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博导,重生成为研一规培生》 第1章 穿越到急诊科 凌晨一点十三分,海城附一院急诊外科。 顾临靠在桌边,正低头认真的写著病程。 白大褂皱得厉害,眼底带著明显熬夜后的青黑,胸牌安安静静掛在胸口。 【研究生规培医师:顾临】 研一,刚轮转急诊第二周,属於那种扔进办公室里半天都没人注意到的类型。 安静、老实、不爱说话。 导师对他的评价也很统一: “基础不错,但不够机灵。” “性子太闷。” “临床反应一般。” 没人知道,就在半小时前。 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人。 前世的顾临,是国內顶尖医学中心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 三十五岁,国家重点实验室pi。 《nature》《cell》十余篇sci共同通讯作者 业內评价他的时候,经常会提一句: “天才型医生。” 可实际上,他並不喜欢这个词。 因为所谓天才的背后,是每天平均四小时睡眠,是无数次凌晨两点的实验室,是连续几年没有休过完整假期。 最后,他猝死在了办公室,电脑页面甚至还停留在论文返修意见上。 …… 再次醒来,他成了海城附一院的一名研一规培生,工资三千八,租住地下室,银行卡余额四百二十六。 导师姓周,脾气不错,师兄师姐也不坏。 只是原主性格太內向,平时不怎么说话,在科室存在感很低。 顾临刚接收完记忆,脑海里就响起一道机械音。 【医学成长系统已绑定。】 【当前等级:lv1】 【宿主当前身份:规培研究生】 【核心目標:成为新时代医学体系核心人物】 【新手奖励:高级临床洞察】 顾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轻轻嘆了口气。 “怎么重活一次,还得上班。” 就在这时,急诊门忽然被撞开。 “创伤患者!快!” 几个人推著平车衝进来,床上的男人满脸是血,呼吸急促,腹部包著临时纱布,监护仪警报声刺耳得厉害。 “高坠伤,外院怀疑脾破裂,血压掉了!” 办公室瞬间乱起来,值班主治一边戴手套一边皱眉。 “ct做了吗?” “没有,路上已经开始休克了。” “先推抢救室!” 顾临本来还在低头写病程,听见“高坠伤”三个字,才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微微皱了皱眉。 不太对,患者虽然腹部有伤,但真正异常的不是腹部,是呼吸。 右胸起伏明显减弱,颈静脉轻度怒张,气管似乎有一点偏移。 顾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旁边师兄正忙著准备插管,头也不回地喊。 “小顾,把补液掛上!” “好。” 顾临点头,动作很快,掛液、调速、接监护,全程安静得像个背景板。 直到患者血氧忽然开始往下掉,监护仪疯狂报警。 “氧饱和八十了,血压还在降!” 值班的主治医生脸色一下变了。 “准备插管!” 可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老师,可能不是单纯腹腔出血。” 办公室一静,几人同时回头。 顾临站在那里,语气有点迟疑,像不太確定自己该不该开口。 “我感觉……更像张力性气胸。” 主治愣了一下。 “气胸?” 顾临点头,他没有直接反驳別人,只是低声补充。 “右侧呼吸音弱得有点明显,而且血压下降速度和腹部体徵不太匹配。” “如果先插管,可能会更危险。” 他说得很委婉,但办公室里的人都听懂了。 插管正压通气,会进一步加重张力性气胸,一旦判断错,患者可能当场心跳骤停。 空气安静两秒,主治终於皱眉靠过去重新听诊。 不一会,他脸色猛地变了。 “穿刺针!” 护士赶紧递过去,减压完成的瞬间—— “呲!” 高压气体直接喷出,原本一路往下掉的血氧,竟硬生生稳住了。 抢救室瞬间安静,师兄睁大眼: “还真是?!” 主治猛地回头看向顾临,眼神都变了。 而顾临只是默默低头调输液速度,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主治忍不住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 “以前看书的时候……正好见过类似病例。” 他说得很老实,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没人怀疑。 因为他这张脸实在太有迷惑性了。 清瘦,安静,说话慢吞吞的,怎么看都不像那种锋芒毕露的人,更像个老老实实埋头读书的学生。 只有顾临自己知道,刚刚那几秒,是他前世无数次生死抢救积累出的本能。 半小时后,患者情况稳定,被推进ct室,办公室终於鬆了口气。 师兄一屁股坐下。 “嚇死我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顾临。 “对了,小顾,你刚才那判断挺厉害啊。” 顾临正低头写抢救记录,闻言抬头。 “啊?” 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孩子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顾临歪头笑了笑,看上去异常低调。 “运气好。” 值班室重新安静下来时,已经凌晨两点。 窗外雨下得很大,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混著走廊里监护仪断断续续的提示音,让人莫名有些睏倦。 顾临低头写著抢救记录。 【考虑右侧张力性气胸,急行胸腔减压后患者生命体徵改善……】 写到一半,他脑海里忽然响起机械音。 【首次临床判断成功。】 