ “陈不凡。“ 它又顿了顿,这次比之前短,显然有些不耐烦。 “到。” 这一声隨之而来的“到”,带著一种难以拒绝的惯性。 二楼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没有动。 操场上的阴风猛地压下来了。 罗天成手里的罗盘指针开始震颤,幅度比之前大了一圈。 林晚晴隨即补充道: “刚刚我联繫了张守元张道长。” “困魂局里的名字。是按照要收的魂排序。” 陈不凡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他抬头,看著二楼教室。 然后又回了一句: “不到。” 这两个字一出,整栋楼猛地震了一下。 像一堂课被人当眾违逆了规则。 二楼教室里的灯在暗了半秒又亮回来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空白的脸微微低下。 无脸老师那片光滑的平面朝下,像在低头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动作里带著陌生的情绪。 如果那张空白的脸能做表情的话,大概是愣住了。 从来没有学生敢这么答。 点名册在它手里哗啦啦翻动起来。 一页。 两页。 十几页。 纸面有的昏黄破旧。 有的写满字,也有刻满划痕和涂鸦。 像在查找“不到”这两个字的处理规则。 操场上的风越来越冷,却又像从四面八方匯聚到这里。 陈不凡站在楼门口,纹丝不动。 林晚晴握著枪,站在他身后半步。 罗天成也举起罗盘,他的罗盘振动更明显,甚至指针开始转圈,他咬牙按住盘面边缘,才让指针停住。 翻页的声音终於停了。 楼上的无脸老师缓缓抬头。 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 下一秒。 二楼教室里,所有学生同时起身,转过头,贴在窗户玻璃上。 动作整齐得不像活人。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半睁半合著,无光,空洞。 然后,二十九个学生的嘴同时张开。 甚至张开的角度也完全一致。 声音整齐、冰冷、机械。 “不到者。” “留级。” 声音形成共振。 教室里的灯,忽然变成惨白色。 黑板上浮现出一行粉笔字: 【留级名单:陈不凡】 而在陈不凡脚下,一道灰白色的粉笔线,圈住了他的脚踝,然后从地面上,贴著水泥台阶,正一点点从楼门里延伸出来。 所到之处,都成纸白色。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把他拖进教室。。 第152章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灰白色的粉笔线,从废弃教学楼门內一点点延伸出来。 它沿著水泥台阶爬下。 像一条没有温度的蛇。 缠住陈不凡脚踝之后,那线没有立刻收紧,而是缓慢地绕了一圈。 又一圈。 黑板上的字,还在二楼教室里惨白地亮著。 【留级名单:陈不凡】 二十九个学生贴在窗户后。 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 他们的嘴巴同时张开,声音从二楼教室里落下来。 “不到者。” “留级。” “不到者。” “留级。” 声音整齐得不像活人。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粉笔线。 每喊一声,粉笔线便粗一倍,那股拉扯他的力气也大一番。 罗天成握著罗盘,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东西?” 陈不凡看著脚下那根线。 “留级线。” 罗天成嘴角抽了一下。 “像学校处分。” “你说你好好学习多好,非得弄得留级。” 话音刚落。 二楼教室里,无脸老师缓缓低头。 它手中的点名册开始翻页。 哗啦。 哗啦。 翻页声在夜色里刺耳得像刀刮纸。 下一秒。 无脸老师停住动作。 它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苍老、乾涩的声音,从二楼窗口传出。 “迟到者。” “入座。” 同一时间。 林晚晴腰间的对讲机,忽然传出急促杂音。 “林队!” “唐小雨这边出事了!” 林晚晴脸色骤变。 “说!” 对讲机那头夹杂著女人的哭喊声和警员撞门声。 “她突然往窗边走!” “门从里面反锁了!” “我们正在破门!” 林晚晴立刻打开视频连线。 画面晃动几下后,唐小雨小姨家的客厅出现在屏幕里。 手机应该是小姨之前按警方要求打开的,正斜放在茶几上。 镜头歪著。 却正好拍到窗边。 唐小雨站在窗台前。 窗户已经被她推开了一半。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的眼睛睁著。 却没有半点神采。 像梦游。 也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著。 小姨死死抱住她的腰,哭喊道: “小雨!” “你醒醒!” “不能跳!” “你不能跳啊!” 唐小雨明明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此刻力气却大得嚇人。 她一点点掰开小姨的手。 一只脚,已经踩上了窗台边缘。 门外,警员正在撞门。 “唐小雨!” “別靠近窗户!” “撑住!” “马上就开门了!” 可那扇门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焊死了。 无论外面怎么撞,都纹丝不动。 视频画面里,唐小雨缓缓抬头。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里发出一声不属於她的低语: “老师点我名了。” “迟到者。” “入座。” 小姨哭得声音都变了。 “不!” “小雨!” 唐小雨的另一只脚,也慢慢踩上了窗台。 她整个人站在窗边,身体前倾。 像下一秒,就要从楼上栽下去。 林晚晴脸色难看。 “它在同时点唐小雨。” 罗天成看著二楼。 “不是已经点你了吗?” 陈不凡盯著无脸老师手里的点名册。 “它不是一个一个点。” “它是在补课。” “我不到。” “唐小雨迟到。” “所以一个留级,一个入座。” 罗天成骂了一声。 “玛德,这什么鬼规矩?” 陈不凡抬眼看向二楼教室。 “吃人的规矩。” 二楼教室里。 无脸老师缓缓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落下。 刺啦—— 刺啦—— 刺耳的书写声,从二楼传到楼下。 黑板上,一笔一划浮现四个字: 【欠命必还】 罗天成握著罗盘,额头都是冷汗。 “这像是在討债。” 陈不凡没有说话。 欠命必还。 这四个字,明显不是学生怨魂自己能立下的规则。 学生被困在这里。 被点名。 被抽魂。 被迫上课。 他们本身也是受害者。 真正把“欠命”变成课堂规则的,是布阵的人。 有人借这栋青州学堂旧址,把一场旧债变成了困魂阵。 陈不凡低声道: “不是学生在索命。” 林晚晴问: “那是什么?” 陈不凡道: “有人借学生魂魄养局。” 罗天成脸色微变。 “养什么局?” 陈不凡抬头看向二楼。 “背后局,现在我不知道。” 他声音不高。 “死在这里的学生。” “被点名的学生。” “失踪的学生。” “他们的魂,都被困进旧楼。” “成为阵里的学子魂。” “无脸老师负责点名。” “黑板负责记债。” “点名册负责收魂。” “整栋楼,就是一间阴课。” 林晚晴听得后背发寒。 “阴课?” 陈不凡点头。 “阳间上课,教人读书。” “这里上课,是教魂还债。” 罗天成咬牙道: “可这些学生欠什么债?” 陈不凡手伸进布袋里,似乎在摸索什么。 “他们未必欠。” “可能是有人把別人的债,压到了他们身上。” 话音刚落。 二楼教室里,所有学生同时抬头。 他们机械地张开嘴。 声音整齐、麻木: “欠命必还。” “欠命必还。” “欠命必还。” 每喊一次,视频里的唐小雨握住门把手的手就紧一分。 她嘴唇发白。 眼角流泪。 但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小姨几乎要被她拖倒。 门外警员急得大喊: “林队!” “门还是打不开!” 林晚晴看向陈不凡。 “先救唐小雨!” 陈不凡已经动了,抬手,命钱飞出。 飞向青州学堂旧楼。 命钱化作一道白光,直衝二楼教室。。 他接著拿出布袋里那个已锈满铜绿的三清铃,轻轻摇起。 “叮——” 无脸老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它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 下一秒,整栋旧楼的窗户同时响起。 砰! 砰! 砰! 像有无数只手,从里面拍打玻璃。 教室里的学生齐齐开口: “上课期间。” “不得离堂。” “迟到者。” “入座。” 视频里。 唐小雨的手,猛地拧动门把手。 咔。 门锁开了。 小姨尖叫: “小雨!” 门外警员刚要衝进来,唐小雨却忽然抬头,嘴里发出一声不属於她的低语: “老师点我名了。” 她抬脚,要往外走。 就在这一刻。 不止旧楼现场听见。 视频连线里的小姨家,也像被这道铜响震了一下。 唐小雨猛地一震。 她已经前倾的身体,硬生生停在窗台边缘。 门外那股牵引她往下跳的力量,像被人一刀斩断。 小姨哭著扑上去,死死把她从窗台上拽了回来。 砰! 唐小雨摔倒在地,大口喘气。 眼神恢復了一丝清明。 “我……我刚才……” 小姨紧紧抱住她,浑身都在抖。 “没事了,没事了!” 门外警员也终於撞开房门,衝进屋內。 “远离窗户!” “把所有窗户锁死!” “窗边不要站人!” “所有人不要回应任何点名声!” 视频画面里一阵混乱。 但唐小雨暂时救回来了。 旧楼这边。 命钱钉在二楼教室门口后,整间教室出现停顿。 无脸老师的粉笔停住。 点名册停止翻页。 学生们也不再齐声念“欠命必还”。 像这堂阴课,被陈不凡硬生生打断了一息。 罗天成看得瞳孔发紧。 “你钉住了教室门?” 陈不凡道: “只是一会儿。” 罗天成咬牙: “玛德,也够厉害了。” 他虽然一直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差距。 自己还在看风水、找阵眼。 陈不凡已经直接用命钱钉住阴课的门。 但旧楼里的困魂阵立刻反扑。 一股沉重的阴力,顺著留级线钱压向他。 陈不凡身上本未癒合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林晚晴看罗天成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得又问陈不凡。 “你撑得住吗?” 陈不凡道: “死不了。” “这不是回答。” 陈不凡看向二楼。 “点名暂时断了。” “现在要进去,把学生带出来。” 林晚晴立刻道: “我跟你进。” 罗天成也举起罗盘。 “我也去。” 陈不凡没有拒绝。 这次不同。 这不是个人斗法。 里面有整整一班学生。 必须有人救人。 有人破局。 有人守门。 陈不凡看向青州警方负责人。 “其余人守在外面。” “听见任何名字,不要回应。” “看见任何学生出来,先確认眼睛。” “眼神清醒的,带离。” “眼神空的,不要碰,喊我。” 负责人连忙点头。 “明白。” 陈不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根灰白粉笔线。 粉笔线还缠在他脚踝上。 它想拖他进楼。 二楼教室里,无脸老师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陈不凡看著它。 “你想让我入座。” “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说完,迈步踏入旧楼。 脚刚落进门槛,四周声音立刻变了。 外面的家长哭喊声、警笛声、视频里的嘈杂声,全都被隔绝。 楼里只剩一种声音。 翻书声。 哗。 哗。 哗。 像整栋楼里,有无数看不见的学生在翻课本。 楼道里很暗。 墙上贴著早已发黄的標语。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今日事,今日毕】 【迟到早退,扣除品德分】 陈不凡扫了一眼。 那些字表面正常。 但在命光下,却隱约浮现出另一层黑字。 【魂不归位,不得下课】 【欠命未还,不得毕业】 【迟到者,补课至死】 罗天成看得头皮发麻。 “这谁布的局?” 陈不凡道: “懂学校规矩。” “懂困魂术。” “还懂陈家旧符。” 林晚晴沉声道: “先生?” 陈不凡摇头。 “不一定是他亲自布的。” “但一定和他有关。” 三人沿著楼梯往上走。后面稍远些跟著几位青州警察。 每上一级台阶,耳边就响起一道声音。 “迟到一次。” “记过。” “旷课一次。” “留级。” “答到一次。” “入册。” “入册者。” “不得离校。” 罗天成咬牙道: “邪了门了。” 每隔两步,陈不凡便摇动手中三清铃。 三清铃响,那耳语便又轻了几分。 二楼到了。 走廊尽头,那间教室门口,陈不凡的命钱正钉在门框上。 命钱白光微弱闪动。 门內,三十二张课桌整齐排列。 其中二十九张课桌上,坐著今晚失踪的学生。 他们全部低头。 不动。 剩下三张空桌,桌面上摆著发黄的旧课本。 第一张写著: 【唐小雨】 第二张写著: 【沈浩】 第三张写著: 【李雯】 林晚晴看见那三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三张空座。” “是留给他们三个的。” 罗天成喉咙发紧。 “唐小雨还没进来。” “沈浩和李雯也还没入座。” 陈不凡看著那三张空桌。 “所以点名还没结束。” 讲台上,无脸老师仍然握著粉笔。 它的行动缓慢,呆呆看著门口。 像是在等迟到的学员。 也像是在等陈不凡三人。 黑板上的四个大字还在。 【欠命必还】 陈不凡走到教室门口。 刚要踏入,黑板上的字忽然开始变化。 粉笔自动移动。 刺啦。 刺啦。 一行新的字,缓缓浮现。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第153章 债 黑板上的字,像是刚用粉笔写下。 一笔一划。 惨白刺眼。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教室里,二十九名学生齐刷刷看向陈不凡。 他们脸色苍白。 眼神空洞。 嘴唇一张一合。 声音整齐得不像活人。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那声音在废弃教室里一遍遍迴荡。 像几十个学生在背诵同一句课文。 陈道衡。 又是陈道衡。 春秋台里,先生说他父亲曾经替他改过命。 青州学堂里,黑板又说他父亲欠这里一条命。 若这只是先生的手段,那未免太巧。 可如果不是…… 林晚晴站在他身旁,立刻察觉到他的状態不对。 她低声道: “陈不凡。” “別被它带著走。”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黑板上。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那几个字,还在缓缓往下滴粉笔灰。 像白色的血。 罗天成站在后面。 他脸色依旧透著虚白,手里的罗盘,已经被他死死按住。 “这东西太阴了。” “还是那套手法。” 林晚晴点头。 “很可能是先生故意布置的。” 林晚晴看向他。 陈不凡声音很低: “真假,查了才知道。” 陈不凡抬头,看向讲台上的无脸老师。 “你说陈道衡欠命。” “证据呢?” 无脸老师没有回答。 它只是握著粉笔,缓缓敲了敲黑板。 咚。 咚。 咚。 学生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上课要听讲。” “欠命要偿还。” “迟到要罚站。” “缺席要留魂。” 陈不凡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抬手。 命钱从教室门框上微微离开半寸。 门口白光一弱,无脸老师的手指立刻动了。 粉笔再次写下两个字。 【开课】 二楼教室里,阴风大作。 二十九名学生的身体同时抽搐。 一缕缕灰气,从他们眉心飘出,向讲台匯聚。 罗天成手上的罗盘指针开始猛烈振动。 “抽魂!” 陈不凡重新一弹。 命钱再次钉回门框。 鐺! 白光镇住教室门。 那些灰气被硬生生压回学生体內。 几个坐在前排的学生猛地喘了一口气。 像溺水的人短暂浮出水面。 “救……” “救我……” 一个男生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林晚晴眼睛一亮。 “他们还有意识!” 陈不凡道: “有。” “撑不了多久。” 罗天成急道: “那还等什么?” “先把学生往外拖!” 他说著就想衝进去。 陈不凡便阻止了他: “別进。” 罗天成脚步一顿。 陈不凡盯著教室地面。 “看课桌下面。” 罗天成低头一看。 脸色顿时变了。 每张课桌下面,都有一根灰白色粉笔线。 那些线绕过学生脚踝,连到讲台下方。 像一条条拴魂绳。 不只是二十九名学生。 最后一排那三张空座下方,也同样延伸著三根空线。 罗天成后背发寒。 “硬拖会怎样?” 陈不凡道: “难说。” “可能身体出来。” “魂断在里面。” 罗天成瞬间不说话了。 林晚晴问: “怎么救?” 陈不凡看著讲台。 “先查清旧楼因果。” “找到困魂阵根。” 罗天成见他手又伸进那打著补丁的破布袋子,眉头一皱。 “你又要开你那《天命录》?” 陈不凡道: “不审自己。” “不审先生。” “只照旧楼。” 罗天成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发间几缕白丝,在教室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明明自己站得都不算稳,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你別动。” “再这么开下去,迟早玩完。” 陈不凡挥开他的手,道: “你有办法?” 罗天成嘴角一抽。 “少看不起人。” “我南派罗家又不是只会看坟。” 他说完,强撑著往前走了半步。 林晚晴皱眉: “罗天成,你现在身体撑得住吗?” 罗天成没回头。 “比看他吐血强。” 罗天成站到教室门口,低头看著那些从课桌下延伸出来的灰白粉笔线。 “这把不是单纯困人局。” “它是把整间教室当成一张课桌。” “人坐进去,魂就被压进桌脚。” “確实硬拖会断魂。” 他说著,抬起罗盘。 罗盘本就裂了一道缝。 此刻刚一靠近教室门口,指针立刻疯狂旋转。 罗天成咬牙,双手结印。 “南派罗家。” “一重山来一重煞。” “一重水来一重劫。” “山山水水皆可破。” “唯有心煞最难解。” “寻龙定穴。” “借地开门。” “断一线!” 罗盘微微亮起金光。 一道细细金线从罗盘边缘飞出,落向最近一名学生脚下的粉笔线。 金线刚碰到灰白粉笔线。 那名学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竟然短暂浮现出一丝清明。 “救……” “救我……” 林晚晴眼睛一亮。 “有用!” 罗天成也精神一振。 “看见没有?” “小爷也不是吃乾饭的。” 可他话音刚落。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忽然缓缓转过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著罗天成。 粉笔在黑板上自动落下。 刺啦—— 刺啦—— 两个字浮现。 【旁听】 罗天成脸色一变。 “什么旁听?” 下一秒。 教室地面上,一根新的灰白粉笔线猛地窜出,直奔罗天成脚下。 陈不凡伸手拦在他面前。 “退!” 罗天成立刻后撤。 可他动作慢了一瞬。 那根粉笔线擦过他的鞋尖。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著脚踝往上爬。 罗天成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陈不凡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將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鐺! 门框上的命钱一震。 白光压下。 那根粉笔线才被逼回教室。 罗天成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 罗天成咬牙看向黑板。 