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随军:绝嗣大佬爆宠好孕娇妻》 第1章 抓住第二次人生 “小荷,你一定要听你嫂子的,把肚子里的野种打掉,乾乾净净去给李大少当小婆娘。” 锦山镇卫生所的走廊里,沈志远看著妹妹沈枫荷,有些为难却不失果决地劝导著。 妹妹未婚先孕,还父不详,这件事要是在镇上传开,別说没人敢娶她了,便是他这个亲哥哥也会遭受牵连,沦为旁人的笑柄。 好在镇长的大儿子李庆首被她迷得不可自拔,儘管已有婆娘,但不介意把她养在外面当小的,还承诺日后一定不会亏待他们沈家人,这对她,对他们整个沈家,都是一个极好的翻身机会。 前提是,妹妹肚子里的野种不能留! 而当沈枫荷听到“野种”二字时,猛然清醒过来。 她重生了! 正好重生在发现自己意外怀孕,被哥哥嫂子逼著打掉孩子再给镇长的大儿子当姘头之际。 上一世,她的嫂子王霽收了李庆首的钱,给她下药,把她骗进了招待所的房间,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就能让失了清白的她顺理成章地成为李庆首的女人。 却没料到,她抵死不从,还逃出了房间。 为了躲避李庆首和王霽的抓捕,她慌不择路,躲进了一位军官的房间。 对方是来镇上维稳的,受到镇长的热情接待,喝了不少酒,人也不太清醒,面对主动送上来的软香暖玉,他没能把持住,二人荒唐一夜。 动情之时,他对沈枫荷承诺,事后一定负责,並告知了自己的姓名和部队代號。 醒来后,沈枫荷狼狈地逃出了房间,没敢看对方一眼,更没把他承诺的话放在心上。 回到家里,她不顾王霽的谩骂和沈志远的相逼,浑浑噩噩地在家里窝了整整一个月,直到被王霽发现她意外怀孕。 王霽和沈志远一起架著她来到卫生所打胎,还极力劝说她去给李庆首当小婆娘,她要敢不答应,就把她嫁进山里给那些穷汉子当共妻。 她没有选择,加上不想让哥哥为难,只好咬牙打掉孩子,成为了李庆首的禁臠。 就在她被李庆首蹂躪折磨的时候,王霽得到了一大笔钱,还借著李庆首的关係,把游手好閒的哥哥和弟弟都安排进了供销社。 不久后,李庆首的妻子发现了他金屋藏娇的秘密,找过来对沈枫荷又打又骂,还扬言要让她身败名裂。 为了不连累哥哥,沈枫荷当著眾人的面,一头撞墙,血溅当场…… 她到死都在为这个养大她的哥哥著想,可哥哥却在娶妻生子后,把她当成了血包。 捂著没有伤口,却隱隱作痛的额头,沈枫荷看向沈志远的目光逐渐冷然。 “小荷,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沈志远见沈枫荷一直盯著自己不吭声,眼神似乎还带著怨恨,他有些不高兴了。 同时,还有些心虚。 毕竟是他婆娘下药在先,沈枫荷才会怀上野男人的孩子。 旋即,他抬起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王霽,並以眼神示意她来劝。 王霽恨铁不成地白了他一眼,双臂交叉环胸,扬起下巴俯视著坐在长椅上的沈枫荷,不假辞色地问:“小荷,你是觉得嫂子这样安排,委屈了你?” 沈枫荷没有回答,抬起头来,冲她哂然一笑。 王霽立马黑脸,她早就想甩开这个拖油瓶了,更討厌她这张清丽绝尘的脸,於是她乾脆把话说开:“沈枫荷,你要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你已经不再是冰清玉洁的沈家么妹儿了,而是一个跟野男人搞破鞋的盪……” 啪—— 她话没说完,就被猛然站起的沈枫荷抽了一巴掌。 因为长期乾重活,沈枫荷这一巴掌力道不轻,直接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王霽抽得身子一斜,踉踉蹌蹌了好半天才站稳。 不等她发火,沈枫荷就愤然质问:“我现在这个样子,是谁搞出来的?” 沈志远愣住了,但很快,他恼羞成怒,抬手就朝沈枫荷扇去,“死丫头,反了你!我把你辛辛苦苦拉扯大,你跟人搞破鞋嫁不出去,你嫂子为你好才哭著求著李大少要了你,你不知感恩,还敢打你嫂子!” 唰—— 掌风呼啸,眼见著就要打在沈枫荷的脸上,却因她及时后退,让沈志远打了个空,身子还扑了出去。 沈志远愕然失色,从前这个妹妹都是任他打骂的,今天是怎么了? 重新站稳后,他刚要大骂,便见沈枫荷抚著平坦的小腹,逆光站在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陌生得就像另外个人。 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她说的话,字字清晰,响彻耳膜。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他有爸爸!” 我要带著我的孩子去找他的爸爸! 这一世,她绝不再愚孝,也绝不再妥协! 由於十年动盪,她的父亲带著她和沈志远逃到这里后不久,就撒手人寰,那会儿她才10岁,沈志远15岁,为了养活她和自己,沈志远当上了麦客,走村串户,十分辛苦。 正因此,她对哥哥心怀感激,才会什么都听他的,还在他结婚后,包揽了所有家务,把嫂子当母亲伺候,把侄儿侄女们当亲生孩子对待。 可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 这笔亲情债她上辈子就还完了! 现在,她只想找到那个男人,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彻底摆脱这对吸她血的兄嫂! 沈枫荷目光灼灼,铁心铁意。 说完,就扭头离开了卫生所。 望著她大步流星的背影,沈志远气急败坏,“你……” “阿远,要坏事!”王霽拉下他指向半空的手,眼神犀利,“死丫头要去找那个野男人。” “不是不知道野男人是谁吗?”沈志远收回视线,错愕地看著她。 王霽拧起眉,“那天招待所里还住著山城来的一支部队,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是哪支部队。” “那…咋办?”沈志远向来都听媳妇的。 王霽眸光一凛,扯著嘴角露出了一个淬毒的笑,“李大少只是馋她的身子,不会在意她是不是瘸子。” “打断她的腿,把她绑来卫生所做掉孩子,再送去李大少的床上!”沈志远狼狈为奸地附和道。 第2章 兄嫂比上一世还心狠 “死丫头,你给我站住!” 重活一世的沈枫荷,还是低估了兄嫂的心狠,当她迅速收拾完行囊,直奔长途汽车站时,就看到沈志远和王霽追来了,他们一个手里拿著棍棒,一个手里拿著麻绳,显然是要来硬的。 但此时的沈枫荷已不为所惧,只是冷冷地回头看了二人一眼,又继续前行了,步子迈得分外沉著。 王霽见状,愤怒的同时,也慌了,一拍大腿,就带著哭腔大喊:“老天爷啊!我们老沈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呀?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背著兄嫂未婚先孕,还敢忤逆兄嫂…我这个当嫂子的可怎么向地底下的公婆交代哟……” 这一叫嚷,当即引来周围路人的侧目,对著沈枫荷指指点点。 沈枫荷懒得辩解,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上一世,她的名声早就被这对兄嫂搞臭了,眼下这般,根本不算什么。 她放慢脚步,回眸瞥向那二人,毅然决然说道:“从今往后,我沈枫荷与沈志远,兄妹情断,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语毕,她挤出人群后,加快了步伐,以免被那二人追上。 “誒……” 睖睁片刻,沈志远才想到继续追人,可哪还有她的半点身影。 初夏的风裹挟著热气,並未给人带来凉意,沈枫荷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轻抚著小腹,一想到那里正孕育著一颗小小的脆弱胚芽,她既诚惶诚恐,又充满期待。 此时的她因常年劳作,又吃得不多,整个人都瘦削单薄,还穿著时下最土气的蓝底素色碎花布衣和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麻长裤,背的包袱也是老旧粗布面料,但即使这样,也难掩她清水出芙蓉的容貌。 而且她身姿挺拔,疾走在去往长途汽车站的路上,惹得许多路人翘首张望,其中就包括一群刚出站的军人。 眼看著就要进站了,正前方突然躥出一群人,故意挡住了她的去路。 “拦住她!快拦住这个不孝女!” 下一瞬,身后陡然响起沈志远的吶喊。 沈枫荷心下一惊,从挡道的这群人里认出了几张熟面孔,他们正是李庆首的走狗。 这是做足了准备,要堵死我的生路! 王霽很快追了上来,伸手就去抢她的包袱,“想跑?没门!今天就算打断你的腿,也要把你绑去李大少那里。” “別碰我!”沈枫荷侧身躲开,眼神比刚才还冷。 “你还敢躲?”王霽对她给自己那巴掌记恨在心,看到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立即撒泼大闹,抹著不存在的眼泪哭嚎:“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小姑子,小小年纪就人尽可夫,在外面乱搞怀了野种,我跟他哥怕丟人,把她关在家里,她倒好,离家出走,不顾我们的脸面…好自私!好歹毒呀!” 此言一出,比泼脏水还令人噁心,沈枫荷捏紧了包袱,顿觉小腹酸胀下坠。 围观路人窃窃私语,鄙夷、探究、看热闹的目光悉数向她射来,比头顶的烈日还烤人。 她不能再忍了,捂著小腹正要开口反驳,那支刚出站的军人赫然向这边走来,其整齐有力的步伐和周身散发的凛然之气,都怔得挡道的那群乌合之眾心虚胆怯。 他们悄然退出了人群,看热闹的路人也默契地让出了一条道来。 叶崢廷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行至三人面前。 他足有一米九高,肩宽腰窄,一身军装熨帖平整,勾勒出了利落有型的线条,往那儿一站,好似一棵绿色的松柏。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轮廓凌厉分明,眉眼覆著一层化不开的冰霜,让他的气质更显冷峻,再配上军人独有的威严,一开口,就让周遭鸦雀无声。 “聚眾闹事?” 这眉眼…这声线…好像…似曾相识…… 沈枫荷定定地望著这名年轻高大的军官,一时失神。 王霽赶忙解释,不知是不是被震慑到了,还是本就心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只有他们四人能听见。 “这位军官同志,您误会了,是我这个小姑子不知廉耻,怀了別人的孩子就想跑路,我们是来抓…咳!带她回家的。” 怀了別人的孩子想跑路? 这句话似是刺激到了叶崢廷,他蹙眉转向沈枫荷,竟一眼惊艷,就像看到了初绽的荷花,还有种难言的熟悉感。 但一想到王霽的那番话,眼中的亮隨之被暗色取代。 长得漂亮,却不守本分! 王霽这个人精很快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情绪,忙不迭添油加醋,“家丑不可外扬,可我这个小姑子呀,未婚先孕,一心只想攀高枝,我和她哥不想她走错路,才会来车站堵人。” “你少血口喷人!堵人?堵人拿著棍棒和绳子?绑人还差不多?”沈枫荷立即驳斥。 她不卑不亢地望向叶崢廷,鏗鏘有力地说:“军官同志,我未婚先孕是我的私德问题,不是犯罪,但他们拿著棍棒和绳子在街上追打我,还找来一群地痞流氓堵我的路,已经构成危害人生安全和聚眾滋事。” 叶崢廷不动声色地看著她,没有对她说的话表態,但眼底却暗涌起伏。 “军官同志,你听听看,她说的是什么不要脸的话呀?她做错事跟野男人苟合怀了野种,不仅没有半点悔改之心,还把我和他哥说成了坏人,她这是倒打一耙啊!” 见叶崢廷没有接沈枫荷的话,王霽少了一些忌惮,故意拔高音量,势要彻底毁掉沈枫荷的名声。 她这一喊,周围人再度热议。 “小姑娘看著白白净净,没想到是个作风不检点的人。” “在我们村,未婚先孕可是要被逐出宗族的呀!” “她哥嫂虽然行为有点过激,毕竟是为她好,放著她在外面丟人现眼,还不如绑回去关著,再找个不嫌弃她的娶了,安安稳稳过日子。” “但人家明显不想过踏实日子,想攀高枝儿呢!” 听到周围的閒言碎语,叶崢廷薄唇紧抿,眉眼更加冷冽,再开口时,带著极强的压迫感:“在公共场合喧譁滋事,把这两人押去附近的派出所让公安同志秉公严惩。” 一句话,震慑全场,也嚇得沈志远和王霽瑟瑟发抖。 “这…我们没有喧譁滋事啊!”王霽颤声说道。 叶崢廷根本不听,一抬手,四名手下走来,將二人押走。 转身之际,王霽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沈枫荷一眼。 沈枫荷直接无视,走到叶崢廷面前,由衷道谢:“谢……” 谁料,对方一转身,风一般离去,把她当成了透明人。 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好像很討厌自己。 或许,他也以为自己是个想攀高枝的坏女人吧。 即便如此,他还是帮了自己,她心怀感谢。 以防李庆首的狗腿子又来抓自己,她不敢耽搁,速速进站买票,顺利坐上了开往山城的长途汽车。 就在汽车驶出的一剎那,叶崢廷刚好路过窗外,余光瞥见了沈枫荷的侧脸。 他不受控地回过了头,心跳莫名加快…… 第3章 叶团长,你的情妹妹不远千里来相会 “她要去山城。” 回过头时,长途车已驶出,叶崢廷只看到了车牌。 他很快收回视线,见手下谢凯走来,隨即便问:“那群地痞抓到了吗?” 谢凯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皱眉摇头,“那帮龟孙儿分散了跑的,全往犄角旮旯钻,我们的弟兄不熟悉这边的地形,都追丟了!” “咋办啊?团长。” 叶崢廷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时间,“交给本地的公安同志处理吧,反正抓到了两个领头的,我们把逃犯交接了就返回山城。” 他们昨天刚把锦城这边通缉的一名抢劫犯给抓了,那人自以为躲进了山城的山卡卡头就能万事大吉,殊不知,他们68001部队最擅长山地作战,抓个人更是手到擒来。 山城和锦山镇的车程只有2个小时,但在驶入山城地界后,路况开始变差,车身顛来晃去,沈枫荷好几次都差点吐了。 终於抵达山城长途汽车站,她扶著车门,软绵绵地下了车,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面色苍白,两根麻花辫也毛糙了。 她顺了顺胸口,又缓了几口气后,跟隨出站的人群来到车站门口,向执勤武警礼貌询问:“你好同志,请问在哪里可以找到68001部队?” 武警短暂地打量了她一下,以为她是来探亲的军属,“山城所有的部队都在驻扎在军区,你去那儿坐28路,直达军区站。” “谢谢!”沈枫荷道谢后,就直奔他所指的站台,恰好有辆28路车停靠过来。 售票员告诉她,军区站是末站,一个小时的路程。 时间不算长,但路况更差,全是崎嶇山路和盘山公路。 望著蜿蜒的群山,沈枫荷忽觉陌生与茫然。 “这么衝动找过去,他会信我吗?” “不会以为我是骗子吧?” 在习惯了顛簸过后,她因疲累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 不多时,她便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压在她的身上,一边吻她一边呢喃:“我会负责…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叶崢廷。” 她腾地睁眼。 汽车刚好到站。 一下车,就能瞧见军区大门,整座军区建在群山之间的平原上,面积很大,放眼望去,当小半个锦山镇。 她向守卫士兵道明了来意,对方一听到“叶崢廷”三个字,更加毕恭毕敬。 “您是来探望叶团长的?” 叶团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枫荷骤感讶然,对方的军衔这么高?她还以为只是个普通军官。 因为印象中,他很年轻。 “是…是的。”她囁嚅著点了点头。 士兵没再多问,猜测她可能是叶崢廷的某位外地亲戚。 “您到这边来等吧,外面太晒,我去打个电话通知叶团长。” 他將沈枫荷邀请到岗亭的屋檐下,隨即转进门去打电话了。 等了不到20分钟,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军人急匆匆跑来,沈枫荷立马紧张起来。 待对方跑近,她又鬆了一口气。 不是他。 虽然受药物影响让她断片,但她模糊记得对方很高大,她踮起脚才够到对方的下巴,而跑过来这人要矮上一个头,可能刚好到180cm。 “嚯!” 那人一看清沈枫荷的长相,当场惊艷,脱口而出:“我咋没听说我们团长还有个这么水灵的妹妹?” “你好!我叫陆晓华,是叶团长的副手。” 他在沈枫荷面前站定,行了个標准的军礼。 副手?那就是副团长了? 沈枫荷靦腆笑笑,“陆副团长你好,我叫沈枫荷。” 陆晓华好奇问:“沈同志,你是叶伯父家的亲戚,还是朱伯母家的?” 沈枫荷摇摇头,迟疑说道:“是…远房亲戚。” “哦。”陆晓华没有多想,“我们团长出任务去了,不过今天能回来,我先带你去接待室休息会儿吧。” “麻烦你了,陆副团长。”沈枫荷頷首道谢。 隨即,她跟著陆晓华进入了军区。 里面有很多正在操练的士兵,以及来回穿梭的军车,她还看到了两辆坦克,陌生又新鲜。 她上一世的人生实在太短了,短到还没来得及踏出锦山镇,就已被困死在金丝囚笼里。 “沈同志,你先喝点水,我去打个电话问问团长什么时候回来。” 陆晓华带著沈枫荷来到了他们军区条件最好的一间接待室,把落地风扇打开,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就像风一样颳走了。 但他没有把房门完全合上,故意留了一条缝。 路过门口的电话时,他看都没看一眼,撒丫子跑向了文工团,“猪猪,有个长得像仙女儿的么妹儿来找你大表哥了!” 正要去厕所的朱静一听,突然不尿急了,忙不迭迎上问:“啥么妹儿呀?京城过来的?还是锦城过来的?” 陆晓华摇头,“她只说是远房亲戚,没说哪儿来的,长得可好看了,你快跟我去瞅瞅唄!” 朱静拢了拢高高挽起的髮髻,又挺了挺腰板儿,“我们家最好看的么妹儿难道不是我吗?” “走!带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在胡咧咧。” 她大步走在前面,陆晓华屁顛顛儿跟上,“我真没骗人!” 二人很快来到那间接待室门外,扒著门缝往里瞄。 此时的沈枫荷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搪瓷杯,小口抿著水。 她的辫子已经重新编过了,脸上的汗渍也已擦乾,吹了会儿凉风,热气散去,又是白白净净的小花儿模样了,看得门外的朱静两眼放光。 她退离门缝,拉著陆晓华走到一旁,压低嗓音说:“她绝对不可能是我哥的远房亲戚,如果他有这么好看的远房妹妹,我不可能不认识。” “那…她是骗子?”陆晓华蹙眉问。 朱静睨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 “什么好的方面?来部队找人的,不是亲戚,就是来托关係的。”陆晓华挠挠头。 “所以你找不到媳妇儿!”朱静又睨了他一眼,“不是远房亲戚,就不能是远方的情人吗?” “啊?情人?”陆晓华下意识拔高了嗓音。 嗯?什么情人? 正下楼的王贺刚好听到这句话,旋即躲在墙后屏息偷听。 “你小声点!”朱静一巴掌拍在陆晓华的胳膊上,接著说道:“我哥单了这么多年,说不定就是因为在哪次出任务的时候跟当地某位姑娘私定了终身,只待时机合適,二人就把婚来结。” “难怪我问她是哪边的亲戚时,她会支支吾吾了。”陆晓华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她是不远千里来找我们团长的情妹妹!” 王贺一听,眼睛亮得好似钻进米缸里的耗子。 他飞快衝出接待大楼,只留下一抹猥琐的残影。 朱静余光一瞥,“刚刚是不是有只耗子躥出去了?” “號外號外…咱们叶团长的情妹妹不远千里来相会啦!” 身为广播站副站长,王贺就像个人形喇叭,传播小道消息的本事比村口大妈还厉害。 当叶崢廷风尘僕僕地赶回军区时,就得知自己多了一个不远千里来相会的情妹妹。 一打听,情妹妹正在接待室等他,他懒得理会手下们的窃窃私语,马不停蹄来到接待室,便见朱静和陆晓华在门外探头探脑。 “做贼呢?” 他一嗓子冷喝,嚇了二人一大跳的同时,也怔住了屋內的沈枫荷。 她抱著搪瓷杯的手一抖,瞳孔猛然放大。 “是他?” 第4章 我不可能有孩子 房门一把被推开,又旋即被关上,“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差点撞到陆晓华的鼻子。 关门声让沈枫荷心尖儿一颤,她陡然抬头,杏眼大瞪。 “怎么是你?” 叶崢廷同样错愕,立在门口瞠目结舌,“是你……” 四目相对之际,沈枫荷终於认出了这双眉眼。 剑眉深窝眼,硬朗而深邃,动情时能把看得人骨头酥麻,但此时此刻,眸中已不见半点繾綣。 沈枫荷定了定心神,放下搪瓷杯,站了起来,瞳孔频频颤抖,“你…你就是叶崢廷?” 叶崢廷眉头紧蹙,“你认识我?” 沈枫荷扯了扯坐皱的衣摆,小心翼翼绕过茶几,走到叶崢廷面前,仰头望著他,“我……” 她咽了口唾沫,又垂眸看了一眼平坦的小腹,再抬头时,不再犹豫,“我怀了你的孩子。” 叶崢廷眼皮一跳,隨即想到她嫂子在街上大吵大闹时说的那些话。 原来她要攀的高枝是我! 他自嘲一笑,跟著又不解,可为什么是我? 见他似乎不信,沈枫荷攥紧了衣摆,凝眉问道:“上个月锦山镇招待所…你都不记得了吗?” 叶崢廷瞳孔一震,仔细端详著面前这张出水芙蓉似的脸,那段被他深埋於心底的记忆,慢慢浮现…… 当时的她,披头撒发,脸泛潮红,衣衫不整,宛如一朵惨遭蹂躪的花,门外好像还有人在找她,显然是遭遇了什么坏人。 他身为一名军人,本该及时推开撞进怀里的她,再把她送去派出所报案,可他那会儿醉得不轻,在她主动送吻时,竟鬼使神差地回应了,还抱起她走到了床边…… 叶崢廷捏紧了拳头,不敢再回忆下去了。 他闭上了眼,反覆深呼吸,等再睁眼时,又是一片冷然,“你的孩子绝对不可能是我的。” 沈枫荷张了张嘴,不敢置信。 他居然不认! 叶崢廷表情不变,“因为我没法生育,我受过伤。” “什么?” 沈枫荷顿觉晴天霹雳。 这比他不认更让她猝不及防,难以接受。 可明明…明明我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凝望著叶崢廷愈发冷漠,还夹杂著一丝鄙夷的眼神,沈枫荷只觉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还有点想吐。 她捂著胸口后退一步,深深地弯下了腰,“对不起!打搅了!” 转身回到沙发前,她拎起了包袱,低著头朝门口走去。 在与叶崢廷错身之际,她又抬起头,挺直了腰板,没有看他一眼。 叶崢廷一动不动,余光瞥见她倔强的背影时,捏了捏拳头,转过身叫住了她,“你打算去哪儿?回锦山镇吗?” 沈枫荷驻足,没有回头,声音凉凉的,“我要去哪儿跟叶团长有什么关係?” 叶崢廷朝她靠近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沈枫荷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没介绍过自己,一来就说自己怀了他的孩子,真是唐突又愚笨。 难怪会被人嘲笑! 她抿了抿唇,喑哑道:“沈枫荷。” “有身份证明吗?”叶崢廷再靠近一步。 沈枫荷哆嗦著双手,从包袱里摸出了偷出来的户口簿。 將户口簿转身递给叶崢廷时,她依旧垂眸。 叶崢廷看了一眼她浓密的睫毛,接过户口簿仔细翻阅。 当看到她哥嫂的名字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二人还在接受调查,但应该不会被关太久,她若是回去,跟跳火坑没什么区別。 如果不回去,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年轻姑娘带孕流落他乡,少不了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不定还会被某些不法分子给盯上,眼下正处於改革开放初期社会转型的阵痛阶段,治安並不好。 况且,她在家里都会被兄嫂算计,足见她有多笨,要是去了外地,还不是三两下就被人给骗了去。 飞快在心里思量了一番,叶崢廷不动声色地开口:“来都来了,你就留下吧,我先给你安排个住处,再帮你找个轻鬆点的工作。” 沈枫荷讶然,终於抬眸正眼看他,“你不信我,为什么要帮我?” 叶崢廷將户口簿递还给她,非常有原则地解释道:“我只是不信你怀的我是的孩子,但我们確实有过…亲密关係。” 而且还是第一次…… “我会对你负责!” 这句承诺在那晚他就对她说过,而这一次,他会付诸行动。 儘管认定,眼前这个漂亮姑娘不安分,可能还有些爱慕虚荣,他依旧会对她负责。 可孩子明明就是你的! 叶崢廷的承诺並未让沈枫荷感动,反而觉得可笑。 她捏著户口簿,拒绝的话在喉间上下滚动,呼之欲出。 然而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这些话还是咽了回去。 最终,她咬著唇,低下了头。 第5章 娶一送一,是你赚了 “崢廷还没回来?” 这是远在首都的叶家父母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朱静虽然不像王贺那么大嘴巴,但沈枫荷找来这事儿,她根本不想瞒,尤其在看到那二人关在接待室蛐蛐儿了一会儿,又前后脚出来並肩离开军区后,更是脑补了一场情人久別重逢迫不及待要去招待所缠绵一番的戏码。 於是,她也迫不及待打了个长途给自己的大姑妈,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电话一掛,朱世英就把电话打来了叶崢廷所居住的宿舍楼,可天都快黑了,人还没回来,不禁让二老怀疑,朱静没有瞎说,真的是小別胜新婚。 殊不知,叶崢廷带著沈枫荷去了一趟供销社採买生活用品,现在又领著她来到军区招待所办理入住。 他一口气交了一周的房费,打算在一周內就帮她找好落脚的地方和工作。 將沈枫荷送到房间门外时,他坦诚地看著她,如实说道:“事后,我曾找过你,但没找到,如果当时能找到……” “没有如果!”沈枫荷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向他鞠了一躬,“谢谢你,叶团长。” 说完,没看他一眼,开门进了屋。 望著紧闭的房门,叶崢廷迟疑片刻,转身大步离去。 “叶团长,你爸妈的电话,这都打了第五个了!” 当他一走进宿舍楼,就被宿管大爷叫住,急忙把座机塞他怀里,“你再不回来,我都担心他们会直接杀过来。” 叶崢廷顿觉牙疼,一定是朱静那丫头! “谢谢啊老刘!” 叶崢廷抱著座机走到角落里,这才將听筒放到耳边,“是我。” “坦白从宽!”朱世英的声音立即响起。 叶崢廷苦笑,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別听朱静瞎说,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朱世英的声音透著严肃。 叶崢廷嘆了一口气,老实交代了上个月在锦山镇招待所发生的事,並推测:“她应该是被人下了药,无意中躲进了我的房间,才会…我当时喝高了,没忍住。” “但孩子肯定不是我的,你们应该知道原因。” “现在她算是逃出来了,我会给她安排个工作,以后才能养活她自己和孩子。” 朱世英听完,久久没说话。 叶崢廷也没吭声,依旧把听筒搁在耳边,耐心等待。 约莫五分钟过去,朱世英才復又开口:“你真的想对她负责,就该娶她。” 叶崢廷一愕,放在听筒上的手指不禁抖了抖。 朱世英苦口婆心地说:“你没法生育,婚后想要孩子的话,还不是只能从別处抱养,或者去孤儿院收养,眼下有个现成的,娶一送一,是你赚了。” “妈……”叶崢廷哭笑不得。 “我没跟你开玩笑!”朱世英的声音更加严肃,“眼下这个世道,一个女人孤身带个孩子,且不说流言蜚语,光是把孩子养大都很难。” “我和你爸都不是老古董,既然我们没福气当爷爷奶奶,亲不亲生的,又有什么关係呢?” “我不想娶她!”叶崢廷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静静不是说她长得很水灵吗?静静向来自詡是锦城一枝花,很少听她夸別的女孩子漂亮,可见这小沈姑娘是真的好看。”朱世英不解道。 她不安分! 叶崢廷在心里回答。 “妈,我们没有感情基础,那晚不过是药物和酒精在作祟。” 叶大强一把抢过听筒,大声说道:“没有感情就培养感情,感情不都是睡出来的?你们多睡几次就有感情了。” “哎哟!你个老不羞,你在教坏咱们儿子。”朱世英嗔道,把听筒抢了回去。 叶大强不服:“他不坏,你就別想当婆婆!” 叶崢廷听得太阳穴直突突,“爸,妈,让我考虑一下吧。” 闻言,叶家二老总算消停,满意地掛了电话。 可叶崢廷这一考虑,就是整整三天。 沈枫荷被他这么晾在招待所,不免有些坐立难安。 她合上了面前的《新编中医学》,转头望向窗外,正好能看到军区的高墙,听见从里面传出的训练口號,不禁让她忆起了三天前跟叶崢廷的短暂相处。 “他承认我们发生过…却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还说自己不能生育,他到底什么意思?不信任我?” “不信任我却收留我,还说帮我找工作,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 沈枫荷的瞳孔猝然变大,眸光因惊惧而频频闪烁。 她想到了上一世,李庆首刚接近她时,曾戴著一副偽善的面具,先是不停往他们家送东西,见她毫不动容,又说给她介绍工作,这样她就能独立出来,不用再寄人篱下。 这对常年被嫂子欺压的她而言,不能不说不诱惑,但幸亏她在无意中偷听到了李庆首和他狗腿子的对话。 [先给那丫头一点好处,再慢慢把好处加大,让她依赖我、攀附我,就像菟丝花一样,这样就离不开我了,无论我怎么玩弄她。] 她不是菟丝花!不会攀附谁!更不会成为谁的玩物! 沈枫荷倏地起身,整理好麻花辫,离开了招待所,再次找去了军区。 儘管没有通行证,但守卫已经记住了她的长相,还见过她那天和叶崢廷一起离去,又隱约听说她是叶崢廷的情妹妹,便立马放行,还向她行了个礼。 沈枫荷来找叶崢廷是想问问工作的事,如果很麻烦,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她就不想等了,然后去锦城投奔姨婆一家。 虽然叶崢廷说要对她负责,但她却不想欠他人情,更不想一直吃他的用他的,即使清楚他不可能是李庆首那样的禽兽,但她对男人已经失去了信心,不想重蹈覆辙。 “听说了吗?原来我们叶团长早就名草有主了。” 身后走来两个女兵,驀地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沈枫荷放慢了步伐。 “啥名草有主呀?估计又是哪个在叶团长出任务时被他帮过的年轻女娃,自作多情以为叶团长帮她就是喜欢她,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听到这话,沈枫荷的麵皮发烫了。 “誒,那不是陆副团长吗?我们去问问他,到底是哪个不害臊地跑来纠缠我们叶团长。” 忽然瞧见正朝这边小跑过来的陆晓华,那两个女兵挥臂就喊:“陆……” 谁料,陆晓华根本没注意他俩,径直跑到沈枫荷跟前,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嫂子,你来找我们团长啊?” 第6章 我们结婚吧 “嫂子?” 那两个女兵齐刷刷转向沈枫荷,一个圆眼大瞪,一个嘴巴张成了o。 而从周围路过的人也因陆晓华这一嗓子,纷纷好奇侧目。 旋即,沈枫荷便觉自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耳边也传来了窃窃私语。 “她就是叶团长那个不远千里来相会的情妹妹?” “她长得好好看哟!难怪叶团长这些年对其他女兵不闻不问,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可为啥之前没听说过,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不会有啥隱情吧?” “啥隱情?难不成是咱们叶团长被讹上了?” “瞎说啥呢?”陆晓华及时打断了眾人的议论,又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陆晓华人长得黑,又是浓眉大眼,凶起人来挺像颳了鬍子的张飞,立马嚇跑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不过,先前那两个女兵,还有其他几个胆子大的,没有彻底走远,正一边假意离开一边频频回头。 沈枫荷无视他们的指指点点,上前一步,对陆晓华说:“陆副团长,我是来找叶团长的。” “他在练兵呢,我带你过去找他。” 对上沈枫荷,陆晓华又是一脸堆笑。 “我会不会耽误他忙正事儿啊?”沈枫荷蹙眉道。 在她心里,对叶崢廷是有些犯憷的,但不是对李庆首那帮恶棍的惧怕,而是一种陌生的忌惮。 陆晓华很无所谓地一摆手,大大咧咧地说:“你又不是別人,你可是嫂子!” “我…我不是……”沈枫荷声如蚊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来之前,確实是想成为叶崢廷的妻子,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可叶崢廷却不承认这个孩子,她便打消了嫁给他的念头。 周遭操练的声音很大,还有军用卡车时不时经过,陆晓华没听见她说了什么,自顾自给她介绍著军区的情况。 “我们是陆军,整合后加强了装甲兵、炮兵、防空兵。” “主要任务就是战备、动员、民兵训练,还有城市防卫,但我们这边吧,山地环境复杂,训练强度和难度都很大,什么野外拉练、防空袭、渡江作战等等都是常规科目,几天几夜在外面是家常便饭,要是嫂子觉得我们团长陪你的时间少,还请你体谅。” 说完,他笑容一收,非常郑重地看向沈枫荷。 “我……” “你怎么来了?” 沈枫荷刚想告诉他,自己和叶崢廷的关係不是他想的那样,就见叶崢廷往这边走来了,看她的眼神明显带著不悦。 她低下了头。 “团长,嫂子来找你呢!你这几天忙,都没顾得上去陪嫂子,人家肯定想你了。”陆晓华嬉皮笑脸地冲叶崢廷挤眉弄眼。 叶崢廷的脸色更难看了。 才三天而已,这就耐不住寂寞了? 他瞪了陆晓华一眼,“带弟兄们负重跑,十公里。” “我吗?”陆晓华手指自己,“你不是让我今天去给那帮新兵蛋子上政治教育课?” “我看你还有閒工夫在外面瞎晃,跑完十公里负重再去上课也不成问题。”叶崢廷不假辞色地说完,就径直走到沈枫荷跟前,垂眸看著她,冷冷道:“跟我来!” 沈枫荷抿了抿唇,跟著他离开了操练场。 “咱们团长害羞了。” 望著一前一后走远的两道身影,陆晓华咧开了嘴角,打算等忙完后就去找朱静说这事儿,两人又能凑一块儿摆好久的龙门阵了。 “来来来!团长陪嫂子去了,我带你们负重十公里。” 他突然浑身得劲儿,负重背心背在身上毫无压力,跑得步履如飞。 后面的队友忍不住蛐蛐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结婚了。” “也快了,团长把婚一结,不就轮到朱表妹了。” “轮到朱表妹,不一定就能轮得到他,追咱们表妹的人都从我们军区排到锦城军区了。” …… 砰—— 依旧是那间接待室,待沈枫荷进去后,叶崢廷把房门重重关上,就站在门口对她说:“军区不是集市,以后有事找我,直接电话让守卫转告。” “晓得了。”沈枫荷点点头,敛眉垂目。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日用品票证用完了?”叶崢廷缓了缓脸色。 沈枫荷抬起头,目光澄澈,“我来问问工作的事,如果会给叶团长添麻烦,就不用帮我找了。” “然后呢?你又有什么打算?”叶崢廷双臂抱胸。 沈枫荷如实道:“去锦城找我姨婆。” 姨婆是她外婆的亲妹妹,也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叶崢廷直言:“如果你姨婆那边是个不错的安身处,你就不会先来这边找我了。” 沈枫荷蹙了蹙眉,总感觉他这话说得就像她是来攀高枝的。 “叶团长……” “我们结婚吧!” 二人同时开口。 沈枫荷睖睁当场,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了,不可思议地望著他,“你不是不承认孩子是你的吗?” 一提孩子,叶崢廷就如芒在背。 他剑眉紧皱,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良久,他才沉声开口:“我爸妈让我娶你。” “那你呢?”沈枫荷定定地望著他,眸光微微闪动。 叶崢廷別开了脸,再次抿紧了薄唇。 沈枫荷笑了,她后退一步,站得笔直,“我不愿意。” 她不愿意嫁给一个不相信她,还看不起她,就连跟她结婚也是不情不愿的男人。 “什…什么?”正在出神的叶崢廷似是没听清她说的话,转头看向她。 沈枫荷表情平静,但眼神坚定,“我不愿意嫁给你。” “感谢叶团长这几日的照顾,我会儘快离开这里,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朝叶崢廷深深地鞠了一躬,她便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叶崢廷转身,看著她踏出房门的背影,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像那天一样叫住她。 房门合上,声音很轻,亦如沈枫荷离去的步伐…… 第7章 他受过重伤 “快看!是叶团长的未婚妻。” 当沈枫荷走出接待楼不久,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打量,她迎著各异视线,大步离开了军区,回到招待所收拾行囊。 来时一个包袱,走时便也是那个包袱,她没有拿叶崢廷给她买的生活用品,还把剩余的票证放到了前台,请工作人员帮她还给叶崢廷。 “谢谢!” 向招待所的工作人员道过谢后,沈枫荷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招待所。 中午的太阳很大,她一手挎著包袱,一手高举抵在额前,低著头快步朝28路站台走去。 “是她吗?” “对!是她?” 嗯? 驀地听见两道熟悉的声音,沈枫荷眯著眼抬眸,便看到朱静和陆晓华正朝自己跑来。 他俩也虚著眸子,待看清自己的后,朱静双臂齐挥,大声喊道:“嫂子!” 陆晓华也挥了挥手,而后一把拽住朱静的手腕,拉著她衝到沈枫荷跟前,“嫂……” “嫂子,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陆晓华刚要开口,就被朱静抢话,她利落地抽回自己的手,急切地抓住了沈枫荷的手,表情同样急切,还有些担忧。 “没有。”沈枫荷摇头。 “那…你还走?”朱静蹙眉看向她的包袱。 刚才陆晓华气喘吁吁跑来告诉她,说王贺看到沈枫荷和叶崢廷又去了接待室,但没过多久,沈枫荷就自己出来了,叶崢廷过了好久才出来,整张脸黑得就像踩到了屎,猜测他们这对小情侣八成是吵了架。 沈枫荷坦言:“我不想再给叶团长添麻烦了。” “不麻烦!”朱静拉著她的手摇了摇,“我姑妈姑爹早上还给我来过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你这个未来表嫂。” 沈枫荷瞳孔微颤,声音低低的,“我和叶团长不会结婚。” “为啥?你看不上我哥?”朱静忙问。 是他看不上我…… 沈枫荷在心里苦笑。 “你看不上就对了!”朱静倏地正儿八经起来,鬆开沈枫荷的手,双手一背,八字步一摆,模仿叶崢廷说话的口吻,粗声粗气道:“我哥天天冷著一张脸,像是把东北的冬天镶到了他的脸上,还拽得二五八万,不知道的,以为他能开枪射飞机呢!嫂子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也瞧不上他。” “瞧不上你还专门从锦城跑来山城吃苦?”陆晓华听不下去了。 叶崢廷可是他的团长!他心中的大英雄! 朱静叉腰转向他,“我是为了他跑来山城军区的吗?我是为了我姑妈!” “你又不是不晓得,自打他上回受伤后,我姑妈就成天提心弔胆,恨不得他就地退伍,可拗不过他的倔脾气,他也不让我姑妈姑爹过来照顾他,只好牺牲我的安逸生活,来山城天天盯著他。” 说完,还不忘拍拍自己的胸膛,证明自己有多仗义。 “受伤?” 闻言,沈枫荷想到了那日叶崢廷说的:我没法生育,我受过伤。 朱静猛点头,“差点半身不遂呢!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月。” “屙屎屙尿都要人伺候,都那么惨了,还不让我姑妈姑爹过来,你说他犟不犟?” “最后还是我姑妈提议,让我过来,本来我就在锦城军区的文工团工作,调来这边,手续不算麻烦,而且放眼整个老朱家和老叶家,就我不怕我哥。我哥骂我,我回嘴;我哥瞪我,我回瞪他…反正他撵不走我!” “看把你得意的!给你一把枪,你都敢射飞机吧?”陆晓华覷著她揶揄道。 “哼!我又没吹牛。”朱静抬起下巴,抖了抖右腿。 沈枫荷娥眉微蹙,差点半身不遂? 可我只跟他有过亲密关係,孩子不可能是別人的…… “走得这么慢,不如留下!” 忽然,正前方传来了叶崢廷带著戏謔的声音,沈枫荷抬眸,便见他大步流星地走来,脸上掛满了汗珠。 “哥!你会不会说话呀?” 朱静一跺脚,睨了他一眼,跑过去嗔怪道:“说得就像嫂子是个小短腿儿似的。” 陆晓华无语望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沈枫荷低头看向自己的腿,不算短吧? 她有163cm左右,往人堆里站,绝对不是小矮子。 只是这对表兄妹实在太高了! 叶崢廷足有190cm,朱静至少173cm。 “嫂子,你的腿不短。” 朱静一转头,正好看到沈枫荷在观察自己的腿,忙不迭挽住她的胳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都怪我们老朱家的人腿太长了,可能是北方人的缘故吧。” “嫂子一看就是南方人,以后你和我哥南北杂交,生出来的孩子身高刚刚好,这就叫后代改良。” 陆晓华失笑扶额,“该改良的是智商。” “咳!”叶崢廷也差点失笑,但他忍住了。 “朱静,你一天天净讲噻话!” 他抬手往朱静的额头弹了个蹦蹦儿,就长臂一伸,从沈枫荷的肩上取下她的包袱拎在了自己手上,並对她说:“招待所退房了,你暂时跟朱静一起住吧,他们四人间只住了三个人。” “我记得你的上铺一直空著?” 隨即,他又看向了朱静。 “啊?啊!”朱静愣愣地点点头。 其实没空著,上面堆满了他们三个人的杂物。 “我…我这就回去好生收拾一下。”还得通知另外俩把自己的东西拿走。 “你们宿舍是有多乱啊?” 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陆晓华不禁有些好奇。 “肯定没你们宿舍乱!”朱静立马懟道。 陆晓华訕皮訕脸,“你偷偷去过我们宿舍?” 朱静白了他一眼,掐著手指摆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我掐指算的。” “哟!成朱半仙儿了?”陆晓华促狭笑道。 “以后叫我朱大师吧。”朱静双手背背。 “朱大师?还是猪大师啊?”陆晓华继续逗他。 “陆晓华你个宝批龙!”朱静一脚向他踹去。 陆晓华笑嘻嘻往前一跳,让她踢了个空。 二人打打闹闹,很快就把沈枫荷和叶崢廷忘在身后。 沈枫荷与叶崢廷相对而立,不间不界。 叶崢廷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往前走,“回军区吧。” 沈枫荷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他高大的身影刚好能帮她挡住阳光。 “结婚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我不勉强。”叶崢廷突然又道,“不过工作我会帮你继续找。” “对了!” 他猛地驻足,沈枫荷差点撞上他,连连后退。 “你……” 叶崢廷回过头来看向她,吞吞吐吐,“你的…预產期大概是多久?” 他需要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来帮她找工作。 沈枫荷迟疑了一下,“明年春天。” 孕期似乎还不足一个月…… 叶崢廷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剑眉微皱。 在我之后,她是又被下药了,还是自愿与人发生关係的? 第8章 住进表妹的宿舍 “別欺负人。” 叶崢廷和陆晓华把人送到了女兵宿舍,就將沈枫荷的包袱递给了朱静,並正色叮嘱了一句。 “嘁!”朱静嗤之以鼻,“你是想说,好好照顾我嫂子吧?” “哥你就是心口不一!” 睨了他一眼,朱静就挽著沈枫荷进了楼,动作之快,沈枫荷都没来得及向叶崢廷和陆晓华道別。 见叶崢廷望著二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久久没收回视线,陆晓华咧开了嘴角,“捨不得呀?那就赶紧把婚结了唄!这样天天都能看到嫂子,还能抱著嫂子……” 他竖起两根大拇指,猥琐地相互对了对。 叶崢廷连个眼神都没给到他,一转身,大步离去。 “嘿!团长又害羞了。” 陆晓华笑得更猥琐了,屁顛顛追了上去。 “嫂子,你先在门口等一等,等我收拾乾净了你再进来啊!” 朱静的宿舍在二楼,兴冲冲领著沈枫荷来到门外后,忽地踌躇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沈枫荷莞尔,“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朱静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著进了宿舍,然后把门一关,沈枫荷就听到了一阵乒桌球乓。 