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团三岁半:盲盒开出个大佬爹地》 第1章 开盲盒开出一个爸爸? 檀市第一医院病房里,瀰漫著浓浓的药味。 三岁半的温梨踮起脚,用毛巾轻轻擦著妈妈的脸。 “妈咪,梨宝今天也有乖乖喔。”奶糰子用小脸蹭了蹭妈妈的手,“后爸让梨宝洗碗,水好冰,但是梨宝洗完了;白阿姨骂梨宝扫把星,梨宝没顶嘴;他们不给梨宝吃饭,梨宝也没哭。”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匯报一件值得表扬的事。 病床上的女人沉睡了將近一年,睫毛很长,面容精美却苍白。 她听不见,也不会回应。 温梨把脸埋在妈妈手心里,小小声:“妈咪,梨宝好想你。”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护士对话—— “那个姓温的,医药费又欠了一周。后天再不交,床位就给別人了。” “她丈夫说了不交,植物人谁还管啊。” 奶糰子不懂什么叫“植物人”,但她知道,没有钱,妈妈连这张床都没有了。 临走前,温梨亲了亲女人的脸颊:“安安,妈咪,梨宝再想想办法。” 离开医院时,下起了雨。 温梨没有伞,站在屋檐下躲雨。 她不知道今晚该去哪里,那个有后爸和白阿姨在的家,她不敢回。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 温梨转头,看见两个陌生叔叔,一个高,一个矮,笑得很奇怪。 矮个子蹲下来:“你是不是想救你妈妈?我们有药,能让她醒过来。但是,你要帮我们一个忙,好不好?” 能救妈咪?温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儿点点头。 高个子摸摸她的头:“跟我们走吧。” 奶糰子跟著陌生人走进一条巷子。雨越下越大,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怪物。 小温梨有些害怕,停下脚步:“叔叔,药在哪里?” 高个子转过身,脸上的笑变了味:“药?小乖乖——你就是药啊!” 温梨嚇得直往后退,被矮个子一把揪住:“今天给哥俩儿捡到宝了。卖到山里,少说这个数。” 他们狞笑著,伸手扯她。 “不要……放开梨宝!”温梨挣扎著,可她太小了,身上还有后爸打的伤,对抗不了。 就在高个子要捂她嘴的时候,温梨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啾啾!盲盒商店已激活。新手特权:开启免费盲盒*1!】 一团金色的光球在意识深处转啊转,转出一个灰色的小盒子。 小温梨下意识点了一下,盒子拆开,从虚空中蹦噠出来,掉出一根绿油油的草。 [n·痒痒狗尾巴草] 草儿晃了晃,飘下一撮绒毛。 绒毛落进高个子的鼻子里,他痒得不得了,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不得不鬆开手。 温梨趁机挣脱,可没跑两步,踩到了水坑,啪唧跌了一跤。 “还敢跑?看老子不弄死你——” 矮个子追了过来,温梨恐惧到了极点,再次听见系统提示: 【啾啾!检测到宿主生存大危机,触发保底隱藏盲盒。正在开启……】 这次的盒子上是一个简笔画火柴人,温梨一看,正是前几天她在幼儿园里画的,想像中的爸爸。 【开出[ssr·超厉害守护者爸爸]!】 温梨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雨幕,照亮了阴暗的小巷。 高个子伸手挡住眼睛:“他爹的,哪个不长眼的,敢晃老子!” 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一辆漆黑的重型机车停了下来。 身型直逼一米九的男人跨坐在上面,身型挺拔,深色机车服让他看起来像是君临暗夜的帝王,从骨子里透著狂妄不羈。 男人摘下头盔,隨意地抱在手里,露出刀削斧凿的英俊容顏。 那双眼睛尤其野性,居高临下看过来。 矮个子一愣,率先认出:“桐……桐爷?” 段赫桐,檀市顶级豪门段家的掌权者,横跨黑白灰三道,手眼通天。 檀市人人皆知,他不贪钱权,不近女色,唯独醉心於机车,还有雨夜飆车的爱好。 段赫桐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奶团,皱眉:“她身上的伤,你们干的?” “不是不是!见到她就这样了!” 小温梨透过朦朧的雨幕,看见那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夺目的白光里,好像拯救她的神明。 她想起刚才的盲盒,叫做“厉害爸爸”。 梨宝,开出了爸爸!系统好厉害! “叭叭……”小温梨朝男人张开双臂,奶音带著柔弱的哭腔,“叭叭,梨宝好疼,抱抱梨宝……” 段赫桐低头看著地上的奶糰子。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胳膊细瘦得可怜,害怕到浑身发抖,还是努力抬头看他。 段赫桐见过很多目光,贪婪的,恐惧的,算计的,人人都想从他这里討到什么。 但这双眼睛很纯粹,只要一个抱抱。 雨水顺著下頜线滴落,段赫桐下了车,伸手捞起奶糰子。 ……居然这么轻。 一朵云似的,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奶糰子被抱起来的瞬间,整个崽僵了下,隨即像是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他感觉到比雨更温热的液体。 “……別哭。”段赫桐並不会哄孩子。 小温梨不吱声,只是把他搂得更紧。 段赫桐单手抱著她,看向那两人,眼神不再是方才的懒洋洋,锐利如刚甦醒的黑豹。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他冷冷道,“第一,现在就滚,再也別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送你们走,就是路上可能有点儿顛簸。”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第一!我们选第一个!” 半秒不敢多待,连滚带爬跑了。 段赫桐收回目光,低下头。 怀里的奶糰子也仰著小脸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迷路的幼鹿。 “看什么?”段赫桐问。 温梨吸了吸鼻子:“叭叭,好厉害。” 段赫桐:“……我不是你爸爸。” 奶糰子不听,又把脸埋回去,闷闷地喊了一声:“叭叭。” 段赫桐张了张嘴,想纠正她的称呼,又觉得没必要和三岁奶崽爭论。 温梨小手揪著段赫桐的衣襟,想著,这可是自己开出来的爸爸呢,梨宝,一定会好好爱惜! 第2章 盲盒商店买一送二! 段赫桐把温梨带回段家老宅。 一路上奶糰子不哭不闹,小小一只蜷在他怀中,安静得过分,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发烧了。 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烫得像个小火炉。 段赫桐把人放在沙发上,想去叫医生,温梨怎么也不肯鬆手,迷糊地喊著“叭叭”。 段赫桐在心里嘆了口气,只好坐回去,就著这个彆扭的姿势,一手抱著她,一手给医生打电话。 弟弟段羡尘刚巧推门而入,看见沙发上的景象,惊呆了:“哥,你从哪儿捡的?” “大街上。”段赫桐说。 还真不是胡说。 段羡尘刚下法庭,西装都没来得及换。他是檀市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几百场官司无一败绩。 此刻,这位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战神,正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观察奶糰子:“她的手好小哦。” 很快,檀市最顶尖的儿童医生团队赶到,训练有素地打开药箱,消毒、量体温、检查伤口。 温梨的手臂上,膝盖上,肩膀、后背……到处青一块紫一块,有些是新伤,有些是陈疤。 怎么看,都是长期、反覆的虐待。 医生倒吸一口气:“段总,我建议报警。” 段羡尘的拳头攥紧了:“我一定要让这种人渣牢底坐穿。哥,把她留在咱家吧。” 段赫桐道:“你倒是学会替我做主了。” 段羡尘问:“哥难道要把她送回魔窟里?” 段赫桐没有回答。 医生为奶糰子手心的伤口消毒时,她疼得发抖,也只是小脸埋进新爸爸的掌心,忍著一声不吭。像一只无助的小幼兽,本能地寻求温暖。 段赫桐记得弟弟小时候,轻轻磕了碰了一下,都要嚎翻天。这小东西,实在懂事得让人心疼。 【啾啾!检测到宿主收穫两份疼爱值,积分+50*2,现有积分:100。】 脑海中传来提醒时,小温梨还迷迷糊糊地惦记著,妈妈的床位,马上要被收走了。 她很著急,得跟叭叭说才行。 温梨睁开眼,看见和新爸爸长得很像的叔叔,正给自己盖毯子。 “叔叔……”她的嗓子哑哑的,“你、你也是啾啾送给梨宝的亲人吗?” 段羡尘没听懂她在说什么,还是放柔声音:“嗯,你叫我小叔好了。” 温梨懵懵懂懂:“小叔叔……” 旋转楼梯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咚。咚。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敲在奶糰子的心上。 段远舟,兄弟二人的父亲,段氏前家主,曾以铁血手腕纵横商场,直到因伤退位。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奶糰子时停了一瞬,看向段赫桐。 “是嫌娱记最近太消停么?来路不明的孩子也往家里带。段氏的名誉,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段赫桐没吱声。 段远舟轻蔑道:“你也不小了,喜欢孩子,就找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定下来。段氏,不能没有继承人。” 段赫桐忽然笑了,但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当年,您也是这么跟妈说的?” 段远舟脸色一沉:“我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奶糰子看见新爸爸被骂,那个爷爷好凶,她很怕。 可她还是鼓起勇气,小小声开口:“爷爷……不要凶叭叭。” 段远舟皱眉:“你说什么?” 小温梨嚇得缩了缩,声音发抖:“叭叭,是梨宝开盲盒开出来的……梨宝,梨宝花了好多运气……爷爷,不要把他收回去,好不好……” 段羡尘惊讶地张著嘴,段赫桐则望著她。 段远舟表情变了几变,冷哼一声:“胡言乱语!开出的爸爸?你当段家是什么——” “既然我多嘴不了您的事,那我的事,也用不著您同意。”段赫桐打断父亲,摸了摸奶糰子滚烫的小脸,“想要继承人是吗?您看,她怎么样?” 段远舟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啾啾!不好,那个爷爷要把自己气死啦!】系统急忙提醒,【小梨宝,消耗100积分开个盲盒,帮他消消气!】 温梨在心里默念:开启。 一个盲盒从虚空中拆开,掉出一只毛茸茸的、蜷成一团的橘猫,旁边飘著“zzz”。 [r·呼嚕呼嚕猫]。 下一秒,一只小橘猫凭空出现在段远舟脚边——只有温梨看得见。 小橘猫对著温梨喵了一声。 温梨仿佛与它相通,做了一个小猫爪的动作。 於是,小猫伸了个懒腰,脑袋蹭著老爷子裤脚拱了拱,开始打呼嚕。 暴怒中的段远舟愣了愣。 呼嚕声像迷你摩托车发动,很有节奏。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明明什么都没有。 却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小手,按灭了心头那股烧得正旺的无名火。 段赫桐也是一怔,他都做好了大吵一架的准备,竟看见老爷子的拐杖颓然放下,总是阴沉多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恍惚。 温梨趁著这片刻的安寧,大著胆子,从段赫桐怀中伸出小手,朝段远舟的方向抓了抓,怯怯呢喃:“梨宝呼呼,爷爷不气不气……” 小猫呼嚕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消散。 段远舟的“孽种”二字,卡在喉咙里半晌,化作极其生硬的冷哼:“我看你是骑车不清醒,明天早上,你自然会把刚才的胡话收回去。” 段赫桐勾起嘴角:“那您就等著吧。” 拐杖声远去了。 温梨刚鬆口气,又紧张起来。 她悄悄问系统:“啾啾,梨宝还能拆盒盒吗?” 系统回答:【现在积分已经用光光了,要重新攒,才能继续开启盲盒。不过別担心,以后,还能开出让妈咪醒来的隱藏款呢!】 温梨著急了,抓住段赫桐的手央求:“叭叭,叭叭能不能告诉系统,梨宝好不容易拆到你,还送了叔叔,又送了爷爷……梨宝没有分分了,不要把你们收回去,好不好?” 段赫桐沉默了。 儘管小孩子的童言童语有些难懂,他还是明白,奶糰子是在问,会不会把她丟掉。 系统连忙道:【段赫桐是你最最重要的积分来源,是大金矿呢!你要努力留在他身边,攒很多他给你的爱,妈咪就会醒啦!】 所以,不能被赶走,要做叭叭的崽! 奶糰子握紧小拳头。 温梨努力自我推销:“梨宝很好养的,梨宝吃少少,会洗衣服,洗碗……叭叭,养梨宝?” 亮汪汪的眼睛那样纯粹,盛著信任和期盼,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可靠的人。 段赫桐感到胸口一阵钝痛。 並非躁鬱症发作前兆,而是心疼这个孩子。 “……好。”他轻轻揉了揉温梨乌黑的长髮,低声道,“我试试看。” 第3章 叭叭真的会帮梨宝救妈咪! 温梨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好大好大的床,奶白色的窗帘,粉红色的墙纸,床头还放著一只精美的洋娃娃。 妈咪生病后,她被后爸丟进阁楼里,以前的玩具也全被扔掉,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娃娃了。 但她没心思看娃娃,掰著小手指算,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妈咪就要被赶出医院了。 门被推开,段羡尘端著一碗粥:“有没有哪里难受?先吃点东西吧。” 小温梨顿时紧张起来,连连摆手:“梨宝不饿,梨宝不吃……” 段羡尘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害怕起来,瞥见她手臂上的疤,碗重重搁在桌子上:“是不是你家人不给你饭吃,还打你?” 奶糰子的小身体颤抖起来。 段羡尘意识到自己嚇到她,连忙改回轻声细语:“別怕,我们绝不会这样对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奶糰子小心翼翼:“梨宝……” “梨宝?你的名字,和你一样可爱。”段羡尘蹲下来,平视奶糰子,“对不起,刚才是叔叔太大声了。这个粥很好喝的,尝尝?” 段羡尘吹了吹勺子,餵给奶糰子。 粥里放了芋头和红枣,甜蜜蜜,暖呼呼。 温梨很久没有喝过热的粥了,后爸给的,都是凉掉的剩饭。 眼睛和鼻子酸酸的,小温梨赶紧眨眼。 段赫桐推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奶糰子眼睛红得像个小兔子。 他蹙眉:“你欺负她了?还是烫著她了?” 段羡尘震怒:“怎么可能!” 温梨立刻乖乖坐好:“叭叭。” 段赫桐无视了弟弟,来到床边,弯腰贴了贴温梨的额头:“嗯,不烧了。” 手大大的,掌心里有常年骑车的茧,很粗糙。 可是很温暖。 楼下响起一个大嗓门:“桐哥!我来看小宝贝了!” 客厅里,佣人们忙著把大包小包运进来。 谢临,当红巨星,站在门口指挥:“我听说了之后,让品牌方连夜送的,不知道尺码,每种都要了些。” 他手上拎著几件顶奢童装,旁边的巨型箱子拆到一半,是整套儿童滑梯组合。 那些进口奶粉、辅食、垒成山的毛绒玩具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搬空了商店。 温梨被段赫桐抱下楼,看见满客厅的东西,呆住了。 她前不久的生日没有礼物,只有刻薄的后爸,让这样小的奶崽,在冬天用冰水洗碗。 段赫桐把温梨放下来:“这个叔叔是我的好朋友,这些都是他要送给你的。” 是、是妈咪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叔叔!温梨怯生生躲在段赫桐身后,又忍不住欣喜:“谢谢叔叔……” “你看过我的节目呀?”谢临抽出一个纸袋,蹲在她面前,“这个喜不喜欢?” 那是条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用水晶绣著小花,闪闪发光。 温梨的眼睛一下子被照亮——这个裙子,和妈咪说要买的那条好像呀! 她好喜欢好喜欢,可想起什么,什么咬著嘴唇摇摇头:“太贵了,梨宝不能要。” 谢临一愣。 他向来游轮跑车隨便买,无法想像,有人会觉得一件衣服贵。 三岁的小奶崽,懂事得让人心疼。 段赫桐用大掌摁了摁奶糰子的发顶:“没事,他多的就是钱。一会儿让佣人带你去换。” 小温梨还在犹豫,谢临挑挑眉:“桐哥,她太可爱了,你要是不想养,就给我吧。” 奶糰子的脸唰地白了。 她惶恐地把纸袋还回去,抱住段赫桐的腿,有了哭腔:“梨宝错了,梨宝不要裙子……叭叭,叭叭不要扔掉梨宝……” 段赫桐给了谢临后脑勺一巴掌:“就你话多。” 然后捞起腿边那团发抖的小奶崽:“別听他瞎说。” 谢临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也得先安抚温梨:“宝贝,我开玩笑的,不扔不扔。” 段羡尘问:“哥想好了?咱养著?” 段赫桐勾起嘴角:“我段赫桐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变过?” 【啾啾!检测到宿主收穫重大疼爱值,积分+500,现有积分:500。商店升级啦!】 “叭叭……”奶糰子试探著问,“梨宝,可不可以去看妈咪?” 段赫桐皱眉:“你家人这样对你,你还要回家吗?” 温梨连连摇头:“不是妈咪打的,妈咪一直睡著。” 睡著? 段赫桐疑惑,段羡尘压低声音解释:“我查过了,她妈妈半年前车祸,至今昏迷。小梨宝现在跟著继父生活,叫高野。” “高野?前两年靠赌石发家的那个?” “对。高野有確切且充分的长期虐待证据,可以起诉剥夺他的监护权。”段羡尘咬牙切齿,“交给我吧,我会给那个人渣在监狱找个最、好、的位置。” 又道:“她妈妈的医药费一直是高野在交,但最近拖欠了很久。今天是最后期限,再不缴费,医院就要清床位了。” 小温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段赫桐声音平淡:“把欠的费结了。从今天起,她妈妈的所有医疗费用,段氏承担。” 段羡尘:“好,我现在就去办。” 段赫桐低头问小奶团:“吃过饭就去看你妈妈,好不好?” 叭叭会交钱?那妈咪不用被赶走了吗? 温梨的眼泪掉了下来,赶紧用小手抹掉,使劲儿点头:“谢谢叭叭……” 系统说得没错,叭叭,真的会帮梨宝救妈咪! - 檀市第一医院,妇產科。 男人翘著腿坐在候诊区,手机屏幕上是没结束的赌局。 旁边椅子上,女人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对著手机屏幕翻白眼。 “那个小贱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女人冷哼,“也好,省得在家碍眼。拖油瓶一个。” 男人头也不抬:“她那死鬼妈的保险还没下来呢。” 女人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同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以前是闺蜜,为了攀上高家,费尽心思。现在好不容易登堂入室,家里还有个三岁的赔钱货。 “行了行了,到你了。”男人收起手机,扶她站起来,“看看咱儿子怎么样……” 两人挽著手往诊室走,背影倒像一对恩爱夫妻。 第4章 温梨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跟段家扯上关係? 温梨来到段家为妈咪换的新病房,是vip豪华套间,比以前的大得多,请了两个专业的护工阿姨,还有一瓶鲜花。 最重要的是,再也不会有人把妈咪赶走了。 奶糰子踩在小板凳上,亲了亲女人的脸颊,悄声同她念念叨叨:“妈咪,梨宝找到叭叭了。叭叭,很厉害!能保护我们的。梨宝会攒很多分分,你一定要醒……” 她说著说著,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走廊里忽然传来熟悉声音:“到时候,把那个小野种的东西都扔了,腾给儿子做玩具房。” 温梨猛地一颤。 是……白阿姨! 门没关严,她从缝隙里看见挺著肚子的女人,和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温梨想躲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白茹的目光扫过来,惊讶地顿住,很快变成冷笑:“哟,我说怎么不著家,原来在这儿窝著呢。” 高野也跟过来,皱眉:“又来看那个死女人?……这房间怎么变了?你不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钱吧?过来,我看看!” 他伸手就去拽温梨的胳膊。 奶团被扯得踉蹌,膝盖磕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白茹也过来帮凶,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 小温梨害怕极了,脑海里拼命喊:啾啾!救救! 【啾啾!消耗100积分,正在开启盲盒……】 [sr·好生气河豚,生效时限:3分钟] 温梨还没反应过来,白茹的手像被吹起的气球,迅速鼓了起来。 “什么东西?!”白茹甩著手,又疼又痒。 高野也嚇了一跳:厉声呵斥奶糰子:“你对你白阿姨做什么了!” 正当他要拧小温梨的耳朵,病房门再次打开。 守护神般的男人神情冰冷,一字一顿: “——我看谁敢碰她。” 高野的手僵在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转过头,半是愣怔,半是狰狞,表情还没整理好,就撞上段赫桐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桐、桐爷……?!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檀市段家,那是他做梦都不敢巴结的顶级豪门。 这些年,他靠著赌博攒了点钱,在普通人面前確实可以耀武扬威,但在段家眼里,也就跟蚂蚁差不多。 温梨这个死丫头,怎么会跟段家扯上关係? 偏偏还是段家的掌门人——那个喜怒无常、暴君般的段赫桐! “桐、桐爷……”他嘴唇哆嗦,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段赫桐不疾不徐,却让高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白茹更是脸都白了。 她连高野这种歪脖子树都扒著不放,怎么会没想过攀段家这样的参天大树。 可眼下这情形,还攀关係?能不能全须全尾走出病房,都难说。 小温梨还坐在地上,膝盖红红,睫毛掛著泪珠,咬著嘴唇不敢哭出声。 她看见段赫桐,才有了安全感,张开小手:“叭叭……” 段赫桐把她抱起来,奶糰子立刻把脸埋进大人的颈窝,浑身止不住发抖。 高野赶紧堆起笑脸:“桐爷,误会,都是误会!我们是来接梨梨的,小丫头不懂事,自己跑出来……” “自己跑出来?”段赫桐睨他一眼,目光如刀,“一个三岁的孩子,自己流落在外,浑身是伤,你们管这叫『不懂事』?” 高野的笑掛不住了。 段羡尘適时走进病房,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朝高野和白茹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高先生,白女士,正好想找你们二位。我姓段,是温梨女士的代理律师。”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页照片和病歷的复印件,“这是温梨女士的伤情鑑定报告,这时医院提供的记录,这是……” 白茹的脸色愈发难看。 “长期虐待,非法拘禁,財產转移……”段羡尘一条一条念,“唔,罪名还不少。你们更喜欢哪个?” 高野终於慌了:“律师大人,您听我解释,这孩子都是自己磕碰——” “磕碰,能磕出这么多伤?”段羡尘的声音依旧和煦,“那您该回去查查地板,怕是长了牙。” 白茹还想撒泼:“你们外人,凭什么管家事?高总才是温梨监护人!教育一下孩子有什么问题?” “凭她现在在我这儿。” 段赫桐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空气多结一层冰。 “凭证据链完整,能把你们送进监狱。” 他垂眼看著矮了一个头的高野,看似平静的语调里,多了几份狠戾。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你们从檀市消失。” 高野腿都软了,白茹张了张嘴,仍要抵赖,被他一把拽住。 两人仓皇逃窜。 段羡尘合上文件夹,嗤笑:“怂货。等明天法院传票到了,还能逃哪儿去?” 段赫桐不多过问,他知道弟弟会把一切处理好。 他低头看向温梨。 奶糰子还在低低抽泣,小手攥著他的衣领:“叭叭……阿姨的手,会不会烂掉?” 段赫桐挑眉:“你还担心她?” 温梨摇摇头,把脸埋回去:“啾啾说,三分钟……” 段赫桐没去深究小孩子的嘰里咕嚕,有些生疏地摸摸她的头髮:“没事,有我在。看完你妈妈了?那我们回家吧。” 走之前,段赫桐远远瞥了眼里间。 女人安静地躺在那儿,不为方才的爭执有任何反应。 她的睫毛和温梨一样长,阳光透过轻纱落在她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段赫桐脚步一顿。 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医院手续都是段羡尘去办的,温梨的妈妈,叫……叫什么来著? “哥!发什么呆呢?走了!” 他时间宝贵,没空沉溺在縹緲的追忆里,中断思绪,离开病房。 - 回家的车上,温梨靠在段赫桐怀里,鬆了一口气:妈咪的床位还在,后爸和白阿姨也不会打自己,都好起来了。 【啾啾!小梨宝,新危机!!】 温梨一愣。 【段赫桐虽然口头上答应你留下来,但高野会向法院起诉,要求接你回去,第一次调解安排在30天后。如果他贏了,你会被强行送回那个家,积分清零,商店关闭,妈妈就醒不过来了!】 奶糰子的脸白了。 【新的限时任务:30天內,让段家正式收养你。只有法律手续完成,才能彻底切断高野的监护权。】 【任务失败的话,系统,会永久註销。】 温梨有些发抖。她要怎么办? 一个月內,她能成为段赫桐的女儿吗? 第5章 自己还蛮有当爹的天赋嘛。 段家老宅。 段赫桐把温梨放在沙发上,才发现她的膝盖磕破了一块,渗出血珠。胳膊上还有白茹掐出的印子,触目惊心。 才处理好旧伤,又添新的。 段赫桐有些挫败的愤怒,不是对温梨,而是对没有护好她的自己。 他蹲在奶糰子面前,翻开医药箱。 已经和顶尖医生学习过了,可真正上手,还是不停出错。 医用棉片袋子撕错位置,撕出好大的豁口; 碘伏瓶盖拧了半天,差点全洒了; 还不小心碰倒別的药瓶,哗啦散了一地。 小温梨望著一地狼藉,有些担心:“叭叭,梨宝可以自己来……” 段赫桐捏了捏眉心:“没事,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手,签过千亿合同,稳稳噹噹;玩过极限运动,掛在峭壁,纹丝不动。 可此刻,只拿了一片消毒棉,竟然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在害怕。 奶糰子太小太柔弱,他怕弄疼她。 段赫桐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敢按上去。 温梨疼得抽气,硬是没吱声。 段赫桐的手僵住了:“疼?” 温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摇摇头:“梨宝不痛,叭叭棒棒。” ——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他。 段赫桐看著那双水灵灵的、幼鹿一样的眼睛,胸口闷痛。 温梨揪著自己的衣角,忍得很辛苦。 不想让叭叭担心,可是,真的真的好疼…… 【啾啾!检测到一般疼爱值,积分+50。现有积分:450。小梨宝,要不要拆一发?】 温梨拆的第一个,是[n·旋风暖宝宝],对现状没有帮助。 她又拆了一个,[r·唱歌喇叭鸟],也没什么用。 温梨把这两个盒子收进商店仓库,拆了第三次。 盒子是紫色的,[sr·止痛泡泡水]。 圆滚滚的小熊跳出来,它捧著泡泡水,鼓起腮帮,吹出一串亮晶晶的泡泡。 那些泡泡飘到温梨的膝盖,落在伤口上,像一个又一个亲亲。 每落下一个,“啵”一声碎掉。碎掉的地方冰冰凉凉,还留下一颗亮闪闪的小星星。 火辣辣的痛感,像被泡泡裹著,飞走了。 温梨睁开眼瞅瞅:伤口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系统,好神奇! 这下,她更加確定,真的可以救到妈咪。 【小梨宝,不是每次都能拆到好东西,所以要多多攒哦!现有积分:150。】 段赫桐还在为她没受伤的地方抹舒缓膏,一会儿抹太多,一会儿弄到自己袖子上。 这个跺跺脚叫檀市抖三抖的男人,此刻显得这样笨拙。 温梨小声道:“叭叭,可以了,梨宝不疼了。” 段赫桐额头上全是汗:“真的?” “嗯。”温梨眼睛弯弯,“叭叭,超厉害!” 段赫桐见她裙摆上有些亮晶晶的齏粉,也没注意到从哪里掉下来的,仿佛凭空出现。 他帮著掸了掸,心里还有点小得意。 看来,自己还蛮有当爹的天赋嘛。 温梨看著段赫桐飞起的眉梢,想,叭叭是不是有多喜欢自己一点? 她还要再乖乖,再努力,让段家人更疼爱自己,成为他们的孩子。 - 夜深。 段家老宅安静下来,唯有段赫桐的书房还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 桌上有一封法院特快专递,是高野的起诉书,要求法院判段家“非法拘禁”温梨,把孩子还回去。 调解时间没剩几天了,最稳妥的办法,是儘快完成收养手续。 一旦温梨成了段家的合法养女,高野就再也掀不起什么浪。 他这里自然没问题,材料都可以交给段羡尘亲自办,只是老爷子那边…… 段赫桐有些心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从旁边的老相册中,捏起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少女,在舞台上弹钢琴的背影。 段赫桐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捕捉到门轴轻微的动静,心生恼意。 这个家里,谁不知书房是桐爷禁地,不得擅闯。就是老爷子来,也得先敲门。 段赫桐不耐烦地转过头,怔住了。 小奶糰子穿著奶白的睡裙,怀里抱著洋娃娃,光著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怯怯地,又满怀期待地望过来。 ——也是白裙子。 有那么一瞬间,温梨的小身影,竟与照片上的少女重叠起来。 他那点儿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快步把奶糰子提溜起来:“怎么不睡觉?” 温梨把洋娃娃塞到他手里,答非所问:“叭叭睡不著,梨宝陪你。” 段赫桐失笑,到底是谁睡不著,谁需要谁陪。 但他没有让奶糰子的盼望落空,连洋娃娃带真娃娃一起,抱回到书桌前。 温梨坐在叭叭腿上,看见照片,惊喜道:“妈咪!” 段赫桐挑眉:“很像?” 温梨连连点头。 虽然背影很模糊,可梨宝才不会认错妈咪呢。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没有说话。 那当然不是温梨的妈妈,因为这拍自他的学生时代。 照片上的少女,已经失踪很多年。 “睡吧。”他低声道,“我在这里陪你。” 也许这就是缘分。失去的,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他会好好照顾这个小傢伙,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啾啾!检测到重大疼爱值,积分+500,现有积分:650。】 积分进帐,有硬幣叮铃咣鐺的音效。 温梨像小財奴一样,数数自己的“钱包”又鼓起来,再数数限时任务还有29天,在叭叭怀里满足地睡著了。 段赫桐没动,就这样抱著她坐了许久。 收养一个孩子,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段氏的財產,股权,家族信託,每一样都有复杂条款。 老爷子那边还没鬆口,公司也还有一堆烂摊子。 他当然想留下这个小东西,但万一將来有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 段赫桐揉了揉太阳穴:“……麻烦。” 但他会为小傢伙解决这些麻烦。 奶糰子睫毛微微颤动,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月色如水。 - 次日,段赫桐被手机震醒。 谢临发来一个新闻连结,配了一长串问號和感嘆號。 《段氏掌门人私生活混乱?知情人爆料,私生女实锤!》 配了两张图,第一张是监控截图,段赫桐停在老宅门口,机车服里裹著一个很小的奶崽; 第二张则是偷拍视角,医院里,段赫桐蹲在一个小奶崽面前,为她擦眼泪。 標题够劲爆,配图却畏畏缩缩,连张温梨的正脸都不敢放。 拿段家当噱头吸引流量,和真正挑战段家人的底线,发帖人还是分得清的。 评论区炸了锅: ——我早就知道此人清心寡欲的形象都是装的! ——呵呵,拋妻弃女,渣男! ——我就关心段氏集团的股价会跌吗? 营销號如同闻见血腥味的鬣狗,蜂拥而至。 段赫桐面色铁青,正要回復谢临不必理会,段羡尘的来电突兀插进来。 一接通,就听见弟弟慌张的声音: “哥,你快来——爸出事了!” 第6章 要扣除全部积分?! 温梨不记得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著,又是什么时候被抱回了儿童房。 她刚醒来,算著今天是倒计时28天,就听见段远舟在餐厅发火。 老爷子看著报纸,一巴掌拍在桌上:“混帐东西!写的什么鬼话连篇!” 佣人们低著头,谁也不敢吭声。 “什么私生女不私生女的……!”老爷子念標题,气得手都在抖,“这些媒体,尽会捕风捉影,这种脏水也敢往段家身上泼!” 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摔:“看看你哥做的好事!段氏的脸面他不在乎,我在乎!” 老爷子现在是想到一个骂一个,段羡尘生怕被殃及,赔著笑,为他倒茶:“爸,您消消气儿,身体重要、身体重要……” 老爷子喝完一口,更加恼火:“多大的人了,做事还这么鲁莽,来路不明的孩子也——” 话到嘴边,驀地止住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门口,胳膊细瘦得可怜,膝盖上还有昨天才留下的新伤。 小手揪著衣角,不知所措极了。 她还这样年幼,尚不明白自己被卷进了怎样的风波。 段远舟望著她,喉头动了动,最终只是嘆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吃过早餐,赶紧送走。” 语毕,脸色忽然一变,捂住胸口,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 段羡尘衝过去扶住他,佣人们乱作一团:“老爷!老爷!” 温梨也想看看爷爷怎么了,被佣人不耐烦地推到旁边:“去去,別在这儿碍事!” 她差一点滑倒,可是爷爷真的摔倒了,双眼紧闭,嘴唇发青,好像喘不过气。 有人喊家庭医生,有人打电话,有人哭了起来。 段赫桐终於出现,混乱的人群重新有了主心骨。 温梨看著他,叭叭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像此刻,苍白得像纸。 救护车呼啸著抵达,医生把老爷子抬上担架。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没有人注意到多余的小孩子。 ——直到段赫桐一把捞起温梨。 “一起去。”他的声音沙哑,“你也是段家人。” 那个说温梨“碍事”的佣人很惶恐。 段赫桐锐利地瞥他一眼,无声警告。 小温梨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搂住叭叭的脖子。 一路上,段赫桐焦躁地、不停亲吻她的发顶,低声喃喃。 他现在急需寄託愿望,於是,把这个从天而降的奶糰子,当作可以祈祷的小天使。 梨宝不想“碍事”,梨宝想帮忙。 可是,能做什么? - 医院。 急救室的灯亮著,光是红色的,好刺眼。 段家兄弟俩,一个双臂交叉靠在墙上,表情沉得嚇人;一个神色凝重地打电话。 温梨坐在椅子上,小脚够不著地面,悬在空中。 上一次她在这里,是妈咪被车撞到,流了好多血。 那之后,再也没有睁开眼。 爷爷,会不会同样醒不过来? 【啾啾!检测到紧急情况:主线人物生命值危急。可花费当前全部积分650,兑换ssr级指定明盒。是否兑换?】 ——全部积分? 小温梨的心猛地揪紧。 这些积分,是她攒著要救妈咪的。 【倒计时:60秒。超时將作废。】 救妈咪,是梨宝最最重要的事,比什么都…… 可是。 她想起此前在段宅,叭叭跪在爷爷身边,一声声喊著“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样高大的男人,紧张得像个小孩子。 梨宝也这样喊过妈咪,都没有用。 叭叭现在,是不是跟那时的梨宝一样害怕? 【倒计时:30秒。】 爷爷並不喜欢梨宝,想把梨宝送走。 可是爷爷在餐厅看她的眼神,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奶糰子还不明白,那叫做“心疼”。 但奶糰子知道,她不想让爷爷也一直住在医院里。 温梨咬著嘴唇,鼻子酸酸,好纠结。 妈咪,对不起……梨宝,梨宝还是要用掉…… 梨宝一定会再攒的! 【確认兑换。[ssr·心跳打鼓舞]已生效,现有积分:0】 小温梨双手合十,闭著眼睛祈祷:爷爷加油。 她不確定自己的积分够不够,也不確定那个盒子有没有用,但她不想让爷爷死掉。 与此同时,手术台上的段远舟沉进又黑又冷的深海,喘不上气,动弹不得,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小团光,光里站著一个巴掌大的奶糰子,穿著白裙子,扎著两个小揪揪,活脱脱一个迷你版梨宝。 迷你梨宝费力地搬出一面比她身体还大的小鼓,架在她胸口上,举起两个鼓槌,开始敲。 咚咚。咚咚咚。 鼓点又急又密,每敲一下,段远舟的心臟就跟著跳一下。 有几次,他的心臟累了,想歇一歇,迷你梨宝敲得更用力了,鼓槌都快抡出残影,老爷子的心臟也重新蹦躂起来。 迷你梨宝越敲越兴奋,“嘿哟嘿哟”地为自己加油,小揪揪一甩一甩。 最后还有帅气的收尾动作,鼓槌往身后一藏,小手比了个“耶”。 老爷子的心跳,就这么被敲了回来——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段家兄弟俩如释重负。 医生犹豫了下:“说实话,我们差点以为救不回来了。心臟停跳那么久,还能恢復——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蹟!” 段赫桐的肩膀终於垮下来:“谢谢你们。” 温梨偷偷鬆了口气,小手里全是汗。 是医学奇蹟,还是梨宝的奇蹟? 不知道喔。 但爷爷健康了,梨宝不后悔积分清零。 梨宝,会为妈咪重新努力的! 【啾啾!小梨宝,你的抉择触发了[惊喜机制·双倍积分]——下一次获得的疼爱值会翻倍哦!】 