【任务完成度:s】 【奖励发放中——】 下一秒,大量临床经验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创伤评估、急诊止血、损伤控制。 各种复杂病例的处理经验几乎瞬间融进本能。 顾临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耳边甚至仿佛还能听见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 几秒后,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当前等级提升:lv2】 【开放技能:高级影像分析】 【开放商城:未解锁】 顾临沉默两秒,第一反应居然是。 “这系统怎么比医院oa还复杂。” 旁边师兄正瘫在椅子上喝咖啡,听见他小声嘀咕,下意识问。 “小顾,你说什么?” 顾临回神。 “没什么。” 师兄点点头,也没在意,毕竟顾临平时就有点呆,经常一个人抱著病歷坐半天,別人喊他都得反应两秒。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推开,值班主治走了进来。 第2章 新病人 他姓梁,三十多岁,是急诊外科出了名脾气不错的老师,平时对规培生也挺照顾,只是此刻,他看顾临的眼神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小顾。” “嗯?” 梁医生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紧张,我就是想问问,你以前是不是跟过创伤组?” 顾临迟疑一下。 “没有。” “那你怎么看出来气胸的?” 办公室里几个人也偷偷竖起耳朵,其实他们也好奇。 刚才那种情况,別说规培生,有些低年资主治都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顾临沉默两秒。 “以前喜欢看病例资料,国外创伤资料库里见过类似情况。” 顾临说的很平淡,说完他还有些不理解的眨了眨眼,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梁医生沉默了一下,师兄也没说话。 你管这叫“喜欢看资料?” 正常研一规培生现在还在背病程模板吧? 空气安静几秒,梁医生忽然拍拍他肩膀。 “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他像忽然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这种情况,还是別太衝动,急诊不是考试,判断错了是会出人命的。” 顾临点头。 “好。” 梁医生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顺眼,安静、踏实、不抢风头,难得的是还真有点东西。不像有些学生,懂一点就恨不得写脸上。 “行了,这一会来的人少了,你先去眯一会儿。” 顾临下意识想说“不困”,结果下一秒,他肚子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师兄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没忍住笑。 “小顾,你晚饭不会又没吃吧?” 顾临捂著肚子,他偏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忘了。” 其实也不算忘,单纯是原主太穷,不太捨得点夜宵,银行卡余额四百二十六,其中三百还得留著交房租。 顾临想到这里,忽然有点头疼。 前世他虽然忙得要死,但至少不缺钱,现在倒好,堂堂博士生导师,重生回来第一件事,是考虑明天食堂吃什么最便宜。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经济困难。】 【是否开启支线任务:发表首篇sci?】 【任务奖励:科研资金十万元。】 顾临盯著那行字,沉默很久,最后缓缓闭眼。 “我都重生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写论文。” 凌晨三点半,急诊终於短暂安静下来。 顾临抱著病歷,坐在值班室最角落的位置,桌上放著一桶泡麵,还是医院自动贩卖机里最便宜那种。 他低头拆开叉子,调料包已经被拆开了,味道一下子窜了出来。 旁边师兄看了两眼,有些没忍住的问。 “小顾,你是不是除了上班就是看书?” “为什么这么问?” 顾临抬头,神情还有点茫然。 师兄嘴角抽了抽。 “因为正常人不会半夜三点吃泡麵的时候还看文献。” 顾临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一篇病例论文。 他轻轻咳了咳,然后默默把手机扣过去,动作还有点心虚。 师兄沉默片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学霸就在身边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急诊电话忽然响了,护士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了。 “车祸连环伤?马上到!”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一下又动起来。 “通知ct、联繫骨科、开绿色通道!” 顾临也放下泡麵站起来,刚走到门口,急诊推床已经冲了进来。 这次伤者更多,一共三个人,其中最严重的是个中年男人,意识模糊,左腿开放性骨折,腹部大片淤青,呼吸急促得厉害。 护士快速报情况: “车祸挤压伤,血压九十六,脉搏一百四十,fast阳性,怀疑腹腔出血!” 