她嘴角微抽,这是收拾房间呢,还是在打地鼠? 在门口等了近二十分钟,也没见宿舍门再被打开,倒是等来了朱静的两位室友。 二人虽然还是普通女兵的著装,但一看就是文工团的,除了苗条挺拔的身板,她俩也像朱静一样,烫过发,一个齐刘海一个斜刘海都是带捲儿的,头上还別著蝴蝶髮夹,触角在头上来回晃动,俏皮可爱。 望著那两只扑翅的“蝴蝶”,沈枫荷眸光微闪,难掩羡慕之情。 上一世,在家中发生变故前,她也被父母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头上有別不完的小髮夹,后来跟隨爸爸和哥哥四处躲藏,为了方便,爸爸剪掉了她的一头长髮,自此,她的头上再无半点装饰。 长大后,家里穷,即使头髮留长了,顶多只拿红头绳扎辫子。 直到沦为李庆首的禁臠,他买来许多金首饰打扮她,把她变成了任他玩弄的洋娃娃…… “这是谁呀?长得真好看!” “新来的女兵吗?” 而当姜姍姍和钟洁看到沈枫荷时,同样眼前一亮,一脸惊艷。 姜姍姍刚要上前询问沈枫荷的身份,紧闭许久的宿舍门终於打开了,露出了朱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猪猪,你这是咋啦?在宿舍抓偷油婆?” 瞅著她乱蓬蓬的头髮,姜姍姍失惊打怪。 “宿舍又有偷油婆了?”钟洁愕然。 朱静缓了一口气,打开房门往里指了指,“收拾房间呢!以后不准往我上铺堆东西了,那里要给我嫂子睡。” “嫂子?” “谁?” 姜姍姍和钟洁齐齐发问。 问完,又齐齐看向一旁的沈枫荷,眼神里不再只有惊艷,不约而同地染上了复杂难言的情愫。 钟洁率先移开视线,垂眸看向了沈枫荷脚上那双有些旧的蓝底布鞋。 姜姍姍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朝沈枫荷頷了頷首,就转头问朱静:“咋让你嫂子住宿舍呀?不是该搬进家属院吗?” 朱静笑著解释:“暂时的,结婚要打报告嘛,没那么快搬进家属院。” “怎么突然就有嫂子了,之前没听你提到过呀?”钟洁看向她,面儿上带笑,但眼底一片暗色。 朱静飞快地瞄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沈枫荷,把朱世英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些话简单重复一遍:“我哥上个月不是去山城出了趟任务嘛,就跟我嫂子一见钟情了。” 其实,她並不清楚二人是怎么认识,又是怎么相恋的。 但不重要! “一见钟情啊……”钟洁意味深长,“真看不出来,叶团长还是个罗曼蒂克的人。” 姜姍姍扁了扁嘴,没有接话。 朱静无视二人的小情绪,拉著沈枫荷进了宿舍,“嫂子,你要是睡不惯上铺,我和你换。” “不会睡不惯,我就是有担心我翻身的时候会吵到你。”沈枫荷坦言。 她一眼看出,这上下铺的铁架床有些年生了,別说上下床了,估计在床上动一下,下铺都能明显感觉到。 “我姓朱,睡眠跟猪八戒一样好。”朱静大大咧咧笑道。 姜姍姍噗嗤一笑,“人家猪八戒又不跟你一个姓。” 沈枫荷也笑了。 气氛慢慢融洽,朱静这才想起给沈枫荷介绍自己的两位室友。 “那个妹妹头叫姜姍姍,那个细竹竿叫钟洁。” 沈枫荷赧笑著冲他们点了点头,“姜同志,钟同志,你们好,我叫沈枫荷,半枫荷的枫荷。” “半枫荷是啥?”朱静好奇问。 姜姍姍举手,“我知道!是一种可以入药的植物,能祛风湿呢。” “啊…我空空的脑袋里终於装进了一点有用的知识。”朱静一拳击掌,清澈的眸子里似是染上了一抹知识的顏色。 钟洁没有吭声,收拾著被朱静堆到一旁的杂物时,余光瞥著沈枫荷婀娜的身影,眼眸深邃了几分,“沈同志,你爹妈同意你隨军吗?” 被她冷不丁一问,沈枫荷停下了铺蓆子的动作,蹙起了眉。 钟洁以隨意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军区条件挺苦的,根本没法同隔壁的锦城军区比,好多军嫂都不愿在这里待。” 听到这话,朱静不高兴了,板著脸转向她,“你啥意思?我哥是那种能让嫂子吃苦的人?” 钟洁撇撇嘴,“我只是想让沈同志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隨军不是吃香喝辣,可能比在老家还辛苦。” “有些山卡卡头的人没见过当兵的,以为嫁给军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可等真来了部队,又叫苦不迭,天天闹著要回去……” “钟洁!”朱静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客气地质问:“给谁上眼药呢?” 第9章 帮儿子求婚 钟洁心一怔,立即闭嘴。 但她不甘心,她又没乱说,他们军区当初建立时为了战略优势,所以选择依山而建,基础设施的更迭自然没法跟建在平原上的锦城军区比,加上这里又潮湿多雨,条件很艰苦。 她进部队这两年,亲眼见过不少军嫂带著孩子欢欢喜喜来隨军,可没待多久,又带著孩子离开的,家属院长期住不满。 沈枫荷一看就是奔著过好日子来的,她不过是想让她提前看清现实,別等真跟叶崢廷结了婚再来闹,她自己成了二婚无所谓,但会影响叶崢廷升迁。 况且她爸妈也不会同意她嫁个二婚男。 她是非叶崢廷不嫁的,她不像姜姍姍这些只是嘴上说著喜欢爱慕叶团长的傻妞,她是会付出行动的。 眼看著气氛僵持,沈枫荷攒眉蹙额,她活了两辈子,她哪能听不出钟洁的弦外之音,即使她不说这些话,单从她和姜姍姍藏不住的小表情便能猜出,他们对叶崢廷至少有好感。 要不,还是回招待所住吧? “客观来讲,我们军区的条件確实算西南这边比较差的了。” 正当沈枫荷进退维谷之际,姜姍姍突然站出来打圆场,“不过呢,家属院还是比我们宿舍楼要好上一些,据说一层楼就有一个公共卫浴间,哪像我们宿舍楼,一层就一间小厕所,在里面转个身都困难,更別说洗澡洗衣服什么的了。” “这就是你想嫁兵哥哥的原因?”钟洁阴阳怪气地覷著她。 “才不是!”姜姍姍骤然涨了红脸。 瞅著她那张憨憨的红苹果脸,朱静又恢復了嬉皮笑脸,“谁说非得嫁兵哥哥才能住家属院?我们也是兵妹妹呀,只要结了婚,照样能住家属院。” “感觉像入赘。”姜姍姍掩唇坏笑。 “我们家就我一个,我爹妈肯定乐意招赘婿。”朱静双手叉腰。 “以后陆副团长要改叫朱副团长了。”钟洁促狭打趣。 “去去去!谁要嫁给他?长得跟煤炭似的,一关灯,只能看到两排牙。”朱静撇嘴嫌弃。 “哈哈哈……”姜姍姍捧腹大笑。 钟洁也掩口葫芦。 宿舍內的气氛终於恢復了融洽,沈枫荷也悄然鬆了一口气。 四个女孩年龄相仿,也没什么生活上的坏习惯,相处起来还算和谐。 朱静三人每天都有训练,还要学习时事政策、读报、开会等等,算是半军事化管理,基本早上6点就要出门,晚上7点8点才会回来,如果有排练或者其他活动,回得就更晚了。 不过他们中午都会回来休息,朱静顺道会给沈枫荷带饭,晚上也会带,沈枫荷基本不出房门,不是在打扫房间,帮他们洗衣服,就是在看书,研究人体穴位。 毕竟是军区,就像叶崢廷说的,这里不是可以隨便瞎逛的集市,加上她和叶崢廷不清不楚的关係,与其在外拋头露面,不如安生待在宿舍。 而且朱静他们在的时候,也挺热闹,朱静一人就能说相声讲评书,还会分享当天发生的趣事和新鲜事,让她一点儿都不觉无聊和孤单。 这种安逸的小日子是她不曾奢望过的,唯一不舒服的地方就是钟洁时不时的打探。 只要朱静不在,她就会逮著机会凑过来,“沈姐姐,你哥做啥的?” “麦客。”沈枫荷正在洗衣服,连眼皮都没抬。 “麦客?”钟洁眼珠子一转,“那你们家…挺紧巴巴的吧?叶团长给的彩礼多吗?” 沈枫荷动作一顿,依旧没有抬起头来,“我没打算要他的彩礼。” “啊?为啥?哪有结婚不要彩礼的?你哥能同意吗?”钟洁顿时讶然。 叶家在京城算名门望族,肯定不差那点彩礼钱,她居然不要彩礼,脑壳被门夹了?还是…叶家根本不同意二人的婚事? “崢廷啊,你的结婚报告打了吗?” 正在练兵的叶崢廷,忽然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办公室,一接起来,就听到母亲大人在那头催婚。 他揉了揉眉心,“沈枫荷不想嫁给我。我暂时把她安排在了朱静的宿舍,我会儘快帮她找到工作,不会对她不管不顾。” “小沈没看上你?”朱世英蹙眉问。 “她……” “我就知道!” 叶崢廷刚要开口,就被母亲大人无情打断。 “眼光好的姑娘哪会瞧得上你?那些喜欢你的无非就是看上了你这张脸,要是他们多了解你一下,就会发现你还不如猪八戒!” “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我们家崢廷怎么也得是唐僧,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叶大强在旁边不满嘀咕。 叶崢廷无语苦笑。 “没事的,儿子。”朱世英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有妈妈在,妈帮你向小沈求婚。” “別……”叶崢廷忙喊。 嘟嘟嘟—— “沈同志在吗?有你的电话?” 宿舍门突然被宿管大妈周素芬敲响,沈枫荷满头问號地打开了房门,“我的电话?” 周素芬笑呵呵点头,“你未来婆婆打来的。” “未来婆婆?”沈枫荷瞪大了双眼。 “快快快!別让你婆婆乾等。” 见她发愣,周素芬著急地把她拽出了房门,直奔一楼的电话小窗,还亲自把听筒交到她手里,並比划了一个保证不偷听的动作。 沈枫荷呆呆地冲她頷了頷首,把听筒拿到耳边,紧张出声:“你好,我是沈枫荷。” “小沈呀,我是叶崢廷的妈妈朱世英。”朱世英的声音带著笑意,比跟叶崢廷打电话时口气温和多了。 “朱阿姨好!”沈枫荷拘谨地握紧了听筒。 朱世英笑著坦言:“冒昧给你打这个电话,是想替崢廷向你求婚。” 沈枫荷握著听筒的指尖一颤,不知该如何接话。 朱世英的语气越发诚恳:“小沈呀,我知道,你瞧不上崢廷,他確实不好相处,让你嫁给他,是委屈你了,但他这个人吧,很有责任感,也许他不会是一个体贴的丈夫,至少能护著你,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我从他那里大概听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我觉著吧,有血缘关係的不一定是亲人,真正爱你对你好的才叫亲人,我希望,我们能成为你的亲人。” “朱阿姨……” 沈枫荷眸光微闪,哽咽语凝。 她活了两世,除了儿时的短暂幸福,真的没有感受太多来自家人的关爱。 別说关爱了,不害她就不错了。 “谢谢你朱阿姨,叶团长人很好,我没有瞧不上他,是他瞧…我会认真考虑我们结婚的事。” 抹了一把眼睛,她郑重承诺。 第10章 是我哥死皮赖脸倒追的人家 “嫂子,晚上7点,不见不散!” 今晚文工团要播放电影,昨晚朱静就告诉沈枫荷了,让她自己解决晚饭,然后去文工团门口等她。 早上走之前,她又专门提醒了一句,还衝沈枫荷眨了眨眼。 “打扮漂亮点哟!” 沈枫荷笑著点点头,待她一关上房门,就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件的確良白色长袖衬衣和一条蓝色直筒布裤。 这一套衣裤算是她眾多旧衣服里面最新的,还是当初她姨婆来锦山镇看望她兄妹时带她去集市上买的。 时隔两年,有点小了,还好是夏天,裤子当七分裤,袖子就直接捲起来。 只是这胸吧…稍微有点紧。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感觉胸围涨了一些。 对著掛在墙上的半身镜照了照,她决定把长发披散下来,再搭在胸前,这样就能遮挡一下丰满的胸脯了。 最后把素色丝巾系在头上,打个蝴蝶结,简单又好看。 晚上六点,就著咸菜吃了个馒头,沈枫荷便拿上钥匙出了门。 山城军区很大,从宿舍到文工团要走半个多小时,沈枫荷没有手錶,算著步伐赶过去,居然早到了。 她耐心等在门口,没有东张西望,而是静静地望著远方的落日没入地平线。 美人远眺红霞飞,很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也让眾星捧月款款走来的余丽皱起了眉。 “谁呀?立在那里当门神吗?” 有人小声猜测:“好像是叶团长的未婚妻?” “她就是叶团长的未婚妻?”余丽惊愕万分。 王贺见人就说叶崢廷的未婚妻美若天仙,她还笑话对方没见过珍珠,看到一颗鱼目就张口夸讚,没曾想,本人不仅好看,还气质如兰。 而且头髮也浓密黑亮,像上等的绸缎。 一对比,余丽愈发觉得自己的头髮又黄又少。 下次洗头髮的时候,得多抹点海鸥洗髮膏! “哇!长得好像出水芙蓉。” 驀地听到身边有人竟这么夸沈枫荷,余丽更不高兴了。 “穿得这么土,真不知道叶团长是从哪个乡卡卡挖出来的土特產。”有人却嗤之以鼻。 “噗!” 余丽破顏而笑,隨即问谢芳:“叶团长今晚会来吗?” “叶团长哪会凑这种热闹?”谢芳摇头。 她是谢凯的妹妹,对叶崢廷的喜好习惯比余丽这个追求者还更了解。 余丽挑眉,斜眼望向独自一人的沈枫荷,哂然一笑,“叶团长都不来,她还来,看来是个不安分的。” 隨即,她拢了拢披肩捲髮,迈著优雅的步伐朝沈枫荷走去。 谢芳和另外两个同伴对视了一眼,亦步亦趋。 “这位女同志,你是文工团新来的女兵吗?之前没见过你呢!” 来到沈枫荷跟前,余丽克制住眼中的艷羡,装模作样地主动攀谈。 “不是。”沈枫荷摇头,声音轻柔,“我是朱静的朋友。” 朱静的朋友?不是叶团长的未婚妻吗? 余丽心思一转,板起了脸,“同志,军区有规定,非家属不能进来,就算朱静是文工团的台柱子,也不能搞特殊。” 沈枫荷赶忙解释:“我是叶团长带进来的。” “那你是叶团长什么人?”余丽故意问。 “我……”沈枫荷吞吞吐吐。 “未婚妻”三个字始终说不出口。 余丽见状,转头跟谢芳三人交流眼神。 王贺净瞎传,什么未婚妻,一看就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主动送上门的! 幸亏我们叶团长不好色! “既然不是叶团长的亲属,那请你速速离开军区。”余丽不假辞色。 沈枫荷咬住了下唇。 “再不走我们就打电话叫守卫过来!”谢芳陡然拔高了音量。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这一嚎立马让沈枫荷被眾人围观。 余丽扬起下巴,睨著沈枫荷,“快走吧,军区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 闻言,沈枫荷倏地抬眸,直视著她,“我是叶团长带进来的,你说我是哪种人?” “叶团长?难道她就是叶团长的未婚妻?”眾人窃窃私语。 “她不是!我刚刚问过她是叶团长的什么人,她没有回答,明显是做贼心虚。”余丽大声说道。 “对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回答不是心虚又是什么?”谢芳一唱一和。 “屁的心虚!”朱静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挡道的人群,將沈枫荷护在身旁,又瞪向余丽四人,“我哥不在,你们就欺负我嫂子?” “尤其是你!” 她抬手指向谢芳,愤愤道:“你哥看到我嫂子也要叫一声嫂子,你居然敢合著外人欺负她,看我不告诉你哥,让他揍你!” 谢芳怂了,忙不迭躲到余丽身后。 余丽挺起胸膛,“是她自己不开腔的,如果她真是叶团长的未婚妻,为什么不大大方方说出来?” “对呀对呀!”谢芳探头出来,继续附和。 朱静一个眼刀子甩去,嚇得谢芳旋即缩回了脑袋。 “我嫂子不说,是因为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嫁给我哥。” 隨后,朱静扫过眾人,睁著眼胡诌。 “我哥这坨香喷喷的屎是很招苍蝇喜欢。” 她故意瞟了余丽一眼,扯了扯嘴角,“但不代表人人都好这一口,我嫂子瞧不上我哥,是我哥死皮赖脸倒追的人家” “什么?” 一语譁然。 “阿嚏!” 叶崢廷陡然打了个大喷嚏,跟著便觉后脖子凉颼颼。 “团长,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儿吧?电影马上就开始了。”谢凯趁机说道。 “你陪嫂子去看电影嘛!”陆晓华急忙接话。 “她有朱静陪。”叶崢廷搓了搓后脖子。 陆晓华皱眉,“那哪一样?你才是她的未婚夫。” 我不是! 叶崢廷想否认,但一想到否认后会使得沈枫荷在军区的处境不间不界,只好忍住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他挥挥手,准备回宿舍。 “不好啦!叶团长不好啦……” 队伍还没散,老远就见王贺著急忙慌地跑来,一双短於军区平均水平的腿甩得飞快,就像踩著风火轮。 人还没跑拢,大喇叭声音先传来,“朱静和余丽在文工团门口打起来了!” 第11章 我哥不需要面子 “朱静!” 当叶崢廷赶到文工团门口时,正好看到朱静骑在余丽的身上,对著她左右开弓,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个死庸医!死庸医!病看不好,还有脸对我哥的婚事指手画脚,你以为你老子是首长就敢在这里撒泼?我告诉你,就算你把你家那位参谋长爷爷从坟里挖出来,我也不怕…誒誒誒……” 猛地被人架著胳肢窝拽了起来,朱静一脸错愕。 “哥?” 一扭头,看清叶崢廷那张掛满冰碴子的脸,她顿时嚇尿,“哥…哥,你怎么来了?” 叶崢廷没说话,一个凌厉的眼神就让她立马老实,暴躁猪秒变小乖猪,被他拉起来后,麻溜儿站到沈枫荷身旁,將她紧紧挽住。 “哥,是余丽那个瓜货先骂嫂子的,我才对她动了手,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护短。” 说完,就弓著背把下巴搁到了沈枫荷的肩膀上,一脸委屈。 对上叶崢廷看过来的眼神,沈枫荷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开口。 他…是在怪我吗? 因为我,朱静才会跟人打架。 “叶团长,你別怪猪猪,確实是余丽出口伤人在先,骂沈同志是狐狸精。”钟洁突然走到叶崢廷身旁,帮朱静说话。 但这话朱静不爱听,她也不需要旁人帮忙解释。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味儿就不一样了。 “哥,我和余丽打架,全都怪你!” 钟洁当即哑然,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沈枫荷眨了眨眼,大概猜到朱静要说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给你哥留点面子。 我哥不需要面子! 朱静重新站直,单手叉腰,正顏厉色,“哥,都怪你没有公开你和嫂子的关係,才让苍蝇钻了有缝的鸡蛋,趁机欺负嫂子,还想把她赶出军区。” 听到最后一句,叶崢廷剑眉微蹙,再次看向沈枫荷。 沈枫荷眸光坦然,神色平静。 “叶团长,是朱静信口胡说,我才…说了点重话。”余丽急忙辩解。 她已被谢芳和另外个同伴搀扶起来了,顶著鸡窝头和红肿的双颊,还有被扯开的领口,好不狼狈。 反观朱静,只有髮髻鬆了,被网兜罩著,半吊在后脑勺上。 “我哪儿胡说了?” 朱静一甩脑袋瞪向她,网兜下的髮髻隨之高扬。 “你…你说叶团长死皮赖脸倒追的…她。”余丽囁嚅。 有叶崢廷在,她再討厌朱静都要收敛態度,但她绝对不信朱静的话。 这也是她先前动怒的原因。 她的叶团长怎么可能倒追一个“土特產”?还厚著脸皮倒追! 闻言,叶崢廷虚起了眸子转向朱静。 朱静有些心虚,但为了帮沈枫荷在军区立足,她又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地问叶崢廷:“哥,你自己说,是不是你死皮赖脸倒追的嫂子?” 沈枫荷嘴角微抽,不敢去看叶崢廷,握紧了朱静的手。 朱静强装镇定,但忍不住眼神乱瞟,同样不敢和叶崢廷对视。 瞅著她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叶崢廷在心里好笑。 隨即,他看向了沈枫荷。 头髮披散的她,看起来更加柔弱,配上白色衬衣与白底碎花头巾,站在满是绿军装的人堆里,好似一朵不堪摧折的小白花。 明明是个不安分的人,却总给人一种心素如简的错觉,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確实有些手段。 “叶团长,朱静胡说的,对不对?” 见他半天不回答,只是痴痴地看著沈枫荷,余丽急了。 只要他否认了朱静的话,那自己就有百八十种法子赶走那个狐狸精! 钟洁也注意到了叶崢廷的眼神,她咬著下唇,蹀躞不下。 她同样不信是叶崢廷倒追的沈枫荷,可眼下这般…… “朱静,你就给沈同志留点面子吧,要是叶团长当眾否认……” “是!” 谢芳的火才拱了一半,就被叶崢廷沉声打断。 “是…是什么?是朱静在胡说?”余丽瞳孔微颤,七上八下。 叶崢廷直接无视她,依旧盯著沈枫荷,捏拳了拳头,“是我倒追的沈枫荷!” “啊?” 眾人惊愕,又旋即沸腾。 “天啦!叶团长居然当眾示爱。” “还说得咬牙切齿,这是爱之深情之切啊!” “哇啊……” 余丽心碎成渣,一把甩开搀扶她的谢芳和另外个同伴,捂著脸衝出了人群。 朱静露出了得逞的笑,鬆开沈枫荷就追出两步,朝著余丽仓皇狂奔的背影落井下石,“瞧你把我哥给逼的,非要他当面承认是他死皮赖脸追的我嫂子,这下可好,我哥面子全被你毁了,往后还怎么让他在手底下的兵面前树立威信?” “估计等不了明天,全军区的人都会知道我哥为了追到我嫂子,在文工团门前当眾示爱啦!” “记下…一字不漏地记下……” 挤在人堆里的王贺,赶忙摸出原子笔和小本子,打算把朱静的话记下来作为明天的广播素材。 “这可是咱们军区的大新闻!” “余丽,我替我哥…呃!” 正笑得猖狂的朱静,陡然被人揪住了命运的后衣领,不用想,肯定是她哥,她马上变乖,弱弱地说:“哥,电影都开始了,你放开我,我要带我嫂子去看电影。” “回宿舍闭门反省!” 冷冷地丟下这句,叶崢廷径直走到沈枫荷面前,不咸不淡地说:“跟我来。” 沈枫荷看了一眼正在朝自己挤眉弄眼的朱静,低著头追上了叶崢廷。 “哥,你要带我嫂子去哪里?不看电影了吗?” 看到二人离去的方向不对,朱静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终於等到叶崢廷离开的陆晓华,一个滑步来到朱静身旁,望著那二人前往的方向,贼笑著对朱静耳语:“咱们团长带嫂子进小树林了。” 朱静眼睛一亮,“我哥这么迫不及待?” 第12章 就像吞了一只苍蝇 “唔唔……” “討厌!別摸那里,痒……” 一走进小树林,叶崢廷就后悔了,怪自己刚才太衝动,只想找个又近又隱秘的地方跟沈枫荷单独聊聊,却忘了小树林除了適合私聊,更適合情侣们花前月下。 瞥著周围相拥缠绵的人影,听著曖昧脸红的私语,叶崢廷头皮发紧,握住沈枫荷的胳膊就拉著她朝林子深处快步走去。 突然被他拽著疾步走,沈枫荷猝不及防,有些踉蹌。 她抬头望向叶崢廷,便见他侧脸紧绷,薄唇已抿成了一条线,再一看被他握住的胳膊,掌心下的皮肤渐渐灼热…… 夜风徐徐,不多时便吹乱了她的长髮,也將她搭在胸前的那两缕青丝拂开,露出了饱满的兰胸。 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胸口起起伏伏,让叶崢廷不禁梦回那个夜晚。 他被她亲得慾火上头之际,因一时解不开她的衬衣纽扣,乾脆把衬衣撩起来往上推,隔著背心揉搓那两片柔软。 最忘情的时候,连背心也觉碍事,用力扯断了一根肩带,终於毫无阻隔地吻了上去…… “呼……” 叶崢廷深吸了一口气,又捏紧了拳头,猛一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待下腹的紧绷缓解后,他鬆开了沈枫荷的胳膊,垂眸看著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 “嗯?” 沈枫荷愣了一下,迟疑抬头,与他对视,“你说刚才的事吗?我没有觉得委屈。” 她摇了摇头,目光澄澈,“我不是家属,住在军区確实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嗯。”叶崢廷頷首,“我还没帮你找到合適的工作,山城军区的位置太偏远了,工作机会少,供销社和招待所也暂时没有空出来的岗位。” “那…咋办?”沈枫荷绞著衬衣下摆,娥眉微蹙。 “不如你先嫁给我吧,你的孩子也需要有个爸爸。”叶崢廷单手撑住旁边的树干,口气就像在谈论工作,而非婚姻大事。 你本来就是孩子的爸爸! 沈枫荷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凝睇著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叶崢廷,想到了朱世英在电话里对她说的那些恳切之言,抗拒的心慢慢动摇。 叶团长不认这个孩子,但能让孩子在他身边长大,也算弥补了我上一世的遗憾。 我不顾一切找来这里,不就是想给腹中的孩子一个家吗? 让他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好!我嫁给你。” 沈枫荷点头答应。 “行!” 叶崢廷如释重负,重新站直,拍了拍沾上树皮渣渣的掌心,看不到半点喜悦的神情。 呃…扎进木刺了? 他愕然发现,有根细小的木刺扎进了掌心,而且扎得很深,一时半会抠不出来,便站在原地专心挤压周围的皮肉。 见他不再说话,也没有动,沈枫荷也没有吭声,静静地用手指梳理著被风吹乱的头髮,时不时偷瞄他一两眼。 察觉到他的神情愈发凝重,脸色也变得难看,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还是刚从厕所里飞出的那种,沈枫荷在心里苦笑:跟我结婚真是委屈他了! “走吧。” 十多分钟后,叶崢廷终於挑出了那根木刺,背著双手,朝林子外面走去。 沈枫荷將长发拨到胸前,踩著他的影子,跟在他身后。 二人一路无话,都装作没听到没看到四周的情话绵绵和耳鬢廝磨。 直到即將走出小树林,叶崢廷驀地驻足,转身对沈枫荷说:“婚后你就在家养胎吧,如果以后文工团有文职岗位空出,我再帮你打申请。” “好的,谢谢你,叶团长。”沈枫荷頷首道谢。 “结婚要打报告,领导批准后,我们再去把证扯了。”叶崢廷又道,仍是淡淡的口吻。 “嗯!”沈枫荷点头,眼中同样波澜不惊。 把她送到女兵宿舍楼下,叶崢廷就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枫荷立在门口,轻抚著平坦的小腹,安心落意。 “朱阿姨说得没错,叶团长不好相处,但有责任心。” ……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正在闭门思过的朱静,一看到沈枫荷开门进屋,立马放下手里的武侠小说,翻身下床,衝到她面前拉著她来回打量。 “不是说进了小树林,不到熄灯就捨不得走吗?” 闻言,沈枫荷当即想到了小树林里的缠绵悱惻,不由红了脸。 “姍姍和小洁呢?去看电影了?”她故作淡定地转移了话题。 “哼!我可没指望她俩有难同当。”朱静哼哼道。 沈枫荷解颐,打趣她:“你就这么听你哥的话?真跑回来关上门反省了?” “军区里满是他的眼线,我当眾抠个鼻屎都能传到他那里。”朱静无奈耸肩,跟著又强调,“但我不是怕他,是给他面子,毕竟人家是团长嘛。” 沈枫荷想呵呵,抬手点著她的脑门儿嗔笑,“最不给你哥面子的人就是你!” “哎呀!快说说看,我哥把你拉去小树林干啥了?是不是亲亲抱抱了?”朱静拉著她的手在床边坐下。 沈枫荷抿了抿唇,含羞说道:“聊了一下结婚的事。” “他向你求婚了?还是在小树林里?”朱静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哥出息了!” 沈枫荷哑然失笑。 “那你在我这儿住不了多久了,你们把证一扯,就要搬去家属院。”朱静忽然有些捨不得了。 她喜欢沈枫荷,感觉比她哥更喜欢。 沈枫荷是她从未接触过的类型,明明大家都是20岁上下,再內向文静,遇到棘手的事还是免不了惊抓抓,但沈枫荷不一样,看到偷油婆从脚边躥过,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有次钟洁在走廊上踩到一只死耗子,嚇得险些晕倒,其他人也作鸟兽散,只有沈枫荷镇定如常地找来扫把撮箕,把死耗子扫进去扔掉了。 这沉稳淡定的气度,简直是她哥高攀了! “嫂子。” 朱静一把抱住了沈枫荷,无比正色,“到时,我作为我哥的彩礼,跟你们一块儿搬进家属院吧。” “她答应了?” 远在京城的朱世英,接到儿子的报喜电话后,瞌睡立即没了,得意洋洋地说:“还不是多亏了你妈我呀!要不是我帮你求婚,人家哪会答应嫁给你?” “是是是!妈你最厉害。”叶崢廷失笑。 “那你们打算是孩子生了再办席,还是扯完证就办?”朱世英正色问。 “办席?”叶崢廷蹙眉,他根本没想这件事。 “我就知道!”朱世英显然看穿了儿子的心思,“这件事可以缓一缓,到时我和你爸来山城办,但有件事你要先处理。” “什么事?”叶崢廷疑惑。 沈枫荷都把户口簿带在身上了,还缺啥? 朱世英提醒:“她还有家人在世,即使以后不来往了,结婚的事还是要知会对方一声,好让他们知道小沈已经嫁给你了,別再打其他歪主意。” 第13章 京城寄来的三转一响 “首长早!” 翌日清晨,叶崢廷向上一级政治机关提交了《申请结婚报告表》后,又专程来了一趟余学友的办公室匯报此事。 “来匯报你结婚的事啊?” 余学友已提前知晓,笑容里掺杂了几分失落的情绪。 叶崢廷不仅是他培养的接班人之一,还是未来女婿的唯一人选。 但现在他要结婚了,余学友感到遗憾的同时,也替女儿感到难过。 据说因为这件事,她还和朱静在文工团的门口打了一架,关键还没打贏,被王贺好一番夸大其词,说什么首长的女儿会打洞,挨了打钻洞逃。 气死人了! 惜字如金的王政委怎么生出了王贺那样的大喇叭? 他就该去村委会,扎根到农村妇女的队伍里!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些崩,他赶紧揉了揉双腮,將唇角扬得更高了。 不过这反倒让叶崢廷觉得他笑得很假。 假笑与冷脸绝配,叶崢廷行完礼,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来跟首长匯报一下。” “怎么这么急呀?你才25岁啊!”余学友难掩惋惜。 叶崢廷语气凉凉,“再不结,我的未婚妻就要被人当成非亲属赶出军区了。” “谁呀?谁这么横?”余学友一拍桌子。 叶崢廷朝他頷了頷首,再行军礼,转身离去。 他没有去操练场,先回了趟办公室,给锦山镇派出所打去了电话。 “刘所长你好,我是叶崢廷,上周二在长途客运站寻衅滋事的那对沈姓夫妻放了吗?” “还没,他们的嘴很紧,始终不肯交代,为什么会跟李庆首的狗腿子勾结在一起,不过也快放了,他们的情节不算严重,顶多关十天。” “不坦白,那就关够十天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叶崢廷不假辞色地说完,又问道:“严打怎么没把李庆首那样的恶霸头子给打了?就因为他爸是李刚?” “呃…呵呵呵……” 这话刘所长可不敢乱接,虽然他和李刚不存在上下级关係,但镇长的级別还是比他这个派出所所长高。 “麻烦你让沈志远来接电话,我有事通知他。”叶崢廷转入正题。 等了约莫二十来分钟,听筒里面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听起来年纪不大,可能30岁左右,但状態很萎靡。 “沈志远你好,我是山城军区68001部队的叶崢廷。”叶崢廷鏗鏘有力。 “啊?”蹲了几天拘留所,沈志远的神志已有些飘忽,乍一听到什么军区什么部队,整个人更懵了,“同…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通知一下你,我和你的妹妹沈枫荷即將结婚,她以后就留在军区生活了。”叶崢廷的口吻透著公事公办,就像上级在向下属发话。 “好的好的。”而眼屎还没擦乾净的沈志远,也像下属在听上级指示,点头如捣蒜。 听到他的回应,叶崢廷说了声“再见”,就掛断了电话。 沈志远还拿著听筒,直到那边响起“嘟嘟”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说什么?结婚?跟谁结婚?” 一周后,一名邮递员敲响了沈家的大门,將一张取件通知单交给了前来开门的王霽。 “有京城寄来的大件邮政包裹,请带上此单和身份证明到指定邮局窗口办理手续並自行搬运。” “大件邮政包裹?京城?是不是搞错了?” 王霽看著手里的单子,一脸错愕,不管是他们家还是沈志远家,都没有京城的亲戚。 不过她还是赶忙把在外面干活的沈志远叫了回来,二人马不停蹄去了邮局。 当地邮局的规模很小,他俩一迈进门槛,就瞧见了差点把大堂占满的一台燕牌缝纫机、一辆飞鸽牌自行车,还有一台牡丹牌收音机。 “这……” 夫妻俩面面相覷,而当他们看到信封里的2000块钱和一块海鸥手錶后,更是有种被天降馅儿饼砸中的不真实感。 “咱们这是被有钱亲戚找著了?”沈志远两眼发光,在拘留所被耗光的精气神儿一下就恢復了。 “有钱亲戚不会无缘无故送三转一响,倒像是……”王霽在惊喜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微眯著双眼抽出了夹在纸钞里面的一封信。 內容不多,一页都没写满,但短短几句,足以让她如遭雷击。 “写的啥?” 见她拿信的手开始颤抖,眼神也不停闪烁,沈志远不免忐忑。 王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尖著嗓子阴阳怪气道:“那个死丫头好本事,居然把自己卖了个这么高的价,难怪瞧不上李大少,人家现在攀上了京城当官的婆家呢!” “呃!”沈志远一愕,猛地想起那天在派出所接到的那个电话。 由於他当时状態极差,浑浑噩噩接完电话,转背就忘了这件事,两天后他们终於被放了,彻底將这件事拋诸脑后,便没有告诉王霽。 眼下,见王霽的脸青一阵紫一阵,他更不敢说了。 “我瞅瞅信。” 他强压住心虚,小心翼翼从王霽手里接过那封信,看完后,他咧开了嘴角,“死丫头居然嫁了个在京城当官的人家。” “这个亲家可比姓李的有本事!” 锦山镇的镇长怎么能跟京城的大官相比,说不定对方还能帮他重回锦城,让他做回沈公子…… “呵!” 王霽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他的美好憧憬。 “咋…咋了?”他迟疑地看著她。 王霽此刻的脸色有些黑沉,“那个小贱人凭什么能攀上这么好的婆家?就凭她肚子里怀的那个野种吗?” “这……”沈志远语塞。 王霽眸光阴鷙,斜瞪向他,“你是不是以为跟京城当官的结了亲,人家就能帮你扶摇直上了?” “你可別忘了,那个死丫头当著那么当多人的面要和你断绝关係,现在她有了新的靠山,你以为她会帮你?害你还差不多!” 一盆冷水浇头,沈志远当场清醒。 他仍然记得妹妹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又怨又恨。 “可要是想害我,为啥她的婆家人还会给这么多彩礼?”他跟著又不解道。 王霽哂笑,“彩礼是给你的吗?彩礼是给那死丫头长脸打我们脸的!” “那…那咋办?”沈志远一哆嗦,驀地想到了叶崢廷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看似通知,实则警告。 我娶了你妹妹,以后离她远一点! 王霽扯了扯嘴角,“咋办?一个怀著野种的小贱人,有的是法子让她跌入泥潭。” “先让她安逸一段时间,她现在越是安逸,往后就摔得越痛。” “这一次,可不只是打断她的腿那么简单,要直接打得她站不起来,才能任我们搓扁揉圆。” 说完,她抬手拍打了拍沈志远的脸,“志远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妹妹,怎么能只顾自己去享福呢?” “她这么自私无情,我们就要替你地底下的爹妈好好教训她,你说是不是?” “是!”沈志远重重点头。 第14章 婚后约法三章 “爸,妈,我和沈…咳!” 叶崢廷握紧了听筒,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沈枫荷,不太自然地改了口,“我和小荷刚领完证,待会儿就搬去家属院。” 小荷? 沈枫荷嘴角微抽。 他叫我小荷,那我该叫他什么?像朱阿姨那样叫崢廷?还是…小崢?小廷? “小荷,爸妈让你接电话。” 呆愣之际,忽见叶崢廷將听筒递给了自己,沈枫荷赶忙在衣服上擦拭乾净掌心的汗渍,这才接过听筒,侷促又羞涩地低低开口:“爸,妈。” “誒!”叶大强和朱世英齐齐应道,声音里都带著难掩的笑意。 沈枫荷解颐,“我会好好照顾…崢廷的。” 叶崢廷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崢廷?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种撒娇的感觉? “什么照顾?照顾也是他照顾你!”朱世英嗔道。 “对对对!在我们老叶家,都是丈夫照顾妻子,丈夫负责赚钱养家,妻子负责貌美如何,孩子撒手放养。”叶大强忙不迭附和。 沈枫荷哑然失笑,抬眸瞟了一眼身旁站得笔直的叶崢廷,明显能看出,他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直视著前方,没有看她,但在她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又偷瞄过来了。 今天的沈枫荷,穿著一条淡黄色带荷叶边的布拉吉,是朱静进部队前买的,现在穿小了,但穿在沈枫荷身上刚刚合適。 她扎著一条麻花辫儿,头上没有任何装饰,反倒显得她乌髮浓密。 脸上仍是不施粉黛,只是稍微涂了一点口红,也是朱静非要给她涂的,说是结婚要喜庆。 她本就是白里透红的肤色,稍微涂点口红,就能让她那张清纯的脸蛋增添一抹娇媚,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叶崢廷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面对这样一位娇妻,他很难不心动,可一想到她怀著別人的孩子来投奔自己,再一想到她哥嫂对她的评价,稍微萌发的爱意瞬间消散,就只剩责任了。 儘管他看得出来,沈家兄嫂有故意抹黑沈枫荷的嫌疑,但沈枫荷自己也確实不安分。 捏了捏拳头,待沈枫荷掛断电话转过身来时,他已恢復冷然。 “走吧,我带你去家属院。” “好。” 突然见他沉下了脸色,沈枫荷不明所以,小心翼翼跟上他的步伐。 婚结了,公婆也认可她,可她不敢奢望太多。 家属院位於军区最里面,远离了士兵训练时的各种声响,相对清净,其主体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四方院落。 正大门三米高一米宽,设有高门槛,车辆进不去,自行车也只能抬著过门槛。 里面的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筒子楼,正对大门,每一层大概有二十来户人家,阳台上掛满了衣服和被单,还有红火炮儿。 两边是两排平房,左边是公共浴室、厕所,右边是食堂和卫生所,靠门这边一左一右分立著两栋小楼,一栋是幼儿园,一栋是军人服务社,院子中间有桌球檯、篮球场,还有鞦韆、滑梯…各方麵条件確实比宿舍那边强。 由於一二楼都住满了人,叶崢廷只申请到三楼一间靠近公共卫浴室的空房。 一臥一厅,厨房在阳台上,家具都不算新,只有一台收音机是新的。 “这是朱静送我们的结婚礼物。”叶崢廷指著那台收音机说道。 “啊?让她破费了。”沈枫荷赧顏道。 她还想把自己也送来呢! 叶崢廷腹誹。 拎著沈枫荷的包袱走进臥室,一看到那张一米五宽的双人床,他动作一顿,剑眉紧皱。 跟著他走进臥室的沈枫荷也瞧见了那张床,她羞口羞脚,双手揪著麻花辫的发梢,不敢去看他。 “咳!” 静默半晌,叶崢廷乾咳了一声,將沈枫荷的包袱放到床上,转身凝睇著她,“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有別於其他夫妻。” “我明白。”沈枫荷低眉垂眼地点点头。 “我有两条规矩,你听好。”叶崢廷接著说道。 沈枫荷抬起了头,蹙眉看著他。 “一,不干涉彼此;二,分房睡,以后我就睡外间的沙发。”叶崢廷不假辞色说道。 沈枫荷的眸光微微闪动,旋即,她欣然点头,“我再加一条,我们约法三章。” 叶崢廷愣了一下,抬手示意,“你说。” 沈枫荷挺起胸膛,“一旦你有了真正想娶的人,我们立马离婚。” 叶崢廷頷首,“我没意见,同样的,如果你有了想嫁的人,请及时告诉我。” 说完,他向沈枫荷伸出了右手,“小荷同志,协作顺畅。” 沈枫荷坦坦然地握住了他的右手,“崢廷同志,合作愉快。” 二人目光相交,不见新婚的旖旎,只有共赴使命的坚定。 “这些票证你拿著,我要带队野训,会离开一周到十天左右。” 鬆开沈枫荷的手,叶崢廷从军装內兜里摸出了一叠票证交给她,“这里离朱静他们的宿舍挺远,你要找她就去服社给她打电话。” 他又从外兜里摸出原子笔和一个小本子,写下了朱静宿舍和文工团的电话。 隨后,又把家属院几位关係不错的战友家的门牌號写了下来,以防有事找不到朱静时,还能去求助这些战友的家属。 他事无巨细,令沈枫荷眼眶微热。 “谢谢你,崢廷!” “嗯,我走了。” 撕下那张写满电话和门牌號的纸,叶崢廷朝她頷了頷首,就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沈枫荷轻抚著平坦的下腹,在他头也不回地反手带上房门的瞬间,喑哑开口:“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第15章 竟偷偷买了三金 “哥!” 突然得知叶崢廷来文工团找自己,朱静还以为他是来叫自己晚上过去吃饭庆祝他和沈枫荷新婚的,可跑拢一看,他居然穿著野外训练服,当即目瞪口呆。 “老余不知道你今天结婚?还派你出任务?” 叶崢廷淡淡道:“不是他下的任务,我只是把这季度的野外训练提前了,今年的雷雨天可能会提前,碰上极端天气再外出训练,会有安全隱患。” “可今天你新婚啊!”朱静拧起了眉头。 叶崢廷还是不咸不淡的口吻,“只是扯证。” 说罢,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红绸锦囊递给朱静,“你抽空帮我交给沈枫荷。” “什么东西呀?你咋不自己给她?”朱静疑疑惑惑地拉开绳子,往里一瞅,瞪大了双眼,“三金!” 金项炼、金耳环、金戒指,男方为女方准备的標配婚嫁首饰。 朱静將它们倒在掌心,咧开了嘴角,“哥,虽然你眼光不行,款式都很老土,但分量很足,花了不少钱吧?” 叶崢廷双手背在身后,“记得交给她,別偷偷带。” “嘁!我是哪种人吗?”朱静睨了他一眼,又笑著揶揄:“难怪我爸常说,你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这不,悄咪咪就带了个水灵灵的嫂子回来,还悄咪咪给嫂子把三金买了。” “嫂子肯定会喜欢!” 她笑得更加灿烂。 叶崢廷不动声色地想著:沈枫荷想攀高枝,我就如她所愿,儘量给她最好的东西,至於其他,我给不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空就多陪陪她,注意她的身体。” “身体?”朱静眼珠子一转,笑得贼眉鼠眼,“哥,你不会这么快就让我嫂子怀上了吧?” 叶崢廷一愣,想告诉她实情,但犹豫一番后,还是算了,他不育的事只有他父母知道,一旦说出来,对沈枫荷的名声不好。 “我走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伸手摸了摸朱静的头,转身离去。 “哥,你们要注意安全呀!”朱静不停挥手。 当晚,朱静从食堂打包了四个铝饭盒来到家属院庆祝沈枫荷和叶崢廷新婚。 “嫂子,我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队野训,今年提前是担心遇到雷雨天气,你千万別生气啊!” 庆祝新婚,新郎却不在,朱静难免不会担心沈枫荷不是滋味。 沈枫荷泯然一笑,“我不会生气,你哥军务繁忙,我是知道的,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对他的工作有什么影响。” “嫂子你真体贴!我哥太有福气了!”朱静向她伸出了大拇指。 “对了!我差点忘了。” 朱静一拍脑门儿,急忙从裤兜里摸出那个红绸锦囊,將其塞到了沈枫荷的手里,“我哥给你置办的三金。” “三金?”沈枫荷垂眸看向这个沉甸甸的锦囊,眸光闪了闪。 朱静揉了揉鼻子,“有些丑啊,你要有心理准备。” “噗!”沈枫荷啼笑皆非,“金首饰还能丑到哪里…呃!” 她话说早了,这一回,朱静还真没有夸张。 “是不是很像我们奶奶辈戴的?”朱静訕訕问道。 “这…呵…呵呵……”沈枫荷一张口,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三样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金首饰。 金项炼是一根纯金打造的粗链条,有成年人小拇指那么粗,没有一点装饰,往狗脖子上一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绳呢! 金戒指也是很粗一圈,像顶针,但人家顶针的外面好歹还有花纹装饰,这个光溜溜的,除了不好看,看起来很值钱。 只有金耳环有点造型,坠著两片金叶子,好像是荷叶,但太大了,沈枫荷本来就脸小,要是往耳朵上掛两片金叶子,就快赶上猪八戒的耳朵了。 瞅著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朱静尬笑著说:“收起来吧,全当是为你们將来的孩子攒的彩礼或嫁妆。” “嗯。”沈枫荷点头笑笑。 朱静的话提醒了她,如果她和叶崢廷的协议婚姻能维繫下去,这三金以后就留给腹中的孩子,如果不能维繫,自己就先收著,等离开的时候再还给他。 “肯定是我哥自己去买的,才会这么丑,我哥从没给女孩子买过东西,就连家中的女性长辈,也顶多送些布票啥的。”朱静正色解释。 “他…以前没处过对象吗?”沈枫荷忍不住好奇问。 她看得出来,军区好多女兵都喜欢叶崢廷。 朱静摇摇头,“还真没有!我哥就对当兵感兴趣。” “我姑妈以前说过,我哥估计感情开窍晚,很有可能一旦动心,就是一辈子。” “嫂子,我哥肯定会爱你一辈子!” 她拉住了沈枫荷的手,笑得无比真挚。 沈枫荷有些心虚,垂下眸子,不敢与她对视。 你哥不爱我,他爱的人还没出现…… 花了两天时间,沈枫荷和朱静一起,把新居收拾乾净,並添置了所需物品。 期间,沈枫荷结识了住在同一层的刘玉芳和肖秀香,还有住在一楼的秦淑芬,秦淑芬的丈夫是叶崢廷的师兄,现任一团团长,其他两人的丈夫则都是叶崢廷手底下的兵,他们结婚得早,尤其是刘玉芳,儿子都三岁了。 这三位军嫂都是受叶崢廷所託,主动来找沈枫荷的,加上跟朱静也认识,很快便和沈枫荷熟络起来,没事就把她找出来摆龙门阵。 这段时间刘肖二人的丈夫跟隨叶崢廷外出野训了,他们乾脆把沈枫荷叫到一块儿搭伙吃饭。 “香妹子,你是明天还是后天去卫生所报导啊?” 今晚吃饭的时候,刘玉芳忽然提到了这事儿。 “卫生所?香妹子不在幼儿园干了?”沈枫荷看向了肖秀香。 军区为军嫂们提供了一些后勤类岗位,只要军嫂愿意,能力也行,就能向上面打申请或者由领导推荐。 刘玉芳和肖秀香就在家属院的幼儿园当老师,秦淑芬在食堂窗口工作。 沈枫荷曾侧面打听过家属院还有没有空缺岗位,但暂时没有,她便没有提过她想工作的事。 “卫生所的林大姐要回趟老家,她妈妈病倒了,估计一时半会不会回到军区,她这一走就少了个护士,只好让我去顶替,谁叫我从前干过护士呢?”肖秀香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刘玉芳覷著她打趣:“你就只在你们村里的卫生所帮忙换过吊瓶,连针都没扎过,算哪门子护士?” “我至少会拿药吧,会填写各种单子吧。”肖秀香噘嘴道,跟著又皱起了眉,“我还是更喜欢待在幼儿园,跟小娃娃们打交道。” “会拿药,会帮著医生写处方,就能去卫生所工作吗?”沈枫荷难掩急切。 肖秀香点头,“我们家属院的卫生所只看小病,什么发烧感冒的,对医生护士要求都不高,还有就是开开药啥的,真要是得了大病,就直接送城里的军区医院了。” “我…我懂中医。”沈枫荷鼓起勇气说道。 “我来自中医世家!” 第16章 家属院塞了个关係户 刘玉芳和肖秀香同时惊讶。 “我……” 沈枫荷想向他俩介绍一下沈家的情况,但一张口,那些话又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索性站起,从臥室里拿出了几本最近正在看的医书放到了桌上。 这些书都是她的父亲在带著他们兄妹从锦城出逃时,匆忙塞进包袱里的,其中一本是毛笔手写,纸张早已泛黄,封面上写著“沈氏中医”,那是她的曾祖父亲手撰写的,算是祖传宝贝。 可这本源自她曾祖父的心血险些被王霽当成废纸烧了,只为让炭盆的火烧得更旺。 “我学的西医,不太看得懂上面写的,但真要能一本本看完,去卫生所当个实习护士准没问题。”肖秀香翻看著那本《新编中医学》,客观说道。 沈枫荷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赧顏说:“我不会打针,但会扎针,常见的穴位我可以,我给自己试过。” “那我去帮你说说看,要是你能去卫生所顶替林大姐,我就不用挪窝啦!”肖秀香笑眯眯说道。 “来来来!以汤代酒,祝你俩各自达成心愿。”刘玉芳举起了汤碗,向沈枫荷和肖秀香由衷祝愿。 “谢谢芳子!”沈枫荷解颐。 前世沦为李庆首的禁臠,她全靠自学中医来麻痹自己,重生归来,她其实已拥有了较为系统的中医知识,只待学以致用。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从事医护工作! 她目光灼灼,愈发坚定,要把沈家的医术传承下去。 “烦死了!怎么有那么討厌的人啊?” 翌日傍晚,正在阳台做饭的沈枫荷,突然见肖秀香气呼呼地上了楼,身旁还跟著不停劝她的刘玉芳。 “至少你不用挪窝了,等以后空出了岗位,再帮小荷推荐吧。” “怎么了?” 沈枫荷转头看向二人。 肖秀香一看到她,心里更难受了,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歉然道:“对不起啊小荷,工作的事我没帮你弄成。” 沈枫荷不免失落,但还是微笑著说:“没关係,就像芳子说的,以后还有机会嘛。” “都怪那个关係户!”刘玉芳愤愤道。 “关係户?”沈枫荷疑惑地看著她。 一提这个,肖秀香更来气了,叉起腰直接开骂:“罗灿灿不就仗著自己是余丽的表妹吗?哪儿有好处就往哪儿钻,跟只偷油的耗子似的!” 军区里面有好几个卫生所,有忙的有閒的,但最安逸的还是家属院这个。 肖秀香没想到,林大姐前脚一走,后脚就塞了个关係户进来,害得沈枫荷白高兴一场。 “我想不通的是,她在总卫生所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往我们这边调,我们这边的卫生所是比较轻鬆,可待遇啥的远不如总卫生所,而且这边也没啥晋升空间,她不是跟她表姐一样,掐尖儿要强惯了吗?怎么会往低处跳?脑子被门夹了?”刘玉芳不解道。 “因为医术不行唄!在总卫生所待不下去了,其他几个卫生所也不要她。”秦淑芬走来说道。 身为一团团长夫人,她获知的军区八卦比刘肖二人多,也更为確凿。 “她之前进总卫生所也是靠著余丽的关係,关係户嘛,在军区不算稀罕,只要有本事就行,可她呢,没本事,还喜欢出风头,有次她主动申请隨军演习,正好分到了我家老周的那队,可把老周气得哟!” 秦淑芬摇了摇头。 “咋了?在你家老周面前耍大小姐脾气了?”肖秀香好奇问。 秦淑芬嗤笑,“只是耍个大小姐脾气,我家老周才懒得管,是她连伤兵的断腿都不会固定,差点害人家伤口感染!” “嘖!”刘玉芳咂舌。 秦淑芬继续说:“她闯过的祸又何止这一件,你家叶团长……” 她看向了沈枫荷,“你家叶团长就明確表態过,不许她挨自己的兵。” 沈枫荷抿了抿唇。 “看来她是没地儿可去了,就把她塞到了我们家属院。那些当领导的把我们家属院当什么了?宝批龙收留所吗?”肖秀香还是很气。 “小荷,就她那德行,肯定在我们这儿也干不长,我们家属院的人又不是任人摆布的瓜娃子,她要是干不好我立马向上头投诉!”刘玉芳对沈枫荷说道。 “怎么?小荷也想去卫生所工作?”秦淑芬终於知道为啥这几人那么忿忿不平了。 本来家属院设立的工作岗位就是军嫂优先的,才会相对轻鬆。 沈枫荷坦言:“不一定非得是卫生所,只要有个工作就行,不想天天閒在家里。” “看你娇滴滴的,我还以为叶团长捨不得你出来工作呢!”秦淑芬笑道。 “没有,只是没找到合適的工作。”沈枫荷低低道。 她渴望工作,有了工作才会有属於自己的收入。 倘若將来的某一天要离开叶崢廷,有了工作经验和存款的她,才能走得有底气、没顾虑,而非像现如今这般,即使嫁给了叶崢廷,仍是没有安全感。 “如果你不挑工作,就来给我打个下手吧,帮我守著晚饭时间的窗口,到时我会把工资分的三分之一给你。”秦淑芬认真提议道。 “你晚上要去哪儿啊?”刘玉芳看向她。 秦淑芬苦笑,“我能去哪儿?守著我家大的那个兔崽子做作业唄!再不抓他学习,我怕他连小学都念不下去,比他爹还没文化。” 说完,她又对沈枫荷打包票:“就晚上5点到8点,顶多9点就完事儿了,不累的。” “我不怕累!谢谢你,芬姐。”沈枫荷拉著她的手感激道。 “哎!芬姐的大儿子小学都快念完了,我的肚皮还没动静。”肖秀香忽地感嘆道。 “人家小荷不也还没有。”刘玉芳笑道。 “小荷肯定快了,叶团长一看就很能干的样子。”肖秀香嘟嘴道。 “噗!”刘玉芳和秦淑芬相视一笑。 沈枫荷羞赧地低下了头。 是…挺能干的,一次就中。 “说得就像你家王磊不肯干似的。”刘玉芳覷著肖秀香促狭道。 肖秀香脸颊微红,“可还不是不中,我们结婚都快两年了。” “是不是姿势不对呀?”秦淑芬以过来人的口吻问道。 肖秀香的脸更红了,吞吞吐吐地说:“啥姿势都试过,什么老汉推车、观音坐莲…哎呀!反正姿势不少。” “我帮你把个脉吧。”沈枫荷正色提议。 第17章 初试牛刀 “对哈!我差点忘了,咱们这里有位小荷大夫。”肖秀香转嗔为喜,忙不迭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嚯!小荷还会把脉呢?”秦淑芬惊讶道。 “人家小荷家里是搞中医的。”刘玉芳笑著解释。 “是吗?”秦淑芬莞尔,没有刨根问底,而是仔细看沈枫荷帮肖秀香把脉。 本事不是说出来的。 “唔……” 隨著中指、食指、无名指在肖秀香的右手腕举按寻,沈枫荷的表情逐渐凝重。 “咋…咋了?我有大病吗?” 见她蛾眉紧蹙不下,肖秀香不免忐忑。 沈枫荷没有回答,而是握住了她的左手腕,闭上眼双手同按。 寸口脉,微而涩,少阴脉微而迟…… 一分钟后,她睁开了双眼,问肖秀香:“你是不是大概三个月才来一次月事?” 肖秀香瞪大了双眼,“你咋知道?” “啊?三个月才来一次?难怪你一直怀不上!”秦淑芬失惊打怪。 “这…是病吗?”刘玉芳迟疑地看看她,又看向沈枫荷。 沈枫荷说:“我们老祖宗管这种叫『居经』,又名『季经』,差不多三个月来一次月事。” “如果从初潮起,周期便是三个月一次,且身体无不適,那就属於个体差异的生理现象,不算病,只是怀孕的机率確实相对其他女性更小。” “但原本周期正常,突然变为三个月一次,或伴有不孕、发育不良、多毛痤疮等症状,可能就是月经稀发了,需要喝中药调理,最好再结合西医检查。” “我属於第一种,我一直都是三个月一次。”肖秀香忙道。 闻言,眾人都鬆了一口气。 刘玉芳打趣道:“那你和王磊勤乾没用,得算著时间干才行。” “干啥呀?还要算著时间来?”朱静的声音赫然从楼梯口传来。 她人还没走上楼呢,声音就先到了。 四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秦淑芬笑著打哈哈:“没干啥。我们在聊小荷把脉的本事,只稍微一把,就发现了香妹子三个月才来一次月事。” “我嫂子还会把脉?”朱静的眼睛鼓得像铜铃。 “你不知道吗?”秦淑芬讶然。 朱静摇著头看向沈枫荷,“嫂子,我咋没听我哥说你会把脉呀?” “我没告诉过他,我基本是自学的,没法跟他身边那些军医比。”沈枫荷訕訕道。 “嘁…某些军医呀,还不如我这个连针都不打的半桶水护士呢!”肖秀香叉著腰付之一笑。 “你说罗灿灿?我听说她调来你们家属院了。”朱静转向她。 “就是因为她,才害得小荷没能进卫生所!”肖秀香气鼓鼓道。 “嫂子你想进卫生所?”朱静又吃了一惊,跟著就遗憾跺脚,“你怎么不告诉我呀?我要提前晓得了,还能有罗灿灿啥事儿啊?” “哼!余丽帮著罗灿灿抢了我嫂子的工作,我跟她的新仇旧恨又添了一笔。” 她重重地又跺了跺脚。 “新仇旧恨?” 沈枫荷终於意识到,朱静和余丽不只是因为自己才不对付。 “余丽差点毁了我的职业生涯!”朱静咬牙切齿道。 “啊?”沈枫荷愕然。 朱静告诉她:“就去年的事儿,当时彩排我不小心崴了脚,余丽给我看完,说我是脚腕韧带严重受伤,以后都没法跳舞了,让我提前退伍。” “我不信!我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我从小学跳舞,没少受伤,虽然那次看起来確实挺严重,可之前更严重的伤我也受过,最多休养两个月就恢復了。” “我怀疑余丽是故意骗我,或者她本身就学医不精,便偷偷让我哥带去我城里的军区医院检查…嫂子你猜怎么著?”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枫荷。 沈枫荷推测:“应该没伤到韧带吧,就只是普通的肌肉拉伤?” “对!”朱静重重点头,再次咬牙切齿,“要不是她老子是首长,我一定叫她没法在我们军区待了!” “余丽的医术这么差呀?”秦淑芬略显质疑。 余丽虽然是余首长的女儿,但她也是在恢復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军医大的,又不像罗灿灿,连卫校都没读过。 “她不是医术差,是故意整我。”朱静冷笑,“她就是嫉妒我,从小就嫉妒,谁叫她虽然也手长脚长可惜是个顺拐呢?” 眾人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过来朱静和余丽为什么见面就会掐了。 “余丽太可恶了!幸亏你多了个心眼儿,否则真要提前退了伍,以后再想回军区就难了。”肖秀香气愤道。 “就算能回来,台柱子也不是你了,跳舞吃青春饭,別说休息个一两年,便是大半年也会有不错的新人冒头。”刘玉芳点头附和。 “现在你们知道我为啥那么討厌余丽了吧?她那人卑鄙得很,你们都要小心防著她。”朱静正色说道。 最要防她的是你家嫂子吧。 秦淑芬偷瞄著一旁的沈枫荷,没把这话说出口。 谁不知道余丽为了能嫁叶崢廷,推了好几个不错的对象。 可惜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 沈枫荷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背景,但人美性子好,娶个余丽那样的大小姐回家供著,不如娶沈枫荷这样的解语花。 “嫂子,你居然懂医术,我哥简直高攀了!” 当晚,由於突降暴雨,还电闪雷鸣,朱静怕回去的路上被雷劈,乾脆就在沈枫荷家里留宿,睡夫妻俩的新床。 一想到这张床她哥还没睡过,她就忍不住嘚瑟,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差点滚下床,好在沈枫荷眼疾手快,在床边接住了她,才没摔成倒地冬瓜。 拉著沈枫荷一块儿躺下后,她就抱著她让她讲讲娘家那边的事。 沈枫荷避开了哥嫂,只讲了沈家以前在锦城开医馆的事,以及十年动盪期间遭遇的变故。 “哎!好好的悬壶世家,竟被打成了『臭老九』。” 听完后,朱静唯有一声嘆息,那些年他们家也没能躲过被迫害的命运,但好在根基深、人脉广,才没落得个家破人亡。 “你之前咋没问过我娘家的事?”沈枫荷不禁好奇。 朱静身为叶崢廷的表妹,反倒从没打听过她的出身和过往,不像钟洁,逮著机会就套话。 “因为你是我哥看上的人唄!肯定没问题。”朱静篤定说道。 沈枫荷垂下了眸子。 不是他看上的我,是我误打误撞缠上的他。 如果那天我敲开的是別人的房门…… “我有点担心我哥他们。”朱静驀地说道,声音有些发沉。 “为啥?野训很危险吗?”沈枫荷抬眸看向她。 朱静拧起了眉头,“士兵训练都有危险,但比起训练中的危险,恶劣天气才更可怕!” 轰—— 她话音一落,窗外陡然响起一声惊天雷鸣,震得窗户“哐哐”作响。 “怎么了?团长。” 值夜的士兵倏地看到叶崢廷从帐篷里钻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赶忙迎了过去。 叶崢廷举起望远镜朝向东南方,暴雨让视线变得很模糊。 他不敢抱有侥倖心理,果断下令:“找一队人跟我去山窝窝村看看,其余人原地待命!” 第18章 地震,泥石流 “地震了!” 睡梦中的沈枫荷,又被一声撕破天际的雷鸣吵醒,刚一睁眼,便听身旁的朱静大喊了一声,跟著就见她翻身下床,迅速套上外衣。 “嫂子,快起来,去楼下!” 见沈枫荷呆呆地望著自己,朱静顾不得扣错了扣子,抓起沈枫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就拉著她坐起。 察觉到床下的摇晃,沈枫荷瞬间清醒,匆忙穿上衣服,套上鞋子,就跟著朱静衝出了臥室。 “等等!” 即將打开大门之际,沈枫荷拽停了朱静,迅速翻找出两件雨衣,扔给朱静一件,自己也套上一件,打开门时,走廊上已是混乱一片。 “妈妈,我的鞋……” “穿什么鞋,赶紧下楼!” 轰—— 又是一声震耳响动,让人一时分不清是雷鸣还是地震造成的动静,隨著走廊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沈枫荷感觉脚下的地板晃得更凶了。 好在他们离楼梯口很近,跑过三户人家就能下楼了。 “不知道芳子和香妹子有没有跑出来?” 沈枫荷担忧地回望了一眼走廊,人头攒动,大家都相互推搡著往前走。 “香妹子应该没问题,芳子带著两个孩子……”朱静欲言又止,皱起了眉头。 “他俩挨著住,肯定能相互照应。”沈枫荷捏了捏她的掌心,加快了步伐。 “哎哟!” 下到二楼时,朱静一脚下去,楼梯就剧烈晃动了一下,她猝不及防,崴了一下脚,失去平衡跌了下去。 “静静!” 沈枫荷急忙抓住旁边的扶手,硬生生拉住了她。 “当心啊!” 谁料,身后的人衝下来时没来得及止步,直接撞向沈枫荷,她和朱静一起摔了下去…… “团长,那边的山体果然滑坡了!” 山里的雨越下越大,当叶崢廷带著小队赶到山窝窝村的时候,打头的谢凯用望远镜发现了村背后一座小山正在发生泥石流。 “快!通知村民疏散。” 叶崢廷果断下令,带头冲向了村子,同时拿出步话机联繫驻守营地的陆晓华:“喂喂!晓华,是我,叶崢廷,山窝窝村这边发生了泥石流,你赶紧通知总部派人速来支援。” “收到!我会儘快带人过去与你们匯合。”陆晓华沉声回应。 他立即通过军用无线电向军区发起支援请求,而后就带著剩下的队伍赶去山窝窝村。 “陆副,前方道路被滑坡山石堵住了!” 然而,通往山窝窝村的道路也遭遇了泥石流,两边的群山因大雨不停冲刷,混合著石块的泥浆正如瀑而下,很有可能將这条唯一通往村里的小路彻底堵死。 山窝窝村顾名思义,就是建在群山盆地的村落,原本是战爭时期的避世村落,不与外界联繫,要进出村子只能翻越群山峻岭,解放后,驻扎在附近的官兵帮忙打通了这条山路,才让村民能走出山里。 所以,一旦这条山路被堵,会给接下来的救援带来极大困难。 陆晓华立马通过步话机告知了叶崢廷这边的情况:“团长,必须疏通道路。” “那你们注意安全。”叶崢廷叮嘱道。 陆晓华頷首,“你们也一样!” 又是一道雷鸣闪电,刚结束通话的二人同时望向了夜空。 墨色晕染下的天空,星星和月亮黯淡无光,尤其是位於山窝处还没通电的村庄,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叶崢廷举著手电,朝队友们喊道:“先疏散老人、妇女、儿童!” “军官同志,粮食…还有粮食……” 一位戴著斗笠的老者慌张跑来,指著粮仓的方向,“能不能派几个军人同志去帮我们转移粮食?” “对了,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叫牛能耕。” “我叫叶崢廷。”叶崢廷向老者頷了頷首,“大概有多少粮食?” “两万斤左右,都是我们的储备粮,要是没了,我们可就没法活了!”牛能耕拍著大腿焦急道。 叶崢廷剑眉紧皱,他只带了22人,光是疏散村民都够呛。 “我带8人去粮仓,你召集一下村里的青壮年。” “8个?可我们有两万斤粮食啊!”牛能耕苦著老脸。 叶崢廷肃然提醒:“人比粮食重要,眼下通往村里的道路被堵了,救援一时半会赶不过来,只能先救人,再分出余力去救粮。” “好…好吧。”牛能耕訥訥地点点头。 “放心!等抢险过后,我们军区一定会想法弥补村民的损失。”叶崢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找到谢凯重新分派人手,力气大的去抢粮,剩下的继续转移疏散村民,带著他们去往高地。 粮仓建在村里地势最高的地方,当一行人赶过去时,粮仓所在的高地也在发生泥石滑坡,一股股泥浆似瀑布般倾泻而下,已在地面匯集成一汪泥塘,让眾人难以靠近。 “咋办呀?” 见此情景,牛能耕急赤白脸。 泥潭倒是好淌过,可爬上粮仓的道路全是泥石流,要上去只能迎著泥石流的衝击。 那可是泥石流! 他双手攥拳,看向了叶崢廷。 即使穿著雨衣,叶崢廷的全身还是打湿了,雨水从他的帽檐滴落,滑过他坚挺的鼻尖,在夜幕下泛著微光。 而那一点光,足以照亮眾人迷惘的心。 “把绳子给我!” 第19章 救人是本能 “绳子?”牛能耕不明所以,“靠绳子爬上去?可没有固定点啊!” 粮仓所处的高地周围连棵树都没有,就一块坝坝用以晒粮。 叶崢廷接过手下递来的绳子后,將一端系在了自己的腰上,才对眾人说道:“村民就留在这里接应,我们几个爬上去抢粮。” 绳子的另一端他交给了一名手下,大家默契地將绳子系在腰间,形成一个串儿。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我比你们熟悉地形。” 面对像瀑布一样的泥浆,只有一个青壮年村民勇敢站出来。 “大娃,你……” 他是牛能耕的大儿子,牛能耕本想劝住他,但一对上他灼灼的目光,还是算了。 “你们都要小心!人比粮食重要。” 牛能耕想到了叶崢廷先前说的那句话,暗暗为他们祈祷。 九个人一前一后淌过泥潭,在牛大娃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一条通往粮仓的斜坡,他们低著头抗住倾泻而下的泥浆,手脚並用爬了上去。 过程不太顺利,当他们来到粮仓时,已成了九个泥人,眼鼻耳口都灌了不少泥水。 粮仓里面的粮食被保护得很好,只有点潮湿,可惜他们人手不够,一人扛著一麻袋,先送出去。 下去的时候,他们直接用滑,把麻袋一交给等在下面的村民,又折返回去。 期间,叶崢廷观察了一下这边泥石流的流速,以及周围的山体滑坡情况,对其余人说:“这一批搬了就撤,等灾情结束,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再回粮仓看看,这里位置高,密封性也好,说不定能储存好里面的粮食。” 眾人没有异议。 待第二批粮食运出之际,高地的坡面泥石流已在平地堆积成一座小山,下面接应的村民正在用手和棍子刨出一条通道来。 而整个村落也被泥浆和雨水灌注,可还有许多村民未能撤离。 把粮食交给牛能耕他们后,叶崢廷就带著手下马不停蹄继续疏散村民。 山窝窝村虽然地处盆地,但並非平原,算是丘陵地貌,屋舍参差不齐,窝窝里头还有窝窝,造成住在凹地的村民还没来得及撤离家就已被淹没。 “救…救命……” 途经一处早已被泥浆没顶的屋子时,叶崢廷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他再次繫上绳子,带著三名手下从斜坡跳到房顶,再揭开屋顶的瓦,朝下面张望。 “有五个人!” 叶崢廷很快发现了在泥浆里挣扎的五个村民。 他们迅速揭开瓦片,足够一人宽后,叶崢廷率先跳了下去,其余三人紧隨其后,將屋里的人逐一抱起举上房顶,再由另外三人拉著他们来到相对安全的斜坡上。 “宝儿…我宝儿还在屋里。” 一位老妇在呼吸顺畅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还在襁褓中的小孙子不在,急得闷头就想回去找人。 “我去!” 叶崢廷一把摁住了她的肩膀,向手下打了个眼色,再次通过房顶跳进了满是泥浆的屋子。 “哇啊……” 婴孩被放在背篓里搁在柜子顶端,但泥浆已淹没到天花板,背篓里面也灌进不少,小婴孩成了小泥人,好在面部被遮住了,口鼻还能呼吸。 叶崢廷踩著凳子將其抱出,高高举上房顶,“快接住他!” 老妇和搀扶她的一名士兵踩上房顶,七手八脚从叶崢廷的手上接过了孩子。 手上的重量一松,叶崢廷的心也稍稍鬆懈,爬上了房顶。 哗啦—— 突然,一波泥石流冲刷而下,將眾人立即衝散,也让刚回到斜坡上的叶崢廷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捲入泥石流衝到了下方。 他气还没喘匀,就连忙挥舞著双手在两边抓握,终於一手拽住了一个村民,一手抱住了一棵树干。 “抓稳绳子!”他咬牙对那个村民说道。 正发懵的村民听他这么一说,回过神来的同时,忙不迭从泥浆里找到了绳子的另一端后,紧紧握住。 叶崢廷隨即朝下方张望,发现好多人都被衝散了,而他们所处的位置也不安全,如果再来一波泥石流,二人肯定会被淹没。 於是,他对那个村民说道:“我们去树上。” 村民猛点头,跟著他爬上了那棵树,又將手中的绳子系在了腰间,这样一旦有谁被衝下去,另一个还能靠抓住绳子將人救下。 “我…我叫牛铁柱。” 兴许是紧张害怕,他繫绳子的手哆哆嗦嗦,声音也在颤抖。 “我叫叶崢廷,別怕,我会保护你。” 叶崢廷帮他系好了绳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著叶崢廷坚定的目光,牛铁柱没忍住红了眼眶,“我的家人还活著吗?” 叶崢廷哑然,他的兵也被冲走了。 “我们……” “啊!” 他刚要开口,身下的大树忽然斜斜倒了下去,可能是下面的泥土出现了鬆动。 “抱住树干別撒手!”叶崢廷大声喊道。 大树的根基虽已鬆动,但还不至於马上被冲走,仍是他们此刻的救命稻草。 牛铁柱听他的话,死死地抱住树干,连人带树倒下后,似浮萍般在泥浆里晃来晃去。 “叶…叶同志?” 可等他去寻找叶崢廷时,却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他急忙去拽腰间的绳子,把叶崢廷从泥浆下面拉了上来。 “咳咳咳……” 叶崢廷咳嗽了几声,吐出了一嘴儿泥水,刚要伸手去抓握近前的树枝,猛地感到一股大力衝来,不仅將他冲了出去,还险些把牛铁柱拖下来。 “叶同志,快抓紧绳子!”牛铁柱著急大喊。 又灌了一口鼻泥浆的叶崢廷一时说不出话来,他眨了眨眼,待看清抱在树干上摇摇欲坠的牛铁柱时,他无力地笑了。 “抱歉沈枫荷,可能要让你当寡妇了。” 他一把抽出插在背心里的军刀,用力割断了腰间的绳索…… “嫂子,你还好吧?” 在眾人的搀扶下,踉踉蹌蹌跑出家属院来到坝坝头后,朱静才转头看向一路捂著小腹的沈枫荷,“刚刚撞到肚子了?” 沈枫荷蹙眉摇头。 先前二人摔得不算重,因为没几节阶梯了,但她还是感到小腹坠痛,不知道有没有见红。 她才怀一个月,正是胎儿最不稳的时期。 要是孩子摔没了,我和叶崢廷还有必要维繫这段婚姻吗? 第20章 哪像土特產?分明就是一朵风雨中的花 “哇啊…我要妈妈……” 凝思之际,沈枫荷突然被一声孩童的哭闹吸引注意,她寻声望去,便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男孩站在雨里,一个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拿碘酒擦拭他膝盖的伤口,但他明显不配合,不停往后退。 小男孩有些眼熟,好像就住在三楼,先前沈枫荷在人群里寻找刘肖二人时,曾瞧见过他,还有他的母亲,母子俩被人群裹挟著,走得分外吃力。 定睛一看,那个给小男孩上药的年轻姑娘不是他的母亲,是一张陌生的脸。 沈枫荷皱了皱眉,走过去问那姑娘:“没有红药水吗?” 年轻姑娘翻著白眼抬起头,不耐反问:“你谁呀?” 沈枫荷没有回答,低头看向她的药箱,明明就放著一瓶红药水。 她取出那瓶红药水,蹲到旁边,先是摸出手帕將小男孩膝盖上的擦伤连同刚涂抹的碘酒一起清理,而后重新上红药水,“碘酒刺激性太强,不適合给小孩子用,尤其是这种开放性创口。” “呼……” 说完,就对著小男孩的膝盖吹了吹气,並轻声问道:“现在还疼吗?” 小男孩抹了一把眼泪,摇摇头,“不疼了,谢谢姐姐,但我想找我妈妈。” 沈枫荷猜测他们多半在下楼的时候被挤散了,当时发生了好几起推搡事故,大家都很慌,筒子楼的楼梯確实很老旧了,人多加上地震,摇摇晃晃的,让人不免担心会隨时垮塌,恨不得立马下到一楼。 其实就短短几分钟到十几分钟的时间,但在地震逃生的过程中,感觉无比漫长。 將红药水放回药箱,沈枫荷脱下雨衣,罩在小男孩的身上,再把他抱起,打算去找他的母亲,她记得对方的长相。 “誒?你啥意思?” 被冷落许久的年轻姑娘,看完沈枫荷这一系列动作,直接被气笑了,伸手就推向她的肩膀。 沈枫荷刚要转身,被她猛地一推,抱著小男孩就趔趄了一下,感觉小腹又在隱隱作痛。 “罗灿灿,你敢打我嫂子?” 就在她准备把小男孩放到地上缓一缓的时候,朱静风一般衝来,伸出双臂就向那个年轻姑娘用力推去,后者猝不及防,直往后退。 “灿灿!” 好在余丽及时出现,急忙扶住了她,不然憋憋要摔个王八倒地朝天嘆,朱静可是用了九成力气。 “朱静你……” “算了算了!別惹泼妇。” 罗灿灿有表姐撑腰,刚要开骂,谁想竟被表姐拉走了,她一脸错愕。 难道上回表姐被朱静摁在地上左右开弓的事不是王贺在夸大其词? 余丽確实不想招惹朱静,她俩从锦城军区的家属院一路吵吵到山城军区宿舍楼,吵得再厉害,也没动过手,所以她一直以为,朱静一个劈腿跳舞的,咋可能打得过她这个拿手术刀的军医。 但那天她被朱静摁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才陡然意识到,朱静那个劈腿的婆娘不仅踹人疼,拳头也很硬。 她肯定偷偷练过武! 错了错牙齿,余丽故作淡定地对罗灿灿解释:“我不是怕她,是现在下这么大的雨,跟她继续扯皮,不如去避难帐篷,好些伤员已经被转移过去了。” “都是治伤,在哪儿不是治,干嘛瓜兮兮站在雨里。” 罗灿灿心觉有理,跟著又好奇:“刚刚那个多管閒事的女的是谁啊?朱静干嘛那么护著她?” 一提这个,余丽鬆开的牙齿再次咬紧,她硬邦邦地说道:“她就是那个勾引叶团长的土特產!” “啊?”罗灿灿惊讶回头,正好瞧见沈枫荷將怀里的小男孩抱给朱静,而没有雨衣的她,全身已被淋湿,披散的长髮贴在那张巴掌小的脸上,竟不见一丝狼狈,反倒有种清丽脱尘的美。 她哪像土特產,分明就是一朵开在风雨中的花! 雨水模糊了罗灿灿的视线,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回头时,眼中的欣赏已消失殆尽,嫉妒之色悄然染上。 “以后我长期待在家属院,有的是机会帮姐姐你出气。” “妈妈!” “乐乐!” 终於找到了那个小男孩的母亲,朱静赶紧把孩子送了过去。 “谢谢小朱同志,谢谢…团长夫人。” 小男孩的妈妈向朱静感激道谢后,又怯生生朝沈枫荷頷了頷首。 她的丈夫也是叶崢廷手底下的兵,虽然不认识沈枫荷,但见过两次,一次是叶崢廷带她搬过来,当时远远地瞅了一眼,就觉得他俩真是般配,简直是一对璧人,一次则是她和刘玉芳几人站在走廊上摆龙门阵,她的话不多,总是笑盈盈地看著大家,很温柔很亲切。 没想到,她人还这么好,把雨衣给了自己的儿子。 她出来时慌慌忙忙,加上丈夫不在,一下少了主心骨,只知道带著儿子逃命,什么都没顾上,中途还走散了,她哭著找了好久儿子。 “我家男人不在,我又是第一次遇到地震,不晓得咋办……” 她骤然哽咽起来。 早知道这里会发生地震,她还不如带著儿子留在老家。 “没事的…没事的,还有我们呀,男人不在我们就相互照应。” 刘玉芳抱著女儿走来,身后还跟著和她儿子共打一把伞的肖秀香。 正如沈枫荷所说,刘肖二人挨著住,遇到地震也是一起逃出家门,肖秀香没有孩子操心,顾虑的地方自然比刘玉芳更多,雨衣、雨伞就是她从屋里匆忙拿出来的。 “你们还傻愣著做啥?去帐篷躲雨啊!” 秦淑芬找到了他们,招了招手,就领著大傢伙儿朝设在坝坝头的避难帐篷走去。 心头稍稍松和些后,靠在朱静怀里跟她共用一件雨衣的沈枫荷小声问道:“你哥他们在哪儿野训?会不会也遇上地震了啊?” 朱静摇头,“他们每次野训的地点都会对外保密。” ——山窝窝村—— “团长!” 山里的雨小了,泥石流有所缓减,当士兵们找到隨树干漂流的牛铁柱后,便从他那里得知了叶崢廷为了保他而自断绳子被冲走的事,急得四处找人。 大部分村民已被转移到高地,牛大娃就带著一些青壮年跟隨队伍一起寻找叶崢廷,以及其他五名被衝散的士兵,同时继续搜寻仍被困的村民。 “是王磊!” 有人发现了被埋在泥浆里的王磊,赶忙將其拉出,隨后又救出了其他四名士兵,还有若干村民,可唯独不见叶崢廷的身影。 已经打通山路赶来支援的陆晓华抓耳挠腮,望著早已被泥石流淹没的村庄,扯著嗓子大喊了一声:“沈枫荷!” 第21章 小荷 “啥?你喊的啥?” “沈枫荷是谁?” 在听到陆晓华喊出的名字后,眾人先是一愣,跟著就咄咄怪事,尤其是那些还不知道团长夫人叫什么名字的人,都以为他是急火攻心变傻了。 谢凯捏了捏他的肩膀,“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会儿,这边还有我呢!” 他清楚在山间挖路不比他们在村里救人轻鬆,陆晓华刚带领队伍把道路打通,就急匆匆赶来,肯定累坏了。 疲累,外加担忧,不免让谢凯担心他会病倒。 眼下团长生死未卜,要是副团长也垮了,他们整支队伍怕是会人心惶惶,影响接下来的灾后清理与重建工作。 而且险情还未彻底过去,他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不累!” 陆晓华一摆手,“更没累傻!” 他显然猜到了大家在想些什么,双手往腰间一插,正儿八经地说:“团长新婚,肯定掛念嫂子,尤其是这种时候,所以叫他的名字,不如叫嫂子的名字管用。” “啊!”谢凯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你小子果然剑走偏锋。”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也朝周围大声喊道:“沈枫荷!”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枫荷!” 嗯? 晕厥中的叶崢廷,似乎听到了沈枫荷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声声贯耳,慢慢將他浑浊的意识唤醒,紧闭的眼皮也稍稍动了动。 此刻,他正悬掛在两间平房的中央,处在靠近房顶的位置,双腿吊在半空,腰腹以下的位置泡在泥浆里。 两个小时前,当他意识到可能会连累牛铁柱后,果断切断绳子,转瞬就被泥浆冲走了。 可能是雨下得太久,这波泥石流来势汹汹,他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泥浆淹没,险些窒息。 汹涌的泥浆带著他一路往下,在途经两座平房的中间巷道时,他及时抽出掛在背上的步枪,將其伸过去卡在两面墙壁的中央,刚好能卡住。 死死抓住枪桿,他才没被继续冲走。 但他太累了,中途磕磕碰碰,估计浑身都是伤,左腿好像还断了,不多时,就陷入昏迷中。 好在肌肉记忆让他的两条胳膊一直缠著枪桿没鬆手,才能持续保持悬掛的姿势,可时间一长,已有脱力之势,摇摇欲坠。 沈枫荷…… 隨著喊声越来越清晰,他眼皮下的眼珠子开始无意识转动,一段被遗忘的记忆浮现脑中…… “你叫什么名字?” 动情时,他温柔地看向身下的美丽女子,不想与对方只是露水情缘。 可对方却別开脸,不看他。 “不说?” 他略微挑眉,隨即亲吻她的脸颊,身下的动作愈发激烈。 女子娇喘不止,可还是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那我就亲到你说为止。”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次是女子殷红的双唇。 “唔……” 女子被他吻得头晕目眩,最终拍打著他的肩膀,求饶似的喑哑开口:“小…小荷。” 小荷? “小荷!” 叶崢廷大喊出声,赫然睁眼。 “什么?遇到了泥石流” 军区这边,待地震平息后,一团和三团就接到了支援山窝窝村的命令,周团长便將此事告诉了二团的家属。 “大家放心,我们一定把二团的兄弟全须全尾带回来!”他郑重承诺。 “我跟你们一起去!”朱静立马站了出来。 “我也去!”沈枫荷紧隨其后。 在避难帐篷安顿下来后,她曾去过一趟厕所,发现没有见红,只是虚惊一场。 既然身体无碍,她就想去给叶崢廷他们打个下手。 这边的地震已经过去了,可能还会有余震,但大家待在平坦宽阔的坝坝上,没什么危险,而且物资也充沛。 不像叶崢廷他们那边,就算泥石流不会復发,灾后工作也很困难,需要很多人手。 “带上我!”肖秀香也站了出来。 “这……”周团长面露难色,伸手进军帽里挠了挠,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妻子刘玉芳。 刘玉芳顺势说道:“小荷和香妹子都会点医术,过去肯定能帮到忙,至於小朱嘛……” 她话锋一转,冲周团长促狭眨眼,“你觉得你拦得住她吗?” “哈哈哈……”周团长抚掌大笑。 眼瞅著这边的氛围其乐融融,余丽冷哼了一声,拽了拽身旁的罗灿灿,“你也跟我一块儿去。” “啊?”正在悄咪咪吃罐头的罗灿灿一听,下意识就摇头,“姐,我怕,山里头的泥石流可比咱们这儿的地震嚇人。” “而且泥石流过后传染病多!” 余丽不悦了,正顏厉色道:“你还是不是当兵的?和平年代,灾区就是我们的战场!” 罗灿灿扁扁嘴,没再说什么了,赶忙把手里的罐头吃完,不情不愿拿上药箱跟她一道上了车。 这辆车上基本都是志愿者,除了他们姐妹俩,还有沈枫荷一行。 余丽覷著她那白皙清秀的侧脸,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呀,过去就是帮倒忙的。” 朱静眼刀子一甩,回懟道:“有些人呀,连小孩子的擦伤都不会处理,確实是在帮倒忙。” 罗灿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余丽不理会朱静的明讽,死死盯著沈枫荷,继续阴阳怪气:“会给小孩擦药,就以为能去灾区救援了?真是没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 沈枫荷转过头,不卑不亢地与她对视,“我敢主动请缨,自然就掂量过自己几斤几两。” “除了给小孩擦药,我还能帮著安抚村民、清点人数、记录抢救出的物资…可以分担很多事情。” 锦山镇也发生过泥石流,她亲眼见到过,前来救灾的志愿者是怎么开展工作的,除了救人治伤,还有很多细碎的工作。 “我们分担的事情越多,士兵们就更能专心投入到清淤和预防二次灾难上。” 余丽哑口无言。 其余人掩口葫芦。 “嫂子,你咋知道这些?以前也当过志愿者?”朱静抬起胳膊肘,撞了撞沈枫荷。 沈枫荷如实道:“也不算志愿者,就是帮忙清点过人头。” ——山窝窝村—— “哥!” 一抵达临时救援点,朱静就拉著沈枫荷衝进了叶崢廷所在的帐篷,一看到腿上打著石膏、身上缠著纱布躺在行军床上的叶崢廷,朱静的眼眶就红了。 “你咋又把自己搞得这么惨啊?” “都是外伤。” 叶崢廷说得云淡风轻,越过朱静,望向了跟在她身后的沈枫荷,眸光微闪,“你怎么也来了?” 第22章 你介意当英雄遗孀吗? “嫂子担心你唄!”朱静笑著冲他挤眉弄眼。 沈枫荷拨开额前的碎发,上前一步说道:“我想过来帮帮忙。” 她的目光坦然。 叶崢廷的心情复杂。 “朱静,你去看看晓华吧。”叶崢廷对朱静说道。 朱静咧开了嘴角,“我不当电灯泡!” 待朱静一走,帐篷里面骤然安静。 沈枫荷垂著眼皮,反覆拨弄著半乾的碎发。 叶崢廷摸了摸鼻子,迟疑许久,才喑哑问道:“你介意当英雄遗孀吗?” 他一度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不清楚沈枫荷是否能接受自己这么年轻就守寡。 听到这话,沈枫荷倏地抬头,“你这么弱吗?” “哈?”叶崢廷一愣,隨即气笑,“我这次是累到了!” “泥石流来得突然,我们人手不够,又遇上进村的唯一道路被堵,晓华他们没法马上赶来支援,我只带了二十几个人,要是再多十人,我不至於累成这样。” “哦。”沈枫荷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哦?”叶崢廷挑眉,而后虚起了眸子,“你不信我说的?” 沈枫荷笑笑,“你渴吗?我给你倒水喝。” 叶崢廷拉下了脸,没理她,腮帮子还微不可察地鼓了鼓。 赌气了? 沈枫荷见状,略微惊诧。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叶崢廷跟自己赌气呢! 怪有趣的! “你不喝,那我喝光囉?” 她走到简易矮桌前,拿起放在上面的水壶摇了摇,还有半壶水。 见她仰起头对准了壶嘴,叶崢廷幽幽道:“这里上厕所不方便,也不安全。” 沈枫荷动作一顿,脸颊微红。 “我肾好。” 小声嘟囔一句,她就抱著水壶猛灌了几口。 她是真的渴了。 从地震到现在,一口水没喝。 不过…这个水壶应该是叶崢廷的吧?那我…… “咳!” 她红著脸放下水壶,故作镇定地转身看向叶崢廷,“你躺了这么久,想上厕所吗?” 叶崢廷本想说“不想”,可话到嘴边,忽觉小腹坠胀。 他虽然也是一口水没喝,却灌了不少泥浆。 看他蹙眉不语,沈枫荷环顾四周,帐篷里就一张行军床、一张简易矮桌、一把摺叠椅,连个夜壶或痰盂都没有。 “我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夜壶什么的。” “別……” 叶崢廷赶忙叫住她,但她已经快步出去了。 “怎么跟朱静一样,说风就是雨。这个地方哪有什么夜壶?” 叶崢廷揉了揉眉心,闭上眼小憩。 沈枫荷去了很久,约莫20分钟后,才回到帐篷,手里拎著一个生了锈的铁桶。 “你將就一下吧。” 叶崢廷闻声睁眼,转头一瞧,当场三连拒,“不!我不用!你拿走!” “我找了好久,只找到这个。”沈枫荷皱眉道,以为他在嫌弃这个桶,“我检查过,不会漏的。” 叶崢廷扶额,“你拿给別人用吧,我的肾也挺好。” 咚—— 沈枫荷將铁桶重重放下,走到床边,一手握他的胳膊一手扶他的后背,“再好的肾憋久了也会憋坏的。” 叶崢廷无奈,因著身体有伤,不好挣扎,只能任由她搀扶起自己坐到了床边。 “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沈枫荷有些担心,“你一条腿站得稳吗?”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叶崢廷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沈枫荷揉了揉鼻子,將桶挪到他的跟前,转身出去了。 “呼……” 叶崢廷深深地吁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面前这个锈跡斑斑的铁桶,而后望著帐篷外那抹半明半昧的倩影,拉开了裤子拉链。 沈枫荷背对帐篷而立,没有刻意去听里面的动静,而是观察著周围山体的情况,“住在这里安全隱患挺大的,就不能换个地方建村子吗?” 虽说整个山城都是建在山里的,但山里的位置也有相对安全的。 在她凝思之际,叶崢廷的这泡尿尿了很久,不知是憋得太久,还是不太放鬆,时不时要瞅一眼帐篷外面。 “好了!” 终於尿完后,他如释重负,第一次觉得解个小手居然这么有压力。 然而,当沈枫荷进来后,面不改色地拎起铁桶,他再次紧张起来。 “你要干嘛?” 沈枫荷眨了眨眼,“拿出去倒掉啊!放这里不臭吗?” 说完,不理会他那副窘迫的表情,拎著铁桶出去了。 叶崢廷訕訕地躺回床上,希望她別再回帐篷。 半个小时后,一股烤红薯的香味飘进了帐篷,叶崢廷咽了口唾沫,一扭头,就见沈枫荷捧著一个还在冒热气的烤红薯回来了。 “饿了吧?大家这会儿都在烤东西吃呢!” 沈枫荷在床边坐下,將手里的烤红薯递给了他。 叶崢廷没有动,闭著眼装睡。 “不饿吗?”沈枫荷问。 叶崢廷继续装睡。 沈枫荷撇撇嘴,把红薯掰开,哈著热气小口吃了起来。 咕嚕—— 叶崢廷的肚皮不爭气地响了,但他依旧装睡。 沈枫荷笑了,故意吃得“吧唧吧唧”,还频频点头,“真香!” “你不吃,那我吃光了。” “大家都在抢红薯和玉米烤,估计过会儿就只剩馒头和土豆了。” “土豆烤起来也香,但要烤很久。” “待会儿你要吃,就吃馒头吧,馒头比土豆易消化,你现在受了伤,要是再积食,就更麻烦了。” 这么香的烤红薯怎么还堵不住你的嘴啊? 叶崢廷腹誹。 他一直以为沈枫荷是个內向话少的人,难道是他看错人了?还是跟朱静待太久,也变成了话癆? “嫂子,你出来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朱静探头进来,把沈枫荷叫了出去。 叶崢廷鬆了一口气,耳边终於清静了,只是那股烤红薯的香味仍在空气中飘荡。 他虚开一只眼,发现沈枫荷留了半个烤红薯在枕边。 好香! 吃?还是不吃?是一个值得斟酌的问题。 第23章 我不是在討好你 日出红光散雾开,天空终於有了放晴之势。 沈枫荷抱著一床被褥回到帐篷,一抬眼,发现自己留的那半个烤红薯连皮都没剩下一块,不由抿唇偷笑。 她走到离床有一米左右的位置,將被褥铺开。 叶崢廷缓缓睁开眼,见她在打地铺,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睡这里?” 沈枫荷头也不抬地说:“我就眯一会儿,顶多一个小时就够了,你们这边发生泥石流的时候,军区那边也地震了,我不敢睡著,只在过来的车上打了个小盹儿。” “军区地震了?”叶崢廷愕然。 这时他才注意到,沈枫荷面色憔悴,髮髻也像匆忙挽的,看起来毛毛糙糙,不像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 他感觉嗓子有些堵,“不必如此,不必討好我。” 沈枫荷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我不是在討好你,是我自己想来当志愿者的。” “叶崢廷,我不只是你的妻子,我也是军区的一份子。” 叶崢廷一怔,骤然语塞。 沈枫荷打好地铺,就背对著他和衣躺下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叶崢廷凝望著她的背影,心潮起伏。 她这么努力地攀高枝,不就是为了享福吗?为什么跑来吃这个苦? 聆听著她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叶崢廷渐渐感觉睡意来袭。 他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这一觉,分外踏实,没有做梦,也没有听见雨声雷鸣…… 再睁眼时,他发现身上的伤口好像不怎么痛了,刚要试著伸个懒腰,扭头一看,已不见沈枫荷的身影。 一看手錶,快十点了。 “呃……” 他撑著床板坐起,准备下床小解,可在帐篷內找了一圈,都没瞧见那个铁桶。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喊一嗓子把沈枫荷叫回来的时候,帐篷的门被掀开了,“沈…怎么是你?” 他还以为是沈枫荷回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余丽。 “你有什么事?”他蹙眉问,声音有些冷。 即使他现在还没结婚,余丽身为一名女军医,也不该单独来找他,至少要带个伴才好避嫌。 余丽对於他的冷淡態度习以为常,反而觉得很酷很帅。 “我来给你送早饭。” 