温梨看著脑海內那团五彩繽纷的光,好像一颗裹著玻璃糖纸的糖果。 善良的好宝宝,会得到世间所有的甜。 - 病房里,段远舟醒来。 段赫桐把奶糰子抱进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奶糰子很轻,温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朵飘浮很久,终於找到降落地的云。 老爷子的目光还有些浑浊,每说一句,要停下来喘口气:“我梦见……有个小孩儿,在我胸口打鼓,咚咚咚的,吵得很……就、就是不让我走……” 段赫桐看看温梨,温梨也抬头看他。 在场的小孩子,就只有这一个。 段羡尘凑过来,惊喜道:“是梨宝!爸,小梨宝是咱们家的福星!她一来,您这不是化险为夷了!” 段远舟没有说话,视线缓缓移到温梨脸上。 温梨有些不安,往段赫桐怀里缩了缩。 段赫桐拍拍她,以示鼓励。 於是,奶糰子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一句“爷爷”。 段远舟的目光半是审视,半是感慨。 过了很久,伸出还打著点滴的手。 奶糰子倾身,握住老爷子。 ——是这种感觉! 梦里那个拦住他的孩子,就是这样柔软、温暖。 他把温梨的小手裹在掌心里,低低道:“谢谢……” 【啾啾!检测到重大疼爱值,积分+500,触发惊喜机制自动翻倍,现有积分:1000。】 温梨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仅因为这么快重新有了好多分,更重要的是,爷爷,好像也有点点喜欢梨宝了呢! 第7章 「你爸以前最討厌小孩子。」 负面新闻,股价动盪,父亲入院,一连串大事如山倒,段赫桐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 幼小的温梨无法理解成年人世界的震盪,但感觉得出叭叭的消沉。 书房的门一直关著,里面连灯都没开。佣人按时送饭上去,再原封不动端下来。 叭叭把自己锁起来,谁也不见。 “躁鬱症”对小温梨来说太复杂了,但她不想看到叭叭这样疲惫。 下午,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段家老宅门口。 谢临叔叔从车上下来,还带了一个陌生人。 那个叔叔穿著深灰色的风衣,戴著银丝眼镜,气质清冷,像落了雪的湖。 “温医生,这边请。” 谢临领著那人往里走,对迎上来的管家道,“桐哥不是把之前那个心理医生开了吗,这是我专门从国外请来的,温诉寧,心理学界的顶级专家。” 温诉寧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奶糰子,迟疑一瞬,但没有说什么,收回视线上了楼。 奶糰子抱著洋娃娃,乖乖在外面等,心里祈祷:叭叭要快快好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於打开。 谢临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压力太大,近期最好减少工作。我开了药,这几天多看著他,別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谢谢,我会转告他家人。” 温诉寧目光再次落在温梨身上:“她是……” 就算是外国精英,也听说了最近的风言风语。 谢临翘起嘴角:“段总家的,小梨宝。” “梨宝。”温诉寧重复一遍,语气非常柔和。 温梨不知道这个叔叔和自己恰巧同一个姓氏,可一个是无枝可依、备受欺凌的孤女,一个来自背景神秘、势力雄厚的海外华人家族,同姓不同命。 她的小脸满是担忧:“叔叔,叭叭……很难受?” “他生了病,但吃过药,就会好起来。”温诉寧垂眼看著她,许久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奶崽的头顶。 “很久以前……我也有一个妹妹。” 那后来呢? 温梨眨巴眨巴眼。 但温诉寧没有再说下去。 谢临送完客回来,见温梨还眼巴巴望著书房,嘆了口气。 他蹲在温梨面前,压低嗓音:“小梨宝,叔叔跟你说一个秘密,你那个爸,以前最討厌小孩子了。” 他也朝著书房的方向努努嘴:“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亲弟弟妹妹都嫌烦。小尘小时候黏他,要他抱,被他一把推开,说『脏』。” 温梨睁大眼睛。 她也喜欢叭叭抱,可是,叭叭每次都会答应呀? “所以呢,他对你,可是天大的破例。”谢临捏捏他的小脸蛋,“我们第一次见,下巴都要掉了。” 奶糰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希望它不要掉下来;而后心里甜丝丝的,好像喝了热巧克力。 原来叭叭不是喜欢所有小孩子,叭叭喜欢的,只有梨宝呢。 还有26天,梨宝,一定可以成为叭叭的女儿吧? - “砰——” 段赫桐一拳砸在中控台上,迈巴赫发出惨叫的同时,他的指节也渗出血。 段羡尘、司机、保鏢站在五米开外,谁也不敢上前。 刚才在公司,財务总监多说两句废话,段赫桐直接把咖啡杯摔在了墙上,会议室登时鸦雀无声。 有人紧急摇来段羡尘,才收场。 昂贵的车內饰被段赫桐砸了个稀巴烂,被赶下车的段羡尘看得直心疼,好几个都是他花了大价钱拍卖来的,可他什么也不敢说。 段赫桐声音嘶哑:“都走。” 保鏢看向段羡尘,后者无奈地挥挥手,共同离开。 段赫桐伏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起伏。血滴在羊毛脚垫上,暗红一片。 他的脑海不断迴荡著老爷子的斥责,股东的质询,看客的嘲讽……它们仿佛碎玻璃,搅得他喘不过气。 直到一只小手碰了碰他的膝盖。 段赫桐猛地转过头。 奶糰子仰著小脸,乌黑的眸子里有畏怯,更多的是担心。 段赫桐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满手是血,眼睛发红,像个疯子。 但温梨没有被嚇到,反而像怕嚇到他似的,悄悄喊了一声:“叭叭……” 这样一个简单平实的词汇,却如同开关,为段赫桐闭合上了咆哮著的痛苦之牢。 小温梨乖乖捡起掉在地上的各种东西,一个个放回去;不知道放哪儿的,就堆在叭叭腿上。 然后,掏出兔兔印花的消毒湿巾,踮起脚,努力去够段赫桐流血的手。 够不著也不著急,她就那样安静地举著手帕等待,好似篤定他一定会低头。 段赫桐望著她,胸腔里翻涌的焦躁、忿怒,通通被摁下。 他以为了解自己的病情,每次发作至少持续几个小时,要么精疲力竭要么药物强制,从来无法靠自身平静下来。 但梨宝在这里。 世界是平整的,规律的,和煦的。 段赫桐慢慢伸出手。 小温梨对受伤流血很熟悉,认认真真给他擦,还鼓起脸颊吹了吹患处:“梨宝吹吹,痛痛~飞飞~” 然后还略带期待地抬头看他:“叭叭,不痛?” “……嗯,不疼了。”段赫桐拂开杂物,把小奶崽提溜起来,放在腿上,神色复杂地端详,“小梨宝,你有魔法吗?” 总觉得,捡到这个孩子以来,发生了好多不可思议的奇蹟。 温梨歪头想了想,竖起食指,贴在嘴唇:“嘘……” 是秘密喔。 段赫桐把奶糰子拢进怀里,闭上眼。 奶糰子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哄他。 “我曾经以为,我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段赫桐低声道,“但你……不一样。” 温梨小心翼翼:“那,梨宝以后,真的可以是叭叭的梨宝吗?” “不相信我?” 温梨眨巴眨巴眼,有点紧张:“梨宝不想要后爸,不想要白阿姨……梨宝,想永远跟叭叭住在一起……” 对於三岁的小奶崽来说,“法律”是个很难懂的词,但“永远”就很好理解了。 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说话算话。” 小孩子安心地依偎在大人怀中,车库安静下来。 暴风雨,过去了。 - 有关“段氏私生女”的谣言发酵得越来越厉害,段羡尘盯著满屏的舆情数据,脸色很差。 集团技术部门的报告显示,水军伺服器地址背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华腾集团。 作为段氏的老对手,最近的政府项目竞標,双方刚好是最后角逐的两家。 现在爆出这种负面新闻,段氏名誉、股价受损,对谁最有利,不言而喻。 可是华腾做事谨慎,財务乾乾净净,找不出漏洞,段羡尘想反击都难。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阵头疼。 网络上的骂战还在继续,檀市的另一端,有人敲著键盘,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段氏这块硬骨头,终於要被啃下一块了。 第8章 视频会议,暴君给奶崽扎辫子? 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段赫桐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抵,面无表情听负责人匯报竞標方案。 屏幕上的十余个分格里,高管们个个表情紧绷。 两天前“暴君”当眾发火余威尚在,没人敢触霉头。 “標必须拿下。”段赫桐语气冷酷,“你们放手去做。” “但是利润……”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团天蓝色出现在镜头边缘,段赫桐余光扫到那个小身影,还没来得及关麦克风,小奶音已经清清楚楚传进视频会议—— “叭叭,梳梳?” 屏幕上眾脸懵逼。 小奶崽穿著蓬蓬裙,左边的小揪揪整个散了,碎发炸成一团,像只刚打过架的小鸟。 她走到段赫桐身边,人还没办公桌高,镜头里只能露出高举梳子的小手。 段赫桐看了看她,又瞄了眼屏幕。 高管们齐刷刷移开视线,有人假装翻文件,有人盯著自己的水杯猛看,先前发言的那位甚至把头低到摄像头拍不著的角度。 段赫桐对著眾人说了一句稍等,又问温梨:“怎么了?” “姨姨梳的,散了。”小温梨晃了晃梳子,很期待,“梨宝梳不动,叭叭梳?” 段赫桐把温梨抱到桌上,调整角度,放轻力道,一缕一缕拆开发丝。 动作实在笨拙,但很认真,眉头始终微微蹙著,谨慎如处理错一个数字就会亏掉几个亿的標书。 屏幕那头的高管们大张著嘴,看著千亿身家的段氏掌门人,温声细语地当奶爸。 ……谁把暴君夺舍了?! 奶糰子享受得很,双腿晃啊晃,偶尔“嘶”一声,大人就会立刻放慢动作;梳得舒服了,又满意地哼哼两声,像被顺了毛的小猫咪。 最终的成果一边高,一边低,非常勉强。 温梨对著镜子摸了摸:“叭叭,歪歪的。” 段赫桐面不改色:“歪的时尚。” 段赫桐把她抱下来之前,高管们又听见奶糰子认真叮嘱:“叭叭不要生气气,要乖乖喔。” 门关上了。 段赫桐从超能奶爸状態切换回暴君状態,淡漠地看向下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 高管们迅速收拾好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整个集团都会传遍刚才的截图。 段赫桐给管家发消息:【重新雇个会扎辫子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瞥了眼温梨忘记带走的小梳子,又改变了主意。 【……算了,不用了。】 以后,给梨宝梳头髮的事,他亲自来。 - 就在流言发酵到顶点时,段赫桐出乎意料地,带温梨出席了一场正式的商业酒会。 檀市大半商贾名流都在场,自然也包括华腾集团的董事长,周华腾。 小温梨乖乖被叭叭牵著走,大人们好高好高,空气里全是香水味,呛得她鼻子痒痒。 但她更在意的是,一路上很多人对著叭叭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私生女……” “呵,还以为姓段的是钻石王老五,结果这么不检点……” “段氏这次形象可算是……” 她听不懂內容,可看得出恶意。 温梨有些害怕,但更为叭叭难受。 大人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像没听见一样,对人大多疏离,偶尔寒暄一二。 但温梨能感觉到,叭叭的手,比平时要凉一点。 周华腾端著酒杯走过来,皮笑肉不笑:“段总还是那么年轻有为。有您掌舵,就算遇到点儿风浪,段氏这艘大船也不会翻。” 段赫桐淡淡睨他一眼:“不劳费心。” 周华腾笑了笑,看向温梨,眼神让奶糰子有些发抖。 “这就是传闻中那个……”他故意停顿,好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段总,有后代是好事,怎么不介绍给大家认识?” 温梨往段赫桐身后缩了缩。 她听见家里人说的,这段时间害爷爷和叭叭生病的,就是这个人。 是坏人。 坏人还在说很討厌的话,叭叭看起来很不舒服。 梨宝,想帮叭叭。 奶糰子在自己的商店仓库翻了翻,有许多拆开但没使用的盒子。 其中一个紫色的盒子,画著一台投影仪似的小机器。 【sr·弹幕製造仪】 选择使用后,温梨听见一片惊呼,和周华腾慌张的声音:“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华腾的头顶上,凭空出现了一行巨大的、发光的弹幕: 【挪用公款3.2亿】 弹幕继续滚动。 【偽造四次標书】 【行贿议员800万】 【骚扰26名员工,男女都有】 每一条都霓虹灯似的来回滚动,吸引了全场目光。 有人捂住嘴,有人酒杯差点掉了。 周华腾的脸气成了猪肝色:“谁,谁在恶作剧?!” 几个与华腾有合作的企业家默默后退几步,仿佛周华腾身上有瘟疫。 他怎么甩也甩不掉这些弹幕,环顾一圈后,暴怒地瞪著段赫桐:“是不是你搞的鬼——” 段赫桐心中也有些诧异,面上淡定:“周董企业什么时候研发出了这种技术,也跟大家分享一下啊。” 周围响起窃笑声。 越来越多的丑闻爆出来,周华腾狼狈地衝出酒会,弹幕忠实地跟著他,一路飘进电梯。 所有人看见的最后一行弹幕是:【证据都在小姨子的臥室里。】 段赫桐在如潮水涌起的议论声中,看向小奶团。 温梨拿著小蛋糕,小手在颤慄—— 比起紧张,竟然更像是兴奋。 段赫桐帮她擦掉嘴角的碎屑,又冲她挑了挑眉。 奶糰子一脸无辜:“梨宝什么都不知道喔。” “是么。”段赫桐不动声色勾起嘴角,“也许是有魔法吧。” - 弹幕一事,让周华腾埋下了仇恨,要找律师告段赫桐誹谤。 但段家的动作更快,连夜找到了证据,提交给监管部门。 几天后,周华腾被带走调查,华腾股价暴跌,段氏拿下標书的同时,网络上的舆论也反转。 知情人爆料,段赫桐心善,从家暴出轨的渣男渣女手中解救无辜幼儿並收养,所谓的私生女风波,都是华腾集团为了竞標策划的商业攻击。 骂过段赫桐的网友纷纷道歉,而段总给小奶崽扎辫子的打码截图,更是收穫了一大堆“霸总萌宝我心化了”“简直不知道该先羡慕谁”的评论。 至於被眾人好奇真面目小梨宝,正吮著拇指,看向自己新升级的盲盒商店。 【帮助家人化解重大危机,积分+5000,现有积分:6000。新稀有度商品已解锁。】 【除了疼爱值,帮助家人、完成系统任务,也都可以攒到积分哦!】 现在的商店,不仅可以隨机拆盲盒,还能兑换固定明盒。 货架上好多东西,看得奶糰子眼花繚乱。 但最顶上的格子,是尚未解锁的灰色,还被锁链捆住。 上面画著一个祈愿的小天使,双手捧著一颗星星。 【sp·万能心愿】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0】 奶糰子盯著那个数字,数了又数。 一、二、三…… 这么多零,是多大呀?梨宝数不好。 可是,梨宝一定会攒到这么多分分,拿到它。 然后大声说——梨宝的愿望,就是要妈咪回来! 第9章 爷爷:绝对不能收养梨宝。 系统任务倒计时17天,段老爷子出了院。 檀市久违地下了雨,温梨趴在窗边看雨滴顺著玻璃往下滑,小小的手指也跟著画线。 老爷子被搀著进门,一眼就看见窗台上那团小小的背影。 “咳。”段远舟清了清嗓子。 温梨赶紧从窗台上爬下来,啪嗒啪嗒跑到茶几边,踮起脚尖够茶壶。 佣人要帮忙,她摇摇头,自己抱著茶壶,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 热水差点洒出来,她赶紧摸摸耳垂,然后把茶杯捧到段远舟面前,小声喊了一句:“爷爷……喝茶。” 段远舟看著她那双被烫得微微发红的小手,皱了皱眉。 “这种事,不用你做。” 虽然语气硬邦邦,还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喝完也没说好喝不好喝,杯子往桌上一搁,拄著拐杖走了。 小温梨担心爷爷身体,连玩球球都守在爷爷的书房门口。 球球不小心滚进去,她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捡,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咔嚓”。 温梨好奇地从门缝往里看:老爷子坐在书桌前,抽屉拉开了一半,正拿著一块山楂糕正往嘴里送。 温梨眨了眨眼。 家庭医生说,老爷子血糖不稳,最好別吃甜食。 老爷子当时还一脸嫌弃:“我才不会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 现在却…… 【啾啾!新任务来啦——让爷爷分享山楂糕。完成奖励200积分哦!】 温梨愣了愣。 可是,可是,爷爷看起来不想让別人知道…… 她正想著,门“吱呀”一声开了。 段远舟猛地转过头,嘴里还含著山楂糕,和门缝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静默。 老爷子嘴角还粘著一点红色的碎屑,表情从“享受”迅速切换成“严肃”,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把山楂糕一藏,清清嗓子:“什么事?” 奶糰子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看抽屉,再看看爷爷,眼睛亮晶晶。 老爷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 温梨抿了抿小嘴,奶音软软:“爷爷,酸不酸?” “……不酸。” 奶糰子吮著拇指,充满渴望:“甜不甜?” 段远舟:“……” 老爷子板著脸,犹豫了下,掰了一小块没咬过的递过去:“不许跟別人说,听到没?” 【任务完成!积分+200。现有积分:6200。】 温梨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软绵绵地在舌尖化开。 她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爷爷给的,好次!” 段远舟没说话,抖抖桌面上的报纸,假装很忙。 温梨离开书房前,回头看见爷爷偷偷把那半块山楂糕又拿出来了。 她没有出声,悄悄帮爷爷带上了门。 - 晚些时候,段远舟把段羡尘叫过来。 老爷子貌似不经意地问:“那个小丫头,来多久了?” 段羡尘算了算:“有个十来天了。” 老爷子点了点桌子:“你怎么想?” 段羡尘一愣:“大哥他……” 老爷子打断他:“我问的是你,不是你哥。” 段羡尘忖度片刻:“小梨宝妈妈昏迷,后爸人面兽心,那个家就是狼窝,不能送回去;她对段家有恩,我们该报答——爸,我看哥的意思,是想收养小梨宝。” “知恩图报,是段氏的祖训。把她养在这儿,好吃好喝供著,以后上最好的学校,都不是问题。但是——”老爷子语调一转,“不能走法律程序。” 报恩是报恩,收养是收养,一码归一码。 段远舟在商场沉浮几十年,见过太多豪门因为多出一个继承人闹得鸡飞狗跳。 以段氏的体量,所有的財產和条款都规划得清清楚楚,突然多出一个养女,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算。 更何况,这个孩子姓温,不姓段。 血缘上的母亲尚在,法律上的继父也有,孩子被段家带走,算怎么个事儿? 段远舟承认自己自私,也知道段赫桐必定会失望。但段家不是谁一个人的段家,是几代人攒下的基业,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埋下祸根。 他没听段羡尘的辩驳,摆摆手让人出去。 门一打开,发现墙边蜷缩著一个小身影。 温梨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已经在打瞌睡了。 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没聚焦,迷糊道:“梨宝没有睡著,梨宝等爷爷忙完。” “等我干什么?”老爷子问。 他其实有点儿心虚,不確定刚才的对话有没有被小东西听进去。 但交谈声不大,房间隔音又好,小东西又睡著了,应该不至於。 ……再说了,被听见又怎样,他本来就没打算收养她。 奶糰子的眼睛里没有怀疑的阴霾,乖乖回答:“梨宝帮爷爷捶腿。爷爷走那么远回来,腿酸酸。” 老爷子喉头动了动:“不用。” 嘴上这样讲,奶糰子跟进来,他也没有阻止。 老爷子每天有看报纸的习惯,温梨搬著小板凳,乖乖坐在他腿边。 没有闹人,没有要这要那,和能闹翻天的段赫桐兄弟俩小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 但只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偌大的房间,就不觉得空。 老爷子翻过一页报纸。 养著她行。出钱,出力,都行。 但正式流程收养,没得商量。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像是要说服自己。 第10章 怎么觉得这小东西跟段赫桐有点像? 暮色沉沉。 黑色迈巴赫驶入段家老宅,车灯扫过喷泉和修剪整齐的灌木,停在主宅前。 司机刚拉开车门,段赫桐便察觉到不对。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小傢伙早就踩著兔子拖鞋噠噠跑出来,奶声奶气地喊“叭叭回来啦”。 今天不仅没有见到她,连佣人都格外拘谨。 安静得有些刻意——不,近乎可疑了。 客厅里茶香裊裊,段远舟坐在主位,旁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衣著考究,气质儒雅。 沙发的另一边,年轻女人一袭长裙,长髮披肩,坐姿端庄。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见是段赫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架势並不难猜——相亲。 段远舟淡淡开口:“回来了。这是你许叔叔,这是他家的么女,刚从国外回来,现在在盛和资本。” 许小姐起身:“段总,久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在檀市,段赫桐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 他没接话,反倒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依旧没见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段赫桐皱眉:“梨宝呢?” 气氛微妙地尷尬起来,佣人下意识看向段老爷子。 段赫桐眸光冷下来:“我问你话。” 佣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老爷说……今天家里有客人,小孩子闹腾,所以让温梨小姐先在房间休息。” “闹腾?”段赫桐神色冷厉,“她什么时候闹腾过?” 段老爷子放下茶杯:“今天这种场合,不適合孩子乱跑。” “哪里不合適?” 老爷子沉声:“还有客人在,你要现在跟我吵?” 许董连忙打圆场:“小桐啊,你爸也是考虑场合……” 段赫桐冲他微微一笑:“许叔叔,我爸大概老糊涂了,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结婚。您请回吧。” 许家在檀市也是大家,被他这样讲,脸上实在掛不住。 段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杵在地面:“段赫桐,你现在越来越不像话,连最基本的礼节都忘光了!” “所以呢?”段赫桐冷冷道,“为了礼节,就把梨宝关房间里?” “没人关她。” “她才三岁,佣人告诉她別乱跑,她就真会以为自己不能下楼。”段赫桐毫不退让,“您不清楚她的性格吗?” “段赫桐!” 客厅里一时没人敢说话。 段老爷子是最要面子的,可段赫桐对温梨的维护,根本不讲情面。 父子俩目光对上,一个阴沉,一个强势,谁都不肯低头。 最后还是许董站起来:“老段,我们改天再聊。” 许小姐也笑得很勉强:“段总工作也累了,我们先不打扰了。” 段远舟嘆了口气,没有挽留。 管家忙去送客,段赫桐转身就往楼上走。 “站住。”老爷子冷声,“你为了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像样。就这样,还敢跟我谈条件养她?” “我希望您明白,我不是在谈条件,我只是通知您。还有,连逼我相亲这种低级手段都使出来了——”段赫桐翘起嘴角,“说到底,是您自己对梨宝心软了吧?” 砰——! 房门被老爷子狠狠摔上。 段赫桐的心情反而好了起来。 恼羞成怒的前提,是被说中了,不是吗? - 儿童房。 小温梨正趴在地毯上画画。 她今天特別乖,佣人姨姨让她別乱跑,她就连房门都没出过,还把娃娃放在门口当守卫,以防自己忘记。 奶糰子穿著鹅黄色的小睡裙,翘著脚,握著蜡笔,表情认真,一笔一画画著小人。 门被推开,温梨抬头,眼睛瞬间亮起来。 “叭叭!” 她一骨碌爬起来往门口跑,兔兔拖鞋啪嗒响,像一首欢快的迎接曲。 段赫桐弯腰把人接住,奶糰子抱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大人的颈窝蹭蹭:“叭叭今天晚晚。” 段赫桐摸摸她的脑袋:“梨宝一直在这儿吗?” 温梨理所当然点点头:“姨姨说,爷爷今天有客人,梨宝不出去。” 段赫桐胸口闷闷的,这小东西,甚至没问为什么不让她见人。 似乎已经默认,自己本就不该出现。 小奶崽眨巴眼睛,补充:“梨宝乖乖,没有乱跑。” 像在证明著什么。 段赫桐轻轻嘆了口气:“以后,这个家,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没有人会拦著你。” 温梨乌黑的眼睛睁圆:“真噠?” 以前在后爸家,梨宝很饿很饿,也不敢去厨房。 在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被打了? “真的。”段赫桐有些诧异,这样一个微小的许诺怎么会让小傢伙惊喜成那样。 小温梨顿时开心了,又想起什么:“叭叭看!” 她从男人怀里滑下去,跑回地毯上,举起画纸:“梨宝画了画!” 段赫桐一看,就认出了自己:显然是最高的那个,还戴著副墨镜。 手里拿著根棍子的,应该是老爷子; 打领带的,是段羡尘; 头髮五顏六色的,是谢临。 边边上,还有一个长头髮的女人。 “是妈咪。”温梨小声介绍。 段赫桐看了一圈,发现缺失了一个最重要的角色:“你在哪里?” 温梨指著角落里的小点点:“梨宝这里。” 段赫桐蹙眉:“怎么这么小?” 奶糰子回答得理所当然:“梨宝最后来,不占大地方。” 不知何时,段远舟站在门口,听完了一大一小的全部对话。 老爷子拄著拐杖,沉默地看著那张画。 温梨没发现,还在继续解读自己的创作意图:“叭叭超厉害,叭叭最大。爷爷和小叔叔,也大。梨宝小小的就好。” 她听上去不仅没有委屈,语气还很轻快。 可又掺著小心翼翼。 不小心闯入別人家的孩子,努力把自己缩到存在感最低,生怕占了別人的位置。 段老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臟难受得好像由生了病。 他手握豪门世家,財阀帝国,名利场浮沉几十年,习惯了衡量与算计。 但三岁的孩子,乾净得一眼就能看透。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在中间,甚至不配画大一点儿。 温梨察觉气氛凝重,抬头发现门口的段老爷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惹得大人不开心,小手搅著衣角,嚅囁著:“爷爷……梨宝重新画。爷爷不要生气……” 良久,老爷子才低声开口:“我没生气。” 温梨仍然不安,看看叭叭,再看看爷爷,不確定地问:“那,爷爷喜欢吗?” 老爷子一成不变板著脸:“不丑。” 温梨眼睛亮晶晶:“真的呀!” 她的小脸红扑扑,对於好满足的奶糰子来说,这就是认可了。 段远舟心情复杂,移开视线,思绪飘到很多年前。 段赫桐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句夸奖能高兴好久;和直白表达开心的温梨不同的是,段赫桐偏偏要冷著脸装不在乎。 这些年,父子俩的矛盾越来越多,针锋相对太久,仇人似的。 都快忘了,曾经也有父慈子孝、享天伦之乐的岁月。 老爷子看著小奶崽弯弯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错觉看到了幼年的段赫桐。 他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莫名觉得这小东西……和段赫桐有点儿像呢? 不可能,眼花了吧。 他的儿子他清楚,但凡段赫桐是那种会在外面乱搞的性格,段家也不至於至今后继无人。 真是年纪大了。 老爷子摇摇头,什么也不讲,拄著拐杖慢慢离开。 缓慢的脚步声远去,温梨拉著段赫桐的衣角,很担忧:“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梨宝?” 段赫桐拍拍她的小手:“不,我觉得他很喜欢。” 是这样吗? 小温梨听见系统提示的疼爱值增加,积分已经6500了。 还有半个月,她想,爷爷同意自己留下来了吗? - 夜深,书房。 佣人敲敲门:“老爷。” “进。” 佣人迟疑:“这个……收起来吗?” 段远舟一看,是温梨画的那幅全家福。 笔触稚嫩,纸还有些皱了。在处处考究的段家,粗糙得格格不入。 段远舟的视线落在角落里的小人儿身上,都快画到纸外面去了。 老爷子一直没说话。 就在佣人准备自行处置时,他的声音又响起:“裱起来。用最好的酸枝木。” 佣人以为听错了:“啊?” 老爷子不耐烦:“耳朵不好?把书房之前的拿走,这幅掛到在我桌子后面的墙上。” 佣人这下是真愣住了,原来那幅,可是价格九位数的大师真跡啊!现在要换成儿童画,这……? 但他不敢质疑,连连去办。 等房间只剩自己,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夜色,想起奶糰子给自己端水,馋山楂糕,陪在身边,还有画的那张全家福。 许久,低低哼了一声。 “小东西,倒是会往人心口钻。” 第11章 「梨宝没有拿爷爷的东西……」 早餐时间,段家长桌一如既往安静。 佣人们脚步放得很轻,儘量不让碗碟碰撞出声响。 温梨抱著自己的小碗,小小一只坐在最边边。 离主位很远,生怕冒犯了什么次序。 段赫桐出差了,她失去最大的安全感来源,明显拘谨许多。 段远舟看见了,皱起眉。 前两天还满屋乱跑,昨天被关了一下,今天又缩回角落了。 未免太懂得看眼色。 搞得自己像个恶人。 他放下茶杯:“坐那么远干什么?” 小奶团从碗里抬起头,表情茫然,但下意识回答:“梨宝不占位置。” 老爷子沉声:“过来。” 温梨有些无措。 旁边的佣人反应过来,连忙把椅子往前挪:“温梨小姐,来这边坐。” 整个小奶崽连著椅子一起被端起来,正好放在段老爷子旁边。 温梨绷紧小身体,勺子都快不会用了。 段羡尘在对面看得想笑,故意逗她:“这么怕爷爷啊?” 温梨瞄了眼老爷子,赶紧摇头:“不怕。” 情急之下,小勺子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奶糰子小脸都嚇白了,慌忙要下去捡。 老爷子阻止:“別动。” 佣人立刻送来新的。 温梨接过勺子,又道谢,又道歉。 段远舟眉头皱得更深。段赫桐不在家的时候,这孩子怎么胆小成这样。 今天的早餐是粤式,虾饺、蟹黄包热腾腾。 温梨埋头扒粥,不敢夹菜。 段羡尘伸头看她空荡荡的小碟子:“怎么不吃点儿別的?不喜欢吗?” 温梨这下连粥都不敢喝了:“梨宝吃饱饱了。” 其实她没吃饱,但她不敢。 以前在高家,她想吃鸡腿,被喝醉的高野一巴掌掀翻了碗。 白茹骂她:“赔钱货还敢吃这个?” 后来,她就不敢夹菜了。 老爷子扫了一眼:“挑食?” 不等奶糰子回答,拿起公筷,夹了虾饺放进她的碟子里:“吃。” 温梨呆呆地看著,虾饺晶莹白胖,香喷喷的。这是她可以吃的吗? 老爷子“嘖”了声:“养得这么娇气。” 温梨小小声:“谢谢爷爷……” 老爷子没有应声,又给她夹了萝卜糕。 饭后,佣人开始收桌。 温梨偷偷瞄了眼,没人注意自己,悄悄把没吃完的小蛋糕用纸巾包起来,藏进睡衣口袋,动作十分熟练。 刚放好,头顶落下一个嗓音:“你装那个干什么?” 奶糰子像偷奶酪被抓住的小猫,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对上段远舟的视线。 温梨抓著小蛋糕,不知该藏得更深,还是交出来,磕磕巴巴:“留、留晚上吃……” “刚才没吃饱?” 奶糰子摇头:“饱饱了。” “那还藏这个?” 温梨小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小声道:“吃不到晚饭,会饿……” 佣人们都愣住了。 段远舟眉头紧锁,想起初见时,那副瘦得一折就断的小身板。 这孩子在之前的家里,到底过的什么日子? 老爷子沉著脸:“段家不会缺你一口吃的。” 小温梨眨巴眨巴眼,没反应过来。 老爷子已经转头吩咐:“以后厨房二十四小时备点心。” “是。” 哇哦。 旁观段羡尘想,自己小时候可没这待遇。正餐以外的时间吃零食,要么打申请,要么打断腿。 哥说得没错,老爷子,这明显是沦陷了啊! - 温梨从午睡醒来,揉揉眼睛,抱著洋娃娃,下楼找水喝。 刚醒来,脑袋还迷迷糊糊,袜子都没穿,光著小脚丫踩在地板上。 段远舟在客厅看財经新闻,见到小东西,脸都黑了:“地上凉不知道?” 温梨被嚇了一跳,在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凶之前,条件反射先道歉:“对……对不起……” 老爷子简直要嘆气:“没让你道歉。” 奶糰子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老爷子吩咐:“去拿双袜子。” 等佣人拿过来,要给温梨穿,老爷子又叫住:“给我。” 佣人连忙把小奶崽提溜到沙发上,老爷子弯腰,给她穿袜子。 过程並不顺利,滑掉好几次,总算穿好。 比叭叭还生疏。温梨想。 不对不对不对。 爷爷……给自己穿袜袜? 奶糰子整个人都傻了,抬头瞅瞅爷爷,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丫。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好怕一出声,这一幕就会消失。 老爷子给她套完一只袜子,命令:“另一只。” 奶糰子立刻乖乖抬脚。 老爷子嘴上不忘嫌弃:“都多大了,还不会自己穿。” 但动作很轻柔。 其实梨宝会的,能自己穿袜袜,也能穿鞋鞋。小温梨想,可是也很喜欢爷爷帮自己穿呢。 段远舟见她还在发呆:“不是要喝水?” 温梨这才回神:“啊!” 她爬下沙发,去厨房,跑到一半又停下来:“爷爷。” 段远舟下意识:“嗯?” 应了之后又觉得不对,自己怎么越来越习惯被小东西喊“爷爷”了,说好的不当孙女养呢。 温梨却是奶声奶气:“谢谢爷爷!” 段远舟故意不看她,假装看电视:“喝你的水去。” - 晚上,温梨趴在床上,对著摊开的小本子发呆。 还有13天。叭叭,小叔叔,爷爷,都对她很好。 可是叭叭最近好忙,见都见不著;很久没人提收养她的事了。 任务要是失败,她就不能留在这儿了。 想起后爸和白阿姨凶神恶煞的样子,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不仅自己要回去那里,妈咪也不会醒来了。 想到妈咪,温梨看著本子上一整页的空白小星星。 一百万,对於三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太复杂的数字,她根本数不好。 所以系统帮她做了一个简易面板,每得到一些分,就涂亮一点星星。 等面板上的100颗小星星全被点亮,就能换心愿盒盒了。 面板在盲盒商店里,现实里的温梨则自己画了许多星星。 儿童房里只开著小夜灯,暖黄色的光芒软软的。 奶糰子握著蜡笔,认真地涂色。 画完以后,她把小本子塞到枕头下面。 这样,好像就能离妈咪更近一点。 温梨钻进被子里,拍拍自己的小肚肚,哄自己睡觉: “梨宝今天也乖乖。” “爷爷给梨宝夹饺子,还给梨宝穿袜袜……” “今晚,要梦到妈咪。” “明天,叭叭回来?” 夜灯和星星守护著孩子单纯稚嫩的愿望,伴著她渐渐睡著。 - 次日,段家乱了套。 各个房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人人脚步匆匆,整个老宅气压低得嚇人。 温梨抱著洋娃娃,小心地探头。 书房抽屉全被打开,文件散了一地。 段远舟站在房间中央,语气很重:“继续找。” 管家额头直冒汗:“老爷,已经全部找过了……” 老爷子的拐杖往桌上一敲:“那就再找一遍!” 小温梨被那巨响嚇得一缩,怯怯地问佣人:“爷爷怎么了?” 佣人压低声音:“老爷的怀表丟了。” 怀表?温梨不解。 叭叭和小叔叔都有好多好多表,隨手扔给梨宝当玩具,弄脏就直接扔掉。 爷爷的表丟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佣人嘆气:“那是老夫人送给老爷的礼物。” 奶糰子眨了眨眼。 她没见过老夫人,可是,礼物一定很重要。如果妈咪送她的东西不见,她也会很难过的。 隨著越来越多的人无功而返,老爷子的心情越来越差。 那块怀表陪了他几十年,年轻的时候,段家家业坠至谷底,他几乎一无所有;是她卖掉了自己的陪嫁玉鐲,送了他这块表。 后来他东山再起,什么都唾手可及,唯独她不在了。 这些年,他身边换过很多东西,这块表却从未更改。 现在竟然不见了。 老爷子胸口难受得厉害,手都有些发抖。 管家赶紧拿了药和水,让他服下。 小温梨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她看得出来,比起生气,爷爷更多的是难过。 就在这时,园丁开口:“上午……我看到温梨小姐进过书房,开过抽屉。” 园丁在段家干了二十多年,平时负责修建后院的花草,不怎么说话,走路也没声音。 温梨来段家这些天,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礼貌地喊“伯伯好”,园丁的视线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略过她。 有一次她蹲在花圃边看蚂蚁,园丁过来浇水,语气不太好:“別在这挡路。”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有点儿怕他。 眾人闻言,目光齐唰唰聚焦。 园丁有点儿结巴,但硬著头皮:“我以为小孩子不、不懂事,觉得好玩,就……就没告诉老爷。” 每句话看似解释,其实都在往温梨身上推。 奶糰子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个伯伯,说自己偷东西。偷了爷爷最重要的表。 可她连爷爷的怀表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大人们看过来的视线带著怀疑,温梨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抖了下,声音细弱: “梨宝没有……没有拿爷爷的东西……” 园丁不再说话,客厅里没人帮腔,也没人反驳。 但沉默比指责还可怕——这代表没人相信她。 小温梨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高家。 每一次丟了什么,每一次出什么岔子,第一个被怀疑的都是她。 后爸扇她耳光,白阿姨掐她胳膊。他们不问,直接定罪。 “梨宝去书房看画,没有碰爷爷的东西……”奶糰子急得快哭了,拼命解释。 还是没人接话。 