旁边几个医生已经开始准备推ct,顾临站在人群外侧,目光跟著扫过去。 腹部fast阳性,腹腔出血,思路没问题。 他也这么想。 但他的目光停在患者下腹部,停了一秒,又挪开了。 有点不对劲。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只是隱约有些违和,像是一道题解到一半,答案凑合对得上,但总感觉哪个步骤跳过去了。 患者血压九十六,偏低,但还撑得住。 fast阳性,腹腔积液,送ct合理。 顾临目光再次落回下腹,皮下淤青,面积有点大。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角度稍微换了一下,借著抢救室的灯光重新看。 双腿。 他眯了眯眼。 左腿骨折,视觉上会有影响,但如果只考虑骨折,右腿应该是正常的参照。 他盯著两条腿的相对位置,盯了大约三秒。 细微的不对称。 不明显,但存在。 下一秒,患者血压突然暴跌,监护仪疯狂报警。 “血压七十了,快补液,准备升压药。”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梁医生脸色难看。 “先送ct!” 顾临没动,他站在原地,脑子里走得飞快,血压掉得太快,快过一般腹腔出血的速度,而且那片淤青,还有那双腿…… 他抿了抿唇,抬起头,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下。 他不確定。 他没见过这个患者的片子,没做过查体,就站在外面看了几眼,凭什么。 “先送ct——” “等一下老师。” 声音不大,但梁医生还是停了。 回头,是顾临,他白大褂还有点皱,头髮压乱了,眼神里甚至还带著点迟疑。 “我觉得可能不只是单纯的腹腔出血。” “说。” 梁医生盯著他。 “下腹瘀斑分布有点广,而且双腿看起来不太对称。” 骨科值班医生皱眉。 “骨折导致的,有什么问题?” “左腿骨折在小腿。” 顾临指了一下位置。 “不对称应该在膝盖以下,但患者不对称的位置有点高。” 他自己说著,也觉得这理由有点单薄,然后又补了一句。 “还有血压,掉得有点太快了。” “腹腔出血当然会掉得快。” 第3章 病人新情况 “七十,从九十六掉下来就这几分钟。” 顾临打断了一句,隨即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师兄,微微顿了一下。 “腹腔出血通常不会这么快,除非大血管,但体徵不像大血管损伤。” “我只是觉得,可能要排查一下骨盆。” 顾临站在人群后面,接著道。 “fast阳性不一定代表主要出血点在腹腔,骨盆后腹膜大量积血,也可能出现假阳性。” “而且患者低血压进展太快,和现在腹部表现不太匹配。” “如果继续搬动去ct——” 他停顿一下。 “可能在路上直接……” 顾临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梁医生盯著他,没有立刻开口。 监护仪还在响,患者血压在往下滑,梁医生转头重新看向患者,大约两秒钟,梁振国朝著护士伸手。 “骨盆固定带!” 护士愣了一瞬,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伸手递了过去。 固定上去后,大约等了几十秒。 血压从七十一到七十二,再到七十三…… 缓慢,但是在回升。 骨科医生低头重新检查患者,从下腹开始,往髂骨方向按压,按压过程中,患者轻微皱眉。 他抬起头,看向顾临,眼神已经变了。 “骨盆骨折,静脉丛出血,基本坐实了。” 旁边师兄没说话,他看了看骨科医生,又看了看顾临,表情有点不知道该摆成什么样。 一次是运气,他当时这么安慰自己,但这次…… 他就站在顾临旁边,他亲眼看著这孩子站在人群外侧,看了好几眼,犹豫了好几次,甚至说出口的时候语气都虚的,根本不像是那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结果还是对了。 患者被推去了介入室, 人群渐渐散开, 梁医生最后把顾临叫住。 “小顾。” “啊?” 顾临回头,梁医生看著他,嘴巴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那个判断,有几成把握?” 顾临没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说出来之前,大概五成。” 梁医生表情有些微妙。 “五成?”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著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无奈。 “你五成把握,敢开口说?” “主要是血压掉太快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五成也够了。” 梁医生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嘆了口气,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拍了他一下。 “行,但下次,说话能不能自信一点。” 梁医生走了,师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五成把握就敢说,你胆子也挺大的。” 顾临低头,重新往值班室走,泡麵应该还温著,还能喝。 “押对了就不是五成。” “要是押错了呢?” 顾临停下脚步,歪头对著许墨笑了笑。 “所以我犹豫了一下。” 因为刚才那几秒,他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很多可能。 脾破裂、肠繫膜损伤、主动脉夹层、甚至迟发性胸腔出血。 他只是把最不合理的答案,一个个排除掉了而已。 