她的口吻亲昵,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款款走到床边坐下。 叶崢廷的剑眉皱得更紧,不是有张椅子吗?就非得坐床边? “得知你们野训的地方遭遇了泥石流,可把我担心坏了!一听说要派人过来支援,我第一个报的名。”余丽慢慢拧动著保温桶的盖子,余光偷瞄著半坐在床上的叶崢廷,眼波瀲灩。 尤其在看到他裹著纱布的半裸上身时,更是心潮澎湃。 身为军医,她见过不少士兵的半裸体,甚至裸体,但她向来波澜不惊,自认为这是医生的素养,直到两年前,她作为老师的助手,帮昏迷中的叶崢廷处理伤口,她的心,再难平静。 分明是伤痕累累的战损身体,却丝毫不觉可怖,反而性感迷人。 自此,她对他不可自拔,即便他现在已有妻子。 这段时间她想通了,二婚又怎样,只要自己是一婚就行。 再说了,优秀的男人就算是二婚也是香餑餑,就像她家小舅,已年过四十,离了婚照样有很多年轻女孩上赶著给他儿子当后妈,更何况叶崢廷还没有孩子。 她觉得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好用的铁锹。 拧开盖子,一股米香混合著肉香的气味隨即飘出,令人食指大动。 “这是我专门为你熬的肉沫粥,还有个煮鸡蛋。” 余丽从兜里摸出一个还热乎的鸡蛋,柔声说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要大补才行,可这里物资紧缺,沈枫荷肯定没法给你找来啥好东西,我都是好不容易从村民那里求来的一点肉沫和一个鸡蛋……” “你说什么?”叶崢廷赫然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什么?”余丽没明白。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拿的?”叶崢廷脸色一沉,逐字逐句地问。 “是…村民那里。”余丽骤感心虚,但旋即又强调:“你受伤了,是为救村民受的伤,拿他们一点吃的不算违纪吧?我拿的又不多……” “誒!你別进去。” 门外忽然响起罗灿灿的声音,她伸手拦下了同样拎著一个保温桶的沈枫荷。 “我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沈枫荷一脸莫名,朝门缝里张望,“医生来给叶崢廷检查了?” 罗灿灿顺势说道:“对!我姐在给叶团长检查身体。” 沈枫荷透过门缝,瞧见了坐在床边的余丽正一手拿个鸡蛋一手捧著保温桶,那哪是在检查身体,分明是来送温饱的。 而叶崢廷则半坐在床上,脸色不太好。 这让沈枫荷一时摸不清那二人是个什么情况。 “小荷!” 突然,叶崢廷的视线直愣愣射来,与她四目相交,嚇了她一跳。 就在她缩著脖子准备后退时,叶崢廷又喊道:“我要小解,进来帮我!” 空气瞬间安静。 余丽捧保温桶的那只手抖了抖,霎时感觉这桶稀饭沉甸甸的。 罗灿灿大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枫荷睖睁少顷,对上叶崢廷已在冒火的双眼,咽了口唾沫,掀开帐篷的门,走了进去,“那个铁桶我给陆副团长了,他们帐篷里也有几个行动不便的伤员。” “那就扶我出去找个地方小解。”叶崢廷向她伸来了一只手。 沈枫荷抿了抿唇,將保温桶搁到小桌上后,走到床边,扶住了叶崢廷的腰背,又对石化在床边的余丽说道:“麻烦余医生让一让。” 余丽的手又是一抖,惨白著一张脸缓缓站起。 待她让出床边的位置,沈枫荷將叶崢廷扶起坐到床边,再帮他穿好鞋子。 “谢谢。”叶崢廷低喃道。 沈枫荷莞尔,搀扶著他走出了帐篷。 二人同时无视掉了愣在原地的余丽和呆若木鸡的罗灿灿。 “我们女的都在那块巨石后面如厕,男的在那边的灌木丛侧面,比较隱秘,也相对安全。” 沈枫荷指了指,就扶著叶崢廷朝那片茂密的灌木丛走去。 “好了,我找个我的兵带我过去,你不用跟著了。” 叶崢廷在人群中发现了自己的兵,刚要向对方挥手,便听沈枫荷在耳边阴惻惻道:“叶团长挺会过河拆桥嘛!” 第24章 原来不是过河拆桥,是在害羞啊!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叶崢廷梗著脖子吞吞吐吐。 瞅著他黑里透红的脸,沈枫荷自顾自点点头,“哦,原来不是过河拆桥,是在害羞啊!” 叶崢廷一噎,当即板起了脸,“沈枫荷,你正经点!” “不是小荷了?”沈枫荷挑眉,眼含促狭。 叶崢廷的脸更红了,皱著眉不耐道:“快带我去吧,我饿了。” “我只有白粥和馒头,不像余医生,还能搞到鸡蛋。”沈枫荷撇嘴道。 “红薯真没了?”叶崢廷转头看向她。 沈枫荷抬眸与他对视,“不是被你吃了吗?” 叶崢廷一愣,哈哈大笑。 他高高仰著头,迎著朝阳,笑得爽朗。 沈枫荷眸光微闪,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到叶崢廷开怀大笑,如同春天融化的冰,动人却不冻人,难怪都结了婚还是被那么多人惦记。 “余医生哪里不好?”她忍不住好奇问道。 放眼整个军区,余丽应该是条件最好的未婚女兵。 “什么?”叶崢廷没听明白。 沈枫荷收回视线,目视著前方,“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叶崢廷剑眉微蹙,“她差点害得朱静提前退伍!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至少说明她的专业不行。” 顿了顿,他看著她,郑重承诺:“刚刚那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我非常清楚我是已婚身份!” “其实…我不介意。”沈枫荷低低道。 我也非常清楚,我们只是协议婚姻。 “嗯?”叶崢廷没听清,垂眸看著她。 “没什么,你小心点,我在这里等你。”沈枫荷摇摇头,鬆开他的胳膊,背过了身。 “嗯。”叶崢廷頷首,一瘸一拐踏入了灌木丛。 他腿脚不便,没走太远,稍微能遮住身体,就站定“泄洪”了。 隨后,再由沈枫荷搀扶著回去。 余丽已不再帐篷里,她带过来的保温桶和鸡蛋也没了,沈枫荷笑著揶揄:“看来你只有白粥馒头吃了。” 叶崢廷失笑,“你不挤兑我就难受是吧?” “我哪有挤兑你?”沈枫荷拿著保温桶来到床边坐下。 “你明明就有……” “哥!” 朱静风一般钻进了帐篷,一瞅见二人脸上还未来得及收敛的笑容,立马又退了出去,“你们继续,我待会儿再来。” “进来!马上!”叶崢廷喝道。 朱静訕訕地掀开了帐篷门,“下次我一定先敲门。” 叶崢廷直接忽略这句话,“现在是什么情况?” 朱静当即恢復正经,“伤员都安置好了,已故村民的遗体也已妥善安置,但还有一些村民没找到,我们打算趁著天晴回村继续寻找。” “你別跟著去,就留在营地打打下手。”叶崢廷说道。 “我眼尖,很会找人。”朱静忙道。 叶崢廷正顏厉色,“村里的情况很糟糕,找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是呀,现在是放晴了,但还是有可能发生二次泥石流和滑坡,而且二次泥石流往往比第一次更突然,破坏力更强。”沈枫荷点点头,帮著叶崢廷劝朱静,“就算不会发生二次泥石流或者滑坡,淤泥里残留的脏东西也会让蚊蝇鼠害激增,还可能引发霍乱、痢疾等疫情。” “呃……” 听到后面一句,朱静畏缩了,不禁脑补出了被一堆耗子围著啃脚的可怕画面。 “叶团长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这时,门外传来了李建国的声音,他正是余丽的老师。 “李医生快请进!” 朱静赶忙走过去掀开了帐篷的门,请对方进来。 “抱歉啊叶团长,我们人手不够,这会儿才过来给你复查伤势。”李建国歉然道。 “李医生,需要我帮你吗?”沈枫荷將保温桶塞给叶崢廷后,站了起来,向李建国頷了頷首。 朱静在一旁说道:“我嫂子也懂医术,他们家是中医世家。” 叶崢廷双眼微瞪,他怎么不知道? 朱静冲他咧开嘴角,摆出一副“我知道你不知道”的得意表情,背著手说道:“我嫂子还会把脉、针灸呢!” “哦?”李建国颇感意外,推著眼镜框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枫荷,这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团长夫人不仅生得水灵,还气度不凡。 嫻静从容,內藏锋芒。 “那就劳烦叶团长夫人帮我给叶团长换药。”他笑著说道。 叶崢廷不动声色地看著从旁打下手的沈枫荷,对她的身世和过往经歷更加好奇。 她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为何她不去投奔孩子的生父? 是因为对方的条件不如自己?还是…对方已有家室?或者她是被强迫才怀的孕? 叶崢廷捏紧了拳头,越想越烦躁。 “有叶团长夫人照顾叶团长,那我就放心了。” 换完药,李建国笑著向沈枫荷頷了頷首,又提醒道:“眼下水资源很紧缺,但还是儘量让叶团长保持清洁卫生,尤其是伤口部位,要特別注意。” “嗯,我会注意的,多谢李医生提醒。”沈枫荷頷首。 “我这就去打水!”朱静说风就是雨。 “我跟你一起去。”沈枫荷急忙跟了出去。 由於水资源紧缺,二人只打来一盆清水,抬著水盆回来后,朱静朝叶崢廷眨了眨眼,“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说完,又没了人影。 “比耗子躥得还快!”叶崢廷哭笑不得。 沈枫荷解颐,“静静是我见过的最有活力的女孩子。” 打湿完帕子,她往床边坐时凑近了一些。 “我…我自己来吧。” 见她拿著帕子给自己擦脸,叶崢廷不好意思地別过了头。 “你又不知道自己脸上哪里脏了。” 沈枫荷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过来,“哪儿脏就擦哪儿,才能少打湿几次帕子,节约用水。” 叶崢廷无奈地闭上了眼,“好!都听你的,叶团长夫人。” 沈枫荷抿唇而笑,仔细將他脸上的泥垢擦拭乾净,隨后顺著他的脖子避开身上的伤口一路往下擦去。 她的动作很轻柔,遇到污垢重的地方就多擦几遍。 叶崢廷的呼吸逐渐急促,双眼闭得更紧,但眼皮止不住颤抖,感觉皮肤很凉,身体却很热。 呃! 陡然察觉到沈枫荷在解自己的皮带,他腾地睁眼,因慌乱而破音:“你要干什么?” 第25章 叶团长没绷住 “给你脱裤子呀!”沈枫荷被他问得一脸懵。 解皮带肯定是为了脱裤子嘛。 “为…为啥要脱裤子?”叶崢廷依旧不能淡定。 沈枫荷有些莫名其妙,“给你擦腿不脱裤子怎么擦?” “不用擦腿,你忙了一早上,去休息会儿吧。”叶崢廷重新系好了皮带。 “那怎么行?”沈枫荷娥眉微蹙,“陆副团长说找到你的时候,你的下半身已经在泥浆里泡了两三个小时,如果不清理乾净,会感染细菌的,捂久了也会臭。” “那你把帕子给我吧,我自己擦。”叶崢廷摊开右手伸向了她。 “你又在害羞了?”沈枫荷拿帕子的那只手背到了身后,眼不带眨地盯著他。 叶崢廷被她看得麵皮发烫,硬邦邦地说:“我一男的,有啥害羞的?” “咔嚓”一声,他一把解开了皮带,眼一闭臀一抬,就將裤子扒拉到了腿根处。 他的牙齿咬得邦邦紧,眼睛也闭上了。 对於他这副“即將赴死”的表情,沈枫荷倒没怎么在意,而是专注在他那两条满是泥垢的大腿上。 左腿因骨折打了石膏,只需擦拭左大腿的污垢,右腿就比较麻烦了,怕是一盆水不够用。 为了节约用水,沈枫荷把一张帕子当两张用,正面擦脏了反面擦,再把水盆放到矮桌边缘,一手將其倾斜,以浇灌的方式清洗帕子。 她生怕力道过猛,直接把盆子倒扣下来了,一直全神贯注,小心翼翼,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叶崢廷的异常反应。 此时此刻的叶崢廷,在大腿上的泥垢被清理后,身体是轻鬆了,但体温却升高了,心跳也逐渐加快。 “咳!” 为了缓解下腹的紧绷感,他主动开启了话题:“你家是行医的?” 沈枫荷“嗯”了一声,拧乾帕子上的污水,继续浇淋。 缺水真的太麻烦了! 可她也不能仗著团长夫人的身份多打水,眼下好些村民连喝的水都不够,更別说拿清水擦洗身体了。 本来她还想洗把脸的,可一看到这些水都是士兵和村民从大老远的地方打来的乾净河水,便觉在这种地方讲卫生简直奢侈。 她又不是叶崢廷那样的伤兵,不清洁怕感染,忍忍就过去了,反正大家的身上不是汗臭就是满脸油光。 见她冲洗个帕子堪比打仗,叶崢廷不禁笑了,身体隨之放鬆,“以后想进卫生所工作吗?” 沈枫荷扁扁嘴,“关係不够硬。” “什么意思?”叶崢廷蹙眉。 放平盆子,把帕子拧来不滴水后,沈枫荷坐回床边,继续给叶崢廷擦拭腿上的污渍,“我说笑的,我又不是专业医护人员,哪有资格进卫生所工作?” “你家不是行医的,为什么没去这类学校就读?”叶崢廷不解。 沈枫荷转头看向他,眼神有些黯然,“你见过我哥嫂吧,你觉得他们会花钱送我去读书?” “我都是在家自学的,逃出来的时候,我把我爸攒的那几本医书全拿上了,够我学好几年了。” “等以后有机会,我帮你找个学校。”叶崢廷正色说道。 “谢谢。”沈枫荷莞尔。 “你这样折腾,会不会影响身体?”叶崢廷看著她平坦的小腹,问得委婉。 沈枫荷动作不停,“如果不舒服,我会告诉隨军医生的。” “嗯。”叶崢廷頷首,没再多问了。 其实他想劝她早点返回军区,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她那么有干劲,只好咽了回去。 也许…她並不想当金丝雀。 有些鸟攀上高枝只为飞得更高…… 凝睇著认真为自己擦拭双腿的沈枫荷,叶崢廷的眼眸深邃了几分。 忽地,一缕髮丝从沈枫荷鬆散的髮髻掉落,顺著她白皙的脖子蜿蜒至衬衣领口下面。 叶崢廷盯著髮丝消失的方向,想到了藏在那里的丰盈与柔软,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那晚的旖旎记忆再次浮现於眼前,令他呼吸加重,眼睛发热。 察觉到他陡然紧绷的肌肉,沈枫荷费解地抬眸望去,眼睛倏地瞪圆。 “呃!” 叶崢廷垂眼一看,顿感窘迫,连忙拉过被子遮住了小腹以下的位置。 沈枫荷红著脸移开了视线,飞快擦拭完他的右小腿,就起身端著盆子和保温桶出去了,“我去洗东西。” “唔。” 叶崢廷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抬起胳膊遮住了眼睛。 “呼……” 走出帐篷后,沈枫荷一路小跑,径直来到生活区域,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缓解尷尬情绪。 “怎么擦个腿还擦出反应来了?是我擦的方式不对吗?” 她百思不解,打算把保温桶和水盆洗乾净就去找朱静,不想那么快回到帐篷里跟叶崢廷大眼瞪小眼。 “香妹子,你有看到静静吗?” 可她在营地找了一圈,都没有瞧见朱静的身影,不免担心起来。 那丫头不会背著我们跟隨大队伍去村里搜寻失踪的村民了吧? 肖秀香正在给王磊擦药,“她好像跟著陆副团长离开了。” “去村里了?”沈枫荷拧起了眉。 肖秀香摇摇头,“不清楚,离开的人分了好几队,有继续寻人的,还有搜寻物资的、打水的。” “好吧,不打扰你们了。”沈枫荷朝她和王磊頷了頷首,就退出了他俩的帐篷。 王磊也伤得很重,估计最迟明天就要被送回军区。 “不晓得叶崢廷会不会跟著他们一起走?” “沈同志!” 就在沈枫荷磨磨蹭蹭地返回帐篷时,突然被余丽叫住,她驻足停下,“余医生,有什么事?” 好不容易在帐篷外面逮著你,没事也有事! 余丽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是会医术吗?我这边有个病人要手术,你来当我的助手吧。” 第26章 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我……” 沈枫荷下意识就想点头应下,她自学了满肚子的医学知识,一直想找机会实践,眼下就有一根橄欖枝递过来,她心动,但没有行动。 因为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什么样的手术?助手需要做什么?” “怎么?不敢来?” 余丽闻言,挑眉睨著她,顿时摆出了上位者的姿態,高高地扬起了下巴,“你不是自认为医术高超吗?” 沈枫荷直接过滤掉她编排自己的话,如实说道:“我学的是中医,我们家世代也是中医,对西医接触不多,不清楚西医的手术该怎么做,但我知道再小的手术也是要动刀子的,不能大意。” “你就是不行唄!还逢人就说自己医术了得,真是笑死人了。”余丽叉腰嗤笑。 “嗯,抱歉,帮不了你的忙。”沈枫荷歉然地向她頷了頷首,就继续前行了。 其实她有点小遗憾,虽然余丽摆明了想看她出丑,但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只可惜动刀子的事非同小可,即便是只是在旁边当个助手,她也不敢轻易逞这个能。 “誒……” 余丽见状,当场错愕,望著她不紧不慢远去的背影,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无力,愤懣。 “自学的还是没法跟那些正儿八经上过学的比。” 沈枫荷没有留意到身后频频射来的眼刀子,她抠著指甲,攒眉蹙额。 这次来当志愿者,看著那些专业的军医帮伤员治疗,她愈发觉得自己的那点本事就只能…唔? 途经一处安置村民的棚棚时,她驀地瞥见一位老伯抽著抽著旱菸就要捶两三下腰,老脸儿紧皱,似是难受,她一转方向,走了进去,“老伯,腰疼啊?” “啊?” 老伯放下旱菸,抬眸看著她,“老毛病了,可能是这几天下雨给闹的。” “我帮你推拿推拿吧。”沈枫荷搓了搓掌心。 老伯打量了她一下,好像是军区过来的志愿者,於是展顏一笑,“那就麻烦小同志了。” “不麻烦,咱们先找张空床,或者能趴上去的长凳子也行。”沈枫荷四下寻找,很快从別的棚棚头借来两张长条板凳,拼在一起让老伯趴上去。 “除了腰疼,还有哪里疼呢?” 帮老伯推拿腰背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 她推测老伯这腰疼可能是风湿造成了,山区湿气重,腰疼腿疼膝盖疼很常见,尤其是老年人。 老伯说了几个经常痛的地方,沈枫荷便逐一推拿过去。 西医手术她不会,中医推拿还是行的。 心情骤然转好,她顺势问道:“咱们村以后是不是要考虑在高地重建啊?” 老伯摇头,“要是换到高地去,那就不叫山窝窝村了。” “可一直住在山窝窝头,就不怕以后再遇泥石流吗?”沈枫荷蹙眉问道。 老伯说得很轻鬆:“泥石流年年有,所以我们每年都会拜土地公,今年可能是拜得不够诚心,这次才会这么严重,往年顶多没到大腿肚子上。” 沈枫荷哑然。 泥浆没到大腿肚子上已经很严重了好吗? 她对泥石流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通常地形陡峭、土石鬆散、植被稀少的山区最容易发生泥石流,我老家就是占了第一和第三项,后来全靠植树造林,才慢慢改善,这几年夏天,都没再发生过大型泥石流了。” “你们如果不想挪地方,那就多种树。” “呵呵…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懂得还挺多。”老伯笑著夸道。 沈枫荷但笑不语。 虽然她年轻,但活了两辈子呀,生活经验和人情世故自然胜过好些同龄人,所以余丽在她面前耍的那些小心机,她看破不点破。 “小同志,那你说说,我们村適合种啥树啊?” 见这一老一少龙门阵摆得欢,棚棚里的另一位老者笑眯眯过来凑热闹。 “优先选本地树种,我们老家有句俗话,叫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外来的树苗长不好,因为气候水土不服,还有根系恢復受阻……”沈枫荷缓缓道来。 她在这边跟村民们侃侃而谈,全然忘了还在独守空帐篷的叶崢廷。 噠噠噠—— 叶崢廷屈指敲击著床沿,眉头皱得已经成了一个川字。 忽然瞧见有人路过帐篷外面,他急忙喊道:“同志,麻烦进来一下。” “团长,有什么吩咐?”进来的正好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兵。 叶崢廷坐得笔直,问得很隨意:“小王,你有瞧见沈枫荷吗?” 小王回想了一下,“好像有瞟到过,在一个安置村民的棚棚头。” “她去那里干嘛?”叶崢廷好奇道。 小王又回想了一下,“在给村民推拿吧,好多人围著呢,我路过的时候听了一耳朵,都在夸团长夫人手艺巴適,排著队想让她给自己按摩推拿。” 听到这话,叶崢廷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到。 “朱静呢?也在那里凑热闹?” 小王摇头,“猪猪姐早跟陆副出去了,说是去附近的乾净水域打水回来。” “她还真是一刻都待不住。”叶崢廷嗔笑。 “团长,要我把团长夫人叫回来吗?”小王试探问道。 儘管叶崢廷没说,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他家团长想娇妻了。 “不用。”叶崢廷想都没想就摇头。 “哦。”小王会错意了,朝他行了个礼,就转身出去了。 “等等!” 在他即將掀开帐篷门的时候,叶崢廷倏地叫住了他,“你去给沈枫荷带个话,让她回来的时候帮我找根拐杖,如果没有拐杖,称手的木棍也行。” “是!团长。”小王立即应下。 “团长还是想夫人了,找拐杖只是个藉口,在提醒夫人早点回去呢!” 走到帐篷外面,他自顾自傻笑,认为自己已经摸清了长官的心思。 隨即,他跑到沈枫荷所在的那个棚棚头,將叶崢廷的话转告了她,並特意加了一句:“团长夫人,团长想你了。” 沈枫荷嘴角一抽,这小兵的理解能力不行啊,“他想我帮他找拐杖”和“他想我”明明是两个意思。 “找拐杖?” 小王的话正好被躲在角落里偷窥的余丽听到。 那个小手术她已经动完了,一出帐篷就听说沈枫荷又在人前当显眼包,便过来看好戏了,谁想,竟得知叶崢廷想找根拐杖。 她眸光一亮,唇角飞扬,“这不是送上门的好机会吗?” 第27章 她要强但不逞强 看著被一群村民围著要按摩推拿的沈枫荷,余丽认为她肯定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便忙不迭挤出人群,朝放置医疗物资的帐篷跑去了。 “胡秀英,还有拐杖吗?” 负责记录的军医胡秀英推了推眼镜框,拿起本子翻查,“还有三根,在那边……” 她指了个方向,余丽走过去同时拿起那三根拐杖来回对比。 一根老山藤杖,两根木质手杖。 “哪根好用啊?” 这可是给叶崢廷的,一定要选最好的。 胡秀英好笑,“我又没用过拐杖…啊呸呸呸!我才不会用到拐杖。” “三根都差不多吧,那根用老山藤条直接打磨的,据说比较能防摔,李老师让我留著给……” “那我就拿这根了!” 一听前面半句,余丽没等她说完后半句,就拿著那根老山藤杖兴冲冲离开了帐篷。 “叶团长!” 余丽小跑著来到叶崢廷的帐篷,將那根拐杖献宝似的双手捧上,“这是咱们这儿最好的拐杖。” 叶崢廷皱眉,我让小王带话帮我找拐杖的人是沈枫荷吧? 余丽亲昵地在他床边坐下,“小王让沈枫荷帮你找拐杖,但她没空,忙著跟村民们摆龙门阵呢!我正好做完手术,见小王一直在催她,很急的样子,我就主动帮了他这个忙。” “谢谢你。”叶崢廷不动声色地頷首道。 见他接受了自己送来的拐杖,余丽的內心无比激动,但面儿上仍旧端著傲娇,“先前我让沈枫荷协助我做一个简单的清创手术,她没答应,说她不会…嘁!” “是吗?”叶崢廷依旧波澜不惊。 余丽嘟了嘟嘴,“我还以为她的医术有多好呢,才会让她给我打下手…原来是吹牛不打草稿。” “她要强但不逞强,不会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叶崢廷客观说道。 余丽一怔,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这是在…夸沈枫荷? 叶崢廷自己也有些意外,怎么张开就来,还说得这么顺? 我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沈枫荷了? “香喷喷的烤红薯来嘍!” 说曹操曹操就到。 沈枫荷捧著一个正在冒热气的烤红薯掀开了帐篷的门,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容。 这可是那位老伯为了感谢她,从自己的口粮里分给她的。 “咳!” 烤红薯很香,叶崢廷很尷尬。 他早上才信誓旦旦,绝不再跟余丽单独相处,结果不到半天就打脸了。 “谢谢你的拐杖,你去忙吧。” 他举了举那根拐杖,对余丽下了逐客令。 余丽不想走,“这是藤条做的,可能没有木製的好用,我教教你吧。” “谢谢,不用,小荷回来了,我让她教我。”叶崢廷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又成了叶团长拿来撵人的“桥”。 沈枫荷扯了扯嘴角。 迎著余丽愤恨的目光,她走到床边坐下,不过坐的位置比余丽靠后,“喏!刚烤出来的。” 她將热乎乎的红薯一分为二。 叶崢廷接过一半,赧顏解释道:“找拐杖的事我只让小王告诉了你,不知道余丽怎么晓得了。” “过程不重要,找著不就行了。”沈枫荷笑笑,拿起那根拐杖往地上杵了杵,“要不现在就去外面试试?反正红薯还烫嘴巴。” “你不生气吗?”叶崢廷仔细观察著她脸上的微表情,蹙起了眉头。 沈枫荷歪著头看他,“为啥要生气?” 叶崢廷:…… 怎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有劲儿使不出,他一路板著脸,像个木头人似的杵著拐杖一噠一噠。 走在他旁边的沈枫荷偷瞄著他,在心里不解:怎么又摆臭脸了? “拐杖不好用吗?”她试探问道。 “没你好用!”叶崢廷衝口而出。 沈枫荷:!!! “原来叶团长把我当拐杖啊!” “噗!”叶崢廷哑然失笑,瞬间不气了。 “对!你这身高,正好当我的拐杖。” 他故意这么说,伸手就搂住她的肩膀,把身体的一半重量压了过去,另一半还是靠拐杖支撑。 沈枫荷“嘖”了一声,搂住他的腰背,配合他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望著二人亲密相拥的背影,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了姨母笑。 “叶团长和她的夫人好恩爱哟!” “新婚嘛,肯定亲热。” “谁说的?我跟你嫂子才结婚的时候,在外面拉个小手都害臊。” “你们那是脸皮薄,人家叶团长黏夫人大大方方。” “呵!”余丽错著牙齿冷笑,“我辛辛苦苦找来的拐杖,竟成了你俩拿来调情的玩意儿了!” “姐,我看那个沈枫荷挺有手段的,你不是她的对手。”又躲在帐篷里偷吃完一个罐头的罗灿灿,出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平心而论,她都有些嫉妒沈枫荷,人美身材好,还能把万年铁树叶崢廷哄得天天开花,肯定手段了得,哪是他们这些正经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能比的。 余丽一听这话就更来气了,扭头一看,她的嘴角居然还粘著午餐肉的渣渣,抬手就狠戳她圆滚滚的肚皮,骂骂咧咧:“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需要干活的时候找不到人,天天就跟只耗子似的窝在卡卡头偷吃救灾口粮!” “嘶……”罗灿灿吃痛,“我在长个子,饿得快嘛!” “长个子?我看是长肉吧!你在军区怎么吃我不管,这里是灾区,要是被人发现你总拿賑灾口粮当零嘴儿,会挨处分的。”余丽正色提醒道。 “晓得了。”罗灿灿撇撇嘴,赶忙转移了话题:“姐,你也得上点心,要是沈枫荷怀上叶团长的孩子,你更没机会了。” 闻言,再想到二人先前的亲密举动,余丽的一双手就忍不住死死攥住。 她曾听母亲提到过,为啥小舅一直不肯再婚,就是担心儿子和后娶的妻子处不好,还说如果当初不是小舅妈非要离,他看在儿子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还是能把日子过下去的。 罗灿灿见她被自己成功转移了注意力,飞快舔掉嘴角的午餐肉渣渣,掩唇对她小声耳语:“姐,趁著大家都住在营地,你一定要抓紧点儿,等回了军区,他住家属院,你住女兵宿舍,就更没机会了。” “抓紧什么?”余丽压低嗓子问道。 罗灿灿挠著圆滚滚的肚皮,覷著她坏笑,“还能抓紧什么?怀上他的孩子唄!” “叶团长是他们家的独苗苗,他们家肯定很在意子嗣问题,要是你先怀上,再找我姨爹一哭二闹三上吊,叶家迫於姨爹的威压,以及对子嗣的在意,还能不把户口簿上的名字改成你吗?” 余丽鬆开了紧攥的双手,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 罗灿灿继续说道:“国家都改革开放了,不再兴生米煮成熟饭那一套,要搞就直接搞出个孩子来,母凭子贵,走上富强之路。” 余丽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勾起了唇角,“欧阳医生就说我是易孕体质。” “我肯定能比沈枫荷那个吃红苕稀饭长大的更先怀上叶团长的孩子!” 第28章 沙僧背猪媳妇 “欧阳医生?我们军区有姓欧阳的?”罗灿灿抓了抓脸颊。 余丽说:“是锦城军区的,两年前叶团长在西南四省联合行动中受了重伤,被送去锦城治疗时,就是欧阳医生给他主治的,在人家的地盘上,老师和我都只能给他打下手。” “不过人家確实医术了得,中医也精通,他给我把脉的时候就说我脉搏强,容易怀上。” “那太好了!”罗灿灿激动鼓掌,而后拍著她的肩膀承诺:“姐,我一定帮你找机会支开沈枫荷,给你製造单独和叶团长相处的机会。” “把她支开得远一些,最好是找不回来那种。”余丽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罗灿灿拍胸脯打包票,“在军区我可能办不到,这是山卡卡头,让人走丟还不容易吗?” 嘶…怎么后脖子凉颼颼的? 沈枫荷搓了搓后脖子,扭头问叶崢廷:“你跟王磊他们一块儿回去吗?” 叶崢廷摇头,“后面的指导工作也很重要,我要留下。” 沈枫荷瞭然,泥石流过后光是清淤就是一大难题,更別说灾后重建了,“那我也留下吧。” 这一次,叶崢廷没有拒绝,悄然扬起了唇角。 “乾净的水源很远吗?朱静他们好像去了很久。” 望著正西斜的太阳,叶崢廷蹙了蹙眉。 沈枫荷点头,“是挺远,不过这会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吧。” ——河边—— “哎哟!这里的水也不乾净,有好多泥沙,还有石块啥的。” 二次打水不太顺利,短短一天的时间,原本还算清澈的河流因大量泥沙、石块的涌入导致水体浑浊度飆升,朱静一行只能沿著河岸往更远的河段找去。 等他们终於找到相对乾净的水域时,天都已经黑了。 “哎哟!” 朱静没看清路,一脚踩进一处石缝里,当场崴脚。 “猪猪,咋啦?” 在前面照路的陆晓华听到她的痛呼,赶忙跑了过来,“崴脚了?还是骨折了?” “你是余丽那个庸医啊?就一个石缝而已,怎么可能骨折,骨裂都不可能,应该只是崴到了,但很疼。”朱静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 “来!我背你。” 陆晓华二话不说,把手电交给她后,蹲到了她跟前。 朱静也不忸怩,趴到他的背上,一手拿一个手电筒,一个照前方的路,一个照脚下的路。 陆晓华背著她站起后,还掂了掂,笑著打趣:“猪八戒背媳妇。” 朱静嗔笑,“你那么黑,沙僧还差不多。” “那就是沙僧背猪媳妇。”陆晓华立马改口。 “嚯!” “陆副背媳妇囉!” 他是大嗓门,话音一落,就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起鬨。 朱静有些不好意思,捏拳捶了捶他的肩膀。 陆晓华顺势问道:“猪猪啊,你哥都结婚了,那你呢?” “我还小呢!不著急。”朱静说道。 “你比你嫂子小不了两岁吧?你嫂子都嫁人了。”陆晓华又道。 朱静不以为然,“两岁也是整整两年好吗?” “嗯,那我等你两年。”陆晓华郑重说道。 朱静默然。 她对陆晓华的感情很复杂,有兄妹情,也有萌芽期的男女之情,但还没到以身相许的程度。 爱一个人爱到想嫁给他,会试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回去问问嫂子。 “陆副他们回来啦!” “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找你们了。” 八点过,营地的人终於等回了陆晓华他们,丟心落肠的同时,也瞧见了朱静那高高肿起的右脚踝。 “小朱怎么脚受伤了?” “赶紧叫个军医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沈枫荷忙不迭走出了帐篷。 “静静,你的脚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崴了一下。” 最初的痛劲儿已经缓过,朱静不想小题大做,营地里比她伤得重的人多的是,於是在看到沈枫荷后,她便对周围的人说:“別叫医生,时候不早了,让人家好好休息,我有嫂子照顾呢!” “我帮去打湿帕子给你冷敷。”沈枫荷拍拍她的手,让陆晓华把她扶来坐下。 “什么冷敷?你懂不懂啊?崴了脚只能热敷!”余丽的声音赫然响起。 她和罗灿灿手挽手走来,后者连忙附和:“热敷才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疼痛,冷敷只会適得其反。” “沈枫荷,你別不懂装懂,到时把朱静的脚给整废了!” “你才是不懂装懂!”朱静旋即懟道。 “朱静,我们是为你好,要是把你的脚整废了,以后你还怎么跳舞呀?”余丽假惺惺地说道。 一听这话,陆晓华也有些迟疑了,弯下腰对朱静小声嘀咕:“你再不待见余丽,至少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医生啊!” “对呀!不像某些人,半桶水响叮噹。”罗灿灿趁机暗讽。 余丽斜睨著垂眸不语的沈枫荷,扯著嘴角说道:“指不定连半桶水都没有。” 朱静顿时黑脸,转头瞪了陆晓华一眼,大声说道:“我听我嫂子的,给我冷敷!” 说完,又覷著余丽和罗灿灿,直言冷嘲:“有些人仗著学了几年医,就把旁人当傻子,指鹿为马乱治病。” 余丽骤然语塞,不甘地错了错牙齿。 罗灿灿见她都哑火了,自然不敢再和朱静掰扯。 耳边终於清净了,沈枫荷很快找来一张乾净的帕子打湿冷水,轻轻地覆盖在朱静的右脚踝上,淡淡开口:“崴脚后冷热敷都没问题,但有个先后顺序,通常48小时內冷敷,以助收缩血管,减轻肿胀和疼痛。” “如果48小时后肿胀不再加剧,可转为热敷,促进淤血吸收和组织修復。” 她的声音不大,主要想说给朱静听,却反被杵著拐杖立在帐篷门口的叶崢廷记在了心里。 “原来冷敷和热敷是这样的顺序。” “看吧,我没吹牛吧,小荷確实很懂医术,本来林大姐一走,我想推荐她去卫生所的,结果被罗灿灿半路截胡了。” 过来打水的肖秀香途经叶崢廷的帐篷时,对同行的一名军嫂窃窃私语,她仍对那件事耿耿於怀。 叶崢廷皱眉,从她的只字片语里猛然意识到什么,再看向正在帮朱静悉心冷敷的沈枫荷时,眸光深邃了几分…… 第29章 会错意 “咳咳!你想去家属院的卫生所工作,怎么不告诉我?” “哦,我那会儿在野训,你可能找不著我。” 叶崢廷坐在床边,对著空无一人的帐篷自问自答。 林大姐回家的事他也听说了,只是没想到,沈枫荷想顶替她的岗位,更没想到,那个岗位会被罗灿灿截胡。 “家属院的工作大多是为军嫂设立的,什么时候竟成了香餑餑,外面的人也来抢?” 他双手环胸,一想到白天那会儿沈枫荷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情绪,他就堵得慌。 “连她喜欢的工作都没能帮她得到,我这根高枝还真是徒有虚名!” 唰—— 帐篷门被掀开,沈枫荷端著水盆回来了,“咱们还得继续节约用水,静静说附近的河流都被污染了,乾净的水域要往下流找,所以今天才耽搁了这么久。” “朱静的脚伤没有大碍吧?”叶崢廷问道。 沈枫荷摇头,“如果明天醒来有所好转,静养两天就能痊癒。” “就怕她静不下来。”叶崢廷笑道。 “那为啥还给她起名静静?应该叫闹闹才对。”沈枫荷打趣。 “希望她静静唄!她刚出生那会儿,天天哭,把我二叔烦得不行,乾脆起名朱静,谁料適得其反,更静不下来。”叶崢廷含笑回忆道。 “噗!” 沈枫荷忍俊不禁,把盆子放好,摸出了兜里的手帕,转头问叶崢廷:“我能先洗个脸吗?” 叶崢廷一愣,旋即想到,沈枫荷打来的水一滴都没用在她自己身上,“洗!洗了脸再洗个脚。” 闻言,沈枫荷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脚,“我…脚臭了吗?” 她连睡觉都没脱过鞋,就算臭了,应该闻不到吧? “不臭!我的意思是这盆水就留著你用吧,我今晚不洗。”叶崢廷忙道。 沈枫荷微微一笑,“还是洗把脸吧,你的脸又不大,用不了多少水。” 叶崢廷搓了搓自己的脸颊,第一次被人说脸小,他有些好笑。 “沈枫荷,你……” 他想问沈枫荷是不是很想去卫生所工作,但话到嘴边,又犹豫了,万一她说想,自己却没法帮她找到工作呢,岂不是又要让她失望一次。 男子汉一诺千金,没把握的事就別轻易承诺! “咋啦?”沈枫荷转头看著他。 “你睡床吧,我睡地铺。”叶崢廷改了口。 “那咋行?你可是伤兵。”沈枫荷摇头如拨浪鼓。 “床没有地上睡著舒服。”叶崢廷睁眼说瞎话。 沈枫荷哑然失笑,不再理他,帮他打湿了帕子递过去。 叶崢廷没有接,执拗地望著她,“你来睡床,我睡地上。” 沈枫荷无奈,“別人要是知道了,会认为我在欺负伤兵。” “谁大半夜会跑来我们帐篷看我俩怎么睡觉?”叶崢廷失笑。 说著无心听者有意,沈枫荷对上他炙热的眼神,驀地意识到,今晚他好像对自己蛮体贴的,说话也不再硬邦邦冷冰冰,脸上还时不时掛起笑容…不对劲! 她娥眉微蹙,不禁想到了上一世,每每李庆首想求欢时,便也会像叶崢廷现在这样,没来由地献殷勤,极尽温柔与体贴。 “你…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宜静不宜动。”她抿了抿唇,委婉说道。 叶崢廷听得云里雾里,“地上和床上不都是睡,难道你担心我睡地上了会滚来滚去?” “不是,是……”沈枫荷支支吾吾,羞得没法说出口。 “你…你再忍忍吧,等你身体好转一些了再说。” 丟下这句话,她就端著盆子走出了帐篷,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洗脚。 她怕留在帐篷里洗脚,会让此刻的叶崢廷更加心痒难耐。 男人那点压不住的欲望,她还是懂的。 “哈?” 望著她逃一般的背影,叶崢廷更懵了。 “忍什么?” “她还是不肯睡床?” 以防沈枫荷回来跟他抢地铺睡,他先发制人,往地铺一躺,让沈枫荷只能睡床。 当沈枫荷洗完脚,神清气爽地回来后,发现叶崢廷已经躺在地铺上呼呼大睡了。 她放下盆子,俯身帮他把被子拉到肚皮上盖好,又趁著这个难得的机会,將他仔细打量。 二人两世纠葛,这还是她头一回认真端详他的脸。 睡著后的叶崢廷,少了平日里的凌厉,但周身的强大气场还是没法让人敢隨便亲近。 沈枫荷忍不住疑惑,当初怎么就敢搂著他亲,真的只是因为中了药不能自已? 不能自已,那为什么抗拒被李庆首碰? 凝望著叶崢廷那张曾被自己又亲又啃的唇,沈枫荷的心跳陡然变快,她慌忙站直,绕过地铺,在床上躺下。 可刚一盖上薄被,她的心跳再次加快,床上被子上,还有枕头上,全是叶崢廷留下的气息。 浓浓的男人味钻进她的鼻腔,令她脸红耳热,下意识攥紧了衬衣领口,望著帐篷的顶端出神。 他当初主动提出分房睡,应该是不想与我再发生关係吧? 那他今晚为什么表现得这么体贴? 不是为了求欢吗? 看来是我会错了意。 她骤然冷静,自嘲一笑。 沈枫荷呀沈枫荷,给点阳光就灿烂,难道你忘了,你们是协议婚姻? 翌日,王磊这一批重伤员和他们的家属一起,启程返回军区,接受条件更好的治疗。 罗灿灿见状,连包袱都顾不上拿,悄然挤进退伍,准备跟著爬上卡车。 这里的蚊子太多了!这还不到三天,她身上的包都快赶上天上的星星了。 还有吃穿用,全都很艰苦,仿佛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必须回去! “誒誒誒…谁拉我?” 马上就要轮到她上车时,后衣领倏地被人揪住,身后阴惻惻响起余丽的声音。 “你答应我的事呢?” 罗灿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天她一时脑热,兴冲冲许下的承诺。 妈的! 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那啥…姐,你再等等,现在叶团长不是行动不便嘛,总不能你在上面动吧?”她扭头冲余丽訕訕道。 余丽脸一红,笑著嗔骂:“你个不正经的小东西!” 她隨即鬆开了罗灿灿的后衣领。 瞥著已收起踏板准备出发的卡车,罗灿灿满目失望。 但一看到含羞带嗔的余丽,她又摆出了諂媚的表情,还不忘挤眉弄眼,“我要是正经了谁帮你怀上叶团长的孩子?” “姐,叶团长能娶沈枫荷那种女人,摆明了不喜欢正经女同志。”她认真说道,“你越骚,他越著迷!” 第30章 算计 啪—— 在打死第九只蚊子后,罗灿灿彻底抓狂。 “为什么我就是想不出天衣无缝的好法子啊?我明明那么聪明!” 为了帮余丽设计让沈枫荷人间蒸发,罗灿灿已窝在帐篷里整整一个小时。 可办法没想到一个,手上和腿上的包倒是多了十几个。 她本来以为这件事不难,但真正开始谋划时,却举步维艰。 首先把沈枫荷骗出去就不是件容易事,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想带她去营地外面看风景吧,她憋憋认为我有病。 咕嚕—— 正当她抓耳挠腮之际,肚皮不爭气地闹起了空城计。 “一定是脑筋动多了,累到了肚皮。” 罗灿灿揉了揉圆滚滚的肚皮,往帐篷里搜寻了一圈,除了一杯白开水,啥吃的都没用。 她隨即离开了帐篷,去外面觅食。 “今天返回军区那两辆卡车好像只带走了人,没带走物资,那……” 眼珠子一转,她直奔放置物资的帐篷。 “果然都在!” 望著那堆摆放整齐的午餐肉罐头,她咽了口唾沫,跑过去一手拿走一罐。 “唔…今天带走了二十几號人,那就意味著少了二十几张嘴巴,可储存的罐头没有少,那我多拿走几罐,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肯定不会有啥影响!” 她咧开嘴角,又拿了几罐,往衬衣下摆一塞,就悄摸溜了出去。 “罗灿灿!” 突然,身后响起胡秀英的声音,嚇得她抓衬衣下摆的手一抖,险些把塞得最下面的罐头掉出来。 “咋…咋啦?” 她故作镇定地缓缓转身。 胡秀英推著眼镜框將她上下打量,最后定睛在她凸出的肚皮上,“这几天大家都瘦了,咋就你胖了呢?” 啪—— 本就心孤意怯的罗灿灿,一听这话,再也兜不住最下面那个罐头,见它轰然落地,她兜著剩余几个罐头拔腿就跑。 “誒?” 胡秀英一脸莫名,又推了推眼镜框,看清掉在地上的罐头后,再回想著罗灿灿那鼓得奇形怪状的肚皮,睖睁当场。 “罗灿灿偷賑灾罐头啦!” 下一秒,她就爆发出了惊天吶喊。 “嗯?” 听到她的喊声,再瞅著跟自己迎面相撞的罗灿灿,朱静眼睛一眯,欺身向前,一把抓住了罗灿灿的衣领。 “呃!” 罗灿灿反应不及,下意识去扯她的手,“哗啦”一声,藏在衬衣里面的罐头全部掉落…… “提前送回军区吧,等救灾结束,再行处罚。”李建国痛心疾首地下令。 罗灿灿平时小错不断大错偷偷犯,但这次不幸被胡秀英当场抓包,还落到了朱静手里,再难侥倖躲过,处罚肯定没跑,说不定还会被开除军籍。 “老师,返回军区的车已经开走了,没必要单独为她开走一辆车,不如先关禁闭。” 余丽清楚罗灿灿这次闯了大祸,可她还是想替这个表妹求求情,一旦现在就被送回军区,之后很难再有迴旋余地。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爭取表现一下,才有藉口將功抵过。 “呵!”朱静哂然一笑。 她那点小心思,她能看不出来? “把她留在这里,跟养了只耗子没啥区別。” “可以让她参与接下来的清淤工作!”余丽忙道。 “我……”罗灿灿瞪大双眼,呼之欲出的“不”字在余丽甩来的眼刀子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呜呜呜…姐,我不想去清淤!” 回到姐妹俩所住的帐篷后,罗灿灿就拉著余丽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就等著被开除军籍!”余丽冷喝道。 “嗝儿!”罗灿灿嚇得一噎,打了个饱嗝儿,还是午餐肉罐头味儿的。 余丽怒其不爭,瞪了她一眼,就准备去忙活了。 为了保住这个不省心的表妹,她这段时间必须勤快起来,將功抵过的“功”要是不够大,照样不行。 “姐!”罗灿灿急忙拽住了她,“我去清淤了,哪有功夫帮你支开沈枫荷啊?” 余丽步伐一顿,回过头来冲她阴惻惻一笑,“沈枫荷那么爱表现,你把她叫上唄,据说村里好多淤泥堆积成泥潭了呢,有些泥潭深得来別说大活人了,就是一辆卡车掉下去,也会像泥牛入海,杳无踪跡。” …… “哎哟哟…沈同志。” 中午时分,终於在打饭的棚棚外面等到沈枫荷后,罗灿灿左手捏著右小臂,一路嗔唤著向她走去,“我这个手腕疼,你帮我瞧瞧吧。” 沈枫荷挑眉,“你姐才是正儿八经的军医。” 罗灿灿愁眉苦脸地说:“我姐是西医,但我这个应该是活干多了肌肉劳损,你帮我推拿推拿嘛。” 活干多了? 沈枫荷差点没笑出来。 罗灿灿偷吃賑灾罐头的事早已传遍营地,她还听胡秀英抱怨,说大家过来这几天,不是黑了就是瘦了,只有罗灿灿胖了一圈,就像只偷灯油的耗子,一身力气全用在偷吃上了。 “沈同志,我明早就要跟隨大队伍去山窝窝村清淤,那可是个体力活,要是这手不好,怕是……” 罗灿灿无视她的戏謔表情,继续苦哈哈地说:“你帮我弄弄唄,不疼就行,这样我干活才能事半功倍。” “我试试看吧。”沈枫荷握住她的右臂,指检了一番,並未查出有什么问题,但她就是喊疼,也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反正先按摩推拿吧。 “哦哟!”罗灿灿立即痛呼,跟著就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 沈枫荷死死握住,“肌肉確实有点僵硬。” “呃…啊…呼……”舒缓紧绷的肌肉后,罗灿灿又从痛呼变成了呻吟,脸上的表情也鬆弛不少,还有些享受。 