黑板角落里,果然多了一行小字。 【旁听生:罗天成】 罗天成脸都绿了。 “我就碰了一下。” “它还给我办入学?” 陈不凡瞥了一眼他: “那你好好学,別和我一样留级。” 罗天成嘴角抽了抽,想骂,最后忍住了。 他看向那些粉笔线,脸色变得难看。 “这不是地气局。” “至少不只是地气局。” “我能碰到外面的线,但碰不到根。” 陈不凡道: “根在哪?” 罗天成看向讲台。 “讲台下面。” “可讲台不是阵眼。” “像是……像是一个入口。”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真正的根,不在现在这间教室。” “在过去。” 陈不凡没有说话。 罗天成喘了口气,语气没了刚才的强撑。 “南派风水能断地气。” “能开门路。” “能看这栋楼的气口。” “这种压了二十年的命债,我破不了。” 他说完,有些不甘地抬头看向陈不凡。 “別看我。” “我不是认输。” “我是怕我再试一次,这破学校真给我发毕业证。”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到这一步,够了。” 罗天成一怔。 “少来。” “我不吃你这套。” 陈不凡没再理他。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陈家旧符。 正是罗天成从春秋台后台木盒里抢出来的那一张。 符背上的字,已经被他们看过。 【道衡曾留一物於青州学堂】 此刻,那张旧符刚一靠近教室,符面便微微发亮。 硃砂线条像被某种旧因果唤醒。 陈不凡把旧符压在《天命录》封面上。 “用它做引。” “只看当年。” 他说完,从布袋子里取出黄皮册子。 《天命录》刚露出一角。 教室里所有学生同时低下头。 像是怕见到那本书。 无脸老师那张空白的脸,也微微偏了一下。 陈不凡察觉到了。 它在害怕。 “《天命录》第一境,开。” 《天命录》没有完全翻开。 只是半页微动。 一线白光,从书缝中照入教室。 一瞬间,整间废弃教室发生变化。 墙上的霉斑褪去。 破碎玻璃恢復完整。 塌陷的天花板重新变得平整。 旧课桌一张张变新。 黑板上的字跡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二十年前的教室。 林晚晴和罗天成也看见了。 这是旧楼因果残影。 教室里坐著一群学生。 他们穿著旧式校服,年纪都不大。 大约十几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不安。 外面正是傍晚时分。 讲台前,站著一个男人。 青衫。 手中握著一张旧符。 竟是陈道衡。 他真的来过这里。 罗天成下意识看向陈不凡。 陈道衡站在讲台前,手中的旧符泛著淡淡白光。 他身后,那群学生缩在教室角落里。 一个女生哭著问: “陈叔叔,老师还会回来吗?” 陈道衡低声道: “不会。” 另一个男生浑身发抖。 “可是他刚才点了我们的名字。” “他说点到的人,都要留下。” 陈道衡看著他们。 声音温和。 “有我在。” “你们不会留下。”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的孩子们明显安心了一些。 可下一秒。 教室外忽然传来上课铃。 叮铃铃—— 叮铃铃—— 铃声刺耳。 那些学生,全部嚇得缩成一团。 陈道衡回头,看向门外。 走廊深处,似乎有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穿著长衫。 手里拿著点名册。 脸的位置,一片空白。 无脸老师。 它在二十年前就存在。 它至少已经困在青州学堂二十年。 陈道衡抬手,把旧符从手中飞出,贴在教室门上。 白光亮起。 无脸老师停在门外。 无法进来。 教室里的学生们哭成一片。 陈道衡回头对他们说: “別怕。” “天亮之前,我送你们出去。” 画面忽然开始抖动。 像有人用刀切开了因果线。 命线被截断了。 画面忽然出现大片空白。 二十年前这段旧因果,被人硬生生截走了一部分。 林晚晴看出了问题。 “怎么断了?” 陈不凡咬牙: “有人截过旧楼命线。” 罗天成脸色难看: “又是那先生?” “不一定。” 青州学堂里的局,比他们想像得更旧。 更深。 陈不凡没有收手。 他指尖压住旧符。 《天命录》那一线白光再次亮起。 画面挣扎著浮现。 只是碎片。 教室窗户破碎。 学生尖叫。 无脸老师站在门口。 陈道衡手中的旧符燃烧。 黑板上写著: 【欠命必还】 画面再次断裂。 他死死盯著旧楼因果残影。 白光压过黑板。 画面终於又闪出一幕。 这一次,是教室中央。 一个学生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他看起来十六七岁。 穿著二十年前的校服。 脸上全是恐惧和绝望。 他伸手抓住陈道衡的衣角,哭喊道: “陈叔叔!” “你说过会救我们的!” 陈道衡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 手中的旧符已经烧到只剩半截。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声音被截断了。 画面到这里,骤然破碎。 啪! 《天命录》猛地合上。 不是陈不凡合上。 是它自己合上。 陈不凡后退半步。 林晚晴一把扶住他。 “陈不凡!” 陈不凡稳住身形,脸色难看。 他看见了。 父亲確实来过。 父亲確实答应过救这些学生。 可后面发生了什么,被人截掉了。 现在旧楼黑板写著陈道衡欠命。 学生残影哭喊父亲说过会救他们。 当年青州学堂里,一定发生过一场失败的救援。 或者说。 有人故意让陈道衡背上了一笔命债。 教室里,无脸老师缓缓抬起粉笔。 黑板上的字再次浮现。 【陈道衡欠课未还】 【其子代上】 隨后,所有被困学生再次齐刷刷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耸了耸肩。 “我父亲答应过救人。” “我也会救。” “但这笔债。” 他抬头看向无脸老师。 “不是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 第154章 旧楼里的第四个学生 黑板上的字还在。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陈不凡站在门外。 命钱还钉在门框上。 淡淡白光压住教室门口,让里面的阴气暂时冲不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学生。 也没有再看黑板上的字。 罗天成刚刚说了,真正的东西,应该在讲台。 陈不凡眼神顺著讲台附近看了过去。 讲台下,堆著一层厚厚的粉笔灰。 可在《天命录》白光压过门槛的一瞬间,粉笔灰下面,隱隱露出了一条黑色的线。 很细。 一根烧焦的头髮。 某个人死后留下的一截因果。 那条线从黑板下方延伸出来,穿过讲台边缘,一点点钻进地砖缝隙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往旧楼更深处拖去。 陈不凡右手两指点在眉前。 “不是三名坠楼学生。” 林晚晴立刻看向他。 “什么?” 罗天成也皱眉。 “你看见什么了?” 陈不凡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尖按住命钱边缘。 命钱轻轻一颤。 嗡—— 借命钱照了一下旧楼残魂。 教室里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 那些被困住的学生同时低下头。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脸朝向陈不凡,不在移动,它在看陈不凡。 陈不凡的眼前逐渐出现了曾经的画面。 走廊尽头的黑暗,变成了两年前的夜。 那是一个安静的晚上。 旧楼没有灯。 外面教学区已经熄了大半。 远处操场边,一盏惨白的路灯闪烁。 一个瘦高的男生,背著书包,独自站在旧楼走廊口。 他穿著明德私立的校服。 身形单薄。 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 光束落在地上,晃得厉害。 能看得出来,很害怕。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进来了。 一步。 一步。 沿著走廊往里走。 两侧废弃教室的门,在他经过时轻轻晃动。 有些门缝后面,似乎站著人。 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念著什么。 陈不凡听不清声音。 但看著那嘴型变化,应该是在重复: “別答到。” “別答到。” 陈不凡眼神一动。 这个男生,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见点名。 他知道旧楼里的规则。 男生走到一楼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老旧的地下室门。 门上掛著铁链。 铁链锈得发黑。 门缝下面,有黑水一点点渗出来。 男生停住了。 他蹲下身,用手电往门缝里照。 光束刚照进去,他整个人忽然僵住。 手电光剧烈抖动。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 黑水下面,有东西。 某种被埋在下面,又被水泡了很久的东西。 男生的嘴唇颤抖。 他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 转身想跑。 画面轰然一散。 陈不凡猛地睁开眼。 命钱上的白光隨之收回。 教室里那些学生又开始低声念: “陈不凡。” “还命。” “陈不凡。” “还命。” 可陈不凡没有再看他们。 他看向讲台下方。 那条烧焦般的黑色因果线,还在粉笔灰里缓慢蠕动。 像一根被埋了两年的头髮,终於被人从灰里挑了出来。 罗天成站在旁边,脸色发沉。 “看见什么了?” 陈不凡声音很低。 “两年前。” “有个男生来过这里。” “他看见地下室门缝里有黑水。” “还看见了被埋在下面的东西。” 林晚晴立刻问: “人还活著吗?” 陈不凡没有马上回答。 就在这时。 咔。 教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桌肚里掉了下来。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霎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最后一排。 一张破旧课桌下面,一样东西从桌肚边缘滑落,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啪嗒。 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死寂的教室里,却清楚得刺耳。 那是一张学生证。 塑封边缘已经发黄。 上面沾著霉斑和黑水乾涸后的污痕。 证件照泡得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眉心有青痣的瘦高男生。 学生证上,学校名称仍能辨认。 【青州明德私立学校】 姓名一栏,写著两个字。 【赵言】 林晚晴迅速上前,对学生证进行拍照,发给技术人员。 罗天成低声道: “学生证怎么会从桌肚里掉出来?” 陈不凡看著那张学生证。 “不是刚掉出来。” “是被这间教室吐出来了。” 罗天成后背一寒。 “吐?” 陈不凡道: “它知道我们看见赵言了。” “所以把他的名字还出来。” 教室里,那些学生的念诵声忽然停了一瞬。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缓缓转过脸。 黑板上的字,也在这一刻出现变化。 原本那一行: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下面,慢慢多出一行新的粉笔字。 【赵言同学,缺课两年。】 林晚晴拨通电话: “立刻查。” “两年前,明德私立所有叫赵言的学生。” “查失踪、退学、转学、休学、心理问题记录。” “再查他失踪前有没有报警异常。” 旧楼里再次陷入短暂安静。 不到两分钟,林晚晴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 林晚晴一边听,一边看向教室里那张学生证。 片刻后,她掛断电话。 “查到了。” “赵言。” “青州明德私立学校,原高二三班学生。” “失踪前一周,他多次向班主任和学校反映,说旧楼晚上有人点名。” “失踪前三天,他在同学群里说,旧楼下面埋著人。” “失踪当天晚上,他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是这栋旧楼附近。” “之后,学校对外称他主动离校,疑似离家出走。” 罗天成脸色难看。 “离家出走?” 他看了一眼那张从旧教室里掉出来的学生证。 “离家出走到学校,学生证从这鬼教室里掉出来?” 林晚晴继续道: “赵言家属当年不认可这个结果。” “他们报过警,也来学校闹过。” “拉过横幅,去过教育部门。” “但后来这件事没有再传出来。” 陈不凡淡淡道: “被压下去了。” 答案已经写在这栋楼里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学校副校长模样的中年男人满头是汗地衝到旧楼门口,却被警员拦住。 “不能进去。” 副校长急声道: “我是副校长!” “我有急事!” “我找林警官!” 他的手机还在响。 屏幕上显示著校长的名字。 林晚晴从楼梯口走出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开免提。” 副校长脸色一变。 “林警官,这……” 林晚晴声音很冷。 “开。” 副校长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校长急促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你到旧楼没有?” “让他们停下!” “不能让他们继续查旧楼!” “这件事到此为止!” “赵言早就定性成离家出走了!” “学校不能再被拖进舆论里!” 副校长脸色瞬间白了。 林晚晴直接接过手机。 “校长。”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林晚晴看向旧楼里那间教室。 “你说赵言离家出走?”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隨即强撑道: “林警官,我只是陈述当年的结论。” “赵言那个学生本来精神方面就有问题,经常说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什么旧楼有人点名,什么地下室埋著人。” “这些都是他的幻想。” “当时学校花钱给他请过精神方面的专家,花了很多钱,但是没查出问题。” “学校也配合过调查,最后没有证据证明他在学校遇害。” 林晚晴冷声道: “那你解释一下。” “赵言的学生证,为什么会在旧楼里?”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所有人都听见了电话里的呼吸声。 乱了。 很明显地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校长才开口。 声音已经不如刚才稳。 “你们不能只凭一张学生证,就说学校有问题。” “就算你们在旧楼那个高二三班找到了,又能说明什么?” “学生证这种东西,谁都可以放。”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学校。” 林晚晴眯起眼睛。 “我说的是旧楼。” “你怎么知道,是高二三班教室?” 电话那头再次没声。 副校长的脸色更白。 电话那头,校长的呼吸彻底乱了。 连副校长都意识到不对了。 林晚晴继续道: “校长。” “你是不是知道,两年前有人把赵言的学生证放进过这栋旧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吸气。 像被人一刀扎中心口。 校长立刻提高声音: “林警官,你这是诱导!” “你们这是先入为主!” “赵言的事情早就结案了!” “你们不能因为一个搞直播的玄学主播,就把学校旧帐全翻出来!” 陈不凡看向那张学生证。 “旧帐?” “你承认,这是帐了?” 电话那头彻底卡住。 林晚晴没有再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对著胸前的对讲机指挥道: “从现在开始,赵言失踪案重新调查。” “旧楼封控。” “校方所有相关人员不得靠近现场。” 然后对著副校长的电话,一字一顿: “校长本人也需要配合警方问询。” 校长声音明显拔高。 “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 林晚晴冷冷道: “我们是海城市刑警大队,现在联合青州市公安联合办案,如果你觉得有任何问题,可以投诉。” 说完,她直接掛断电话。 副校长站在原地,已经说不出话。 林晚晴把手机还给他。 “带他下去。” 警员立刻上前。 副校长慌了。 “林警官,我只是接电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晴看了他一眼。 “知不知道,问完就清楚了。” 副校长被带下去后,旧楼再次安静下来。 赵言。 第四个学生。 一个被学校压下去、被旧楼吞掉、被所有人遗忘了两年的名字。 罗天成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低声骂了一句。 “我以前只觉得,玄门里那些邪术够脏。” “现在看来,活人办事,也不比鬼乾净多少。” “呸,真黑。” “这件事必须公开。” 陈不凡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知道他要做什么。 她没有阻止。 只是先一步开口: “可以直播。” “但有边界。” 陈不凡点头。 林晚晴一字一句道: “不拍未成年学生正脸,不拍证物细节,不拍遗体、遗物近景,涉及赵言案情的具体证据,由警方发布。” “你可以解释玄门规则,但案件事实由警方確认。” 陈不凡点头。 罗天成看著他们。 “真要开?” 林晚晴看向旧楼深处。 “校方已经在压。” “估计他们董事会那边也会动。” “如果不让外面知道,今天我们在这里查到的一切,明天就可能被盖掉。” 陈不凡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他低头输入直播標题。 只有一句。 【青州学堂,第四个学生。】 他按下开播。 下一秒。 直播间人数开始疯狂上涨。 几千。 几万。 十几万。 几十万。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凡哥开播了!】 【这是哪里?】 【青州学堂?】 【第四个学生是什么意思?】 【我青州本地的!两年前確实有人说过还有个男生失踪!】 【臥槽,真的假的?】 【明德私立?这学校超贵的啊!】 【怎么感觉画面这么阴?】 陈不凡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举起手机,將镜头缓缓转向废弃教室。 命钱白光下,黑板上的字还在。 【陈道衡,也欠这里一条命。】 而在黑板最下方。 粉笔灰被阴风轻轻吹开。 那条烧焦般的黑色因果线,还在一点一点往旧楼深处延伸。 像有人在黑暗里,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拖著他们往地下走。 而陈不凡脚下,那道粉笔线仍在变粗。 他看著镜头。 “今晚。” “我们查第四个学生。” “赵言。” 第155章 校长请来的黑狗 直播画面一直在抖。 不是陈不凡手抖。 是信號在抖。 旧楼里本来就阴冷。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噪点很多。 像被一层看不见的水雾糊住,时而清楚,时而模糊。 弹幕刷屏。 【画面怎么这么卡?】 【旧楼信號这么差?】 【不是吧,学校是不是开屏蔽器了?】 【我怎么感觉画面一卡一卡的,好像有人在干扰?】 陈不凡没有急著说话。 他只是举著手机,站在旧楼二层走廊口。 