前世那么多年临床,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他只是比別人更容易怀疑。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师兄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一时没接上话, 而顾临脑海里,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连续完成高质量临床判断。】 【奖励:宗师级创伤外科经验】 【声望值+50】 顾临重新回到值班室的时候,泡麵已经有点坨了,他低头坐下,安静把最后两口吃完。 凌晨四点,窗外雨还没停,整个急诊像一台高负荷运转后的机器,终於短暂地安静下来。 师兄坐在对面,盯著顾临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顾。” “嗯?” “你以前成绩是不是特別好?” 顾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行。” 师兄:“……” 这回答一听就像学霸。 正常人说“还行”,一般意思都是年级前几,但顾临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居然还挺认真,像是真的觉得自己只是“还行”。 师兄忽然有点牙疼,就在这时,顾临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首次获得上级医生认可。】 【开放功能:病例推演】 【当前可推演病例数:1】 下一秒,顾临眼前忽然一花。 无数影像资料、生命体徵曲线、抢救记录像潮水一样闪过,系统机械音响起: 【是否进入病例推演?】 顾临动作一顿,下一秒,意识骤然下沉,再睁眼时,他已经重新站在了刚才那间抢救室里。 监护仪刺耳报警,患者血压暴跌,所有场景和几分钟前几乎一模一样。 顾临微微怔住。 这是…… 模擬? 【病例推演已开启。】 【当前目標:提高患者生存率。】 【允许重复推演。】 系统声音冰冷平静,顾临却几乎瞬间意识到这个功能有多可怕。 临床上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知识,而是经验。 而经验的本质,其实是“犯错”。 可现实里,很多错误,往往只有一次机会,但现在,他却拥有了无限试错的可能。 顾临沉默两秒,下一刻,直接重新开始检查患者。 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怀疑骨盆,而是先考虑腹腔大出血,结果十分钟后,患者在ct途中休克。 【推演失败。】 场景瞬间崩塌。 下一秒,重新开始。 第二次,顾临优先怀疑胸腔损伤,结果延误止血,患者死於失血性休克。 【推演失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直到第七次。 顾临终於提前锁定骨盆出血,並在最短时间內完成固定和输血,患者生命体徵开始稳定。 【推演成功。】 【当前病例完成度:79%】 顾临缓缓吐出一口气,额角甚至已经渗出细汗。 明明只是模擬,可那种死亡逼近的压迫感,却真实得可怕。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推演奖励发放。】 【宿主获得:创伤性休克处理经验提升、临床思维能力提升。】 第4章 找到病因 顾临重新睁开眼时,值班室依旧安静,面前泡麵还剩最后一点汤,仿佛刚才的一切,只过去了几秒。 师兄正低头玩手机,根本没发现异常。 顾临低头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疲惫。 前世他带博士生的时候,总有人问他。 “顾老师,您为什么临床判断总比別人快?” 其实哪有什么天赋,无非是见得够多,死的人够多,错的次数够多。 所以后来,才能在无数错误答案里,下意识选出最接近正確的那个。 而现在,系统把这个过程无限加速了。 顾临沉默地低头喝了口泡麵汤,有点咸。 就在这时,急诊门再次被推开,护士探头进来。 “顾临,梁老师让你去介入室一趟。” 顾临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指了一下自己。 “找我?” “嗯。” 护士表情也有点古怪。 “刚刚那个骨盆出血的患者,好像又有情况了。” * 顾临到介入室的时候,里面的气氛明显不太对。 监护仪的报警声断断续续地响著,护士来回跑动,地面上甚至还残留著刚刚抢救时带出来的血跡。 原本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的患者,此刻血压又开始往下掉,屏幕上的数字一路跌到六十五,连心率都开始失控似地往上飆。 “去甲再加一点!” “血气结果呢?” “输血跟上,別停!” 整个介入室都压著一股焦躁。 梁医生站在监护仪旁边,眉头皱得很紧,旁边的介入医生还在反覆回放刚才的造影画面。 “会不会还有漏掉的出血点?” “再做一次造影吧。” 没人敢轻易下结论。 因为患者现在已经输了大量红细胞,如果再找不到原因,人很可能就直接没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顾临站在人群最后,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著患者。 前世那么多年临床,让他形成了一个几乎本能的习惯,越乱的时候,越不能急著相信第一判断。 他的目光一点点扫过去,监护仪、输液泵、尿量、引流量、再到患者裸露在外的皮肤。 