看得躲在卡卡头的余丽直翻白眼,有那么舒服吗?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罗灿灿虚著眸子朝她望去,姐妹二人以眼神交流。 隨后,罗灿灿用轻鬆隨意的口吻问沈枫荷:“沈同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清淤?” “要將功补过的人不是我。”沈枫荷幽幽道。 罗灿灿面不改色,“你是团长夫人,主动参与清淤能帮叶团长爭荣誉。” 沈枫荷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罗灿灿接著说道:“这次叶团长抢险有功,回去后至少是三等功,要是你也贡献一份力,说不定三等就变二等了。” “你们夫妻二人一荣俱荣,他的功劳越大,你在家属院的地位也就越高。” 第31章 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 “你说得对。” 沈枫荷拍了拍罗灿灿的手,便拎起搁在地上的保温桶,准备进棚棚头打饭了。 “誒?你这是去还是不去啊?”罗灿灿忙叫住她。 沈枫荷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是夫妻,但也是独立的个体。” “啥意思啊?神神叨叨的!”罗灿灿完全没听懂。 “她应该会去吧?” 午饭时,余丽听完罗灿灿重复的沈枫荷的那句话,同样没有把握。 罗灿灿两手一摊,“明早不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天刚灰濛濛亮,罗灿灿和余丽所在的帐篷外面就响起了催命似的吶喊。 “罗灿灿,快起来了!你只有半个小时上厕所洗漱吃饭,我们六点准时出发。” “谁呀?烦死了!” 罗灿灿不耐烦地转了个身蒙头继续睡,谁料,下一秒就被余丽的一条大长腿伸来,直接踹下了床。 “哎哟”一声,把她彻底摔醒。 她穿戴整齐后出了帐篷,往人群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发现沈枫荷的身影。 “她居然没来!” “哼!她根本不在意叶团长。” “换成我姐,肯定屁顛顛儿来了。” 她一路骂骂咧咧。 而被她骂的的沈枫荷此刻正躺在被窝里,睡得很舒服。 她还是在意叶崢廷的,也想帮他爭荣誉,可什么样的能力干什么样的事,就像她不会拿手术刀一样,铁锹也不会拿。 七点起床,吃过早饭,又帮叶崢廷换过药后,她就去帮著大傢伙儿洗衣服了。 士兵们要忙著清淤、搜集物资、打水、寻人,他们换下的衣服根本没时间洗,又为了节约用水,前来支援的军嫂和亲属乾脆把他们的脏衣服集中在一块儿清洗晾晒。 上午洗完衣服,下午就开始清点陆续从村里抢救出来的物资,再將清单交给村长牛能耕,他和村领导来负责物归其主。 期间,朱静跟沈枫荷摆起了龙门阵。 “大清早我就听到罗灿灿在嚎,我住他们隔壁帐篷,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在杀年猪呢!” 沈枫荷笑了笑,“昨天她还喊我跟她一块儿去清淤,我拒绝了。” “这种『好事』,她咋不把她的好姐姐叫上?”朱静哂笑,“人家黄鼠狼不安好心,至少要先给鸡拜个年,她呢,连头都没给你磕一个,就想算计你了,真当別人都跟她一样,脑壳被门夹过。” 沈枫荷也清楚罗灿灿把自己叫上准没安什么好心,只是暂时没想到,她这次耍的什么是鬼板眼儿,反正防著那对姐妹就对了。 “静静,咱们这儿有黄柏、苍朮吗?” 比起去揣测那对姐妹的险恶用心,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黄伯?仓鼠?”朱静听得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沈枫荷哑然失笑,“是黄柏、苍朮,两种中药材。” “啊?我不知道,你得去问问胡秀英,她管医疗物资。”朱静愣愣说道,隨即好奇:“你问这做啥?你要喝中药?” 沈枫荷解释:“这两种中药能燥湿清热、泻火除蒸。今早我给你哥换药的时候,发现他腰部有处皮肤出现了轻微溃烂,多半是在泥浆里泡久了造成的。” “接下来,估计还会有好多人出现烂皮肤、烂襠的情况,拿这两种药用大铁锅熬上,把药液抹在皮肤上,再撒上滑石粉,保证四天以后烂皮肤就痊癒。” “呃…烂皮肤?烂襠?”朱静一听,顿觉胳膊发痒。 “你不用担心,你又没在泥浆里泡过。”沈枫荷拍拍她的胳膊,安慰一句后,又道:“现在路打通了,可以让军区那边再送点物资过来。” “目前还缺啥?”朱静歪著头想了想,“眼下主要缺水,可以让那边运输点水过来。” “大蒜、黄花菜也需要,还要量大。”沈枫荷说出了两个朱静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东西。 “你要这俩做啥?凉拌黄花菜吗?”朱静眨了眨眼。 “大蒜榨汁,喝了可以消毒;黄花菜煮来喝能缓解抑鬱。”沈枫荷缓缓说道。 “抑鬱?”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框,有些不解。 此时,他、周团长,还有朱静,都来到了叶崢廷的帐篷,一起商討需要向军区申请的物资支援。 “泥石流过后,最常见的就是皮肤湿疹、感冒、腹泻,確实该让军区那边抓紧送一批应对的中西药过来。可抑鬱……” “还请叶团长夫人展开讲讲。” 李建国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余三人也同时看向沈枫荷,叶崢廷不动声色,但星眸微动。 沈枫荷说:“这两天我发现,好多村民都没什么胃口,即使没有生病的,还是病懨懨的,以前我们老家发生泥石滑后,也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有个老中医告诉我,这叫抑鬱症。” “也就是过去常说那种,谁谁谁突然就跳河了,谁谁谁突然就掛脖子了,他们的身体没有病,是心里得了病,这种病就叫抑鬱症。” “好多村民在这次灾难中失去了亲人,危险还没过去的时候,这种病不会发作,反倒是人安全了,一想到自己还活著,可亲人已不再人世,就会鬱鬱寡欢,不想吃不想动。” “那个老中医说,这种病没有药,但可以喝黄花菜煮的水,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为啥是黄花菜呢?”李建国是西医,对中医的一些偏方不太了解。 沈枫荷仔细说道:“古代中医把黄花菜叫『忘忧草』,它性甘、微苦、凉,归肝经,中医认为它具有疏肝解郁、安神除烦的功效,能舒缓因肝气鬱结导致的情绪低落、胸胁胀闷、失眠多梦。” “不过只针对轻度病症,就像我们眼下这种情况,让失去亲人的村民从悲伤的情绪中稍稍缓解,恢復食慾和精神。” “唔…咱们老祖宗的中医啊,真是博大精深!”李建国笑著感慨。 “是不是后悔没找个老中医来拜师啊?”周团长打趣他。 李建国哈哈大笑,而后对沈枫荷说:“叶团长夫人,以后我们多多交流哈!” “是我要多向李医生求教。”沈枫荷有些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周团长笑呵呵看向叶崢廷,一脸艷羡,“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个这么能干的漂亮婆娘。” “是眼光好,百花丛中过,一眼鉴花魁。”李建国夸道。 “誒…你这话一说,就显得我刚才说的很没水平,像个土包子。”周团长佯装不悦。 李建国摆手笑笑,“红锅白锅,还不都是火锅?” “啊哈哈哈……”朱静笑得前俯后仰。 叶崢廷凝视著抿唇而笑的沈枫荷,五味杂陈。 是她选了我,不是我选的她。 第32章 好吃懒做,但鬼板眼儿多 “我要回家…呜呜呜……” 当天傍晚,罗灿灿就发起了高烧,躺在行军床上不停哀嚎。 余丽给她量了体温,38度左右,不算严重,但她转背就告诉清淤小队,罗灿灿烧到了40度,明天肯定没法再跟他们去山窝窝村清淤了。 “你真没用!这才一天,就倒下了。” 不过只有他俩时,余丽还是忍不住对这个能吃不能干的表妹感到不满。 罗灿灿本就不舒服,一听这话,破罐子破摔,哑著嗓子顶嘴:“你有用,那你去呀!” “呵!我可没偷吃賑灾罐头。”余丽冷笑。 罗灿灿语塞,乾脆闭眼装死。 余丽打湿了毛巾,往她额头上用力一搭,不假辞色地说:“你不犯错的时候,梭边边没啥问题,反正有我和我爸罩著,可你现在犯了错,要是还不体现出一些价值,军区肯定待不下去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罗灿灿继续装死。 余丽在她床边坐下,语重心长,“军区不是给人吃閒饭的地方,你瞧沈枫荷,即使攀上了叶团长这根高枝,不照样天天给自己找事情做。” 罗灿灿嘀嘀咕咕:“当初是你们非要我来当兵的,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 “你学习不好,又不肯进你爸的单位,除了当兵,能干啥?”余丽瞪著她,不客气地说:“嫁人吧,你还差点岁数,就算岁数够了,有个军人的身份,嫁也嫁得好。” “就像你妈那样,靠著军医的身份嫁个你爸那样有本事的,班都不用去上了,天天搓麻將。” 呵呵。 罗灿灿在心里付之一笑。 余丽根本不清楚他们家的情况,她爸是在铁路局当工会主席,一个铁饭碗全家不愁饿,可他天天不著家啊,不然她妈干嘛天天混茶馆? 要是有男人陪著,还能去外面打发寂寞吗? 罗灿灿皱皱鼻子,她不像表姐从小掐尖要强啥都爭第一,也不想像她妈那样当朵菟丝花,她就想当只米虫,不工作不结婚不生孩子,有好吃的就行了。 “阿嚏!” 突然打了个大喷嚏,她一阵战慄,眼下还是先把病养好,生病要忌口,只能喝白粥。 为了早点康復,第二天一早,面对沈枫荷送来的黑乎乎中药,她都把它假想成了黑芝麻,捏住鼻子仰头就是灌。 “咳咳咳…好苦!” 一喝完,整张胖脸皱成了晒乾的橘子皮,对著沈枫荷就没好气地埋怨道:“都怪你!你不跟我去我才生病的。” 沈枫荷懒得理她,拿上空碗就准备走人。 “誒…等等!”罗灿灿哑著嗓子叫住了她,瞬间缓和了態度,可怜巴巴地望著她,“沈姐姐,我想吃午餐肉罐头。” “我又不管物资,找你姐要去。”沈枫荷抽回自己的胳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你个沈枫荷!油盐不进!自私刻薄!”罗灿灿粗声粗气地骂道。 沈枫荷掏了掏耳朵,有耳屎,她听不见罗灿灿在狗叫什么。 “咳咳咳…沈枫荷看著温温柔柔,其实就是打湿水的棉花!”罗灿灿算是看出来了,“我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抢不到叶团长。” 不知是沈枫荷熬的药见效了,还是罗灿灿身体底子好,一觉醒来,烧退了,除了嗓子还有点哑,一大声说话就像唐老鸭,又能连吃两个午餐肉罐头了。 但她还是继续装病,连余丽也瞒著,才好趁眾人都去忙碌后,她悄咪咪去偷吃的。 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 “咦?” 正当她似做贼般擦著营地的边边朝物资帐篷挺进之际,驀地瞧见沈枫荷带著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前往巨石所在的方向,猜他们多半是去上厕所。 她悄悄跟了过去,倒不是为了偷看人家上厕所,而是在电光火石间,想出了一个妙计。 一个能让沈枫荷神不知鬼觉消失在营地的好办法! 她一路尾隨,终於等到沈枫荷和那个小丫头分开后,半蹲著朝那个小丫头跑了过去。 “么妹儿!么妹儿!”她嘎嘎叫著。 小丫头转过了身,一对上她那张年轻的胖脸,当场愣住。 “你不是老奶奶吗?” 罗灿灿没在意她的疑惑,摆出真善美的笑容问道:“么妹儿,你叫啥名儿啊?” 小丫头老实巴交地说:“陈三妹。” “三妹乖。”罗灿灿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牵起她的小手问道:“你想不想吃巧克力呀?” “巧克力?”山卡卡头的孩子基本没吃过这玩意儿,不过陈三妹听人说过,“是不是长得像屎粑粑,但吃起来很甜的洋人零食?” “对对!”罗灿灿猛点头,隨即从兜里摸出一块余丽为了安抚她帮她搞到的巧克力,掰成两半后,递给陈三妹一半,“三妹呀,我们来玩个游戏,玩之前给你半块,结束后再给你半块,你说好不好?” “啥游戏啊?”陈三妹盯著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咽了口唾沫,但没有伸手去接。 罗灿灿笑著说:“捉迷藏。” “这个游戏我喜欢!”陈三妹立马展顏,伸手就去接那半块巧克力。 谁想,罗灿灿却收回了那只手,对她严肃道:“我这个捉迷藏游戏比你以前玩的那些要难很多,你敢不敢玩?” “有多难啊?”陈三妹蹙眉问。 罗灿灿说:“一定不能让人找到你,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许出来,要一直藏好。” “藏多久呢?肚肚饿了咋办?”陈三妹的小眉头皱得更深了。 罗灿灿想了想,“就藏到晚饭时间吧,吃了这半块巧克力,保你一天都不会饿。” 陈三妹舔了舔嘴巴,“好吧。” 两个小时后,罗灿灿在沈枫荷去接开水的路上拦住了她,著急道:“你有见到陈三妹吗?就是那个穿著大人衣服,像个小萝卜头的女娃娃,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三妹?先前我才带她去上了厕所。”沈枫荷说。 “先前是多久?”罗灿灿问道,“她家里人找了她半天都没找著。” “没找著?不在营地吗?”沈枫荷有些担心了。 罗灿灿摇摇头,“就是在营地找遍了都没找著,她该不会…溜出营地了吧?” 第33章 吃过两辈子亏了,再吃她就是瓜娃子 “三妹胆小,不像是会独自溜出营地的莽娃儿呀!”沈枫荷蹙眉摇头,隨即推测:“她会不会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没听到你们喊她?” 罗灿灿指著这片搭了若干棚棚和帐篷的宽阔高地,对她说:“咱们这儿哪有什么犄角旮旯,能藏人的两处地方都被当成男女茅房了。” “不过她是个小娃娃,就算溜出了营地也跑不远,我们先在营地附近找找看吧,找不著再向领导们匯报。”她又道。 沈枫荷努起了嘴,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在认真思索。 罗灿灿见状,紧张地搓了搓手。 “行吧,这会儿大家都在忙,让三妹的家里人继续在营地找,我们去周围瞧瞧。” 片刻后,沈枫荷才点头应下。 罗灿灿丟心落肠,“我先去跟三妹的家人说一声,免得他们以为我找著找著人,把自己也找没了。” 说完,她没看沈枫荷一眼,掉头就朝安置村民的棚棚跑去。 她东绕西弯,確定沈枫荷望不见自己后,躲了起来,而后算著时间,约莫过了五分钟,才跑回去跟沈枫荷匯合。 见她气喘吁吁,沈枫荷没有起疑,“你烧退了?” 罗灿灿摸了摸额头,有点烫,但应该不是发烧,而是热出来的。 “除了嗓子还乾涩,偶尔想咳嗽外,差不多好了。” “今晚我再给你拿一碗药,巩固一下,最近发烧、得热伤风的人比较多。”沈枫荷说道。 罗灿灿皱了皱鼻子,拒绝的话强忍住了。 出了营地,她带著沈枫荷朝高地下面走去,一路叫著陈三妹的名字。 “三妹!” “陈三妹!” 咦? 沈枫荷忽地脚下一滯,左右环顾,“再往前走,好像就进入山窝窝村了。” 之前从军区坐车过来的时候,他们一行曾途径过此处,她对周围的环境还有些印象。 罗灿灿顺势说:“乾脆进村找找看,好些小娃娃都闹著要回家,说不定三妹也是趁我们大人不注意,跑回了村里。” 沈枫荷没有怀疑,跟著她进了村。 陈三妹之所以穿著大人的衣服,就是因为在泥石流袭击山窝窝村的时候全家人都在睡觉,等左邻右里撤得差不多时,他们才著急忙慌地从床上爬起,陈三妹的爸妈隨便套了件外衣,就把只穿著背心短裤的陈三妹从床上捞起,狂奔出去。 他们身上啥东西都没带,用的东西都是借的其他村民的,或者军区分配的。 如果陈三妹真的溜出了营地,確有可能回到山窝窝村的家里翻找自己的衣服、生活用品,以及布娃娃之类的玩具。 於是,在进入山窝窝村后,她就主动向正在清淤的一组士兵打听陈三妹的下落。 “七八岁的样子,穿著大人的衣服,长得很瘦,个子不高,像五六岁的孩子。” “没瞧见,而且这里不许清淤小组以外的人隨便进来,怕有危险,如果跑进来一个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娃,我们肯定早看见了。”其中一人说道。 “就算没亲眼看见,也能听到其他人提起,清淤又累又无聊,別说跑进来一个小女娃了,就是飞来一只鸟,我们也会聊上半天。”另一人说道。 罗灿灿忙道:“她刚跑进来没多久,可能你们没注意到…哎呀!” 她话说了一半就惊抓抓地叫了起来,“她不会掉进泥潭了吧?” 闻言,那几名士兵全相顾失色。 “我们也帮著找找!”领头那人旋即说道。 “我们分头找!”罗灿灿拉著沈枫荷就朝反方向找去,“昨天我来过,晓得哪些地方有泥潭。” 沈枫荷被她拉得有些踉蹌,不过注意力全在周围。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山窝窝村里头,受灾情况比她想的更严重,因为山窝窝里面还有窝窝,造成凹凸不平的地形,在泥石流过后形成的泥石流淤积坑或临时性泥沼远超想像。 泥石流淤积坑或临时性泥沼也就是大家口中的泥潭,表面常覆盖浮水或薄层泥浆,底部为未固结的软泥,具有极强的吸陷性和流动性,看似平静,但一脚下去,很难自救。 这么多泥潭,要是三妹隨便踩进哪个,怕是…… 沈枫荷的秀眉越皱越紧。 先前我就该把她送到她所在的棚棚再走的! “沈枫荷,你看那里……” 罗灿灿突然停了下来,鬆开她的手,朝旁边的泥潭指去,“是不是三妹?” 沈枫荷急忙转过身,仔细打望。 如果才掉下去不久,肯定能看到挣扎的痕跡…嗯? 正当她探出上半身定睛搜寻之际,猛地感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她的反应过快脑子,往旁边一闪,便听“哎哟”一声,一道军绿色身影就从自己身旁错过,扑进了泥潭里,溅了她一脸泥浆。 今晚回去得好好洗脸! “哎…哎……” 当胖泥人儿罗灿灿被送回营地后不久,退下的温度再次拔高,这次是真的烧到了40度,一直在哼哼唧唧。 看她整个人都烧迷糊了,多半问不出陈三妹的下落,沈枫荷只好回到帐篷,將发生的事如实告诉叶崢廷,並道出了自己的猜测。 “找陈三妹是假,想算计我是真!” 她长了嘴巴,受到委屈可能不会说,但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她绝不隱瞒。 在罗灿灿推她不成反落泥潭的一瞬间,她就看穿了对方的阴谋。 只是…… “如果整件事是罗灿灿为了算计我编造的,那陈三妹又去了哪里?她的家里人还是没有找著她。” 这一点沈枫荷始终没能想通,“难不成她真的溜出了营地,恰好被罗灿灿撞见,罗灿灿才想出了这个鬼把戏?” 听完她讲的这些,躺在床上的叶崢廷垂下眸子久久没有说话。 沈枫荷在床边来回踱步,一想到因自己一时疏忽而跑不见人影的陈三妹,她自责难当的同时,更多的还是担心。 若是陈三妹真的跑回了山窝窝村,她真的不敢去设想后果。 隨即,她坐到床边,勾著脖子凑近叶崢廷,还伸手往他眼前挥了挥,“叶团长,你开个腔呀!” 第34章 叶团长不仅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 难得见她急成这样,叶崢廷不禁好笑,抬眸问她:“如果你是陈三妹,会一个人偷偷跑回村里吗?” “不会!”沈枫荷想都没有想,就果断摇头。 “亲歷过泥石流,还不只一次,別说小娃娃了,便是成年人也会后怕,哪敢一个人跑回去?就算要回去,也会叫上大人,或者拉著三五个小伙伴一起。” “而且陈三妹胆子不大,早上那会儿她妈妈去打饭了,她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才会让我带她过去。” “所以,她不会偷溜出去,而是躲在营地的某个地方,但应该不是被罗灿灿藏起来的。”叶崢廷捋著下巴分析。 “为啥?”沈枫荷不解。 叶崢廷说:“她胆子小,真要被罗灿灿藏了这么久,早就自己跑出来了,如果跑不出来,肯定会哇哇大哭。” “你是说她自己躲起来的?为什么?她在躲谁?”沈枫荷愈发想不明白了。 叶崢廷笑了,觉得她是当局者迷,“你小时候没玩过捉迷藏的游戏吗?” 晚饭时间,陈三妹从一个暂时无主的大木箱里钻了出来,然后就在营地四处寻找罗灿灿的身影。 看到她后,大人们如释重负,她的妈妈赶紧拉著她问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果然跟叶崢廷猜的一样,沈枫荷抬起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笑眯眯夸道:“叶团长不仅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 叶崢廷蹙了蹙眉,一时没听出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那个胖姐姐呢?她说好捉迷藏结束后要给我剩下那半块巧克力。” 陈三妹还心心念念著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先前那半块,她抿著吃了好久,確实很管饱,而且美味,她从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零食。 “我拿给你!”余丽忙应道,旋即冲回自己的帐篷,从罗灿灿的裤兜里翻出已经软趴趴的那半块巧克力,在拿给陈三妹的时候,还故意拔高了嗓音,“灿灿真是的,自己还病著,都要陪三妹玩游戏。” “她和三妹玩捉迷藏,为啥骗我嫂子去村里找人,最后自己还摔进了泥潭里,怎么看都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朱静也扯著嗓子,阴阳怪气。 余丽哑口无言。 驀地瞥到正在跟叶崢廷拉拉扯扯的沈枫荷,她目光一沉,大声质问:“沈枫荷,你和灿灿一块儿出去,怎么她摔泥潭里了,你却没有事?” “是不是你推她下去的?” “啊?”一语譁然。 眾人纷纷看向站在叶崢廷身旁的沈枫荷,眼神里都带著惊讶和难以置信。 “余丽你少放屁!”朱静叉腰喝骂,“我都说了罗灿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没学过语文啊?谁推的谁,非要我说出来?” “你说呀!你现在不就是仗著灿灿病了不能开口故意往她身上泼脏水。”余丽也叉腰。 “还用我泼她脏水?她自己往泥潭里跳,根本用不著旁人来污衊!”朱静哂笑道。 “你……” “我只说两点。” 气急败坏的余丽刚要开骂,就被沈枫荷不高不低的声音打断了。 沈枫荷站了出来,泰然从容地看向余丽,“其一,我是被罗灿灿骗出去的,其二,她比我更清楚村里的泥潭分布情况。” 说完,就退回到叶崢廷身旁站定。 两句话,让周遭鸦雀无声,也让余丽再难强词夺理。 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 回到帐篷后,沈枫荷和叶崢廷並肩坐在床边,对坐在摺叠椅上的朱静重述了一遍她被罗灿灿骗出去,又险被她推下泥潭的整个过程。 “当时应该只有我们俩她才敢动手,所以非要指证她推我,没有证据。” “气死我了!”朱静双手捏拳,恨不得现在就衝进那俩姐妹的帐篷,將罗灿灿揍成猪头。 “算了,眼下救灾要紧,李医生不都说了,等回军区后再处置罗灿灿,她挨罚肯定跑不脱。”沈枫荷安慰她。 “嗯,而且她现在也自食其果了,不是吗?”叶崢廷点头附和。 “哥!你就眼睁睁看著別人欺负嫂子?”朱静对叶崢廷理智冷静的態度感到不满,“你就不生气?不心疼嫂子吗?” 叶崢廷对她说:“你嫂子不会被別人欺负到头上去。” “倒是你,总是一点就炸,把脑子都炸飞了,最后啥都解决不了。”他又数落了朱静一句。 朱静更不高兴了,倏地站起,“嫂子要是我的婆娘,谁敢动她一根头髮,我就要掰断对方一根手指!” 叶崢廷扶额。 沈枫荷失笑。 “哼!哥,你得庆幸我是你妹不是你弟,否则我肯定跟你抢嫂子。” 丟下这句,朱静就扬长而去,在甩手关帐篷门的时候,还故意用很大的力气,弄得“哗啦”作响。 “这个朱静!口无遮拦,啥话都敢乱说。”叶崢廷无奈笑笑,而后转头问沈枫荷:“你觉得委屈吗?” “嗯。”沈枫荷点头。 叶崢廷剑眉微蹙,“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枫荷说:“挪挪屁股,你把我明天要穿的衣服都坐皱了,我就只带了这一件换洗的外衣。” 叶崢廷低头一看,当场呆愣。 “咳!不好意思。” 他赶忙杵著拐杖站起,“我帮你熨熨。” “哪儿来的熨斗?”沈枫荷问。 “不用熨斗。”叶崢廷摆摆手,先將那件被他坐得皱巴巴的衬衣在床上展开,再用盛满热水的搪瓷杯烫平上面的褶皱。 “这不就是熨斗。”沈枫荷解顏而笑。 “你知道古人怎么熨衣服吗?”叶崢廷扭头看她。 沈枫荷不確定地说:“也像这样?” 叶崢廷点头:“原理差不多,都是烫平,不过是把烧红的木炭放进熨斗斗里,等底部热得烫手了再用,他们管这种熨斗叫『火斗』。” “晓得了。”沈枫荷俯下身,在他烫过的地方,再拿双手展平几次,以提高熨烫的效果。 “等回去后,我带你去城里的百货商店买新衣服。”叶崢廷忽然说道。 他没看她,手也没停,声音很轻,宛如一阵不经意刮过的晚风,並未掀起她心中的涟漪…… 第35章 同喜 “三妹!” 翌日,沈枫荷找来了陈三妹所在的棚棚,笑著向她招了招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挨了骂,今天见到沈枫荷时,陈三妹有点畏缩,被她妈妈推了两把,才扭扭捏捏地来到沈枫荷面前。 “沈阿姨好。”她怯生生开口。 沈枫荷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对她说:“你们小朋友里面有调皮的、听话的,我们大人也分好的和坏的,所以不是每个大人的话都该听。” “那要咋知道是好大人还是坏大人呢?”陈三妹懵懂地问。 沈枫荷说:“就像昨天罗阿姨和你捉迷藏,让你藏起来后谁喊都不理,最后一大群人到处找你,你自己也挨了骂,你说,这是好的还是坏的?” “坏的!”陈三妹不假思索地说道。 她妈妈,以及其他大人已经轮番教育过她了,她躲这大半天,害得大家都很担心,还影响了士兵们的清淤进度,不早点清淤完,他们就回不了家,只能继续住棚棚餵蚊子。 所以,她成了大家眼中的坏小孩。 现在听到沈枫荷这么说,她猛地意识到,她会变成坏小孩,是因为听了坏大人罗阿姨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沈阿姨,大人都说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这话不对,坏大人的话一定不能听!” 她的小脸儿上此刻满是篤定与豁然。 “三妹真聪明!” 沈枫荷解顏而笑,牵起她的小手,放上去两颗大虾酥糖,“聪明的娃娃有糖吃。” 两天后,罗灿灿被送回了军区,李建国让她闭门思过,暂停手上一切工作,等待上级处分。 这一次,余丽帮忙求情都没用,反被李建国责骂了一顿。 “她搞出这么多么蛾子,全都是你这个当姐姐的惯出来的!” “你看看人家朱静,什么时候给叶团长拖过后腿?” 拿朱静来当正面教材洗自己的脑壳,余丽顿时黑脸,但碍於对方是自己的领导兼老师,她没有顶嘴,只是紧抿著唇,低垂的眸子里火星四射。 都怪沈枫荷!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来,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要是灿灿因为她被开除军籍,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接下来的天气,以晴为主,即使下雨,都只是小雨,清淤和其他善后工作愈发效率。 半个月过后,救灾工作圆满结束,可对於灾后重建的问题,村民们发生了分歧。 一部分人,主要是相对年轻的村民,他们不想再继续生活在山窝窝头了,想在高地定居,比如现在扎营的这片坝坝就很適合修建村落。 另一部分人,则是以牛能耕为主的年长村民,他们不愿挪窝。 那天跟沈枫荷摆过龙门阵的那位老伯站出来说:“叶团长夫人之前给我讲过,他们老家也经常发生泥石流,为了不挪窝,他们就不停种树,树种多了,泥石流就少了,我觉得我们也可以这样。” 有个年轻人站出来说:“可种植树造林需要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等到明年这个时候,还不是扛不住泥石流。” “是呀是呀!而且大家都去种树了,谁来种田呢?” “在高地重建村落就能一蹴而就吗?又不是只把房子搭好就能生活,还要挖水井,重新开荒,比种树麻烦多了。” 大家爭论不休,各有各的理。 “大家请听我说两句!” 叶崢廷站上一张凳子,举起双手放下压了压。 现场立即安静。 他的气场太过强大,加上个子也高,往凳子上一站,令人难以侧目,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沈枫荷和余丽也在看他,且比旁人的目光更加热切。 只不过,前者纯粹是欣赏与仰慕,后者则充满浓浓的爱意。 叶崢廷对眾人说:“现在不会打仗了,国家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你们不用继续躲在山窝窝头了,也不用二选一,想留下的就植树造林,想搬家的重新建村落。” “经济在发展,山窝窝村为啥不能进壤广地?” ——山城军区—— “恭喜叶团长,喜获三等功!” 凯旋迴到军区后,余首长开了个庆功大会,叶崢廷、陆晓华等首批参与救援抢险的士兵分別获得了三等功和四等功,后来加入的一团和三团,以及军属志愿者,也喜获嘉奖,人手一张奖状。 当然,罗灿灿除外。 这次抢险救灾,只有罗灿灿一人犯错,不过余首长没有在大会上提及此事,算是给她留足了面子。 至於她將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沈枫荷暂不知情,也没有去打听,眼下她只想好好为叶崢廷庆贺,所以做了四菜一汤。 这还是他俩结婚后第一次在家里吃饭,沈枫荷以汤代酒,向叶崢廷举起了汤碗。 叶崢廷也没有喝酒,他拿起茶杯,含笑说:“同喜同喜。” “我这个奖没法跟你比。”沈枫荷赧笑。 她嘴上这么说,那张奖状可被她好好放著,跟结婚证和户口簿一起,锁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 “不是恭喜你获得表彰。”叶崢廷眼中的笑意更浓,身上的凛冽之气也减弱不少。 “嗯?那是啥?”沈枫荷不明所以。 叶崢廷解颐,“沈同志,准备准备,后天去家属院的卫生所报导。” “啊?”沈枫荷嘴巴大张,“卫生所?家属院的卫生所吗?” 此刻,她的脑子转得有点慢,“又有人离开了?” “对!罗灿灿被开除了。”叶崢廷点头。 沈枫荷瞪大了双眼,有惊,但喜更多,“她被开除军籍了?” 叶崢廷蹙眉摇头,“她被发配去了锅炉房。” “哦。”沈枫荷略显失望。 她猜,可能是余首长的关係。 会投胎就是好╭(╯^╰)╮ “但我之前答应过芬姐,要帮她站晚上那一轮。”她很快想到这个问题,隨即把答应秦淑芬的事告诉了叶崢廷。 叶崢廷沉思了一下,而后说道:“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安心去卫生所吧,那里更適合你。” “叶团长,谢谢你!”沈枫荷发自肺腑地说道,眸光频频闪动。 谢谢你娶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让我安心。 叶崢廷正在埋首喝茶,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动容之情。 放下茶杯后,叶崢廷抬眸对她说:“明天我休息,我带你去城里的百货商店逛逛。” 沈枫荷愣了一下,迟疑问道:“你要买啥?” 见她这个反应,叶崢廷虚起了眸子,“那晚给你熨衣服的时候不就提过这事儿,怎么,你当耳旁风了?” 沈枫荷还真就不记得了,她揉了揉鼻子,“我哪敢把你的话当耳旁风呀。” 叶崢廷扬起下巴,微微勾唇,“没有就好。” “我当成蚊子给躲开了。”沈枫荷缩著肩膀促狭道。 第36章 算约会吗? “算约会吗?” 坐在朱静寢室的公共桌前,沈枫荷望著梳妆镜里的自己,感觉不太真实。 此刻的她,脸上涂著一层薄薄的粉,描了眉画了眼影,还抹了腮红涂了口红,好看得就像掛历上的模特。 她很少化妆,只因王霽嫁进来那年看到她拿她的口红涂抹就骂她是个小骚货,便对化妆產生了畏惧,顶多涂一点口红、描一下眉。 这还是她第一次化全妆。 今天朱静也休假,一大早就来找她逛街,却被叶崢廷拒在门外,说待会儿要带她去城里逛百货商店。 朱静一听,就像耗子看到了肥肉,眼睛立马亮了,非要把她拉来寢室化妆。 “怎么不算约会呢?” 朱静站在沈枫荷身后,在帮她盘一个复杂的髮髻。 “如果只是逛逛外面的供销社,那不算,但我哥要带你进城也,我来军区这两年,他一次都没带过我…不对!就一次,还不是只带我,而是带了一大帮人。” “我哥可不是个喜欢逛街的人,我姑来这里看他,他都没带我姑去逛过百货商店,每回都是塞钱给我,让我陪他们去。” “只有嫂子你,是他唯一想带出去逛百货商店的人。” “这不是约会还是啥?敬老爱幼啊?” “噗!”沈枫荷忍俊不禁。 坐在一旁的姜姍姍也笑了,“猪猪你最会损你哥。” 朱静摇头晃脑,“哥哥就是拿来损的,嫂子才是拿来疼的。” 说完,就笑眯眯趴在沈枫荷的肩上,问她对新髮型满不满意。 待这对表姑嫂前脚一走,沉默许久的钟洁就转头问姜姍姍:“姍姍,你还喜欢叶团长吗?” 正埋头收拾桌子的姜姍姍动作一顿,迟疑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还喜欢吧,但没有从前喜欢了。” “你呢?小洁。”她扭头看向钟洁。 钟洁没有回答,转而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啥奇怪?”姜姍姍不解。 钟洁的眼眸泛著幽光,表情也有些阴惻惻,“这次去山窝窝村抢险救灾,除了罗灿灿,每个人都获得了嘉奖,罗灿灿不仅没有获表彰,还被发配去了锅炉房。” “好像…是。”姜姍姍点点头,“可跟咱们有啥关係呢?” 钟洁耸耸肩不语。 是跟我们没有关係,但多半和沈枫荷脱不开关係。 她没有告诉姜姍姍,罗灿灿被发配去锅炉房后,沈枫荷就取代她成为了家属院卫生所的实习护士。 罗灿灿到底干了什么蠢事,才会连她那个首长姨爹都保不住她? 钟洁不禁好奇。 她一直知道罗灿灿又蠢又懒还好吃,她进军区还不到两年时间,已经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家还在私底下偷偷给她起了一个外號——最强关係户。 因为她不管怎么犯错,工作干得好不好,总能靠著首长姨爹的关係继续在军区招摇过市,最不济,就是换个岗位,从当初的第一卫生所换到后来的家属院卫生所。 但眼下却沦为了一名锅炉房工人,跟从云端跌入泥潭没啥区別。 她憋憋捅了一个大窟窿! 钟洁愈发肯定。 不过更让她好奇的是,罗灿灿恨不恨鳩占鹊巢的沈枫荷?怨不怨这次没能保住她的首长姨爹和她那位好表姐? ——山城人民百货商店—— “这条布拉吉挺適合你。” 叶崢廷开车载著沈枫荷来到城里后,就直奔山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店,一眼就相中了一条翻领、收腰、小碎花点缀、腰间系带的嫩黄色连衣裙。 “真好看!” 沈枫荷也觉得这条布拉吉很適合自己,而且顏色也是她喜欢的。 “同志,请把这条取下来给我…太太试一试。” 叶崢廷很快叫来售货员,让她取下这条布拉吉给沈枫荷试穿,跟著便自己在这家店逛了起来,又帮沈枫荷挑了一条白色娃娃领布连衣伞裙、一条浅绿色收腰长裙,以及两件衬衣和两条裤子。 “怎么样?” 当他挑选完毕时,沈枫荷也已换上新裙子走到他面前。 沈枫荷很少穿收腰的衣服,这条裙子配上腰带,愈发衬得她柳腰丰胸,可那张脸又清纯如水,既勾人,又惹人怜爱。 “咳!挺好。” 叶崢廷稍稍別开视线,对那名售货员说:“这条我要了,还有这几条……” 他把相中的衣服逐一指给对方看,看得沈枫荷杏眼圆睁。 “干嘛买这么多?” 她根本没机会穿这么多新衣服,以后上班要穿白大褂,而且等胎儿月份大了,就要换上孕妇装,还不知道生完孩子后会不会发福。 可不等她劝住叶崢廷,对方已经把钱和布票交给了那名售货员。 “让你破费了。”她赧顏道。 “你喜欢吗?”叶崢廷左手三包右手四包,手指上掛满了包装袋的纸绳。 沈枫荷莞尔頷首,“你挑衣服的眼光比挑首饰的好。” “你不喜欢我给你买的三金?”叶崢廷稍感意外。 沈枫荷抿了抿唇,委婉地说:“比较像我奶奶那辈人戴的。” “我就是照著我奶奶戴的那些金首饰买的,我妈不喜欢戴金银首饰,她只喜欢帝王绿、老坑玻璃种那些特別难买的翡翠。”叶崢廷坦言。 特別难买,是因为极度稀缺。 沈枫荷在心里自语。 她这才意识到,叶家比自己想的更有钱。 偷瞄著今天穿一身普通衬衣西裤的叶崢廷,沈枫荷轻抚著自己的小腹,在心里对肚子里的孩子喃喃:妈妈必须努力工作了,不然將来你可能会觉得妈妈配不上你爸爸。 第37章 同事 “咳!沈同志,祝你工作顺利。” 翌日清晨,叶崢廷不到六点就已准备出门,临走前,他朝刚刚打开臥室门的沈枫荷頷了頷首。 “谢谢!” 沈枫荷解颐,拢了拢还未来得及梳理的长髮,有些忸怩地问:“你今天大概几点回来?” “大概七八点的样子,怎么了?”叶崢廷说。 沈枫荷又拨了拨额前的刘海,“那我儘量赶在你回来前把饭做好。” 闻言,叶崢廷稍稍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二人是夫妻关係。 夫妻关係就是搭伙过日子的,少不了三饱两倒。 “那我爭取早点回家。” “好,我等你。” 沈枫荷莞尔頷首,目送他离去后,一边收拾他睡过的沙发,一边盘算著下班后去食堂买些什么菜回来。 军区里面没有菜市场,买菜的话要么去食堂,要么去副食店,通常食堂內的肉菜相对更新鲜些。 而且有秦淑芬这个自己人在,还能赠送他们一些当天卖剩下的菜。 不过沈枫荷不想捡这个便宜,叶崢廷又不穷,家属院里还住著好些贫下中农出身的军人及亲属。 “沙发挺短的,叶崢廷的脚伸得直吗?” 收拾沙发的时候,沈枫荷估算了一下,叶崢廷身高190cm左右,但沙发只是三人座的,目测不到两米,勉强塞得下他那个大块头,但显然舒展不开身体。 “要不买张摺叠床吧,不睡的时候就收进床下。” 沈枫荷打定主意,等发了工资,就去外面的供销社给叶崢廷买张摺叠床回来。 据说护士的收入包括工资和津贴,刚进去时比较少,只有15块左右,但她自己还有些积蓄,加起来够用了。 忽然间,她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跟叶崢廷一同经歷了抢险救灾后,二人的关係已渡过尷尬期,相处得愈发和谐,就像一对关係和睦的同事。 这大概就是协议婚姻吧。 早上7点,沈枫荷穿著叶崢廷给她买的新衬衣和裤子,来到离筒子楼不到一千米的卫生所报导,见到了一群真正的同事。 “大家好,我叫沈枫荷,你们叫我小沈就好了,以后请多多指教。” “那不行!” 人群中一个微胖的年轻女护士站了出来,郑重其事地说:“你比我大,叫你小沈,不就是在占你便宜?” “噗!”眾人哑然失笑。 沈枫荷也笑了,“那你叫我沈姐姐好了。” 胖护士笑眯眯向她伸出了右手,“沈姐姐你好,我叫袁媛。” 人如其名。 这是袁媛给沈枫荷的第一印象。 军区里面的年轻女孩普遍偏瘦,尤其是文工团那群小仙女,一个赛一个细竹竿,如果罗灿灿是沈枫荷见到的第一个胖女孩,那袁媛就是第二个。 不过同为胖子,性情却天差地別。 袁媛非常勤快,基本是閒不住的,即使活干完了,也要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比如拖地、倒垃圾,反覆清点药品等等,所以年年拿標兵。 她是这边卫生所里年纪最小、获奖最多的护士。 所以,为防她又去抢清洁大姐的活儿,护士长钟君荣就把沈枫荷交给她来带。 “小沈,你別看媛媛年纪小,但她经验丰富,而且耐心仔细,由她来带你,你很快就能上手。” 钟君荣不忘强调一句,生怕沈枫荷误会她这个当领导的躲懒不带新人。 “嗯!我对媛媛很放心。”沈枫荷含笑点头。 人多活一世,看人的眼光自然高於同龄人。 她看得出来,袁媛是个实在人,还是个直肠子。 “沈姐姐,你这胸和你这腰就像两个人的,按理说,你长这么瘦,不该胸大臀翘,难道真像魏姐他们几个说的,结了婚的女人被滋润得多了,屁股和胸都会长大?” 带沈枫荷去拿护士服的时候,袁媛在小號与中號之间来回纠结。 小號吧,胸有点紧,中號吧,肩膀有点垮,腰间更是松垮垮,於是便有了这番大胆发言。 沈枫荷被她说得脸颊微红,云娇雨怯地说:“可能是遗传吧。” “遗传你爸还是遗传你妈呀?”袁媛脱口而出。 “哈哈!”沈枫荷忍俊不禁,嗔笑著反问:“你说呢?” “嘿嘿!”袁媛挠了挠圆肚皮,“那你想穿小號还是中號?” “中號吧,我怕接下来会长胖。”沈枫荷挑走了中號那件。 “行!等你怀了孕,小號还是得换成中號,不如一次性到位。”袁媛也不再纠结。 沈枫荷抿了抿唇,在心里掐算著怀孕的周期,已经两个月了,她目前还没有什么早孕反应。 按理说,两个月要检查胎心,要不,抽空去做一次產检? 可一旦做了產检,怀孕的事不就瞒不住了,有经验的人稍微一推算,就知道这孩子怀在我和叶崢廷结婚之前。 奉子结婚在军区算不算作风问题? 沈枫荷攒眉蹙额。 或者偷偷去城里的医院检查? 这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深思,就已被袁媛领著投入到新工作当中了。 “家属院卫生所嘛,自然是为住在这里或外面的军属服务的,当然,军区里面的人都可以来这里看病、拿药,但这种情况非常少。” “平时呢,我们也不忙,你刚来这里,负责每天给住院患者记录下各项生命体徵就行,比如体温、脉搏、呼吸、血压啥的,你只管记录,监测的事由管床医生或护士来做。” “接下来就是生活护理,协助患者进行口腔护理、皮肤护理、床上擦浴、翻身拍背、更换床单、照料饮食等等。” “前三个月就是这些工作,转正后,再根据你的情况增加新的工作。” 交代完毕,袁媛就双手背背,微微挺起小肚腩,静待沈枫荷提问题。 “我会针灸,但不会皮下注射。”沈枫荷如实道。 “你还会针灸啊?好厉害!” 袁媛一听,直接忽略第二句,拉著她的手兴奋道:“改天你教教我唄!我们护士学校教的都是西医,但我对咱们老祖宗的中医一直很感兴趣。” 沈枫荷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肉手捏了捏,“那你教我皮下注射。” “莫得问题!”她与沈枫荷十指交握。 “媛媛,来了个拉稀摆带的大爷,我怀疑是吃了脏东西,你带他去掛个水。” 这时,钟君荣走来打断了二人的话,並道:“我这边也有个打標枪的小病人,好像还发烧了,有点忙不过来。” “好的,我这就过去。”袁媛正色点头,拉著沈枫荷就朝诊室门口走去,还衝她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来了个现成的学习机会。” 第38章 三饱两倒 “直接掛水?” 沈枫荷蹙了蹙眉,试探问:“不让医生先看看吗?” “嗐!一到这个季节,拉稀摆带的人就特別多,基本都是高温引发的肠道感染,加上喝了生水,吃了不乾净的东西,老人和小孩最容易遭。”袁媛颇有些无奈地说道,“据说这种病放到国外是要做什么细菌检查的,我国还没那个条件,全凭经验。” “但我们的经验也不是瞎扯,就拿霍乱来说吧,看病人是不是米泔水样便基本就能下诊断,像菌痢呢,就是看有没有脓血便,外加里急后重。” “欲便不得,便而不爽。”沈枫荷精闢总结,她曾在书里看到过这种症状,属於大肠传导功能失调。 看来中西医可结合运用。 “喏!输液前要找准血管,优先选前臂浅静脉,如头静脉、贵要静脉等……” 帮那位拉稀摆带的大爷安排好床位后,袁媛就一边寻找大爷的血管,一边给沈枫荷仔细介绍。 “要避开关节、硬结或红肿部位,肥胖患者或者血管细的可选用手背静脉,儿童一般是头皮静脉。” “然后呢,还要触摸血管弹性,確认走向清晰,避免硬化或易滑动血管。” 沈枫荷后悔没拿上小本子来记。 那位大爷也听得很认真,“我这是给你们当教材了?” 沈枫荷与袁媛相视一笑。 袁媛打趣:“不会白让您老当教材的,等您掛完水,我送您一袋口服葡萄糖粉剂拿回家吃。” 大爷一听,眉开眼笑,將另一条胳膊也伸了出来,对沈枫荷说:“么妹儿,这条给你扎来试试。” 沈枫荷哭笑不得,“大爷,输液一条胳膊就够了。” “不过你可以跟著我模擬下针。”袁媛对她说道,“以穿刺点为中心,用75%酒精或碘伏螺旋式消毒,范围大於5cm乘5cm,要消毒两次,等干后再下针,如果患者对酒精过敏,可换成碘伏或生理盐水清洁。” “左手绷紧皮肤固定血管,右手持针…当然左撇子除外,针尖要斜面朝上,与皮肤呈15直30°角快速刺入皮下……” “哎哟!”大爷一声惊呼。 袁媛手一抖,又嗔又笑,“大爷,我这针尖儿还在外面呢!” …… 忙了一整天,一下班,沈枫荷就急匆匆赶去食堂买了一块牛肉、一把芹菜、几个朝天椒,又从食堂打包了一份绿豆排骨汤,就回家做饭了。 “有食堂,你干嘛还要自己做啊?” 路上碰到带儿子遛弯的刘玉芳,看到她大包小包,就隨口问了一句。 沈枫荷坦言:“总让他吃食堂,跟住宿舍没啥区別。” “哎哟!瞧你这贤惠的,叶团长可真有福气。”刘玉芳笑著揶揄,隨即又道:“我才懒得给我家那口子做饭呢,伺候娃都忙不过来,等你俩有了孩子,你就知道了,累的时候沾床就睡,连那事儿都懒得做。” 沈枫荷不动声色地笑笑,没有接话。 “闻著就辣,你在炒啥菜啊?” 7点刚过不久,叶崢廷就回来了,一来到走廊上,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辣香气正从自家灶台飘来,他揉了揉鼻子。 “芹菜牛肉,你先喝点汤吧,汤是从食堂打包的。”沈枫荷头也不抬道。 “你都从食堂打包就行了,没必要自己做,现在你也有了工作,下班就多歇歇,免得累坏身子。”叶崢廷意味深长地说道,视线移向了她仍旧平坦的小腹。 “咱们叶团长在心疼媳妇啦!”隔壁也在炒菜的一位军嫂,扭过头来,冲叶崢廷笑著揶揄。 