按照林晚晴的要求,陈不凡没有拍那亮著灯的高二三班。 而那张赵言的学生证,已经被警方拍照、封袋,作为证物暂时收存。 罗天成站在另一侧,靠著墙,道: “林队,你这直播规范程度都快赶上新闻发布会了。” 林晚晴瞪了他一眼。 “嗯?” 罗天成立马站直。 “非常专业。” 直播间弹幕又刷了起来。 【林警官也在!】 【这个贱贱的声音是谁啊?】 【所以现在是真警方介入了?】 【这破学校肯定有问题!】 【学校到底压了多少事?】 【等一下……】 【你们看左边!】 【隔壁那个教室门后是不是站著人?】 【不是门口!是门缝后面!】 【臥槽,我也看到了!】 【大师你快回头!你们身后有人!】 弹幕忽然开始疯狂刷屏。 陈不凡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慢慢將镜头往左侧转过去。 旧楼二层走廊很长。 两侧是一间又一间废弃教室。 教室都没有开灯。 林晚晴一眼看过去,门后什么都没有。 空的。 黑的。 死寂。 可直播画面里,不一样。 镜头扫过隔壁四班门口的时候,画面卡了一下。 就在那一帧里。 门缝后面,站著一道学生影子。 很瘦。 低著头。 穿著旧式校服。 侧脸几乎贴在破碎玻璃上。 只隱隱约约露出半边眼窝和嘴唇弧线 一动不动。 镜头继续往后扫。 高二五班门后。 也有。 高二六班门后。 也有。 越往走廊深处,门后的影子越多。 有的穿著明德私立现代校服。 有的穿著二十年前的蓝白校服。 还有几道更模糊,衣服像民国时期的长衫。 明明没有风,那长衫下摆却都在轻轻摆动。 那些学生没有脚! 他们静静站在没开灯的教室门后。 只隔著门缝,看著直播镜头。 弹幕瞬间炸了。 【臥槽!真的有人!】 【现场没看到吗?为什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门后全是学生!】 【我截图了!不是一个!是一整排!】 【高二四班后面那个脸贴玻璃了!】 【別拍了別拍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罗天成也看了过去。 他皱著眉,快步走到四班门前。 一脚踢开那老旧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让他不由得牙齿一酸。 门后空空荡荡。 地上只有碎玻璃和灰。 墙角有一截被撕断的窗帘布条。 罗天成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直播屏幕。 屏幕里,那道学生影子仍然站在门后。 距离他,不到半步。 罗天成后背猛地一凉,惊出一身汗。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亲切问候了一句国骂,手上的罗盘指针转的飞快。 小跑著回到陈不凡身边。 林晚晴皱眉。 “阴影?” 陈不凡解释道: “有些东西,肉眼看不见。” “但镜头不同。” “镜头不认阳气,也不认活人胆气。” “它只收光。” “有些阴气贴在旧物上,活人看不见,镜头反而能拍到一点。” 他说著,喉结动了一动。 “这栋楼里的东西,不想让活人看见。” 陈不凡看著直播画面。 那些学生影子站在门后。 保持著同样的倾斜角度,同样的低垂姿態。 像在等。 等点名。 等上课。 等某个迟到了很多年的人,重新走进来。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警员的声音响起: “站住!” “旧楼已经封控,不能进去!” 紧接著,响起了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怒: “我是校长!” “这里是我的学校!”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明天找你们领导全开除了你们。” 罗天成一愣。 “他还敢回来?” 林晚晴脸色微冷。 “看来是他们董事会坐不住了。” 楼梯口处,几个警员拦著一个狼狈至极的男人。 正是明德私立的校长,李明德。 他比刚才更狼狈。 脸色白得发青。 额头全是汗,头髮乱糟糟的粘成一团。 身上的西装已经皱成一团,领带几乎歪到了背后。 更荒唐的是,他身上贴满了东西。 胸口衬衣上贴著几张黄符。 符纸边缘被汗打湿了,硃砂红字都晕了开来。 脖子上掛著一枚十字架。 链子太短,卡在喉结上方。 手腕上缠著红绳。 红绳上繫著三颗小铜铃,走动的时候叮噹作响。 衣兜里鼓鼓囊囊,露出半颗洋葱和几瓣大蒜。 腰间掛著桃木串,珠子大小不一,像是从不同地方凑出来的。 领口里还露出一块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佛牌,牌面磨损的反光。 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校长。 像是移动货架。 他右手,还死死牵著一条黑狗。 那条黑狗体型不小。 毛色油亮,四爪宽厚。 刚到楼下时还在狂叫。 叫声尖得刺耳。 可越靠近旧楼,叫声越弱。 到了楼梯口,那狗已经不叫了。 它夹著尾巴,爪子死死抠著地面,拼命往后退。 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罗天成看著李明德这一身行头,嘴角抽了抽。 “校长。” “您这还亲自来送饭啊?” 李明德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刺,脸色顿时涨红。 “你懂什么!” “这是我请大师安排的!” “黑狗辟邪,桃木镇煞,十字架驱鬼,黄符压阴。” 他报完这一串,差点没喘上气,胸膛在剧烈起伏。 弹幕瞬间刷爆。 【哈哈哈哈哈哈中西都有,总有一样管用。】 【校长这是邪门自助餐吧?】 【不是,他带洋葱干嘛?】 【吸血鬼来了都得愣一下。】 【前面別笑,我怎么觉得那狗不对劲?】 【狗在抖!】 【黑狗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李明德看不到弹幕。 他死死拽著狗绳,想把黑狗往旧楼里拖,整条胳膊都在使劲。 “走走走!” “进去!” “你不是能辟邪吗!” 黑狗四条腿死死抵著地。 爪子尖在地面上蹭出白印。 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走廊尽头。 那里,是通往地下室方向的楼梯。 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鸣。 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突然。 黑狗像是听见了什么,猛地竖起耳朵。 下一秒,浑身打颤,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惨叫。 那叫声根本不像狗。 像一个被按进水里的小孩,最后挣扎著喊出来的一声。 李明德嚇得手一松。 狗绳从他掌心滑落。 金属扣环敲在地面上发出“叮“响。 黑狗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四条腿抽搐了两下。 眼睛瞪得很大。 七窍里,一点点渗出黑水。 顺著轮廓缓缓淌下来。 黑水滴在地上,散开一股腐臭味。 全场死寂。 第156章 补考开始 直播画面忽然卡住。 卡了足足两秒。 等画面恢復时,黑狗尸体旁边出现了一道粉笔线,从旧楼里延伸出来,正在缓缓移动。 直播间瞬间炸裂。 【臥槽!!!】 【狗死了?】 【这狗刚才还活著!】 【七窍流黑水!我靠我靠!】 【是不是狗也看见了门后那些学生?】 【校长还敢说旧楼没事吗?】 【校长再嘴硬,下一个就是你】 李明德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著黑狗尸体,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陈不凡缓缓道。 “它不是被嚇死的。” 李明德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陈不凡继续道: “被点名了。” 李明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乾净。 罗天成大声衝著李明德喊: “校长。” “现在还要说,这是恶作剧吗?” 李明德喉咙动了动。 “我……我不知道……” 林晚晴冷声道: “你知道。” 李明德嘴唇一抖。 林晚晴看著他身上的黄符、佛牌、十字架和红绳。 “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会带这些东西回来。” “更不会带一条黑狗。” “你在害怕。” “说明你知道旧楼里有东西。” 李明德眼神躲闪。 “我刚刚看到那个二楼教室了,我又不是傻子......” “而且我只是……我只是听別人说过一些传言。” 罗天成冷笑。 “什么传言?” 李明德不说话。 林晚晴往前一步。 “赵言的学生证。” 李明德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林晚晴盯著他。 “为什么会出现在原高二三班教室?” 李明德脸上的肉狠狠抽动。 “不知道。” 陈不凡淡淡道: “你知道。” 李明德猛地看向他。 陈不凡举著手机。 拍到了李明德的脸。 一张恐惧到快要裂开的脸。 陈不凡道: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学生证谁都可以放。” “所以,两年前,真的有人放过?” 李明德额头上的汗,顺著脸往下流。 他还想嘴硬。 可就在这时,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忽然同时响了一下。 咔。 咔。 咔。 很轻。 像有许多只手,从门后轻轻扣了一下门板。 李明德浑身一抖。 他用手捂著脸,从又从指缝里往外看。 二楼的原高二三班教室还亮著。 其他的教室黑灯,但是却在发出咔咔的声音。 肉眼仍然看不到人。 可直播间里,所有门后的学生影子,都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他们隔著门缝。 看著李明德。 弹幕疯狂滚动。 【他们在看李明德!】 【真的!所有门后的人都看他了!】 【校长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说!让他说!】 【赵言到底怎么失踪的?】 林晚晴也看见了直播画面。 她的声音很是严肃。 “李校长。” “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赵言失踪案已经重新调查。” “如果你主动交代,和后面警方查出来,性质不一样。” 李明德咬著牙。 “我……我也是听董事会安排。” 林晚晴眼神一沉。 “继续。” 李明德的声音开始发抖。 “两年前,赵言本来是来我们学校復读的。” “他成绩好,是个好苗子,我真的很看好他。” “可是刚开学没多久,赵言一直说旧楼下面埋著人。” “他还说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 “他在学校里到处说。” “还说要把拍到的视频发出去。” “董事会很紧张。” “他们说,这孩子再闹下去,会把学校几十年的旧事都翻出来。” “那时候旧楼准备拆,开发项目也快重新启动了。” “如果火灾、失踪、旧楼传言一起被翻出来,学校和开发商都会完。” 林晚晴冷冷道: “所以你们做了什么?” 李明德脸色惨白。 “我没有想害他。” “我真的没有。” “我真的花钱给他找了精神方面的医生。 ” “医生都说人是正常的,可是正常人哪有天天说这些的。” “所以......我让他们给他打镇定剂......打了很多。” “但是没打死,真没把他打死。” “谁想到他更疯了,彻底疯了,药效一过就跑去那个旧教学楼。拦也拦不住。” “然后......然后有人,不是我,是其他人,提议把他绑起来关著......” “但是他每天都在那里发疯,这谁受得了。” “当时学校里一直有个传言。” “说旧楼原高二三班,是当年最邪的教室。” “只要把学生的学生证放进去,晚上十二点以后,旧楼点名册就会点他的名。” “第二天,这个学生就会自己离开学校。” “没人记得他为什么走。” “也没人会再追问。” 罗天成听得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信这个?” 李明德忽然崩溃似的喊: “我不信!” “我当时不信!” “我真的以为那只是嚇唬人的传言!” “董事会的人说,只是给赵言一个教训。” “让他害怕。” “让他闭嘴。” “让他別再查旧楼。” 林晚晴声音像刀。 “所以,你们把他的学生证放进了原高二三班?” 李明德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是。” “但我没想到……” “我没想到他真的失踪了。” “你知道的,我们是住宿学校,两周才放假一次。” “学生证放了之后,就没过几天......” “真的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 “拖了几天,他家里也找不到。” “后来董事会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就按照离家出走处理。” “他们说赵言本来就精神不稳定。” “他说旧楼有鬼,谁会信?” “只要把事情压下去,过一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林晚晴的眼神死死地盯著李明德。 “你们知道他可能出事了。” “还把他定性成离家出走。” 李明德嘴唇哆嗦。 “我……我没有办法。” “董事会不让查。” “开发商也不让查。” “他们说旧楼不能动。” “地下室更不能动。” “我只是校长。” “我只是按他们说的做。” 陈不凡看著他。 “按他们说的,把一个学生送进旧楼。” 李明德猛地抬头。 “我没有送!” “我只是放了学生证!” 陈不凡反驳。 “在这栋楼里。” “名字就是人。” “学生证就是名。” “你们把赵言的名放进去。” “旧楼就替你们点了他。” 李明德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 把他所有狡辩,全钉死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到看不清。 【草!真是他们放的!】 【非法拘留、打药......】 【太嚇人了】 【这哪是学校,这简直是靦邶园区啊】 【把学生证放进去就让人失踪?这也是真的吗!】 【他说他不信,可他还是做了!】 【这不是不信,这是侥倖!】 【赵言太惨了,他明明是在揭露真相。】 【董事会和开发商必须查!】 【校长刚刚全说了吧?直播录屏了!】 【林警官快控制他!】 林晚晴转头看向警员。 “控制李明德。” “通知外部,立刻对学校董事会、两年前旧楼拆除项目负责人、相关开发商进行调查。” “调取赵言失踪前后所有內部会议记录、通话记录、资金往来。” “还有。” 她看向李明德。 “把当年参与放学生证的人,一个个交代清楚。” 李明德彻底瘫软。 两个警员上前,將他扶住。 或者说,架住。 就在这时。 高二三班的灯熄了。 教室里的学生和无脸老师全部定格在那一个动作。 旧楼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沙沙。 沙沙。 沙沙。 像纸张被翻动。 一页。 两页。 三页。 不是一本书。 是一整栋楼里,所有教室里的书,正在同时翻页。 然后像是前后桌在分发著什么。 那些没开灯的教室里,依旧空空荡荡。 可是直播画面中,门后的学生影子,已经不再站著。 他们一个接一个,低下头。 一个接一个的,向四周坐下。 像是听见了老师进门。 又像是等到了上课铃。 陈不凡握住命钱。 命钱嗡嗡作响。 林晚晴抬头。 整栋教学楼,同时响起合上书的声。 广播响起,带著滋滋的电流底噪: “补考开始。” “所有缺课学生,回到座位。” 第157章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补考开始。” “所有缺课学生,回到座位。”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后,整栋旧楼忽然安静了。 刚才那些从没开灯教室里传来的翻书声,也在这一刻停住。 不是消失。 而是像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手同时按进了桌肚里。 短暂到近乎窒息的寂静后。 砰! 第一扇教室门打开。 紧接著。 砰! 砰! 砰! 走廊两侧,所有教室门同时弹开。 腐朽的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林晚晴立刻抬手。 “所有人后撤。” “守住楼梯口。” “无关人员不准靠近教室门。” 警员迅速控制住旧楼周围。 校长已经被带走。 旧楼里,只剩下陈不凡、林晚晴、罗天成三人。 陈不凡站在走廊中央。 掌心命钱微微发烫。 脚上的留命线还在不断的变粗,却丝毫拖不动他。 旧楼里的规则,像是打开了开关,所有的齿轮开始运转。 一道道学生影子,像是平时考试时一般,互换座位,开始分別落座在各个教室里。 低著头。 动作僵硬。 像被看不见的线牵著脖子和手脚。 有穿现代校服的。 有穿两年前明德私立旧款校服的。 也有穿二十年前蓝白校服的。 更深处,还有几个衣著更古旧的影子,模糊得几乎看不清脸。 而旧的高二三班教室里,每一位坐著的学生身旁,还多了一位穿著二十年前校服的学生。 他们没有看陈不凡。 也没有看林晚晴。 双手平放在课桌上。 整齐。 麻木。 罗天成看得后背发冷。 “这不是普通阴魂归位。” “这是阵法在排座。” 每个坐回座位的学生面前,都慢慢浮出了一张纸。 黑色的纸。 纸面没有反光。 不像普通试卷。 更像用烧过的纸灰压成的命帖。 林晚晴低声问: “那是什么?” 陈不凡道: “试卷。” 罗天成皱眉,往最近的教室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色就变了。 罗天成盯著那张黑色试卷,几乎要叫出声来。 “姓名。” “出生年月。” “生辰信息。” “还有命格缺口。” 他喉咙动了一下。 “这不是考试。” “这是验命。” 陈不凡目光扫过那些黑色试卷。 “不只是验命。” 罗天成一怔。 陈不凡道: “还是筛命格。” 这句话刚落下,所有教室里的黑板,同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 刺啦—— 刺啦—— 刺啦—— 像无数根粉笔,同时贴著黑板往下刮。 一行血红粉笔字,慢慢浮现在走廊尽头原高二三班的黑板上。 【午夜补考】 下面,又浮出四行字。 【主考位:赵言】 【副卷:唐小雨】 【陪卷:沈浩】 【补位:李雯】 林晚晴脸色骤变。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守在唐小雨家外的警员。 林晚晴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 “林队,唐小雨出事了!” 林晚晴眼神一沉。 “她人离开了吗?” “没有,人在家里,门口一直有我们守著。” “就在刚刚,她突然晕倒。” “呼吸还在,但叫不醒。” “她小姨已经嚇坏了。” 林晚晴立刻追问: “沈浩和李雯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似乎正在確认。 几秒后,警员声音更沉。 “也出事了。” “沈浩在警方保护点晕倒。” “李雯也一样。” “三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失去意识。” “身体没离开。” “但心率都在下降。” 林晚晴握紧手机。 “稳住他们身体。” “通知急救。” “任何人不准移动他们身上的隨身物品。” “让现场警员守住门窗。” “尤其別让任何人叫他们名字。”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明白!” 林晚晴掛断电话,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的目光,已经落在原高二三班教室里。 最后一排。 三张空座。 原本空空荡荡的座位上,开始浮现三道很淡的影子。 