忽然,他目光微微停了一下,患者的锁骨附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很淡的瘀点,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顾临轻轻皱眉,与此同时,护士拿著新的化验单快步走进来。 “凝血结果出来了!” 梁医生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顿时更沉了。 “纤维蛋白原还在掉……” 旁边介入医生沉声道: “继续出血也会掉,先找到出血点再说。” 说著,他已经准备重新上造影,顾临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是持续活动性出血,患者现在的情况,似乎又解释不通。 他低头重新看向监护仪,心率越来越快,血压却始终压不住,可问题是,引流量並没有明显增加。 而且刚刚护士抽血的位置,止血似乎也格外慢,顾临视线停在那里,脑海里迅速闪过很多可能。 输血反应、酸中毒、低体温导致的凝血障碍、隱藏性的胸腔损伤、甚至腹腔还有漏掉的出血点。 他没有立刻往dic方向想,而且,一个研一规培生突然怀疑dic,听起来多少有些离谱。 “梁老师。” “嗯?” 顾临抿了抿唇,语气稍微迟疑了一下。 “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话音刚落,旁边的介入医生便皱起眉: “什么意思?” 顾临低头看著化验单。 “患者凝血掉得太快了,而且针眼渗血有点明显,如果只是活动性出血……”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 “纤维蛋白原下降速度,好像不太对。” 介入医生眉头皱得更深,旁边一个高年资医生已经忍不住开口。 “小顾,你別想到什么说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止血。” 语气不算重,但质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毕竟,站在这里的大部分医生,都工作了七八年,而顾临,只是个研一规培生。 顾临也没反驳,他只是重新低头看向患者,几秒后,轻声补了一句。 “如果真是继续失血,现在应该先出现明显的血红蛋白下降,但患者凝血崩得比预期快,而且您看。” 他抬起头,伸手指向患者锁骨附近。 “已经开始出现皮肤瘀点了。” 眾人跟著他的视线看过去,梁医生目光骤然一缩,然后低头重新翻看化验单。 pt延长,纤维蛋白原持续下降,血小板越来越低。 越看,他脸色越沉,几秒后,他忽然低低骂了句。 “妈的……” 旁边介入医生也终於反应过来。 “dic?” 没人说话,因为这个可能性一旦成立,事情就严重了。 现在患者已经不只是“哪里在流血”,而是整个凝血系统,开始崩了,继续盲目找出血点,意义已经不大了,梁医生猛地抬头。 “暂停继续造影,联繫输血科,冷沉淀和血浆立刻补!” 整个介入室瞬间重新动了起来。 护士快步往外跑,输血单被迅速重新调整,刚刚还混乱的抢救方向,也终於重新明確下来。 而顾临则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结果下一秒,梁医生忽然回头。 “小顾。” “主任。” “你过来。” 梁医生盯著他,眼神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你以前真没跟过什么大主任?” 顾临摇摇头。 “没有。” “那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顾临摩挲著下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思考道。 “应该是病例看得比较杂。” 梁医生:“……” 旁边师兄:“……” 你这已经不是“看得杂”了吧? 而与此同时,顾临脑海里,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成功识別高危併发症。】 【奖励:高级凝血机制理解。】 【声望值+80。】 【当前评价:你正在被部分上级医生重点关注。】 顾临:“……” 他盯著最后那行字,忽然有点头疼,完了,这次好像真的低调不下去了。 第5章 主任来找 介入室终於慢慢安静下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五点。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小窗,隱约透进一点发灰的天光。 护士推著治疗车匆匆经过,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患者情况暂时稳定后,梁医生终於鬆了口气,他靠在墙边,低头揉了揉眉心。 连续高强度抢救几个小时,就算是主治也有点撑不住。 旁边介入医生摘掉口罩,忽然看向顾临。 “你刚才什么时候开始怀疑dic的?” 顾临一顿,似乎没想到会突然被问。 “也没有很早,就是后来发现有点不对。” 他说得很含糊,介入医生却明显不信。 “哪里不对?” 顾临沉默两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引流量没增加太明显,但血压掉得有点快,而且针眼渗血,不像单纯失血。” 他说话的时候带著点不確定,像是在边回忆边整理思路。 “其实一开始我也怀疑是不是还有活动性出血,后来重新看了凝血和输血量,才感觉不太像。” 介入医生没说话,只是盯著他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离谱,因为顾临说的这些东西,已经不是“书本知识”了,而是很典型的临床经验。 