叶崢廷又揉了揉鼻子,朝对方略微頷首,便转身进了屋。 “阿嚏!” 朝天椒太呛了,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抬眸一看,沙发被沈枫荷收拾得整整齐齐,毫无睡过的痕跡。 平心而论,沈枫荷是一个很適合过日子的对象,勤快能干,不矫情,还很聪明,只可惜…… “菜炒好了,你快坐呀!” 沈枫荷端著那盘芹菜牛肉走了进来,叶崢廷赶忙收敛起脸上的复杂情绪,主动接过了盘子。 “不好吃吗?” 见他不怎么夹那盘芹菜牛肉,沈枫荷微微蹙眉。 她还没不太了解叶崢廷的饮食习惯和喜好,住帐篷那会儿,几乎天天吃罐头,没机会了解。 “好吃!”叶崢廷忙不迭点头,隨即夹了一筷子芹菜牛肉,大口咀嚼。 “嘶……” 等到端碗出去洗时,他才吐著舌头,灌了好几口自来水漱口。 吃完饭,二人就各自洗漱,没有像周围的夫妻那样,或腻歪几下,或陪著孩子玩耍,他们这屋,分外安静。 叶崢廷八点就躺沙发上睡了,沈枫荷忙完也回到臥室关上了房门,准备把今天学到的东西记录下来,再看会儿医书,九点或九点半正式就寢。 “儿子还没睡呢,你急吼吼个啥?” “咋不急?我出了半个月任务,都快憋坏了!咱们小点声就行。” 筒子楼不隔音,隔壁那对夫妻的枕边细语时不时传到沈枫荷的耳边,令她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写完东西,就把书拿到床上去看,谁料,这面墙背后的动静更大,除了男人的粗重喘息、女人带著哭腔的呻吟,还有床板的咯吱声,听得她脸红耳臊,一行字要看两三遍才能记在心里。 “不晓得叶崢廷有没有听见?” 她的视线逐渐失了焦距,乾脆把书一扔,蒙头睡去。 “啊……” 突然,隔壁响起女人一声长长的喟嘆,沈枫荷鸡皮一冒,刚准备跟她下棋的周公立马消失。 咚咚—— 下一刻,又响起了敲门声,沈枫荷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门外传来叶崢廷的声音。 “沈枫荷,你睡了吗?” 第39章 见红 確实是叶崢廷在拍门。 沈枫荷的瞌睡彻底没了,但她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轻轻地坐了起来。 他不是早就睡了吗? 这会儿找我干嘛? 他也被隔壁的动静吵醒了? 被吵醒了翻个身继续睡啊!难不成…是想找我…… “沈枫荷?”叶崢廷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来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沈枫荷,慌忙回应完后,七手八脚地下床开了门,“怎么了?” “你热吗?”叶崢廷开门见山地问。 “啊?”沈枫荷愣了愣,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吧。” “今晚特別热!”叶崢廷重重说了一句,不等她回应,转身就把摆在客厅的落地扇搬进了臥室。 臥室本来就有一台落地扇,还是他新买的,现在两台落地扇齐齐对著床的方向,沈枫荷今晚肯定不会热。 “你把风扇给我了,你咋办?你不热吗?” 看著叶崢廷汗涔涔的脸和脖子,沈枫荷蹙了蹙眉。 此刻叶崢廷穿著背心和短裤,露在外面的肌肤油光水滑,全是粘腻的汗水。 叶崢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渍,“我去冲个凉就行。” 说完,就出了房间,拿起放在阳台上的脸盆,直奔楼梯口的公共卫浴室。 “他半夜叫醒我,是担心我热啊…是我想歪了。” 沈枫荷抠著房门,表情訕訕,“比起床,还是先买颱风扇吧,总不能让他每晚都起来冲凉。” 哗啦啦—— 一盆冷水从头顶淋下,叶崢廷顿觉凉爽的同时,即將喷薄而出的欲望也被压下,他喘著粗气背靠墙壁,全身无力。 “家属院的墙壁怎么还没宿舍的隔音?”他语带哀怨。 要不是在这里住了两晚上,他还真没发现,大家的夫妻生活这么积极,难怪生完一个又一个,军嫂接连大肚皮。 “沈枫荷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会显怀吧。” 想起怀孕的军嫂,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已有两个月身孕的沈枫荷,脑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她於昏黄的灯光下,若隱若现在棉质睡衣后面的曼妙身姿。 那盈盈小腰不堪一握,那丰满的兰胸宛如一对跳跃的小白兔…… “叶崢廷你个没出息的!” 再次被欲望支配,叶崢廷怒骂了自己一句,咬牙又接了一盆冷水从头浇淋…… 就在他自惩似的一盆又一盆往自己头上浇凉水之际,吹著两颱风扇的沈枫荷已在跟周公下棋。 隨著大暑来临,因高温引发的肠道传染疾病、中暑症越来越多,原本比较清閒的家属院卫生所开始门庭若市,连沈枫荷这个刚来没两天的实习护士也忙得脚不沾地。 “小沈。” 快下班时,钟君荣把她叫到了一旁,有些为难地欲言又止,“你下班后…有要忙的事情吗?” 沈枫荷摇头,除了买菜做饭,她还真没有要忙的事情。 不像秦淑芬和刘玉芳要带孩子,也不像肖秀香要拉著王磊製造下一代,她吃过饭后连碗筷都不用自己洗,收拾完自己就回屋看书了,等九点一到,拿棉花把耳朵一堵,就吹著两颱风扇呼呼大睡。 这小日子简直不要太巴適! “你和叶团长新婚,晚上肯定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今晚能不能少说一点,留点时间帮我们加个班呀?不然,今晚估计好多人都回不去。”钟君荣愁眉苦脸地恳求道。 “没问题!”沈枫荷欣然答应。 她才没有悄悄话要跟叶崢廷说呢! 还不如留下来多学点东西。 而且袁媛也在加班,有她作陪,忙起来也很开心。 “我先给崢廷打个电话,让他自己去食堂解决。” 沈枫荷旋即给叶崢廷的办公室拨去了电话,“崢廷。” 她是在护士办公室打的,当著外人的面,她不便直呼叶崢廷的全名,更不能叫叶团长,不过“崢廷”二字,她喊得很轻,还是很不习惯这么叫他。 “怎么了?我今天会按时回家。” 听到她那么温柔地叫自己的名字,叶崢廷下意识也放轻了口吻。 沈枫荷歉然道:“今晚你去食堂解决晚饭吧,我要留下来加班,不好意思啊!” “太好了!”叶崢廷衝口而出。 “嗯?”沈枫荷眨了眨眼,“我加班你很高兴?” “当然不是!”叶崢廷急忙否认,只恨自己嘴快。 “那是因为什么高兴?”沈枫荷追问。 “我哪有高兴?”叶崢廷继续否认。 “我听出来了,我又不耳聋!”沈枫荷拔高了嗓音,明显有些不悦了。 叶崢廷揉了揉鼻子,故意说得含混不清:“不用吃你做的晚饭…挺好。” “我做的饭很难吃?”沈枫荷还是听清了他说的什么。 叶崢廷斟酌著说:“你的烹飪风格,朱静应该更喜欢。” “你快去忙吧,別让同事以为你在躲懒。”他赶忙掛了电话。 “啥风格?”在旁边悄咪咪偷听的陆晓华好奇问道。 叶崢廷放下听筒,用嘆气的口吻说道:“盐巴重辣椒多,我怕天天吃迟早会便秘。” “啊哈哈哈……”陆晓华捧腹大笑,“嫂子不知道你是在北方长大的,还不习惯我们这边的重口味。” 笑过后,他又露出了坏坏的表情,“我要给嫂子打小报告。” “你敢?”叶崢廷冷眼一瞥,陆晓华急忙摇头摆手。 “不敢!我不敢!我绝对不敢!” 但我敢告诉猪猪,再让猪猪告诉嫂子。 嘿嘿嘿…… “好多掛水的老人、小孩,还有个小孩得了病毒性皰疹,哭得可惨了!” 家属院卫生所这边,袁媛给几个加急的病人掛完水后,得空接过沈枫荷递来的水杯猛灌了几口,讲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问沈枫荷:“你忙得过来吗?” “还行。”沈枫荷点头。 她还不会扎针,钟君荣就安排她查看並记录病人的输液情况,给发烧的病人量体温,帮著其他同事发药,接待新病人等等,很琐碎,同样应接不暇,通常这件事做完,那件事又来了。 “小沈,来帮这位病人量一下体温。” 听到诊室门口有人叫自己,沈枫荷赶紧站起。 “誒…等等!” 袁媛突然叫住了她。 “咋了?” 沈枫荷转头。 “你来月事了,快去把衣服换了,都弄脏了。” 袁媛指了指她的屁股,放下水杯,拉著她就直奔更衣室。 沈枫荷扭过头定睛一看,白大褂上浸出了一小片血跡。 她愕然失色,心陡然一沉,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不是月事!” 她一把拽停了袁媛,艰难地说:“是见红。” 第40章 叶团长挨训 “见红?” 袁媛一听,眼睛瞪得比脸还圆,当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时,嚇得鬆开了沈枫荷的手,疾色叮嘱道:“你站这儿別动,我去叫人!” 她飞叉叉地朝钟君荣所在的方向跑去,一把拉住她就颤声说:“钟姐,快…跟我走,要出人命了!” 钟君荣一惊,“你给病人掛错水了?” “不是!”袁媛拽著她回到沈枫荷身边时,声音已经带著哭腔,“沈姐姐见红了!” 钟君荣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都没问也没说,利索给沈枫荷安排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就火急火燎往早就下了班的妇產科主任萧桂兰的家里打去了电话:“速来我们卫生所!” 一句话,电话那头的萧桂兰啥都没问,放下脸盆和毛巾,再换掉睡衣后,就自己开车直奔军区了。 外聘的医护人员一般不住家属院,大多租住在附近的公房或民房,但萧桂兰住得远,她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每天开车上下班。 她是军区聘请的妇產科主任,但不属於任何卫生所,只是在第一卫生所办公,哪里有需要就把自己往哪里搬,有时还会上军嫂家里看诊。 在她赶过来期间,钟君荣又给叶崢廷的办公室拨去了电话,但叶崢廷已经和陆晓华他们去食堂吃晚饭了,託了好几个人,才把口信传到叶崢廷那里,只说沈枫荷病了,让他赶紧来卫生所。 “叶团长,你太不负责任了!” 当叶崢廷马不停蹄赶到卫生所时,就挨了钟君荣当头责骂。 “小荷她……”叶崢廷的嘴巴张了张,他还不清楚沈枫荷怎么了,但大概猜到了。 “是孩子……”他欲言又止。 “她怀孕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钟君荣气得不行,“你知不知道怀孕初期要静养?这么著急让她出来工作,你家是缺这点钱吗?” 叶崢廷低下了头,没有为自己辩驳。 钟君荣见状,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而且对方还是一名团长,於是放缓了口气,“我知道,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你们求稳妥不想告诉大家,但我是小沈的领导,你总该暗示一下呀,护士工作不像其他,最近传染病又多,万一……” “孩子没事吧?” 叶崢廷猛然抬头。 “呃!” 他气场太强,这倏地一问,凛冽逼人,当即把钟君荣怔住,“萧主任还在赶来的路上,应该…没有大碍吧。” 她不敢保证,虽说怀孕初期见红需警惕不必恐慌,但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况且沈枫荷这几天都在接触病人,今天还加了班。 “要不你先去看看小沈,我单独给她安排了一间病房。” “多谢!” 叶崢廷重重頷首,跟隨钟君荣来到了一楼最角落的那间病房,便见沈枫荷半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那会儿惨白许多,心里更加自责。 虽然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娶了她,就意味著他是这个孩子將来的父亲,可他捫心自问,似乎从没真真切切地关心过这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媛媛,叶团长来了,你先出来吧。” 钟君荣向陪伴在床侧的袁媛招了招手,就把这间病房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路过叶崢廷身旁时,袁媛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这个军区的风云人物,在心里暗想:英俊是英俊,但太冷了,估计只有沈姐姐那样柔情似水的女人才驾驭得了。 待房门一关上,此间的气氛就更冷了,沈枫荷感觉都不用开风扇了,叶崢廷身上自带凉气。 她挼著盖在身上的薄被,紧咬著下唇。 见叶崢廷缓缓向自己走来,她才鬆开下唇,喑哑开口:“抱歉!” “对不起!”叶崢廷与她同时开口。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 叶崢廷大步一迈,来到床边坐下,想去握她的手,但在伸出去的瞬间,又犹豫了,方向一转,来到自己头上,摘下了军帽。 “不不!是我自己大意了,因为没什么早孕反应,就忽略了孕期还不足三个月,应该把细点才是。”沈枫荷忙摇头。 “早孕反应…是什么?”叶崢廷囁嚅问道。 沈枫荷想了想,说:“噁心想吐,嗜睡,总觉得累,尿频,胸…胸胀。” 叶崢廷挠了挠脸颊,“你好像一样都没有?” 沈枫荷点头,“所以才以为自己很行……” “你是很行,还跑去灾区当志愿者。”叶崢廷嗔道。 沈枫荷抿了抿唇,“以后我会注意的。” “要注意些什么?”叶崢廷认真问道。 沈枫荷又想了想,“不去接触有传染疾病的患者,不过度疲劳,定期產检…差不多就这些吧,我底子好,没那么娇气。” “那你还是娇气些吧!”萧桂兰冷著一张脸推开了房门。 “萧主任!”叶崢廷立马起身。 “哼!”萧桂兰睨了他一眼,就来到床边,握住了沈枫荷的右手腕帮她把脉。 此时尚未普及b超,血 hcg检测也未大规模开展,往往很难区分先兆流產、宫外孕或葡萄胎,就跟对传染病的诊断一样,全凭经验。 好在萧桂兰有中医知识打底,可通过四诊法来判断胎儿的情况,而非一味地“见红即保”。 “小腹有坠胀感吗?”萧桂兰问。 “没有。”沈枫荷摇头。 “头晕吗?”萧桂兰又问。 沈枫荷还是摇头。 “滑数脉,正常生理反应,没有流產先兆。”萧桂兰鬆开了沈枫荷的手腕,观察著她的气色又道:“你最近太疲累了,先臥床休息一周,然后让你家钟领导给你安排个轻鬆的活儿。” “家属院卫生所又不是多忙的地方,非得让一个孕妇来加班,我看她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如早点退休!” 最后一句说得有点重,听得门外的袁媛噤若寒蝉,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钟君荣此刻的脸色。 风水轮流转,先前她是怎么训叶崢廷的,现在萧桂兰就怎么训她,而且言辞还更犀利,才对得起“萧吷人”这个绰號。 不过钟君荣左耳进右耳出,萧桂兰是她的髮小,从小就被她“吷”,早就习惯了,只要沈枫荷没事就好。 “胎心已经有了,我先给你开点维生素 e,如果持续出血,我再给你开服中药保胎。” 隨后,萧桂兰要来听诊器,试著听了一下胎心,继续交代注意事项。 “你这样半躺著不好,要左侧躺或平臥躺。” 闻言,叶崢廷旋即起身扶著沈枫荷帮她重新躺好。 “你想怎么躺?”他小声问。 沈枫荷说:“平臥吧。” 等到沈枫荷躺下后,萧桂兰又道:“以后不许提重物,也不许乾重活,要是你钟领导再让你加班啥的,你来告诉我,看我吷不死她!” “咳!好。”沈枫荷险些失笑。 “还有……”萧桂兰话锋一转,凌厉的眼神射向了叶崢廷,“忍著点,这段时间別过夫妻生活。” 第41章 奉子成婚的事藏不住了 “对不住啊,害你被萧主任误会。” 看著在旁边铺床的叶崢廷,沈枫荷深感歉意。 由於她暂时不能挪动,叶崢廷为了照顾她,乾脆搬来睡隔壁病床。 叶崢廷摇摇头,没说什么。 沈枫荷轻抚著小腹,小声问他:“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叶崢廷动作一顿,默了少顷,才隨口说道:“都行。” 你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吧? 见他这个反应,沈枫荷似是猜到了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口,而是闭上了双眼。 为什么那次受伤后医生就给他下了不育的诊断?依据是什么? 沈枫荷很想知道。 她没有研究过男子不育的病因,只大概知道中医对这类病的分析多以“肾虚为本,兼夹痰瘀湿热”为核心,通俗来讲,就是肾精不足、气血瘀滯、湿热下注、肝鬱气滯等等。 可叶崢廷看起来很健康啊!否则就不会让自己一次就怀上了。 没关係,等孩子出生以后就能证明了,眼下,与其费力证明这个孩子是他的,不如我自己好好养胎。 瞥著已闭上双眼的沈枫荷,叶崢廷把想问的话咽了下去,轻手轻脚上了床。 他双手枕头,心绪烦乱,一边对孩子的生父感到好奇,一边又对当爸爸这件事感到彷徨。 如果孩子是我亲生的,我对未来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迷茫? 今晚乌云遮月,夜色黯淡。 “嫂子,你和我哥可真沉得住气,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直瞒著我!” 翌日清晨,朱静一走进病房,就高噘著嘴,冲沈枫荷嗔怪。 叶崢廷一早就去了一趟文工团,把沈枫荷怀孕的事告诉了朱静,朱静转背就请了个假,赶来卫生所看望沈枫荷。 沈枫荷心虚地撒了个谎,“这不是还不足三个月嘛,老人家不常说,过早宣扬喜事可能惊扰胎神导致胎儿不稳。” “但我不是外人啊!” 朱静一屁股坐到床边,又问:“那姑妈姑爹知道吗?” 沈枫荷点头,这件事她不准备再隱瞒了,“正是知道我怀了孕,才让我和你哥结的婚。” “啥意思?你不怀孕,我哥就不娶你?”朱静皱眉。 沈枫荷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过程不重要!”朱静一摆手,又是大咧咧的笑容,“反正我要当表姑了。” “对了!”她倏地微眯起了双眼,“是我哥去锦山镇那次怀上的吧?” 沈枫荷羞人答答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我哥。” 朱静一巴掌拍在床沿上,“一次就中了,不愧是我们军区的神枪手!” 沈枫荷不动声色地端详著她,猜她估计还不清楚叶崢廷不育的事。 如果她不清楚这件事的话,就更不知道叶崢廷为什么会被医生判“绝嗣”了。 “叶团长恭喜啊!这才结婚没多久,就要当爸爸了!哈哈哈……” “你可真会闷声干大事,婚悄咪咪结,孩子也悄咪咪搞了出来。” 沈枫荷怀孕的事很快传开,叶崢廷万分庆幸,自己大清早就跑去告诉了朱静,要是她从別人口中得知了此事,准会找自己闹上一顿。 “据说,叶团长夫人都怀了两个月了,可他俩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啊!” “肯定是结婚前就那啥啥了,有了孩子才急匆匆把证给扯了的。” “难怪他俩没有摆酒,估计是想著等胎儿稳定些来。” 正如沈枫荷之前推测的那样,她怀孕的事一旦传开,稍微掐指一算就能发现,她是未婚先孕的。 不过她的担忧多虑了,大家根本没往叶崢廷的作风问题上扯,而是把二人的风流韵事当成龙门阵在摆。 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至今仍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尤其是王贺,不敢写真名,但已经拿他俩的事编了好几个言情短篇发表在內部报刊上。 “穷山恶水却出芙蓉,一日,一位战斗英雄途径此处,巧遇了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当地姑娘,顿时被对方清水芙蓉般的容貌吸引,主动与其攀谈。” “一来二去,山间的溪流、林间的草木,皆成为他俩爱情的见证者,相拥滚过一片花草地,二人爱情的果实便在姑娘的腹中种下……” “別念了!” 余丽赫然打断了正在朗诵今日爱情小故事的罗灿灿,並一把夺过报纸,將其撕得粉碎,口中还愤愤然道:“你说的对,叶崢廷不喜欢正经姑娘,他就喜欢沈枫荷那样的骚货!” 她还盼望著赶在沈枫荷之前怀上叶崢廷的孩子,真是可笑,那二人早就暗结珠胎了,难怪叶崢廷会突然结婚…她怎么那么蠢,明明近水楼台,却还是被外面的野女人抢了先机。 她好恨! 她好不甘! “走!去喝酒。” 將撕碎的报纸捏成团扔进了垃圾桶,余丽拽起罗灿灿,就衝出了寢室,直奔军区外面。 “去哪儿喝酒啊?要是被姨爹知道,我又要挨骂。”罗灿灿忙道。 她已经被发配到锅炉房了,要是再惹她那位首长姨爹生气,下一次,怕是要让她去扫全军区的茅厕。 “去城里。”余丽说。 军区外面全是她爸的眼线,她同样不想被抓到小辫子。 她是首长的女儿,脸面不能丟。 正因有这个顾虑,这两年她才抑情忍欲,不敢有胆大的行为,以为细水长流,叶崢廷迟早会喜欢上自己。 谁曾想,他不喜欢细水长流,他贪恋惊涛骇浪。 “嗝儿!” 一瓶山城老白乾下肚,姐妹俩坐车回到军区时,已是微醺状態,余丽打了个饱嗝儿,整理了一下军帽,就扶稳有些踉蹌的罗灿灿,努力打直腰背,走进了大门。 “呼……” 见守卫没发觉他俩的异常,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摘下军帽,拿来扇风。 “咦…那不是叶团长吗?” 走得歪歪斜斜的罗灿灿,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操练场,余丽揉著眼睛望去,就见叶崢廷仅著背心短裤才跑步。 “哎哟!” 她正看得起劲呢,猛地被罗灿灿推了一把,脚下还没站稳,领口又是一凉。 “你干嘛?发酒疯啊?” 垂眸一看,罗灿灿正在解她的军装纽扣,嚇得她赶忙抓住了她的手。 罗灿灿迷迷瞪瞪地望著,咧开嘴角,露出了坏笑,“姐,我不耍酒疯,你去耍,往叶团长身上耍。” 第42章 耍酒疯 “刺啦”一声,嫌扣子不好解,余丽乾脆用力一扯,当即扯掉两颗扣子,又扔掉了手里的军帽,跌跌撞撞向叶崢廷跑去。 她的领口大敞,露出了里面的白背心,齐耳短髮也隨著她张狂的跑姿,乱糟糟飞舞。 叶崢廷老远就发现有个疯婆子朝自己跑来,刚要伸手拽停她,又在看清她是余丽后,收回了手背在身后,疾言厉色道:“军人的『八个不准』你是忘到脑后了?” 余丽脚下一顿,心臟猛地一缩。 但在注意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一咬牙,豁出去似的扑进了叶崢廷的怀里,苦苦哀求道:“叶团长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求求你了!” 叶崢廷剑眉紧皱,毫不怜香惜玉地掰开她箍在自己腰上的手,“你醉得不轻,我找人送你回宿舍。” 余丽不顾被掰疼的双手,踮起脚,寻著叶崢廷的双唇吻了过去。 叶崢廷见状,赶忙鬆开一只推开她已然凑近的嘴巴,连带著把她整个人也推了出去。 余丽趔趄了好几步,还没站稳,又冲了过来,大哭大闹:“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可以?別以为我不知道,是她勾引了你,怀了你的孩子你才娶的她。” 叶崢廷后背一僵。 趁著他怔愣之际,余丽搂住他的脖子,猛亲他的下巴,“叶团长,她能给你的,我也能,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呀……” 带著酒气的湿腻感令叶崢廷一阵恶寒,他用力推开余丽,猛擦自己的下巴,“余丽,你够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沈枫荷骚?你喜欢骚的女人对不对?” 酒劲已彻底上头,余丽没有瞧见叶崢廷眼中的怒火,痴痴地盯著他起伏的胸肌,还有露在背心外面的粗壮胳膊,內心的欲望如火山爆发,乾脆脱掉军装,带著哭腔喊道:“我也可以骚!” “沈枫荷办得到的事,我也能办到!” 她又一次冲向叶崢廷,而后者这次已有准备,一抬手,掌心抵住她的额头,阻住她再靠近自己半步。 隨即,叶崢廷锐利的视线穿透夜色,直指躲在不远处一棵树后偷窥的罗灿灿,冷喝道:“给你一分钟时间,把你姐带走,否则,我就押著她去见余首长!” 罗灿灿嚇得打了个酒饱嗝儿,咽了口唾沫,捡起余丽扔在地上的军帽,缩头缩脑地跑来,又捡起地上的军装,披在余丽的肩上,拉著她往宿舍方向走。 全程,她不敢看叶崢廷一眼。 “放开我!我今天非把他办了不可!”余丽疯狂挣扎,一爪子下去,就挠伤了罗灿灿的脸颊。 罗灿灿麵皮一抽,忍痛抓紧她的双手,逃一般离开了操练场。 但余丽仍不肯罢休,艰难地扭过头去,冲叶崢廷叫嚷:“沈枫荷就是个想攀高枝的贱女人,她配不上你,她那样的女人,肯定不只你一个男的,她肚子里的孩子…唔唔唔……” 后面的话,被罗灿灿用手捂了回去,她怕她一旦说出口,今晚她俩都会被恼羞成怒的叶崢廷扭送到她首长姨爹那里,那她憋憋要被发配去扫厕所。 而且,她不认为沈枫荷有胆量怀著其他男人的孩子嫁给叶崢廷,那可是叶崢廷,哪个女人敢让他替別人当爹啊? 目送著姐妹俩融入黑夜中,叶崢廷深深地吐出了一个浊气,胸口依旧在剧烈起伏。 她那样的女人,肯定不只你一个男的,她肚子里的孩子……这句话仿佛一根刺,扎进了叶崢廷的心里,让他痛不能忍。 “为什么当初要急著回来,锦山镇就那么小,仔细少肯定能找到她,倘若当时就带著她离开那里,她便不会怀上別人的孩子…可也不会怀上我的孩子……” 他捏紧拳头闭上了眼。 他不怪沈枫荷,只嘆命运弄人,但…他似乎没法再面对她了。 大步一迈,他直奔朱静的宿舍楼,让周素芬把朱静叫下楼。 “怎么了?哥。是嫂子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听叶崢廷找自己,正准备去洗漱的朱静把漱口盅一放,就急匆匆奔下楼,满脸焦急。 “你今晚去陪陪她吧,我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山窝窝村,协助牛村长在高地建房,今晚我要回去收拾行李。”叶崢廷撒了个谎。 “军区就没有其他人了吗?怎么不派周团长、张团长、林团长他们去?”朱静气呼呼问道。 “他们不如我了解山窝窝村的情况,也不如我跟牛村长熟。”叶崢廷说道。 “可嫂子现在很需要你!”朱静正色提醒。 “我一男的,不懂得照顾孕妇,你这段时间搬去和她一块儿住吧。”叶崢廷不动声色道。 “哥,你不担心嫂子吗?”朱静凝眉望著他。 恍惚间,她感觉叶崢廷对沈枫荷的態度急转直下,谈不上漠然,但显然不如在山窝窝村时热切了。 叶崢廷拍向她的肩膀,“我担心你不能替我好好照顾她。” “嘁!我肯定比你照顾得更好。”朱静嗤之以鼻,先前的那种感觉骤然消失了,她哥就是外冷內热。 “嗯,拜託你了。”叶崢廷又重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就转身离去了。 朱静望著他大步流星的背影,忽觉他形单影只,可他明明已经有了嫂子啊! 当晚,朱静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搬去病房陪伴沈枫荷,並告知了叶崢廷出任务的事。 “一定是接到了紧急通知,我哥才招呼都没跟你打就走了。” 担心沈枫荷多想,朱静特意强调了一句。 “辛苦他了。”沈枫荷並未多想。 “你也很辛苦好吗?还要臥床几天啊?我真担心你背后长痱子。”朱静心疼道。 “如果长了痱子,你帮我擦痱子粉唄!”沈枫荷轻鬆说道。 比起叶崢廷,她更喜欢朱静陪伴在侧。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和叶崢廷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二人始终无法靠近。 即使在营地夜夜共处一室,他俩依旧亲而不近。 “好呀!我就可以趁机吃你的豆腐了。” 朱静欣然答应,还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抓挠的动作,一脸猥琐,逗得沈枫荷哈哈大笑。 “嫂子。” 半晌,朱静一本正经地拉著沈枫荷的手,认真问道:“你爱我哥吗?” 第43章 请你好好爱我哥 对上朱静炙热的眼神,“不爱”二字卡在了沈枫荷的嗓子里,她几次张嘴又几次闭上,迟疑一番后,才浅笑著说道:“我钦佩且尊重你哥。” “那就是不爱囉?”朱静略显失望。 沈枫荷双手交缠,蹙眉不语。 “也是,是我哥非要娶你的,你又怀了他的孩子,不爱他还是只能嫁给他。” 少顷,朱静自洽似的感慨了一句,握住沈枫荷的手,又凝眉道:“嫂子,委屈你了!” “我……” “你別说,我来说。” 朱静打断了她的话,猜她肯定要帮强迫她的叶崢廷找藉口,“位高权重的男子要得到心爱的女子太容易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就拿我小叔来说吧,喜欢上了他的学生…不是小学生哈,我小叔教高中的,等那个学生一毕业,他就带上我爷爷上门提亲去了,对方的父母根本没问过她愿不愿意,就把亲事给结了。” “那…他们后来幸福吗?”沈枫荷忍不住好奇问道。 朱静撇撇嘴,“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哭著嫁给了我小叔的,哭得可伤心了,现在两个人的儿子都三岁了,我小婶前不久又怀上了,反正书是没法读下去了,我小叔肯定也不会让她出去工作,说是怕她辛苦,我看吶,是不放心她。” “她刚上高中那会儿,我小叔就惦记上她了,別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全都看不上,一心等著她毕业就娶她,其实我小婶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是我爷爷找关係把她的年纪改大两岁的。” “我承认我小叔痴情,可痴情不代表另一方就会幸福。” “但我哥不一样!” 她话锋一转,表情隨之变得郑重,“可能你们好上也是我哥主动的,但我哥不会像我小叔那样把我小婶当金丝雀来养,否则就不会让你去卫生所工作了。” “我哥不会甜言蜜语,不会跟我小叔一样把爱我小婶掛嘴上,他的爱全都体现在行动上,就拿我来说吧,当初大家都没有质疑过余丽的判断,只有我哥信我,啥都没说就直接带我去城里的军区医院检查,才保住了我的前途。” “事后,碍於余首长的面子,他没把余丽怎么样,但从那以后,就是李医生直接负责我们文工团的医疗工作了。” “嫂子,我哥其实挺不容易的,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 她的口吻忽然变得沉重,“他们叶家在十年动盪期间比我们朱家惨多了,他大伯二伯都死在了下放期间,好像是被…折磨死的,他大伯母和二伯母也相继病逝了,只留下两个堂姐。” “为了不让姐俩受牵连,我姑妈托关係把他俩弄出了国,现在已经国外结婚定居了。” “我姑爹是家中的么儿,所以我哥既是长孙,也是叶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他肩上的压力很大,为了证明自己,他主动来到离京城很远的山城当兵,没靠家里的关係,从小兵做起,一路摸爬滚打,弄了一身伤,还在鬼门关几进几出。” “现在他终於安家了,马上又要当爸爸,叶家总算能续上香火,我真的很替他高兴。” “嫂嫂,请你好好爱我哥,他值得的。” 她握紧了沈枫荷的手,语带恳求。 沈枫荷想到了当初帮叶崢廷上药时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眸光微微闪烁。 “好!我会试著去爱他。”沈枫荷正色承诺。 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嫂子,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真的像我小叔说的那样,非他不可吗?” 隨即,朱静歪著头,陷入迷惑。 沈枫荷也答不上来,“也许等你哪天遇到了那个人自然就知道了。” “唔……”朱静努起了嘴,想了想,说:“看来我不爱陆晓华。” 翌日清晨,陪沈枫荷吃过早饭后,朱静踩著点到了文工团,就见姜姍姍欲言又止,钟洁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闪烁。 “咋啦?你俩趁我不在,偷偷用了我的口红?” 朱静挑眉,背著手迈著八字步朝二人走去。 “你来说吧。” 姜姍姍抬起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钟洁。 钟洁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说话直,怕猪猪骂我。” “咋了?这是。”朱静愈发狐疑了,走到二人跟前,虚起眸子,將他俩来来回回地打量,“你们不仅偷用了我的口红,还掉地上折断了?” “姍姍,你快说啊!”钟洁扭头看向姜姍姍,催促道。 姜姍姍进退维谷,皱著眉单手拢住自己的嘴巴,凑到朱静耳边,压低嗓音对她说:“有人在传,说因为沈同志没把她和叶团长婚前怀孕的事瞒住,叶团长觉得丟脸,乾脆主动请缨,带上队伍去山窝窝村帮忙建新房了。” “什么?谁在造谣?”朱静勃然大怒。 “应该…是王贺吧?我们这儿就他一个大嘴巴。”钟洁猜测。 “他只是嘴巴大,但不会乱说话!”朱静虽然生气但还没有失去理智。 “那…会是谁呢?”姜姍姍挠了挠头。 “猪猪,这件事是真的吗?”钟洁小声问朱静,眼底暗闪幽光。 朱静瞪著她,“我哥嫂確实是先有了孩子才结的婚,如果没这个孩子,我嫂子还不一定嫁我哥呢!” “是我哥非我嫂子不娶的!”她强调一句后,又道:“我哥才不会因为被人知道了未婚先孕的事感到丟脸,他俩瞒著眾人,是因为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呢!” “该感到丟脸的是造谣传谣的人!” 这一句,她是盯著钟洁说的。 钟洁心虚地別开了脸,“不知道是谁在造谣。” “我知道是谁!” 朱静眸光一凛,班儿也不上了,掉头就衝出了文工团,找始作俑者算帐去了…… 第44章 记吃不记打 钟姜二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十足地追了出去。 姜姍姍大声问道:“猪猪,你要上哪儿去找人呀?” “猪猪,你不要干莽事啊!”钟洁提醒道。 朱静充耳不闻,衝出文工团后,就气势汹汹地杀去了锅炉房。 “罗灿灿,你给我滚出来!” 追著她而来的钟姜二人又是一愣,钟洁不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罗灿灿在造谣?” 她还以为朱静要找的人是余丽。 朱静回过头来冷冷地笑,“难道你忘了,之前我哥带我去城里看脚,就是她在造谣说我学艺不精才会伤到脚,以后肯定是瘸子了。” “啊!我想起来。”姜姍姍嘴巴大张。 她当时还真信了这个谣言,毕竟是余丽给朱静下的诊断,这种说法又是从罗灿灿那里传出来的,很难不让人相信。 就在叶崢廷带著朱静在城里求医之时,全军区上到首长下到澡堂大妈,没人不知道,朱静即將因伤退役,急得他们团长已在物色新的领舞了。 没有行动电话的时代,有可能半天联繫不上人,那人就已经成为大家即將悼念的对象。 眼下,罗灿灿不过是故技重施,仗著叶崢廷带队去山窝窝村了,沈枫荷又在臥床养胎,正是造谣传谣的好时候。 但她忘了,朱静这个表妹还在呢! 砰—— 朱静一脚踹开了锅炉房的双扇大门,直奔后勤办公室,见罗灿灿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著麦丽素,跟外面忙得满脸灰的工人和士兵形成鲜明对比,她就更来气了。 长腿一迈来到罗灿灿身旁,朱静一把打掉了她手里的麦丽素,跟著就是一巴掌呼她脸上。 “啪”的一声,將猝不及防的罗灿灿打蒙的同时,也嚇坏了周围的人,尤其是钟洁,她悄然躲到了姜姍姍身后。 “你…你有病啊?” 反应迟滯了近半分钟,罗灿灿才猛地跳起,带动著屁股下的椅子倒到了地上,又是一阵响动,还好这里本就噪音很大,没有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咳!猪猪,要不要我把门关上?” 出于谨慎,姜姍姍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不是有句老话叫“关起门来打狗”吗? “不用!”朱静摆手阻止,“我就是要让大家看看,造谣传谣的人是什么下场!” “谁造谣传谣了?”罗灿灿捂著自己的左脸吼道。 “我打谁,谁就是那个造谣传谣的哈麻批!”朱静扬起了左手。 罗灿灿赶紧后退,又捂住了右脸。 妈的!她一个跳舞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我没有造谣!”罗灿灿捂著双颊,梗著脖子否认道,“不然,为啥叶团长会挑这个时候去出任务?” 闻言,朱静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色,但她表情不变,依旧愤怒,“那又如何?我哥他们临时出任务的时候多了去了,这就是你造谣的理由?” “你是猪脑子吗?你才该姓朱!” 说罢,她长腿一踹,照著罗灿灿凸起的肚腩就是狠狠一脚。 “我警告你,你再造谣,我就把你揍成猪头!” “哎哟哟……”罗灿灿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肚皮不停嗔唤,办公室的同事想上前搀扶,但一想到她来这里短短几天给他们带来的各种麻烦,还有她作威作福的態度,全都假装没看到。 收拾完罗灿灿,朱静就带著看够热闹的钟姜二人转身离去了。 来到门口时,她不好意思地向那位被她刚刚的踹门架势所怔到的大爷欠了欠身,訕笑著赔了个不是:“对不住啊,嚇到您老了。” 大爷摆摆手,“走好,不送,后会无期。” “噗!”姜姍姍哑然失笑。 钟洁也掩口葫芦。 走了一会儿,她忍不住担忧道:“罗灿灿不会告你的状吧?” “我哥都不在军区了,她能上哪儿告我的状?找她那位首长姨爹吗?要是对方问她为啥挨打,你猜她敢不敢老实说?”朱静有恃无恐。 罗灿灿就是个典型的小人,又坏又蠢,迟早会把自己坑死。 当然,在坑死自己前,她肯定会把跟她走得近的人给先坑了。 “姐,我被朱静那个凶婆娘给打了,她还踹我肚子…呜呜呜……” 挨了打还丟了脸的罗灿灿气不过,班都不上了,直接找去第一卫生所向余丽哭诉。 “哎呀!脸都给你打肿了。” 余丽捧起她的胖,又心疼又愤慨,“她太欺负人了!” “我要告诉我爸……” “別!” 罗灿灿急忙劝阻,她的顾虑和朱静预判的一样,余首长又不是傻子,把朱静找去一对质,那她造谣的事不就穿帮了? “姐,我挨打不要紧,我来找你也不是让你帮我出气的。” “哦,你来上药的。” 余丽一拍脑门儿,拉著她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哎呀!姐,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进了办公室,把房门一关,换妹妹对姐姐怒其不爭了。 “咋了?”余丽一头雾水。 以防有人听墙角,即使余丽的办公室里面就他俩,罗灿灿还是对著余丽咬耳朵:“抓住这次比上次还好的机会,去山窝窝村,向叶团长投怀送抱。” 听到“投怀送抱”四个字,余丽赫然想到了昨晚乾的衝动傻事,忙不迭摇头,“不不!昨晚你不是瞧见了,叶团长不喜欢我主动亲近他。” “我觉得…可能是我们搞错了,不是沈枫荷勾引的他,是他对沈枫荷见色起意了。” 她眉头紧锁。 客观来讲,看腻了穿军装的女孩子,乍一看到沈枫荷那样的漂亮村姑,她也会动心。 叶崢廷年轻气盛,也许当时只是想一夜风流,却没料到沈枫荷怀孕了,还大著胆子找来了军区,不得已,只好娶了她。 反正余丽是不信那二人之间存在什么真爱,不过是沈枫荷藉机攀高枝,叶崢廷奉子成婚罢了。 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迟早会崩塌。 再等等,她还是有机会的。 见她打了退堂鼓,罗灿灿取下她的军帽,又拿起她桌上的座镜,对著她的脸照,“姐,你自信点,你脱下这身军装,再好好打扮一下,你也能够让叶团长对你见色起色。” 余丽重新审视著镜中自己的容貌,猛地意识到,在沈枫荷来军区前,她最引以为傲的正是自己的长相。 她是典型的明艷长相,方圆脸、浓眉大眼、高鼻樑,总有人夸她像港台明星。 “姐,我还有个法子,咱们两手准备。” 正当她对自己的容貌恢復自信时,又听罗灿灿对她耳语了一句,她瞬间瞪大双眼,心跳骤然加快。 “这…不是在犯罪吗?” 第45章 叶崢廷撒了谎 “猪猪啊,有你的电话,叶团长打来的。” 快下班的时候,朱静突然接到了叶崢廷的电话,她悚然一惊,在心里大骂:罗灿灿这个哈麻批,这么快就向我哥告状了? “哥…哥。” 她拿起听筒时,手都在抖。 可能是信號不太好,电话那头的叶崢廷並未察觉她的异样,“我这边安顿好了,还架设了电话线,给你讲一声,你记一个號码,有事就打电话找我。” “哦!就为这事儿呀?”朱静明显鬆了一口气,手不抖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抖脚,“你说吧,我手边有纸笔。” 电话旁边有专门用以留言的纸笔,朱静记下叶崢廷口述的电话號码后,又听他问:“小荷的情况怎么样?” 朱静继续抖脚,“让你失望了,她没有想你。” “我不是问这个。”叶崢廷哭笑不得,他都能想像出来,朱静此刻的吊儿郎当模样。 “我把她照顾得很好,她没流血了,当然,也有萧主任和她卫生所那些同事的功劳,除了你,大家都很关心她。”朱静阴阳怪气。 叶崢廷哑然。 “哥。”朱静倏地正顏厉色,“你去山窝窝村是不是昨晚才临时决定的?” “也不算临时决定,我们离开之前,牛村长就曾找过我,希望我们军区能支援她他们在高地新建村落。”叶崢廷坦言。 “那为啥非得在这个时候?我没怀过孩子,但我也是女人,如果是我,这种时候肯定希望陪在自己身边的是丈夫,而不是小姑子。”朱静分外不解。 叶崢廷再次沉默。 他用指尖反覆搓著电话线,缓缓开口:“我担心自己憋不住会伤到她的身体。” “憋不住什么?”朱静没听明白。 “咳!那方面,床上的事。”叶崢廷哑著嗓子委婉说道。 朱静瞬间脸红,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第一次,她在自己表哥面前词穷了…… “这个號码你也给你嫂子一个,让她有事直接打电话找我。” 最后还是叶崢廷打破了尷尬,“如果我那会儿不在营地,稍后会回过去。” “晓得了。”朱静低低地应了一声,就红著脸掛了电话。 “哟!被你哥骂了?”办公室主任见状,笑著揶揄了一句。 军区最藏不住八卦,她衝到锅炉房揍罗灿灿的事文工团这边已经传开了,对方以为叶崢廷这个电话打来是教育妹妹的。 朱静没有解释,揉揉鼻子,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下班后她去病房找沈枫荷时,把抄下来的电话號码也带了过去,沈枫荷隨手放进了衬衣前兜里。 “明早我就可以出院了,你就不用继续陪我住病房了。” “那我跟著你回去。你家沙发睡著舒服吗?要是不舒服,我找我们后勤借张摺叠床。” 听到朱静这话,沈枫荷顿了顿,故作隨意地说:“睡啥沙发呀?你又不是没睡过我的床。” “那会儿我哥不是还没睡过嘛……”朱静丁丁列列。 你哥现在也没睡过。 沈枫荷不动声色地说:“回去后我擦擦。” “我不是嫌我哥睡过的床不乾净,我就是……”朱静再次吞吐。 她想到了叶崢廷在电话里说的那番话,那张床可是人家夫妻俩翻云覆雨的地方,她睡上去像什么话? “我还是借张摺叠床吧,你现在怀了孕,我怕我不小心踢到你。” “行吧。” 沈枫荷没有勉强。 “嫂子,你在家里閒得无聊就给我哥打电话,他在那边肯定会想你。”朱静又道。 沈枫荷笑笑,“再休息两天我就要上班了。” 三天后,她就恢復了工作,被钟君荣安排到药房,负责整理、分发药品,这个工作不用直接面对病人,而且这个岗位一直是护士们轮班的,也不存在占了谁的坑。 她欣然答应,这也是一个学习的机会,可以让她对西药更加了解。 而且不忙的时候就是坐班,还能继续看书。 忙於自己的工作,她根本没工夫去想叶崢廷,更没想过要给他打电话摆龙门阵。 但叶崢廷却一直在等她的电话,等得心烦意乱。 “她在生我的气吗?” 叶崢廷放下锄头,眺望著军区的方向,剑眉微蹙。 那晚余丽发酒疯对他说的那些话,確实让他如鯁在喉,但在冷静过后,也確实如朱静所说,他身为沈枫荷的丈夫,这个时候就该陪在她的身旁。 “她还在住院吗?” 叶崢廷决定主动给沈枫荷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她的身体。 “叶团长,你媳妇儿来找你啦!” 正当他准备回营地给家属院卫生所打去电话时,一个村民急匆匆跑来,笑著对他说:“你媳妇儿直接找去了村里,我们的人已经把她带去了营地。” “你媳妇儿可真漂亮!”他又由衷夸讚了一句。 “沈枫荷来了?” 叶崢廷一脸错愕,跟著就蹀躞不下,快步跑回了营地。 “她怎么会来?过来的路不好走,她的身体怎么吃得消?朱静怎么不拦住…呃?” 当他老远瞧见村民口中的“媳妇儿”时,一个急剎车,愣在原地。 单看背影,就不是沈枫荷。 对方比沈枫荷高出半个头的样子,身材瘦削,长手长脚,乍一看,有点像朱静。 她一身水绿色荷叶领布拉吉,显得与周遭的黄土大地格格不入。 待她转过身时,叶崢廷的瞳孔骤然一缩,“余丽。” “叶团长。”余丽莞尔,踩著高跟鞋朝他款款走去。 风拂过她的裙摆,让她的步伐愈发摇曳,步步生莲。 此时的她,又是山城军区一枝花。 足足准备了三天时间,她不仅去城里买了好几件新衣服,还把齐耳短髮烫成了时下最流行的羊毛卷。 罗灿灿告诉她,男人都是图新鲜的,看腻了沈枫荷那种素麵朝天的清水芙蓉,换一朵艷丽玫瑰,定能让叶崢廷移不开眼睛。 灿灿说的没错,叶团长看我都看得眼睛发直了! 见叶崢廷眼不带眨地盯著自己,余丽挺了挺不算傲人的胸脯,拢著被风吹乱的头髮,笑得更加自信。 这都三天了,她还没醒酒? 叶崢廷確实眼睛看直了,就像看到了山窝里飞出的一只大花鸡。 余丽一路奔波,没有注意到,她的羊毛卷早就被风吹成了鸡窝头,口红也涂得有点厚,在叶崢廷看来,红得像刚吸过人血。 