第一道,刚刚在直播间里见过,是唐小雨。 她穿著睡衣,头髮凌乱,脸色苍白。 像是上一秒还在家里,下一秒就被强行拽到了这里。 她坐在课桌前。 眼睛闭著。 双手慢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按到桌面上。 第二道,第三道,是沈浩和李雯。 他们的身体都很淡。 不是完整魂魄。 是点名册强行拖来的魂名影子。 唐小雨面前的黑色试卷上,名字开始浮现。 【唐小雨】 沈浩面前,也出现了名字。 【沈浩】 李雯面前的试卷上,第三个名字慢慢变黑。 【李雯】 罗天成的嘴角不住的抽动。 “他们的身体没来。” “魂名被拽进考场了。” “一旦坐实......” 林晚晴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坐实,会怎样?” 罗天成看向那三张空座。 “身体还活著。” “但魂会被旧楼留在这里。” “外面的人看起来就像昏迷。” “时间久了,就成了植物人。” 他说完,陈不凡又补了一句: “更坏一点。” “他们会被这栋楼判成缺课学生。” “补进这场阴课里。” “命气会被抽走。” 林晚晴咬牙。 “他们只是普通学生。” “为什么是他们?” 陈不凡指著黑板。 “赵言。” 罗天成也反应过来,咬牙道: “赵言是主考位。” “唐小雨、沈浩、李雯,是副卷、陪卷、补位。” “真正被这场补考盯上的,是赵言。” “但赵言一旦落笔,这三张空座就会自动坐满。” “他们不是特殊命格。” “也不是天选阵眼。” “就是普通高二三班学生。” “刚好被这张破点名册拿来补数。” 这句话让走廊里所有人心里一沉。 普通。 这两个字,反而最残忍。 他们不是因为特殊才被害。 而是因为他们刚好在名单里。 刚好可以被点到。 刚好可以补位。 罗天成看著那些黑色试卷,忽然低骂了一声。 “玛德,我懂了。” 他脸色阴沉,一字一句道: “点名是抓人。” “入座是锁魂。” “试卷是验命。” “落笔是认命。” “补考是补阵。” 他抬头,看向黑板上的【午夜补考】四个字。 “这破学校不是教书。” “是拿学生的命当试卷收上去了。” 话音落下。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水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不只有脚步声。 像有人浑身湿透,赤著脚踩在旧楼地板上。 每走一步,都有黑水从裤脚、袖口、发梢往下滴。 林晚晴猛地转头。 声音是从一楼传来的。 准確地说。 从一楼地下室方向传来的。 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地下室门,此刻明明还关著。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水里爬出来。 下一秒。 所有人都听见了铁链轻轻晃动的声音。 哗啦。 哗啦。 哗啦。 那扇地下室铁门没有打开。 可一道瘦高的学生魂影,却从铁门里面慢慢穿了出来。 他穿著两年前明德私立的校服。 校服湿透了。 衣角贴在身上。 头髮一缕一缕地垂在额前。 黑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滴在地上,又很快渗进旧楼的水泥地面里。 他的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嘴唇发青。 眼睛空洞。 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像是死前那一刻的恐惧,还被困在魂里,一遍遍重复。 眉心位置,有一点青痣。 在水痕和阴影里,若隱若现。 林晚晴一眼便认出。 是赵言。 他从地下室里出来。 一步。 一步。 踩著黑水,走上楼梯。 所有教室里的学生魂同时低下头。 像是在给主考位让路。 林晚晴看著这一幕,声音沉了下去。 “他是从地下室出来的。” 陈不凡眼神冰冷。 “他死在那里。” 罗天成的脸色也变得极难看。 “所以当年校长他们把学生证放进旧楼后,赵言不是直接失踪。” “是被点名册控了神魂。” “自己走进了地下室。” “自杀了。” 陈不凡没有说话。 赵言已经走到二楼。 他没有看任何人。 径直的从三人身上穿过。 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学生。 不敢逃。 不能停。 只能继续往前走。 啪嗒。 啪嗒。 啪嗒。 黑水一路滴到原高二三班门口。 赵言穿过门槛。 走进教室。 没有坐到学生座位上。 他走到讲台前。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旧课桌。 一张单独摆在讲台正前方的课桌。 像考场里的主考位。 也像刑场上的供桌。 赵言慢慢坐下。 湿透的校服贴著椅背。 黑水顺著他的袖口,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 桌面上,浮出一张黑色试卷。 试卷最上方,是他的名字。 【赵言】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生辰信息。 可最下面,有一行空白。 像是在等他填下某个答案。 一支黑色的笔,从讲台上的点名册旁慢慢浮起。 落到赵言手边。 赵言僵硬地抬起手。 手指一点点握住那支黑笔。 他坐在讲台前。 全班学生魂坐在下面。 他是这场补考的主考位。 他一落笔。 整场阴课,就会真正开始。 讲台上的黑色点名册自动翻开。 林晚晴立刻道: “他要写了!” 陈不凡抬手。 命钱一震。 右手从布袋子抽出一道黄符,带著暖调黄白光从他手上射出,直衝原高二三班教室。 可白光刚到门口,黑板边缘突然浮出一道暗红色符印。 那符印残缺。 像半截没有写完的命符。 《命符经》的残符。 白光撞上符印,骤然一顿。 赵言的手,没有停。 他的手指一点点握住那支黑笔。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张试卷上的名字,也在这一刻更黑了一分。 三张空座下方,慢慢浮出三条灰白色粉笔线。 粉笔线像活蛇一样,往课桌脚下缠去。 似乎只等赵言落笔。 那三道魂名,就会被硬生生拖进座位里。 罗天成急声道: “陈不凡!” “不能让他写!” 陈不凡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整栋旧楼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惨白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明明这栋楼早就断电。 可那些老旧灯管,竟然同时发出滋滋电流声。 黑板上的【午夜补考】四个字,慢慢变成血红。 广播再次响起。 “第一题。” “请所有缺课学生。” “作答。” 话音落下。 所有黑色试卷上,同时浮出一行字。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这一行字出现的瞬间,整栋旧楼里的学生魂,全都开始颤抖。 有学生魂手里的黑笔掉在桌面上。 有学生魂抱著头,像是想起了死亡前最后一刻。 有的身上浮现火烧后的焦痕。 有的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 有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永远吸不到一口乾净空气。 赵言也缓缓抬起手。 笔尖距离试卷,越来越近。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张空座上的名字,开始一点点向下沉。 像要被试卷吞进去。 林晚晴脸色骤变。 “快救救他们!” 陈不凡看著那道题。 他终於开口。 “这不是考试。” “这是逼他们认命。” 第158章 代考者陈不凡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这一行字浮现在所有黑色试卷上的瞬间,整栋旧楼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只有老旧灯管滋滋作响。 那些坐在课桌前的学生魂,一个个低著头。 陈不凡站在原高二三班门外。 这不是考试。 这是逼他们认命。 而且,是逼他们亲手写下自己的死。 高二三班坐在床边的一个男生,手指颤抖著握住笔。 他面前的黑色试卷上,那行字越来越红。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男生嘴唇哆嗦。 他的眼睛里恢復了一点意识。 满是是恐惧。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火。 烟。 锁死的门。 砸不开的窗。 他慢慢低下头,在试卷上写下一个日期。 笔尖落下的一瞬间,他身体猛地一颤。 下一秒。 噗。 一口黑红色的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血落在试卷上。 那张黑色试卷像活物一样,把血一点点吸了进去。 男生的身体迅速变淡。 从脚开始。 一点点消失。 他张著嘴,似乎想喊救命。 可声音还没出来,整个人就化成一缕灰气,被试卷吸进纸面。 罗天成脸色骤变。 “魂被卷子吃了。”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 另一个女生忽然哭了起来。 她握著笔,怎么也写不下去。 可她的手不是自己的。 那支黑笔硬生生拖著她的手,在试卷上写字。 她拼命摇头。 “不……” “我不该死……” “我不该死啊……” 可笔尖还是落下。 不是写日期。 而是划向她自己的手腕。 魂体没有真正的血肉。 可那一笔划下去,女生的手腕处却裂开一道黑色口子。 大量命气从裂口里往外涌。 她惨叫一声。 身体被课桌死死钉住,连站都站不起来。 整间教室里的学生魂,都在发抖。 有的吐血。 有的消散。 有的被黑笔拖著,一笔一笔写下自己的死日。 每写一笔,魂体就淡一分。 每落一划,命气就被试卷抽走一截。 林晚晴看不见全部阴魂,只能通过直播画面看到模糊影子,看到如此情况,心里不由得发痛。 直播间的信號已经越来越差。 画面卡顿得厉害。 可即便如此,仍有无数观眾看见那些教室里的学生影子正在一个个变淡。 弹幕断断续续刷出。 【他们在写什么?】 【刚才那个学生是不是吐血了?】 【我看到有人消失了!】 【这不是考试,这是杀人吧?】 【唐小雨呢?唐小雨他们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林晚晴手机再次震动。 她接通。 电话那边的警员声音明显慌了。 “林队!” “唐小雨情况恶化!” “她刚才突然开始发抖,手指像在写字。” “可是她人还昏迷著!” 林晚晴眼神一沉。 “按住她的手。” “不要让她乱动。” 电话那头急声道: “已经按住了!” “但是她手腕上出现了黑色痕跡,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沈浩和李雯那边也一样!” “医生说三个人生命体徵都在下降!” 林晚晴猛地看向高二三班。 教室最后一排。 唐小雨、沈浩、李雯的魂名影子,已经比刚才更清晰。 他们仍然坐在三张空座前。 低著头。 双手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在桌面上。 三张黑色试卷上,他们的名字已经不再只是浅浅浮现。 而是正在往纸里沉。 一笔一笔。 像被人用黑墨钉进去。 【唐小雨】 【沈浩】 【李雯】 每黑一分,三人的魂影就更凝实一分。 可现实中的身体,也会更虚弱一分。 陈不凡看向讲台前。 赵言坐在那里。 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 黑水还在从他的发梢往下滴。 他一直在发抖。 但手里的黑笔,已经被点名册牵著,慢慢靠近试卷。 他不是自己要写。 是整座旧楼在逼他写。 赵言一旦落笔。 唐小雨、沈浩、李雯的魂名就会彻底坐实。 林晚晴声音压低。 “还能从外面破吗?” 陈不凡看著教室门框上那道暗红色残符。 残符像一条半死不活的血蛇,缠在门上。 它不挡阴魂。 也不挡规则。 它只挡陈不凡。 “能破。” 林晚晴刚要开口。 陈不凡继续道: “但外面破门,里面活学生先死。” 林晚晴脸色一变。 罗天成也明白了。 “强拆阴课,魂会断在里面。” 他咬牙。 “这东西把门做成了命门。” “我们从外面一碰,反噬先压在唐小雨他们身上,他们必死。” “赵言就会直接魂飞魄散。” 林晚晴握紧手机。 “那怎么办?” 教室里,忽然响起脚步声。 啪。 啪。 啪。 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影。 无脸老师。 它拿著点名册,从讲台后缓缓走了下来。 它没有五官。 可所有学生魂在它靠近时,身体都开始发抖。 它在巡考。 它走过第一排。 一个学生魂因为迟迟没有落笔,被它停在身旁。 无脸老师低下头。 点名册自动翻开。 黑色粉笔字从册页上浮现。 【拒考】 下一秒。 那名学生魂的头猛地磕在课桌上。 咚! 咚! 咚!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他的额头裂开,魂体被试卷拖进去。 无脸老师继续往前走。 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监考老师。 检查每一个学生有没有答题。 有没有迟疑。 有没有不认命。 林晚晴看著直播画面,眼底浮现出明显杀意。 “这个东西必须毁掉。” 陈不凡道: “会毁。”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晚晴急声道: “陈不凡,赵言快落笔了!” 讲台前,赵言的笔尖已经碰到试卷。 唐小雨三人的魂影同时一颤。 三张黑色试卷下方,灰白粉笔线像蛇一样爬上他们的脚踝。 唐小雨闭著眼,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声音。 “不要……” 她没有醒。 但魂在怕。 陈不凡眼神极其难看。 就在这一刻,原高二三班黑板上的字再次变化。 【主考位:赵言】 【副卷:唐小雨】 【陪卷:沈浩】 【补位:李雯】 【缺席者:陈道衡】 一行一行字落下。 最后,黑板正中央,缓缓浮出一行新的血字。 【代考者:陈不凡】 罗天成脸色骤变。 “来了。” “这是请君入瓮!” 无脸老师缓缓转过身。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著陈不凡。 点名册翻动。 黑板上,【代考者:陈不凡】几个字越来越红。 像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只等他进来。 林晚晴看著那行字,声音很沉。 “这是冲你来的。” 陈不凡坦然道: “从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 罗天成急了。 “你真要进去?” “陈不凡,你平时装得跟没事人一样也就算了。” “这次人家连考场、座位、试卷都给你摆好了。” “就差在门口贴一张『欢迎陈先生送命』。” “你还真打算进去签到?”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罗天成咬牙,指著教室里的黑板。 “你看清楚。” “它现在不是请你救人。” “它是在给你办入学。” “代考者陈不凡。” “这几个字一写出来,你一进去,就是去送人头。” “你是它这破学校里的考生。” “它问什么,你就得答什么。” “答错,留魂。” “拒答,留魂。” “代考,同留。” 他越说越急。 “这叫什么?” “这叫鬼校精准招生。” “活人进去补学籍,死人出来都得叫你一声学长。” 罗天成死死盯著陈不凡。 “你陈家命师再厉害,难道在鬼老师眼皮子底下打小抄?” “这里的局太诡异太复杂。” “你进去,救不救得出他们另说。” “一会可能还得我摇人来救你。” 陈不凡看向他。 “所以你守外面。” 罗天成一愣。 陈不凡把命钱从掌心翻起,又按回去。 “走廊不能乱。” “高二三班外面的风水口,你钉住。” “赵言落笔前,我会把题压下来。” 罗天成脸色难看。 “你说得轻巧。” “你进去以后,里面可没人救你。” 陈不凡道: “別喊我来外面救你。。” 罗天成噎了一下,回了一句国骂,最后却只是攥紧罗盘。 “行。” “我守。” “但你最好快点。” “小爷我现在这半条命,可撑不了太久。” 陈不凡看了他一眼。 “够了。” 罗天成怔了一下。 不是说他的命够用。 是说他这个人,够用了。 罗天成嘴角动了动,低骂一句。 “少来这套。” “我不吃。” 可他已经转身,站到了走廊风水口前。 罗盘压在地上。 “南派罗家。” “龙行千里看缠山。” “缠山缠水缠命关。” “一关一煞一重锁。” “锁住生死不须还。” “守!” 裂开的指针,重新稳住。 一道白光闪过,整栋楼的气息居然安稳了下来。 林晚晴走到陈不凡身边。 直播手机仍在他手里。 画面里的弹幕已经刷疯了。 【代考者陈不凡?】 【凡哥不能进去啊!】 【这明显是陷阱!】 【唐小雨他们快不行了!】 【赵言別写!】 【这题怎么救啊?】 陈不凡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把手机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接过手机。 声音却低了一点。 “活著出来。” 陈不凡並不回头。 “死不了。” 他看向教室里那张黑色试卷。 又看向讲台前湿漉漉发抖的赵言。 最后,看向三张空座上的唐小雨、沈浩和李雯。 “我还有帐没算。” 说完,他抬手。 命钱从门框上弹起,落入掌心。 命钱离开的一瞬间,教室门口的白光骤然一弱。 阴气如潮水般往外涌。 罗天成立刻压下罗盘。 “南派罗家。” “定门!” 走廊的阴风被硬生生挡在门口。 林晚晴站在后方,举著手机。 直播镜头里,陈不凡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高二三班。 无脸老师站在讲台旁。 点名册翻到空白页。 赵言的笔尖距离试卷只剩一线。 陈不凡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踏过门槛。 进入教室。 就在他脚落下的瞬间,所有学生魂同时抬起头。 无脸老师缓缓拿起点名册。 黑板上的字彻底变成血红。 【代考者已入场】 砰! 门在陈不凡身后重重关上。 他面前出现桌椅和黑色试卷。 落座。 提笔。 黑色试卷浮现第一题: 【陈道衡当年救走一人,害死全班。】 【是对,还是错?】 第159章 那个孩子不能死 门关上的一瞬间。 外面的声音,全没了。 林晚晴的声音。 罗天成的声音。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眾的弹幕。 旧楼走廊里的阴风。 还有地下室方向传来的水声。 全部被隔绝在门外。 教室里,只剩下惨白的灯光。 陈不凡站在门內。 面前是一张空课桌。 课桌上,那张黑色试卷缓缓展开。 纸面像被血水浸过。 一行字慢慢浮现。 【陈道衡当年救走一人,害死全班,是对,还是错?】 陈不凡垂眸看著那行字。 没有拿笔。 也没有坐下。 只是站著。 像一个根本不准备参加考试的人。 讲台上,无脸老师缓缓抬起头。 它那张空白的脸,正对著陈不凡。 点名册摊开在它面前。 纸页无风自动。 黑板上的字再次变化。 【代考者已入场】 【请作答】 陈不凡没有动。 黑色试卷上,血字开始扭曲。 【请作答】 【请作答】 【请作答】 一行又一行字,从试卷深处浮出来。 密密麻麻。 像无数只手从纸下面爬出,想按住陈不凡的手腕,让他写下答案。 陈不凡指尖压住命钱。 “陈家命师,只审命。” “没人能逼我认命。” 命钱一震。 青白光从他掌心荡开。 桌上的黑色试卷猛地一颤。 那些血字像被火燎到一样,迅速缩回纸面深处。 讲台上的无脸老师,身体僵了一下。 下一秒。 教室外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轰! 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 窗外骤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火光。 