没有段赫桐护著,这个把段家闹得鸡飞狗跳的小孩子,在佣人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小温梨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怎么也擦不完。 她不敢大声哭,咬著嘴唇,一抽一抽的,快要碎掉。 “梨宝不进去了……以后都不进去了……” 段远舟拄著拐杖,一步步上前来。 第12章 老爷子这是承认小梨宝了? 客厅里的气氛像绷紧的弦,微妙极了。 没人明问“是不是这孩子偷的”,可园丁的话像钉子,扎进每个人心里。 温梨缩在墙边,发著抖。 爷爷一定会和后爸一样骂她,说她是没人要、不学好的小野种,然后把她赶出去。 她嚇得闭上眼睛。 果不其然,听见爷爷压著隱隱怒气开口:“你亲眼看见她拿了?” ……誒? 奶糰子很惊讶。 爷爷,不是骂梨宝? 她睁开眼,只见老爷子面向园丁,目光阴沉。 园丁一噎:“没、没有……但是,上午只有她去了……” “没有就继续找。”拐杖点在地面,並不重,却像戳在所有人心口,“我都不知道,段家,什么时候可以凭空冤枉人了?” 周遭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佣人们心知老爷子这是动怒了,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遭了池鱼之殃。 小温梨睫毛上还掛著泪珠,脑筋慢吞吞地转: 爷爷……帮自己说话? 整个段家重新翻找起来。 书房、客厅、偏厅、走廊、杂物间……一个都不放过。 抽屉被拉开再推过去,柜子被搬走又挪回来,地毯被掀起再放下。 老爷子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再催促。 可压抑得叫人难过。 大人是不会主动伤心的,所以小奶崽替爷爷伤心。 “啾啾,梨宝想帮爷爷。”她在心里说。 【来了来了!小梨宝,要试试看一次性开十个吗?你现在有很多分呢。】 温梨点点头。 突破5000分后,商店升级,会自动把开出的n级盲盒转进仓库。 拆完后,她看见的,是三个r级盲盒,和一个sr级盲盒。 第一个,[r·尖叫小喇叭]。 温梨自言自语:“这是什……” ——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脑子里炸开,轰隆隆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奶糰子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 等盒子收进仓库,才鬆开手,拍拍胸口:“嚇死梨宝了……” 第二个,[r·后空翻小青蛙]。 有了刚才的教训,温梨不敢出声。 架不住“呱”的一声,绿色的小青蛙蹦出来,二话不说开始翻跟头。 它越翻越快,陀螺似的。 小温梨眼都看直了:“你还会別的吗?” 小青蛙继续翻,根本不理她。 奶糰子嘆了口气,把青蛙也收起来:“谢谢呱呱。” 第三个盲盒能吹出七彩泡泡,好看是好看,可是糊得到处都是,同样派不上用场。 温梨坐在泡泡堆里,有些泄气。 她合起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祈祷:下一个,一定要有用呀。 紫色的盒子拆开,钻出一只小鼴鼠,还戴了顶猎鹿帽。 【sr·侦探小鼴鼠】 巴掌大的小鼴鼠啪唧落在温梨脚边,迷迷瞪瞪晃了晃脑袋,鼻子抽动著,左嗅嗅,右嗅嗅,嗅嗅天,嗅嗅地。 然后嗖——的一下,炮弹似的窜了出去。 “啊!”温梨赶紧爬起来追,“等等梨宝呀!” 小鼴鼠看著圆滚滚,还挺灵活。左拐右拐冲向厨房,一头扎进蛋糕旁边。 鼻子疯狂地闻,好像在说:『就是这个!』 温梨气喘吁吁追进来:“不是这个,是……是爷爷的表!” 小鼴鼠歪著脑袋看她,像在思考,然后又窜向下一个目的地。 温梨跟在后面,跑得小脸通红。 拖鞋跑掉了一只,她顾不上穿,直接拎在手里。 小鼴鼠带著小奶崽钻灌木丛,钻花圃,段家老宅成了探险的乐园。 奶糰子头髮掛了好几片叶子,裙边沾了泥,膝盖、手背蹭的都是灰。 “慢一点……梨宝腿短短……追不上……” 终於,小鼴鼠停在一堵墙前,用爪子扒拉了几下,然后回头看她。 温梨趴下去,小脸几乎贴著地面,往里瞧。 那是截排水管,她尽力伸长手臂,指尖只碰到湿漉漉的泥巴。 温梨又往前挪了挪,半个肩膀都塞进缝隙里了,使出吃奶的劲儿—— 总算碰到一个凉冰冰的、圆圆的东西。 她勾住金属链子,慢慢往外拉。 银色的,刻著花纹的壳,布满代表岁月的细小划痕。 “找到啦——!!” 温梨高高举著怀表,像举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路小跑回客厅。 段远舟坐在一片狼藉的书房门口,佣人在旁边说著什么,一个字儿也没听进去。 “爷爷——” 老爷子转过头,看见一个小泥糰子朝自己奔来。 灰头土脸的,可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见她手里有什么银光熠熠。 是怀表! 老爷子猛地站起身。 在接怀表之前,先接住了绊了一跤的小奶崽。 温梨忘记了之前对爷爷的畏惧,抓著爷爷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鼴鼠、跑跑跑……梨宝追……爬管管!梨宝使劲儿……拿到了!” 老爷子基本没听懂。 但从小傢伙浑身的脏兮兮,和眼睛里的討好,他看出了她的努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正在这时,管家过来,所有事情已经调查清楚: 园丁的儿子欠了一屁股赌债,有人替他还了钱,让他盯著温梨,最好能找到把柄。 园丁本来也不喜欢温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搅得整个老宅鸡犬不寧。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这么多人围著她转? 怀表丟了,他栽赃给她,多么顺理成章。 反正一个三岁的外来孩子,不会辩解,也不会反抗,更不会有人相信她。 这是成年人对弱小者,最轻易的恶意。 段老爷子目光冷得骇人:“把人带过来。” 他音量不高,却足够叫所有人战慄。 园丁被押过来,心知已经败露,腿都软了:“老爷,我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段远舟冷笑,“收钱盯著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诬陷她,这叫『不是故意』?” 园丁脸色惨白:“我儿子欠了债,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所以就欺负孩子?” 拐杖重重落在地上! 整个客厅陷入死寂。 温梨被嚇得一缩,下意识抱住爷爷的腿。 老爷子看见她蹭伤的膝盖、手肘,为了找怀表,不知钻了多少草丛、角落——连大人都不愿去的地方。 他的嗓音彻底冷下来,对园丁道:“从今天开始,你被辞退了。” 园丁彻底慌了,直接跪下:“老爷,我在段家干了二十多年——” “你这二十多年,就学会往孩子身上泼脏水了?”老爷子冷冷道,“不仅段家,以后,檀市不会有谁敢用你。另寻高就吧。” 园丁猛地抬头,彻底崩溃:“老爷!!” 然而保安已经把他拖了出去。 求饶声越来越远,客厅里仍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佣人们都意识到:这个孩子,在段家,再也不是外人了。 温梨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拽住老爷子的袖子晃了晃,小心又绵软:“爷爷,不要气气……” 老爷子低头看她,小奶崽自己都一团糟,还先安慰他。 他的心口驀地一软,拿出手帕替她擦脸,语气还硬:“知道自己脏成什么样了吗?找不到不会叫人?一个人往花园里跑。” 温梨乖乖仰著小脸给他擦,小声解释:“梨宝没有小鼴鼠快呀。它钻,梨宝也钻……” 什么乱七八糟的。段远舟听得头疼。 偏偏是这个话都讲不清楚的孩子,替他找到了怀表。 ——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记得先帮他找表。 小温梨还闭著眼被擦脸,身体一轻。 她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老爷子抱起来了。 奶糰子整只崽都呆住了: 爷爷……抱自己了?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小手不知往哪儿放。 老爷子皱眉:“乱动什么。” 温梨立刻不敢动了。 老爷子抱著轻飘飘一小团,眉头越皱越紧:“猫崽子似的,平时吃的都长哪儿去了。” 管家:“……” 您之前不还嫌人家吃得娇气么。 老爷子冷著脸吩咐:“去拿药箱。还有,以后少给零食。正餐不好好吃,吃那些东西能长什么身体。” 温梨顿时紧张:“梨宝有乖乖吃饭!” 老爷子看她,小脸蛋既灰扑扑,又红彤彤,有点想笑。 可他压住唇角,故意板著脸:“再顶嘴试试。” 小温梨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剩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然后,悄悄把脑袋靠在爷爷肩上。 软乎乎的一小团,恃宠而骄得理所当然。 老爷子的动作一顿。 从么子长大以后,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抱过这么柔弱的小东西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长子为什么一定要把温梨留下来。 被这样一个小生命全心全意地依赖,感觉真的……很好。 - 段羡尘忙完案子,回家路上,看见有人在家族群里发了老爷子书房的新装修。 有眼尖的亲戚发现,书桌背后那幅昂贵的名画不见了,被换成了笔触稚嫩的儿童画。 很快有好奇的消息发来: 【小尘,这什么情况?】 【新闻说的是真的吗?】 【到底哪儿来的孩子啊,老爷子没说什么?】 字字句句都是试探。 要是以前的老爷子看到了,肯定会让他们別乱传。 老爷子最討厌別人乱揣测段家的家事,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不值得他亲自解释。 但今天,老爷子发了一条语音。 【赫桐带回来的孩子。】 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追问。 段赫桐是段家现在的家主,他的孩子,自然也是段家的人。 ——老爷子这是承认小梨宝了?起码是鬆口了吧? 段羡尘大喜过望,正巧到家,推开门想问,却屏住呼吸—— 客厅里电视还开著,音量调得很低,放著段家平时绝不会出现的动画片。 沙发上,段老爷子已经睡著了,手里还拿著怀表。 小温梨枕在老爷子的腿上,身上盖著他的外套,睡得正香。 一老一小,格外温馨。 段羡尘看了好一会儿,笑著摇摇头。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仍在外面出差的大哥: 【看来,老爷子这关,应该是过了?】 第13章 梨宝没有上过学。 怀表事件过后,收养还没提上日程,段家先张罗著给温梨安排幼儿园。 老爷子把这件事交给段羡尘,哪怕不借段氏的名头,凭他自己金牌律师的名头,很快就联繫好了檀市最好的双语幼儿园。 他拿报名表回来,隨口问了句:“小梨宝,以前你在哪里上托班?” 温梨眨眨眼:“梨宝……没有上过学。” 段羡尘一愣。 段远舟眉头也拧起来:“一天都没有?” 温梨摇摇头。 后爸说她是赔钱货,一分钱都不想在她身上花;反正长大了也是给別人家养的,不配念书。 段家父子俩心情复杂。 他们这样的名门望族,对孩子的教育尤其重视,哪个不是一两岁就开始早教,三岁进最好的幼儿园,后面更是要全面发展,把名师请到家里来。 段家的孩子弹钢琴、学马术、讲外语的时候,温梨在做什么? 在洗碗、叠衣服,小心討好大人;挨打的时候也要忍著不哭。 段羡尘把报名表轻轻展在桌子上,摸摸温梨的头髮:“没关係,小叔带你去。以后,梨宝想学什么都行。” 第二天,段羡尘带温梨去幼儿园熟悉环境。 园长亲自接待,笑容满面地引著他们参观教室、活动室、小操场。 奶糰子牵著大人的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什么都新鲜。 原来滑梯可以这样高,积木可以有这么多顏色。 绕到走廊,忽然听见喧譁声。 “你们必须负责!我孩子摔成这样,你们还想推卸责任?给我把你们领导叫过来!” 一个全身名牌的女人扯著嗓子喊。 旁边的小男孩胳膊缠著纱布,正嚎啕大哭。 几个老师围著母子俩好声好气解释,女人根本不听。 园长脸色一变,小声道:“不好意思,段律,我先过去处理一下。” 段羡尘点点头,拉著温梨在远处看。 家长越骂越来劲:“就是那个张老师!她把我孩子从柜子上推下来,我都拍到了,她还不承认——配当老师吗?这么小的孩子也敢下狠手,连人都不配当!” 其他家长也闻讯而来,有人拿著手机拍视频。 年轻的女老师被挤在人群中间,脸色惨白,不住地摇头:“我没有……那个柜子我跟小朋友们说过,坏掉了,不能上去……所以我锁起来了,还报修过……” “锁了?锁了孩子还能摔?你骗谁呢!”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这老师看著不像坏人。” “你不知道,现在幼师可狠心了。” “喔唷,干这种事,缺德……” 老师眼睛都红了,辩解愈发无力:“我真的没有……” 温梨抓著小叔叔的衣角,看著那个老师被人围著骂,心里很难受。 在高家的时候,她也总被冤枉;前几天在段家,也差点被诬陷。 好在,现在有人愿意相信她了。 可是,谁来相信这个老师呢? 她晃晃段羡尘的手:“小叔叔……” 段羡尘低头,见奶糰子抿著小嘴,猜到她大约是触景生情,感受到了相似的委屈。 他拍拍温梨:“交给我。” 段羡尘走上前,对著那个闹事的家长道:“这位女士,如果您的孩子確实受到了伤害,应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这里爭吵,对谁都没有好处。”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你谁啊?多管什么閒事?” “我姓段。”段羡尘递上名片,“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介入调查。” 女人看见名片上的名字,脸色变了几变。 段家在檀市什么地位,她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仗著园方不敢拿他们这些有钱的家长怎样,又提高嗓门:“查?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我这儿有视频证据,你还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张老师抬起头,眼神並不欣喜,更多的是茫然:她不確定这个人是真心帮忙,还是又一个来看笑话的。 段羡尘没有多解释,转头对园长道:“可能需要一些取证,还请园方配合。” 园长欲言又止,那女人来头也不小,到底是不能跟段家相提並论;他点点头。 小温梨从大人身后探出头,对红了眼眶的老师小声道:“老师不哭。” 张老师有些惊讶,出身段氏这样顶级豪门的孩子,居然有一颗如此柔软、纯善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谢谢你。” - 案子比想像中更棘手。 家长把视频发到网上,正好是张老师伸手、孩子摔倒的那一端,配了医院证明,还写了一封声泪俱下的控诉。 营销號疯狂转发,评论区风向一边倒,都在骂,什么难听说什么。 为了安抚其他家长情绪,幼儿园以“等待调查结果”为由,暂停了张老师的工作。 段羡尘调查发现,张老师说的“报修”的確有记录,只是园方一直没当回事;於是张老师自己找了链子锁住柜门,就怕有小朋友去玩。 出事那天,链子不翼而飞,教室监控还那么恰到好处的坏了。 对方家长有背景,死死咬定,就是老师乾的。 段羡尘连续熬了几个通宵,所有证据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他很少在家里表露出焦虑,他是律师,习惯把所有情绪隱藏起来。 但小温梨还是看出来了。 小叔叔早早出门,很晚回家,吃饭心不在焉,手机响了就皱眉。 叭叭之前生病也是这样。梨宝不想小叔叔也生病。 那天晚上,段羡尘又在书房加班到凌晨。 他揉揉太阳穴,正准备再看一遍那些视频截图,余光瞥见沙发上多了一团小身影。 奶糰子抱著洋娃娃睡著了,手边还有一张画。 段羡尘轻轻把纸抽出来。 蜡笔画著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了金灿灿的领带,旁边歪歪扭扭写著拼音:“小叔叔,加油!” 还画了大大的小脸与花朵。 段羡尘看了很久,仔细地把画收进文件夹里,然后蹲下来,轻轻亲了亲奶糰子的额头。 有了梨宝的鼓劲,他重新有了力量。 - 第二天,段羡尘又在整理证据。 视频截图,报修记录,教职工证词,家长投诉……乱七八糟铺了一桌子。 他这一单算是公益,不收费,但依然不能减少疲惫。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指尖相抵,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温梨抱著奶瓶,爬上沙发,乖乖坐在旁边。 不吵不闹,安安静静陪著,小脚丫悬在沙发边晃啊晃。 段羡尘把两张视频截图並排放在桌上,是孩子摔倒前后的画面。 他隱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小叔叔。”温梨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巨大的放大镜。 她经常会有些稀奇古怪的小道具,段羡尘当这是新奇玩具,见怪不怪,没抬头:“嗯?” 温梨把奶瓶放在旁边,端著放大镜,在视频截图上转了两圈,然后指著截图角落里的一盆花。 “花花,不一样耶。” 段羡尘一怔,连忙看去。 第一张截图,花盆放在台子左边,叶子也向左垂; 第二张,却都往右了。 奶糰子煞有介事:“花盆长脚脚,跑啦。” 段羡尘猛地坐直身体。 花盆当然是不会长出脚、自己移动的。 唯一的解释是,这两张视频截图,根本不是同一个时间拍的! 段羡尘脑子瞬间清新,立刻找来原图放大,对比背景的每一个细节:窗帘的褶皱,光线的角度,甚至是角落里玩具的位置—— 时间对不上。 所谓张老师推孩子的视频证据,是拼接剪辑出来! 可问题是,原始监控肯定被毁了,他能证明这份视频被动过手脚,无法证明张老师是被冤枉的。 他正冥思苦想,手机响了起来。 是张老师。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已经哭出了声: “段律师……对不起,不用查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认,就去我家闹……我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段续续。 “谢谢你,但是我认了……我道歉、辞职……求求你別管了……” 段羡尘愣住了:“张老师,等一下——” 电话掛断了。 段羡尘握著手机,力道之大,手背浮起青筋。 比起法律判下的是非,流言蜚语,才是对一个普通人最残忍的武器。 段羡尘从业这些年,见过许多像张老师这样的人,承受不起金钱、精力、精神上的拉锯战,哪怕没有过错,也先投降。 那不是认罪,而是认命。 於情於理,他都无法指责她的放弃。 过了很久,段羡尘轻声开口:“小梨宝,小叔可能……帮不了她了。” 奶糰子咬著嘴唇,小手攥成拳。 第14章 她只是比谁都懂那种委屈。 温梨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盲盒商店。 “啾啾,梨宝想帮张老师,有没有好盒盒?” 她之前开到一个放大镜,帮小叔叔找到了视频的疑点,可是作用不大。 需要更厉害的盒盒才行。 系统弹出一个金色盒子:【小梨宝,这是稀有明盒[ssr·回放橡皮擦],可以调取真相片段。但是,兑换需要很多积分,你確定吗?】 温梨有些犹豫。 她没有忘,她比谁都心心念念著妈咪。妈咪还在医院里,等著她攒够积分。 可是,她想起小叔叔的黑眼圈,想起张老师的红眼眶,想起那些人的围攻、指责…… “梨宝要帮。”奶糰子坚定道,“妈咪会等梨宝的。但是,张老师等不了了。” 扣除2000分后,金色盒子弹出一块粉色橡皮,掉在温梨手心里。 它戴著黄色安全帽,挺起肚皮,“嘰”的一声打招呼。 - 第二天一早,段羡尘决定再去一次幼儿园。 他不甘心。他不能明知道视频有问题,却拿不出翻盘的证据,眼睁睁放任一个好老师被誹谤。 温梨立刻举手:“梨宝也去!” 奶糰子挎著自己的小包,眼神格外坚定,像个上战场的小勇士。 段羡尘失笑:“好,小梨宝是我们家的幸运星。” 车子停在幼儿园门口,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熊家长踩著恨天高,嗓门大得不得了:“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我孩子在你们幼儿园摔成这样,你们必须负责!不赔钱我就继续找人在网上爆料,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这儿出了个虐童的老师!” 园长不停地赔不是。 张老师僵硬地站在旁边。 幼儿园的教学秩序受到了严重影响,不仅更多的家长投诉,也已经有其他的老师、职工在暗地里怪罪她。 “要么赔钱,要么让她坐牢!”熊家长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越说越起劲,“你们说,这种人当给你们的孩子当老师,能放心吗?” 眾人窃窃私语。 张老师低著头,肩膀发抖,好像隨时会垮掉。 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在所有人目光中,跑到那个柜子旁。 熊家长认出这是段律师带著的孩子,嗤笑:“怎么,大人搞不定了,派小孩来查案?” 有人跟著笑起来。 小温梨並不搭理她,拉开自己的小包,拿出一块橡皮。 普普通通,谁都见过,所以没人把它,或者把她当回事。 温梨奶声奶气:“梨宝帮老师擦乾净。” 熊家长嘲讽道:“这柜子又不是脏了,你擦什么。” 温梨先是蹲下来,擦了擦柜子底端,再一点点往上擦,直到踮著脚,擦最上面。 她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像一个小小清洁员。 周围大人都在看她,觉得好笑,不知这孩子想做什么。 段羡尘没有阻止。 他可是记得大哥说的话:小梨宝,是有“魔法”的。 就在这时,橡皮擦擦过的地方,亮起一片片柔和的淡金色光影。 仿佛有人在柜子上掛了一块看不见的屏幕,播放起这里曾经发生的事。 画面开始浮现,全场鸦雀无声。 张老师弯腰,往柜门上缠链子; 她锁了好几圈,还拽了拽,確认锁紧了; 张老师对一群孩子叮嘱:“这个柜子坏了,不可以靠近哦,记住了吗?” 小朋友们齐声道:“记——住——啦——!” 小朋友们放学,张老师隨后也离开。 光影静静地流淌著,像真相本身在呼吸。 这时,一个身影探头探脑溜进来——是那个摔倒的男孩。 他走到柜子旁,先是拽链子,兴奋嘟囔:“张老师肯定有好东西,不让我知道。” 然后,拿出铁片撬锁。 围观人群骚动: “我的天,他自己撬开的?” “这种偷鸡摸狗的本事,他哪儿学来的?” “嗬,还挺熟练。” 很快,柜门撬开,他踩著凳子爬了进去。 柜子晃了下,他不以为意,继续往里钻。 轰隆—— 柜子倒了下来。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听见动静的张老师,衝过来想要扶住他。 熊家长的脸色铁青。 围观群眾瞪大眼睛,有人重新举起手机,拍著这怪异又震撼的画面。 张老师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望著那浮动的金色光影,仿佛被从深海打捞而起,终於找回自己的呼吸。 光影渐渐淡去,议论声重新涌起: “天吶,孩子自己摔的?” “这家长心里都清楚吧,还敢这么闹,差点毁了人家老师一辈子!” “我要把她也掛网上!让那些骂老师的人来看看!” 此前的窃窃私语,发酵成了滔天的指责。 看热闹的家长,纷纷调转枪口,用手机对熊家长发起攻势。 熊家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起来:“假的!这肯定是你们弄出来骗人的!你们段家有钱有势,就来欺负我们这种平民百姓……” 人们看一眼她从头到脚的奢侈品logo,对“平民百姓”四个字嗤之以鼻。 没人搭理,她更慌了,声音越来越尖厉:“我早知道,这个张老师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勾引——” 她说著,衝过去要拽张老师。 张老师嚇了一跳,本能得往后退了半步。周围人也纷纷愣住。 可一个小身影,张开两条短短的小胳膊,挡在张老师面前。 熊家长的表情扭曲,声音刺耳,奶糰子其实也有点儿发抖;可她还是鼓足勇气,没有退缩。 “不要欺负张老师。”她奶声奶气,柔软但严肃。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过来。 比幼儿园里所有孩子都还要年幼的奶糰子,站在人群最前面,使劲儿伸著手,护著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大人。 熊家长恼羞成怒:“你、你一个小屁孩添什么乱!是不是你家里人教你演戏?是不是张老师让你这么说的?” 小温梨被她吼得缩了缩,可还是没有后退。 她攥著小拳头,眼眶红红,声音小小:“被冤枉……很难受。” 声音有点儿抖,可足以让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 “以前,没人相信梨宝。后来,叭叭,爷爷,小叔叔,都相信梨宝。所以,梨宝也想帮老师。”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什么“主持正义”。 她只是比谁都懂那种委屈。 张老师站在后面,听见温梨的小奶音,眼泪止不住了。 从出事到现在,她一句句解释,没人听;拿了一条条证据,没人看。 网友骂她,同事怪她,邻居都躲著走。 她已经准备认了,辞职,离开这个城市,什么都行。 可现在,有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挡在她面前,无条件选择了信任。 她蹲下来,抱住温梨,泣不成声:“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温梨被她紧紧搂著,有点儿喘不过气,但没有挣扎。 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张老师的后背,小孩子反过来哄大人。 “老师不哭,伤心飞走啦~” 张老师的神情逐渐缓和。 上次叭叭在车里生气气,梨宝也是这样哄叭叭,叭叭就不难受了。 没有盲盒的时候,梨宝也很厉害呢! 段羡尘站在人群之后,望著那个小小一团身影,被阳光镀上了金边,仿佛降临人间的小天使。 小傢伙刚才说的那些,他当然都知道。 被渣男毒女虐待,她没有学会恨,反而学会了同病相怜和保护。 因为淋过雨,所以就算踮起脚,也拼命要给別人撑伞。 他们段家各个唯利是图、人情淡薄,有了小梨宝,就像长夜里拥有了一团不灭的、温暖的焰火。 后面的事,就交给大人吧。 - 段羡尘发挥专业能力,顺著监控被破坏的线索调查,很快锁定了收钱办事的幼儿园保安; 段氏集团技术部门亲自出马,恢復了监控,清晰地记录了熊孩子独自撬锁和摔伤的全过程。 熊家长在无人搭理的哀嚎中,被警方带走调查。 开庭那天,段羡尘交出完整证据链,女老师清者自清; 反倒是熊家长,因涉嫌敲诈勒索,喜提拘留大礼包。 网上风向彻底逆转,幼儿园恢復了张老师的职位,並进行公开道歉。 再一次来到幼儿园那天,天气很好。 张老师看见温梨,鼻子发酸,蹲下来抱抱她:“梨宝以后,一定会长成特別特別好的大人。” 奶糰子歪过头,懵懂又认真:“梨宝,现在也是好小孩呀。” 所有人都被逗笑了。 - 入夜。 小温梨趴在床上托著腮,脑海里积分到帐的特效音,叮叮咚咚响成一片。 【啾啾!检测到宿主帮助家人攻克职业难关,帮助他人,並获得大量疼爱值、感谢值,积分暴涨!】 【累计积分+5000,现有积分:10500。】 温梨惊喜地看见,那为妈咪摘的一百颗小星星里,终於点亮第一颗啦! 系统却继续说: 【对了,小梨宝,千万別忘了——你的任务倒计时,还有9天!要抓紧时间咯。】 温梨托腮的动作一顿。 九……天? 她差点儿忘了,攒分分的前提,是要先留在段家! 叭叭已经出差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再不回来,叭叭……不会要被收走了吧? 第15章 高野:段家仗势欺人,抢我孩子! 温梨在客厅里画著画,忽然听见外面吵吵闹闹,有人高声喊叫,还有闪光灯的咔嚓声。 奶糰子放下蜡笔,刚要去看,被神色惊恐的佣人拦住:“小姐,別、別出去!” 段家老宅的大门,一早就被团团围住,来者不善。 温梨还有些好奇,从鼎沸人声中分辨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囂著“还我女儿”。 她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后爸的声音! 门口,高野西装革履,旁边站著挺著孕肚的白茹,面前乌泱泱一群记者。 他们进不来老宅,便架起长枪短炮,对准大门。 “段家非法扣留儿童!我女儿被他们关在里面!” “合法养父要求见女儿,遭豪门暴力驱逐!” “檀市是法治社会,不是姓段的一言堂!” 记者疯狂按著快门,手机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滚动得飞快。 白茹扶著肚子,柔弱地抽噎:“梨宝的妈妈是我最好的朋友,梨宝对我来说,就像我的亲女儿一样……孩子离开这么久,我天天睡不著……” 眼泪说来就来,不知该说演技太好,还是太差。 偏偏有人信。 直播间里已经开骂了: “真是欺人太甚!有钱就能抢孩子吗?” “就算不是亲生的,人家后爸也是合法养了三年孩子,不让见?” “心疼这个美女姐姐,她好善良啊,孩子妈妈有她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嘈杂的人群静默下来。 眾人抬起头,退隱已久的段老爷子,拄著拐杖走来。 他停在台阶上,俯视著高野,像在看可笑的螻蚁。 老爷子並未暴怒,神情冰冷:“滚出去。” 高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怵,隨即想起,身后这么对镜头对著呢,段家不敢把自己怎么样的。 管家愁眉苦脸:大少爷还在外地,小少爷今天也不在家,老爷病刚好没几天,要是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 小温梨抱著洋娃娃,躲在门口。 爷爷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么高大,像一堵墙。 可是,爷爷的手在抖。爷爷的心心,是不是又难受了? 高野还在叫囂:“快把梨宝还给我,我是她父亲!” 段老爷子冷笑:“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高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老爷子居高临下,一字一句: “孩子高烧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饿著肚子、差点被拐卖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挨打的时候,你——哦,就是你打的她,不是吗?” “现在,倒是想起自己是父亲了?” 记者们闻言,面面相覷:还有这茬? 有人的话筒调转方向:“高先生,段老爷子说你打孩子,是真的吗?” “你这是血口喷人!”高野心虚得脸红脖子粗,“再说了,她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係?” “以前没有。”老爷子每一个字都鏗鏘有力,“现在有了。” 高野和记者都愣住了——段老爷子这是承认这个孩子了? 疯狂闪烁的灯光中,高野脸色阴沉:“老爷子,话可不能乱说。她姓的是温,不是段!” 无数镜头对准段远舟,然而老爷子只是漠然地看著高野。 “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她在段家住著,吃著段家的饭,受著段家的照顾——谁想欺负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高野咬牙切齿:“我才是监护人!” 段远舟嗤笑:“法院判不判你监护人失格,我管不著。但你要是想把孩子带走——” 他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仿佛定海神针。 “做梦。” 小温梨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爷爷,在帮自己说话。 爷爷没有要把梨宝丟掉? 小奶团鼻尖酸酸的,低头埋在洋娃娃的头髮里,吸了吸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高野急了,他花了这么多钱,请记者、请水军,可不是让段家再出风头认孩子的。 他向前几步:“温梨!出来!跟爸爸回家——別让我说第二遍!” 白茹也跟著配合:“梨宝乖,阿姨肚子里的弟弟也想你了。” 奶糰子的脸上血色全无,下意识鬆开洋娃娃,抱紧自己,身体开始颤慄。 好像高野的每一个字落下来,都是一次拳头。 那些被关在阳台吹冷风的夜晚,那些被骂、还要饿肚子的日子,那些被掐、被拧的疼痛记忆,全都残忍地缠了上来。 “不要……”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段远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扭过头,望见奶糰子苍白的小脸。 在段家的这些日子,小傢伙从最初的仓皇,到现在总是眼睛亮亮、笑容甜甜,不知花了大人们多少心思来呵护。 结果,这两个渣男毒女一来,孩子眸中那种深深的畏怯,立刻回来了。 老爷子的心一痛。 另一边,高野已然伸手抓住铁门栏杆! 咣! 一声钝响,段老爷子的拐杖重重砸在高野的手背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打的什么主意?以前没人替她撑腰。现在有了——只要我还活著一天,你就別想再碰这孩子一下!” 高野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爷子还欲再来一下,可他到底年纪大了,又大病初癒,动作慢了一拍,竟被高野一把抓住拐杖! 高野满脸狰狞:“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拽,老爷子被带得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这一幕叫所有人都滯住了:段远舟,段家老爷子,何曾被这般对待过? 连段家的保安都看傻眼了,忘记动作,小奶团却冲了出来,衝到这个自己最最恐惧的、噩梦般的男人面前,哆嗦著,却尽力大声:“走开!” 她当然怕高野。 可是,她更怕看到爷爷被欺负。 之前怀表的事,还有刚才后爸的吆五喝六,爷爷都保护了她。 现在,轮到梨宝保护爷爷了! 高野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以前被瞪一眼就嚇得不得了的小丫头,居然敢拦自己:“温梨,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快点,现在过来!” 小温梨条件反射地肩膀一缩,可还是紧紧攥著小拳头:“梨宝不要跟你走……”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这一幕。 高野恼羞成怒:“我是你爸!” “你不是!”温梨大声喊出来,眼泪跟著啪嗒啪嗒掉,“你打妈咪,还打梨宝,不给饭饭,关在外面……” “你说梨宝是小贱种……你、你说……妈咪死掉就好了……” 她越说越难过,小身体抖得厉害:“你和白阿姨……你们,是坏人!” 现场也好,直播间弹幕也罢,彻底炸了: “我靠!大反转!” “这反应可不像假的,她真的很怕那个男的。” 【这小孩不会一直被家庭暴力吧?还有她妈妈?】 【等会儿,怀孕的这个跟那男的到底什么关係啊?】 【怎么能这样说小孩子,呸!人渣!】 当眾被拆台,高野脸都绿了。 眼看周围人目光越来越不对劲,他突然想到什么,反倒阴测测笑了:“死丫头,你以为段家镇会一直养著你?他们不过图一时新鲜,等腻了,照样会把你扔出去!” 小温梨浑身一颤。 高野的话,像尖尖的针,一下扎破了心中最薄弱的不安。 叭叭到现在也没回来,是不是不要梨宝了? 那样的话,梨宝就要回到后爸和白阿姨的家,没有饭饭吃,没有人抱抱,再也见不到妈咪…… 小奶团眼圈红红,用力摇头,驱赶那些可怕的念头:“不对……叭叭会回来的……” 可她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高野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要去抓温梨:“看见没有,连你自己都不信他会保护你吧?” 就在这时,远处驀地传来一阵低沉轰鸣,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在咆哮——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下一秒,一辆浓黑的机车撕开閒言碎语,轮胎在地面擦出刺眼的痕跡,稳稳停在段家大门前。 空气在这一刻凝成有实质的固体,挤得所有人喘不上气。 头盔摘下,赫然露出一张俊美无匹,但压迫感极强的面容——檀市的暴君,归来! 他抬眼,看见奶糰子满脸是泪,呆呆地看著他,仿佛以为自己在做梦。 泪珠掛在长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软软地喊:“叭叭……?” 像委屈了很久的幼兽,终於等到了守护者。 段赫桐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黑得骇人。 高野心里莫名发寒,说好的这人在外地出差呢? 段赫桐迈步至面前,一米九的身高,叫高野不得不仰望。 但是,这么多镜头对著呢,段赫桐再疯,也不至於当眾动手吧? 他扯出一个討好的笑:“桐、桐爷,我其实——” 砰——!!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段赫桐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高野整个人直直飞了出去,撞在台阶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撞倒一台摄像机,后者砸到记者堆里,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了一大片,尖叫声此起彼伏。 段赫桐站在原地,风捲起长风衣的下摆。 他漫不经心掸了掸衣角,嗓音平淡得可怕。 “谁给你的胆子。” “碰我女儿。” 第16章 白茹:「你不是最想妈咪了吗?」 现场已然乱成一锅粥。 记者们按著快门,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打得好!】 【哎,有点暴力吧。】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这男的脸都歪了吗,哈哈哈!】 高野被保安按在地上,段老爷子远远看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越看越闹心:刚才高野抓自己拐杖那一下,现在想起来还火冒三丈。 “放开他。” 保安一愣,回头看他。 老爷子拄著拐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高野被鬆开,以为老爷子愿意讲道理,挣扎著爬起来,刚要开口—— 啪! 拐杖再度抽在他身上,只不过这一次,他可没办法反抗了。 “这一下,是替孩子打的。” 啪! 又一下,抽在胳膊上。 “这一下,是你敢抓我的拐杖。” 高野疼得鬼哭狼嚎,想躲,保安眼疾手快摁著他,动弹不得。 “打孩子,你还敢打孩子?”老爷子越想越气,拐杖抡成双节棍,“谁给你的狗胆?啊?” 直播间热闹坏了: 【哈哈哈哈,老爷子老当益壮啊!】 【我宣布这是今日最佳新闻。】 【打得好!!!】 【段老爷子: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高野像个溜溜球,被抽得满地滚,鼻血糊了一脸——这个倒不是被打出来的,是自己嚇成那样的。 段远舟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管家赶紧过来扶他:“老爷,消消气,消消气……” 老爷子甩开他的手,瞄一眼温梨,小奶团躲在段赫桐腿后,看起来只是有点儿被嚇到,没受什么伤。 老爷子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段赫桐蹲下来,张开手臂。 温梨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小脸埋进他颈窝,哭得一抽一抽。 “叭叭……后爸要把梨宝抓走……梨宝怕怕……” “不会。”段赫桐一手托著她,把小奶团抱起来,“他不敢。” 奶糰子哭了好久,眼睛红得像小兔兔,抬起头看他:“叭叭……你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段赫桐为她语气中的小心而痛心,“抱歉,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奶糰子摇摇头,小手抓著他的手指,“叭叭没有丟掉梨宝,就很好。” 段赫桐亲了亲她的发顶:“不会不要你的。” 他看著外面神態各异的人群,蹙了下眉。 不需要任何言语指示,段家的保安已经开始赶人。 段赫桐带著温梨回到主宅,老爷子正在客厅里,双手背后,假装欣赏墙壁的花纹。 段赫桐的声音悠悠响起:“听说,您今天护著梨宝。” 老爷子的背影一僵:“少贴金了,我护的是段家的脸面。” 段赫桐挑眉:“这么说,她也是段家的一份子了?” 老爷子转头瞪他一眼,这个长子,嘴上向来是讲不过的。 好半天,老爷子憋出一句:“……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以后,想怎么折腾隨便你。” 听著像气话,可知父莫若子,段赫桐明白,这其实是软话。 老爷子转身要走,没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以后谁再敢让孩子受委屈,自己滚出段家。” 拐杖代替了哼声,重重一顿,上楼去了。 段赫桐从父亲的背影收回视线,低头看怀里的小东西。 奶糰子仰著脸,眼睛亮晶晶:“叭叭,爷爷是不是,也喜欢梨宝?” 段赫桐捏了捏她的小鼻头,笑而不答。 看来,自己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事吧? - 温梨坐在沙发上,晃著小脚丫,小口小口喝刚热好的牛奶。 儘管眼睛还有点肿肿的,她心里已经安定下来。 段赫桐坐在旁边处理工作,手机震个不停。 他本就是压缩时间提前回来的,外地的事情还没忙完,今天高野来闹这么一通,更没完没了。 男人神色沉稳,指点段氏帝国江山,不慌不忙。 只是在接电话的间隙,伸手摸摸温梨的脑袋,好像这样最能舒缓情绪。 小奶团抱著奶瓶,乖乖依偎在大人身边。 叭叭回来了,爷爷也不赶自己走。 梨宝,是不是要有家了?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响。 小奶团好奇地转头,透过落地窗,看见几个佣人正蹲在草坪上忙碌。 轨道一节一节拼起来,铺满了庭院,还有辆红色的小火车。 温梨拽了拽段赫桐的衣角,惊奇道:“叭叭,车车开进院院里!” 男人暂停和对面的通话,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唇角勾起一个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奶糰子呆了呆,小嘴巴张成“o”:“梨宝的?” “嗯。”段赫桐捏捏她的小脸蛋,“去看看吧。” 奶糰子立刻从沙发上滑下来。 跑出去两步,又停住,回头確认似的看向段赫桐。 男人冲她微微頷首:“去吧。” 得到允许,温梨这才迈著小短腿,欢欢喜喜跑向院子。 草坪上,佣人们正在安装最后几段轨道,看见她过来,都笑著打招呼:“小小姐,小火车马上就好啦,你再等一下。” 温梨蹲在旁边,认真看著他们组装,阳光落在她软软的髮丝上。 她並没有意识到,佣人们对自己的称呼,从“温梨小姐”变成“小小姐”,意味著身份的改变和承认。 一只蓝色的蝴蝶飞过,温梨吸引了注意力,小奶猫似的,跟著扑腾。 佣人们抬头看看她天真无邪的模样,都笑了,再低头继续做事。 温梨追著蝴蝶,不知不觉跑到偏院。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柵栏外传来。 “梨宝……小梨宝?” 奶糰子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不远处,白茹站在铁艺柵栏外,脸上带著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终於找到你了,阿姨好担心你的。” 见奶团望过来,白茹摊开掌心。 蓝蝴蝶正静静躺在那里。 ——不对。 温梨定睛一看,那並不是她刚才追的小蝴蝶,而是一枚由深浅不一的蓝宝石镶嵌而成的蝴蝶髮夹。 此刻,蝶翼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光芒,叫小孩子恍然。 那是……妈咪的髮夹。 温梨怔怔地看著。 她记得,妈咪最喜欢这个髮夹,出门的时候经常戴。 有时候也会夹在她的小辫子上,笑著说:“我们梨宝和妈咪戴一样的,好不好?” 后来妈咪出了车祸,髮夹也不见了。 温梨问过白阿姨,阿姨说,找不到了。 此刻,怎么会又出现在这里? “喜欢吗?” 白茹轻轻晃了晃掌心,蓝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温梨也一直很害怕她,小手不自觉搅著裙摆。 但还是鼓起勇气:“那是妈咪的,还给梨宝……!” 白茹的笑意更温柔了:“当然可以啊,阿姨本来就是拿来给你的。” 她这么说,却没有递过来。 “这里隔著柵栏,不方便呢。”白茹微微俯身,压低嗓音,“阿姨的车就在前面拐角,还有好多你妈咪以前的东西——你不是最想妈咪了吗?” 小奶团的心臟轻轻一跳。 白茹嘆了口气:“你后爸本来不让我带过来,说你都进了段家,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可是阿姨觉得,这些本来就是你的。” 她把髮夹往前递了递:“小梨宝,你想不想看看?” 温梨紧紧抿著嘴,非常苦恼。 白阿姨和后爸一样,都是坏人,不该跟她走的。 可是,那是妈咪的蝴蝶,以后还要给妈咪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佣人的呼唤:“小小姐,火车可以跑了,快来看看!” 白茹脸色微变,生怕被撞见。 她收起髮夹,转身要走:“算了,既然梨宝不想要,那阿姨拿去扔了吧。” 奶糰子立刻急了:“等等!” 白茹脚步顿住,背对著她,浮起一个阴冷的笑。 转身时,又还是那种假惺惺的柔和:“怎么啦?” 奶糰子眼巴巴地看著她的手:“妈咪的东西……” 白茹故作为难:“都在车里呢。阿姨马上就要走了,梨宝要是真的想要……” 她不说完,只是朝道路尽头一指。 那里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白茹说完这句话,径直离开。 温梨杵在原地,身后是等待的佣人、开动的小火车,前面是越走越远的白阿姨。 小奶团咬了咬嘴唇。 真正的蓝蝴蝶扑扇著翅膀,从她眼前飞过。 只要看一眼,拿到妈咪的东西……起码,拿到髮夹,然后就回来。 不会有事的。 叭叭还在等著她呢。 一定不会有事的。 温梨这样想著,悄悄跟了过去。 她的小身影穿过无人问津的偏院,很快消失在绿植掩映的小路尽头。 前方。 白茹没有回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身后踏过落叶的细碎小脚步始终保持著一定距离,她拿出手机,勾起唇角,在对话框敲敲打打。 【跟你说的一样。上鉤了。】 第17章 梨宝:「叭叭——救救呀——!」 偏院花园最近在翻修,老爷子打算把带荆棘的都拔了,换成更適合小孩子奔跑的柔软草坪。 每天施工的人来来去去,也就疏於监控。 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这样的悉心之举,反倒给了白茹等人可趁之机。 温梨一路跟过去,却发现黑车里不仅坐著满脸伤、鼻孔里狼狈地塞著纸团的高野,还有两个人。 ——外公和外婆。 温梨跟他们並不亲,从出生到现在,一共没见过几次面。连妈咪生了病,他们都没怎么来探望。 倒是一直对后爸殷勤得很,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 小奶团躲在树后,竖起耳朵。 高野道:“周华腾周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联繫的记者都是专业的,不会出岔子。到时候,你们按之前说的哭,哭得越惨越好。” 外婆犹豫:“段家真会妥协?小丫头又不是他们亲生的。” 白茹冷笑:“谁知道呢?他们一家子跟中邪了似的,对小丫头喜欢得紧呢。” 外公搓了搓手:“到时候,钱……” 高野不耐烦:“少不了你的。” 他说著,拿出手机发消息:【一切按计划行事。周总,城西那块地,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周华腾…… 小温梨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突然想起来,叭叭带她去的那个酒会,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坏叔叔。 她用了盲盒里的弹幕,让那个坏叔叔当眾出丑。 那个坏叔叔,和后爸,是一伙的? 要回去告诉叭叭才行! 温梨刚要转身,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树枝。 啪嚓—— 断裂的清脆声响,在静默的偏院里,嘹亮得可怕。 大人们猛地扭头看向声源处,四双眼睛,阴冷地盯著树后露出的一小截裙摆。 外婆脸色骤变:“她听见了?” 外公喝道:“快抓住她!” 温梨嚇得脑子都快不转了,小短腿却本能地迈起来。 跑!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被抓住! 翻修的草地凹凸不平,她跑得跌跌撞撞。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厉鬼似的缠上来。 “站住!” “別让她溜了!” 小温梨慌极了。 怎么办,她要被抓住了吗? 另一边,主宅的庭院乱了套。 玩具火车呜呜著,穿过隧道,穿过小桥,始终没有等来小主人。 有佣人顺著温梨最后追蝴蝶的方向去找,却找不到人影。 “谁看到小小姐了?” “刚才不是还在那边吗?” “快,快去报告大少爷!” 这句话说完,佣人们却是面面相覷。 谁来去告诉大少爷?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触暴君的霉头啊? 客厅里,段赫桐刚刚结束一通跨国电话,正想去看看温梨喜不喜欢新礼物,就见到门口一群战战兢兢的佣人,以及被他们推上前的管家。 管家深吸一口气:“大少爷,出事了……” 段赫桐的眸色沉了下来。 他从来不需要用大声骂人、摔东西来表达愤怒,光是视线轻扫一圈,就足以叫所有人不敢抬头。 “调监控,都去找。今天要是找不到,”他嗓音冰冷,“明天,你们就都不用待在段家了。” - 偏院。 小奶团的兔兔拖鞋跑掉了一只,顾不上捡,因为她现在必须要跑得比兔兔还快。 边跑还要边喊:“叭叭——救救呀——!” 系统在她脑海里急促地提醒:【小梨宝,段赫桐离得太远了,听不见的,你得想办法自救才行!快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盲盒?】 叭叭……听不见梨宝…… 听不见…… 那就想办法让叭叭听见,不就行了? 温梨眼睛一亮,想起仓库里有一个好东西:[r·尖叫小喇叭],是给爷爷找怀表的时候开出来的。 她立刻调用,蓝盒子里弹出一个只有拇指大的袖珍喇叭。 这能用吗? 温梨有些不確定,可眼下也没有別的选择,把喇叭放在嘴巴前,深呼吸,蓄力,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喊: “叭叭呀——!!!” 寂静的世界被巨大的声响炸开,树叶簌簌发抖,鸟群呼啦啦飞过。 近在咫尺的几个大人震得差点吐了,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耳朵自保。 然而喇叭毕竟没有別的攻击效力,高野等人很快调整好,追了上来。 大人一步,顶奶糰子三步,外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温梨小脚乱踢:“放开!放开梨宝——” 外婆赶过来,从另一边钳制住她,死死箍著她的小胳膊。 高野伸手夺走那个依旧尖叫的喇叭,狠狠摔在地上。 喇叭碎了,噪音戛然而止。 “別特么叫了!”高野撕破最后一点偽装,无比凶狠。 车门已经拉开,白茹低低催促:“快点,刚才那一嗓子,段家人肯定也听到了。” 温梨被外婆抱著往车里塞,拼命扭动著,小手死死扒住车门。 叭叭听见了,叭叭肯定会来救梨宝的!再坚持一下—— 可幼儿的力气,在成人面前杯水车薪,她的指甲都抠得泛白,还是拗不过大人。 “不要……梨宝不要……!!” 温梨终於明白,什么蝴蝶夹子,什么妈咪的东西,都是白阿姨在撒谎。 他们根本没打算把妈咪的东西还给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她从叭叭身边带走。 车里黑漆漆,像一个没有出口的黑洞。 小小的奶团被吃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主宅里,段赫桐看著偏院从前几日就关闭的监控,脸色阴得能滴水。 却陡然一怔。 他转过脸,看向同样表情惊异的佣人:“……你们也听见了?” 佣人们愣愣地点点头。 那声巨大的“叭叭呀——”不顾一切钻进耳膜,震得心臟发麻,谁能漏掉呢。 段家老宅並没有扩音器,这声音哪儿来的? 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显然是温梨的声音——急切、惊惧,怎么听都是在求救。 段赫桐站起身,大步朝外走。 佣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他冷到极点的嗓音:“找。” “现在,马上,把小姐找回来。” 命令落下,整座段宅都被点燃,浩浩荡荡直奔偏院。 温梨远远看见有很多人出动,猜到是叭叭来救。 可她已经被塞进车里,车门落锁,来不及了。 她无力地拍打著车窗,可是,这一次没有小喇叭,谁也听不见。 白茹最后上车,慌乱之中,有什么顺著口袋掉下去。 是那只蓝宝石蝴蝶发卡。 车子启动,蝴蝶翅膀被车轮无情地碾碎。 被白阿姨诱骗的时候没哭,被外公外婆抓到车里的时候也没哭。 此刻,看见妈咪最心爱的饰品坏掉,小奶团的泪珠才啪嗒掉下来。 她所拥有的,和妈咪之间的联繫,从此又少了一点。 小奶团放弃了挣扎,颓然地垂下手。 后排安静了,前排又热闹起来。 高野被段远舟的拐杖敲得胳膊疼,方向盘都握不住,一路开得歪歪斜斜。 白茹捂住被顛得难受的孕肚,抱怨:“怎么连个车都开不好!” 高野清楚被段家人抓住的后果,心里本来就焦躁,此刻更是一点就炸:“小娘们懂什么!给老子闭嘴!” 白茹瞪大眼:“你吼我?” 两人吵不解气,还动起手。 眼看著车要往沟里开,外公外婆连忙调停:“哎哎,姑爷,先回去,回家再说。” 高野正要加速,车却好死不死卡住了。 他气急败坏捶了下方向盘,喇叭发出悲鸣。 高野骂骂咧咧下车,发现是个碎掉的髮夹,把车胎戳爆了。 正在这时,一辆敞篷法拉利开过来,冰莓粉的车身莹莹发亮,看得白茹眼都直了。 它故意停在高家的车旁边,几乎贴著车身,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高野一愣:“你想干嘛?” 法拉利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她穿了件oversize的黑色印花衬衫,脚蹬一双明黄色限量球鞋,香奈儿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耳环大得夸张,宝诗龙满钻手鐲叠戴了好几圈,整个人靚丽得仿佛刚从时尚杂誌封面走出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冷艷的脸庞,扫一眼鬼鬼祟祟的黑车,蹙起秀丽的眉:“这儿不是不能停车吗?管家呢?” 这语气怎么把段家老宅当自家似的?车里的人纷纷愣住。 女人並不在乎他们的反应,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颇为不耐烦:“我快到门口了,你人呢?这条路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高野听出她话里的讥讽,鼻子都气歪了:“你特么谁啊?” 手机那边同样惊讶:“姑奶奶,你不是下个月的航班吗?怎么今天突然就落地了?” 女人拨弄了下mikimoto的戒指:“这才叫惊喜啊。” 她不等对面回答,直接掛断电话,已然对混乱失去耐心。 眼见著段家佣人越来越近,高野铁脸色铁青:“把你那车给老子让开!” 女人淡淡睨他一眼,靠在自己的车前盖上,慢慢悠悠玩起了手机。 高野再怎么猖狂,也不敢拿自己的小破车撞法拉利。他急得跳脚,只能咬牙骂一句脏话。 不远处,焦急寻找小小姐的佣人拿著对讲机:“西门这里!有不明车辆!一辆黑色,一辆粉……咦?” 等会儿。 粉色? 佣人揉揉眼,確定自己没认错,这个顏色,这个款式,全球限量,整个檀市也找不出第二辆,唯一的拥有者是——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这回看清身旁的女人。 对讲机还在询问,他却忘了应答。 旁人也赶上来,顺著他的视线看去,倒吸一口气: “……她怎么这时候回国了?” 第18章 美女二姑闪亮登场! 佣人上前,脸上扬起又惊又喜的笑容:“二小姐,您回来了呀!” 这一声称呼如同重锤,把高野和车里的几人砸懵了。 檀市上层圈子的豪门秘辛数不胜数,其中有一:段老爷子膝下,除了段赫桐兄弟俩,还有个女儿。 传闻她性子孤傲,常年在国外,极少在檀市露面。 不少人都怀疑,段家到底有没有这么个大小姐存在。 可现在,人就在眼前,带著囂张跋扈的座驾,大剌剌把他们堵死在逃跑路上! 段家名正言顺的二小姐,段诗謐,漫不经心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佣人气不打一出来,控诉道:“二小姐,这车里的是人贩子!他们趁著偏院监控失效,把小小姐给偷走了!” “小小姐?”段诗謐睨见车后排默默掉眼泪的小奶团。 段羡尘最近跟她念叨过,家里因为一个突然来的小丫头,闹得不可开交,大哥跟爸都吵过几轮了。 她嘖了一声:“老三没唬我啊,大哥还真捡了个孩子养——这是突然开窍了?” 段家人一向是护短的,管他是哪儿来的小丫头,进了段家的门,就是贴了段家的標籤——属於段家的,从来没有让別人欺负的道理。 她优雅收起手机,红唇轻启:“既然都知道被抢了,还不去把人带回来?” “是!” 有了靠山,段家保安和佣人瞬间战斗力爆表,一拥而上。 在白茹、外公外婆的尖叫声中,用破窗锤砸碎驾驶座车窗,强行拉开锁死的车门。 “你们想干什么!这、这是犯法的!”外婆虽然怕,可是对钱的渴望更胜一筹,死死搂著温梨。 魁梧的保鏢把她往外公身上一推,利落地捞起小奶团。 高野看著四周越来越多的段家佣人,很清楚,段家二小姐再怎么雷厉风行,毕竟不清楚事情缘由,不会直接进行审判。 再拖下去,等暴君亲临,別说带走温梨,怕是连自己都走出这扇大门了! “他大爷的……!” 高野心知现在自己跑掉才是最重要的,硬是从法拉利前盖爬进驾驶座,顾不得那些碎玻璃渣扎进胳膊,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车生动地展示了什么叫做狗急跳墙,硬生生擦著法拉利的保险槓边缘——倒车。 他寧愿冒著车子侧翻的危险,也硬是咬著牙,开著胎也爆了、窗也碎了的破车,从未完工的泥泞斜坡猛衝下去,一头扎进丛林沟壑,歪歪扭扭地疯狂逃窜。 谁也没料到他还能有这么一招,佣人们目瞪口呆:“二小姐,还……还追吗?” 段诗謐嫌弃地扇了扇难闻的尾气,摆摆手:“算了,我不爱和傻逼打交道。把车牌记著,回头让財务把园艺维修和绿化折损的帐单寄过去。” 说完,她转过身,走到保鏢面前,打量著风暴的中心——被解救的小奶团。 小温梨也怯怯地看著她,卷翘的睫毛上还掛著亮晶晶的泪珠。 面前这个姨姨好漂漂,闪闪的,还香香的。而且,眼睛跟叭叭有点像呢…… 段诗謐饶有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温梨奶声奶气:“梨宝……” 段诗謐挑眉:“段梨?” 奶糰子吸了吸鼻子,小声纠正:“温梨……” 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平日里常居的国家,温氏可是个煊赫的大家族。 只可惜同姓不同命,面前的这个,小辫子散了,鞋子掉了一只,满脸是泪。真是小可怜儿。 段诗謐吩咐:“先回去吧。” 可温梨却扭动著小身体,要从保安怀里下来。 她也不在乎光著的小脚丫直接踩在粗糙的地面上,歪歪扭扭跑到黑车同法拉利对峙的地方。 然后,拾起一个坏掉的髮夹。 段诗謐走过去,隱约看得出是蝴蝶形状,连接部分已经被压碎,蓝宝石掉了一地。 小奶团捧著死掉的蝴蝶,看起来也快要碎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劈劈啪啪往下滚。 身为设计师,段诗謐追求的就是美,最见不得美被玷污。 她同样见不得小孩子这样伤心。 她嘆了口气,走到温梨身边:“別哭了。回头我给你买十个,五十个,好不好?” 温梨摇摇头,把髮夹贴在心口,小奶音里带著浓浓的哭腔:“这是妈咪的……只有一个……” 段诗謐一怔。 爸也总把妈当年送的那个怀表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再来多少块名表也比不上。 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它所附著的意义。没有人比设计师更理解这一点。 她伸手揉了揉温梨乱糟糟的头髮,破天荒温柔起来:“好啦,眼泪滴在宝石上,它就不亮了。我认识世界上最顶级的珠宝工匠,一定帮你復原,一模一样还给你,嗯?” 温梨扬起哭红的小脸蛋:“蝴蝶,变回去?” 段诗謐点头:“我保证。” 温梨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姨姨,会魔法?” “可以这么说。”段诗謐点点她的小鼻头,“还有,如果你真的成了我哥的女儿,应该叫我姑姑才对。” 奶糰子破涕为笑:“咕咕呀!” “大少爷!” “大少爷您慢点……”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段赫桐大步走来,脸上阴云密布。 管家需要小跑才能跟上他,急得满头是汗。 身后的黑衣保鏢列成一对,谁也不敢吱声。 “叭叭……” 一看见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刚刚按捺下去的恐惧和委屈全都倾泻而出,温梨急切地高高举起小胳膊。 段赫桐三步並作两步跨过来,看都没看旁边的妹妹一眼,一把將小奶团拥入怀里。 失而復得,原来是这种滋味。 天知道,听佣人说温梨被车带走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翻滚过多少疯狂的念头,恨不得將高家生吞活剥。 他搂得太紧,奶团小小声:“痛痛……” 段赫桐这才鬆开温梨,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肃,甚至隱隱含著怒意——那是对失去的极度恐惧:“为什么乱跑?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小温梨被叭叭的严厉嚇了一跳,怯生生缩了缩脖子,还是乖乖摊开掌心:“梨宝、梨宝不是故意的……白阿姨拿了妈咪的蝴蝶,梨宝想去拿回来……” 段赫桐看见那枚碎裂的髮夹,再看看小奶团脏兮兮的小手,和那双哭唧唧、却討好地看著自己的眼睛。 胸腔里滔天的暴怒,猝然哑火,化为涟漪一般经久不息的心疼。 说到底,是自己大意了,只是让保安把高野扔出去,没想到这家子人渣还会乘隙而入。 段赫桐闭了闭眼,自责几乎將他淹没。 半晌,他用拇指擦掉小奶团的还没干的泪痕,声音发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听到了吗?” 小奶团使劲儿点头:“叭叭不气,梨宝乖乖。” “哥,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全职奶爸的天赋嘛。”被无视到现在的段诗謐揶揄,还装模作样擦了擦眼睛,“我都感动哭了。” 段赫桐抱起温梨,看向段诗謐,眼底的柔情散去,恢復成往日的威严与冷冽。 “我听羡尘说你不是下个月回来——別跟我玩儿『惊喜』那一套。” “干嘛抢我台词。”段诗謐双手抱胸,脸上一抹讥讽的笑,“最近遇到了点儿……糟心事,回来散散心。” “你这话跟爸说行,跟我也这么说么?”段赫桐问,“跟金翎奖有关?” “你怎么会……”段诗謐颇为诧异,“看不出来,哥还挺关心我。” 段赫桐淡淡道:“我段家的人,什么都不能搞砸。” “以前,你不是最討厌爸把段家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段诗謐笑眯眯,“我早就说了,我们仨,你才是最像爸的人。” 段赫桐並不喜欢把自己和父亲这样比较,碍於小奶团好奇的视线,並未回应,语气平直:“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机会难得,多陪陪爸。” 他顿了顿:“你工作那边,要是需要段氏法务对接,跟羡尘说。別让事情在你手上失控。” 段诗謐已经戴回墨镜,回到法拉利,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懒洋洋地拖长声音:“知道了,我不会给段家添麻烦的——” 绝尘而去。 温梨眨巴眨巴眼:“咕咕和叭叭……?” 段赫桐听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我们没吵架。以后你就会知道了,我们家的人……就是这样。” 遇到外面的事儿,绝对护短,可也就那样了;平日里的相处,很难像寻常人家那般温馨。 小奶团在心里盘算,这样不好喔。 妈咪教梨宝,爱,是要表达的。以后,梨宝要帮叭叭他们,相亲相爱! - 段诗謐打量著许久未见的家。 主宅原本的装修透著一股高门大院的森冷,如今,所有的桌角、墙面转角加了防撞条,地毯上散落著玩具,显眼的地方掛了好几副蜡笔画,处处瀰漫著柔软的童趣。 看来,养孩子不是一时兴起,哥这是来真的? 那小丫头到底什么来头——总不会是亲生的吧?那孩子妈呢? 段赫桐抱著温梨也回来了,段诗謐正要把满腹疑团问出来,手机响了。 看清来电人,她的脸色沉下去:“讲。” 电话那头声音很急,几乎是压著嗓子说的:“mia,出事了,iris抢先交稿,比我们早——协会现在默认她是原创!” 小奶团从叭叭怀中探出脑袋,偷偷瞧著新来的咕咕。 漂亮咕咕眉头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像之前那样笑了。 谁让咕咕为难了吗? 刚才咕咕救了自己呢。要是有人欺负咕咕,梨宝,也要帮咕咕! 【啾啾!检测到家族核心成员陷入危机。限时任务开启:帮助姑姑段诗謐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 【奖励:3000积分】 【小梨宝,是否接受任务?】 第19章 奶糰子一脸严肃地进行批评教育。 设计师论坛里,一条標著【爆】的帖子被置顶。 【华人新锐设计师mia(金翎奖提名)疑似抄袭?入围竞爭对手提交同系列设计,获得评审团对认可。】 主楼贴了两张对比图,左边標註“iris”,右边是“mia”。 这两套都是高定礼裙,新中式风格,月白色的真丝底料上,绣著若隱若现的银线纹路,如同流云,或是迷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侧到肩部的一条曲线,褶皱里手工缝著贝母,角度十分刁钻,像一趟有生命力的游走。 两条裙子上的弧度几乎一样,必定有一个抄袭。 1l:我看过两边草图,iris更完整吧。mia这次是不是翻车了? 25l:前排吃瓜。mia之前不是很神吗?怎么突然出这种事? 87l:听说协会內部已经默认原创归iris了。mia那边还没回应。 130l:等反转,但感觉悬。 266l:谁后交稿谁尷尬,哪儿来的反转。 高楼盖了十几页,风向对段诗謐十分不利。毕竟原创这种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时间。 段诗謐从段赫桐那里拿回手机,语气里的焦躁藏不住:“我怎么可能抄她?这个稿子我准备了两年!但是她先递交,评审团根本不会听我的……” 每一个弯曲的弧度,相似到这种地步,绝不可能是撞灵感那么简单。 段赫桐把论坛和段诗謐的陈述排列成前因后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指尖相抵:“你给那个人看过稿子?” “她以前是我的学徒。”段诗謐咬牙,“这条裙子我在做初稿的时候,她一直是我的助理。去年她要出去单干,我还给了她不少客户资源!” 段赫桐语气没有起伏:“设计行业的纠纷,一旦涉及完整接触链,默认你有泄露风险。” 这句话,把原本的对错,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段诗謐脸色冷下来:“你认为我有问题?” “我在做判断,不是审判。”段赫桐道,“你现在就算冲我发火,对解决问题也没有帮助。” 这句话却激怒了段诗謐。她怒极反笑:“你从来都是这样,出了事儿先划分责任人——段赫桐,我不是你的下属!” 段赫桐却只是抬眼:“如果你是我的下属,现在我不会这样坐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讲话。段诗謐,你现在被人设计,还当这只是比赛吗?” “所以呢?”段诗謐的理智摇摇欲坠,“你想让我现在回头去查我哪个环节失误?还是让我乾脆承认,我这个奖本来就不该拿?”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如果这件事是行业纠纷,段氏的法务可以帮你打官司。如果定性成了『段家次女抄袭』——” 段诗謐尖锐地打断他:“说到底,你关心的就只有段家的名誉是吗?” “只要你还姓段。” 段家兄妹俩的性格,都是老爷子的翻版,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所有佣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就在这时,软软的小奶音响起:“不能吵架。” 大人们一证。 小温梨一直坐在转角沙发里,太过安静,像个装饰小玩偶,让大人差点忽略她的存在。 大人讲话的內容好复杂,她听不懂。 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要用言语互相伤害——她看得懂。 奶糰子爬下沙发,小手抓住段诗謐的衣角:“咕咕……” 段诗謐强行压下怒火,眉头还是皱著。 温梨表情认真:“叭叭不是凶咕咕。叭叭,是在关心。” 段诗謐一愣。 段赫桐来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收到来自小奶团的指示:“叭叭,咕咕伤心,叭叭不要讲她呀。” 奶糰子皱著眉,一脸严肃地进行批评教育和调停。 大人都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没忘了还在吵架中,不能笑出来。 但也都乖乖听奶团的话,不再互相指责。 温梨伸出小手,抚著段诗謐的眉心:“咕咕不生气,咕咕最漂酿。” 段诗謐觉得这个小东西实在太好玩儿了,到底从哪儿拾来的啊?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过呢? 她把温梨提溜起来抱怀里,用眼角瞥段赫桐:“你也就做了这一件有人情味的事儿。” 段赫桐冷哼一声。 但妹妹说得没错,也不止妹妹这么说过——自从有了梨宝,他不再只有“暴君”那一面,也越来越有“人”的一面了。 温梨问:“咕咕有东西丟了吗?” 提起这个,段诗謐情绪又变得低落:“是啊,被別人抢了。” 温梨眨眨眼:“妈咪的蝴蝶,被白阿姨拿走,梨宝拿回来了。梨宝,也要帮咕咕拿回来!” 段诗謐揉揉她的头髮,心里没当回事。 国际奖项的抄袭风波,三岁小孩儿,能帮什么呢? - 又一通视频会议结束,段诗謐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合伙人把现状讲得很清楚,由於iris那边做足了准备,评审团基本已经偏向他们。48小时內,自己这边拿不出不可替代的原创证据,这件事,就这么潦草结束了。 这已经超过了恶性竞爭的边界,这是围剿。 奖项被夺,名誉受损,个人高定品牌被毁——三重压力,她已经感觉不出哪一个更重。 小温梨趴在姑姑的门边看了好一会儿,跑回自己房间。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拆……嗯……二十个!” 【二十个可是2000分呢,你確定吗?】 温梨点点头。 姑姑遇到的,是大难题。普通的盒盒没有用,一定要有金灿灿的那种才行! 幸运还算眷顾小奶团,眼看著两千积分眨眼耗光,真开出了一个金色的。 [ssr·一二三木头蛇] 盲盒左摇右晃,蹦出一条蛇——木头的。 身上连个花纹也没有,很不起眼,像在路边摊五块钱一个都没人买的过时玩具。 温梨戳了戳它,还是没有变化,很困惑:“啾啾,这个没有用呀。” 不能说话,不能动,用来做什么呢?当摆件吗? 小奶团的睫毛垂下。 原来,不是所有盒盒都能帮上忙呀。 不过温梨也没有立刻放弃,抱著木头蛇,去找姑姑。 段诗謐对著空白的电脑屏幕出神,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蛇头。木头蛇当然没有变化。 温梨用踮著脚,把木头蛇放在散落的设计稿上。 还是没有反应。 跟帮爷爷找怀表的小鼴鼠,帮小叔查案子的橡皮擦,都不一样。 它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 小奶团沮丧地垂著脑袋,小手有一下没一下,抠著木头蛇的尾巴。 花了好多分分,却开出一个没办法帮姑姑打败坏人的东西。温梨第一次这么失望。 - 到了晚上,段羡尘回了家,气氛也没好起来。 这么大的事儿,到底还是没瞒过老爷子。 但他把火撒在段赫桐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在家里倒是坐得稳当!段氏的公关是吃乾饭的吗?” 段赫桐呷了口咖啡:“公关只能捂嘴,捂不住行业评审的眼。更何况,事情已经被捅给公眾了,现在施压,只会让媒体咬定段家做贼心虚。” 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把名贵的地毯戳出洞:“放屁!我段远舟的女儿会需要做贼?” 段诗謐却不领他的情:“现在想起我是您女儿啦?当年我选这种『歪门邪道』的时候,您不是让我別姓段了?” “你——!” “行了行了,大哥,二姐,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段羡尘急得满头都是汗,cpu要烧乾了,还是和不好稀泥,“爸,大哥不也是想办法嘛。都是一家人……” 段诗謐偏过头:“谁跟他一家人,满脑子利益的冷血动物!” 段赫桐重重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沿磕出冷冰冰一声响。 眼见著战爭又要升级,段羡尘焦头烂额,只想离家出走。 啪嗒。啪嗒。 人类幼崽才会有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原本梗著脖子拍桌子的段老爷子,瞥见那抹小身影,发怒的话卡在嘴边,硬生生把脸色压成充满违和的平静。 段赫桐捏著咖啡杯的手指放鬆了。 连正准备甩脸子回房间的段诗謐,也欲盖弥彰咳嗽了声,坐回去。 段羡尘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大步迎上去,把刚睡醒、还有点儿懵懵的小奶团一把抱起,救星般高高举起:“哎呀,我们梨宝醒啦!来来来小叔抱!饿了没?要不要喝牛奶?” 段家的大人在这一刻达到了默契顶峰:互相再怎么爭执都行,但绝对、绝对不能在梨宝面前吵起来! 第20章 小丫头帮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小温梨揉了揉眼,没像往常那样露出甜甜的笑来。 她没注意到大人们微妙的神態,两只小手抱著那条仍旧毫无生气的木头蛇,垂头丧气,连头顶的小呆毛都跟著塌了下来。 她被小叔抱到大人中间,木头蛇放在膝盖上,小嘴抿著,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失落。 “怎么了这是?”段老爷子率先开口,语气克制,视线扫过长子,带了点儿惯常的不满,“在外面受委屈了?” 他调整了下语气:“还是玩具不好玩?” 老爷子已经儘量放软態度,就是关心得还不太熟练。 小奶团摇了摇头。 段赫桐没说话,把明显情绪不佳的小奶团接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拍著她的背。 温梨把小脸埋在他肩膀,声音闷闷的:“梨宝……不会做。” “什么不会做?”段诗謐在旁边坐下,仿佛已与父兄尽释前嫌,“跟那个木头蛇有关吗?” 温梨点点头,把木头蛇给她。 木雕在大人们手中传阅一圈,依旧死气沉沉,看起来只是一截隨手削出来的废料。 温梨吸了吸鼻子:“啾啾,它是不是坏掉了呀……小鼴鼠给爷爷找东西,橡皮擦能帮小叔叔,可它什么都不会。” 她也想帮咕咕呀,可是,什么也没做到。 大人们面面相覷,谁都没听懂小鼴鼠和橡皮擦是怎么回事儿。 但小傢伙的挫败是显而易见的。 段赫桐把木雕还回温梨,掂量了下,开口:“可能只是还没到该用的时候。” 温梨最信叭叭的话:“什么时候?” 段赫桐把这纯粹当作小孩子的玩具:“等你用对方法的时候。” 方法……方法…… 不是摸摸蛇头,也不是把蛇放在设计稿上。 那么,还能怎么用呢? 泡在水里吗?用火烤一烤吗? 唔唔,小朋友不可以玩火的。 段老爷子吩咐:“先吃饭吧。” 一家人向餐厅走去。 谁也没注意到,被留在茶几上的木头蛇忽然抬起了头。 - 儘管嘴上冷冰冰地讲什么“不要给段家添麻烦”,檀市桐爷这个人,对家里人有多护短,向来有目共睹。 庞大的段氏帝国悄无声息运作起来,海关公关部连夜联繫媒体渠道,段赫桐也动用了不少本人的影响力,以“跨文化交流”为表,以难以拒绝的赞助额为里,与金翎奖组委会做了个交易—— 本届金翎奖的最终现场答辩与颁奖仪式,改在檀市举办。 段赫桐在无声警告所有人:若段家人在外受了委屈,那么,段氏会把战场搬回自己的地盘。 答辩会前夕的晚宴,在段氏集团旗下的顶级酒店举行。 大厅里衣香鬢影,觥筹交错。 