在她离自己还有三米远时,叶崢廷冷脸问道:“你来干嘛?” “我来出一份力。”余丽又往前走了两米,笔直站定,“我已经向余首长和我老师请示过了,我来这里支援山窝窝村扩建村落。” 叶崢廷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部队是过来帮村民修房子、打井、开荒的,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出什么力?” “为村民提供义诊呀!叶团长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名军医。”余丽挺直了腰背。 他还真搞忘了! 叶崢廷腹誹,隨即叫来陆晓华给余丽安排住处。 “营地住宿条件不好,余医生又是来给村民进行义诊的,你就把她带去村里,让村长太太帮她安排一个住处吧。” “我不怕困…誒…你別拽我!” 余丽刚要提出反对,就被陆晓华无情拖走。 “你是不怕困难,但我们怕你吃苦啊!你要是在这儿生个病受个伤什么的,你让我们团长怎么向余首长交代?”陆晓华挖苦道。 余丽不再吭声了。 接下来这几天,她一反常態,放下首长千金的身段,走家串户帮村民进行义诊,还把带来的糖果饼乾分给村里的小娃娃,获得了村民的一致好评。 “她这次终於给余首长长脸了。” 望著摆摊帮老年村民量血压检查心肺的余丽,谢凯抓过一把陆晓华手里的瓜子儿,小声蛐蛐儿。 陆晓华撇撇嘴,“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46章 「爱情灵药」不灵了 咚咚—— 午休时分,余丽敲响了叶崢廷的寢室房门。 “叶团长,我来向你匯报工作。” 忙了一上午,正准备小憩一会儿的叶崢廷,突然被打搅,有些不悦,但还是耐著性子打开了门。 他是独居,不像陆晓华他们是两到三人一间,为了避险,他只把门打开了一半,並不想邀请余丽进去。 “匯报什么工作?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余丽神色坦荡,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但在这里,你最大呀!” “我来向你匯报村民的义诊情况,你也好了解一下村民们的身体如何,有无重大疾病之类的,我们来支援山村,不单单是帮他们建好房子挖好井就了事,而是持续性又多方面的支持。” 她说得有理有据,叶崢廷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开门让她进来了。 不过他没把房门合上,保持半开著,好让外面的人能看清屋里的情况。 “坐吧。” 他把屋里仅有的一张椅子拖给了余丽,自己坐在床边。 “我先泡点茶吧,我专门带过来的杜仲茶,壮阳的。” 余丽没有马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自来熟地烧水泡茶。 “壮阳?” 叶崢廷一听,脸色骤黑。 余丽忙不迭改口:“咳!因为能补肝肾、强筋骨,就间接辅助了男性健康嘛,还適合腰膝酸软、易疲劳者饮用,不过阴虚火旺者慎用,叶团长你应该没这种问题。” 因著不小心说错了话,她不由变得紧张起来,七手八脚,好几次险些把杯子掉地上。 叶崢廷不动声色,待她泡好了茶,便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口感如何?”余丽略显侷促地问。 叶崢廷砸吧了一下嘴,“微苦回甘。” “喜欢你就多喝点,我泡了好大一壶呢!”余丽笑笑,也喝了两口。 她偷瞄著轻吹茶麵的叶崢廷,想到了来之前,罗灿灿对她说的那番话。 [姐,男的跟女的下药肯定是犯罪,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因为吃亏的还是女的。] 他喝得这么慢,多久能发作啊? 余丽的指甲抠著搪瓷杯的外壁,又忐忑又期待。 单人床够两个人折腾吗? 她又瞄向了叶崢廷坐的那张摺叠桌,已是心猿意马。 “你这茶里应该还加了其他东西吧?喝起来舌尖有些微麻感。”叶崢廷猝然开口。 余丽一怔,眼睛止不住地眨,“是…是吗?” “你没喝出来吗?”叶崢廷抬眸凝睇著她,眼神锐利。 “没!”余丽猛摇头。 叶崢廷不紧不慢道:“氨基丙苯就是这种口感。” 余丽的瞳孔瞬间放大,抱著搪瓷杯的手不禁颤抖。 “你是医生,真不清楚吗?”叶崢廷目光如炬。 “不…不清楚。”余丽訥訥摇头,后背渐起一片冷汗。 “那我给余医生你科普一下吧,我恰好研究过这种药。”叶崢廷声音徐徐,但內心已是暗潮翻涌。 因为沈枫荷,他私底下曾找李建国询问过,哪种药会激发人的情慾。 “氨基丙苯俗称『爱情灵药』,它本身是一种处方药,经神经传导进入血液后引发皮肤潮红、身体发热,以及心情激动亢奋等反应。” “从几年前起,泰兰德那边的人喜欢把鸦片与氨基丙苯掺合起来使用,造成难以戒断的成癮性和依赖性,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毒品。” 他猜测,那晚沈枫荷中的药就是这种,混入鸦片后,药效更强。 “它不是什么爱情灵药,它是毒药!” 余丽已面无人色,抱著搪瓷杯的手早已抖个不停,双腿也在不住地战慄,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衣。 “余医生,把剩下的氨基丙苯交出来吧。” 叶崢廷站了起来,向她伸出了摊开的右手。 “全部交出后,我会替你保密。否则,我会派人去搜你住的屋子。” 余丽没有吭声,低垂著脑袋,耷拉下的头髮遮住了她的面庞。 叶崢廷继续说道:“你既是余首长的女儿,也是我的同事,我会给你留足体面,也请你尊重你自己。” “那…那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拿。” 余丽哆哆嗦嗦站起,感觉小腿好像有点抽筋,放下杯子后,一瘸一拐离去,没敢看叶崢廷一眼。 叶崢廷將茶壶和杯子里的茶全部倒掉了,耐心等在寢室。 然而,十多分钟过后,陆晓华跑来对他说:“团长,余医生急匆匆走了,说她身体不舒服,要提前返回军区,还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什么?”叶崢廷冷著脸问。 陆晓华挠著头说:“让你体谅她。” “她生病了要回去,你咋可能会不体谅她嘛?你又不是周扒皮。”他有些不解。 “呵!”叶崢廷哂然一笑。 隨即,他给李建国拨去了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李医生,军区还在把氨基丙苯当处方药用吗?” 李建国说:“用得很少了,那药有成癮性。” “那就是还有库存?”叶崢廷又问。 “有啊!咋啦?你要用?”李建国说道。 叶崢廷沉声说:“你去查查库存,看有没有少。” 说完,就掛了电话,徒留李建国在那边凌乱。 他紧接著又拨给了锦山镇派出所的前所长王明坤,“老王,有查到那人的身份吗?” 第47章 你的娘家人来看你了 今天山城的太阳,火辣辣的,灼得皮肤阵阵刺痛。 下了28路,余丽戴上墨镜,又把遮阳伞抵在头顶,既是在遮强光,也是在把身心俱疲的自己藏起来,不被旁人瞧见。 去时,她有多雄赳赳气昂昂,回时,就有多垂头丧气灰溜溜。 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缩首缩尾朝军区大门迈去,每一步,都很沉重。 嗯? 即將抵达门口之际,她驀地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叫嚷,对方的声音又尖又哑,特別刺耳。 她好奇抬眸,便见一对打扮怪异的男女被守卫拦下,女的似乎在据理力爭,男的则唯唯诺诺站在一旁。 那二人像是一对夫妻,说他们怪,是因为女的看起来就快30岁了,却穿著少女风格的粉色布拉吉,还是白色娃娃领那种,不仅如此,她金耳环金项炼金手鐲一样不落,在阳光底下,闪瞎狗眼。 那个男的看起来比她年轻一些,左手无名指和右手中指各戴了一枚金戒指,二人往那儿一站,妥妥的暴发户形象。 再走近些,余丽看清了二人的容貌,拋开那身彰显財力的土气打扮,他俩长得都还不错,尤其是那个男的,模样清秀,还有些眼熟。 我们以前见过? 正当余丽认真思索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令她咬牙切齿的名字。 沈枫荷! “我们真的就是沈枫荷的哥嫂,她把家里的户口簿偷走了,你让我们拿什么身份证明啊?” “公社或街道办开具的身份证明呢?也没有吗?”守卫问道。 王霽和沈志远对视了一眼,同时皱眉。 他们以为只要报出沈枫荷的名字,就能大摇大摆地进入军区,谁叫李庆首告诉他们,沈枫荷的男人是山城军区二团的团长。 她都是团长夫人了,身为她的哥嫂,还需要什么身份证明啊? “她可是那个姓叶的的团长的婆娘啊!”王霽再次向守卫强调。 守卫不假辞色,“她是她,你是你。” “这……”王霽与沈志远面面相覷。 没招了! 连面都见不到,岂不是白来了? “你们是沈枫荷的哥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余丽突然走来,將抵在头顶的遮阳伞往后一仰,自信明媚的首长千金又回来了。 她这身洋气的打扮看得王霽和沈志远呆愣片刻,王霽才忙不迭点头,“对对!我们是沈枫荷的哥嫂,专门从锦山镇来看望她的。” “我是余首长的女儿,你们跟我来吧。” 丟下这句,余丽就示意二人跟上自己。 守卫见状,便没再阻拦,打开了铁皮包木头的厚重大门,放三人进去。 王霽和沈志远小心翼翼地紧跟在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山城军区真大呀!快赶上我们锦山镇了。”王霽不由感嘆。 沈志远点头附和:“住在里面肯定很巴適!” 闻言,走在前面的余丽用余光瞥了二人一眼,並未瞧见行李什么的,只有王霽手腕上挎的一个小皮包,不像是外道而来探亲的。 “怎么没听沈枫荷提到过你们?我还以为她是个孤儿呢!” 王霽一听这话,习惯性张口就骂:“你才…咳!” 陡然想到对方是什么首长的女儿,她及时剎车,“那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现在攀上高枝了,巴不得跟娘家人脱离关係。” “哦?怎么说?”余丽挑眉,放慢脚步,与王霽並肩走。 她方才似乎听到了什么偷拿户口簿之类的,难道沈枫荷是背著家里偷偷跟叶团长结的婚? 王霽微眯起双眼,看出她想套话,旋即打哈哈:“嗐!我就是这么一说。” “听么妹儿你这口音,像是锦城人啊?” “嗯。”余丽淡淡应道,没得到她想要的回答,脸色一冷,又把二人甩到了身后。 王霽不喜欢她斜眼看人的態度,但现下除了跟著她,怕是很难见到沈枫荷,於是便諂媚道:“么妹儿你长得好洋气哟!好像港台明星。” “是比你们这些乡卡卡来的洋气些。”余丽头也不回地讥嘲道。 王霽脸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不再开口,一路跟在她身后来到了家属院。 “她就住这里啊?也不咋样嘛!” 迈进那个高高的门槛,王霽环顾四周,撇嘴嫌弃。 沈志远依旧是点头附和,“看起来跟普通单位的宿舍没啥区別。” “你们以为她是嫁过来享福的?”余丽猛一转身,睨著他俩,“她是军嫂,不是有钱人家的太太!” “这里是军区,你俩说话注意著点,要是被赶出去了,丟的是沈枫荷的脸。” 郑重警告了二人一句,余丽无视他俩的便秘脸色,径直向卫生所走去。 “沈枫荷,你的娘家人来看你了!” 一走进大门,她就拔高音量大喊了一句。 卫生所不大,她这一嗓子很快就穿过走廊传到了沈枫荷的耳朵里。 正在清点库存的沈枫荷一惊,拿笔的手隨之一抖。 她万万没有料到,哥嫂居然能找到这里。 但在惊骇过后,她又苦笑了一下,“命里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她放下本子和笔,整理好情绪后,走了出去。 看到一身护士装的王霽和沈志远同样惊了一跳,那个死丫头居然当起了护士! 真是飞上枝头了! 但不同於沈志远惊讶中带著一抹惊喜,王霽难掩眼中的妒火,不待她走近,张口便骂:“沈枫荷你个小贱人,偷了家里的户口簿背著我和你哥跟人私奔,现在就跟我们滚回去!” 说罢,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余丽,朝沈枫荷抓去。 余丽猝不及防,她只觉得沈枫荷这对哥嫂上不得台面,哪曾想,竟是这般粗鄙蛮横之人,不仅骂得难听,还敢动手,还敢对她动手! 但后悔已经晚了,舟车劳顿的余丽,被这大力一推,直接歪向一旁,踉踉蹌蹌了好几步才站稳。 等她转头去看沈枫荷会怎么当眾出丑时,已有两人窜了出来,將沈枫荷护在身后,王霽伸过去抓人的手被横空挥来的一只肉掌重重拍下,痛得她“哦哟”一声,囂张的气焰顿时锐减。 紧接著,又是一声正气凛然的喝问:“是谁把这个杂皮带进来的?” 第48章 她现在有人护著了 一听这话,又差点对上钟君荣凌厉搜寻的视线,余丽一惊,迅速躲到了角落里。 她可是体面人,不能沾上这件破事儿! 而王霽和沈志远则已被怔在原地。 他们以为还像在锦山镇那样,只要当著眾人的面骂沈枫荷不要脸、骂她是白眼狼,大家就会跟风一起数落她,甚至落井下石,眾口鑠金,沈枫荷再有理,最后还不是低下头任他们拿捏。 这个法子非常好用,宛如一根无形的棍棒,打得沈枫荷站不起来。 可眼下,看著被眾人护在身后的沈枫荷,他们慌了。 对上他们瑟缩的眼神,沈枫荷向最先站出来保护她的袁媛和钟君荣頷了頷首,“多谢你们,但有些话,我要亲自跟他们讲清楚,正好大家都在,还请你们帮我做个见证。” 二人会意,默契地朝两边让开。 沈枫荷隨即站到人前,直视著王霽和沈志远,亲自揭开了不堪的过往:“从我16岁起,就一直被镇长的儿子骚扰,他有家有室,却还是妄图霸占我,想让我给他当小婆娘。” “那会儿我嫂子还没嫁进来,我哥虽然有意巴结对方,但见我不愿意,还是没有逼迫我。” “可等我嫂子一嫁进来,一切都变了,我哥成了她的帮凶,联起手来想逼我打掉我和叶崢廷的孩子,再把我送到镇长儿子的床上。” “我只好偷走户口簿,跑来找叶崢廷。” “沈志远!” 她的目光定在了沈志远的脸上,“离开锦山镇时,我就已经表明过,要和你断绝兄妹关係,现在,我再说一次,你我之间,兄妹情断!” “但你养我五年,我也会还你五年的养育金,每月发了工资寄给你。” 说完,她抬手示意:“请回吧,不要影响病人看病。” “快滚吧!”袁媛挥手就赶人。 两名卫生所的执勤士兵也一左一右站到了王霽和沈志远的身旁,一旦他们敢撒泼打滚,就架著他们扔出去。 王霽和沈志远相顾失色,逃一般离开了卫生所。 余丽见状,急忙跟了出去,就听那二人一路都在骂骂咧咧。 “死丫头,翅膀硬了!都怪你,那天没拦住她,这会儿再想绑人,恐怕就不只是蹲几天看守所那么简单了。” “我……”沈志远囁嚅著。 王霽忿忿道:“没想到那个野种的爹竟是个团长,真是便宜那个小贱人了!当初就该把药再下狠一点,让她连逃的力气都没有。” 听到这里,余丽脚下一滯,愕然瞠目。 “野种?下药?” “誒…人呢?” 睖睁这一会儿功夫,王霽和沈志远已经走远,她赶忙继续追上,在先前那名守卫的狐疑视线下,跟著他俩出了军区,来到了附近的招待所。 “人呢?又没把人抓到?” 一个长相凶悍的高大男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回来的只有王霽和沈志远,当即就拉下了脸,朝地上啐了一口,“废物!” 沈志远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王霽上前一步,摆出了为难的表情,“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有人护著了。”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 待哥嫂一走,沈枫荷就转过身,面向眾人鞠躬致歉。 她自己丟脸倒不怕,她在锦山镇的名声早就被她哥嫂搞臭了,比起刚刚那点难堪,同事们因她耽误了工作才最是让她过意不去。 “嗐!”袁媛一摆手,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这个世道,谁还没几个猪狗不如的娘家人呢?” “我爹妈也不是个东西,你是嫂子一颗老鼠屎坏了你们家,我们家呢,就是纯粹的狼窝,我上面那些姐姐不是被饿死的,就是被卖去了山里杳无音信,或者给有钱人家当童养媳当小婆娘,后面那两种还算好,至少还能见著面。” “我爹妈在我15岁那年就想把我嫁给一个60多岁的老鰥夫,好给我三哥换彩礼,但我还不到法定结婚年纪,就先把我送了过去,当晚那个老鰥夫喝多了,还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自己就先趴下了,我趁机逃了出来,躲去了我二姐家。” “我二姐从小给一户有钱人家当童养媳,总算熬死了她婆婆自己当了主母,稍微有点话语权,才敢收留我。” “但她清楚我爹妈的德行,就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城里找她的小叔子,她的小叔子在一家卫校当老师。” “我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进了卫校当了护士,选择来军区做事,也是为了躲我爹妈,军区不像普通医院,他们再耍横也闯不进来…咦?” 讲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疑惑地看向眾人:“先前是谁放那两个杂皮进来的?” 一个叫蒋小红的护士吞吞吐吐道:“我好像…看到了余医生。” “余丽?”沈枫荷双眸微眯,“先前就是她喊那一嗓子把我叫出去的。” “阿嚏!你们这儿的灰灰真多。” 已转战到罗灿灿办公室的余丽,猛地打了个大喷嚏,抬手扇了扇漂浮在空气里的灰尘,继续说道:“你说那个男的究竟是谁啊?还有什么野种、下药,又是怎么回事?” 罗灿灿挠著下巴分析:“沈枫荷不是说有个男的在她16岁起就想霸占她吗?我猜呀,你看到的男的正是她口中那人,至於下药嘛…多半就是她哥嫂给她下药,想让那个男的上她,哪晓得误打误撞被叶团长睡了,还怀了他的孩子。” 啪—— 余丽一听,一巴掌拍在她的办公桌上,露出了恍然又懊恼的神情,“早晓得我就该把那整壶茶给喝了!爱情灵药要下在我们女的身上才会灵。” 铃铃铃—— 她话音刚落,罗灿灿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建国的声音:“你姐是不是在你那里?” “没…没有!”罗灿灿心虚说道。 李建国心里有数了,“你让她马上来我办公室,她闯下大祸了!” 第49章 让你失望了吧 闻言,罗灿灿的瞳孔瞬间放大。 她扭头看向余丽,又把听筒拿得远一些,好让余丽也能听见,但依旧对电话那头的李建国否认道:“没有!我姐不在我这里!” 李建国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框,不急不慢地说:“叶团长那边已经给我来过电话,我知道你姐回来了,但我在军区里头哪儿哪儿都找不到她,我还专门向守卫那边確认过,你姐確实已经回到了军区,可她不在宿舍、不在办公室,如果没去你那里,难道是去余首长那里负荆请罪了?” 听到最后一句,余丽坐不住了,对著听筒大喊道:“老师,我这就去找你!” 说完,就从罗灿灿手中抢过听筒掛了电话。 罗灿灿的瞳孔还在震动,“姐,是不是你偷爱情灵药的事被发现了?” 余丽不清楚,但她刚才听李建国说,是叶崢廷把自己回来的事告诉他的,多半把药的事也一起讲了。 她现在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精力再去应付罗灿灿,起身便离去。 “姐,你千万別说是我出的主意啊!” 见她没搭理自己,罗灿灿大声提醒了一句,但她仍未回应,苶然疲役地穿过瀰漫在空气中的烟尘,做好了去挨训的心理准备。 此刻的李建国已暂时推掉了今天剩余的工作,坐在办公室里等她。 在叶崢廷打来电话后,他忙不迭就检查了氨基丙苯的库存,这种即將被禁的处方药存货不多,只剩外销包装的两盒了,而每一盒里面都是两瓶,他只扫了一眼,就发现其中一盒已被开封,里面少了一瓶。 余丽偷走违禁药看来是事实,可她为什么要偷这种药?她要用到哪里? 李建国一头雾水,回想著叶崢廷在电话里的口吻,一个他不敢去设想的答案呼之欲出。 他正一团麻乱呢,钟君荣又打来电话,让他管好余丽,別跟外面的杂皮揪扯不清,丟了余首长的脸。 “什么杂皮?” 他更是如坠五里雾中,那头的钟君荣已把电话掛断。 “余丽不是去山窝窝村义诊了吗?怎么接二连三闯祸?” 他心烦意乱,摘下眼镜揉著眼睛,思绪渐渐回到两年前。 余丽因误诊险些害得朱静提前退伍,他曾怀疑过她並非误诊,而是故意的,但看到她在自己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他终究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可现在想来…… “哎…余首长髮妻死得早,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还打小就交给我来带,是我没教好她呀!” 李建国自责感嘆,隨后又下定决心,趁著余丽这棵小树还不算歪得过分,他要及时掰正。 今晚註定是个不眠夜。 吃过晚饭,又洗漱完毕,沈枫荷和朱静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摺叠床上,盘腿相对而坐。 沈枫荷以极其平静的口吻將今天哥嫂来闹的事告诉了朱静,还把王霽嫁进来后对她的种种虐待和算计,以及她和叶崢廷未婚先孕的前因后果,事无巨细,详尽道来。 她讲了很久很久,从月亮刚掛枝头,到高高升起。 而房中除了她低低的声音,就只剩两台落地扇转动的“咔咔”响。 朱静没有插过半句嘴,连呼吸都很轻,生怕打断了沈枫荷。 前半段她听得愤概不已,后半段她听得心惊肉跳。 待沈枫荷一说完,她猛拍床铺,气急大骂:“我哥那个瓜娃子,当时就该找到你,你们早把婚结了,他早早带你逃离狼窝,就不会给你那对可恶的兄嫂有机会找来军区闹了!” “不过你俩还真有缘分,你来找我哥,我哥无意间出手帮了你。可惜你俩当时没认出彼此,都怪那个什么破药和酒精害人!” “也算好事多磨吧……” 她又感慨了一下。 “嫂子,幸亏你这次没再听你哥嫂的话打掉孩子,否则,你和我哥就真的是有缘无分了!” 她跟著又庆幸。 “呵呵。” 沈枫荷不禁苦笑,同一个坑,她要是跳两次,瓜的人就是她。 “静静。” 她伸手握住了朱静的手,眼眶微微泛红,“让你失望了吧,我和你哥不是自由恋爱,而是迫於无奈结的婚。” “是有点。”朱静坦率点头,旋即又道:“但在解放前,不都是盲婚哑嫁吗?到了我们父辈那一代,才有了婚恋自由。” “我常听老辈子们讲,感情都是睡出来的,你和我哥睡著睡著不就相爱了?” 她反握住了沈枫荷的手,眸光渐亮。 沈枫荷抿了抿唇,不再隱瞒:“我们是分房睡的,他睡客厅沙发,在营地时也是我睡床,他睡地铺。” “什么?”朱静眼睛瞪得像铜,“他都不睡床那我还借张摺叠床干嘛?” “今晚我不睡摺叠床了,我要睡床!” 她翻下摺叠床,爬到了床上。 咯吱—— 李庆首躺在招待所的床上,辗转反侧。 他睡惯了席梦思,这硬邦邦的床板硌得他背疼,尤其一想到沈枫荷嫁给了一个当团长的男人,而且对方还有京城的红色背景,他就更睡不著了。 “妈的!那一晚怎么就没抓住她呢?” 越想越气,他一捶床板,猛地坐起。 “要是那晚抓住了她,她现在怀的肯定是老子的孩子!” “有个孩子绑住她,她就只能乖乖当我的小婆娘了。” 他比沈枫荷大了整整十岁,在发现他们那个小镇还藏著这么一个小仙女儿时,他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婚,是不可能离的,锦山镇一半的土地都被他婆娘家承包来种树了,他爹能稳坐镇长的位子,就是靠亲家的经济支持。 要想得到沈枫荷,只能哄著骗著让她给自己做小的,悄咪咪养在外面,不能被他婆娘晓得。 可沈枫荷小小年纪,心气却很高,连正眼都不往他身上瞧一下,沈志远拿这个妹妹也没有办法,他只能看得到摸不到心如刀绞。 他也想过直接用强,可他怕事后沈枫荷想不开寻短见,他是真心爱她,而不是像別的女人,玩一次就踢掉。 而且沈枫荷越是看不起他,他就越要她主动匍匐在自己脚下,这是一种征服欲。 为此,他买通他爹当年的情妇王霽,让她嫁到沈家,替自己搞定沈枫荷。 这一布局就是整整三年,他让王霽磨平沈枫荷的心性,打碎她的脊梁骨,好让她心甘情愿给自己当小婆娘,谁料,那死丫头还是软硬不吃。 他等不及了,眼瞅著沈枫荷已到嫁人的年纪,已经有好几户人家上门提前,本地的他能赶走,可外地的他很难阻止。 不得已,他只好出此下策,用最下三滥的手段得到她。 却还是失算了,便宜了別的男人! “不!” 他又一拳砸在墙壁,似野兽般低吼道:“沈枫荷是我的!” 第50章 噩梦袭来 “同志你好,我是你们叶团长夫人沈枫荷的义兄,麻烦你把她叫出来,我有事找她。” 翌日清晨,李庆首带著王霽和沈志远再次来到军区大门外,向守卫谎报了自己的身份。 他不甘心,即使沈枫荷已嫁做人妇,还怀了孕,他还是想得到她,如果得不到,那其他男人也別想得到! “这……”守卫迟疑了。 虽然今天执勤的守卫换了人,但钟君荣已经打过电话交代他们这边,但凡来找沈枫荷的生面孔,不管对方自称是谁,都不准放人进来,可眼前这人不是想进去找人,而是把人叫出来,那叫还是不叫呢? 见他面露犹豫,李庆首在他那张长相凶悍的脸上摆出了亲切温和的笑容,“我爸是李刚,隔壁锦山镇镇长,我爸给你们军区捐过物资,现在我义妹又嫁给了你们军区的人,怎么不算一家人?” “我知道军区不是能隨意进出的地方,我不进去,就想见见小荷,问问她过得咋样,麻烦你把她叫出来吧。拜託!” 说到最后,他已是双手合十,恳求味十足,看得一旁的王沈二人目瞪口呆。 李大少这是在…求一个看门小兵? “那…我先给叶团长夫人打个电话看看吧。”那名守卫最终鬆了口。 而当沈枫荷接到这个电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庆首也来了! 他来干什么?他对我还不死心吗? “好!我忙完就出去,麻烦你了同志。” 內心挣扎一番后,她还是同意了去见他们一面,顺便把户口簿还给沈志远。 现在还没实行身份证,除了公社和街道办,还有单位开具的身份证明,就只能靠户口簿来证明身份,而且一户一本,如果不还回去,她那对哥嫂怕是会借著要回户口簿隔三岔五跑来纠缠。 再说她婚都结了,嫁人即迁户,儘管还未正式办理迁移手续,娘家的户口簿在不在她手里,对她影响都不大。 就算將来她和叶崢廷离了婚,也是从叶家的户口簿迁出,届时,只要她有独立的住房,就不用迁回娘家。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的名字和沈志远、王霽的名字出现在同一个户口簿上! 整理好心情,她向钟君荣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她觉得一个小时应该能解决完这个麻烦。 “又是你哥嫂找你麻烦?”钟君荣担心道。 虽然沈枫荷在努力佯装无事,但惨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 沈枫荷抿了抿唇,“我去把户口簿还给他们,还了就回来,不会给他们纠缠我的机会,而且有守卫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行吧。”钟君荣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誒…沈姐姐要去哪儿?”袁媛过来时,沈枫荷刚好离开。 钟君荣嘆气道:“哎!还不是她那对杂皮哥嫂,进不来,就打电话把她叫出去了。” “叫出去了?”袁媛心觉不妙,“你就让她一个人出去?” 钟君荣愣了一下,“有守卫啊!那两个杂皮还能把她咋样?” “你不懂这种豺狼娘家人的手段。”袁媛摆摆手,想跟出去,但一看手里还拿著个吊瓶,实在走不开,只好朝电话窗口走去,拨打了一个號码…… 此时的沈枫荷,已揣上户口簿,前往正大门。 她本想快去快回,可离大门的方向越近,她的脚步就越沉重,前世种种不堪记忆如开闸的洪流,汩汩袭来,侵蚀著她的身心。 [小荷,你被其他男人上过,你脏了,再也不是过去那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了,你还打了胎,更不会有男人要你,只有我不嫌你脏,不嫌你打过孩子,你好好跟著我,我不会亏待你。] 那是她在做完小月子后,被王霽送到李庆首为她安排的小洋楼的第一晚,李庆首没有急著要和她发生关係,而是先通过贬低她来让她对自己產生依赖感和信任感,也就是情感操控。 如果换做从前,沈枫荷不会把这些话听进去,可在经歷了和陌生男人发生关係,怀孕又打胎后,她好像失去了半条命,精神世界不再牢固。 在李庆首一巴掌一颗糖的攻势下,她逐渐失去对真偽的判断力,竟一度以为,李庆首是真心爱她。 她在接受了李庆首的示好后,便沦为了他的玩具,精神和肉体进一步被凌虐,直到李庆首忽然厌倦了她的乖巧和听话,开始用更加残暴的手段折磨她,以此发泄內心的兽慾与不满。 [你个贱人!当初要是像现在这么听话,不逃出去,咋会被其他男人坏了身子?我现在每次上你都会想到在我之前你被別的男人碰过,我就感到噁心!] 辱骂过后便是巴掌和拳头,以及粗暴的侵犯。 她一开始会挣扎会哭求,可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暴虐,到最后,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具有温度的尸体,漠视著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感受到她变得麻木,李庆首又戴上那幅深情面具,说他是太爱她了,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对她拳打脚踢,但也怪她自己,一切都是她的错。 [小荷,你一开始就该乖乖接受我,我承认我有时很过分,可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呀,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那件事发生后,你知道別人是怎么说你的吗?锦山镇小荡妇!你的名声都这么坏了,可我还是不嫌弃你,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反应吗?像之前那样哭著求我也行呀,別让我觉得我是在上一具女尸。] 沈枫荷脚下一滯,她望见了那个魔鬼,隔著正缓缓打开的大门,他就站在那里,冲自己微笑。 霎时,沈枫荷如坠深渊,眼前一片黑暗。 第51章 对未来的憧憬战胜了对过去的恐惧 “小荷!” 终於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人,李庆首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朝前迈进一步,嚇得沈枫荷直往后退,想立马逃走。 反正她躲在军区,只要不出去,李庆首就没法纠缠自己。 就在她转身之际,小腹突然发紧,似在提醒她一般,她已经重生了,已经保住了腹中的孩子,还嫁给了孩子的爸爸。 她已不再是从前的沈枫荷! 重新站定后,她的脑中浮现出了许多张人脸,有叶崢廷、有朱静、有袁媛、有肖秀香…亲人、朋友、同事、邻居,他们都站在自己身后,是自己坚实的后盾。 旋即,她走了出去,无视向她热情迎来的李庆首,摸出白大褂兜里的户口簿,递给了沈志远。 “事不过三,我最后再说一次,我已和你断绝兄妹关係!” “你回去后就把我的名字移出户口簿!” “小荷,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李庆首走来一把夺过了户口簿,揣进了自己的兜里,“志远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你咋能意气用事,跟他断绝兄妹关係?” 沈枫荷冷冷地瞪向他,“我没有哥哥,更没有义兄!” “义兄”二字,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好让旁边的守卫能听见。 而一直盯著这边的守卫也意识到气氛不对,隨时做好了过来赶人的准备。 守卫的细微举动带给沈枫荷莫大的勇气,让她终於能把压抑许久的愤慨倾泻而出:“你们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你们对我做过些什么,別以为没人知道,我有人证!” 听到最后一句,王霽和沈志远相顾失色,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说,他们只会一笑了之,可现在的沈枫荷背后有人,不再是任他们拿捏的小可怜儿。 而且沈志远也感觉到了,自打上回押著沈枫荷去卫生所打胎未果,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对他这个哥哥百依百顺。 甚至,还对他充满了恨意。 真要报了警,就不只是蹲十天看守所那么简单。 上次蹲看守所,李庆首就没能把他们保出来,可见他的能耐並非他吹得那么厉害。 但李庆首却不以为意,凑到沈枫荷耳边,笑里藏刀地说:“人证吗?整个招待所都是我的人。” 沈枫荷远离他半米,覷著他冷笑问:“当时住在里面的那支军队也是你的人?” 李庆首一怔,赫然想到了叶崢廷。 他恼羞成怒,一把抓住沈枫荷的胳膊,將她拉了过来,咬牙切齿地说:“小荷,你別以为你嫁了个当兵的就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他知道我和你的关係吗?” “我和你没有关係!”沈枫荷想甩开他的禁錮,却反被他抓得更紧。 “哪儿来的丑八怪?居然敢对我嫂子动手动脚!想吃天鹅肉的癩蛤蟆都没你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下调戏妇女!” 正当沈枫荷想向不远处的守卫求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损又大声,气得李庆首麵皮直抽抽,抓握沈枫荷胳膊的手隨之一松。 沈枫荷赶紧挣脱开来,又听朱静冲守卫大喊:“你们还愣著做啥?还不快把这三个在军区门口寻衅滋事的杂皮抓起来!” 四名守卫立即行动,朝李庆首三人走来。 李庆首迅速向王霽投去一个眼神,王霽一咬牙,闷头冲了过去,往那四人跟前一躺,撒泼打滚。 “哎呀…当兵的打人了……” 四名守卫同时睖睁,哪里见过这种无赖,当即进退维谷。 朱静见状,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你们还是太嫩了,我来教教你们怎么对付这种臊皮臊脸的毒妇!” 她一脚下去,踩中王霽的肚皮,痛得她哇哇大叫,惊得那四名守卫目瞪口呆。 这种教法,他们可不敢学。 “滚不滚?不滚我就踩死你!” 朱静再次抬脚,这次直接踩向王霽的面门,看得那四名守卫倒吸一口凉气。 “別……” 其中一人想劝住朱静,担心这一脚下去,会重伤王霽,他曾隱约听说,朱静会些拳脚功夫,还是叶崢廷亲手教的,可他话没说完,原本倒地哀嚎的王霽竟往旁边一滚,麻溜儿站了起来,还反手抽向朱静。 朱静猝不及防,眼看著巴掌朝自己扇来,她忙不迭偏头,掌风从她耳边划过,吹歪了她的军帽。 “呵!” 她短促一笑,摘下军帽隨手交给其中一名守卫,不等眾人反应过来,一记神龙摆尾,將还没站稳的王霽踹翻倒地。 这一回换王霽猝不及防,躺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霽姐!” 见她摔蒙了,沈志远嚇得不轻,挥起拳头就朝朱静砸去,“我打死你个臭婊子!” 四名守卫眸光一凛。 拿著军帽那人將帽子扣上朱静的脑袋后,把她往后一拉,跟隨其他三名战友一起上前,三两下就把沈志远压在地上,反剪住他的双手,扯著他站起后就往岗亭押送。 “志远!” 看到沈志远又要被关起来,王霽瞥了一眼正在趁机纠缠沈枫荷的李庆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爬起就追了上去,却被朱静一把擒住了胳膊。 “你们夫妻俩感情这么好,我就送你去跟他一起关小黑屋。” “你个臭婊子!” 王霽勃然大怒,挥出另一条胳膊就朝朱静扇去。 二人站得很近,沈枫荷担心朱静这次躲不过,想上前帮忙,可始终绕不开挡在身前的李庆首,只好扯著嗓子提醒:“她是断掌,打人很疼的!” “我的拳头打人也很疼!” 朱静往下一蹲,再次躲过王霽巴掌的同时,还一拳砸在她的小腹上,“砰”的一声,王霽还没感觉到疼,便觉胃中直冒酸水儿。 沈枫荷鬆了一口气,刚要转身绕个大圈去到朱静那边,不想竟被李庆首从身后搂住,她惊愕失色,“放开我!” 李庆首趁著守卫们还没出来,朱静又忙著揍王霽,他抓紧时间抱一把心心念念的女人解解馋,还不忘用黏腻的声音对她耳语:“小荷,就算你嫁了人,一样可以做我的女…呃!” 他的后衣领陡然被人揪住,脖子一紧,呼吸困难。 “谁…谁他妈……” 他艰难地扭过头去,谩骂的声音在对上一双凌厉的眸子后,戛然而止。 “呃!” 下一秒,他就被拽著他后衣领的那股力道举向半空,一声带著迫人寒气的质问隨之传来:“你长了几个胆敢碰我妻子?” 第52章 对外护妻宝,对內冰坨坨 “叶崢廷!” 看清把李庆首高举起来的人是叶崢廷后,沈枫荷惊喜交集,又难以置信。 虽然叶崢廷足有190cm高,但李庆首也是个大块头,近180cm的身高,有85公斤重,却被叶崢廷像拎鸡崽儿般轻鬆举起,脚尖死命蹬踏,可怎么都踩不到地面。 而叶崢廷在听到沈枫荷的声音后,把李庆首往上举的动作一顿,视线刚要向她投去,又不禁回想起了刚刚见到的那一幕,骤然怒火攻心,用力一扔,將李庆首砸到了地面。 “咚”的一声,李庆首被摔得七晕八素,呻吟还没发出口,猛觉腹部巨疼,叶崢廷的右脚已重重碾压过来,还在不停施加力道,他感觉五臟六腑都快被碾碎了。 “呃……” 他挣扎著支起上身,想去掰开叶崢廷的铁脚。 叶崢廷纹丝不动,眼皮轻轻一抬,像看渣渣般睨著他。 原来他就是李庆首! 那个给沈枫荷下药的杂碎! 今早七点他就接到了朱静的电话,得知了沈枫荷哥嫂昨天去家属院卫生所大闹的事,当即让他忆起了他与沈枫荷的第二次相遇,以及她那对哥嫂纠集地痞流氓围堵她的恶行,他再难坐得住,掛了电话就自己开车返回军区。 谁想,竟撞见了李庆首正对沈枫荷动手动脚,还就在军区的大门外,简直胆大包天。 胆子大,那我就毁了你的胆! 他缓缓抬起了脚,就在李庆首以为他要放自己一马时,谁料,他的铁脚再次落下,在自己右上腹部肝臟的位置。 “咳!”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李庆首痛得直翻白眼。 叶崢廷故技重施,持续加力,盯著他逐渐惨白的脸色,一个念头倏地冒出——他是来要孩子的? 王明坤始终没有查到,沈枫荷还跟哪个男的有来往,查来查去就只有李庆首这个混蛋。 会不会…… 叶崢廷的眉头渐渐拧紧。 会不会他第一次没得手,便在我离开后让沈枫荷的哥嫂下了第二次药,使得沈枫荷怀上了他的孩子? 沈枫荷羞愤难当,又无处可去,只好前来投奔自己,非说孩子是我的,直接略过了她被李庆首侵犯的那段经歷? “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叶崢廷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没错,心头更加狂怒,不再顾及会不会因为在李庆首身上造成明显伤口而留下把柄,他直接骑坐在他的身上,照著他的面门就是一顿痛殴。 砰砰砰—— 看著已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李庆首,沈枫荷紧攥著双手,蹙眉提醒道:“別把他打死了!” 叶崢廷一听,揍得更凶了。 你还心疼他是吧?那我就打残他! “叶团长,莫要衝动啊!” “这样打会出人命的!” 好在守卫及时赶来,四个人抱胳膊的抱胳膊、搂腰的搂腰,费了老半天力气才把他拽开。 朱静凑近一看,“嚯!这下更丑了,丑得他妈都想把他塞回去重新生。” 浑浑噩噩的李庆首,听到这句话后,气得心火上涌,又一股腥甜卡在喉间,令他呼吸一滯,彻底晕厥…… 当他再睁眼时,已被关在保卫部的看守所,又称禁闭室,因为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下方一扇小窗用以送餐。 四面都是水泥墙,没有床和桌子,只有靠墙砌出来的三根水泥长凳,正好他们仨一人躺一张。 李庆首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后,翻下水泥长凳,爬到那扇铁门前,使出浑身力气猛拍门,“快放我出去!我爸是李刚,锦山镇镇长李刚…咳咳咳……” 门口的守卫掏了掏耳朵,“李靖的儿子也一样,谁叫你敢招惹叶团长的妻子。” 眼下,全军区的人都已经知道,叶崢廷差点把那个轻薄他妻子的杂皮打死,事后还以寻衅滋事和调戏军属的罪名关进了小黑屋。 王贺又有新素材了,儘管没亲眼瞧见,但他会编啊,还给叶崢廷起了个外號——护妻宝。 然而,护妻宝叶崢廷一回到家里,就变成了冰坨坨。 沈枫荷是见识过他的冷脸冷语的,小心翼翼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轻轻关上房门后,才低低问道:“你怎么回来了?山窝窝村的事忙完了?” 叶崢廷背对著她,摘下军帽,慢慢解开了军装纽扣,“朱静早上给我电话说你哥嫂来了。” “我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了她,免得她继续误会我们是…自由恋爱。”沈枫荷望著他冷硬的背影,囁嚅道。 “嗯。”叶崢廷应了一声,脱下军装掛好后,依旧背对著她。 沈枫荷上前一步,声音更低了,“那晚…我们那晚…我是中了药,下药的人……”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叶崢廷赫然打断。 他什么都知道了,不希望沈枫荷自揭伤疤,尤其在自己面前。 可这话在沈枫荷听来,明显是生气了。 “对不起!”她忍不住哽咽。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道歉。”叶崢廷终於转过了身,剑眉紧蹙。 “那…你还生我的气?”沈枫荷凝望著他,泫然欲泣。 叶崢廷无奈叉腰,“我没有生你的气。” “没生气干嘛冷著一张脸?”沈枫荷瘪起了嘴。 “我……”叶崢廷语塞。 我有冷著一张脸吗? 他不確定,客厅没有镜子给他照。 他生气不假,但不是生沈枫荷的气。 旋即,他的视线移向了沈枫荷仍未显怀的孕肚,“你……” 他想问她,孩子的生父是不是李庆首,可话到嘴边,又戛然而止。 “我只是累了。” 他把鞋一脱,躺到了沙发上,抬起一条胳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给你打水洗洗吧。”沈枫荷喑哑道。 “不用,你不用管我,回去上班吧。”叶崢廷的声音闷闷的。 沈枫荷咬了咬下唇,拿上他脏污的军装外套出了屋…… “我想起来了!” 王霽突然从水泥长凳上坐起,扭头对李庆首说:“上回在长途车站把我和志远抓走的人就是他!” 第53章 原来梁子早就结下了 “啊!原来是他。” 沈志远也想起来了,叶崢廷的外形实在醒目,令人过目难忘。 “可他当时为啥要装作不认识小荷的样子?小荷似乎也不认得他啊?”他跟著又疑惑不解。 “呵!” 王霽冷然哂笑,“为啥?装的唄!” “为啥要装呀?”沈志远一脸迷惑地看著她。 王霽扯了扯嘴角,“还能为啥?给咱俩下套啊!那对狗男女就是想让咱俩蹲號子!” “难怪小荷不肯打掉孩子,说不定他俩早就在私底下勾搭上了,故意演那出给我们看呢!”沈志远举一反三,口吻篤定。 听完这夫妻俩的一唱一和,李庆首的面色更加阴沉。 原来我和姓叶的早就结下了梁子! 一想到因为叶崢廷而折掉的那几个得力干將,他就恨得牙痒痒。 “小荷的事,需从长计议,先想法离开这里。”咽下恨意,他理智开口。 虽说他手段狠辣,但他做事不莽,否则他早就坑爹了。 损失了几名能干的手下,他也因此探出了叶崢廷的实力,硬来,他憋憋吃亏,只能来阴的。 但前提时,先回到锦山镇。 “我不回去!” 谁料,王霽却罕见地跟他唱起了反调。 他微眯起双眼,朝抱膝靠在墙壁的王霽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王霽强梗著脖子,反问他:“人没绑回去,还白挨了打关了小黑屋,李大少,你甘心?” 反正她不甘心! 来之前她就想好了,如果没法把沈枫荷绑回去,至少要搞臭她的名声,让她在军区抬不起头来,到时,她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自然会乖乖回到锦山镇,否则,她还能去哪里? 锦城姨婆家吗?那个老女人收养了一堆孤儿,她过去还不是伺候人的,比起追著一堆小娃娃餵饭擦屁股,还不如躺床上两腿一张討李大少欢心。 大家都是女人,沈枫荷也就比她表面清高几分而已。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枫荷还真飞上了枝头,不仅有一堆人护著她,面对李庆首,她都能毫无惧意。 凭什么? 沈枫荷跟当年的自己没什么区別,都是因十年动盪而被打成“黑五类”,好日子不再,还沦为了案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同样被李家父子纠缠,她惨遭李刚强暴,被迫当了他多年的情妇,失去了自由和尊严,而沈枫荷却被李庆首视为珍宝,捨不得用强,还把她派到她身边,只为攻下美人心。 要不是她多次提到向沈枫荷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烂了,恐怕李庆首连下药这招都捨不得用。 明明李庆首比他老子还心狠手辣,为什么偏偏对沈枫荷如此有耐心? 她想不明白,更妒火中烧。 