陈不凡抬头。 原本漆黑破败的窗户,忽然变成了乾净明亮的玻璃。 墙皮不再脱落。 桌椅不再腐朽。 空气里那股发霉的味道,也变成了粉笔灰、旧木桌和夏夜闷热混在一起的气息。 教室变了。 废弃旧楼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二十年前的青州学堂。 课桌整齐。 墙上掛著奖状。 黑板一侧写著值日表。 窗外,是一栋正在燃烧的大火。 火焰顺著窗帘往上爬。 浓烟从走廊尽头翻涌进来。 远处传来学生惊恐的哭喊。 “老师!” “门打不开!” “救命!” “窗户也打不开!” “谁在外面?救救我们!” 哭声、喊声、玻璃炸裂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陈不凡站在原地。 这不是普通幻觉。 这是旧楼残魂留下的命景。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被困魂局一遍遍烙印在这里。 每一次补考开始。 这些死去的学生,都会重新经歷一遍。 重新坐回教室。 重新听见火声。 重新等一个没有来的救命人。 讲台后,无脸老师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模糊的黑影一点一点凝实。 空白的脸上,先是出现眉眼。 再是鼻樑。 最后,是一张苍白、疲惫、满是烧伤痕跡的中年女人的脸。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 头髮盘在脑后。 穿著旧式教师套装。 袖口被火燎得发黑。 半边脸有烧伤后的疤痕。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老师该有的温和。 只剩下怨恨。 很深的怨恨。 她盯著陈不凡。 盯著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罪人。 “又是陈家人。” 声音不再是广播里的机械声。 而是女人自己的声音。 沙哑。 阴冷。 幽怨。 压著二十年的恨。 陈不凡看著她。 “你是谁?” 女教师冷笑一声。 “你们陈家人终於想起来问我是谁了?” 陈不凡没有动怒。 “我问名字,是为了查清当年的命。” 女教师脸上的怨恨更深。 “查清?” “当年陈道衡也这么说。” “他说会查清这座楼的局。” “他说会救这里的学生。” “可最后,我们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她猛地抬手,指向窗外冲天火光。 “你看看!” “你看看这些孩子!” 窗外火势骤然变大。 浓烟从门缝里挤进来。 教室里的学生开始剧烈咳嗽。 有男生拍打著门。 有女生抱著书包哭。 有把桌椅拖到窗边,用尽全力砸玻璃。 可窗户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封住。 砸不开。 撞不碎。 门也打不开。 整间教室,像一口被火烧红的棺材。 女教师声音尖利。 “他们才多大?” “他们只是孩子!” “他们那天只是来上晚自习。” “他们没有害过人。” “没有欠过命。” “更没有招惹过你们陈家!” “可火烧起来的时候,门打不开,窗户打不开,楼梯口全是烟。” “他们哭著喊救命。” “他们拍门。” “他们用桌椅砸窗。” “他们一个一个倒在地上。” 女教师的声音越来越尖。 整间教室也隨著她的怨气开始震动。 墙面浮出焦黑。 桌椅边缘冒出青烟。 学生们的脸上,慢慢浮出被烟燻过的黑痕。 陈不凡看著那些学生。 “火是谁放的?” 女教师死死盯著他。 “你问我?” 陈不凡道: “我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女教师忽然笑了。 笑声里满是讥讽。 “你们陈家人都一样。” “永远都在问。” “可火烧到眼前的时候,你们救过谁?” 陈不凡看著她。 “如果我父亲当年来过,他不会见死不救。” 女教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眼里的怨毒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不会见死不救?” 她一步一步从讲台后走出来。 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一个焦黑脚印。 那焦黑不是踩出来的。 是她这二十年,一直站在那场火里,从来没走出来过。 那不是脚印。 是被火烧穿二十年后,没能冷下来的恨。 “不会见死不救?” 女教师低低笑了一声。 她的笑声里没有一点活人的气。 只有烟。 只有灰。 只有骨头被火烧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陈不凡。” “你知道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吗?” 她抬起头。 半张烧伤的脸,在火光里一点点裂开。 焦黑的皮肉下,没有血。 灰白色的怨气,像烟一样往外冒。 “他说,別怕。” “他说,楼里有局。” “他说,门打不开,不是火封的,是命封的。” “他说,只要撑到子时。” “他说,只要再等一点时间。” “他说——” 女教师猛地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他说他会把所有孩子都带出去!” 轰! 窗外火光骤然冲高。 原本已经发黑的玻璃,被火光映得通红。 教室里的学生魂像被那句话刺醒,一个个抬起头。 有个男生满脸菸灰,双手还保持著拍门的姿势。 十根手指全是血。 有个女生蜷在课桌下面,怀里死死抱著书包,嘴唇一张一合。 她在喊妈妈。 可声音早就被烟呛没了。 还有一个胖胖的男生,半边校服已经被烧掉。 他跪在窗边,用凳子一下又一下砸玻璃。 砸到手臂骨头都变了形。 窗户还是没碎。 女教师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像是重新感受到了当年的窒息。 “我信了。” “这些孩子也信了。” “他们都信陈道衡。” “因为他是陈家命师。” “因为他说得太稳了。” “因为他看起来,真的像能把人从命里拉出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是充满了懊悔。 “所以我让他们等。” “我让他们別冲。” “我让他们別怕。” “我让他们趴低。” “我让他们用湿布捂住口鼻。”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红。 “可后来,哪还有湿布?” “水桶里的水变黑了。” “窗帘烧起来了。” “门把手烫得碰一下就脱皮。” “孩子们咳出来的,不是痰。” “是黑色的血。” 她猛地指向第一排。 “那个孩子,平时最爱笑。” “死前跪在地上,问我:老师,陈叔叔是不是迷路了?” 又指向窗边。 “那个孩子,最善良。” “火烧到她头髮的时候,她还在帮同桌灭身上的火。” “她说她怕自己不够努力,就等不到陈叔叔回来。” 最后,她指向门口。 那里站著一道很小的学生魂。 手还贴在门板上。 “还有他。” “他才十五岁。” “他抓门抓到指甲全断裂了。” “临死前还在喊——” 女教师的声音忽然裂了。 像被火烧断的弦。 “陈叔叔!” “你不是说,会救我们吗?” 整间教室,瞬间被哭声淹没。 “陈叔叔!” “门打不开!” “老师,我喘不过气!”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老师,我不想死!” 这些声音一层压一层。 不是幻听。 不是女教师编出来的控诉。 是二十年前,那些孩子真的喊过的话。 他们真的等过陈道衡。 等到浓烟灌进肺里。 等到火爬上课桌。 等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却没有等到那扇门打开。 陈不凡站在火光里。 手握越来越用力,命钱硌进掌心。 他没有移开视线。 女教师死死盯著他。 “你现在还敢说,他不会见死不救?” 陈不凡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问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女教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深的怨。 怨到尽头,反而带著一点诡异的笑。 “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知道。” “我也想问他。” “我也想问问陈道衡,为什么火烧到最后,他突然变了。” 她一步步逼近陈不凡。 脚下焦黑的痕跡越来越深。 “他原本在破门。” “他原本在救人。” “他已经把第一道命锁斩开了。” “门缝都开了一寸。” “我甚至看见外面的风进来了。” 女教师猛地一把指向教室门。 “就一寸!” “就差一寸!” “孩子们都看见了!” “他们以为自己能活了!” “他们哭著往门口爬!” “我也以为,我们能出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越来越疯。 “可就在那一刻,陈道衡停下了。” 女教师盯著他,一字一句道: “他停下了。” “他收了符。” “他转身。” “他没有先救门口那些快被烧死的孩子。” “他没有先救已经昏过去的学生。” “他没有先救任何一个喊他陈叔叔的人。”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低到像从烧焦的地板缝里钻出来。 “他说。” “还差一人。” 整间教室里的哭声,骤然低了下去。 所有学生魂,同时转头。 看向最后一排。 陈不凡也缓缓抬眼。 “差谁?” 女教师笑了。 那笑容病態得几乎扭曲。 像她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亲手把这一幕翻出来,塞到陈不凡眼前。 “差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缓缓转头,看向最后一排角落。 脖子扭动时,发出咔咔声。 “那孩子不是我们班的人。” “没有校服。” “没有课本。” “没有座位。” “点名册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他甚至不是自己走进来的。” “他是被这座楼藏在最后一排的。” 女教师猛地回头,死死盯著陈不凡。 “可陈道衡看见他的时候。” “眼神变了。” “真的变了。” “他看那些孩子的时候,是急。” “是愧。” “是想救。” “可他看那个孩子的时候——” 女教师的声音陡然发抖。 不是怕。 是恨到极处的颤。 “是怕。” “陈道衡怕了。” “陈家的命师,居然也会怕。”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能死的东西。” “像是这全班学生的命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一个孩子闭上眼。” 陈不凡的呼吸微微一沉。 女教师一步逼近。 “我求他。” “陈先生,先救门口的孩子。” “我求他。” “我跪下来求他。” “我说他们还活著。” “我说他们还能喘气。” “我说只要你把门再破开一寸,他们就能爬出去。” 她忽然尖叫起来。 “可他说不行!” 轰! 火光炸开。 整间教室一片通红。 女教师抬手,指向最后一排。 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他说——” “那孩子不能死。” 一瞬间。 所有学生魂都安静了。 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挣扎。 他们只是齐刷刷转过头。 看向陈不凡。 女教师一字一句,像把二十年的火,一口一口吐到他脸上。 “他说。” “全班可以等。” “门可以晚开。” “火可以再撑。” “可那个孩子。” “不能死。” 第160章 是你 陈不凡没有说话。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一半明。 一半暗。 他的手死死握住命钱。 那枚从无数次凶局里镇住他心神的铜钱,这一刻却没有给他半点安稳。 【这孩子不能死。】 这是命令。 这也是判词。 是用几十个无辜学生的命做代价,供奉出来的一个神物。 “你以为,你的命,真的没有被改过吗?” 春秋台上,先生那句话猛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狠狠击中了他。 被子弹击中了一般,撕开了自己的血肉。 原本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活了。 春秋台。 先生。 青州学堂。 陈道衡。 无名婴儿。 断后续接的命线。 还有那句—— 这孩子不能死。 它们像一根根湿冷的绳子,从黑暗里伸出来,缠住陈不凡的脖子,手腕,心口,把他一点一点拖向那张黑色试卷。 陈不凡突然有些迷茫。 明知道这道题,就是为了逼他替陈道衡认债。 明知道女教师看到的,也许只是半截真相。 可真正可怕的地方在於。 一切都联繫起来了。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他呢? 如果父亲当年真的在一群学生和自己之间,选了自己呢? 如果陈道衡当年所谓的“不能死”,不是救人,而是改命呢? 那他这些年审过的命,判过的债,守过的规矩,又算什么? 如果他自己这条命,最开始就是用一整间教室的孩子换来的呢? 那他陈不凡算什么? 命师? 还是命债? 还是那笔债里,活下来的那个人? 那些被烧死的学生又算什么? 代价吗? 用几十个孩子没能等来的生路,换他陈不凡活到今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不凡喉咙骤然一紧。 像是无数只烧焦的手,从火场里伸出来,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些如同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將陈不凡吞下。 女教师已经看见了他內心的动摇。 她脸上的怨恨,变成了癲狂的笑。 “你听见了吗?” “这孩子不能死。” “我们的学生就能死?” “他们就该死?” “他们不是孩子吗?” “他们没有父母吗?” “他们没有以后吗?” 她越说越快。 越说越疯。 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陈道衡说救全班!” “可最后,他抱走了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他抱著那个孩子,从火里走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孩子们还在门后喊他!” “他们喊陈叔叔!” “他们喊救命!” “他们拍门拍到手指骨折!” “他们咳血咳到说不出话!” “可陈道衡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来啊!” 最后一句,女教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 窗外火光猛地炸开。 浓烟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原本已经模糊的学生魂,在这一刻全部变得清晰。 他们一个个站在课桌旁。 有人的脸被烟燻黑。 有人的手指焦烂。 有人的校服烧掉半截。 有人的胸口剧烈起伏,却永远吸不到那一口活人的气。 他们看著陈不凡。 眼神里没有纯粹的恨。 更多的是茫然。 是被拋下后的不理解。 是孩子临死前,还在等一个大人回来兑现承诺的委屈。 “陈叔叔!” “你说过会救我们的!” “陈叔叔!” “门打不开!” “老师,我不想死!” “陈叔叔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一句句哭喊砸过来。 不是幻觉。 不是编造。 这些声音,陈不凡之前在旧楼残影里听过。 一样的哭声。 一样的恐惧。 一样的绝望。 他们真的喊过。 真的等过。 真的相信过陈道衡。 也真的,没有等到他回来。 陈不凡掌心一痛。 命钱边缘已经嵌进肉里。 血从掌纹里一点点渗出来。 女教师抬手指向陈不凡。 眼底满是血红。 “你告诉我!” “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教室里的学生魂齐刷刷站了起来。 课桌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他们的嘴同时张开。 没有哭声。 没有喊声。 只有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陈叔叔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声音一遍遍叠在一起。 像几十根烧红的针,密密麻麻刺向陈不凡的命气。 黑色试卷在他面前再次浮起。 第一题仍旧醒目。 【陈道衡当年救走一人,害死全班,是对,还是错?】 桌上出现了一支黑笔。 笔尖滴著黑水。 像是在等他写下答案。 只要他承认“错”。 那这几十名学生魂的怨,就会全部压到他身上。 只要他承认“对”。 那这些学生魂的恨,就会继续像柴一样,让点名册的火烧的更旺。 无论怎么答,都是陷阱。 这道题,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考他。 是为了逼他替陈道衡认债。 逼陈不凡承认。 自己,就是那笔债。 陈不凡看著那张试卷。 忽然笑了一声,却又像是有几分故作镇定,没有以前那么稳。 整间教室的声音停了。 女教师死死盯著他。 “你笑什么?” 陈不凡抬眼。 “我笑这题出得太差。” 女教师脸色一变。 陈不凡看著她。 “你说我父亲答应救你们。” “我信。” “你说这里的学生死得惨。” “我也信。” “你说他最后抱走了一个孩子。” “我还是信。” 女教师眼里的怨气微微一滯。 陈不凡的声音忽然变大。 “但你只说了你看见的。” “没说你没看见的。” 女教师尖声道: “我亲眼看见他抱走那个孩子!” “我亲眼看见他走出这间教室!” “我亲眼看见孩子们死在火里!” 她的声音因为怨恨而变得嘶哑。 “你还想替他狡辩?” 陈不凡道: “我不替任何人狡辩。” “我只问你。” “那个孩子是谁?” 女教师怨毒地笑了。 那笑容几乎把她烧伤的半张脸扯裂。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陈不凡没有说话。 可心口那冷意,再次浮了上来。 女教师往前一步。 “陈不凡。” “你敢审別人的命。” “却不敢认自己的命?”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活到今天?” “你以为陈道衡为什么会欠这里一条命?” “你以为你的命没被改过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钉子。 要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 他们,都是代价。 陈不凡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猛的呼吸不上来。 女教师看见了。 她大声笑了。 那笑声不再像人。 像火场里烧断的梁木,塌下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裂响。 “你想看?” “那你就自己看。” 话音落下。 教室里的灯忽然灭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火光还在跳动。 下一秒。 教室最后一排,响起了一声很哭声。 不是学生的哭声。 是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都已哭哑。 又被浓烟呛住,连最后一点声音,都快从喉咙里断掉。 陈不凡缓缓转头。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旧课桌。 