段诗謐换上一身泼墨真丝长裙,不规则的裙摆层叠流淌,將她原本就高贵清冷的气场,衬得愈发迫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的小奶团。 奶白色旗袍,灰蓝色披肩,小兔子样式的盘扣,好似天上掉下来的软绵绵小云朵。 这是段诗謐新中式系列中唯一一件童装,设计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第一次亮相的小模特会是自家崽。 温梨已经是第二次跟著段家人出席酒会了,这一次,不仅没有害怕,还好奇地打量著周围。 她一手拿著木头蛇,一手抱著自己的奶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走到哪儿都引起一阵“好可爱好可爱”的惊呼。 靚女萌娃,毫无疑问的全场焦点。 两人刚穿过长廊,迎面撞上iris,正被一眾海外媒体的长枪短炮簇拥著。 ……真是冤家路窄。 iris今天穿的,就是那套从段诗謐这里抄袭的新中式高定礼裙。 她正高高在上享受著镁光灯的追捧,可一看见段诗謐和怀里那个神秘奶糰子的出现,媒体镜头齐刷刷转过去: “段小姐,您今天露面,是为了正面回应抄袭风波吗?” “mia,这个孩子是谁?” “有传言说你带著孩子出席,是为了博同情分、模糊窃取创意之事,你对此怎么回应?” “请问这孩子穿的是您尚未公开的同系列新作吗?这算不算一种挑衅?” “段女士,iris曾经是你的学生,这是真的吗?” ——闪光灯水一样从自己身上流走,可把iris气了个倒仰。 “我真是没想到,mia,你还有胆量出现在这里。”iris端著酒杯走上前,外文充满鄙夷,“你们亚洲设计师总是这样,艺术上不乾不净就算了,私生活也这么……” 她理了理自己身上那袭偷来的东方神韵,毫不掩饰眼底的傲慢与歧视:“评委们可不会宽容一个用私生女炒作的抄袭犯。” “私生女”“抄袭”这些刻薄的词汇一出,连原本在远处的媒体,也如同鯊鱼闻到血腥味,涌了过来。 段诗謐微微皱了下眉,在强烈的灯光前挡住温梨的眼睛。 她面对iris,没有丝毫羞愤,或者iris期待的激烈反应,面色平淡如水:“iris,你是先交了稿,但高定是手艺,不是你用来忽悠外行的ppt。” “……你什么意思?” “这条流线,是我独创的装订手法,即使是你还在工作室的时候,我也没有公开给你看过。你偷去的设计图根本没有这部分,为了做出效果,只能用老旧的方法把贝母硬缝上去。” 段诗謐轻轻一笑。 “这道线你匝得有多紧,其实,就有多脆弱。” iris脸色一变:“你少拿这个当噱头!” 段诗謐挑眉:“是么?要不,请媒体朋友们来个特写,看看你引以为傲的亮点,是不是一碰就会崩塌?” 独具匠心的工艺,仿佛往iris那高高在上的种族优越感扇了一巴掌。 连绵的快门声中,iris强撑著狡辩:“別危言耸听了,谁还没用过贝母了,能有多——” “誒誒~?” 迸出火星的空气里,响起一个稚嫩的小奶音。 温梨从姑姑怀里探出小脑袋,歪过头,困惑地盯著iris身上亮晶晶的线条。 iris不忿,连带著对小孩子也语气极差:“看什么看!” 温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拆开的盲盒。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復古节拍器,顶端的指针有规律地左摇右晃。 小奶团才不在乎大人的阴阳怪气,抓著节拍器,跟著那嗒嗒的节奏,兴高采烈拍著小手。 啪。嗒。啪。嗒。 啪嗒—— 几乎是卡著这个节奏,iris肩上那条流线,突然发出了断裂声! iris脸上一贯的高傲遽然僵住。 啪嗒—— 第一颗贝母脱落,眾目睽睽之下,砸在地面上。 “这、这不可能……” 她惊叫著,顾不得仪態,手忙脚乱去捂肩膀。 啪嗒—— 隨著节拍器和小温梨拍得越来越欢快,全球直播的镜头里,风头正盛的高定设计师iris,从肩上开始的贝母流线,仿佛听从小奶团的指挥,每响一声,向下崩裂一节! “不要拍了!不许拍!” iris彻底慌了,尖叫著,既要去挡媒体的镜头,又要护著衣服,简直不知哪边更重要。 一连串昂贵的贝母大珠小珠落玉盘,砸出杂乱无章的噪音。 而失去了支撑的月白真丝礼裙,跟著狼狈地变形。 iris从愤怒迅速转为惊惶,最后变成一种强撑的空白。 前前后后不过两分钟,她身上,只剩下一团破抹布。 全场震惊得说不出话! 节拍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奶糰子见亮晶晶的小石头都掉光了,缩回姑姑怀里。 在一片诡异的静默中,唯有小温梨指著花容失色的iris,奶声奶气:“咕咕,姨姨的漂酿裙裙,坏掉了耶……” 段诗謐清楚iris的装订方法撑不久,也没料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她隱约觉得,也许跟温梨有关,却又找不到切实证据。 但不管怎么说,小丫头,確实帮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iris的脸上半是羞耻,半是惊恐,颓然地跌倒在地上。 劈劈啪啪的闪光灯中,段诗謐居高临下,不仅平静,眼神甚至充满悲悯: “iris,你拜我为师,我教你的第一课,你还记得吗?设计的线条,衣服的造型,你模仿得来,但真正赋予高定灵魂的天赋、灵感——任何人,都抄不走。” “看,现在发现了吧?你根本承载不起我的风骨。” 她说完这句,抱著温梨,优雅地转身就走。 留下一大群疯了般按快门的媒体,和在晚宴上顏面尽失、沦为行业乐子的iris。 - 离开镁光灯的轰炸范围,走廊里总算得了几分清净。 段诗謐摸摸温梨柔软的长髮,又忍不住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名不虚传,你果然是我们家的小福星。” 然而,这里並非胜利的终点。 段诗謐看了眼腕錶,距离最终答辩会,不到30小时。 没有硝烟的战爭,才刚刚拉开序幕。 段诗謐出神地想著应对策略,温梨同样对著木头蛇发呆。 今天临时开出的r级盲盒,都帮到咕咕了。这个更厉害的ssr,仍然没有起作用。 小奶团失望地要把它收进仓库里。 正在这时,木头蛇却像突然活过来一样,腾空而起—— 第21章 一二三木头人?一二三木头蛇! “呀!” 温梨被嚇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抓。 木头蛇倒也没飞多高,在半空晃晃悠悠转了一圈,喝醉酒似的。 没一会儿又掉下来,啪嘰撞在温梨的脑门上。 温梨:“qaq!” 段诗謐被异响惊动,看见小奶团捂著额头,跟木头蛇大眼瞪小眼。 她抚了抚奶团脑门上的红印:“怎么了?撞到了?” 奶糰子把木头蛇往身后藏,摇摇头。 这是自己的小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咕咕。 木头蛇却不肯安分,从她身后探出来。 这回看清楚了,木头蛇居然张开嘴,吐出一截蛇信子来! 温梨赶紧把它摁回去。 好在,段诗謐的注意力不在此,带著温梨回家。 她的心情仍然压抑。 晚宴风波,只能证明iris的工艺不过关,但金翎奖评审会要的是实打实的原创证据。 驱车回段家老宅的路上,网络在短暂的震惊与嘲笑后,又有了新一波阴谋论: 【衣服坏了就能证明是抄袭?完全两码事吧!】 【我看是mia团队故意动了手脚。】 【转移视线罢了,mia还是拿不出原稿泄露的自证啊。】 段诗謐关掉手机,源源不断的恶评依旧迴荡在脑海里。 风波爆发至今,在人前总是维持著孤傲端庄,可现在真的累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最终答辩还是输了,该怎么办? 要离开这份热爱的事业,回到段氏羽翼的庇护下吗? 可是,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和心血…… 她不甘心。 更重要的是,难道要让污衊和屈辱,伴隨自己一生吗? 小奶团从儿童座椅里费劲地探过身,伸出小手,轻轻捧出段诗謐疲惫的脸庞。 她乌黑的大眼睛里,没有成年人的算计与权衡,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担忧。 “咕咕,不累,梨宝抱抱……” 她奶声奶气地安慰,像此前段诗謐做的那样,也同姑姑蹭了蹭脸颊。 带著奶香的柔软温度,从相贴的皮肤渡过来。 温梨不会讲成年人的大道理,却用最实际的方法告诉段诗謐:没关係,即便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梨宝,一定会相信姑姑! 段诗謐的睫毛颤了颤。 那颗被折磨已久的心,在这份天真的触碰下,奇蹟般生出一丝久违的寧静。 - 到家后,姑侄俩各回各屋。 温梨再把木头蛇拿出来时,发现它又有了新变化: 儘管乍一看还是死板的木雕,现在不仅嘴巴张开,尾巴跟之前比也有了变化,往左上方翘了三十度。 “啾啾,它在做什么呀?” 温梨歪过小脑袋,十分困惑。 “还是,它想让梨宝做什么?” 系统提示:【小梨宝,想想这个盲盒的名字!】 名字…… “一二三木头蛇”,是什么意思? 她只听过“一二三木头人”呀。 ——誒? 温梨想起来,以前妈咪跟自己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时候,是要固定一个动作不能动的,就像捲起尾巴的小蛇一样。 所以,自己是不是也要模仿它的动作? 可是梨宝没有尾巴…… 小奶团歪头,举手,抬腿,勉勉强强扭出相似的弧度,像个小雕塑一样定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小蛇换了个地方,也换了个姿势。 温梨跟在后面一一模仿。 这样真的能帮到咕咕吗?小奶团心里也有疑惑。 不管了,先学再说叭~! 地上有几张散落的设计稿,木头蛇选择其中之一,作为自己的著陆点。 温梨翻了个身,顺著它的尾巴方向看过去。 “……咦?” 她爬起来,看见蛇身盘著的弧度,和设计图上领口刺绣的弯曲很像。 温梨捡起另一张纸,歪过头。 这次是腰部的褶皱,和蛇尾巴翘起的角度一模一样。 “这张也有……” 又是一张,裙摆的暗纹,连绵成同样的弧度。 怎么姑姑的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一条“木头蛇”呀? 奶糰子把图纸一一收好,抱著它们和木头蛇,跑去找段诗謐。 “咕咕!咕咕!” 段诗謐正盯著手机发呆,听见热情的小奶音,转过头。 奶糰子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咕咕看,蛇蛇和弯弯,好像呀!” 段诗謐一看,愣住了。 木头蛇盘踞的弧度,和参加金翎奖的那条裙子上的贝母流线,几乎一样! 温梨又拿出第二张、第三张…… 每一张,都有材质、风格不同,但角度相似的曲线。 小奶团认真道:“咕咕的画,都画了蛇蛇,梨宝找出来啦!” 对她来说,就像从绘本里找规律的游戏。 但对段诗謐而言,不啻於惊雷。 她接过稿纸,不可置信地喃喃:“……浓浓……?” 小奶团问:“浓浓是谁呀?” 段诗謐低声回答:“是我以前养过的一条蛇。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国外,没有钱,是它陪著我。” 小奶团问:“那它现在呢?” 段诗謐轻声道:“去了更好的地方。”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对三岁的孩子来说,还太复杂。温梨所理解的,是那条蛇蛇不在姑姑身边了。 小奶团大方地把自己的木头蛇塞到她手里:“那梨宝的蛇蛇,陪咕咕!” “谢谢梨宝。”段诗謐的声音发涩,“我一直把浓浓当作自己的签名,竟然没有意识到……” 连这次参赛的贝母流线,都是放大版。 iris偷得走设计,却永远偷不走这份纯挚的情感来源。 它蕴含著痛苦、挣扎与眷恋,是不可复製的生命印记。 温梨看见设计图上突然被水跡晕开。 是姑姑的眼泪。 温梨不明白姑姑怎么突然哭了,把木头蛇放在设计图上,要去安慰她。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块被全家都当作没用玩具的木雕,被灯照出的影子,竟与图上的贝母流线重叠上了! 严丝合缝,宛若天成。 那一瞬间,仿佛浓浓活了过来,告诉它的主人,我和你的设计天赋,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 段诗謐蹲下来,抱住温梨,泣不成声。 温梨用自己的向日葵小手帕,给姑姑擦眼泪,不忘进行夸夸:“咕咕,最棒、最腻害!” 虽然姑姑还在流泪,可是温梨感觉得到,大人的心情轻鬆许多。 是蛇蛇帮到姑姑了吗? 她错怪系统了,拆到的盒盒,还是很有用的嘛! - 次日,答辩会现场。 当几百张“浓浓曲线”,与权威机构的工艺认证报告,同时出现在大屏幕,现场一片譁然。 iris试图反驳,段家的律师团队又提交完整证据链,评审席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结果公布,全场无人提出异议。 金翎奖官方撤销iris入围资格,並启动调查程序。 当晚,全行业联合声明,设计师iris创作失信,永不合作。 本打算靠著金翎奖风生水起的iris,怎么也没想到,它成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终点。 - 又一日,金翎奖颁奖仪式。 媒体区域座无虚席,无数摄像头对准台上台下。 其中,镜头最关注的,当数观眾席第一排的一对父女。 “哎,那不是段氏集团掌门人吗?” “所以mia真的是段家千金?” “我听说他们兄妹不合,今天当哥的都来亲自坐镇了……” “那个小宝宝也来了誒,她到底是谁的女儿啊?” 段赫桐神色淡淡,並不搭理流言蜚语。 反正想採访的人,也通通会被助理拦下。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旁边的奶糰子剥葡萄。 温梨今天穿一身姑姑亲手设计的砂粉色復古蓬蓬裙,小外套的领口別出心裁地匝了圈雪色毛毛,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的五官原本就精致,以前被虐待,瘦得可怜,如今在段家的悉心照料下,小脸蛋肉嘟嘟了不少,愈发可爱。 段赫桐把去了皮、挑了籽的葡萄餵到嘴边,向来睥睨眾生的冷漠眼神,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啊呜——”温梨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嚼得两腮鼓鼓囊囊,小仓鼠似的。 小奶团吃完,不忘礼尚往来,也剥了一颗,递给段赫桐:“叭叭也吃!” 这一幕,自然是引起了周围低低的惊呼。 “老天奶,这也太可爱了吧!” “上次那个开会截图你们还不信,我就说段总私底下是女儿奴吧!” “这强烈的反差人夫感呜呜……” “我要是有这样的崽,我也天天投喂!” 就在眾人被奶糰子萌得心都化了的时候,大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交响乐响起,舞台中央,主持人宣布:“女士们、先生们,本届『金翎奖』国际服装设计大赛的冠军得主,已经诞生—— “让我们有请——mia,段诗謐!” 全场掌声雷动! “哇——” 温梨第一个兴奋地蹦起来。 她拼命鼓掌,两只小手都拍红了,小礼裙层层叠叠的裙摆跟著一晃一晃,简直像个活过来的小蛋糕。 段诗謐在万眾瞩目中缓步走上舞台,接过沉甸甸的奖盃,站在麦克风前。 她深吸一口气:“拿到这个奖,很不容易。这些日子,我和我的团队经歷了前所未有的风波,差一点,我就要放弃原本想要坚守一生的事业。” 台下的媒体疯狂按著快门。 温梨发现,姑姑好像正在寻找著什么,並说:“在发表所有官方的致谢之前,我最先想要感谢一个人。” 小奶团还好奇地扭头,问爸爸:“咕咕要谢谢谁呀?” 段赫桐拍拍她的小手,笑而不答。 姑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她身上。 小奶团连忙使劲儿挥手:梨宝在这儿吶! ——就听见姑姑说:“梨宝,请你上台,到姑姑这儿来,好不好?” 第22章 「梨宝想要有签字的。」 虽然跟著大人去过两次酒会,可那时候受到的围观,跟现在颁奖晚会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当追光灯照过来时,小温梨愣住了。 怎么大家……都在看自己呀qaq 奶糰子仿佛被车灯定住的小鹿,无措极了,下意识去看最信赖的人。 工作人员要帮忙带温梨上台,被段赫桐抬手阻止。 “我来吧。”他说。 眾目睽睽之下,高大英俊的男人,抱起软糯的奶崽,长腿带风,哪怕没有红毯,硬生生走出了高定秀场的气势。 “好傢伙,完全超模来的。” “超模哪儿能跟桐爷比啊?” “看看这一家子的基因,真让人羡慕……” 窃窃私语伴隨著父女俩,从台下到台上。 段赫桐把温梨交到段诗謐手里,摸摸小奶团的头:“跟姑姑一起,別怕。” 温梨恋恋不捨目送著叭叭下去,后背被聚光灯烤得直冒汗。 小手抱住姑姑的脖子,怯生生地倚偎在她怀中。 段诗謐一手拿著奖盃,另一手稳稳托住温梨:“这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她还没上幼儿园,还不认识字,不懂很多成年人掛在嘴边的大道理。 “但是,她教会了我一件事:即便全世界都对你有所怀疑,你也一定要『看见』你自己。你走过的每一步,都一定有意义。” 温梨眨眨眼,懵懵懂懂。 咕咕讲得好深奥。自己没有教过她呀? 段诗謐贴了贴小温梨的额头,柔柔道:“谢谢你,小梨宝。”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 这下奶糰子听懂了,咕咕在跟自己道谢呢!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奶声奶气:“咕咕不客气……” 温梨没想到麦克风离自己这么近,开口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把她嚇了一跳。 原本就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瞬间涌起更盛大的掌声和惊嘆。 “哎呀小宝宝脸红了!” “这个小裙子好漂亮哦,也是mia设计的吧?” “段总抱宝宝上台那几步是不是太好梦了一点……” “试问谁不爱看暴君带娃。” 快门声、闪光灯连成一片热烈的海浪。 小温梨下意识捂住耳朵,偷偷从姑姑肩头露出半只眼睛。 台下乌泱乌泱的,好多人。 都在看自己呢…… 奶糰子其实还有点儿懵,自己只是在吃葡萄呀,刚给叭叭剥了一颗——下一秒,怎么就在这里啦? 大家都是笑著的。 没有恶意,反而充满讚赏和疼爱,好像她做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事儿。 他们,喜欢梨宝吗? 梨宝还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喜欢过…… 【啾啾!检测到宿主帮家人渡过难关,任务完成积分+3000,重大事件额外+5000。】 【检测到现场观眾大量疼爱值,积分+3000。】 【现有积分:19000。】 哇——一万九! 温梨看见商店里的星星面板,第二颗就快要被涂满了。 虽然还有好多好多星星是暗淡的,但一颗一颗来,总会都亮起。梨宝会继续加油! 段诗謐察觉到怀里的小糰子在走神,把她往上顛了顛:“想什么呢?” 温梨回过神,把头靠在姑姑肩上,软软地说:“梨宝,好幸福吖……” 段诗謐怔了怔,在这样万人追捧、功成名就的场合,年幼的温梨,感知到的只有最纯粹的幸福。 小孩子,果然会有大智慧。 她收尽手臂,把这份幼小的幸福,抱得更紧了一些。 - 颁奖仪式结束后,温梨跟著段诗謐从后台离场。 没想到,与iris狭路相逢。 参赛资格被取消的iris蓬头垢面,眼中满是怨毒。 今天的冠军奖盃她梦想了那么久,却再也不可能是她的了。 她拦在路中间,口不择言:“mia,你以为靠著小孩子卖惨,就能掩盖你用段家资本欺压普通人的事实了吗?这孩子被你当成博同情的工具,真是太可怜了……” 她的声音太过尖酸刻薄,却没有让温梨感到害怕。 小奶团更多的是茫然。 这个阿姨怎么又来啦?而且,又没人跟她吵架,她说话还这么凶…… “阿姨,你为什么说这些?”温梨抱著段诗謐的大腿,带著点儿糯糯的鼻音,“咕咕刚才领奖,好多人鼓掌,大家都很喜欢她哦。阿姨,你不喜欢咕咕吗?” 她语气真挚,並非质问,是真的困惑。 反而更叫iris七窍生烟。 “你懂什么!你不过是被段家利用的……” “梨宝不懂。”奶糰子眨巴著眼睛,“阿姨,你气气,是不是因为,没有人喜欢你呀……” 真诚才是超绝必杀技。段诗謐差点笑出声。 iris被一个三岁孩子的问题噎住了。 那不含一丝杂质的怜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被看穿的愤怒。 “你胡说什么!” 她抬起手,要去推搡温梨—— 一只戴著名贵腕錶的手,扣住她的小臂。力道之大,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段赫桐不知何时出现,身形高大,不怒自威。 iris是见识过这位暴君的雷霆手腕的,腿肚子有些发软:“我……” 段赫桐把温梨抱起来,垂著眼,声音平静,却叫人发寒:“iris女士,我的女儿年幼天真,但我不会。对於誹谤和骚扰,段氏的律师团会逐一与你清算。 “请你以后做事前务必先掂量清楚,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 “诗謐,走了,车在等。” 他说完这句,带著温梨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看iris一眼。 温梨趴在他怀里往后瞧,瞧见非法入场的iris被保安架走,整个人失魂落魄。 她小声说:“那个阿姨,看起来苦苦的。” 段赫桐对著她,声线自然温柔:“她心里装的坏心思,所以是苦的。” 温梨问:“那梨宝呢?” 段赫桐微笑:“梨宝装的都是糖,所以是甜的。” 温梨认真问:“是什么糖?奶糖,水果糖,彩虹糖……” 段赫桐很纵容:“都可以。” 温梨似懂非懂:“梨宝给叭叭和咕咕也吃糖,这样,大家都甜甜!” 段赫桐答:“好。” 段诗謐从后面赶上来,转了转眼睛:“我听说,『浓浓曲线』发现后,有人连夜联繫了设计界泰斗、业內最权威的鑑定机构、跨国智慧財產权方面顶级律师,我才能在第二天的答辩会打了翻身仗。你说有这么大能量的人,会是谁?” 段赫桐目不斜视,高深莫测:“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段诗謐捏住温梨的小鼻子,“你爸说,他不知道。那梨宝呢?” 奶糰子瓮声瓮气:“梨宝也不嘰道……” 大人们被她逗笑了。 段诗謐鬆开手,温梨揉了揉自己红彤彤的鼻头:“咕咕贏了吗?” “当然。”段诗謐笑眯眯,“有你在,段家永远是贏家。” - 为了庆祝段诗謐得奖,段羡尘在朋友的私人山庄安排了家宴,也算藉机改善一下家庭关係。 段家家大业大,生意上热火朝天,家庭氛围却冷淡得很。 段远舟看不惯段赫桐至今不成家,看不惯段诗謐学艺术搞“旁门左道”,段赫桐因为母亲的事对老爷子心有芥蒂,段诗謐则认为老爷子古板固执,兄妹俩之间同样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过去,一直是身为老么的段羡尘在其中斡旋,儘管收效甚微:他在这个家实在没地位,谁也不听他的。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大人们仍然有大人的隔阂,但只要小温梨在,面儿上都得尽释前嫌,装也得装成相亲相爱一家人。 否则,奶糰子就会用那种担忧的眼神,细细关怀每一个:叭叭怎么不开心?爷爷不要生气气;有人欺负咕咕了吗? 诸如此类。 段家的成年人,在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回了家,却是连奶糰子一个“质问”的眼神都接不住的。 哪怕是表面和谐,也是和谐。段羡尘由衷地感激温梨的到来。 这种一家子都在的场合,温梨本来该是最开心的那一个,跑前跑后,要跟所有人都拉拉手,展现她那超级无敌可爱笑脸。 但今天,小傢伙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段羡尘把朋友养的小矮马牵出来给她玩儿,她也只是爱惜地摸了摸小马的鬃毛,连上去骑一下的兴致都没有。 他又带著温梨去划船,小奶团也只是趴在船边,望著波光粼粼的湖水发呆。 晚餐的时候,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小丫头,今天心情不好?” 横了一眼段赫桐:“是不是有些人一直忙工作,休假都不知道好好陪家人。” 段赫桐一顿,把手机反著放在桌上。 坐在儿童座椅里的温梨呆了呆,见所有人都关心地看过来,才反应过来在说自己。 她戴著围兜兜,小手抓著勺子,环顾了一圈,欲言又止。 段诗謐鼓励道:“梨宝想要什么,跟姑姑讲。” 温梨皱著小小的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低声道:“叭叭,可不可以养梨宝……?” 段赫桐一愣:“为什么这么问?你现在在段家,过得不好吗?” 奶糰子的小脑袋摇成拨浪鼓:“很好很好……可是,梨宝想要,想要有签字的……” 签字?眾人面面相覷。 还是专业相关的段羡尘最先反应过来:“你是说,走法律程序签订正式收养手续的那种吗?” 温梨困难地消化著复杂的词汇,点了点头。 段赫桐略有些诧异。他自然是要收养她的,反正孩子都在段家了,什么时候办书面文件,早几天晚几天,也没差。 小孩子心里竟然一直装著这件事吗? 温梨吸了吸鼻子:“可、可以三天吗?” 段羡尘继续当翻译:“三天……你的意思是,三天內,办好手续?” “因为……因为……” 小奶团看起来畏惧又伤心,眼里泪光闪烁。 “啾啾说,30天做不到,就要把你们收走了……” 第23章 收养,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温梨的胆怯,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今早出门前,系统亮起一个大大的红色警示灯,告诉她收养任务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天。 之前叭叭出差回来的时候,她就想问了,结果后来为了咕咕拿奖的事情帮忙,一天又过去好几天。 等今天再提醒,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时间了! 她擦了擦眼睛,努力压抑住哭腔,小声解释:“梨宝好不容易开到的叭叭,还有爷爷、小叔叔、咕咕……还有好多分分,妈咪在等……梨宝不想你们不见……不想去后爸家……” 小孩子讲话都是天马行空,前言不搭后语也很正常。 大人们没有深究细节,却因她语气中强烈的不安,受到深深的震动。 这孩子因曾经的虐待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总惴惴著会被拋弃。 是自己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吧?段赫桐感到一阵自责。 “听梨宝的。”他有些愧疚地把奶糰子抱到自己腿上,“明天就带你去办,好不好?” “真的吗?”温梨眼睛亮了起来。 “一言为定。”段赫桐道。 段诗謐拿著纸巾,轻柔地为她擦泪花:“所有材料你小尘叔叔都准备好啦,交出去,盖个章,你就是我们家人咯。” 温梨得到了承诺,破涕为笑。 她安心地低头吃饭。 叭叭夹来剔过刺的鱼肉,爷爷舀了一勺汤给她,姑姑把牛奶倒满,小叔叔也问她喜不喜欢口味。 餐厅里暖光的灯光洒在每个人身上,这是她努力攒积分、开盲盒,才拆到的温暖家人。 只要签了字、盖了章,她就再也不用回到后爸那里,系统也不会关闭。 等到星星全部点亮,妈咪会醒来,她就会有一个真正的、完美的家。 可当她大口扒拉著饭时,心底没来由地又冒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 晚些时候,温诉寧和谢临抵达段宅,为段赫桐的心理状態再做一次评估,好为他正式当爹加分。 温诉寧看著检查结果,有微微的讶异:“躁鬱相关症状比之前轻了很多。段先生,最近生活有什么重大变化吗?” “也不算『最近』了。”段赫桐看向不远处,小奶团正被谢临举高高,“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个小傢伙吧。” “临床上確实存在类似现象。”温诉寧若有所思,“稳定的陪伴关係,会对情绪调节有帮助——差不多有一个月了?” “是。” 谢临扛著温梨过来,调侃道:“拖了这么久,別说小公主急了,我都以为你改主意了呢。” 温梨看见叭叭后,立刻“背叛”了谢临叔叔,伸手要抱。 段赫桐把她接过来。 谢临在一旁坐下:“你打算给小公主换名字吗?跟你们姓段?” “暂时不用。”段赫桐言简意賅,“还是保留她妈妈的。” “不换也很好。”温诉寧弯腰逗温梨,人前疏离冷淡的医生,只有对著小奶团才会展露柔和笑顏,“『温』这个姓也很美,不是吗?” ——得到了温梨小朋友的大力赞同。 妈咪的名字,最好听呀! 段赫桐想起温诉寧第一次来段家时说的话:“温医生,我记得你提过,你有一个妹妹。” “是。”温诉寧的笑意淡去,垂下眼,“小时候车祸,没救回来。” 温梨听著,跟著难过起来。 车祸。妈咪也是车祸,再也没醒来。 因为这个悲伤的话题,气氛有些低迷。 小奶团揉揉眼睛,叔叔们好不容易来做客,不要难过。 她从段赫桐的腿上跳下去,故意跑到院子里,从盲盒仓库里取出一个。 这是她之前开出的七彩泡泡,一直没找到用处。 温梨把小球拋向天空,一个拳头大小的粉色泡泡从小球顶端飘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间,无数五顏六色的泡泡涌出来,像一场突然降临的彩虹雨。 不仅客厅里的三个男人走出来看,连楼上的姑姑和小叔都打开窗户。 “这是什么?哪儿来的泡泡?” 谢临率先伸手,戳破一个金色的,里面散出一小片星屑。 温诉寧在温梨期盼的眼神中,尝试著戳了一个蓝色的,坠落一朵雪花。 段家兄妹三人依次尝试,泡泡本身也仿佛一种盲盒,掉出五彩繽纷的小惊喜。 小奶团在彩虹雨中欢呼,纯真的笑声如银铃。 氛围总算重新活跃。 谢临跟楼上的段诗謐打招呼:“恭喜你得奖!不过,你怎么抢了我要做的事——本来我打算第一个带小公主在镜头前惊艷登场呢。” 段赫桐睨他:“我女儿,关你什么事。” 谢临撇撇嘴:“別那么小气嘛。小公主,叔叔带你去剧组好不好,有很多大明星,可帅了!” 奶糰子煞有介事:“叭叭最帅呀!” 就算是暴君,听了这样的话,也要忍不住弯起一个笑来。 谢临道:“叔叔我也很帅的吧?说起来,明天就有一个综艺,来的人有……” 他讲了好几个名字,都是炙手可热的顶流明星。 温梨显然也是听说过那些人的,可认真思考了下,还是摇头:“明天,梨宝要办大事。” 在眾人怜惜的目光中,奶糰子小手交握,眼带虔诚:“明天,叭叭要签字,交给工作的叔叔阿姨——然后,梨宝就变成叭叭的梨宝啦~” 那可是现在她最最、最最最期待的头等大事喔! - 翌日。 办手续前夕,还有一场早就定好的行程。 拿下金翎奖后,段诗謐的巡迴个展,如期开幕。 段赫桐带著温梨去捧场,也是家里商量好的,借著这次露面,为小傢伙的正式入户做个预热。 展厅被布置成极简的白与金,段诗謐站在主展区,正在接受媒体採访。 温梨捧著一束花,穿过人群,噠噠跑过来。小小身影在白金色光影中格外灵动。 她今天穿得很乖,扎著双马尾,仰起一张甜甜的小脸:“咕咕!” 段诗謐示意採访暂停,蹲下来:“给我的?” 温梨用力点头:“鬱金香,和咕咕一样香香!” 段诗謐满心欢喜接下,连同温梨一起抱进怀里。 “mia,这是之前颁奖典礼上的小朋友吧?”记者不会放过这个热点。 “嗯,是我侄女。”段诗謐微笑。 “段小姐,既然您的家人都来了,是否在暗示,段氏集团要藉此机会,进军时尚圈?” “只是庆祝。”段诗謐顛了顛怀中的小奶团,“今天最重要的,是邀请各位见证,我们將与家里的小福星,开启新的生活。” 温梨眼睛里盛著亮晶晶的喜悦与期待。 叭叭说了,一会儿展览结束,就去办手续。她会有一个系统收不走的家。 咕咕说的“新生活”,是不是就是这个? 展厅的另一边,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引起了镜头的注意。 他们並未欣赏具体的衣服,倒是一直在观察场內,好像在寻找什么。 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引导,他们也只是婉拒:“我们自己看看就好。” 段诗謐给自己的展子做过受眾定位,要么是年轻人,要么是业內人士。 这对夫妻,显然不属於其中任何一种。 有记者嗅觉敏锐,上前採访:“二位是今天的受邀嘉宾吗?” 老头摇头:“不,只是来参观。” 记者顺势问:“两位觉得mia的作品怎么样?前两天的颁奖仪式有没有看?” “作品很不错,仪式,也很不错。”老太太低头在包里一边翻找,一边碎碎念,“如果她致谢的时候,抱著的不是我的亲外孙,就更好了。” ——什么?有猛料! 周围立刻聚过来许多人: “您说那个孩子是您的外孙,这话什么意思?” “那不是段赫桐的女儿吗?” 老太太声线发颤,悲伤之情溢於言表:“女儿病后,外孙女就是我们老两口活著的全部希望,却被权贵逼得骨肉分离!” 老头则拿出一张照片,展示在镜头前。 闪光灯顿时连绵成刺目的海。 照片上,是他们夫妻俩抱著一个婴儿。 “段诗謐女士,段赫桐先生,还有段家的所有人,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当著所有人的面,问问你们。” “能不能请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把梨宝还给我们?” 第24章 「梨宝,心肝儿,快跟外婆回家!」 “段家放出的消息是合法收养,这孩子怎么还会有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直系亲属在?” “请问段氏集团事否涉嫌拐卖儿童、限制未成年人人身自由等行为?” “除了照片,你们还有別的证据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下来,人声、快门声、闪光灯的咔嚓声,四面八方交织在一块儿,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有人在乎真正的答案吗?或许有。 但更多的,只是在抢爆点。 温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阵仗弄得有点儿懵。 小傢伙抱著鬱金香,乖乖偎著姑姑,上一秒,小脑袋里还在想著展会什么时候结束,叭叭承诺了“签字”之后带她去告诉妈咪这个好消息。 下一秒,世界的恶意轰然坠下。 很快,各种器械调转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幼小的孩子。 温梨下意识往姑姑怀里缩,一个没拿稳,花儿掉在地上。 另一边的簇拥中,老太太被老头掺著,满脸伤心欲绝: “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啊……” “女儿出事之后,我们当外公外婆的,最放不下的,就是年幼的外孙女。却被女婿告知,她被人拐走了!” “找了这么久,终於知道我的小梨宝在哪儿了……” 老太太一边哭诉,一边看著镜头,那份精准拿捏的无助与哀求,连科班出身的演员都要甘拜下风。 然而在场没多少人能分辨出她是演戏,还是真心流露。 豪门、欺压、底层。 血亲、病母、孤女。 隨便哪个词,都足以引爆全网。 “梨宝,小心肝儿……” 眾目睽睽之下,老太太颤巍巍向著奶糰子伸手。 “快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 脸上的表情半是悲痛,半是怜惜,好一个慈祥的长辈形象。 有人小声嘀咕:“老太太年纪这么大了,可別再哭出个好坏。” “害得別人骨肉分离,段家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小奶团却愣住了。 这些年,外婆也好,外公也罢,同她的交际,不比路边的早餐店老板多。 自己被后爸打,他们不在乎;妈咪住院,他们也不心疼。 现在又三番五次来找她。为什么? 面对老太太哭天喊地的召唤,温梨心中只有纳闷,和直觉般的恐惧。 老太太见她毫无反应,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梨宝!我是外婆啊,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一直在找你……是不是段家把你洗脑了?” 手机、相机的镜头拉近,再拉近,恨不得懟到孩子的脸上,记录这决定新闻价值的一刻。 温梨抿了抿嘴:“你们,要带梨宝走吗?” 老头咧出一个笑:“是啊,宝宝,跟外公回家!” 温梨眼神却有些闪躲,声音小了很多:“又要把梨宝关小黑屋吗?” 老太太的哭声骤然僵住。 老头的眼神更是慌乱起来。 围观群眾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黑屋?什么情况? 记者们伸长脖子,敏锐地改变镜头,捕捉那对老夫妻的心虚。 很快,温梨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两只小手搂住段诗謐的脖子,用身体语言告诉所有人,自己更依赖的究竟是谁,究竟哪一边对她更好。 “叭叭会给梨宝很多饭饭吃,不饿肚肚,不洗碗,可以去幼儿园……梨宝乖乖,也开心……”奶糰子吸了吸鼻子,“你、你们要拿走吗……” 稚嫩的童言童趣,却比任何控诉都要沉重。 她既无怨恨,也不质问,只是一个难得拥有一颗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卫著那点甜。 老太太像是被戳中痛脚,情绪崩溃:“不是……不是这样的!这些话,是不是段家人教你说的?外婆是来接你回家的啊……” “回答……?”温梨下意识跟著重复。 对於以前的她来说,“回家”,就是回到妈咪身边; 现在,“回家”意味著攒分分、救妈咪——在这之前,意味著留在段家。 於是,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小奶团轻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呀。” 她郑重地说。 “梨宝,已经有家了。” 她说完这句话,扭头去找段赫桐。 在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后,急切而期盼地问,“叭叭,是梨宝的家?” 仿佛在確认,自己讲的话对不对。 这两句话如同沸水滴进油锅,直接掀翻了手机直播间的弹幕: 【这些话是孩子自愿说的,还是被胁迫的?】 【有孩子的都知道,这个年纪你逼她她也不听你的啊。】 【但是有孩子的也知道,这么大都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小黑屋”可能就是她睡觉的时候,大人把她房间灯关了。】 【外公外婆也不像坏人啊。】 【感觉两边都有问题。】 现场的记者更是此起彼伏地提问,保鏢拦也拦不住。 展厅的人潮几近失控。 那尊处在视线风暴中心点的神像,终於降世。 段赫桐从角落里走过来,外套搭在臂弯,强大而冰冷的气势叫周围人不自觉让开路,摩西分海般,走到温梨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把奶糰子接到自己怀中,而后將外套盖在她身上,不容置疑地阻挡所有盈满恶意的好奇。 所有人都等著暴君发飆。 然而他站在灼目的灯光中,神情疏冷:“今天是私人展览,如果有不相干的问题,走合法程序。” 说完这句,抱著孩子转身离开。 预想中的辩解、怒斥、爭论,通通没有到来。 可是,在这个崇尚“谁弱谁有理”“谁哭谁有糖”的时代,回应愈是克制,也就愈容易被有心人视作心虚。 “段先生,您这算不算默认了对方的指控?” “段总,请您正面回应老人家!” “桐爷,您和孩子的母亲到底……” 训练有素的保鏢组成人墙,不让狂热的人群有接近的机会。 段赫桐脚下生风,段诗謐跟在后面,兄妹俩迅速离开已经沦为舆论战场的展厅。 怀里的小奶团一动不动,像被嚇坏的幼鹿。 直到被放进劳斯莱斯专属的儿童座椅里,她还抱著段赫桐的外套,细声细气地喊:“叭叭……” 她的嗓音闷闷的:“为什么,外公外婆突然想见梨宝?” 