她要毁了沈枫荷,要让她比自己惨百倍千倍,她才罢休! “行吧,那你留下,给我当眼线,一有情况就打我办公室的电话。” 察觉到她的铁心铁意,李庆首临时改了计划,“没人在这边望风,我们確实被动。” “而且军区密不透风,从外面攻只是徒劳,你想法去接近从里面出来的人,总能找到法子对付姓叶的。” “好!”王霽重重点头。 “你要留在这里多久啊?你不回去,孩子咋办?”沈志远愁眉苦脸。 王霽一记眼刀子向他甩去,“他们没爹吗?” …… “小荷,我叫叶崢廷,记住我的名字。” 叶崢廷又做梦了,依旧是锦山镇招待所的那间房,酒意上头的他面对投怀送抱的软香暖玉,他没能坚持太久就丟盔弃甲,由被动变主动,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让身下的女子啜泣求饶。 “崢…崢廷……” 但这一次,女子用破碎的声音叫出了他的名字,还抬眸望著他,眼神不再羞怯,“崢廷,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唰—— 叶崢廷倏地睁开了双眼,就见一道亮光射来,沈枫荷打开了房门,拎著大包小包走进。 “你醒了?” 见叶崢廷直愣愣地望著自己,沈枫荷抿了抿唇,“我给钟主任请了半天假,去把你的衣服洗了熨了,还去食堂打了饭,我们今天吃个早晚饭吧。” 她將熨平整的军装掛好,再把饭盒放到了桌上。 “你不爱吃我做的菜,以后我就直接在食堂打包吧。” 叶崢廷没有接话,缓缓从沙发坐起后,来到了餐桌前坐下。 “呀!我来得可真是时候。” 他刚拿起筷子,就见朱静的脑袋出现在大门旁的窗户上,沈枫荷赶紧开门让她进了屋。 “我就是来蹭饭的,还以为会过来打打下手啥的,没想到你们今天吃得这么早。” 朱静大喇喇坐到叶崢廷和沈枫荷中间的位置,自来熟地给自己舀了一大碗饭。 沈枫荷笑著说:“你哥大清早开车回来,午饭都没吃,肯定饿坏了。” “瞧瞧!还是嫂子疼你。”朱静抬起胳膊肘,撞了撞叶崢廷。 “这么大一碗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叶崢廷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 朱静不以为意,又意味深长:“把我的嘴堵上了,谁还来帮你说好话?” “对吧?嫂子。” 她眉眼弯弯地看向沈枫荷,“现在大家都在说,我哥衝冠一怒为红顏,简直是爱妻楷模呢!” 沈枫荷靦腆笑笑。 朱静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叶崢廷,继续对沈枫荷说:“嫂子,你別听我哥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沈枫荷一愣,耳边陡然响起叶崢廷揪住李庆首时吼出的那句话——你长了几个胆敢碰我妻子? “哥。” 朱静又转向叶崢廷,正色说道:“沙发睡著不舒服,你睡床吧,感情都是睡出来的。” 第54章 这个家哟,咋可能离得了我 叶崢廷以行动代替回答,夹了一块回锅肉到她碗里,堵住她的嘴。 朱静一嘴两用,一边吃一边说:“哥,你要是怕挨著嫂子睡会忍不住想干那事儿的话,我就把我从后勤借的摺叠床留给你睡,睡臥室才方便你照顾嫂子。” 听完上半句,叶崢廷和沈枫荷同时愣住。 瞅著叶崢廷略微泛红的脸颊,朱静笑得阴险,然后扭头对头埋得更低的沈枫荷说:“嫂子,我可不是在张口胡说哟!这话可是我哥在电话里亲口讲的。” “对吧?哥!”朱静又笑眯眯转向脸已经由红转黑的叶崢廷。 沈枫荷瞪大双眼,也朝叶崢廷看去。 叶崢廷表面镇定,內心已是狂风卷浪,如坐针毡。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哪会想到,自己的隨口胡诌不仅被朱静听了进去,还反过来拿捏自己。 “咳!” 他努力忽略掉沈枫荷投来的惊诧眼神,却没法控制耳朵发红髮烫,他转头看向朱静,嗔道:“你那床打算有借不还?” “大不了我补钱,反正是张旧床,放著也是沾灰。”朱静说得隨意,跟著又郑重其事,“哥,嫂子这身体,得有人同屋看著,尤其是大晚上。” “唔。”叶崢廷闭上嘴应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朱静当即展顏,扭头冲沈枫荷挤眉弄眼,“嫂子你看吧,我哥还是很在意你的。感情嘛,处著处著不就有了。” 后一句,她也是对叶崢廷说的。 叶崢廷没吭声,只顾埋头乾饭。 沈枫荷笑了笑,给兄妹二人各盛了一碗汤。 “嗝儿!” 朱静话说得多,饭也吃得多,打了个满足又幸福的饱嗝儿,就挽住了沈枫荷的胳膊,“嫂子,让我哥自己收拾,你送送我。” “怎么?第一次来我家做客,找不到出去的路?”叶崢廷覷著她,阴阳怪气。 “我顺便带嫂子出去遛遛弯,你不知道孕妇也要適当运动吗?你不陪我嫂子散步,那我陪。”朱静立马反击。 沈枫荷拍拍她的手,领著她快步出了门,以防这对兄妹真会掐起来,叶崢廷今天本就火气大,容易一点就燃。 “嫂子,我哥小时候是他爷爷在带,从小就在接受军事化管理,已经养成了硬邦邦的性子,不会说软话,更不会说甜言蜜语,你別介意啊!” 下了楼,朱静才缓缓开口。 儘管已得知二人不是自由恋爱,更不是叶崢廷追求的沈枫荷,但朱静还是觉得叶崢廷是喜欢沈枫荷的,否则,那晚为何不推开她? 喝醉了不是理由,真的烂醉如泥,哪还能银枪不倒? 就该像他爸一样,宛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整宿,被耗子啃了脚指头都没感觉。 而沈枫荷,也一样,不然为何见到他就上嘴啃,而不是张嘴求救呢? 二人身处局中,都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你哥很好,是我配不上他,你也看到了,我来自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沈枫荷苦笑道。 “不是你家庭不好,是你哥嫂不好!”朱静正色纠正。 “都是经歷过十年动盪的人,谁还没被打成过臭老九、黑五类呀?大家的家庭成分相差不大,你们家变成那样,除了大环境的影响,最主要还是你哥嫂的问题。” “可你哥嫂都坏到骨子里了,却没把你带坏,说明嫂子你就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你不仅不该自卑,反倒要骄傲才对!” 朱静越说越激动,紧紧地握住了沈枫荷的手,“嫂子,我还是觉得是我哥配不上你。” “我给你讲讲他的弱点吧。” “你哥还有弱点?”沈枫荷讶然。 见过他揍李庆首跟揍儿子似的,沈枫荷实在想不出他身上还有什么弱点。 “可多了!” 朱静数著手指头道来:“他怕痒、怕蛇怕蟑螂,吃了桃子要过敏,不能吃辣……” “阿嚏!阿嚏!” 正在洗碗的叶崢廷喷嚏不断,总觉得后脖子凉颼颼的。 “嫂子,送到门口就行了,门槛高,你別出来。” 行至家属院大门口,朱静鬆开沈枫荷的手,笑著挥手道別。 “我明天再来蹭饭。” “好!我给你做尖椒鸡。” 沈枫荷莞尔,目送她离去。 “哼哼哼……” 朱静哼著歌,走几步就蹦两下,“这个家哟,咋可能离得了我?” 有她在,她哥她嫂还能不相爱? 当沈枫荷回到家里时,正好看见叶崢廷在摆弄那张摺叠床,似是在纠结该把床搁在哪个位置。 就见他一会儿往床的方向靠近,一会儿又远离,挪来挪去,床都嫌累。 “要不,就像在营地那会儿,保持在一米远的距离,中间搁风扇也不会影响过上过下。”沈枫荷提议。 “嗯。”叶崢廷点头,隨即用手臂量了量距离,重新摆床。 看他弯腰背对自己,沈枫荷想到了朱静说他怕痒,便想上手试试。 於是,她偷偷摸摸走到他身后,伸出邪恶的爪子,挠向了他的腰侧。 叶崢廷猛地一僵,浑身的肌肉隨之紧绷。 “沈枫荷,你干嘛?” 伴著一声大喝,他转过身抓住了沈枫荷使坏的双手。 沈枫荷促狭一笑,“原来你果然怕痒。” 叶崢廷虚起了眸子,“朱静告诉你的?” “我猜的!”沈枫荷坚决不出卖队友。 “我不信。”叶崢廷的双眼眯成了两条线。 “真没骗你!”沈枫荷眼不带眨。 “我不……”叶崢廷的瞳孔骤然放大。 一股清香袭来,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沈枫荷踮起脚尖,在他鬍子拉碴的下巴上落下一吻。 “叶崢廷,谢谢你!” 这一晚,叶崢廷总觉得下巴痒痒的,不停地挠。 摺叠床確实比沙发睡著舒服,可身体舒服了,心里却不舒服,臥室里还是能听见两边邻居的闺房乐,听得他热血沸腾。 反观沈枫荷,睡顏恬静,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怕是早已跟周公下上棋了。 这让他不禁反思,想他堂堂一军人,定力还不如一个孕妇。 却不知,沈枫荷耳朵里塞著棉花,只要隔壁不砸墙,怎么折腾她都听不见。 “呼…呼……” 叶崢廷反覆深呼吸,耳边时而是好邻居的娇喘闷哼、时而是朱静那句“感情都是睡出来”的,渐渐地,他又做梦了,这次,换沈枫荷在上面。 梦里的沈枫荷已显怀,丰满圆润,更具女人味。 她骑在他的身上,含羞带娇地低喃:“崢廷,我想要。” 叶崢廷心头一软,鬆开了紧握的拳,闭上了双眼。 “好!” 第55章 不表现温情,但没法不上心 晨光微亮,叶崢廷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平躺在床上的沈枫荷,居然连睡姿都没变过。 他有些好笑,也感到放心,只要她能休息好就行。 至於自己…… 他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想去回味昨晚那个梦的衝动,轻手轻脚下了床,將摺叠床收起,小心翼翼推进床底。 隨后,他留了一张字体:山窝窝村的工作尚未结束,我会儘快完成工作回来陪你,这段时间,还是让朱静住过来吧。 写完后,他提笔但没有收笔,迟疑著要不要再写一句。 纠结良久,最终还是收起笔,拿水壶压在了字条上,等到沈枫荷起床喝水时,便能看见。 他还是没法坦然地跟沈枫荷共处一室,沈枫荷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他则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即使彼此间没有爱情,也会產生情慾,就像二人的第一次。 渴望与沈枫荷温存的念头,愈发强烈,唯有保持距离,只履行责任,不表现温情,才能將其压制。 但不表现温情不代表他对沈枫荷的事不上心,临走前,他专门去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室,找出了锦山镇镇长办公室的电话號码,拨了过去。 这会儿还早,李刚没有上班,他又拨打了他家里的电话號码,终於听到了一个慵懒的声音。 “餵?” “李镇长你好,我是68001部队叶崢廷。”叶崢廷鏗鏘有力。 “68001?叶崢廷?”李刚擦了擦眼屎,大概知道这是哪一支部队,而叶崢廷这个名字…… 姓叶? 他的瞌睡立马没了,瞥了一眼身旁还睡得正酣的妻子,拿著电话来到了露台上,“是…叶团长吧?” “是!”叶崢廷頷首,声音虽然冷冰冰,但態度很客气,“抱歉这么早打扰你。” “没有没有,叶团长有何指教?”李刚语带笑意。 叶崢廷不疾不徐:“抱歉打伤了你的儿子,还把他关起来了,因为他涉嫌破坏军婚,还在军区门口寻衅滋事。” “啊?”李刚愕然失色,“他去山城了?” “破坏军婚是…怎么一回事啊?”他囁嚅问。 这可是大罪!而且他向来叮嘱儿子別碰已婚妇女,给別人戴绿帽不可怕,可怕的是把兔子逼急了咬伤自己。 所以在王霽嫁人后,他没再纠缠。 这下可好,儿子不仅招惹了已婚妇女,对方还是一名军嫂。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听筒里面传来了叶崢廷加重语气的声音:“沈枫荷是我的妻子。” 李刚再次怔住。 沈枫荷他怎会不知?那个让他儿子心心念念了好多年的沈家么妹儿。 他一直没法理解儿子的想法,喜欢就上啊,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又没结婚,直接绑了扔床上,睡完后再不愿意还不是只能委身自己,否则荡妇的名声一传开,別说嫁人了,天天都要被杂皮骚扰。 被一个男人睡和被一群男人睡,是个聪明的女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况且跟了他们李家的男人,不比嫁个正儿八经的老实人强吗? 可沈枫荷死活不干,他儿子也不用强,非要学什么三十六计,想让沈枫荷臣服於他,他都怀疑儿子是不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壳。 现在人家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瞧都不会瞧他一眼,还臣服呢?不跳下来踩他一脚都不错了。 定了定心神,李刚摆出了大义灭亲的架势。 “叶团长,我儿子犯了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別伤了我们两边的和气。” 他还指望山城军区以后继续帮他们维稳呢! 虽说锦山镇属於锦城管辖,但地理位置更靠近山城,遇上天灾人祸,山城军区的救援比锦城军区来得更快。 而且锦山镇还背靠贵城,那里过境贩私、假冒偽劣案件频发,並时有零星毒品、废钞案件发生,经常连累锦山镇,把这里当成是中转站,而这边的武装力量又不行,除了向山城军区求援,別无他法。 “虽然是他的个人行为,但我身为他的父亲,也该反躬自省,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会以个人的名义向山城军区捐一些米麵等物资。” “五天后,李镇长来这边接人吧。”叶崢廷说道。 “多谢叶团长!”李刚展顏道谢。 五天时间也不算长,真要较真起来,怕是十天都不止。 李刚放下听筒,鬆了一口气,“这个叶团长还是挺好说话的。” 挺好说话的叶崢廷,在掛了电话后,马不停蹄拨给了王明坤。 “老王,你之前想调查的事,我可以帮你。” “我没有多管閒事,只是凑巧我们的敌人是同一个。” 霞光万道,叶崢廷戴上墨镜,开车驶出了军区。 他前脚刚走,李建国载著余丽,也出了军区,朝著反方向的锦城驶去。 瞥了一眼副驾座上闷闷不乐的余丽,李建国鼓励道:“等这次学成归来,你在军区的腰板儿会更硬。” 余丽接二连三犯错,他没法坐视不理,乾脆带她去锦城学习。 余丽在医学造诣上,有点像万精油,啥啥都会,啥啥都不精。 眼下国家的局势正处於冷战后期,装备相对简陋,不依赖高精尖设备,对於军医的技术更看在“猫耳洞”、野战帐篷等极端条件下的手工操作与临场决断。 考核制度明確將“临床诊断准確率”、“战救技术熟练度”,以及“无差错事故”作为硬指標,科研要求相对基础,这次学习也是针对解决一线实际医疗难题。 一旦余丽考核优秀,就能参与更多实战,即便没有首长爹做背书,晋升之路也会更加顺利。 他为余丽考虑良多,但余丽此刻还处於失恋又失意的状態中,一心只盼著沈枫荷那对杂皮哥嫂能继续找她的麻烦,破坏她和叶崢廷的感情,等自己回来时,才好趁虚而入。 “灿灿,我妈昨天给我带了些家里產的水果,我拿来几个给你尝尝鲜。” 余丽畅想的“趁虚而入”已被人捷足先登,午休时,钟洁拎著一篮水果,敲开了罗灿灿和余丽的寢室门。 “芒果、荔枝、香蕉?都是你们家產的?” 罗灿灿往篮子里瞄了一眼,就惊在当场。 这三样水果在时下可是奢侈品,她就香蕉吃得多些,荔枝一年顶多吃一次,芒果就更不用说了,她只在余丽家吃过半个,那还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青芒,放到鼻下贪婪地嗅闻,“好香!还没熟咋都这么香了?” 钟洁笑著说:“这叫青芒,就是绿色的。” “青芒?”罗灿灿第一次听说,又埋头闻了闻,“甜吗?” “甜,比普通芒果甜。”钟洁点头。 “唔……”罗灿灿努起嘴,將手里的芒果放到桌上,推开了面前的果篮,抬眸看向钟洁时,目光深邃。 “我姐跟她老师去锦城学习了,我现在也被打入了冷宫,根本不敢在我姨爹面前冒皮皮,没什么可被你利用的价值。” 第56章 朋友分很多种 “我是来交朋友的。” 钟洁笑著將那个果篮又推到了罗灿灿的面前,“荔枝是从瀘城运来的,正新鲜,杨贵妃都吃不到。” 闻言,罗灿灿的视线转向果篮,从那串果实饱满的荔枝上摘下一颗,翘起小指头慢慢剥开皮,“你的朋友还少吗?朱静、姜姍姍,还有文工团那帮花枝招展的文艺兵。” 钟洁拖开凳子坐下,“朋友分很多种,有生活上的、学习上的、工作上的…以及兴趣相投的。” 罗灿灿转头看她,略微挑眉,“你觉得我俩兴趣相投?我怎么没看出来?” 钟洁也摘下一颗荔枝,三两下剥好皮就塞进了嘴里,很快吃完。 吐出米米,她接著说:“你討厌沈枫荷,我也一样。” 罗灿灿摇头,“我不討厌她,我做的那些事只是在帮我姐而已。” 说罢,她把荔枝肉往嘴里一塞,差点“哇噻”出声。 汁多味甜,果肉还厚。 不愧是瀘城的鲜荔枝! 隨即,她又摘下一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人其实是对事不对人的,在军区,我没有討厌的人,但谁妨碍了我,我就会討厌谁。” 就像她和沈枫荷的初次见面,对方一来就说她不会擦药,真是灶王爷扫院子,管得宽! “你被打入冷宫,好像就是沈枫荷的手笔吧?”钟洁提醒。 罗灿灿一愣,一边剥皮一边看她,“但你好像也本事把我放出冷宫。” 钟洁笑笑,从桌上找到一把水果刀后,开始剥芒果皮,“我在咱们军区只是一名小小的文艺女兵,但在攀城,我们家坐拥著全国最大的芒果园。” “当然,像荔枝、香蕉、杨桃这些水果,我们也会採购。” 钟洁家,毫无军政背景,但却是军区最富有的家庭,只是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只在关键时刻透透家底。 早些年,他们家不过是普通果农,在她当兵前才赶上“先富起来”的好政策,逐浪前行,一跃成为西南地区首批“万元户”。 但正因发家晚,钟洁见识过家里穷的样子,她的底气就一直不太足,把钱看得很重,同时,也让她意识到抓机会的重要性。 眼下,余丽被带离了军区,正是她接近罗灿灿的最好机会。 嗅闻著芒果肉的香浓果味,罗灿灿咽了口唾沫,“你想我做什么?” 钟洁勾唇,“做你最擅长的,但这一次,你要听我的,別瞎来,否则又要挨朱静的猪猪拳。” “阿嚏!阿嚏!” 正躺在沈枫荷床上午休的朱静,毫无来由地打了两个大喷嚏,震得身下的床板抖三抖。 “嫂子,这床不结实啊,得换张更大更结实的才行,否则就我哥那体格,动两下就散了。” 听到这没羞没臊的话,沈枫荷顿时脸红,她决定装睡,躺在朱静身旁一动不动。 朱静偏过头瞄了她一眼,揉著鼻子又道:“一声喷嚏骂,两声喷嚏念,准是我哥在念叨我,担心我照顾不好你。” “你哥没你想的那么在意我。”沈枫荷幽幽开口,依旧双眼紧闭。 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只留张字条算什么意思? “咋不在意?” 朱静转过身,单手撑著脑袋,“光看他在字条上写的字就知道他非常在意你!” 沈枫荷笑了,也转过身侧躺,“难道他写的不是汉字?” 朱静端起正色表情,“我哥小时候练的楷书,但他自己喜欢草书,觉得写得快,也畅快,所以私底下都在用草书,后来长大了,没人管他写什么字体,他连家书都是用草书在写,而且喜欢连笔,被我姑爹戏称为『天书』。” “我姑爹还开玩笑说,要是张旭看到他写的字,都会直呼前辈。” “有那么夸张吗?”沈枫荷笑道。 叶崢廷在字条上留的字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很端正。 “来日方长,你迟早会见识到他真正的字跡,到时你就知道我为啥会说看他给你留个字条就知道他在意你了。”朱静扬了扬唇。 “嫂子。” 她忽然握住了沈枫荷的手,“待会儿去了卫生所给我哥打个电话唄,问问他到地儿没,啥时候回来。” 沈枫荷抿了抿唇。 朱静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感情是需要联络的,你不动他不动,你俩就只能原地踏步。” “婚,你们已经结了,孩子,很快也会出生,既然打定主意要过一辈子,为啥不试著促进感情?” “可以先婚后爱嘛!” 沈枫荷反握住她的手,也摆出了认真的表情,“静静,你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是不是背著我和你哥跟人处对象了?” “哪有!”朱静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单身得这么明显,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可你总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沈枫荷仔细端详著她。 “我最近不看武侠小说了,改看言情小说了。”朱静坦言,“还不是为了你和我哥,我才在书里取经。” “言情小说写的你都信?”沈枫荷哭笑不得。 她从不看那玩意儿,觉得都是作者把自己做的梦写成的故事,给人幻想,但不现实。 什么一夜过后,男女主就相爱了,她和叶崢廷不也是睡了一晚,可只结了果,根本没开花,简称“无花果”。 “信不信不重要,主要能学著怎么帮你和我哥增进感情。”朱静篤定道。 “那你说说看,都学了些啥?”沈枫荷突然来了兴趣。 第57章 纸上谈兵 “咳!” 下午一点半,沈枫荷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家属院卫生所,趁著眾人还未结束午休之际,悄咪咪来到门口的电话窗口,拿出朱静之前写下电话號码的那张便签纸,照著上面的数字,拨给了驻扎在山窝窝村高地的营地。 嘟—嘟—嘟—— 在等待那头接听的空挡,沈枫荷回忆著朱静从言情小说里学来的一招——欲擒故纵,以及她教给自己的那些话术。 [我哥这人是面冷心热,比起说,他更喜欢做,但他偏偏喜欢话多的人,你看那个陆晓华,就比谢凯更得他的心,这就应了那句,茅坑里的石头最喜欢嗡嗡叫的苍蝇。] [当然,我不是让嫂子你当苍蝇,在你面前,我哥就是冰山,才不是茅坑里的石头,而你嘛,自然是融化冰山的温泉,你不用学陆晓华嘴一张就巴拉巴拉,你也学不会,你只要像泉水那样,细细地、一点点地融化他就行。] [我打个比方哈,待会儿他接到你的电话,你千万別说『我想你了』、『你快点回来』这类的话,这些话他肯定爱听,但只过耳不过心,你要说『你別担心我,不用急著回来,有静静照顾我,你就安心工作吧』云云,句句不需要他,句句让他心疼,这就叫欲擒故纵。] “噗!” 沈枫荷越想越乐,直接笑出了声,而恰在这时,那头的电话被接了起来。 “你好,这里是山窝窝村新村建设营地,请问你找哪位?” 是一个陌生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 沈枫荷立即收起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同志你好,我找叶崢廷叶团长。” “叶团长不在,你需要我帮你带话吗?”对方礼貌问。 沈枫荷迟疑了片刻,摇摇头,“不用,谢谢。” 电话掛断,立在门口的牛大娃不解:“叶团长不就在那儿嘛,你咋不让他来接电话?” 牛小花瞪了大哥一眼,“你懂啥?” “誒?我咋就不懂了?”牛大娃盯著擦身而过的妹妹,“人家找叶团长,肯定有事,你故意不让叶团长接电话,万一把正事儿给耽搁了咋办?” 牛小花转过头来睨向他,“真有重要的事为啥不让我带话?肯定是打来找叶团长摆閒龙门阵的。” “就算是摆閒龙门阵的,跟你又有啥关係啊?说不定是叶团长的婆…唔唔唔……”话说了一半,牛大娃的嘴就被牛小花给捂住了,他抬眸一看,叶崢廷正朝这边走来。 “你们兄妹俩这是在搞啥?”叶崢廷看向二人问。 “我哥嘴臭,我把他的嘴捂上就不会臭到別人了。”牛小花打著哈哈道。 “唔唔唔……”牛大娃疯狂摇头,抬手指向旁边的值班室。 叶崢廷抬眼望去,想到了里面那台座机,如果沈枫荷不主动给他打电话,那他就主动打过去。 於是,在牛大娃的如释重负和牛小花的惴惴不安下,叶崢廷走进了值班室,拨打了家属院卫生所的电话。 “你找小沈啊?她好像出去了。” 叶崢廷蹙眉,“去哪儿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又有人找她? “去第一卫生所拿药了,新送来了一批青霉素,我们这边也申请了几盒。你找她有事吗?” 叶崢廷说:“没事。” “那要我帮你带话?还是留个號码让她回来后打给你?”对方问。 “都不用,谢谢你。”叶崢廷掛了电话,又拨给了朱静。 ——文工团—— “猪猪,你哥给你来电话了…猪猪呢?” 接到电话的后勤工作人员李书华来排练室找人,却没看到朱静的身影。 钟洁跑了过来,压低嗓子说:“李姐,猪猪上厕所去了,可能是大號,如果是叶团长打来的,肯定有急事,我帮她去接吧。” “这……”李书华犹豫了一下,“行吧。” 钟洁挽著她的胳膊,快步出了排练室。 她前脚刚走,朱静后脚便回来了,见她不在,没有多想,继续倒立。 “喂,是叶团长吗?” 来到后勤办公室,钟洁小心翼翼地拿起听筒,背对著李书华接起了电话。 “你是谁?”叶崢廷没听出钟洁的声音。 严格来说,他只知道有这么一號人,但印象不深,反倒对內向靦腆的姜姍姍有些印象,因为对方是自然卷又烫了羊毛卷,头髮总是蓬鬆鬆的,眼睛也是乌黑溜圆,很像朱静小时候最喜欢的一只玩具狗。 钟洁轻声道:“我是钟洁,猪猪的朋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叶团长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她,或者让她待会儿打给你。” 叶崢廷不喜欢別人帮忙带话,“没什么重要的事,我空了再打给她。” “好的,叶团长在那边注意安全,再见。”钟洁温声细语。 “再见。”叶崢廷掛了电话。 听到那边忙音传来,钟洁没有放下听筒,仍在回味刚刚的对话,耳边似乎还縈绕著叶崢廷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叶崢廷不是粗声粗气的嗓音,属於男中音,听起来温暖且有阳刚气质,尤其是在听筒里,淡化了平时的低沉冷然。 真好听!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家世还好,为什么这么优秀的男人会喜欢沈枫荷那种除了外表就一无是处的女人? 沈枫荷到底有什么魅力?都已经嫁了人还怀了孕,依然有人惦记她,对方还为了她找来军区闹事。 就因为胸大屁股翘吗? 单论长相,钟洁自认为跟沈枫荷不相上下,二人都属於清秀容貌,而且她比沈枫荷还要高半个头,身形也更为纤细。 唯一逊色之处,就是她平胸没屁股。 以前她还觉得没啥,她这身材生来就是吃跳舞这碗饭的,反倒觉得那些发育良好的女孩子自带土气,不像她薄肩细腰仙气飘飘。 可在见到沈枫荷后,她才意识到,胸大的女孩子也能气质清冷。 仙女的脸妖精的身材,让男人慾罢不能。 “找来军区那男的,怕是想沈枫荷都想疯了吧?连破坏军婚罪的后果都不顾,跑过来挨顿毒打还被关了小黑屋。” 她扯著嘴角哂笑,以蔑视的態度掩盖心中的妒意。 “这么痴情,不如成全他。” 吱呀—— 关押李庆首他们三人的房间门忽然被打开,罗灿灿提著药箱走了进来,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但没有关严,还留著一条缝隙,透出了外面的日光。 房中习惯了黑暗的三人同时微眯起双眼,朝这个身穿白大褂的微胖少女警惕打量。 罗灿灿故意板著一张脸,“我是来给你们上药的,配合点儿!” 她虽然被打入了冷宫,但人脉底子还摆在那里,找负责这边的前同事摆摆龙门阵,再送上几个青芒,就说好奇这三人的下场,便得到了这个进来上药的机会。 叶崢廷走之前交代过,李庆首只关五天,其他两个关十天,赶在李刚来接儿子前,给李庆首上个药,免得他看起来太惨。 既然是得罪了叶团长的人,保卫科这边就不太上心,本想拖到最后一天,现在罗灿灿主动提出想来看个欺头,正好就把上药的活儿交给她干。 她还是喜欢用碘酒,涂在王霽破了皮的脸上,痛得她直抽抽。 “你们別再来纠缠沈枫荷了,人家现在是团长夫人,岂是你们这些弯脚杆惹得起的?” 她手重,嘴也毒,气得王霽破口大骂:“她以为自己是野鸡变凤凰了?等她生完孩子,看姓叶的还会不会要她?” “你傻呀,孩子都生了,她更能母凭子贵。”罗灿灿继续刺激王霽。 “呵!”王霽抽搐著脸颊冷笑,“她那样的女人,咋可能进得了大户人家的门,她只配给人当小婆娘,当破鞋!” “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你具体说说看。”罗灿灿停下擦药的动作,眼底闪过一抹狡诈的幽光。 第58章 三言两语就能毁人清白 对上罗灿灿似曾相识的探究眼神,王霽闭上了嘴。 这女的想套我的话! 她骤然警惕起来。 虽说她现在很想故技重施,通关往沈枫荷身上使劲泼脏水来毁掉她在军区的名声,可她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她自己还被关著呢! 而且这女的进来后,故意不把门关严,留条缝隙摆明了好让外面的人听见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呢! 王霽闭上了眼,决定装死。 罗灿灿见状,双眸微眯,又蘸了些碘酒,往王霽脸上的伤口用力一摁,痛得她“嘶”了一声,但仍未睁眼,决定装死到底。 “呵!” 罗灿灿冷嗤了一声,转身看向旁边凳子上的沈志远,后者忙不迭摇头摆手,一脸惶惶。 “我身上没伤,不用擦药!” 罗灿灿撇撇嘴,又转向对面的李庆首。 李庆首皮笑肉不笑,冲她勾了勾手指,“么妹儿,你哥哥我屁股摔疼了,能给我揉揉吗?” “李庆首,你说话注意点!” 旋即,门外就响起了守卫沉声警告。 李庆首立马老实了,他爹找人带过话,让他在这里好好反省五天,五天后再亲自开著物资车来接他回去。 言下之意,他这一闹,他爹赔了人情又折钱。 瞅著他这副色厉內荏的模样,罗灿灿更不怕了,走到他跟前就扎他心窝子,“你长得这么丑,难怪沈枫荷瞧不上你。” 李庆首狠狠瞪她,“她是瞧不上我,但你就这么肯定,她瞧得上那个姓叶的?” 罗灿灿好笑,蘸上碘酒就往他脸上一顿乱涂,下手比先前更重,但说出来的话却轻飘飘的,“不然呢?沈枫荷又没瞎。” 倏地,李庆首凑她耳边,嚇得她急忙后退,冲他高高举起了蘸著碘酒的棉签,“你想干嘛?” 李庆首訕皮訕脸,“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躲啥呀?我还怕你拿棉签捅我鼻孔呢!” 罗灿灿白了他一眼,“你小点声不就行了?干嘛靠那么近,你有口臭!” 李庆首错了错牙齿。 这个胖丫头要是落到老子手里,非把她搞得哭爹求娘不可! 罗灿灿离他半米开外,侧头把耳朵送了过去。 李庆首刻意没压低嗓子,对著她耳朵说道:“沈枫荷是被姓叶的强暴的,才不是什么郎有情妾有意。” “什么?”罗灿灿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 但下一秒,她又后退半米,拿棉签指著李庆首怒喝。 “信不信我让你多关几天?” 李庆首翘起了二郎腿,双臂交叉环胸,“那晚上,我爹在招待所宴请姓叶的那帮人,我和沈枫荷也在那里约会。” 闻言,王霽抬起眼皮,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罗灿灿则飞快往门缝的方向瞄了一下,隨即坐到李庆首旁边,偏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李庆首咧嘴一笑,扭头对她耳语:“我们约会的中途,沈枫荷说要去上厕所,但这一去,就不见回,我找了她一晚上都不见人。” “我不清楚她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反正从第二天起她就躲家里不出门了,一躲还一个月,直到被她嫂子发现她有了身孕…你说她是怎么怀上的?又是谁的种?” 罗灿灿舌撟不下,猛地转头看向了王霽和沈志远。 夫妻俩一个低下了头,一个別开了视线。 真的还是假的? 罗灿灿大张著嘴,一时不知该不该再问下去了,她担心追根究底,会牵扯出一桩罗生门丑闻。 於是,她收拾好药箱,迅速离去。 一直等到晚上,钟洁又拎著一篮水果来寢室找自己,她才把这件事讲述了一遍。 “你信那个杂皮说的?”钟洁没有急著发表看法。 罗灿灿摇头,“光他那句他和沈枫荷大晚上在招待所约会,我就不信。” “但沈枫荷那晚应该就在招待所。”钟洁猜测。 “她为什么大晚上跑去那里?”罗灿灿想不明白,“谁家正经姑娘会大晚上跑去招待所啊?” 钟洁虚起了眸子,“你刚不是说,她嫂子在骂她的时候提到过什么她生完孩子就会被赶出叶家之类的,因为她是破鞋,对吧?” 罗灿灿挠挠头,“好像是吧。” 王霽骂人的时候声音太尖刻刺耳,就像指甲刮在玻璃表面,她没怎么注意去听。 钟洁从果篮里拿出一根香蕉,捻著顶端剥下了皮,露出了洁白的果肉,“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梭叶子』?” “啥梭叶子?”罗灿灿也拿出了一根香蕉。 钟洁说:“有些穷人家的女孩子为了一碗小面钱或两斤粮票,会去某些迎来送往的地方找男人睡,那种女人,我们就叫梭叶子。” 罗灿灿目瞪口呆,“你是说…沈枫荷那晚去招待所是去干那啥啥的?”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告诉你哪种人叫梭叶子。”钟洁当即否认,咬下一截香蕉,细嚼慢咽。 罗灿灿拿著剥了一半的香蕉,瞳孔放大又缩小,频频颤动,“该不会…她为了两斤粮票就和叶团长…然后发现怀了孕就跑来找叶团长负责?” 钟洁没有接话,继续吃著香蕉,余光瞟向还在发散思维的罗灿灿,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啪—— 少顷,罗灿灿突然一拍桌子,扭头对钟洁说道:“如果她是梭叶子,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见得就是叶团长的!” 第59章 喜欢八卦和传播谣言是两码事 “王站长啊,最近怎么没见你写啥好故事了?” 翌日中午,趁著午休之际,罗灿灿三两下刨完饭,就来到广播室找王贺摆起了閒龙门阵。 为了不显得刻意,她还拿了一包瓜子儿,往王贺的办公桌上一放,自来熟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王贺这种高精力人群没有午睡的习惯,正忙著將最近投稿的新闻或故事分类整理,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你有啥好故事?还是发现了锅炉房闹鬼的秘密?” “锅炉房闹鬼?”罗灿灿皱了皱眉,“似乎…好像是有听到他们聊过这事儿。” 但那些人不喜欢她,摆閒龙门阵从不带她。 “哎呀!”她一摆手,赶紧转入正题,“你听过救风尘的故事吧?” “干嘛?有事儿说事儿,我忙著呢!”王贺掀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又埋头忙碌了。 罗灿灿立即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坐直身子,“我这里就有一个类似的故事,还就发生在我们军区。” “啥?”王贺腾地放下了手里的信纸,转过身看向她,“具体说说看。” 鱼儿上鉤,罗灿灿不著痕跡地勾了勾唇,抓起一把瓜子儿,一边剥一边缓缓道来:“你听说过梭叶子吗?那种专门陪男人睡的穷女孩?” 不等王贺回答,她继续说道:“其实就是古代说的风尘女,都是些身世坎坷,但模样標誌的年轻姑娘。” “在锦山镇呀,就有这么一位被生活所迫的梭叶子。” 听到“锦山镇”,王贺微微皱起了眉,但他没有插话,听得愈发专注。 “那姑娘长得十分水灵,但因家逢变故,又摊上了一对吸血的兄嫂,被迫当起了梭叶子。” “有一晚,她被兄嫂逼著去了当地一家招待所给一个有钱公子哥陪睡,正好遇见一支部队住了进来,於是便向他们的头头求救,对方便英雄救美,把她藏进了自己的房间。” “可大晚上的,又是孤男寡女乾柴烈火,他俩都没能把持得住,春宵一度。” “因为生意没做成,事后那姑娘就被她兄嫂关了起来,应该还挨了打,反正关了一个月,想磨磨她的性子,谁料,一个月后,竟发现她有了身孕。” “兄嫂为了让她继续当梭叶子,就强迫她去打胎,结果她逃了出来,找到那名军官所在的部队让对方负责,二人便奉子成婚,也算一段佳话了…你觉得这个故事如何?” 说完,罗灿灿便將刚刚拨好的瓜子仁一把塞进了嘴里,吃得“吧唧吧唧”。 王贺將那包瓜子推到她面前,表情异常严肃。 “罗灿灿,喜欢八卦和传播谣言是两码事!” 罗灿灿吃瓜子的动作一顿,含混不清地说:“我没造谣,就是我听来的故事。” 王贺的脸色更加铁青,“我不点破,但你我心知肚明,你在针对谁?” “上回掉进泥潭还没让你长记性?还是泥浆进了你脑袋瓜子,让你更瓜了?” 啪—— 罗灿灿拍桌站起,“你才是矮冬瓜!” 她后腿一蹬,將身后的椅子踹开后,愤然转身。 “等等!”王贺叫住了她。 “干嘛?”罗灿灿不耐回头,旋即一怔,就见王贺將那包瓜子砸了过来。 她七手八脚地接过瓜子,夺门而去。 “真是个搅屎棍!”王贺冲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搅屎棍”罗灿灿当即找到钟洁抱怨:“我被王贺那个矮冬瓜点了一顿!” 钟洁瞄了一眼正躺床上竖著耳朵往这边听的姜姍姍,拉著她出了寢室,来到宿舍楼外面才阴阳怪气道:“矮冬瓜怕事唄!” “那咋整?”罗灿灿问。 钟洁早就想好了退路,“除了军区內部报刊,我们军区不是还订阅了山城日报、三江生活报什么的嘛。” “可要往这些报刊投稿,比投给王贺那个矮冬瓜还难!”罗灿灿皱眉,“而且我们编的这个故事,人家多半不会感兴趣。” “有钱能使鬼推磨。”钟洁说得轻飘飘,但目光却灼灼。 “肯定要花不少钱吧?还得托关係?值得吗?就为了搞坏沈枫荷的名声?”罗灿灿正色问。 “谁说我做这些就是为了搞坏沈枫荷的名声?”钟洁哂笑反问,嗤之以鼻,“她沈枫荷是谁我根本不会在意,我在意的她是叶团长的妻子!” 她的眼神越发狠厉,一改人前的温柔乖顺。 罗灿灿豁然一笑,拍著她的肩膀说道:“你比我姐豁得出去。” 就不晓得,你都这么下狠手了,能不能挤走沈枫荷,坐上叶团长夫人的宝座? “呃……” 这一晚,沈枫荷睡得极不安稳,总感觉小腹有动静,但按理说,还不到胎动的时间。 她瞥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朱静,忍住了坐起来的衝动,继续瞪著双眼往床顶。 下班前,她终於接到了叶崢廷的电话,这也是二人第一次通过电话交流,总觉得不太真实,还增加了距离感。 在客套地关心完彼此后,叶崢廷对她歉然道:“碍於李庆首父亲的缘故,李庆首只关五天,不过你哥嫂还是能关够十天。” “李刚会亲自来接走李庆首,不怕他搞事情,你哥嫂那边,等时间够了,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回锦山镇。” “如果他们老实待在那边,不再来山城找你麻烦,我也不会追著不放,我不能以权压人,除非他们真犯了事。” 但我会在暗中调查他们,找出能治他们的把柄,彻底解决这两个隱患! 这一句,他没有告诉沈枫荷,因为调查沈枫荷的哥嫂有可能牵扯到他正在帮王明坤调查的案子。 事以密成。 这件事除了他和王明坤,目前还没有第三人知晓。 “嗯,我明白。”沈枫荷理解他的立场,眼下这般,已远超她当初的期待。 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她相信。 “沈枫荷。”叶崢廷突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轻,似乎能听出一些迟疑。 “怎么了?”沈枫荷也放低了声音。 “你……”每每想问出那个问题,叶崢廷便觉嗓子干哑,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面。 “嗯?”沈枫荷耐心地听著。 叶崢廷深吸了一口气,放在身侧的左手反覆捏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李庆首的吗?” “不是!”沈枫荷答得果断,“我孩子的父亲是你!” “你还是不信吗?”她骤然哽咽。 叶崢廷没有回答。 沈枫荷咬住了下唇,强忍住即將滚落的眼泪。 “即將入秋了,这边的秋老虎很厉害,如果两颱风扇还不够,让朱静再搬一台过来。” 沉默良久,听筒里才復又传来叶崢廷的声音。 “唔。”沈枫荷不想他听见自己的鼻音,短促应了一声。 掛了电话,叶崢廷马上拨打了另一个號码。 “你好,我是欧阳荣,请讲。” 那边的电话接起得很快,可能是直接拨打的办公室號码的缘故。 “欧阳医生你好,我是叶崢廷。” 叶崢廷从没想过,时隔两年,还会拨打这个號码。 “哦!是叶团长啊,好久没联繫了,你还好吗?旧伤復发过吗?”欧阳荣很热情,“你们李医生带著他那位得意门生过来学习了,还提到过你,说你前不久去抢险救灾又受了伤,哎哟……” “欧阳医生。”叶崢廷打断了他敘旧的话,直奔主题:“我两年前受的伤,真的会影响生育吗?” 第60章 被判「绝嗣」 “叶团长,你不相信我的诊断?”欧阳荣声音里的笑意荡然无存。 他非常郑重地说:“当时你那个部位受到了锋利的刺伤,由於没有得到及时抢救,导致输精管离断,精子就无法进入精液,这就跟工厂製造出了產品却运不出去是一个道理,你明白吗?” 这句话,两年前他也说过。 两年前,在执行一项打击过境贩私的联合行动中,叶崢廷最先带队杀入那帮走私犯的老巢,不料这帮人穷凶极恶,对他们发起了激烈反抗。 叶崢廷本著擒王先擒贼的原则,追著他们的老大不放,在扭打中二人双双坠崖。 走私犯头子伤到了头,但没有马上发作,还能行动,叶崢廷则是倒地不起,一时不知伤在哪里,致不致命 那人心狠手辣,为防叶崢廷还能被抢救过来,就爬过去补了一刀,故意扎向他男人雄起的部位,在落刀时还狞笑著大喊了一句:“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一刀下去,叶崢廷当场晕厥,而他后脑勺的伤口也在此时要了他的命,死在了叶崢廷的旁边。 此后,叶崢廷时常做噩梦,总是梦见新婚夜他没法跟新娘子圆房。 这件事如同心魔般折磨著他,使得他刻意与异性保持距离,愈发得冷然。 他本想孤老终生,全身心投入到部队,为国家培养出更多的好兵,直到衣衫凌乱的沈枫荷撞进他的怀里,让他再度雄起…… “欧阳医生。” 收起回忆,復又开口时,叶崢廷的声音有些喑哑,“国外有恢復畅通的手术吗?” 欧阳荣说:“据我所知,可通过显微技术尝试修復,但成功率很低,而且你当时的断裂还伴有严重的组织缺损,没法一次性手术,需分期手术或辅助生殖技术,总之很麻烦。” “如果你迫切想修復,我这边可以帮你联繫国外的医院。” “不用,只要你继续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即可,谢谢你欧阳医生。”叶崢廷沉声道。 “呼……” 放下听筒,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望著窗外的落日余暉出了神。 “沈枫荷在电话里的口吻很篤定,孩子不是李庆首的,坚称是我的…呵!” “她果然是学中医的,不懂西医对不育的诊断。” 轰—— 一声惊雷炸响,惊得睡梦中的朱静倏地坐起,“谁在对天发誓?” “噗!”沈枫荷被她这举动逗乐了,乾脆也坐了起来,反正她正在失眠。 “呃…嫂子,把你吵醒了?”朱静訕訕地挠了挠脸颊。 沈枫荷摇摇头,“我本来就没睡著,今晚太热了,不知道会不会下暴雨。” “但愿別下暴雨,不然我哥那边又有得忙了。”朱静透过窗帘观察外面,又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看有没有雨声。 沈枫荷越过她下了床,拉开窗帘和纱窗,伸出了右手,“没下雨,感觉就只是打了个闷雷。” “那肯定是有人在对天发誓。”朱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沈枫荷关上纱窗,拉好窗帘,突然来了瞌睡,打著呵欠隨口说道:“万一是有人在搞事呢?一样会惹来雷劈。” 三天后,蔫儿头耷脑的李庆首被李刚开车接走,留下了好十几袋米麵,朱静目送著那辆皮卡车消失在视野,这才丟心落肠地返回文工团。 “猪猪!你去哪儿了?可算把你逮著了!” 半路上,她忽地被一只窜地鼠抓住胳膊,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对方拉到了旁边的树林后面。 “你逮猪呢?” 朱静甩开王贺的手,瞥著他歪向一旁的军帽,嗔道:“你刚从米缸里钻出来?” 王贺整理好军帽,將手里捏得皱巴巴的报纸递给了她。 朱静没有接,“我严重怀疑,这张报纸被你拿去擦过屁股。” 王贺直接將报纸塞她手里,“你先看看再说。” “看啥?”朱静用左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捻起报纸小心展开,这才发现,不是军区的內部报刊,而是三江生活报。 “你投的稿上报了?” 她仔细查看,没有搜寻到王贺的大名。 王贺指了指报纸,“看左下角『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板块。” 朱静定睛看去,“六百年后依旧在上演救风尘…兵哥哥救下被迫沦落风尘的美丽姑娘,成就一段佳话…你写的?” “当然不是!”王贺猛摇头,隨即问她:“你觉得这个故事眼熟吗?” 朱静撇撇嘴,“关汉卿的救风尘嘛,我小时候还看过连环画呢!” 王贺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兵哥哥”三个字,又戳了戳“美丽少女”四个字,“眼熟吗?” 朱静眸光一冷,“我嫂子没有沦落风尘,你少胡说!” “又不是我写的,你別瞪我啊!”王贺两手一摊,很是冤枉。 紧跟著,他又敛容正色,仔细分析:“这篇文章,如果是外面的人看见,顶多只会觉得罗曼蒂克,但要是被我们军区的人看见了,尤其是跟你哥嫂都很熟的那些人,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