那张课桌比其他桌子更旧。 桌面上没有课本。 没有试卷。 只有一张用红线缠住的旧符。 旧符边缘已经被火燎黑了一半。 但没有烧尽。 它压在桌面上。 下面,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婴儿虚影。 婴儿蜷缩在一团淡淡白光里。 身体很弱。 弱得不像一个活下来的孩子。 更像一口隨时会被火焰吹灭的命。 陈不凡看见那道虚影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他认出了脸。 那张脸根本看不清。 而是那孩子身上的命线。 没有名字。 没有生辰。 没有完整命格。 命线断了一半。 又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续住。 陈不凡掌心里的命钱忽然冷了下去。 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起。 紧接著。 他布袋里的《天命录》,轻轻震了一下。 是那种被封住的书页,在布包里挣了一下。 像有什么原本被压住的旧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婴儿太弱了。 一个本该死在火里的孩子。 一个本不该活下来的自己。 火光。 婴儿。 断命线。 陈家旧符。 陈道衡。 “这孩子不能死。” 陈不凡只觉得脚下的地像是空了一般,一个趔趄几乎摔倒下去。 他用手抵住桌沿。 女教师站在火光里。 她像等了二十年。 烧伤的脸上,怨毒和快意同时涌出来。 她往前一步。 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只从火里爬出来的鬼。 她一字一句道: “看见了吗?”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癲狂。 是二十年怨恨终於找到出口后的颤慄。 “陈不凡!” “那就是你。” 窗外火光再次炸开。 黑色试卷上的题目,血红得像要滴下来。 女教师盯著陈不凡,声音嘶哑到近乎疯狂。 “你就是陈道衡从火里抱走的人!” 第161章 你的名字 “你活著。” “就是我们没能下课的证据。” 女教师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间教室像是被火光压低了一层。 窗外大火还在烧。 浓烟从门缝里往里灌。 学生魂站在一张张课桌旁,焦黑的脸,烧烂的手,破碎的校服,全都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有再哭。 只是看著陈不凡。 眼神,比怨恨更重。 陈不凡站在原地。 手里的命钱已经被血浸湿。 掌心伤口还在疼。 女教师察觉陈不凡的呼吸沉了。 她看见这个陈家命师,终於被这笔旧债压弯。 她继续癲狂地笑著。 那笑声从烧坏的喉咙里挤出来,尖利,沙哑,癲狂。 “怎么不说话了?” “陈家命师,不是最会审命吗?” “不是最会判债吗?” “不是最会告诉別人,谁欠谁,谁该还吗?” 她猛地抬手,指向最后一排。 “那你审啊!” “审审你自己!” “审审你父亲陈道衡!” “到底用什么把你从火里换了出去!” 陈不凡没有动。 女教师一步步逼近。 每走一步,地上的焦黑脚印就更深一分。 “你看。” “你自己看。” “那孩子没有名字。” “那孩子命线断后续接。” “那孩子被陈家旧符护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 “陈不凡。” “他就是你!” “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教室里的黑板忽然发出刺耳摩擦声。 刺啦—— 刺啦—— 刺啦—— 像有人用烧焦的指骨,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刻字。 火光之中,一行行粉笔字缓缓浮现。 【命线:断后续接】 【陈家旧符护命】 四行字出现的一瞬间,整间教室里的学生魂齐刷刷抬头。 他们看向黑板。 又看向陈不凡。 女教师脸上的笑容彻底扭曲。 她几乎扑到陈不凡面前,烧伤的脸在火光里裂开。 “这不是你是谁?” “你还敢说陈道衡没有欠命?” “他抱走你。” “留下我们全班。” “他让你活。” “让我们死。” “你现在还站在这里,拿著陈家的命钱,替他审我们的命?” 她猛地尖叫。 “你凭什么!” 学生魂也像被这一声牵动,嘴巴同时张开。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 几十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几十根烧红的钉子,一下一下钉向陈不凡。 女教师死死盯著他。 “写。” “陈不凡。” “你写啊。” “写你父亲错了。” “写陈道衡欠我们全班。” “写你这条命,是踩著这些孩子的尸骨活下来的。” 陈不凡垂眸看著那支笔。 沉默。 女教师脸上的快意越来越重。 “怎么?” “不敢?” “你也知道自己没那么乾净,对不对?” “你不是来救人的。” “你是来还债的!”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里。 黑色试卷上的字猛地爬动起来。 【还债】 【还债】 【还债】 陈不凡终於抬手。 啪。 两根手指,按住了那支黑笔。 女教师眼睛猛地亮起。 “写!” “写啊!” “让这些孩子看看,陈家人到底认不认帐!” 陈不凡缓缓抬眼。 “你急什么?” 女教师脸上的笑容一僵。 陈不凡的声音不高。 “你怕我不写?” “还是怕我不按你给的答案写?” 女教师脸色骤然狰狞。 “我给的答案?” “我亲眼看见的!” “我亲眼看见陈道衡抱走那个孩子!” “我亲眼看见他走出这间教室!” “我亲眼看见孩子们死在火里!” 她几乎把声音吼破。 “你还想狡辩?” 陈不凡看著她。 “我不替陈道衡狡辩。” “也不替我自己脱罪。” “但我问你。” “你亲眼看见他抱走孩子。” “你看见那个孩子的脸了吗?” 女教师一顿。 陈不凡往前一步。 “你看见他的名字了吗?” 女教师眼神变了。 陈不凡继续逼问: “你看见他的生辰了吗?” “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吗?” “你真的知道他是谁吗?” 女教师尖叫: “他没有名字!” 陈不凡道。 “没有名字,不代表他就是我。” 轰! 窗外火光猛地一震。 女教师像被踩中痛处,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还不认?” “这几样东西,哪一样不像你?” 陈不凡盯著她。 “像。” 女教师愣住。 陈不凡没有退。 他从怀里取出春秋台带出来的陈家旧符。 旧符一出,教室里的火光猛地矮了一寸。 又取出《天命录》。 书没有翻开。 只是被他平放在旧课桌上。 旧符压住封面。 命钱压住符头。 掌心的血,顺著命钱边缘渗进符纸。 可就在血渗入旧符的一瞬间,陈不凡心口忽然一震。 不是疼。 是被什么东西照了一下。 旧楼下面,有一丝火光,在水泥、符灰、骨粉和黑水下,轻轻跳了一下。 咚。 那不是声音。 是命脉的回应。 陈不凡眼神骤然一凝,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才会动摇。” “所以我没有否认。” “所以我要查。” 他手指一压。 咔。 那支黑笔裂开一道细缝。 黑水从笔桿里渗出来,像一条死蛇在桌面上扭动。 “可你记住。” “像,不是真。” “怨,不是证。” “恨了二十年,也不能把半截真相当成全部。” 女教师彻底疯了。 “你闭嘴!” 她猛地抬手。 讲台上的点名册疯狂翻动。 一页页黑纸哗啦作响。 无数灰白粉笔线从地面爬起,像活蛇一样缠向陈不凡脚踝。 学生魂也齐齐往前一步。 火光暴涨。 黑板上的四行字开始流血。 女教师嘶声吼道: “你不是要查吗?” “查啊!” “拿你的命查!” “让这些孩子的怨,先把你的命撕开!” 女教师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地面。 “什么东西?” 讲台上的点名册翻得更快。 哗啦啦—— 哗啦啦—— 陈不凡低头,看向脚下。 那一点青白色的热意,很微弱。 像隔著很深很深的井水。 像二十年前留下的一点残焰,在他命脉几乎被怨气压碎的时候,被唤醒。 陈不凡指尖压住命钱。 旧符震了一下。 《天命录》封面之下,传出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哗啦。 不是强开第二层。 只是开一线。 一线照命。 下一刻。 地下深处,那点青白残焰终於亮起。 很是微弱。 小得像风一吹就会灭。 可它一出现,整间教室里的火,竟然同时矮了下去。 窗外大火仍然在烧。 那火光却没了刚才的囂张。 女教师脸色惨白。 点名册却像疯了一样翻动。 无数黑色粉笔线扑向那一点青白残焰。 可那缕残焰没有烧它们。 只是照了一下。 所有粉笔线瞬间僵住。 陈不凡缓缓开口。 “我不开全书。” “只照一线。” “照这个孩子的命。” 青白残焰从地下深处升起。 没有真正进入教室。 也没有化成实体。 它只是隔著地面、隔著火场、隔著二十年的封印,透出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光穿过浓烟。 穿过火焰。 穿过学生魂的怨气。 最后,落在最后一排角落,落在那团婴儿虚影的眉心。 女教师猛地扑过来。 “他就是你!” “不准耍赖!” “陈道衡欠我们的命,必须由你来还!” 陈不凡没有回头。 命钱一震。 青白光猛地往前一压。 女教师被震得后退半步。 那缕灯火,终於落定。 浓烟散开一瞬。 婴儿虚影模糊的眉心处,露出一点极淡的青色。 青痣。 他的脑海里,猛地闪过那张发黄髮霉的学生证。 赵言。 女教师死死盯著陈不凡。 她看见他的表情变了,立刻癲狂地追问: “你看见什么了?” “你认出来了是不是?” “他就是你!” “你说啊!” “他就是你!” 陈不凡死死盯著那一点青痣。 《天命录》封面下,又传出一声翻页。 哗啦。 这一次,书页没有打开。 只是封面边缘,浮出一行淡白小字。 【缺名童】 第二行字继续浮现。 【命线断於青州学堂】 第三行字,艰难浮出。 【十八年后,归楼】 女教师的嘴唇开始发抖。 最后一行,出现得极慢。 像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压著它。 整间教室里的火光、怨气、粉笔线、点名册,都在阻止那一行字成形。 陈不凡指尖再次用力。 掌心的血,更多地渗进旧符。 最后两个字,终於浮现。 【赵言】 轰! 整间教室的火光猛地一滯。 像整座旧楼,都被这一行字狠狠抽了一耳光。 女教师僵在原地。 “赵……言?” 下一秒,她猛地摇头。 “不可能!” “不可能是赵言!” “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她猛地转向陈不凡,眼睛里全是崩溃的血丝。 “你骗我!” “陈不凡,你用陈家的书骗我!” “你想替陈道衡脱罪!” “你想把这笔债推给一个死人!” 陈不凡缓缓抬头。 他眼底刚才被击穿的裂痕还没完全平復。 可那一丝动摇,已经重新凝成了冷光。 “我骗你?” 他抬手,指向婴儿虚影眉心那点青色。 “那颗痣。” 女教师浑身一颤。 陈不凡又指向讲台前。 “再看他。” 女教师僵硬地转头。 看向赵言。 坐在讲台前的赵言魂影,猛地抬头。 他湿漉漉的头髮贴在额前。 苍白空洞的脸上,那颗眉心青痣,在火光里骤然亮起 第162章 赵言归位 赵言眉心那颗青痣亮起的一瞬间。 整间教室的火光,像被人狠狠按住。 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讲台前。 赵言湿漉漉地坐在那里。 黑水从他的头髮、校服、袖口,一滴一滴往下落。 滴在桌面上。 滴在那张黑色试卷上。 黑色试卷没有吸水。 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纸面微微捲起。 陈不凡看著他。 “赵言。”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赵言空洞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一个被困在深水里很久的人,忽然听见有人在水面上喊自己的名字。 他缓缓抬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 嘴唇青紫。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眼神却不再空洞。 眉心那颗青痣,一明一灭。 像被封了二十年的记忆,正在一点点从命里醒过来。 女教师踉蹌后退。 她死死盯著赵言。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赵言自己开口了。 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我……” “好像......” “来过这里。” 女教师猛地僵住。 赵言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发抖。 水珠顺著指尖往下落。 可他看见的,似乎不是现在的自己。 而是很多年前,那段已经模糊的记忆。 “我一直梦见这里。” “从小就梦见。” “梦见大火。” “梦见一间教室。” “梦见很多人在哭。” “梦见有人喊陈叔叔。” “梦见门打不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以为是噩梦。” “他们也说是噩梦。” “医生说我压力太大。” “老师说我想像力太丰富。” “学校说我精神不稳定。” 他缓缓抬头,看向教室里那些学生和那些坐在一边的魂。 “可不是噩梦。” “我见过你们。” 整间教室里的学生魂,齐刷刷抬头。 女教师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记得?” 赵言眉心青痣又亮了一下。 更多画面,从他的魂里涌出来。 不是完整记忆。 是碎片。 火光。 哭声。 黑水。 地下室。 铁门。 水池。 还有一只男人的手,把他按在冰冷的阵眼中央。 赵言猛地抱住头。 “水……” “下面有水。” “很黑。” “很冷。” “我小时候总听见有人点名。” “不是在梦里。” “是真的有人在叫我。” 他声音开始发颤。 “赵言。” “赵言。” “赵言。” “每次一听见,我就发烧。” “我妈说我小时候邪门。” “说我一到晚上十二点就哭。” “说我总指著墙角,说老师点名了。” “可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教师脸上的怨恨,一点点变成茫然。 她看著赵言。 看见了一个她恨了二十年,却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孩子。 陈不凡看向讲台上的点名册。 那册子在疯狂颤抖。 似乎不想让赵言继续说下去。 黑板上开始渗出红字。 【肃静】 【主考位不得离题】 【主考位立即作答】 赵言面前的黑笔猛地一跳。 像活物一样,自动弹到他手边。 笔尖朝下。 试卷上,那道题血红刺眼。 【请写下自己该死之日】 赵言的手指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起。 唐小雨、沈浩、李雯三人的魂影,在最后一排猛地一颤。 三张空座下方,灰白粉笔线重新爬起。 像三条蛇,缠向他们的脚踝。 陈不凡將命钱往桌上一压。 “他现在不答你的题。” “他答我的。” 咔。 黑色试卷裂开一道细纹。 点名册猛地翻页。 女教师尖声道: “你不能让他想起来!” “主考位一醒,补考就会继续!” “他一旦归座,所有缺课的学生都会被拖回来!” 陈不凡冷声道: “他不醒,唐小雨他们一样会死。” “他醒了,就有办法让你们下课。” 他看向赵言。 “继续说。” 赵言抬起头。 “我不敢。” 陈不凡道: “怕什么?” 赵言看著自己湿透的校服,声音哑得厉害。 “我怕想起来以后。” “我就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陈不凡看著他。 “你已经死了。” 赵言脸色更白。 “我......” “原来,已经是死了啊。” 陈不凡继续道: “但唐小雨、沈浩、李雯还没有。” “今年高二三班另外29位学生也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你不想起来。” “他们今晚都会死。” 赵言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看向最后一排。 唐小雨的魂影低著头,脸色苍白。 沈浩和李雯同样被按在桌前。 他们的手指在抖。 黑色试卷上的名字,一点点变深。 赵言眼底浮出一丝痛苦。 “我不认识他们。” 眉心青痣忽然亮得更明显。 下一秒。 他眼前的火场,猛地碎开。 另一段命景,从他魂里炸了出来。 两年前的明德私立。 白天。 校门口掛著红色横幅。 【优秀復读生衝刺奖励计划】 【考入重点大学,奖励十万元】 赵言站在校门口。 穿著乾净校服。 背著书包。 身形瘦高。 脸色比现在活人时还要苍白一点。 门卫看见他,笑著说: “赵言,又回来了?” “你不是都考上大学了吗?” “怎么还回来復读?” 旁边有老师低声议论。 “听说退学了。” “成绩那么好,怪可惜。” “明德今年想冲升学率,董事会给了奖金。” “他要是再考一次,能拿奖,也能给学校做宣传。” “挺聪明的孩子,就是人有点怪。” “老说旧楼有人点名。” “还说晚上梦见火。” “精神压力太大吧。” 他看向校园深处那栋废弃旧楼。 旧楼窗户黑洞洞的。 赵言低声说: “不是我要回来。” “是它叫我回来。” 命景骤然一震。 教室里的赵言抱住头,浑身发抖。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为了奖金回来的。” “我是听见它叫我。” “从我满十八岁那天开始。” “每天晚上十二点。” “旧楼都在点我的名。” “赵言。” “赵言。” “赵言。” 他的声音发抖得更厉害。 “我不回来,就睡不著。” “我一闭眼,就看见水。” “看见一扇铁门。” “看见地下室。” “看见黑水里,有很多手在抓我。” 女教师怔怔地看著他。 “不……” “你不是后来才来的。” “你二十年前就……” 陈不凡接过话。 “二十年前那场火灾时,他就在这里。” 赵言抬头,眼里全是破碎记忆。 “陈道衡说......” “我是......阵眼。” 他说出这四个字时,整间教室猛地一震。 黑板疯狂渗血。 【不得作答无关內容】 【主考位违纪】 【主考位违纪】 点名册翻动得像要撕裂。 陈不凡眼神一沉。 “继续。” 赵言咬著牙。 “我听见有人说……” “童生命阵。” “要用一个没有名字的童命做初始阵眼。” “阵眼压在地下。” “学生的命。” “就会成为別人的寿数。” 女教师猛地后退。 “什么童生命阵?” 她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火灾吗?” “不是陈道衡害死全班吗?” 陈不凡看著她。 “你看见的是火。” “真正杀他们的,是阵。” 赵言的魂影抖得更厉害。 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撕裂。 “我在地下。” “我一直在地下。” “我不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那只是影子。” “真正的我,被绑在下面。” 教室里的婴儿,不是本体。 是阵眼投在教室里的影。 女教师却像被狠狠扇了一耳光。 “不是在教室?” “那我看见的……” 赵言艰难地说: “你看见的是影子。” “点名册让你看见的。” “它让你以为,陈道衡从教室里抱走了我。” “可不是。” “他是从下面把我救出来的。” 女教师浑身一震。 “不可能……” “我明明看见他抱著孩子从教室门口出去。” “我们都出不去,只有他出去了......” 陈不凡道: “命景可以叠。” “怨气也可以被剪。” “你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 “但顺序被改过。” “位置也被遮过。” 