段赫桐宽大的掌心抚著她的后脑勺,语气沉稳,一如既往:“因为他们想起来,你是他们的外孙女。” 温梨一眨不眨:“那以前呢?” 段赫桐答:“以前,是他们没想明白。” 温梨似懂非懂点点头。 段赫桐看著眼神纯澈的奶糰子,甘愿为她抵挡全世界的恶意:“……都过去了。不用怕,以后有我在。” 小奶团终於重新露出一个笑容:“嗯!” 段诗謐从小冰箱里拿出布丁递过去,柔声道:“梨宝晚上想吃什么?姑姑给你做,好不好?” “咕咕做,都好次。”温梨接过甜点,突然想起什么,“哎呀,梨宝给咕咕的花坏了……” 段诗謐捏捏她的小脸蛋:“没事儿,明天咱们再去买,或者在花园里种,好不好?” “梨宝想要草莓鬆饼,柠檬布丁,葡挞,还有还有……” “哎哟,我们梨宝还知道这么多品种呢?” “她可能记住了吃的名字。” “那花我们也买,名字一样的好吃的也买,全都给我们梨宝,好不好?” “好~~!” 温梨乖乖拉著叭叭的手,又忍不住望向外面,最后看一眼飞速倒退的展馆。 灯光、人潮依旧。 但她不再惶恐。 因为她知道,等到车窗升起,引擎发动后,动盪与喧囂就会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在这里,她是温暖而安全的。 第25章 外公外婆:我要三个亿! 【热搜】【爆】#段氏集团涉嫌拐卖儿童##豪门抢孩子大战# @娱乐风向: 【突发】某顶级艺术展现场,一对老夫妻现身,控诉自己的外孙女被段家“洗脑”並非法扣留。 现场视频显示,小女孩当眾说出“小黑屋”“饿肚肚”“洗碗”,引发网友热议。 段氏集团总裁段赫桐拒绝回应。你怎么看? @吃瓜少女: 这瓜太大了……你们看到没,小宝说“关小黑屋”的时候,那对老夫妻明显慌了。我赌50他们之前肯定虐待过崽。 @法学在线: 从法律角度说,如果孩子直系血亲健在,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段家的“合法收养”確实站不住脚。 @理性客观: 过往经歷告诉我,不要急著站队,让子弹飞一会儿,少操有钱人的心。 @二孩宝妈: 孩子亲近谁是做不得假的。我女儿平时也黏我,就跟这个小姑娘下意识找桐爷一样。 @我想暴富: 但话又说回来,试问谁不想当段总的女儿,mia的侄女,段律的侄女? …… 段家老宅。 段远舟早就换好了最庄重的唐装,连拐杖都重新保养一遍,擦得鋥亮,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今天是段家的大日子,老宅上上下下清扫过,蛋糕、礼物也都准备好了,就盼著小温梨正式落户的那一刻。 已经过了市政事务厅的预约时间,老爷子打了好几个电话,段赫桐、段诗謐兄妹俩没一个接的。 倒是管家把平板递过来:“老爷,出事了……” 映入眼帘的,就是最激烈的那一幕,小温梨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围攻,蜷缩在大人怀中,满脸不知所措。 段老爷子根本看不得第二眼,关上视频:“羡尘呢?让羡尘过来!” 片刻后。 茶盏被重重搁下,段远舟瞪大眼睛:“你说清楚,什么叫『收养程序被冻结』?” 段羡尘坐都不敢坐,硬著头皮解释:“那老俩口提交了异议,程序上只能暂缓审核……” “荒唐!”老爷子音量陡然拔高,“两个平时不闻不问的无赖,凭几句顛倒黑白的话,就敢掺合我段家的事?现在知道来认亲了,早干什么去了!” “您说的是,可以他们的身份,这么做的確合法合规。”段羡尘同样一筹莫展。 老爷子用拐杖指他:“你就告诉我,这事儿还能不能办成?” 段羡尘道:“得先看法庭怎么说。梨宝那么期待签字,今天是去不——” 老爷子怒视他:“小声点儿,別让小丫头听见了!” 段羡尘:“……” 不是,咱爷俩到底谁嗓门大啊? 他们已是及时剎车。 可还是晚了。 温梨一手被段诗謐牵著,一手怀抱著刚买的花,奼紫嫣红几乎要將奶糰子淹没。 姑侄俩有说有笑,推开门。 正好听到段羡尘那句“签字去不成”。 奶糰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从惊讶,到忧心,眼圈很快红了起来。 她转过头,找段赫桐。刚才逛花店的时候,段赫桐一直跟著,极尽耐心。 温梨仰著小脸,小奶音轻飘飘:“叭叭,梨宝……没有『签字』了吗?” 好似稍微大声一点,眼前的幸福就会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消失不见。 那怯怯的小模样可把老爷子心疼坏了,一想到谁造成的,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要敲段羡尘:“你跟丫头瞎说什么!” 段诗謐也横眉冷对,用眼神斥责他:让你多嘴。 段羡尘心里直叫冤,还得先安慰温梨:“不是的宝贝,我们只是遇到一点点小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可奶糰子还是不安极了。 只得段赫桐出手。 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佣人,蹲在温梨面前,平视著,直视著她的眼睛:“会有的。我说过,你是我的女儿,任何人不会改变。你相信我吗?” 温梨眨掉一滴摇摇欲坠的泪珠,点点头。 她当然相信叭叭。叭叭说养她,一定会做到。 ——可是,能快一点吗? 系统才提示过,任务倒计时只有48小时了。 这48小时结束,要是还没有“签字”,叭叭就会被收走,也救不了妈咪——她就再也没有家了。 到那时候,又要怎么办呢? 那已经超出了一个三岁半的小糰子,所能想像的一切可怕。 段赫桐把温梨抱起来,轻缓地拍著背,低声安抚她。 经过段羡尘身边时,横了他一眼。 段羡尘寒毛直竖:不怪我!哥!真不怪我啊qaq 暴君宽仁,没有即刻赐刑,只留下一句圣旨:等哄睡了小公主,来御书房磕头谢罪。 - 儿童房的小夜灯调到最暗,段赫桐半倚在床头,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小奶团睡是睡著了,就是睡得不踏实。 小手一直抓著他的袖口,怎么也不放。 偶尔讲梦话,含混不清:“叭叭……不走……” 大人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不走。”他低声道。哪怕她听不见。 段赫桐轻轻拍著被子里的一小团。 过了许久,小傢伙的呼吸终於变得绵长。 段赫桐胳膊有点儿麻,试图抽出衣袖。 奶糰子一皱眉,小手攥得更紧了。 段赫桐无奈,只好又放回去。 手机震了下,他拿出来看,是段羡尘发的消息。 他没有回覆,熄灭屏幕。 又在床边坐了很长时间,直到温梨翻了个身,他才缓缓起身。 他掖了掖被角,俯身在小奶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房门合拢,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头灯依旧氤氳著暖意。 - 会客厅。 老夫妻被“请”到了段家。 当然,是段羡尘亲自开车“接”来的。 老太太一直转著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老头则时不时打量四周的陈设,那些字画、瓷器、摆件,隨便哪件,够普通人几十年。 段赫桐坐在主位上,袖口半挽,神色閒適地撑著头,並不著急开口。 在压抑的气氛中,老头还是先沉不住气了:“段先生,我们来,也不是为了闹事。” 老太太跟著嘆气:“天底下哪有不疼孩子的长辈?梨宝是我们亲外孙,我们老两口惦记她,也是人之常情。” “是么。”段赫桐抬眸,“那她被继父虐待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老太太脸色有些难看。 老头立刻接过话:“以前不够关心,確实是我们做得不对。” “『不够关心』?”段赫桐重复一遍,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她挨饿的时候,受冻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没见你们关心。现在倒是突然良心发现了?” 老两口额头冒出汗来。 没了高野在场,让他们独自面对段赫桐,著实是挑战。 这位名为段氏、实为檀市的掌权者,根本用不著大动肝火,就足以叫所有人膝盖发软了。 同一时间,小花园里。 温梨蹲在地上,跟姑姑一起,把新买的花苗移进盆里。 “咕咕,这个什么时候开花花?” “要一周吧。” “这个呢?” “这个慢些。” 奶糰子的小手套沾满泥土,这原本是她喜爱的游戏,今天却明显心不在焉。 她第三次往主宅看去。 “咕咕。” “嗯?” “梨宝……看见外公外婆了。” 段诗謐的手一顿,很快恢復了动作,语气自然:“大人要聊聊天。” 温梨眨巴眨巴眼睛:“聊什么?” “聊梨宝去哪所幼儿园呀。上次小叔带你去的那个,你喜欢吗?” “喜欢的,有张老师……” 小奶团被分散了注意力。 可是没多久,又忍不住朝那边看。 她虽然看不见会客厅里的情形,心里总七上八下。 拜託拜託,她向著天,向著地,向著花儿祈求,不要把梨宝带走…… 另一边。 老头擦了擦汗,笑容有几分勉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们今天来,也是想解决问题。” 段赫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继续。 老太太不自觉坐直身体:“孩子毕竟姓温,怎么说,都是我们温家的血脉。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网上那些人瞎说,总是要影响梨宝的。” 一旁的段羡尘差点被气笑。 处心积虑找镜头、哭著喊著闹上热搜的,是谁啊? 现在还装起来了。 老头咳了一声:“其实,我们要求也不高。” ——来了。 段羡尘在心里冷笑。 绕了大半天,不还是为了这个“要求”么。 段赫桐不动声色,等著他们说下去。 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太太捂著胸口,故作虚弱:“我们呢,年纪大了,这两年为了女儿的病,为了找外孙女,耗了很多心血,这晚年……段家若是愿意给我们一个保障,梨宝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段羡尘刚要说这完全是敲诈。 被段赫桐拦了下来。 “你们要多少?”他问得简洁。 老两口呼吸一滯,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全卡住了。 谁也没想到,段赫桐会这么直接。 “段总是明白人。”老头下意识咧开嘴,反应过来不合时宜,又假装肃穆,“段总觉得呢?” 段赫桐语气平淡:“我在问你。” 老太太舔了舔嘴唇,伸出三根手指:“那就……这个数?” 段羡尘连著问了两遍,才確认他们想要的,比自己预计中还多两个零——三个亿?! 知道的,是他们狮子大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檀市改用辛巴威幣了呢! 就连老两口也有些坐立不安,觉得这个数字是不是太离谱了。 却见段赫桐頷首,古井无波:“可以。” 段羡尘震惊:“大哥?!” 老两口喜出望外:“谢谢段总!” “想要钱,可以。”段赫桐道,“拿著钱,离开檀市,別再打温梨的主意。” 漆黑的眸子冷如极夜。 “否则,我也可以『帮』你们离开。” 老两口因他目光中的寒意,忍不住哆嗦了下。 还是老太太先回过神,连连头:“都听您的,只要孩子过得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们满面春风,离开段宅。 段羡尘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车尾灯隱入茫茫夜色。 他还是忍不住问:“哥,我们真给啊?虽然不缺这些,怎么还是感觉像冤大头……” “去查。”段赫桐吩咐,“女儿出事这么久,现在才想起外孙,不正常。” 段羡尘皱眉:“你是说,有人选在这时候把他们推出来——那个人渣后爹?” 段赫桐冷笑:“他可没那个脑子。” 这时,段诗謐来著温梨过来。 小奶团在花园里玩了半天,已经洗得乾乾净净香喷喷,换上小熊睡衣,顛顛儿跑过来:“叭叭!” 段赫桐张开双臂,准备迎接她。 先前的话题到此为止,最后一句是: “——想要段家的钱,也要看有没有那个命来花。” 第26章 段赫桐有一个白月光初恋。 驶出段家地界三条街,老太太终於忍不住了,掏出手机。 “周总,好消息!”她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我们都按您说的做了,没想到段家真的答应了……三个亿!一分钱没还价!” 老头也凑过来,对著免提喊:“我那女婿去闹了几遍,一分钱没捞著不说,还差点把自己闹进监狱。周总,还是您有办法!” 电话那头低低笑了声:“是么,看来,段赫桐还真是对这个小东西宝贝得紧……” “您是不知道,要这么多,我们都以为他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他眼都没眨一下——”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老太太愣了愣,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嘟囔道:“这什么態度?” 老头倒是不在意:“本事大的人,脾气都不小。管那么多呢,钱到手就行。” 老太太心里却悬著,三个亿也不是说给就给的,要走各种程序。 到最后,真的能到手——能到他们老两口手里吗? 城市的另一端。 周华腾站在落地窗前,转了圈手机。 窗外是檀市的万家灯火,也是他差一点儿就看不见的繁华景象。 那次酒会,段赫桐家的小丫头让他当眾出丑不说,还翻出了帐目问题。还好他多年来勤於打点、疏通关係,才渡过一劫。 即便如此,华腾集团依旧遭到重创,他差点保不住董事长的位子。 周华腾举起酒杯,遥遥一举,掛著胜券的笑。 “段赫桐啊段赫桐,我也一定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儿!” - 檀市一院。 vip病房区很安静,温梨牵著段赫桐的手,小皮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噠噠作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段赫桐低头看她。 从展会闹剧之后,小傢伙就特別黏他。 吃饭要挨在身边,睡觉也要抓著衣角不放,时时刻刻確认他在视线范围內,好像一眼没看著,他就要消失一般。 段赫桐很清楚原因。 收养程序冻结,孩子可能无法完全理解这个概念,心中的恐慌却分毫不少。 她怕自己丟下她。 “叭叭。”温梨抬起小脸。 “嗯?” “今天,可不可以陪梨宝一起?” 小奶音软糯糯,带著一点儿央求。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的,被这双眼睛看著,任谁也讲不出拒绝的话来。 以前陪温梨来医院,为了不打扰母女俩稀少珍贵的相处时光,他都在病房外面等。 这么算来,温梨的妈妈,他到现在也没仔细看过。 但今天小傢伙都这么说了。 “好。”他答应。 温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更用力地抓著他的手,急急地往病房去,生怕他反悔似的。 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一半,光线柔和地落在病人身上。 女人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白得如雪如玉。呼吸平稳得趋近直线,在她的身上,连时间都要按下暂停键。 温梨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妈咪。 她鬆开段赫桐的手,熟门熟路地浸湿毛巾,搬来小板凳,爬上去给妈咪擦擦脸,再擦擦手。 “妈咪,梨宝来看你啦~”她念念叨叨,“梨宝跟咕咕一起种了花,很快就要开了;小叔叔做了鱼,就是黑黑的,苦苦的;梨宝还给爷爷捶了腿……” 一家子人,每个人都要讲到。 段赫桐忽然有些好奇,她要怎样提自己。 小温梨忙上忙下,然后趴在妈咪身边,说最重要的人:“叭叭今天戴了墨镜,好帅好帅。妈咪,等你醒了也看看……” 段赫桐上前一步,停在床尾。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温梨的妈妈。 温疏怜,病床上的牌子是这么写的。 很美,却莫名叫人感到悲伤的名字。 就像她年轻而孤寂的生命。 瘦,是第一个印象。 长期昏迷的消耗让她整个人薄了好几层,若不是及时续上了最好的药物,还不知何时就会枯萎。 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原本的样貌,鼻樑高挺,眉目如画,不施粉黛也动人。 段赫桐蹙眉。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绝非“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社交套话,更像是个尘封已久的旧梦,久到连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 段赫桐闭了闭眼,试图在记忆洪流里打捞痕跡。 怎么像是…… 他想起自己放在书房里的那张老照片,弹钢琴的白裙子少女。 那是他十几岁时惊鸿一瞥的白月光,说是初恋也不为过。 但这张照片拍摄於国外,且不说温家的经济情况如何,总不能温疏怜的人种都能改变。 “叭叭……” “叭叭!” 小奶团的声音把大人拉回现实。 温梨歪过头,好奇地问:“叭叭,认识妈咪?” 儘管她看起来很期待,段赫桐还是如实回答:“不认识。” 小奶团果然有点儿失望,又很快振作起来:“现在,也可以认识!” 段赫桐揉揉她的头髮:“嗯,说得没错。等以后你妈咪醒了,我们就会认识了。” 温梨为这美好的未来弯起眼睛:“妈咪,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美的!” 段赫桐的目光再一次略过病床上的人。 “的確。”他这么说。 - 倒计时还有36小时,温梨坐在妈咪旁边,小手托著腮,像一朵发呆的小花。 梨宝能做点什么呢? 如果倒计时结束,叭叭还没有签字,梨宝就没有家了。 奶糰子想,有没有別的办法,可以把这个家留下来呢? 比如…… 脑袋上的小灯泡一亮—— 拍张照? 她既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也不想用叭叭的。因为,普通的照片是留不住这个家的,必须要很厉害的才行。 『啾啾,梨宝想拍照。』她在心里呼唤系统。 【来了来了!小梨宝,你是想开一个拍摄主题限定的盲盒吗?限定的会比普通的贵一些呢,300积分一个。】 温梨拆出一台粉红色的相机,手感像果冻,上面有各种卡通贴纸,像个儿童玩具。 [sr·我爱我家拍立得] [使用限制:2次] [功能:显示出被拍摄者的“全家福”——本人,以及心目中最重要的三个家人。] 温梨决定先拍一张妈咪。 喀嚓。 一张拍立得照片从相机顶部吐出来。 温梨拿在手上虔诚等待,人像一点点显形。 最先出现的是妈咪。 “哇……”小奶团很吃惊。 刚刚拍的时候,妈咪躺在病床上; 照片里的妈咪同样在病床上,却是靠在床头、清醒的,脸色红润,看起来很健康,对著镜头微笑。 小奶团鼻子有点酸酸,她好久没见过妈咪笑了。 第二个显现的,是妈咪怀中抱著的新生儿。 小奶团有些不確定,这个……是自己吗? 第三个和第四个人同时出现,却把温梨嚇得差点把照片扔了! 病床的两边,站著两个人,看起来是外公外婆,但是—— 两个人,都是黑白的。 不是泛黄老照片的那种寡淡色彩,是死气沉沉的黑白灰。 更诡异的是,两人的脸都是扭曲的,好似从別的地方拼接来的,格格不入。 奶糰子瞪大眼睛。 照片上的妈咪和自己(应该是自己吧?),明明都是正常的彩色。 外公外婆,为什么掉色了? 是不是梨宝刚才手抖了呀? 奶糰子满脑袋问號,忘记了拍立得的使用次数限制,端起来重新拍了一次妈咪。 很快,照片吐出来。 妈咪和自己,跟第一张一样。 外公外婆却不见了。 他们好似被“挤出”照片,画面边缘只有两道灰扑扑的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 妈咪的旁边,站著两个陌生长辈。 男人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深色西装,肩背笔直,沉静而威严; 女人穿著一件浅色长裙,颈间带著珍珠项炼,端庄而优雅。 二人衣著华贵,气质斐然,像是出生名门——甚至,可能是和段氏不分伯仲的那种。 这回奶糰子手可没有抖,彩色倒都是彩色了,就是仍然看不清他们的五官。 温梨使劲儿瞅,也没用。 她再一次看向妈咪,发现妈咪的表情,跟第一张比起来,好像有些不同。 温暖、放鬆,被人疼爱著的幸福。 就好像…… 好像妈咪也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这样的古怪实在超出了奶糰子的能力范围,她拿著照片,小跑出病房。 走廊里,段赫桐刚好掛断电话。 见温梨跑出来,他弯下腰、张开双臂——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条件反射的肌肉记忆。 奶糰子一头扎进他怀里,举起照片,气都没喘匀,急急道:“叭叭看,梨宝拍的!” 段赫桐接过,自然也发现了怪异。 他皱眉:“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刚刚。梨宝用这个。”温梨掏出拍立得,小脸困惑极了,“叭叭,相机坏掉了吗?” 不等段赫桐回答,她突然想起什么,小肩膀垮了下来:“哎呀,梨宝忘记了,只能拍两次,拍不了全家福了……” 段赫桐並不知晓使用限制,先安慰她:“没事的,下次再带你去拍。” 可是下次再拍,就不是神奇相机了喔…… 温梨有些小失落,但还是乖乖答应了。 段赫桐思忖片刻:“照片先放我这儿,好吗?” 温梨点头,而后又指著第二张照片:“这里的妈咪,更开心。” 段赫桐看了看,的確如此。但他还是问温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嗯……”温梨努力组织著语言,小手点了点照片上,“妈咪在笑,就像梨宝看见叭叭、爷爷、咕咕、小叔叔……” 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妈妈。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温疏怜的喜怒哀乐。 温梨扒著段赫桐的手,歪过头看照片,越看越不解:“外公外婆为什么变来变去呀?哪个是真的外公外婆呢?” 段赫桐一怔。 言者无心,小傢伙或许只是在辨別照片上模糊的人像。 可听者有意。 他不动声色引开话题,温梨很快被护士姐姐投餵的零食吸引了注意力。 他则拿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再查一遍温疏怜的身世背景,发现任何疑点都立刻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眼病房里间。 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亲女儿车祸重伤成植物人,出了这么大事儿,哪有父母漠不关心的? ——除非,根本不是“亲”女儿。 第27章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老父亲。 段赫桐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温梨是第二次来。 上一次是段诗謐带她来送东西,小奶团趴在落地窗上往外看,天空好近好近,好像伸手就能抓住云,放进嘴里变成棉花糖。 今天大人要见朋友,小奶团一刻也不想跟叭叭分开,也跟著来。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运行声。段赫桐在沙发上看文件,温梨就坐在地毯上玩拼图。 叮咚。 门铃响了。 温梨高高举起手:“梨宝去开!” 得到允许后,奶糰子小跑著去开门。 门把手好高,但难不倒聪明的小朋友。她搬来换鞋的矮凳,爬上去,两只手一起用劲儿,打开了门。 外面是个陌生男人。 温梨还站在凳子上,探究地看著他,同样被探究地看著。 男人穿了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表情。 在小温梨的印象中,叭叭的朋友要么和叭叭一样,西装革履,威严冷峻;要么,就像谢临叔叔,衣著时髦,风流倜儻。 总之,都是优雅的成熟男人。 但眼前这个不是。 他更像是……刚逃学出来的叛逆青少年。 温梨有点儿害怕,想躲到小凳子后面,可是小凳子太小了,遮不住她。 於是她跳下来,跑到门后,自以为这下藏得很好了,再悄悄探出半张小脸。 “你找谁呀?”奶糰子细声细气地问。 男人低头看她,双眼被兜帽遮住,又暗又沉,仿佛黑洞。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向叭叭求助,男人忽然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台ipad mini。 它显然经过改造,边角磨得更加圆润,加了防摔层,背板还喷了一只微笑的萨摩耶。 “唔。”他连“给你”两个字都不说,伴著模糊的语气词,把ipad塞给温梨。 温梨是很有家教的小朋友,不能隨便收別人的礼物,儘管很喜欢那个可爱的小狗图案,还是摇摇头:“梨宝不认识你。” “桐哥认识。”男人措辞走极简路线。 桐哥…… 温梨想了想,大多数人喊叭叭“段总”或是“桐爷”,用“桐哥”这种隨意称呼的,只有谢临叔叔。 那,这个兜帽叔叔,是不是也认识谢临叔叔呢? 奶糰子还在犹豫,身后传来监护人的声音:“梨宝,让他进来。” 她听话地让开路(虽然小小一只本来也挡不著什么),男人换了鞋走进来,经过她身边时,把ipad放在小凳子上:“拿著玩。” 段赫桐挑眉:“家里很多了。” “不一样。”男人能少说一个字,绝不扩句。 段赫桐猜他是在里面装了些適合这个年龄段幼儿的app,招呼还杵在玄关的奶糰子:“这是裴寂叔叔给你的见面礼,就收下吧。” 奶糰子跑过来,抱著叭叭的大腿,有些害羞:“谢谢叔叔……” 没想到的是,裴寂忽然蹲下来,同她统一视线海拔,语气平铺直敘:“你是梨宝。” 奶糰子怔怔地点了点头。 这个角度能看见裴寂的模样,和想像中的怪人完全不一样,很清秀一张脸,看起来好像大学刚毕业。 谁能想到,这位就是檀市最年轻的科技公司ceo,身家十几亿;明面上的天才极客,背地里的暗网皇帝,手握所有网际网路秘辛。 裴寂面无表情:“跟临哥说的一样,小公主的確非常可爱。” 奶糰子眨巴眨巴眼。 这是在夸自己吗? 段赫桐颇为无奈:“你知道的,夸人的时候可以带点儿表情,比如微笑一下,就没那么像人拐子了。” 裴寂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这样吗?” 段赫桐:“……你还是別笑了。” 笑起来的確不像人拐子。 像狼外婆。 - 小温梨抱著ipad,回到客厅玩。 大人们去了书房。 裴寂讲话像念说明书,语调毫无起伏。 “温国良,陈秀兰,檀市本地人。刚结婚的时候有个儿子,三岁就夭折了。 “据邻居称,他们很突然地又带回来一个女儿,也就是小公主的妈妈。” 段赫桐点了点扶手,示意他继续。 “如果登记的年龄都属实,那小公主妈妈出生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四十七八了。 “老来子,又经歷过丧子之痛,按常理来说,应该会很疼爱这个孩子。 “但他们对女儿还没有对女婿上心。” 裴寂顿了顿:“小公主妈妈出车祸之后,他们几乎没主动去过医院——最近一次,还是有人『提醒』。” 段赫桐眸色深了深:“周华腾?” “是他。”裴寂道,“综上所述,我不认为小公主妈妈是这两人的亲生女儿,但我没有查到任何正规的收养手续。” “说结论吧。” “高度怀疑买卖人口。”裴寂的语气仍然没有丝毫变化,“温国良和陈秀兰的经济状况不算差,但思想保守落后。我推测,他们最初买这个女孩,有一定可能,为了给亲儿子当童养媳。” 段赫桐皱起眉,目光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继续查。”他沉声道,“动作要快,如果要什么手续,我找人给你开绿灯。” 温、陈提出血亲异议,段家的收养程序就会被卡死。 但只要能拿到他们当年买卖人口的铁证,这层亲子关係从根本上就是犯罪,所谓的异议自然会变成废纸。 调查取证需要时间,他不是等不了。 他是怕小傢伙著急。 裴寂点头。 段赫桐捏了捏鼻樑:“先这样吧。想喝点什么?你开车了吗,我这儿应该还有……” “可乐。”裴寂说。 段赫桐:“……我家没有这种东西。” 裴寂撇撇嘴,自己去冰箱里找。 路过客厅时,看见奶糰子在玩他的礼物。明明放在自己手里很小巧,奶糰子却要双手捧著才拿得下。 “好玩吗?”他冷不丁出声。 温梨被嚇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这个新来的叔叔,毫无防备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好玩儿~!” 裴寂看著她的笑容,还是面无表情:“还有更好玩的,想玩吗?” 温梨很期待,以为裴寂又要拿別的东西。 结果自己双脚突然离地—— 裴寂把她高高举起来,看起来没多少肌肉,手臂意外得很稳。 小奶团惊呼一声,差点以为自己的头顶要撞到灯。 很快,这份失重的畏惧变成了玩闹的兴奋,奶糰子扑腾著小胳膊:“哇——梨宝飞高高!” 裴寂始终盯著她,確认著她的状態。 玩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小奶崽激动得脸蛋红扑扑,那份初次见面的生疏也消失了,主动去拉的手:“叔叔,梨宝还想再飞飞!” 锻炼有限的宅男手很酸。 但裴寂不会表现出来,只是默默看向崽她爹。 段赫桐靠在门框上,一耸肩:自己提出的玩法,跪著也要陪到小公主玩够。 裴寂暗暗咬了咬牙,再次把温梨举起来。 这次温梨一点儿也不怕了,张开两只手,咯咯直笑:“叔叔,你力气好大呀!” 为了这句夸奖,裴寂想,明早胳膊抬不起来也值得。 段赫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过来从裴寂手里接走温梨:“好了,叔叔该走了。” 温梨没尽兴,还是乖乖挥小手,脆生生的:“叔叔再见!” 裴寂:“……我没要走。” 段赫桐:“你还有事。” 裴寂:“……” 这人当然不是体谅自己体力不支,也不是急著催自己这么一会儿功夫去办事。 根本是看不得自己女儿黏別人吧? 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老父亲。 - 裴寂还没走到门口,段羡尘打来电话。 他没有像在家里那样喊段赫桐为“哥”,而是规规矩矩地称呼“段总”。 这意味著,是公事。 “段总,温国良和陈秀兰带了一帮人,拉大字横幅在集团楼下聚眾闹事,阻碍了员工正常进出,还引起了附近交通堵塞。您看,您要不要亲自处理?” 段赫桐冷笑:“让他们闹。我现在过来。” 他掛断电话,看见温梨表面上还在玩ipad,其实一直往自己这儿偷瞄。 “我和裴叔叔出去一下,你和保姆阿姨看家,嗯?” 温梨一直在观察大人的脸色,闻言,心中顿时翻涌起被丟下的恐慌。 她当然想跟著去,可是叭叭好严肃。懂事的小朋友是不能闹人的。 她抱紧ipad,垂下眼睫:“叭叭早点回来。” “好。”段赫桐揉揉她的长髮,拿起外套大步离开。 裴寂跟在后面,也想学段赫桐的动作,却只是生涩而笨拙地摁了下奶糰子的头顶。 门关上了。 保姆阿姨去厨房热牛奶,温梨放下ipad,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 触手可及的甜丝丝的棉花糖云,变成了芝麻味儿。 要下雨了。 第28章 玩具堆里冒出奶声奶气的惊呼:「呀——!」 裴寂咬著吸管,瞄了眼窗外变暗的天色,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段赫桐怀里一扔:“骑这个。” 段赫桐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裴寂的机车。 他、裴寂、谢临,都在同一个机车俱乐部。裴寂平时对自己的车子们宝贝得像老婆似的,谁也不给碰,今天倒是大方了一回。 现在正值下班高峰期,再加上集团附近围观人群、赶来的媒体越来越多,估计堵得厉害,机车可比轿车灵活得多。 “別谢我。”裴寂没有表情,“我是为了小公主。” 段赫桐把自己的车钥匙也交给他,两人匆匆赶往停车场。 暴雨来临前夕的天空,压抑得嚇人。 更可怕的,是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倒计时。 保姆用音响放著儿歌,自己在厨房里忙碌。 温梨咬了咬牙,抓过兔子玩偶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鞋都没顾得上换,踩著花边袜,像给裴寂开门那样,踩著小凳子溜了出去。 入户电梯直通私家车库,温梨到的时候,段赫桐已经骑裴寂的机车走了,但他自己最常开的迈巴赫还停在原处。 小奶团当然认得叭叭的车,短短手、短短腿意外的灵活,像只屏气的小猫,无声无息爬进正在关闭的后备箱。 她对这里很熟悉,装了许多她的玩具,厚厚的毛毯、巨大的毛绒熊,像个临时的小家。 奶糰子把自己蜷成一粒小小的松子,严严实实埋进玩具堆里。 她一手抱著小背包,一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生怕大人发现了,就要被丟下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梨宝不会给叭叭添乱的。 梨宝,只是想陪著叭叭。 车门合上,引擎发动。 外面的天全黑了,夜晚提前来临,狂风大作。 驾驶座里,车载电台正尽职地播放著目的地的拥堵状况。 裴寂握著方向盘,盯著忙碌工作的雨刷器。 他对后备箱的情况一无所知,骑惯了两轮车,开四轮车也忍不住擦著线提速—— 前车遽然变道,裴寂皱起眉,死死踩住剎车! 巨大的惯性让后备箱里那头毛绒熊咚地倒了下来。 而后,玩具堆里猝不及防冒出奶声奶气的惊呼:“呀——!” 裴寂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没空搭理前车的道歉,立即把迈巴赫停在路边,扭头看向后方。 后排座椅缝隙里,玩具山上,缓缓冒出一个小脑袋。 保姆还没来得及扎的长髮乱七八糟,小脸煞白,小手紧紧抱著背包,惊魂未定。 小奶团本来以为会看见叭叭,却对上了裴寂叔叔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 誒……? 温梨懵懵的同时,天才极客也罕见的宕了机。 ……这是哪条路线的bug卡过来了? 內心地震归內心,裴寂的脸上绝不会显出任何吃惊,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备箱,连小奶团带兔子玩偶一起拎回车厢里。 儘管是头一回,裴寂还是很快搞清楚了操作方法,把她塞进儿童安全座椅里绑好。 然后伸出食指,戳了下小奶团的额头:“你不该在这儿。” 小奶团吸了吸鼻子,半是心虚,半是委屈:“叭叭呢……” “先过去了。”裴寂关掉后排的空调风,整体调高了温度,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好。 小奶团被裹得像个蚕宝宝,眨巴眨巴眼。 这个叔叔虽然不爱讲话,可是,很细心呢。 裴寂问:“你会乖吧?” 他对单独带孩子完全没信心。但不能表现出来。 看起来,叔叔不把自己扔下车了?那就能见到叭叭了! 小奶团连连点头:“梨宝最乖乖!” 裴寂回到前排,重新发动。 这一次,车速降了许多。 - 段氏集团车库,穹顶之下,重型机车的引擎声熄灭。 穿西装骑机车不算和谐的搭配,还好以段赫桐的身段气质,什么都驾驭得了。 早就候著的助理快步上前,递上大衣。 段赫桐披上面料挺括的黑色大衣,仿佛披上了一面征战的旗帜。 他从电梯上到集团大厅,走出门时,檀市的天空正巧被一道惊雷撕碎,倾盆大雨骤然降临。 助理为段赫桐撑起伞,段羡尘上前,语速极快地匯报现状:“那两人自己带了一二十人,现在又来了七八家媒体,还有许多做自媒体的路人,现在全都开著直播。 “围观的人太多了,也有人觉得这样闹事不对劲,但总体舆论风向还是偏他们。老人、孩子、病人的弱者组合,天然占理。” 段赫桐问:“周华腾的人来了吗?” “认出几个熟面孔,媒体应该都是他联繫的,不过他本人没到场。”段羡尘重重嘆了口气,“要钱是假,用舆论压垮我们才是真——段总,谨慎行事。” “谨慎?”段赫桐黑沉沉的眸子里压著风暴,轻轻嗤笑,“既然把戏台都搭好了,我总得上去唱一出,才不负了他的苦心。” 不知谁高呼了一声“段总来了”,挤在门口的员工纷纷让开路,沉默地目送著段赫桐走出大楼。 集团大楼前,早已围满了人。 哪怕下起雨,也只是撑起伞,谁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人群的中央,陈秀兰坐在地上,温国良扶著她,两人皆是一脸悲戚。 身后,几个面庞黝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扯著一条黑底白字的横幅。 左书:【豪门仗势欺人,强抢幼童】 右书:【段氏压迫平民,还我亲人】 陈秀兰彻底拋弃了脸面,披头散髮,拍著大腿哭嚎: “大家评评理啊——” “我们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被撞成植物人,现在外孙女也被掳走了!” “有钱人可以不讲王法吗?檀市真的姓段吗?” 温国良蹲在旁边,也是形容憔悴: “我们就想看看孩子!” “段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 “没了乖孙,我们两个老东西也是活不下去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雨声夹杂著周围的议论: “什么意思,他们女儿也是段家撞的?” “难怪要把孩子扣留呢,这是目击证人啊!” “天吶,什么纳税大户,什么慈善先锋,段家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到底做了多少腌臢事?” 各大直播间的弹幕也是吵成一团: 【老人家好可怜啊,晚年无依。】 【可怜?你没看爆出他们要三个亿吗?我看是钱没谈拢,撒泼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亲眼看见了?】 【哎,那个是不是段赫桐啊?终於敢出来回应了。】 无数镜头调转方向,闪光灯齐刷刷亮起,恍若白昼。 陈秀兰最先反应过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扑上前,要抱段赫桐的裤腿。 “段总!段总您终於肯见我们了……” 保鏢立刻上前阻拦。 陈秀兰顺势往地上一跪:“我们只是想见见孩子啊!您不能这么狠心……” 温国良也抹著眼睛,脸上没有泪,全是雨:“孩子跟我们血脉相连,她过得不好,我们吃不下睡不著……” 段赫桐站在伞下,神情平静,等二人哭天抢地完,才开口:“说完了?” 两人一僵。 “昨天在我家里,你们提出三个亿的条件,我答应了。”段赫桐语气如常,“这才半天时间,三个亿,不是三百块,总要有流程。你们就这么等不及?”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三个亿?我没听错吧?” “这两人不是嘴上说没指望要钱么?” “我靠,段家真有钱啊,为了那小孩太捨得了……” 陈秀兰变了脸色:“你……你別瞎说!我们没有……” 段赫桐勾起嘴角:“录音,我都存著呢。现在也可以交给媒体朋友——你们觉得怎样?” 陈秀兰哑了火,温国良也冷汗直冒。 段赫桐继续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也借著今天的机会,请你们二老为我解解惑。你们的女儿出车祸至今,你们去探望过几次?缴过多少费用,又为她做过什么?” 两人下意识避开视线:“女儿……我们当然心疼……” “哦?是嘛。”