女教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赵言继续说。 “陈道衡救我。” “不是因为我比他们重要。” “是因为……” 他猛地抬头,看向女教师。 “阵眼不破。” “全局皆死。” 轰! 火光剧烈一震。 那些学生魂像被这句话惊醒,纷纷抬头。 赵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如果一直被压在地下,童生命阵就会彻底闭合。” “点名册会把所有学生的名字收进去。” “他们连怨魂都留不下来。” “会被炼成命料。” “阵眼离局,大阵无法完全闭合。” “陈道衡救我,是为了破阵。” “不是为了放弃他们。” 女教师呆住了。 她嘴唇颤抖。 “不……” “不是这样的……”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如果是这样,孩子们为什么还是死了?” “如果他破了阵,为什么我们还被困了二十年?” 赵言浑身颤抖。 “他真的去救你们了!” “陈道衡真的去救你们了!” “但是他......失败了......” 全场沉默。 赵言眼神又开始涣散。 记忆回到了两年前。 明德私立旧楼。 深夜。 赵言拿著手电,站在地下室铁门前。 门上掛著锈跡斑斑的锁。 可锁早就坏了。 他听见门后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赵言。” 他推开门。 黑水从门缝里涌出来。 手电光照进去。 地下室深处,有一口被水泥半封住的旧池。 池面漆黑。 水里漂著粉笔灰。 赵言一步步走过去。 他看见水泥缝里,似乎压著什么东西。 像石头。 又像一块刻了名字的碑。 水池边缘,有很多被指甲刮花的痕跡。 赵言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旧楼下面埋著人。” “石头下还有个东西。” “像是青铜灯,” 命景又变。 白天。 办公室里。 赵言站在几个校方人员面前。 校长。 年级主任。 保卫处。 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董事会代表。 他声音发抖,却很坚持。 “旧楼下面埋著人。” “地下室有黑水。” “还有石头。” “石头上刻了字。” “你们不能拆。” “也不能封。” “要报警。”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校长强笑著说: “赵言,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已经从大学退学回来復读了。” “学校理解你的压力。” “但这种话不能乱说。” 赵言急了。 “我没乱说!” “旧楼真的有人点名!” “那不是梦!” “那栋楼下面有东西!” 董事会代表冷冷看著他。 “你有证据吗?” 赵言握紧手电。 “我拍了视频。” 画面到这里猛地一暗。 像被一只黑手按住。 下一秒。 赵言的记忆剧烈扭曲。 学生证。 旧楼。 高二三班。 黑板。 点名声。 白色大褂。 针筒。 注射。 不见天日的暗室。 被蒙住的眼睛。 有人在说: “只是嚇嚇他。” “让他闭嘴。” “传言而已。” “明天他自己就会走。” 然后。 赵言听见了点名。 “赵言。” “到。” 不是他想答。 是他的嘴自己动了。 再之后,他像提线木偶一样,从宿舍走出。 穿过操场。 进入旧楼。 下楼。 走向地下室。 铁门明明锁著。 他却穿过去了。 黑水漫过脚踝。 膝盖。 胸口。 最后,漫过头顶。 赵言的声音,在教室里颤抖起来。 “我不是疯了......” “我也不想死......” “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下面埋著人。” “可是他们要杀我。” “我听到点名册一直在叫我。” “我回来了。” “我又回到了水里。” 教室里一片死寂。 女教师呆呆看著他。 她眼里的怨恨,已经乱了。 乱成恐惧。 乱成怀疑。 乱出了裂缝。 “所以……” “我不是在等陈家还命?” 赵言缓缓转头,看向她。 “老师。” 这两个字一出口,女教师浑身一震。 “你一直在点名。” “可点名册不是你的。” “它借你的声音。” “叫我回来。” “叫他们回来。“” 女教师猛地捂住耳朵。 “不……” “我不会害学生。” “我是老师。” “我是在等下课。” “我是再等陈道衡回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赵言看著她,眼里没有恨。 眼神清醒。 “可他们用你的恨,守了二十年的门。” 女教师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 讲台上的点名册猛地炸开一片黑水。 黑板上血字疯狂浮现。 【主考位失控】 【主考位归座】 【主考位立即作答】 赵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黑笔硬生生得往下压。 “赵言,別落笔。” 赵言死死咬著牙。 “我控制不住。” 他的手被拖著,一寸寸往试卷上压。 笔尖距离纸面越来越近。 学生魂开始尖叫。 陈不凡抬手,命钱压向试卷。 可黑板上的血字忽然一变。 【主考位归座】 赵言的身体猛地坐直。 眉心青痣亮到刺眼。 一股黑水从讲台下涌出,如蛇一般,缠住了他。 黑板继续浮现: 【补考继续】 最后四个字,一笔一划,血红刺目。 【血债血还】 第163章 火灾真相 【主考位归座】 【补考继续】 【血债血还】 三行血字落下后,整间教室里的火光猛地暴涨。 赵言坐在讲台前。 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 黑水顺著他的袖口,一滴一滴落在黑色试卷上。 他的手被那支黑笔拖著,正在一点一点往试卷上压。 门外,罗天成的声音隱隱约约隔著阴气传来。 是玄门里常见的传音术。 “陈不凡!” “你特码到底行不行?” “外面的气越来越乱了!” “不行咱就老老实实摇人,別死在里面了。” 陈不凡目光落在赵言眉心那颗青痣上。 刚才那缕残焰,已经照出了赵言的身份。 这还不够。 赵言是谁,只能证明当年的孩子不是陈不凡。 女教师站在火光里。 烧伤的脸上,怨恨和动摇交错翻涌。 她死死盯著陈不凡。 “就算他是赵言。” “就算陈道衡抱走的人不是你。” “可这些孩子还是死了!” 她猛地指向那些学生魂。 “他们死在这里!” “他们等了陈道衡!” “他们喊了他一整夜!” “你说他不是弃全班救一人。” “那你告诉我。” “他到底救了什么?” 这句话落下。 教室里的学生魂全都抬起头。 一张张被烟燻黑的脸,看向陈不凡。 陈不凡低头,看向《天命录》。 旧符还压在封面上。 命钱压住符头。 他的掌心血,已经渗进符纸。 但他越依然隱约感觉到地下的灯火在变旺。 有一种命脉的共鸣。 陈不凡抬头,看向赵言。 “赵言。” “別只想你怎么死。” “想你为什么能活。” 赵言湿漉漉地坐在讲台前。 眉心青痣一明一暗。 他的眼神痛苦得像被人从水底拉起,又被迫看见二十年前那场火。 “我……”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水。” “很黑。” “很冷。” “还有很多名字……” 陈不凡声音沉下去。 “那就顺著名字想。” 话音落下。 他指尖压住命钱。 旧符一震。 《天命录》封面下,传出一声极轻的翻页。 哗啦。 一线白光从书页边缘渗出,顺著赵言眉心那颗青痣,刺进他的命线。 下一秒。 整间教室的火光被撕开。 废弃旧楼、阴课考场、黑色试卷,全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往两边扒开。 二十年前真正的命景,露了出来。 青州学堂。 夜。 火势刚起。 整栋教学楼却不像普通火灾现场。 从上往下看,走廊像符线,教室像符格,楼梯口像锁扣。 原高二三班,正好压在整座阵的中位。 讲台上,一本黑色点名册自动翻页。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学生的名字被黑线勾住。 那些名字不是写在纸上。 而是从学生命里,被一笔一笔抄出来。 女教师看著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是什么?” 陈不凡回答。 “童生命阵。” “火是外壳。” “点名册是规则。” “学生是命料。” 女教师猛地后退一步。 “命料?” 残忍。 穿过一楼。 穿过地下室铁门。 穿过黑水池。 最后,落在水池中央。 那里绑著一个很小的婴儿。 红线、黑线、符灰、骨粉,在他身下画成阵图。 哭声很弱。 眉心一点青痣,被黑水映得几乎看不见。 是赵言。 二十年前的赵言。 女教师死死睁大眼。 “他不在教室里?” 陈不凡手指托著下巴,若有所思: “你在教室里看到的,是阵眼投出来的影。” “真正的赵言,一直被压在地下。” 命景里。 赵言每哭一声,点名册就翻一页。 赵言每喘一口气,教室里就有一个学生的名字被黑线缠住。 他不是被偏爱的孩子。 他是阵眼。 是钉子。 是整个童生命阵钉住高二三班的核心。 女教师嘴唇开始发抖。 “所以……” “不是陈道衡先选了他?” 陈不凡看著命景。 “是这个局,先拿他锁住了全班。” 就在这时。 命景里的走廊尽头,火光骤然裂开。 陈不凡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冲入教学楼。 是二十年前的陈道衡。 他手持命钱,肩挎布袋,袖口被火燎黑,脸色冷得可怕。 高二三班教室里,学生拍门哭喊。 “陈叔叔!” “门打不开!” “救救我们!” “老师,我喘不过气!” 女教师也在门內哭喊。 “陈先生!” “孩子们撑不住了!” 陈道衡抬手,命钱飞出,重重钉在教室门上。 轰! 教室门上的黑线炸开一寸。 门缝打开。 一股风灌了进去。 学生们看见门缝,全都哭著往前爬。 “开了!” “门开了!” “陈叔叔来了!” 女教师眼里也出现了希望。 可下一瞬。 点名册猛地翻页。 所有学生脚下的黑线同时收紧。 一个离门最近的男生刚要爬出去,魂影就被猛地往回一扯。 他的名字,在点名册上瞬间黑了一半。 陈道衡脸色骤变。 他没有继续破门。 而是猛地低头,看向地下。 命景外,女教师怔住。 她终於看见了自己当年没有看见的部分。 门开得越大,点名册抄名越快。 学生的身体也许能出去。 可魂会先被阵吞掉。 连怨魂都留不下来。 连轮迴都没有。 陈道衡看著教室门內,声音低沉。 “不能这样开。” 女教师在命景里哭喊: “为什么不能开?” “门已经开了!” “孩子们还能爬出去!” 陈道衡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阵眼不出。” “全班皆死。” 女教师僵住。 陈道衡一字一句道: “不是身死。” “是魂也死。” 这句话,像雷一样劈在女教师心口。 她浑身一震。 陈道衡没有再解释。 他猛地转身,冲向地下室。 火光追在他身后。 楼道里的黑线像活蛇一样缠向他的脚踝。 陈道衡抬手,命钱连震三次。 每震一次,就有一片黑线崩断。 地下室铁门前,他停了一瞬。 门后,婴儿微弱的哭声传来。 陈道衡脸色沉得嚇人。 他將《天命录》平放在掌心,右手拇指缓缓划过食指指腹。 嗤的一声轻响。 指尖裂开一道细小伤口。 鲜血渗出,却没有顺著手指滴落,而是像受到某种力量牵引,悬在指尖,凝成一颗圆润的血珠。 陈道衡垂下眼,將染血的手指按在《天命录》黄色的封皮上。 血跡落。 像活物一般,沿著封面上那些早已模糊的古老纹路缓缓游走。 一道。 两道。 无数细密血线彼此交错,最终在书册中央,勾勒出一个苍劲古朴的“命”字。 陈道衡抬起头,眸中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沉寂下来。 “陈氏道衡,以血问命。” 他的声音並不响亮,却像穿过了眼前的房间,落进了某个看不见的世界。 “天命开卷——” 原本紧闭的《天命录》微微震动。 “真名归位。” 封面上的血色“命”字骤然亮起。 “因果现形!” 最后四个字落下。 轰! 《天命录》无风自翻。 书页白光照入地下室。 黑水池里的阵图瞬间显形。 点名册。 童命。 学生姓名。 阵眼。 所有命线,在《天命录》的白光下,全部暴露出来。 陈道衡看见了。 看见婴儿赵言眉心那颗青痣。 看见从赵言身上延伸出去的命线,正锁住高二三班每一个学生的名字。 “童生命阵。” “拿一童命为眼,锁一班魂名。” “狠毒。” 《天命录》悬浮半空。 下一刻,他从怀中取出一盏青铜灯。 那灯不大。 灯身古旧。 灯壁上刻著陈家命钱纹。 灯芯原本是暗的。 可陈道衡掌心血一落上去。 灯芯,亮了。 青白色的火光骤然升起。 不是照人。 是照命。 黑水池里,所有翻涌的黑线被命灯一照,瞬间僵住。 婴儿赵言身下的红线一根根绷断。 高二三班教室里,学生脚下的黑线,也同时鬆开。 更重要的是。 命灯的光穿过楼板,照进高二三班。 照在每一个学生身上。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他们头顶浮现。 【周文】 【赵大华】 【韩雨】 【沈湘】 【刘明成】 【许佳佳】 …… 名字越来越多。 一个。 十个。 二十个。 整整三十二个。 整个高二三班,所有学生的真名,都在陈家命灯下亮了起来。 女教师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她看见那些孩子的名字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她重新看见了他们完整的名字。 不是点名册上的命料。 不是黑板上的缺课者。 不是旧楼里的学生影子。 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名字。 属於孩子的名字。 陈道衡站在黑水里,手託命灯,声音穿过命景,像是迟了二十年,落到女教师耳边。 “命灯照名。” “真名不失,魂不入册。” “救他,就是救你们。” 他抬手,斩断最后一根红线,將婴儿赵言从阵眼中抱起。 “阵眼出,命阵破,全员兼活。” 命灯火光猛地一涨。 高二三班教室门上的黑线大面积崩断。 点名册疯狂翻动,发出像人一样的尖叫。 学生脚下的黑线,一根接一根断开。 女教师看著命景,眼泪从烧伤的脸上滚下来。 她声音发抖。 “他……他真的在救我们……” “他没有放弃……” “他真的没有放弃……” 陈道衡抱著赵言,托著命灯,从地下室一步步走出。 黑水漫过他的膝盖。 无数只细小黑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他。 他抬脚踏过。 命灯一照,黑手退散。 他走出地下室时,整栋教学楼的阵线已经乱了。 童生命阵的阵眼,被他拔了。 点名册锁不住全班真名。 高二三班的门,正在缓缓打开。 生路已经出现。 就在这一刻。 走廊尽头,忽然响起掌声。 啪。 啪。 啪。 轻。 慢。 火光里,一道年轻男人的身影缓缓走出。 一身黑色中式长衫。 身形修长。 头髮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 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 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身上的气场依然平静。 “好久不见,陈兄。” 第164章 陈道衡,你输了 “好久不见,陈兄。” 那人竟是陆长生。 他看著陈道衡怀里的婴儿。 又看向悬在陈道衡身前的那盏青铜命灯。 火光里,命灯青白色的光一圈圈盪开。 高二三班里,所有学生头顶的真名都被照亮。 那些名字像一盏盏小灯。 在浓烟和大火里亮著。 名字不灭。 魂就不会入册。 人就还有得救。 陆长生笑著。 “陈家命灯。” “果然名不虚传。” 陈道衡停下脚步。 火光映在他青衫上。 掌心还在滴血。 他握著命灯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陈不凡眼神骤冷。 陆长生。 原来二十年前,他也在这里。 陆长生站在走廊尽头,微笑道: “陈兄。” “你今天不该来的。” 青白灯火照得陈道衡半身如雪,半身染火。 “童命为眼。” “学生为料。” “老师为怨门。” “点名册为锁。” “陆长生,你们改命门这些年,邪术倒是长进不少。” 陆长生微微一笑。 “陈兄过奖。能入陈兄您的眼,也算不枉” 陈道衡淡淡道: “入眼,不代表入流。” “这种局,放在陈家旧卷里,只配列入四个字。” 陆长生问: “哪四个字?” 陈道衡抬手。 命钱嗡鸣。 命灯青白火光骤然暴涨。 他冷声道: “见之即斩。” 陆长生脸上的笑意没有变。 “陈家人还是这样。” “看见命局,就想审。” “看见恶命,就想断。” “可惜。” “你今天断不了。” 陈道衡冷哼一声,整条走廊里的黑线,齐齐往后缩了一寸。 “陈家断命,不问来路多高。” “只问一件事。” “该不该斩。” 他看著陆长生,一字一句道: “这一局。” “该斩。” “布局之人。” “也该斩。 陈道衡抬起眼。 “都出来 吧。” “陈家命师赶时间。” “一个一个杀。” “太慢。” 话音落下。 火场四周,一道道人影从阴影里走出。 有穿道袍的。 有披黑斗篷的。 有手持骨铃的。 有掌心缠红线的。 有脸上画著黑色命纹的。 他们站在走廊两侧,像一群早已等在火里的死人。 陆长生抬起手。 像主人请客入座。 “请。” 下一秒。 所有人同时出手。 符火从左侧扑来。 黑线从地面钻出。 骨铃声刺进命脉。 红绳像蛇一样缠向陈道衡怀里的婴儿。 陈道衡眼神不动。 命钱飞出。 嗡—— 一枚铜钱,在火场里化成青白流光,瞬间击碎三道符火。 命灯一照。 红绳寸寸断裂。 《天命录》白光一闪。 骨铃声戛然而止。 第一个人倒飞出去,砸穿半面墙。 第二个人被命钱钉穿肩头,整条胳膊炸成黑气。 第三个人刚衝到身前,就被陈道衡抬腿一脚踹进火里。 他抱著孩子。 托著命灯。 却像一座压在火场中央的山。 那些人前仆后继衝上来,却没有一个能真正靠近他三步之內。 陈道衡又是冷哼一声。 “就凭这些东西,也想留我?” 陆长生终於往前走了一步。 火光映在他年轻温和的脸上。 那张脸太平静。 他轻声道: “他们当然留不住你。” 陈道衡眼神一沉。 陆长生笑意更深。 “所以,我来。” 话音落下。 陆长生袖口一抖。 一截黑色命线从他袖中飞出。 那命线细得像头髮。 可一出现,整条走廊里的火光都被切成两半。 陈道衡眼神微凝。 命钱立刻迴旋。 鐺! 命钱与黑线撞在一起。 火场中响起一声金铁交鸣。 不是普通撞击。 是命与命的碰撞。 黑线被命钱震碎半截。 可碎开的黑线没有散,反而化成数十缕更细的丝,绕过命钱,缠向陈道衡的手腕、脚踝、眉心,还有他怀里的赵言。 陈道衡认了出来。 “剥命线?” 他抬手,命灯火光一涨。 青白灯焰照出那些黑线的真正形状。 那不是线。 是被抽出来的寿命。 一缕一缕,全是別人的命。 命灯一照,那些寿命线立刻发出刺耳尖叫。 像无数被困在里面的人同时哭喊。 陈道衡眼睛微眯。 “你拿活人寿线炼法?” 陆长生轻声道: “命本来就是流动的。” “有人多。” “有人少。” “有人该活。” “有人该让。” 陈道衡眼底杀意骤起。 “噁心。” 命钱猛地震开。 青白光暴涨。 一枚铜钱在半空中分成九道虚影,九道虚影又同时压向陆长生周身九处命门。 陆长生收起笑意。 他双手结印。 脚下黑色命纹铺开。 地面像一张黑纸,被人写满寿字。 九道命钱虚影落下。 轰! 第一道命纹碎。 第二道命纹碎。 第三道命纹炸成黑水。 陆长生后退半步。 嘴角溢出一点血。 “陈家断命钱。” “確实厉害。” 陈道衡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 命灯悬在身前。 青白火光照向陆长生。 陆长生身上的黑命纹被灯火照出,一条条浮现在皮肤下。 有些纹路不是他的。 有老人的寿。 有孩子的福。 有病人的命。 也有死人未散的怨。 命灯一照,所有被他借来的命,都开始挣扎。 陆长生脸色却笑得更加放肆。 陈道衡冷声道: “借来的命,见不得陈家灯。” 他抬手一压。 命灯光芒骤然落下。 陆长生周身黑命纹寸寸崩裂。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退三步。 走廊地面被他踩出三道焦黑裂痕。 陈不凡感觉浑身一震,二十年前的陈道衡,竟强到这种程度。 陈道衡抱著赵言,托著命灯,继续往高二三班走。 教室门口,命灯照出的学生真名还在发光。 门缝越来越大。 女教师命景里的自己,正抱著一个昏迷女孩,哭著喊: “快!” “出来!” “都出来!” 一个男生的手,已经伸出了教室门。 他的指尖刚碰到走廊外的空气。 命灯照著他的名字。 【赵大华】 那三个字亮得发白。 陈道衡看见了。 他抬脚,就要衝回教室。 可陆长生忽然笑出了声。 哪怕嘴角流血。 他还是笑了。 “陈兄。” “你是不是觉得。” “你贏了?” 陈道衡脚步一顿。 陆长生抬手,擦掉嘴角血跡。 “我说了。” “他们留不住你。” “我也留不住你。” 他看向高二三班门口那些发光的名字。 声音轻得几乎像嘆息。 “可我只要留你三十息。” 陈道衡眼神骤变。 三十息。 这三个字一出,他立刻明白了。 他们是在拖时间。 陈道衡猛地抬头,看向高二三班。 命灯照亮的那些学生真名,开始微微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改写规则。 陈道衡怒声道: “你们在等谁?” 陆长生微微侧身。 不是让路。 是在迎人。 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袖口垂下,竟朝著火场尽头欠身半礼。 整条走廊都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围攻陈道衡的改命门术士,也同时停手。 火场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不快。 不重。 一步一步。 不像是走进火场,而是走进一盘已经摆好的棋局。 火焰没有烧向他。 浓烟没有遮住他。 连那些本该扑向活人的怨气,都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向两侧退开。 那人穿著深色长衣。 脸藏在火光阴影里,看不清五官。 唯一清楚的,是他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黑玉扳指。 黑玉扳指泛著幽冷的光。 压住了整座火场的光。 他一出现,命景里的火像是矮了一寸。 就连陈道衡身前的陈家命灯,青白灯火都轻轻晃了一下。 是命灯照见了更深的东西。 陈道衡抱著赵言,命灯悬在身前。 他盯著那个男人,声音沉到极低。 “是你。” 黑玉扳指男人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陆长生。 陆长生也不恼。 他只是安静退后半步,站到男人侧后方。 黑玉扳指男人抬起眼。 他的脸仍旧看不清。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看陈道衡手里的命灯。 “陈家命灯。” 他的声音很淡。 像是看见一件早就算到会出现的东西。 “照真名,护命魂。” “陈家长盛千年,確实不靠规矩两字。” 陈道衡冷声道: “既然知道。” “还敢来?” 黑玉扳指男人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 “才来。” 这四个字落下。 命景里的空气彻底冷了。 一种规则被人从高处按下来的冷。 陈道衡眼神一沉。 命灯青白火光骤然暴涨。 高二三班里,所有学生头顶的真名再次亮起。 【周文】 【赵大华】 【韩雨】 【沈湘】 【许佳佳】 一个个名字,在火场里像灯一样亮著。 只要命灯还能照见他们,他们就还有一条生路。 黑玉扳指男人看了一眼那些名字。 然后,他抬起右手。 轻轻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 没有符火。 没有咒声。 没有铺天盖地的阴气。 可就在那一瞬间,高二三班上空所有学生的真名,忽然同时颤了一下。 女教师猛地睁大眼睛。 “名字……” 第一个名字开始扭曲。 【周文】 先是笔画变黑。 然后名字中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刀切开。 最后,硬生生变成了: 【缺课者甲】 第二个名字紧跟著变了。 【赵大华】 变成了: 【无名乙】 【韩雨】 变成了: 【命料三】 【沈湘】 变成了: 【留魂者四】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改掉。 从命里改写。 命景外,女教师浑身发抖。 “怎么会……” “名字怎么会变?” 陈不凡看著这一幕,感到震撼。 “他居然是在改命里的真名!” 陈家命灯照的是命中真名。 真名在,魂不入册。 可黑玉扳指男人把这些学生的真名,改成了缺课者、命料、留魂。 命灯还能照。 却再也照不到原来的他们。 在规则里,已经不再是学生。 而是这场阴课承认的“材料”。 灯火开始摇晃。 青白光一寸寸暗下去。 高二三班门口,刚伸出手的学生被猛地往回一扯。 命景里的女教师发出悽厉尖叫。 “不要!” “孩子!” “陈先生!” 陈道衡眼神怒了。 他托起命灯,掌心血不断滴入灯芯。 青白火光再次暴涨。 被改掉的名字,有几个短暂恢復。 【周文】 【韩雨】 【许佳佳】 可下一瞬,黑玉扳指男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扳指。 不见他如何用力。 扳指上的黑光微微一沉。 那些刚刚恢復的名字,重新扭曲。 【缺课者】 【命料】 【留魂】 点名册疯狂翻页。 一本本黑页像饿疯的嘴,重新咬住学生的魂名。 陈道衡左手结印,右手將命钱拋出。 命钱化作青白流光,直取黑玉扳指男人眉心。 速度快到看不清。 可黑玉扳指男人没有躲。 甚至连眼都没抬。 陆长生动了。 他一步挡在前方。 直接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血喷出。 血落在地上,没有散开。 而是化成一面黑色命墙。 命钱撞上命墙。 轰! 命墙碎裂。 陆长生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墙体塌下一片。 他脸色苍白,嘴角全是血。 他还在笑。 就是这一瞬。 黑玉扳指男人已经改完最后一个名字。 高二三班所有学生头顶的真名,全部熄灭。 命灯火光猛地一暗。 点名册合上。 轰! 教室门重重关死。 生门断。 死门成。 学生哭喊声重新炸开。 女教师看著命景里的自己,疯了一样扑向门口。 可门已经彻底封死。 命灯还在陈道衡手中亮著。 可照出去的光,再也找不到学生原本的名字。 护命之灯,失去了可护之名。 陈道衡站在火场里。 青衫染血。 怀里抱著赵言。 手中命灯摇摇欲坠。 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和他斗法分胜负。 他们是在拖时间。 拖到这个戴黑玉扳指的人走进来,改掉所有学生的真名。 拖到陈家命灯照不出要救的人。 他们要让陈道衡亲眼看见自己差一步救人。 再亲眼看见所有学生被重新拖回死局。 他们要留下半截真相。 陆长生从断墙下站起。 他脸色苍白。 嘴角满是血。 可仍然朝黑玉扳指男人微微低头。 像在承认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 然后,他看向陈道衡,轻轻嘆了一声。 “可惜了。” “陈兄。” “差一点。” 陈道衡没有看陆长生。 他的目光始终盯著黑玉扳指男人。 黑玉扳指男人终於看向他。 火光仍旧遮著他的脸。 可那一瞬间,陈道衡像是看见了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玉扳指男人只是看了一眼陈道衡手里的命灯。 手指轻弹。 命灯忽地就暗了下去,几乎熄灭,从陈道远手中击飞。 直直的落了下去。 最后,他像隔著二十年的命景,看向现在的陈不凡。 陈不凡心口猛地一寒。 这个男人像是透过二十年前的火,和现在的他对视了一瞬。 黑玉扳指男人缓缓开口。 “陈道衡。” “你输了。” 第165章 我替仇人守了二十年的门 “陈道衡。” “你失败了。” 黑玉扳指男人的声音落下后,命景里的火场像被人狠狠撕开。 陈道衡抱著赵言。 青衫染血。 手中陈家命灯剧烈摇晃。 高二三班教室门已经重新关死。 那些刚被命灯照出来的学生真名,一个接一个熄灭。 点名册合上。 生门断。 死门成。 女教师站在命景之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 她看著命景里的自己疯了一样扑向教室门。 看著那些孩子重新被拖回火里。 看著陈道衡明明已经破了阵,明明已经拔出了赵言这个阵眼,明明已经用命灯照出了全班真名。 可最后,还是差了那一瞬。 女教师的嘴唇剧烈发抖。 “不……” “不是陈道衡……” 她像是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 火场尽头。 黑玉扳指男人缓缓转身。 陆长生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嘴角带血,却依旧低著头。 黑玉扳指男人看著那间重新封死的高二三班教室。 “让他们恨陈家。” “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这句话一出。 女教师彻底僵住。 像有一把刀,从她的喉咙一路划到心口。 她终於明白了。 二十年前,她看到的不是全部真相。 她以为陈道衡抱走赵言,留下全班。 她以为陈家欠命。 她以为自己点了二十年的名,是为了等陈家回来还债。 可原来。 她看到的,就是別人故意留下来的半截真相。 他们要她恨。 要她怨。 要她变成旧楼的一部分。 要她用老师的声音,一遍遍把学生叫回来。 要她替真正的凶手,守住这扇门。 命景轰然破碎。 火光、走廊、陆长生、黑玉扳指男人,全都像被浓烟吞没。 教室重新变回阴课考场。 黑板。 点名册。 黑色试卷。 一排排低头的学生魂。 以及站在讲台旁,半张脸烧伤、半张脸空白的女教师。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著粉笔灰。 二十年。 这只手点过太多名字。 女教师忽然笑了。 却像哭。 “我以为……” “我在等陈家还命。” 她缓缓抬头,看向满教室的学生魂。 那些孩子也在看她。 焦黑的脸。 空洞的眼。 被困了二十年的魂。 女教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 “我替凶手点了二十年的名。” 她猛地转身,看向讲台上的点名册。 那本黑色册子还摊在那里。 纸页微微翻动。 像一张饿了二十年的嘴。 女教师的脸开始扭曲。 怨恨。 愧疚。 痛苦。 悔意。 全部在她烧伤的脸上翻涌。 “是你……” 她一步一步走向讲台。 “是你一直在点名。” “是你借我的嘴。” “是你把他们叫回来。” 点名册忽然停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她的话。 黑板上浮出一行字。 【监考者不得违纪】 女教师看著那行字,忽然尖笑一声。 “监考者?” “我是老师。” “不是你养的鬼。” 她猛地伸手,抓向点名册。 黑色纸页瞬间翻动。 一根根灰白粉笔线从册页里钻出来,缠向她的手腕。 女教师像感觉不到疼。 她死死抓住点名册边缘,烧伤的脸上全是疯狂。 “我教他们念书。” “我教他们写字。” “我教他们不要迟到。” “我教他们上课要听讲。” “我不是为了有一天亲手把他们点进死人册里!” 她猛地一撕。 刺啦—— 点名册一页被她硬生生撕下一角。 整栋旧楼同时震动。 外面的走廊里,又隱约传来罗天成的怒骂声。 “臥槽!” “里面又干嘛了?” “整栋楼的风水口都在往下塌!” “我的阵法快撑不住了呀!” 女教师手被粉笔线勒出一道道黑色裂口。 可她仍然死死抓著点名册。 黑色纸页一页页张开,像无数张嘴同时咬向她。 女教师半边烧伤的脸上,怨火暴涨。 她用尽全力,又撕下一页。 轰! 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巨大的石头,被惊动了。 陈不凡眼神一惊。 “难道这里有......镇魂石?” 话音刚落,教室地面猛地裂开一道细缝。 黑水从裂缝里渗出。 黑水里混著粉笔灰。 一缕缕阴冷的气,从地底钻出,像锁链一样缠向女教师的双腿、腰、脖子。 女教师猛地一僵。 她手里的点名册没有撕开。 反而被一股更深的力量拖了回去。 黑板上血字疯狂浮现。 【监考者违纪】 【监考者违纪】 【强制归位】 女教师脸色骤变。 “不……” “我不点了……” “我不点名了……” “你们別想再用我的嘴!” 她拼命挣扎。 可地下那股力量太重。 不是点名册。 真的是镇魂石。 那块石头,压住的不只是学生魂。 也压住了她这个老师。 只要她还在这栋楼里。 她就会被定义成监考者。 陈不凡一步上前,命钱一震。 青白光斩向缠住女教师的黑水锁链。 锁链断了三根。 可更多锁链从地底钻出。 女教师的脸开始变化。 烧伤的五官一点点被抹平。 眼睛消失。 鼻樑消失。 嘴唇消失。 那张属於老师的脸,被旧楼规则强行擦去。 重新变成无脸老师。 她痛苦地抱住头。 “不要……” “別拿走我的脸……” “我不是它……” 她的声音越来越混乱。 半边脸还是女教师。 半边脸已经空白。 一半在哭。 一半没有表情。 女教师艰难地抬起头,眼泪从剩下半张脸上滚落。 另一半无脸,却仍旧空白冰冷。 “我恨错了……” “我点错了……” “我把他们……” 她猛地看向那些学生魂,声音几乎碎掉。 “我把新的人一次次叫来了……” 有一个学生魂抬起头。 脸被烟燻得发黑。 他看著女教师,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喊一声老师。 可还没来得及出声,点名册猛地翻页。 那学生魂痛苦地低下头。 黑色试卷上的黑气缠住他的双手。 女教师看见这一幕,彻底崩溃。 “不!” 她转身又扑向点名册。 女教师的背后,浮现出一道黑色石影。 那石影不大。 却重得像一座山。 带著地下黑水和骨粉混在一起的死气。 女教师整个人都被压得弯了下去。 咔。 她的脊背响了一声。 魂被压弯。 女教师痛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死死抓著点名册边缘。 “我不点了……” “我不点名了……” “我已经害了他们二十年了……” 她声音越来越哑。 喉咙里塞满了烧灰。 可黑板上,一行行字冷冷浮现。 【监考者违纪】 【强制归位】 【继续巡考】 女教师猛地抬头。 那半张烧伤的脸上,眼泪滚下来。 黑水一样的眼泪,顺著焦裂的皮肤往下流。 另一半脸,却正在一点点被抹平。 眉眼,鼻樑,嘴唇一个接著一个,全部消失。 她惊恐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摸到的却是一片空白。 “不……” “別拿走我的脸……” “我是他们的老师……” “我不是监考的鬼……” 她越哭,那张脸被抹得越快。 半边是痛苦到扭曲的女教师。 半边是没有五官、没有情绪、只剩规则的无脸老师。 陈不凡看著她,眼神沉了下去。 这是折磨。 镇魂石一点点剥掉她刚刚找回来的良知。 女教师忽然猛地抬手。 手臂被粉笔线吊了起来。 那动作僵硬得不像人。 咔。 手肘反折。 又被强行掰正。 一根断裂的粉笔,从讲台上飞入她掌心。 粉笔一落进手里,她整条手臂都开始剧烈颤抖。 烧伤那半张脸尖声喊: “陈不凡!” “躲开!” 下一秒。 无脸那半边压过来。 她手里的粉笔狠狠划出一道白线。 白线横切空气。 像一把薄到看不见的刀,直斩陈不凡喉咙。 陈不凡侧身避开。 粉笔线擦过他的衣领。 肩头皮肤被划出一道细口。 没有鲜血立刻涌出。 阴气像一根细针,顺著伤口往命脉里钻。 陈不凡指尖一弹。 命钱飞出。 青白光击在粉笔线上。 啪! 粉笔线炸开。 女教师也隨之痛苦地惨叫一声。 她的手腕被同样的位置撕开一道裂痕。 果然。 她现在和这些规则绑在一起。 打断她的术,她也会受伤。 女教师疼得跪倒在地,却还在笑。 不是癲狂的笑。 是哭著笑。 “看见了吗……” “它就是这样用我的……” “二十年了……” 她抬头看向那些学生魂,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可我那时候不知道……” “我以为疼的是恨……” “原来疼的是我还记得……” “他们是我的学生啊……” 话还没说完,无脸那半边又猛地抬起。 她的身体被硬生生从地上拽起。 膝盖擦过地面,拖出两道黑水痕。 粉笔线从她背后钻出,像一根根提线。 手腕。 脚踝。 脖颈。 脊背。 全部被吊住。 她像一个被掛在讲台前的破旧木偶。 烧伤那半边脸在哭。 无脸那半边却冷漠地举起手。 粉笔在半空中一笔一划写下: 【陈不凡】 名字只写出第一个字,陈不凡脚下地面便裂开。 一根根粉笔线从缝隙里爬出。 缠脚踝,膝盖,手腕。 像要把他也按进课桌前。 陈不凡抬脚一踏。 命钱落地。 青白光从地面炸开。 粉笔线寸寸崩断。 可同一瞬间,教室里十几个学生魂同时发出痛苦呻吟。 他们的手腕上,也裂开了同样的白色勒痕。 陈不凡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不能再硬打。 镇魂石把学生魂、女教师、点名册全都串在了一起。 他伤规则。 规则就把痛还给学生。 女教师痛苦地嘶喊: “別打线……” “线连著他们……” “打我……” “陈不凡,打我!” 她说完这句话,无脸那半边像被激怒。 整张脸猛地扭曲。 嘴明明已经消失,却从空白处挤出一声尖锐的叫。 讲台上的点名册哗啦啦翻动。 一页页黑纸飞出。 每一页上,都写著一个学生曾经的名字。 可那些名字已经被黑玉扳指男人改过。 【缺课者】 【命料】 【留魂】 黑纸在空中折成一把把纸刃。 密密麻麻。 铺满整间教室。 下一秒。 全部射向陈不凡。 陈不凡抬手,三清铃在掌心一转,发出“叮”的一声。 声音化成一面薄薄的淡黄光屏障。 纸刃撞上屏障,炸成黑灰。 每炸碎一张纸,座位上的学生魂就痛苦地低一下头。 像有人在他们脖颈后狠狠按了一把。 女教师整个人僵住。 那半张烧伤的脸,瞬间崩溃。 “老师没护住你们……” “老师还把你们叫回来了……” 她忽然用残存的意识,狠狠咬向自己的手腕。 魂体本来没有血肉。 可她这一口,竟硬生生咬断了缠在手腕上的一根粉笔线。 粉笔线断裂。 她的身体短暂恢復一瞬。 女教师猛地转身,扑向点名册。 她没有再试图撕纸页。 而是用自己半张烧伤的脸,狠狠撞向点名册。 砰! 点名册被撞得翻飞出去。 女教师的半张脸也被黑火灼出更深的裂痕。 她痛得浑身抽搐,却还在往前爬。 “毁掉它……” “毁掉点名册……” “別让我再点名……” 点名册悬在半空。 书页自动翻开。 黑水从书脊里涌出,化成一只只手,抓住女教师的头髮、肩膀、喉咙,將她硬生生拖回讲台。 女教师的指甲抠进地面。 一寸一寸被拖走。 地上留下十道深黑划痕。 她看向陈不凡。 眼睛里全是哀求。 “井下……” “石头……” “点名册不是根……” “它只是嘴……” “真正抓著我的……” “在井下……” 黑板上立刻浮现血字。 【泄题】 轰! 一股黑水从地缝里衝出,狠狠灌进女教师口中。 她的话被硬生生堵回喉咙。 身体剧烈抽搐。 那半张烧伤的脸,被黑水浇得滋滋作响。 她痛得几乎站不稳。 却仍用最后一点意识,艰难地抬起手。 手指指向地面。 “井……” “下……” “镇……” “魂……”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 她的嘴彻底消失。 剩下半张属於人的脸,也被一点点抹平。 女教师的眼睛消失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学生魂。 那一眼里。 只有悔。 还有一个老师迟了二十年的歉意。 “对不起……” 有几个孩子抬起头,像想回应她。 可点名册猛地合上。 啪! 所有学生魂同时痛苦低头。 黑色试卷压住他们的双手。 他们被迫重新坐正。 重新安静。 重新成为“考生”。 女教师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完全僵直。 诡异地,扭曲著从地上旋转起身。 她站回讲台前。 脸上乾净且空白。 无脸老师回来了。 它缓缓抬起手。 那根断裂粉笔重新落入掌心。 教室里所有课桌同时震动。 黑色试卷自动翻页。 教室里的三十二名活人学生都的魂影猛地一颤。 他们试卷上的名字,开始继续往纸里沉。 陈不凡握紧命钱。 真正压住这栋旧楼的,是井下镇魂石。 不毁掉那块石头,女教师永远会被拖回讲台。 学生魂永远会被按回座位。 唐小雨他们也迟早会被补进这场阴课。 无脸老师抬头。 没有五官。 却像在看著全班。 点名册自动翻开。 每翻一页,就有一个学生魂痛苦低头。 黑板上,一笔一划浮现。 【全体肃静】 【考试继续】 【违纪者,留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