段赫桐嗓音醇厚,不疾不徐,“我见过许多父母,亲生孩子出事,无异於天塌了,有的为了医药费倾家荡產,有的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但像二位这样『坚强』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 “的確少见。” 直播间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有点说不过去吧,哪有这么当爹妈的。】 【但段家也没否认人是他们撞的?】 【不对吧,这车祸得有一段时间了,真是段家乾的,那俩老东西能忍到现在才闹?】 【你们不觉得,段赫桐在讲“亲生”两个字的时候,加了重音吗?】 【啥意思?暗示?】 温国良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为何,他觉得段赫桐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可怕。 就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件事全程办得周密,绝不会泄露! 段赫桐目光淡淡扫过人群,最终停到某个摄像机前。 “有人想借二老做戏,我可以奉陪,但也要遵守社会秩序。今天,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保鏢队伍开始清场,现场顿时更加混乱。 不远处,一亮银色商务车静静等在雨幕中。 女人看著远处的嘈杂,手有点儿抖。 她找出卸妆巾,擦掉脸上的妆,抓了抓头髮,衣服也扯得凌乱。 而后摸了摸孕肚,神色透出一抹挣扎。 后排的阴影里,低沉的声音响起:“该你出场了。” 女人闭了闭眼,终於还是拉开车门。 大雨迎面而来,她连伞都没打,就这么踉蹌著向人群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裴寂带著温梨从停车场走出来。 温梨还没来过叭叭的公司呢,这时候看见集团大楼直插云霄,如同暴雨之中沉默矗立的巨人,睁圆眼睛,惊嘆道:“哇——” 温梨拿出兔子玩偶,把小背包塞给裴寂。 裴寂:“?” “叔叔,可不可以帮梨宝保管一下?”奶糰子认真交代,“有饼乾,水壶,纸,还有还有……” 简直是託付全部家当。 奶糰子放心了,视线转来转去,到处寻找。 忽然,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叭叭!” 她拔腿就跑,裴寂还在掂量那只轻飘飘的小背包,就这么一秒差池,伸手捞了个空。 奶糰子跑的速度不算多快,胜在体型小、灵活,在人群间钻来钻去,鱼儿一样隱匿在雨组成的大海里。 ……完了。 裴寂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自己埋哪儿已经想好了。 集团大楼广播响起: “雨天地滑,请注意安全。” 柔和但冰冷的女声,反覆迴荡著。 雨势越来越大,围观群眾仍然不愿散场。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抱著兔子玩偶的小小身影,正向风暴最中央跑去。 第29章 「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檀市cbd鳞次櫛比的高楼,將雨幕切割成不同的小块。 昏暗下来的天色里,温梨撑开画满蘑菇的小伞,顺著人流边缘走。 她已经儘量小心,不让雨淋到兔子玩偶,那雪白的毛髮上还是不免沾了水汽,兔耳朵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温梨出门时太急,没有穿鞋,现在短短的花边袜早就潮透,但她没空在意这个。 叭叭……在哪里? 刚才明明看见了。梨宝也快快跑了。 可是怎么往前一截,反而看不见叭叭了? 四周的环境混乱,数不清的、成年人的双腿交错移动,对奶崽来说仿佛森林,很快迷了路。 她抬头,一把把雨伞接连张开,天空也遮挡得严严实实。 风雨捎来嘈杂的爭吵,奶糰子站在其中,產生了一种迷茫的错觉: 叭叭的声音好像很远,远在怎么也够不著的地方; 可一眨眼,那道高大的身影又仿佛已在面前,只要她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得想办法才行。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能找到叭叭的那种!” 扣除100积分后,一只蓝色的盲盒掉在她手里。 [r·指路魔法棒] 奶糰子小手一按,魔法棒刷啦拉长了一截,顶端张开小翅膀,还亮起了五顏六色的灯。 不仅如此,它还自带bgm:“巴啦啦能量——小魔仙全身变!” 在逼仄的雨天,这串突然响起的欢乐音效,太过格格不入。 行人冷不丁被脚边传来的音乐吸引注意力,一低头,就见一只小蘑菇——啊不,是一个小奶团——一脸严肃,举著发光的魔法棒,口中念念有词: “魔法棒呀魔法棒,请带梨宝找到叭叭吧!” 温梨在原地转了一圈,不难发现,朝向某个位置的时候,它的光最亮、唱的歌也最大声。 於是,魔法棒成了指南针,引著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大人们被这突然驾到的“小魔仙”弄得有点儿懵,下意识往旁边挪。 讲礼貌的小奶团不忘道谢:“谢谢叔叔,谢谢姨姨!” 玩偶兔子被雨水浸得有些冷,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越往人群中间挤,大人们的表情也就越紧绷,连带著温梨的心情也由兴冲冲逐渐转为不安。 在恐惧蔓延开之前,温梨心中一喜:她看见叭叭的大衣了! 然而,有谁突兀地挡在了她面前。 温梨把蘑菇伞往后移了移,抬起头,刚刚消散的恐惧又回到了身体里—— 是白阿姨! 温梨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可是那些曾经落在身上的巴掌,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无论过去多久,仍然那么清晰。 此刻的白茹,无比颓废。 高野倒台,她好不容易从温疏怜那里抢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更为了自己的后半生,她不得不重新找靠山——答应当周华腾的棋子。 原本只是接替温国良、陈秀兰演下去,可在看到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奶糰子时,她心中登时翻涌起滔天恨意,怎么也摁不下去。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她在这样暴雨天,狼狈不堪地当疯婆子卖惨,可温梨呢? 原来在家里,不过是个小拖油瓶、出气筒,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檀市顶级豪门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凭什么?凭什么! 强烈的心理失衡让白茹的眼神尖刻、急迫起来。 所有矛盾的交匯点都是温梨,而温梨这样年幼,想拿捏,轻而易举。 手里有这么个筹码在,不管是周华腾,还是段赫桐,还不都得向她卑躬屈膝? “温梨,过来。”她连装一下温柔都懒得装,声音被大雨淋得发哑,眼神里全是戾气。 奶糰子对她的畏惧早就深入骨髓,看著伸过来的手,分不清白阿姨是想拽自己、还是打自己。 无论如何,本能都叫她跑——离开这里!不能被白阿姨抓住! 魔仙棒噹啷掉在泥水里,温梨已经顾不上它了,仓皇地转过小身体,踩著水唧唧的袜子寻找逃跑路线。 围观群眾还在伸著脖子看那边的闹事者,只有个別人注意到了,一个淋著雨的孕妇,一脸焦灼地去拉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地上已经积了水,白茹太过急切,偏偏今天穿了不合脚的鞋,在够温梨肩膀的剎那,脚一滑—— 她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向前倒去! 重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沉闷。 不远处大厅里的广播,还在机械地提醒著“小心地滑”。 “有人摔倒了——天吶,是孕妇!” “快来人啊!出事了!快打急救!” 尖锐的惊呼如一颗炸弹,瞬间把看热闹的人群砸得四分五裂。 无数镜头转过来,对准了地面。 此时的小温梨,已经完全嚇傻了。 她根本不知道白阿姨是什么时候摔倒的,可周围人都在大喊大叫。 暴雨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她嚇得小脸煞白,不知所措地看著乱成一团的大人们,把兔子玩偶紧紧抱在怀中,好像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很快,那些对著白茹的视线,陆陆续续转移到温梨身上。 “是这个小孩吗?” “是的,我都看见了,那孕妇就是去拉她的。” “不会是她推的吧?” “她这么小,不可能吧。” “小怎么了,人之初,性本恶,有的小孩就是恶魔……” 大人的手指齐齐指向温梨,好似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她听得出来,他们觉得是自己推了白阿姨,都在怪她。 “梨宝没有……” 奶糰子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可惜,小声的辩解转瞬间淹没在盛大的噪音中,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呈现在直播间里的画面,十分具有衝击性: 一边是衣著精致的豪门千金,安然无恙站在一旁,还有閒暇抱著玩偶; 一边是浑身湿透的柔弱孕妇,抱著肚子痛苦哀嚎,身上雨水、泥浆甚至鲜血混杂。 观眾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迅速站好了队: 【这什么情况?小孩把孕妇推倒了?】 【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乾乾净净在那儿看戏。】 【孕妇好可怜,希望宝宝没事[祈祷]】 【@檀市警局,这不管管?】 【就算不是她推的,她跑什么?她要不跑,人家也不会追。】 人群潮水般围拢过来。 无数的伞在头顶撑开,绵延成黑魆魆的墙壁,把幼小的孩子堵在里面。 没有人真的在意这个瑟瑟发抖的小宝宝,他们只是兴奋地把镜头懟在她脸上,用各色目光审判她。 奶糰子的小伞都快握不住了,世界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崩塌。 委屈和惊惶攫住她的小身体,她却无处可躲,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暴雨中心。 - 段赫桐正在和集团公关部门交涉,暴雨不知疲倦地催促著,警戒著。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身影拨开人群,大步朝他走来。 裴寂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鲜明的凝重。 “桐哥——” 他刚开口,段赫桐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人,保姆。 段赫桐蹙眉。 这个保姆是他留在公寓专职照顾温梨的,突然打电话来,一定和小傢伙有关。 他抬手示意裴寂稍等。 意外的是,裴寂摁住他的手腕:“我要说的更重要。” 段赫桐不觉得有什么能跟温梨比,已经摁下接听键。 保姆带著慌张哭腔的声音窜出来:“大少爷!不好了!小小姐不见了——” 她说的最后三个字,同裴寂补完的后半句“小公主不见了”,完全重叠在一起。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微弱的小奶音同样钻进他的听觉: “梨宝没有推阿姨……” 段赫桐猛地抬头。 喧囂人墙之中,一朵小蘑菇伞被镜头团团围住,无助地摇摇晃晃,最终,跌在雨里。 第30章 他的解药,他的软肋。 白茹还倒在地上,没人敢扶。 记者的快门声和围观群眾的议论声搅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段氏集团的安保来了一队人马,可都尷尬地站在旁边,不知如何动手。 记者、老人、孕妇,哪个也不敢碰。 那可不是丟工作这么简单——除非,不想在檀市待著了。 段赫桐走下台阶,大衣被掀起一角,助理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撑伞。 他大步走进雨里,皮鞋踩过积水,水花四溅。 前排的记者最先注意到他,连忙把麦克风递过去: “段总,这是您女儿吗?” “她推倒了孕妇,您对此有什么回应?” “请问您认识这个孕妇吗?” 段赫桐的视线轻扫过衝著自己的几个摄像头,並未直接发火,也没讲什么威胁,似乎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最后,目光短暂停留在安保队长脸上。 安保队长接收到了指令,不再束手束脚,朝著那几个还在往前挤的人走去,抬手挡住镜头:“行了行了,不要拍了,设备收起来。” 一个自媒体主播想后退,被另一个保鏢拦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你们不能——”话还没说完,手机已经被夺走。 但也仅仅是迅速刪除了相册里的照片,关机,又还给他。 直播中断,弹幕都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没人能回答。 “段总,您这是要剥夺公眾的知情权吗?”最先递麦克风的记者不肯放弃,还在追问,“还是您也觉得,这种事儿没脸曝光?” 四周陡然一寂,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暴君的盛怒。 出乎意料的是,段赫桐连脚步都没停,在漫天雨珠中,嗓音冷淡:“侵犯我司员工隱私权、肖像权,段氏保留起诉权利。” 此言一出,所有拿著手机到处乱拍的人,都僵住了。 周遭的喧譁霎时被按下暂停,沉默得令人心悸。 段赫桐所到之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开,本能地向后退,分成两侧。 无需任何累赘的言语,暴君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足以让所有人的身体先於大脑做出反应。 闪光灯、快门声、议论,都消失了。 如同一盆水浇在炭火上,什么都灭了。 唯有雨还在下。 段赫桐的大衣下摆沾了潮湿,沉甸甸地坠著。他停下脚步,看见歪斜的小蘑菇伞。 看见蘑菇伞旁,孤立无援的小奶团。 她连鞋都没穿,袜子已经被泥水浸透了,兔子玩偶也没好到哪去,耳朵无精打采地垂著。 她的小脑袋也垂著。 全世界盈满恶意的审判,都加诸在一个三岁的幼儿身上。 “梨宝。”段赫桐半蹲下来,呼唤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怕嚇到她。 温梨怔怔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是叭叭。是寻觅很久,期待很久的叭叭。 可是,现在叭叭真的来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扑过去,小身子竟瑟缩了一下—— 这是处在高度惊惧中的应激反应。 奶糰子的小脸血色全无,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叭叭……梨宝没、没有做坏事……” 眼前的世界摇曳著,雨水、灯影、伞缘,搅成淋漓的碎片。 “梨宝没有推……” 她的话还没说完,已然被一把揽进温暖而宽厚的怀抱,连同兔子玩偶一起。 段赫桐低声道:“我知道。” 温梨抬起小脸,怔怔地看著他。 那双盛满恐惧与委屈的黑眸,迟来地一点点泛起泪光。 她不用再徒劳地辩解,不用绞尽脑汁证明自己,也不用担心没人会相信。 叭叭相信她,就已足够。 紧绷已久的身体总算鬆动,她把脸埋进段赫桐的颈窝,小肩膀发著抖,滚烫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 “叭叭……” 小奶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淋了雨,又受了惊,堆积在幼小躯壳里的繁重情绪同时过载,喊完这个称呼,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怀里的小身体骤然一软,段赫桐变了脸色,接住温梨,去摸她的额头。 烫得嚇人。 他脱下大衣,把奶糰子裹得严严实实,从助理那里拿来伞为她挡好。 段赫桐抱起奶糰子起身,无数镜头重新畏畏缩缩对准他们。 一个周华腾安插的记者仍不死心,故意煽动:“段总,有钱人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您今天不给个交代,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这顶帽子扣下,原本被震慑住的媒体又蠢蠢欲动起来。 段赫桐停下脚步,雨水顺著锋锐的下頜线滴落。 他的態度冷漠,近乎冷酷。 “水落石会出,我很期待真相公开的那一天。到时候,希望诸位还能坚持今天的判断。” “真相?您在暗示什么?” “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吗?” “这是否牵扯到段氏集团的商业竞爭对手?” “段先生,请您说清楚!” 记者还想追问,段赫桐已经收回视线,吩咐跟在旁边的裴寂:“开车,去医院。” 所有的閒言碎语,被保鏢不由分说挡住。 雨还在下。 - 嘈杂被车门隔绝在外,世界重新静默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雨水蜿蜒过车窗玻璃。 奶糰子被放在大人膝上,小小一只,体温高得烫手,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惨白,即便在昏迷中,也不安地嚶嚀。 好似噩梦中的挣扎,又像是努力去抓住什么。 裴寂看了眼后视镜。 段赫桐抱著温梨,五指既想用力,又克制著自己不能伤到孩子,显然状態不太好。 如弓弦绷到最满,隨时可能断裂。 大人做了个深呼吸,尽力按捺自己的情绪,抬手,指腹擦过小奶团的额头。 既是安抚她,也是借她安抚自己。 裴寂无声地嘆了口气。 听临哥说过,自从养了小公主,桐哥的躁鬱症缓解了许多。 桐哥找到了解药的同时,也是为曾经无坚不摧的自己,找到了一处软肋。 迈巴赫在雨夜加速,路灯被湿漉漉的街道拖曳成模糊的光带。 - 檀市儿童医院。 病房墙壁涂成了绵软的粉红色,连仪器上都贴了卡通贴纸。 外面骤雨未歇,好在双层玻璃足够隔音。 折腾了一晚上,奶糰子的烧还没完全退,但睡得安稳了些。 段赫桐坐在陪护椅上,借著壁灯暗淡的光晕,看著她白得透明的脸色。 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晚上。 那时候的小傢伙比现在瘦得多,同样发著烧,像只奄奄一息的流浪猫。 那时候他想的是:养一个小孩儿而已,多张嘴吃饭,能有多麻烦,段家当然养得起。 可他没想到,养孩子会这样难。 她半夜发烧,胡乱喊妈咪,嗓子都哭哑了; 做被关小黑屋的噩梦,醒了浑身发抖,缩在床角不肯出来; 刚来的时候吃饭总是很快,生怕下一顿就没得吃; 不敢要零食,更不敢要玩具,別人给什么东西,她要先看大人的脸色。 家里有孩子的佣人嘆气,说小小姐受了太多苦,要慢慢养。 段赫桐替温梨把滑落一点的被角重新掖好。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商场的事儿,向来雷厉风行,不听就换,不行就辞。 可对这个孩子,他硬不下心肠,一次又一次破例。 她有点儿喷嚏咳嗽,他连夜叫家庭医生; 不敢关灯睡觉,他就整夜陪著; 吃饭急,交代厨房专门准备儿童餐,少食多餐; 被段家嘴碎的亲戚阴阳怪气,他表面上客气一句“別为难孩子”,转头架空了对方在集团的所有权力。 所以他也不曾想过,养孩子会这样牵肠掛肚。 她会在他加班的时候,端著小板凳坐在书房门口,不吵不闹自己翻绘本。 偶尔抬头,就看见门缝里露出半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对他笑一笑,又缩回去。 他出差回来,她提前把拖鞋拿到门口摆好,自己躲在玄关后面,他假装找不到,她就急得跑出来,指著拖鞋:“叭叭,那里!” 段赫桐忽然想起什么,手探进口袋,触及一个软踏踏的小方块。 是颗草莓软糖。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小傢伙就会给一块糖,认真说:“吃甜甜的,叭叭就会开心。” 这样的糖她自己捨不得吃,放在口袋里焐一天,等送到他手里,都要化了。 段赫桐活了三十年,亲生父亲都说他心硬得像石头。 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被一颗糖哄好。 就算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了。 更何况,有血缘又如何,小傢伙可是他精挑细选的,命运送来的礼物。 若是他知晓裴寂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反驳:温梨不仅是解药和软肋,更是逆鳞和盔甲。 这是他的女儿。 段赫桐俯身,把孩子露在被子外的小手裹进掌心。 所以他会把她完完整整护在羽翼下,不让她再受一丝风雨。 谁都不行。 第31章 是梨宝,让爷爷生气的吗? 为了不让老爷子担心,温梨入院的事,段赫桐没有告诉家里。 但谢临还是从裴寂那儿知道了,带著大包小包营养品、玩具、零食、儿童用品过来慰问。 以及,一个坏消息。 @娱乐风向: 【热议】段氏集团大楼前的衝突事件,持续发酵。一段现场视频在社交平台疯传,视频中,孕妇倒地瞬间被慢放处理。 目前该视频播放量已破亿,相关话题#豪门千金致孕妇摔倒#高居热搜榜首。 >>点击观看视频 @直播檀市: 【最新消息】据知情人士透露,孕妇入院后出现流產徵兆,目前正在接受紧急治疗,或面临不可逆伤害。 #被推孕妇疑似流產##现场完整视频曝光# @法学在线: 未满八周岁的未成年人,造成侵权损害,由监护人承担责任。目前的关键:双方是否存在肢体接触?接触与摔倒之前有无因果关係?建议等待警方调查。 @宝宝健康成长: 同孕妈,看到视频真的心疼,大著肚子摔倒在雨里,凶手有错,冷漠的路人一样不无辜! @老张_阳光灿烂_0721: 这孩子这么小,不可能干出这种事。你们被有心人带节奏了。 @momo: 呵呵,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信小孩不能作恶?还有,我们刷了这么久,热搜排名就是上不去,段氏公关牛逼,资本牛逼! 谢临端详著段赫桐的脸色,把手机拿回来,嘆了口气:“我以为,我在娱乐圈已经看的胡说八道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是人民群眾力量大……” 段赫桐瞄了眼病床上的小奶团:“小点声。” 谢临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段赫桐的手机震起来,他走到外面去接。 公关部负责人语气沉重:“段总,舆情还在升温,新增热搜十一条。” 投资部也道:“盛明、远信两家合作方暂停项目合作,说是要……『观望』一下。” 跟出来的谢临嘖了一声:“手脚还挺快。” 商场就是这样,有利益时,人人都是朋友;一旦出现风险,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裴寂看著金融app:“开盘之后股价跌了2个点,市值蒸发估计有……” 谢临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说了。 两人抬头,看见段赫桐不知何时已经掛了电话,甚至直接关了机。 他回到病房,把小奶团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好,动作嫻熟而平静,丝毫看不出大厦將倾。 谢临笑著摇摇头:“桐哥真是……” 什么股价,什么热搜,什么合作方,对现在的段赫桐根本不重要。 他在乎的,就只有熟睡的那个小东西。 然而这还不算完。 一通电话打到了裴寂的手机上,他怔了怔,居然是段家老宅的管家——事情得多紧急,才会在找不到段赫桐时,找到自己这儿来? 他一接,脸色沉下去:“我知道了,现在就跟桐哥说。” 谢临皱眉:“怎么了?” 段赫桐正好望过来。 裴寂深吸一口气:“你们家老爷子刚刚看到新闻,身体不舒服,已经送医院了。” - 第一医院,vip病房。 段远舟很不服气,对著医生吹鬍子瞪眼:“我好好的,干嘛非要住院?我不住,我要回家!” 医生好声安抚:“老先生,您之前才做过心臟手术,血压波动,很危险的,留在这儿观察观察,家里人也更安心不是?” 一提到家里人,老爷子更来火了:“一个二个,发生这么大事儿敢瞒著我……丫头呢,小丫头现在在哪儿?还有段赫桐,叫他给我过来!咳、咳咳……” 段诗謐忙上前为他顺气儿:“哎呀爸,您別著急嘛,身体要紧!梨宝有哥照顾呢,您就放心吧。” 老爷子竖起眉毛:“放心?他要是真会照顾孩子,能出这种岔子?” 段诗謐朝段羡尘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陪笑:“网上那都是夸张、瞎说的,您別信,其实没那么严重……” 老爷子可没那么好忽悠,连带著把他俩这当姑姑、做叔叔的,都数落了一边。 姐弟俩既无辜,又无奈:当初最反对小傢伙进家门的,是老爷子;现在,最不管三七二十一护犊子的,还是老爷子。 亲生儿女都招架不住,医生、护士、佣人的劝说更没用。 眼看著老爷子的监测仪器又要报警,病房门被推开。 “爷爷……” 眾人看向声源处。 段赫桐站在门口,肩上还瀰漫著外面的湿冷雨腥气,怀里抱著温梨。 小奶崽额头贴著退热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著一层水汽,看起来倦倦的,困困的,像团没力气的棉花。 段诗謐一愣,跑过来:“怎么来这儿了?” 段羡尘站起身,让开陪护床。 段赫桐把温梨放在床上,小傢伙还无意识地抓著他的衣服,对老爷子软软道:“爷爷,梨宝来看你。” 老爷子涌到胸口的怒气硬生生压回去,皱著眉:“烧退了吗?” 温梨缓慢地点了点头:“梨宝不难受了,爷爷別担心。” 老爷子重重嘆了口气:“快躺著吧。” 温梨眨巴眨巴眼:“爷爷也生病了吗?” “……没有。”祖孙俩都不想让对方忧心,“我就是来体检。” 段赫桐替温梨盖好被子,直起身。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不修边幅过:衬衫皱了,眼下掛著淡淡的青,胡茬都冒出来一点儿。 “爸,梨宝放您这边一起,有个照应。我还要去公司处理点事。” 老爷子就差把拐杖扔他头上:“公司,就知道公司!孩子都这样了,你这个爹怎么当的?” “爸。”段赫桐打断他,语气没有起伏,“我先走了。” 他弯腰,在温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等我回来。” 而后没有看向任何人,径直离开。 老爷子心情更差了,周围人使出浑身解数宽慰。 小奶团双手抓著被沿,蒙住半张脸,悄悄地目送叭叭远去。 段赫桐的背影一如既往,高大、冷峻、凌厉生风,带著上位者的从容矜贵。 唯有温梨看得出,叭叭好累,好累。 有坏人欺负他吗? ……是因为梨宝,做了错的事吗? - 段赫桐、谢临、裴寂三人,一同驱车前往段氏集团。 路上,谢临看了眼自己的后台,“嘖”了声:“掉了快两万粉了。” 裴寂问:“因为你发的那条?” “是啊。就为公平正义说两句话,居然有这么多人听不得真话。”谢临漫不经心,“无所谓,就当筛选正常粉丝咯。” 段赫桐闻言,打开微博,找到谢临的帐號。 【@谢临_小谢欢迎您光临: 情绪可以理解,但不等於可以替代证据。网络不是审判庭,任何人都不应被舆论提前宣判。】 评论区吵翻了天。 最前排的粉丝们自然无条件支持: ——哥哥说得对,支持理性发声,拒绝网络暴力。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临临!反转的事儿还不够多吗?我们要相信法治! 但也有不少质疑声: ——哎哟,大明星这时候出来拉偏架了,你是真的理中客,还是因为跟段家走得近啊? ——看错人了,取关脱粉,江湖不见! 谢临入行十几年,很有一套明哲保身的办法,在无数次洗牌洪流中,总能站稳脚跟。 偏偏在这种时候,出来跟大眾“作对”,可不就是竖靶子让人攻击。 段赫桐心中颇为感慨:患难见真情,这话总是没错的。 他刚看向谢临,什么话还没说,后者就伸出手:“哎,打住——千万別跟我道谢,尤其別痛哭流涕,本人担待不起。” 段赫桐:“……” 段赫桐:“放心,我没这个打算。” 谢临撇撇嘴:“哦,那我自作多情了。” 裴寂淡道:“两万粉,让桐哥赔你。” 谢临睁开一只眼:“怎么赔?让他给我刷粉?” “让他给你投资一部戏。” 谢临又闭上了眼睛:“那还是刷粉吧。拍他的戏,命都要短几年……” 裴寂还想说什么,收到一条消息,下意识坐直:“桐哥,小公主妈妈的事情有进展了,可以確认她是三岁之后才有的身份信息,而且登记的时候有一个人全程陪同。” 段赫桐眸色深了深:“到公司说。” 温梨的事,他会为她正名。 温国良、陈秀兰那边,他也不会放过。 他不需要把这两件事排个轻重缓急,做出取捨。 他都做得到。 他能同时做到。 - 医院。 小孩子恢復得快,完全退热之后,很快在病床上呆不住了。 佣人把她抱下来,让她坐在套间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平时有趣的动画片,今天都没了吸引力,她更担心爷爷。 访客走后,医生又给老爷子测了遍数据,还算平稳,老爷子这才得空睡一觉。 佣人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正在客厅整理。 温梨蹲在大大的、几乎可以把她整个崽装进去的行李箱前,小声问:“姨姨,爷爷的心心又疼了吗?” 她用盲盒救过爷爷的心臟,可那不是永久的。 佣人一边叠衣服,一边心不在焉念叨:“哎呀,我的小小姐,还不是因为知道你在外面闹出的那些个事……网上现在把你和段家骂成什么样了都。 “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最要面子,一著急,血压一下就上去了,差点厥了过去…… “那些人也是的,会打字了不起啊,净瞎说话……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说完,似乎也意识到这样的话,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重了,有些后悔地闭上嘴,捧起衣服进了里间。 留小奶团僵在原地。 所以……是梨宝让爷爷生气的吗? 也是梨宝,让爷爷生病吗? 她的小脑袋懵懵的,一瞬间仿佛回到那场无助的大雨中,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说一切都是她的错。 是因为她,白阿姨才会摔倒。 因为她,好多人在骂段家。 因为她,叭叭那么累。 因为她,爷爷的心心又病了。 都是梨宝的错…… 小奶团蹲在那儿,想到雨,想到伞,忽然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自己要是一只蘑菇就好了。 这样,叭叭就不用把自己捡回家。 后来的所有坏事情,都不会发生。 第32章 「没有签字,梨宝就要被关进盒盒了……」 mia设计独立工作室。 段诗謐將最后一份设计稿推到客户面前,微笑道:“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就按这个版本推进。” 客户点点头,正准备说话。 秘书忽然快步走了进来:“王总,网上出了个採访,您……最好看一下。” 她把平板放到桌上。 屏幕里,女人穿著病號服坐在病床上,面色惨白,手背扎著留置针,眼眶红肿,像是一夜没睡,憔悴得嚇人。 记者问:“白女士,方便回应一下网上的爭议吗?” 白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网上有人说,您因为那场意外失去了孩子,这是真的吗?”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颗砸在被子上:“……是真的。孩子,没有保住……” 採访现场一片安静。 片刻后,记者重新发问:“您认为,是段家的那个孩子直接或间接导致的吗?”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茹轻轻摇头:“那个孩子,我认识的。小梨宝,是我最好闺蜜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孩子来疼。” 节目组交换眼神。这倒是个之前没挖出来的猛料。 “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我看见她一个小孩子自己乱跑,怕她走丟,所以想把她拦下来。”白茹抿了抿唇,神色哀戚,“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推我……也许是我突然嚇到她了吧……” 记者皱眉:“这可不是伤人的理由啊。” 白茹面对镜头,梨花带雨:“梨宝那么小,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请大家不要去骂一个孩子。” 她抬手擦了擦泪,笑容勉强:“梨宝没做错什么。如果一定要怪,就怪我没有替她妈妈照顾好她,也没有……” 她哽咽了下:“没有保护好我的宝宝……” 而后重新失声痛哭起来。 画面切到病床旁,柜子上摆著孕期手册,b超照片,甚至还有婴儿的小衣服、小袜子。 一切镜头语言都在无声指责:原本一个备受期待的新生命、新家庭,全都因为熊孩子毁了。 视频到此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尷尬的沉默。 客户放下平板,嘆了口气:“抱歉,我想我们这次合作,还是……先放一放吧。” 段诗謐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决定並不意外。 她把桌上的设计稿收好,从容站起身,神色如常:“如果您倾向於凭藉一面之词,就隨意进行审判,那我们的確不適合合作。” 她朝对方礼貌地点了点头:“告辞。” 语毕,她拿起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客户望著她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挽留。 - 医院。 病房里寂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响,段赫桐低著头,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萤光映在眼底。 里间的病床上,老爷子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温梨则坐在沙发上,像在段家老宅的每一天,乖乖巧巧陪著段赫桐办公。 段赫桐把所有需要面谈的事,都交给了副手,自己负责远程决策,把办公地点搬到病房,陪著女儿和父亲。 以前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亲缘淡薄。是温梨的到来,让他明白了,生命之中什么才是最可贵的。 温梨的兔子玩偶已经洗过、烘乾了,应当是香喷喷的,可她总能闻到散不去的雨腥气。 小奶团抱著玩偶,纠结了很久很久,终於还是鼓起勇气:“叭叭……” 段赫桐关掉邮件,看过来:“嗯?” 小奶团咬著嘴唇,慢吞吞地讲:“如果,明天还没有『签字』……” 她声音越来越小。 “梨宝,就要被关进盒盒里了。” 段赫桐蹙眉。 小奶团大病初癒,脸色仍然苍白,望著他的眼神,並非平日里的依赖或撒娇,带著深深的畏怯。 “关进盒盒,就再也见不到叭叭了……” 段赫桐是个无神论者,別人讲得再有鼻子有眼的灵异现象,他也一笑了之。 可是。 捡到小傢伙之后,家里的確发生了许多奇异的,被父女俩以“魔法”代称的事儿。 老爷子从死亡边缘拉回人间,总是凭空出现在小傢伙手里的各种物品,诸如周华腾头顶弹幕的怪状…… 这些存在超乎常理,却都在昭示著,他的女儿身上,运行著某种他无法解释、无法触碰、更无法干涉的规则。 关於“签字”,也就是正式收养手续的期限,温梨已经明里暗里向他提过好几次了。 涉及小傢伙的安危,段赫桐不敢去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寧可信其有。 “知道了。”段赫桐揉揉她的发顶,“交给我。” 温梨怔怔地看著他。 本来以为,叭叭会听不懂“盒盒”,也不会信什么倒计时。 可是叭叭什么都没有问,直接选择了相信她。 她依偎在大人身旁,高悬的小心臟,总算回落一些。 - 奶糰子午睡期间,段羡尘来了。 段赫桐把他带到套间露台,拉上隔音门,將小傢伙提到的明天这一期间告知他。 段羡尘听完,拧起眉心,很是为难:“且不说温国良夫妇的违法证据还没搜集齐,就算都拿到手了,收养重新审批、重新走程序,都需要时间——一天之內,太难了。” 段赫桐的指尖点了点栏杆:“如果有外力介入呢?” 段羡尘一愣。 段氏向来是不愿意同议员打太多交道的,檀市与其他地方不同,政商分家分得很开,而且互相看不顺眼。 只是,这个节骨眼儿上,按部就班等下去是来不及了,想要走特殊加急通道,只能动用顶级人脉。 “知道了,我这就去疏通关係。我记得纪议长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急促的铃声在静謐的露台上突兀响起。 是段羡尘服务了许多年的核心客户。 然而他接起,只听见对方冰冷的道歉:“段律,实在不好意思,关於之前谈好的案子,刚刚董事会討论了一下,觉得……最近不方便继续推进。” “刘总,那个案子我们已经……” 对方已然掛断。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现实。 同一时间,段诗謐也打了过来。 姐弟俩一对信息,相似的由头,相似的凉薄人情事故——相似的单子黄了。 在段赫桐开口之前,段诗謐倒是语气一转:“不说这个了,小事儿。哥,小宝怎么样了?没再发烧了吧?我之前去看她感觉情绪不太好,让家里人讲话都注意点,別被她听见了……” 段氏集团的掌权者们,在面对利益的动盪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钱財上的损失,他们更担忧的,是小奶团。 “这会儿在睡觉。”段赫桐问,“你那边订单什么情况?” 大人们刻意压著声音。 然而,里间的病床上,小奶团睡得並不安稳。 她一闭眼,就想起那场暴雨,一张张扭曲的、冷漠的、陆离的脸孔俯瞰著她,叫幼小的孩子无处可躲。 她从噩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找依赖的大人,但病房里空荡荡。 露台那边传来低低的交谈,小奶团下了床,鞋也没穿,光著小脚丫,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她躲在露台门后,偷偷听。 “……暂停合作……” “……视频的事,影响……” “……他们拍到梨宝……” “临哥是不是也……” 温梨站在阴影里,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慢慢地垂下小脑袋。 资本危机。舆论围剿。市值蒸发。合同终止。 她都听不懂。 但她听得懂大人语气里的疲惫与沉重。 平日里无所不能的大人们,一个个都遇上了大麻烦。 叭叭,爷爷,咕咕,小叔叔,甚至谢临叔叔。 他们都在保护她。 可她带给他们,带给这个家的,好像只有数不完的灾难。 都是因为梨宝。 都是她的错。 - 短短一个月內,段远舟两度因为身体状况住院,儘管要求瞒著,还是被宗亲得知消息,陆陆续续来探望。 “长兄,身体好些了吗,我们来看看你。” 说话的是宗族里除了段远舟辈分最高的一个,段赫桐他们称为“二叔公”,头髮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同自己的同胞姊妹一起,后面跟著几个家里小辈,都提著果篮、鲜花、营养品。 老爷子瞥了他们一眼,把报纸交给佣人:“坐吧。”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寒暄几句,问病况、问医嘱、问心情,绕一大圈,就是不提来意。 老爷子一一答了,语气不冷不热。 终於,三姑奶还是忍不住:“长兄,我们听说的了……那个小囡的事,闹得挺大。” 二叔公端起茶杯,眼睛不看她:“哎,今天咱们是来看长兄的,提这个做什么。” 明显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爷子静静地看他们演:“想说什么就说吧。” 三姑奶故作惋惜:“那些人讲小囡的话,我们看了都心疼。段氏百年的声誉,在他们嘴里都被糟蹋成什么样了……” 二叔公慢吞吞道:“长兄,我听说,赫桐还没办正式收养?那趁现在……及时止损,划清界限,那些嚼舌头的,自然就消停了。” 老爷子抬起眉:“『及时止损』?这叫什么话?” 三姑奶使了个眼色,一个小辈道:“这样下去,小姑娘以后上幼儿园,也要被同学欺负的。现在孩子,嘴可毒了。” 另一个小辈连忙附和:“大伯,依我看,不如把那丫头送国外去,找个好家庭,咱们给足抚养费,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们口口声声为了温梨著想,真正想做的,不过是把她与段家切割。 二叔公道:“段家也不是不管她,只是眼下风口浪尖……这样做,对她,对家里,都好。” “是啊,只要她走了,其他事儿都好解决……” 老爷子一开始还没出声,隨著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神情越来越难看。 最后阴著嗓子:“滚。” 眾人一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的確性格霸道,但也不至於这样驳宗亲面子——尤其还有两个同辈人! 老爷子见他们一个个傻了似的,更是气血翻涌,猛地抄起拐杖砸在地上:“我还没咽气,你们倒急冲冲想替段家做主了!” 宗族几人脸色变了几变: “长兄,我们也是为了段家著想!” “大伯,您糊涂啊,为了个外人跟亲戚撕破脸……” “都给我滚出去!咳、咳咳……” 心臟和血压的监测仪器嗶嗶报起警,护士连忙跑进来:“大家都出去,让病人静一静!” 佣人赶紧送客。 宗亲走后,佣人重新关门,手却僵住。 门口,站著小小的身影。 谁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站了多久。 大人们怪罪的、嫌弃的话,又听到了多少。 第33章 她不想开盲盒了。也不想要这个家了。 第一医院有个漂亮的小花园,很少等得到欣赏它的人。 病人、家属、医护行色匆匆,这里从来只是去往其他大楼的必经之路,而非停留的目的地。 但此刻,花坛边坐著一个小奶团。 温梨还穿著病號服,双手托腮,发著呆,看起来只有很小很小一只。 一排花儿被前几天的暴雨打蔫,无精打采地垂著脑袋。 它们寂寞地,陪著同样无精打采的小孩子,谁也不说话。 温梨在这里待了很久,系统担心地问:【小梨宝,你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温梨才轻声问:“啾啾,梨宝很不乖吗?” 系统像个人类一样嘆了口气。 它心疼,但也帮不了什么,还不得不冷冰冰地提示: 【小梨宝,你的收养任务,只剩下最后十五个小时了。如果……】 后面的话,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太残忍,它也说不下去了。 温梨低下头,慢慢摊开自己的两只小手。 什么都没有。 她努力想抓住叭叭,抓住救妈咪的分分,抓住一个家。 可是,到最后,手心里空空的。 什么也没抓住。 - 温梨回了病房,看见一个熟悉的叔叔,是叭叭的心理医生。 几个小时前的股东大会,段赫桐承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煎熬。 段氏集团股价持续下跌,负面舆论如海啸,合作项目接连出现变动,董事会明確要求,无论用什么手段,儘快平息此次风波。 连日来的高压煎熬和休息匱乏,终於还是牵动旧疾,躁鬱復发。 只有请温诉寧过来。 奶糰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段赫桐刚注射完镇静剂不久,这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被迫入睡。 奶糰子跑到病床边,看见叭叭的呼吸比平时粗,连睡著的时候,眉心也拧著。 她伸出小手,想替叭叭抚平眉头。 可怎么也揉不开。 温诉寧看见她,疏冷的神色柔和些许:“梨宝来啦。” 或许是这孩子太叫人心疼,或许是恰巧同一个姓氏,向来冷心冷情的温诉寧,对温梨很有几分偏爱。 “你爸爸有点儿累,让他睡一会儿。我们到外面去说,好不好?” 於是,温梨站在不久前听见大人们谈话的露台上。 她个子太小,只能从栏杆间隙往外看,城市是一块块混乱而陌生的拼图。 “叔叔……”她的小手忐忑地抓著栏杆,“家人,是什么样子的呀?” 小孩子天真的问题,总是来得没头没尾。 温诉寧没多想:“家人就是会互相关心、互相照顾、互相保护。就像梨宝很喜欢爸爸、爷爷一样,他们也很喜欢梨宝。” 他摸摸小奶团的脸蛋:“因为是一家人,所以大家都会希望彼此过得幸福。” “幸福”。 温梨在心中想著这个词。 “幸福”是什么?是开心吗?是甜甜的、笑嘻嘻的吗? 叔叔说,家人,应该让彼此“幸福”的。 但,叭叭和爷爷因为她生病,姑姑和叔叔因为她丟了工作。 连家里的佣人,这些日子都愁眉不展。 她的確有了一个家。 可是,她给这个家带来的,好像不是“幸福”——更像是许多许多的伤心、难过。 风吹得小奶团眼眶酸涩。 所以,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成为段家的孩子? - 段赫桐没有睡太久,醒的时候,弟弟妹妹都在。 段羡尘很失望:“快速审批的通道,纪议长拒绝帮忙。” 段诗謐嘆了口气:“还是那么铁面无私。以前觉得是好事,现在……” 这其实在段赫桐的意料之中,说白了,那个姓纪的,和他们段家,一直不对付,就算放下身段去丟人,也可能只会招来讥讽。 裴寂匆匆走进病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眉梢眼角却透著罕见的急切:“桐哥,找到了。” 段家三兄妹同时看向他。 裴寂快速滑动著ipad,上面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截图、对话记录,还有整理出的时间线。 他的语气还算冷静,就是语速快了些:“温国良、陈秀兰夫妻,二十几年前涉嫌非法收养、身份偽造,还有人口买卖——全部证据,都在这里。” 段羡尘接过来翻了翻,双眼放光:“足够把他们送进去了!小梨宝的监护权,他们是再也別想拿到了。大哥,我们可以重新递交收养申请了!” 段诗謐迫不及待地问:“最快什么时候?” 段羡尘看了眼手錶:“今天来得及。” 段赫桐靠回床头,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吐出连日来的所有烦闷与低迷。 这是第一个胜利。 总算,可以开始反击了。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小温梨,正在看商城面板。 画著各式各样图案的盲盒摆在面前,还有不少一眼看得见內容的明盒,右上角显示著当前总积分:23000。 她一直很喜欢这些,每一个都想拆,想看看里面藏著什么惊喜。 系统说,她现在也可以多花些积分拆盒盒,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 但奶糰子的手指悬了许久,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不想开盲盒了。 也不想要这个家了。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叭叭他们。 正相反,她太喜欢他们了,捨不得他们不开心,不想看到他们不“幸福”。 温梨最后看了眼,那个需要一百万积分才能兑换的“万能心愿”,代表两万分的两颗星星在旁边闪耀著。 而后,轻轻关掉了商城。 和自己的全部希望。 - 夜晚。 佣人收拾著东西,低头一看,小奶团也在旁边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一张蜡笔画的全家福。 最喜欢的兔子玩偶。 小熊印花的手帕。 奶瓶。 小饼乾。 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温梨努力了好几次,才把拉链拉上。 小孩子都喜欢模仿大人的举动,佣人只觉得她这样很可爱,隨口问:“小小姐,要去哪里啊?” 小奶团抱著背包,头都不敢抬:“去看妈咪。” 温疏怜的病房,就在段家楼下,温梨常常一个人串门,大人都习惯了。 佣人笑眯眯祝福:“要快点回来哦,大少爷还等著你吃晚饭呢。” 没注意到点头的小奶团,眼圈红红。 她背起自己的小行囊,抱著兔子玩偶,走进电梯。 门关了又开,她熟门熟路,找到妈咪的那间。 叭叭睡著的时候,她说过再见了。 现在,还要跟妈咪道別才行。 温梨每次来,都要给妈咪擦脸、擦手。 今天动作格外慢,连看妈咪也多仔细一些。 “妈咪……”她喃喃,“梨宝要走了。” 没有人回答。 “梨宝有乖乖了,可是,可是,还是做了坏事……” 小奶团讲著讲著,眼泪啪嗒掉下来,掉在妈咪的手心里。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 门外,两个护士推著药车经过,有一搭没一搭閒聊: “……那个vip病房的植物人,就是挺年轻、出了车祸的那个,她女儿是不是就是这两天新闻里,推孕妇的那个小孩啊?” “是啊,段赫桐收养她,结果段氏集团闹得鸡飞狗跳。这孩子,克父母哦……” “你说她妈妈出车祸,是不是也是她……” “哎哟,命这东西真是说不好,作孽……” 车轮与交谈声一同远去。 小奶团僵在原地,小手攥著毛巾,一动不动。 妈咪醒不过来,妈咪的不“幸福”,也是……因为自己吗? 那么,只要梨宝不在的话,一切是不是都会好起来? 只要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的话。 梨宝消失也没有关係。 温梨背起包,踮著脚关上病房门。 没有看见床上的女人,手心残留著方才小奶团掉泪的温度,而自己的眼角缓缓渗下一行泪。 医院门口总是忙碌,天空又变得灰败。 有人咒骂著这死气沉沉的天气,有人发愁医药费又不够了,有人低头避雨,脚步不停。 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孤寂又决绝地走进细雨里。 第34章 那是本该属於梨宝的幸福人生。 温国良、陈秀兰买卖人口的罪证,已经全部进入诉讼程序,温梨的收养申请,也在重新推进。 段赫桐远程一一確认过后,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连绵的阴雨天,总算重现光明。 片刻后,他起身,没去看老爷子,也没管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关危机,乘电梯下楼,径直去了温疏怜的病房。 床头柜上的花早上才换过,粉百合氤氳著淡淡的香气。 段赫桐在陪护椅上坐下,静静地望著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养成了这个习惯,情绪濒临失控的时候,来这里待一会儿。 好似只要在温疏怜身边,自己的心也能静下来。 也许因为她是小傢伙的亲生母亲,有著相同血脉的神奇魔力,也许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总是停滯,也许…… 他不知道,也不去多想。 护工推门进来,看见他,笑著打了个招呼:“段先生来啦。小梨宝刚才来看妈妈,还陪妈妈说了好久的话呢。” 段赫桐点点头。 小傢伙最关心的就是妈咪,实在懂事。 他隨口问:“她在这儿呆了多久?” 护工一边换输液袋,一边隨口回答:“梨宝吗?早就回去了呀,段先生你没遇到?” 段赫桐皱眉:“没有。” 医院有好几部电梯,错过也正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直到他离开温疏怜的病房,仍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一丝异样,裂成蛛网,向外蔓延。 段赫桐回到老爷子那边,佣人正在布菜。 老爷子拿著筷子,挑剔:“这个一点味儿都没有。” 段诗謐哄他:“爸,您血压高,不能吃太咸。” 老爷子哼了声,不置可否。 又问:“小丫头呢?叫她过来吃饭。” 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知道温梨在哪儿。 段羡尘放下手机,看向最后进门的段赫桐,疑问道:“哥,梨宝不是你带著的?” 此前的预感巨石一样砸下。段赫桐最先反应过来,脚步踏得很急:“我出去找。” 段羡尘拿起外套:“我也去!” 整个vip套间,都没有。 护士站。茶水间。超市。小花园…… 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哪里都没有那个小身影。 佣人们纷纷加入寻人的队伍。 段诗謐留在房间里陪老爷子,不知是安慰他还是自己:“医院就这么大,不会走丟的,肯定躲哪儿玩呢。” 很快,广播响起来:“温梨小朋友,你的家人在找你。听到广播后,请找最近的护士阿姨。” 寻人启事一遍又一遍迴荡著,始终没有人来。 病房里的气氛几乎凝固,老爷子焦急地看著门口,期望著那里能出现小奶团,或是好消息。 隨著一个又一个回来的人脸色沉重地摇头,那份期待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成为惶惑。 段赫桐拿手机,差点没握住,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 可全身的血液是冷的。 “把一院所有监控都调出来,现在。” - 医院的监控室不大,呼啦啦挤进来一票人,连院长、副院长都惊动了,保安嚇得僵在椅子里。 人来人往的医院中,这样一个幼小的身影很容易被肉眼忽略,却不会被机器错过。 很快,他们看见,奶糰子从温疏怜的病房走出来,没有回老爷子的病房,而是下了楼。 她的背包比平时更鼓囊,似乎塞了很多东西;始终垂著头,很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有其他人一块儿,她就这么小小一只,在监控上看比蘑菇大不了多少,孤孤单单地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外面那样冷,还下著雨,她得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一个人离开。 ——她为什么要离开? “领导,再、再往后,咱们的监控就拍不到了……”保安看著几位贵客一个比一个难看的脸色,哆哆嗦嗦。 画面定格在奶糰子孤独的小小背影,荧幕的光冷漠地映在每个人脸上,仿佛一种无声控诉: 你们居然没发现? ——你们怎么能没发现? 段羡尘错愕开口,声音发涩:“她……是自己要走的?” 段诗謐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小宝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们开会。他们打电话。他们吵架。 儘管也避著温梨,可潜意识也总觉得,三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他们太过自以为是,认定能替她料理好一切,挡下所有风风雨雨,而不需要对她解释任何。 事实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 他们的失意,他们的疲惫,他们的窝火,全都被温梨看在眼里。 並且以为,自己是负担。 老管家颤抖起来:“小小姐一定觉得,自己都这么乖了,段家还是不要她,才会……才会……” 他第一个泣不成声,好几个佣人都跟著哭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段赫桐身上。 “羡尘,打电话给裴寂,然后报警;诗謐,回去陪爸,儘量瞒著,能瞒多久瞒多久。还有……” 段赫桐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始终注视著屏幕上的小奶团,快速而井井有条地吩咐著,每个人该做什么事。 他的语气那般平静,仿佛永远不会慌乱,永远是这个家的顶樑柱、主心骨。 可是他看起来是空的。 站得那样笔直,肩线紧绷到了极致,似乎只要再多一粒砂,整个人都会坍塌。 段诗謐擦了擦眼泪,段家的人不能被打倒,儘管嗓子还是哑的:“哥,那你呢?” 段赫桐试著弯了弯嘴角。 第二次才成功。 “我去找她。”他声音很轻,却好像隨时会从內里瓦解碾碎,“她只是想回家了。我去接她。” - 温梨抱著兔子玩偶,在雨中独自走了好久、好久。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矮,路灯也越来越暗,她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可是背包好重,快要背不动了。 去哪里呢? 后爸的家,肯定是不能回的。 妈咪那里,也告別过了。 叭叭的家,更不能去添麻烦。 大大的世界,竟然容不下一只小小的奶崽。 风吹过来,被雨丝沾湿的外套裹在身上,凉颼颼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朵粉白的小花飘下来,落在温梨的鼻尖上。 小奶团像是被蝴蝶嚇到的奶猫,打了个喷嚏,於是那朵花刚巧掉在她手心。 是梨花。她认得的。 妈咪喜欢梨花,所以她才有了“温梨”这个名字。 妈咪讲过这样一个童话故事:“开满梨花的小路尽头,有一幢白房子,所有住在那里的人,都会获得永恆的幸福喔。” 那时候更幼小的奶糰子问:“『幸福』是什么呀?” 妈咪亲亲她的额头:“等我们梨宝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啦。” 现在温梨三岁半,明白了答案。 “幸福”,就是有妈咪在,是叭叭不难受,爷爷没生病,咕咕做漂亮衣衣,小叔叔也不愁眉苦脸。 “幸福”,就是大家都开开心心,不嘆气。 温梨给自己鼓劲儿,重新站起来。 铺著鹅卵石的小路两边,种满梨树,花瓣被雨打落一地,铺成一条奶白的、柔软的路。 温梨沿著这条路走,一不小心被鬆动的鹅卵石绊了一跤,连包带崽一起摔在水坑里。 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赶紧去看兔子玩偶和背包——全都潮了。 尤其是那张蜡笔画的全家福,很快被晕染开,看不清每个人的笑脸。 小奶团扁了扁嘴,有点想哭。这是她对段家唯一的纪念。 但她还有好办法:“啾啾,帮帮梨宝!” 1000积分换取的十个盲盒一一开启,竟然有一个璀璨的金色。 [ssr·卖女孩的小火柴] 火焰十分温暖,不会烫到手。温梨双手抱著比麦克风还粗的火柴,小心地靠近背包—— 誒? 一幅画面在她眼前浮现,好像来到了电影院。 白色的房子外,开满梨花。房子里,有一个小女孩,长得和自己很像——不对不对,那就是梨宝! 奶糰子睁圆眼睛。 幻象里的她穿著公主裙,戴著小王冠,面前是快比她高的蛋糕,最上面的插著数字“3”的蜡烛。 自己的三岁生日,没有任何人记得。 但幻象里的这个,显然被许多人庆祝著。 左边是叭叭,右边是妈咪,正一起揽著她吹蜡烛。 小叔叔蹲在前面,拿摄像机记录; 咕咕拿了好几个盘子,等著切蛋糕; 爷爷没有她看见的那么严肃,面带笑容; 后面还坐著另外两个长辈,很像……很像…… 奶糰子绞尽脑汁,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次给妈咪拍照片的时候,拍立得里那两个陌生但华贵的人。 他们,到底是谁呢?为什么也会来给这个梨宝过生日?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人在吹气球、掛彩灯。 其中有一个的背影非常熟悉。 温梨揉揉眼,想看再清楚一点,可惜做不到。 就在这时,幻象里的她吹灭了蜡烛,所有人一起热烈地鼓起掌来,齐声道:“我们的小公主,三岁生日快乐——!” 嘭的一声,飘下来好多彩带。 幻象里的奶糰子也开心地拍著小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妈咪和叭叭凑近,同时亲了亲她的两边脸颊。 如果“幸福”可以被看得见、摸得著、找得到,幻象外的温梨想,那么,一定就在这里,就在此时此刻。 如果温梨认识字,就会读懂盲盒的使用说明:【点亮之后,看见本该属於你的幸福人生。】 然而火光颤了颤,熄灭了。 那个其乐融融的幻象,那个所有人都爱著她的“幸福”,隨之消失不见。 但梦中的白房子,仍然在眼前。 簌簌坠下的梨花花瓣雨中,它如梦如幻,仿佛一个等待已久的约定。 温梨吸了吸鼻子,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艰难地抱著背包,蹣跚地走过去。 她踮起脚,敲了敲门。 “请问……”小奶团的声音细细的,“『幸福』住在这里吗?” 门后,一辆银白的轮椅缓缓靠近。 第35章 温梨:好看的小哥哥说话了。但是,听不懂! 童话里的白房子,有著尖尖的顶,圆圆的窗,柔和的灯光,被细雨打湿的蔷薇藤蔓。 也要住著一个奇妙的人。 门开之后,奶糰子仰起小脸,好奇地看向来人。 那是个比她大上六七岁的少年,面如冷玉,发色眸色都很浅,不太像本国人,坐在一辆凉冰冰的轮椅上。 他的膝上搭著一条浅灰的毯子,眉宇间是淡淡的病態,整个人透著一股与说不上来的厌倦。 少年俯视著这个湿漉漉的奶糰子,薄唇轻启:“*你是谁*?” 小温梨不解地歪过脑袋。 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好像跟自己说话了。 但是——完全听不懂耶! 女佣匆匆忙忙赶过来:“小少爷,外面下著雨呢,您別——誒?” 她看清门口的奶糰子,也是嚇了一跳:“哎呀!这里怎么有个小孩子?” 女佣讲的是中文,温梨听得懂。她正要开口,发出的却是“阿嚏——” 接著,一块带著浅浅苦涩香气的布,罩在她身上。 奶糰子从“布”里面钻出来,才发现是小哥哥的毯子。 少年已然转动轮椅向屋子里驶去,吩咐道:“*带进来*。” 屋子里乾燥、明亮,有个大大的壁炉,上面摆著一大束不知名的花,和温梨想像中的童话场景一模一样。 温梨乖乖被女佣牵著,走进来,还不好意思地在地垫上蹭了蹭,怕自己把泥水带进漂亮的白房子里。 女佣拿来乾净的毛巾,蹲下来替温梨擦,嘴里心疼地念叨:“怎么淋成这样呀?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奶糰子一动不动站著,像只任人摆弄的小奶猫,听到最后的问题,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梨宝,一个人。” 女佣吃惊道:“一个人?你是不是离家出走了?” 奶糰子尚未把自己的行为,同这个世俗的定义联繫在一起。 她看向一旁的少年,软软地问:“小哥哥,这里是『幸福』的家吗?” 女佣有些紧张,小少爷对这种问题…… 少年倒是很平静,回答了一个音节。 温梨听不懂,求助地看向女佣。 女佣连忙翻译:“小少爷说,『不是』。他听得懂中文,但是不会讲。” 奶糰子眨掉睫毛上的水珠,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这个白房子,不是妈咪说的“幸福”之家。 她……找错地方了。 奶糰子收紧小胳膊,失落地抱著兔子玩偶,很有礼貌地鞠躬:“对不起,梨宝打扰。” 说完就想往外走。 “外面还下著雨呢!”女佣有些著急,可她毕竟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只得看向少年,等他的决定。 少年的目光落在奶糰子身上。 她还没有门把手高,浑身湿透,小脸冻得通红,却回到了地垫上,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怕极了给他人添麻烦。 少年淡淡说了句什么。 女佣笑著给温梨翻译:“我们少爷说,雨停之前,你可以留在这里。” 奶糰子眨巴眨巴眼:“谢谢小哥哥,谢谢姨姨……” 这里现在住的不是“幸福”,可是,如果梨宝待久一点,也许就会等到“幸福”来了呢。 就在这时,一团燕麦色的小身影,慢吞吞地从沙发后钻出来。 那是只没什么品种的猫咪,一条后腿跛著,走起路来不太平衡,神情与主人如出一辙,爱搭不理。 女佣想同它打招呼:“醒啦。” 它慢悠悠伸了个懒腰,甩了下尾巴,径直路过她。 奶糰子屏住呼吸,生怕嚇到它,眼睛亮晶晶的,全是讚嘆:“喵喵……” 猫咪停在温梨身边,尾巴轻轻一勾,绕著奶糰子蹭了蹭脑袋。 奶糰子都不敢动了。 猫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瘸一拐走到轮椅旁,跳上他膝头的动作出奇的灵活。 少年垂眸,抚著猫咪的后颈,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它一向不亲近他以外的任何人。 她……难不成有什么值得亲近的魔力? 女佣同样很惊讶,但她没多想,捻了捻温梨还有些潮气的发尾:“我去给你煮点姜牛奶,別感冒了。” 女佣去了厨房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两人一猫。 白房子从外面看很高,其实里面只有上下两层,每一层的天花板都挑得很高,再加上没什么人在,显得空荡荡。 段家老宅的佣人多,光厨师就有四五个,段老爷子喜欢被前呼后拥的感觉,哪里都热热闹闹的。 相比之下,这儿实在是冷清。 奶糰子犹豫了下,秉持著妈咪教育的礼节问题,主动向少年自我介绍:“我是梨宝,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少年瞥了她一眼,咬字有些生涩:“……纪洄。” 温梨在家叫大人们总是叠字的,现在也不例外,小脑袋恍然大悟一点:“洄洄哥哥!” 纪洄擼猫的动作一顿,蹙起眉:“*不要那样叫我*。” 可惜奶糰子听不懂。 不仅没停下,反而笑眼弯弯,奶音甜甜,又喊了一遍:“洄洄哥哥~!” 纪洄看著她天真无邪的笑容,十分困惑。 为什么明明被雨淋了个透,无家可归得像流浪猫一样,还能笑得出来? 为什么对初次见面的人,就能这般毫无防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捋著猫咪的毛,並不承认,自己心底的异样,名为触动。 - 车灯穿过窗户玻璃,远远照进客厅来。 大老远就听见纪正霖的咋咋唬唬:“小洄!我回来了!小洄晚上想吃什么?舅舅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女佣出来接:“先生回来啦,小少爷吃过晚饭了。” 纪正霖把西装外套交到她手里:“这么早就吃过了?那夜宵呢?看看能不能做点儿他喜欢的,我在陪他吃点儿……” 纪正霖,檀市议院议长,政界当之无愧的一把手,在外铁血无情,刚正不阿,从不给半分笑顏色。 回到家,摇身一变,是个费尽心思討外甥欢心的舅舅。 对於这个姐姐唯一的、还落了残疾的遗孤,他有心百般疼爱,奈何纪洄完全不领情,对他还没有对那只猫亲。 纪正霖扯松领带,正要对轮椅上的纪洄露出一个笑容:“小——” 少年竖起一根手指:“*安静*。” 外甥一向不爱搭理他,能主动让他闭嘴,也是一种进步。 纪正霖受宠若惊,压著嗓子:“小洄在玩儿什么呢?” 少年不看他,眼睛一直望著臥室的方向。 纪正霖一看,怔住了。 外甥床上那一小团……是什么? 这孩子,是不是又捡了个流浪猫回来? 纪正霖心情复杂,出意外之后,纪洄就不愿意跟人交流了,顶多亲近小动物。 倒不是纪家养不起动物,只是为了心理康復著想,外甥迟早得去接触人、最好是同龄孩子…… 被子里的一小团动了动,露出来一小撮黑髮。 哦,这次捡了个黑猫…… 等会儿,不对吧! 纪正霖瞪大眼睛,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床边,看清被子卷里半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哪里是什么小奶猫,分明是个小奶崽! ——好外甥捡了个孩子回来?! 纪正霖扭头看向纪洄,满脸写著惊讶:“什么情况?” 纪洄的轮椅有静音设计,即便压过木地板,也悄无声息。 他缓缓靠近,也不理舅舅,视线只停留在小奶团身上:“*不要吵醒她*。” 女佣总算进来,悄声解释:“这孩子也不知道谁家的,晚上找到这儿来,小少爷看外面下雨,发善心让她留下来。先生,您看这……” 纪正霖皱眉:“附近有人报儿童失踪吗?” “附近没有,但是……”女佣把手机拿给他看。 头条热议,就是段家正发动所有人脉、力量、渠道,全城寻找他们家走丟的小千金。 纪正霖眉头越皱越深,段家那个当律师的老二,才找过他,想要借他的力量推动收养手续审批加速;怎么孩子说丟就丟? 说起来,他记得那个小姑娘应该是三四岁的年纪,那…… 纪正霖转头,再一次看向被子卷里的奶糰子,眼中攀爬上错愕。 不会这么巧吧? 纪正霖问:“她有没有说过自己叫什么?” 女佣回忆:“好像是梨……梨……” 纪洄抬眼:“梨宝。” 梨宝。梨。 ——纪正霖记得,段羡尘给的资料上,那个孩子就叫温梨! 他喃喃:“段赫桐找她都快找疯了,恨不得把檀市翻个底朝天,好几个议员会都不开了去帮他忙……人居然在我家,赶紧送回去——不,还是叫他过来接吧。” 他刚要拿出手机,却被摁住了。 “*不要带走她*。”纪洄语调平直,破天荒第一次向大人提出请求,“*我想……她留下来*。” 第36章 「梨宝希望哥哥不痛……」 住在童话的白房子里,连梦境都裹著一层暖洋洋的橘色糖浆。 有什么毛茸茸、软绵绵的东西,搔著温梨的小脸蛋路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此醒来。 睁开眼,罪魁祸首蹲在床头,居高临下俯视著她,矜持地“喵”一声,甩了下尾巴。 温梨揉了揉眼,鼻腔里充斥著浅淡的苦涩香气,像是爷爷生病的时候吃的药。 “梨宝没有做梦呀。”她颇为惊喜,“梨宝,真的在白房子里!” 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就看见坐在窗边的少年。 纪洄靠著轮椅椅背,一动不动,熹微光线镀在侧脸线条上,如一尊凝固的玉像。 小奶团爬下来,跑到他旁边,踮脚也往外看:“洄洄哥哥,是『幸福』来了吗?” 纪洄的浅色眸子无波无澜:“*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会有幸福*。” 他还不到十岁,已经尝尽了生离死別的苦。 小奶团却不为他的冷言冷语受打击——一来,她听不懂;二来,温梨满心都是:这个小哥哥真好看呀! 睫毛密密的,瞳仁透亮得像琥珀,头髮卷卷……和其他人,好不一样喔! 温梨还不知道“混血儿”这个概念,只惊嘆,盲盒简直太神奇啦。 之前开出了叭叭和叭叭的家人,现在又开出了好看的洄洄哥哥。 纪洄被温梨这么一眨不眨、充满崇拜地盯著,有些不自在,转过脸去:“*別这样看我*。” 语言不通,但表情和动作总是通的。 小奶团双手趴在轮椅扶手上,乌黑的大眼睛跟著滴溜溜转:“洄洄哥哥,你害羞了吗?” 纪洄:“……” 纪洄不讲话,她也能自顾自说下去:“妈咪说,『幸福』住在白房子里。梨宝耐心等,它就会来啦。” 在她天真的想法里,“幸福”就像叭叭一样,会堵车,或者像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才会来得慢吞吞。 但总会来的。 纪洄看著她眼底那份单纯的执著,明亮得有些刺眼。 他再往前几年,也还是相信童话的年纪。 可惜那场意外,毁掉了一切。 “*骗子*。”他不自觉抓住盖在膝上的毯子,声音冰冷,“*根本没有幸福……大人,都是骗子……*” 温梨听出那冰层之下的裂缝,看向纪洄颤抖的双手,担忧道:“洄洄哥哥,腿痛痛吗?” 纪洄没出声。 受伤之后,来探望他的大人们,都是纪正霖那种小心翼翼的愧疚与討好,甚至不在他面前提到“腿”“走路”“疼”这些字眼。 很久没有谁,直截了当地问他痛不痛——把他当作一个还有喜怒哀乐的人,而非一碰就会失控的炸弹。 小奶团的心揪了起来,自己以前被后爸打了,也是这样,动都动不了,可疼了。 总是被打,都得出了经验,这种时候,要做点什么才行。 她鼓起腮帮,格外认真地吹了吹纪洄还盖著毯子的腿:“呼呼……梨宝吹吹,痛痛飞飞!痛痛不要找洄洄哥哥呀……” 应该是没感觉的。 少年盯著早已被宣判死刑的双腿,別说吹一口气,现在就是有开水浇在上面,他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是,为什么在她吹气的瞬间,自己的心底,也涌过一丝电流般的震颤? 【啾啾!检测到宿主强烈共情与帮助意愿,触发隱藏任务:劝说纪洄重新接受治疗。】 【完成奖励:主线收养任务倒计时+24小时。】 【小梨宝,接受隱藏任务吗?】 小奶团呆住了。 倒计时……可以再延长吗? 段家那边,她已经不能回去了,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 可是,可是…… 温梨想,如果自己在白房子里找到了“幸福”,是不是,也能把“幸福”带给妈咪和叭叭他们? 万一呢?万一只要梨宝再努力一下下—— 奶糰子攥紧小拳头,用力点头:“梨宝做!” 她摸了摸纪洄的轮椅,银白色比看起来还要冰冷:“洄洄哥哥,去医院看医生叔叔阿姨呀。” 纪洄低声道:“*没用*。” 別说是檀市的顶尖医生,国內外所有权威专家,纪正霖都带他去看过了,无一不是嘆著气摇头。 因为癥结不在於肌肉或神经,而是心理问题:他好似没有从那场意外中活下来,打心底认为,自己已经跟父母一起死去了。 “医生叔叔阿姨可厉害啦。”温梨以为他害怕,小大人似的安慰,“爷爷的心心难受,医生叔叔阿姨推他进去,然后——咻咻——啪啦——哗啦哗啦——就修好了呢!洄洄哥哥的腿,他们也会修好噠。” 纪洄心中有些烦闷。 一个自己走路都还摇摇摆摆不稳当的小不点,懂什么叫“修好”? 温梨看出他的不耐,但並不灰心:“后爸打梨宝的时候,梨宝躲起来,好黑,好害怕。后来,叭叭来了,带梨宝去看医生姨姨,就不疼了。” 她的眼神十分清澈:“喵喵和梨宝,都想哥哥不痛……” “*別管我的事*。”纪洄冷冷丟下这句,转动轮椅就要走。 “洄洄哥哥在这里,会等到『幸福』的。”身后的小奶团声音倏然轻了许多,带著一点努力隱藏的伤心,“梨宝……可能等不到了。” 纪洄剎住。 “什么?” 温梨蹲下来,抱住猫咪。平日里佣人碰一下都会炸毛的猫咪,在她手下温驯得像玩具。 方才还嘰嘰喳喳像只小鸟儿的奶糰子,眸子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抱紧怀中那点温暖,声音很小:“明天,梨宝就要被收走了。” “不。”少年面沉如水,一字一顿地讲中文,“我会,让你,留下来。” - 客厅里静悄悄,只有壁炉里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纪正霖连衣服都没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眼中,翻来覆去地看段羡尘昨天发过来的那份资料。 收养申请书、经济证明、健康证明……一应俱全,手续齐全,就差走流程。 温梨这个小姑娘,情况有点复杂,昏迷的生母,身份不明的生父,因虐待儿童已经入狱的继父,正在以买卖人口罪名被起诉的祖父母…… 到头来,段家还真成了有资质收养她的那一方。 他嘆了口气,扣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 小外甥好不容易同他人有了交集,不再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也不再只是对著猫发呆,甚至听女佣说,主动讲了句中文。 当舅舅的,怎么可能不欣喜若狂。 他曾经想,只要纪洄愿意重新敞开心扉,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问题是,这个“灵丹妙药”,毕竟不是自家的。 段氏在檀市的力量,没人比他更清楚。段赫桐那个人的性子,也是够疯。 他要是把小姑娘扣留,还不知暴君一怒,多少池鱼之殃。 虽说才义正辞严拒绝了段家老二,现在若是为了外甥,他也可以拉下这张脸,把事情说清楚后,请段家把小姑娘送过来,陪一陪纪洄。 纪正霖嘆了口气,翻出段家的號码。 还是得打电话。 “*梨说,没有『签字』,她不能被收养*。”清冷的少年音突兀响起。 纪正霖被嚇了一跳,小外甥这轮椅到哪也没个声儿,著实神出鬼没。 但外甥赏脸同他说话,无论什么內容,他都乐於回应:“『签字』……是说市政厅那边的盖章吧?是的,是要有这个手续。” 纪洄停在走廊和客厅的交界处,灯光映著他深邃而苍白的脸庞。 “*要多久*?” “之前的材料已经全部通过了,但是因为中间出了点儿岔子耽搁,现在段家重新递交,所有文件都得从头再过一遍。就算加急,也得三五个工作日。” “*来不及*。”纪洄低声道。她说的期限,是明天。 如果有什么会带走她,等不到那么久了。 纪正霖没听清:“什么?” 纪洄看向他:“*明天,可以吗*?” 纪正霖没想到外甥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这……小洄,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议员。”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有办法的*。”少年抓著毯子,像是在挣扎之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已经因为『规矩』,失去了家。我不想她和我一样*。” 纪正霖一愣。 纪洄总是迴避那些应激创伤,却在此时此刻,为了另一个即將流离失所的孩子而剖白。 如果说,刚才那段话,让纪正霖內心翻搅,那么接下来纪洄的话,才是如同一记重锤—— “舅舅。” ——其实也只是那么轻,那么轻的两个字而已。 吐字缓慢,但发音还算標准。 是纪洄从来不肯喊的称呼。 “你……你叫我什么?”纪正霖怔在原地,堂堂檀市议长,千万人的大会上也能口若悬河,此刻声音竟抖得不成样子。 纪洄没有立刻回答,转过头。 半掩的臥室门后,躲著小奶团。双手扒在门框上,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向这边。 纪洄收回视线,直视眼前已然失態的长辈。 “舅舅。”他又重复了一遍,浅色瞳孔里的冰霜似乎有些许融化,“*请你帮帮她。作为交换,我答应你,之前说的治疗……我会试试看*。” ——那记重锤迟来地,终於还是砸在纪正霖的胸口。 他等了整整三年,求医问药,什么渠道都试过,始终没能让小外甥的眼中燃起半点活下去的希望。 可现在,段家的小姑娘只用了一个晚上,就让纪洄几乎死去的心臟,再度愿意跳动。 难怪,段家这般大费周章,也要收养这个孩子。 听女佣说,她来到他们家,是为了在白房子寻找“幸福”。 殊不知,她就是那个把幸福带给他人的存在本身。 纪正霖擦了擦眼睛,试图不让自己通红的眼眶,在孩子们面前显得太过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平復情绪:“我去打个电话。” 嘟——嘟——嘟—— “您好,这里是段氏集团总裁办公室,请问您是?” “我是纪正霖。” 他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奶白的梨花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张柔软的、可以包裹住所有伤口的绒毯。 “转告段先生,我有要事,现在要和他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