很多时候,dic早期根本不典型,不少低年资医生甚至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更別说在抢救现场里,从一堆混乱信息中一点点把异常抠出来。 旁边师兄也听得有点发愣,他以前一直觉得顾临属於那种“学习挺认真,但临床反应一般”的学生。 毕竟原主平时存在感实在太低,查房不抢话,开会坐最后一排,老师提问的时候,反应还总慢半拍。 结果现在人设直接崩塌了。 师兄忽然开始怀疑,这孩子以前是不是一直在藏。 就在这时,顾临忽然低头看了眼时间。 五点零七。 下一秒,他脸色微微变了。 梁医生注意到了。 “怎么了?” 顾临沉默两秒,额角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我今天好像还要交病程。” 介入医生:“……” 师兄:“……” 梁医生:“……” 刚刚还紧绷得像生死时速的气氛,一下被他这句话衝散了,师兄差点没绷住。 “不是,小顾,你现在还惦记病程?!” 顾临很认真地点头。 “周老师说没按时交要打回重写。” 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孩子活得也挺不容易,梁医生揉了揉太阳穴,终於忍不住笑了。 “行了,病程我帮你说,你先回去休息会儿。” 顾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梁医生能这么好。 “真的?” “我还能骗你?” “谢谢梁老师!”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別认真,认真到梁医生都有点想笑。 明明刚刚还在抢救室里分析dic,结果现在因为一句“病程不用重写”高兴成这样。 怎么看都不像个厉害人物,更像个被论文和病歷折磨疯了的普通研究生。 而就在顾临准备回值班室的时候,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神情明显不太好。 “刚才是谁发现 dic 的?” 眾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顾临,陈主任顺著视线看过去,眉头微皱。 男人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胸牌的位置顿了顿,隨后眉头皱得更深。 “规培生?” 走廊里的灯有些刺眼,顾临站在原地,下意识把被揉皱的病历本往怀里抱了一下。 那中年男人明显是刚赶过来的,白大褂都没扣好,胸口掛著介入科副主任的工牌,神情看起来不算太好。 旁边师兄已经先一步站直了。 “陈主任。” “陈老师好。” 陈主任没应,只是皱著眉看著他。 “刚才是你提的dic?” 顾临顿了顿。 “……只是怀疑。” “怀疑?” 陈主任语气听不出情绪。 “一个研一规培生,在介入室里怀疑dic?” “既然能看出问题,就说明你有自己的思路,那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旁边几个人都没说话,因为这句话其实没问题,临床上,等级观念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在抢救现场。 一个规培生突然提出和上级医生不同的方向,本身就容易让人敏感。 顾临也没反驳,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前世那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场景意味著什么,很多时候,別人质疑的不是你的判断。 而是,你凭什么做这个判断。 陈主任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知道刚才如果判断错,会是什么后果吗?” 顾临指尖微微收紧。 “知道。” “知道你还敢说?” 顾临沉默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本就有些苍白的肤色照得更淡,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因为如果不说,患者可能撑不到下一次造影结束。” 空气很安静,梁医生原本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因为顾临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陈主任也明显顿了一下,他看著顾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年轻人。 很瘦,黑眼圈很重,看起来完全不像什么“天才型学生”,甚至因为太安静,存在感低得有些过分。 第6章 不对,不是心梗!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刚才在所有人都默认“继续出血”的时候,硬生生把方向拉了回来。 走廊沉默了几秒,陈主任忽然问: “叫什么名字?” “顾临。” “哪个导师?” “周文远老师。” 陈主任眉头轻轻一挑。 “老周的学生?” 旁边师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整个急诊谁不知道,周教授最烦学生乱出头。 原主以前因为太內向,其实一直不怎么被注意,但今天晚上这几次,已经不是“表现不错”那么简单了,而是有点显眼过头了。 师兄刚想替顾临说两句,结果下一秒,陈主任忽然开口: “明天早上八点,把刚才那个患者的全部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顾临愣了一下。 “……我?” “有问题?” “没有。” 顾临下意识摇头。 陈主任盯著他。 “既然能看出问题,就说明你有自己的思路,那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直到陈主任背影彻底消失,师兄才终於缓缓回头,看顾临的眼神已经不太对了。 “小顾。” “嗯?” “你知道陈主任平时什么脾气吗?” 顾临迟疑两秒。 “……不太清楚。” 师兄沉默了,整个介入科出了名的严,尤其烦学生纸上谈兵。 以前有个博士在他面前分析病例,刚说两句就被懟得差点当场自闭。 结果现在,陈主任居然主动让顾临整理病例,这已经不是“有点兴趣”了,这是明显开始注意他了。 而顾临还站在那里发愣,过了半天,他忽然低头翻了翻手机。 师兄:“?” “你干嘛?” 顾临沉默两秒,声音很轻: “我在想……” “八点之前写完病程和病例分析的话。 “还能不能睡四十分钟。” 师兄:“……”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顾临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值班室灯光昏黄,旁边师兄已经趴桌子上睡著了,呼嚕声断断续续。 外面偶尔传来推床滚轮的声音,混著监护仪提示音,让整个凌晨显得格外疲惫。 顾临低头开始整理病例。 创伤机制,失血时间线,生命体徵变化,凝血指標异常节点。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想几秒,可如果有人站在后面看,就会发现——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所有时间点都被精確串联,每一个判断背后,都有完整依据。 甚至连“为什么最开始没有立刻怀疑dic”都单独列了出来。 因为他很清楚,真正有价值的病例分析,不是“我猜对了”。 而是: 为什么猜。 又为什么排除了其他可能。 这才是真正的临床思维。 …… 天快亮的时候,顾临终於把最后一行字敲完。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还能眯二十分钟。 结果下一秒,值班室门忽然被推开。 “顾临!” 顾临一激灵,差点把电脑碰掉。 门口的小护士明显跑得有点急。 “急诊来了个胸痛患者,梁老师让你一起过去!” 顾临:“……” 旁边刚醒的师兄迷迷糊糊抬头。 “不是。” “为什么又叫小顾?” 护士也愣了一下。 “啊?” 师兄坐在那里沉默两秒,忽然意识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 梁医生现在碰到复杂患者,好像已经开始下意识叫顾临了,而且最离谱的是—— 他们居然没人觉得不对。 …… 顾临赶到抢救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满头冷汗,脸色白得嚇人,手一直死死捂著胸口。 “疼……疼死了……” 护士正在接监护。 心率一百三,血压一百八,氧饱和倒还正常。 旁边规培生已经开始准备心梗流程。 “胸痛三联先抽!” “联繫心內!” 梁医生也皱著眉。 “先做心电图。” 整个流程都没问题,因为怎么看,都像急性心梗。 顾临站在人群后面,安静看著患者。 男人疼得厉害,呼吸急促,脖子上全是冷汗,可不知道为什么,顾临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下一秒,患者忽然抓住床栏,声音发颤: “后背……” “我后背也疼……” 顾临目光微微一顿。 后背? 他下意识看向患者。 男人整个人蜷缩著,表情痛苦得近乎扭曲,而且,左右手血压,好像不太一样。 顾临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开口,因为心梗也可能出现放射痛。 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 但前世那种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警觉感,却开始一点点浮上来。 不对,这不像普通心梗。 就在这时,心电图出来了,没有明显st段抬高。 抢救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旁边医生皱眉: “不是典型心梗?那是什么?” 顾临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患者苍白的脸上,脑海里,一个极其危险的可能,正在慢慢成型。 但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內心的猜测。 抢救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压抑,因为心电图不像典型心梗,可患者的状態,又明显不对。 男人蜷缩在床上,呼吸急促,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他死死抓著床栏,连指节都因为用力泛白,声音发颤: “疼……” “像裂开一样……” 旁边年轻医生还在低头看心电图。 “肌钙蛋白送了没?” “先按胸痛流程走吧。” “再观察一下。” 流程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標准,但顾临却始终没动。 他站在人群后面,视线落在患者身上,眉头一点点皱紧。 裂开一样的疼,后背放射,血压高得异常,而且,左右上肢血压似乎不一致。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监护数据,右侧收缩压一百八十二,左侧只有一百五十多,差了將近三十。 他心里忽然沉了一下,想到了一个非常凶险的可能—— 主动脉夹层。 第6章 主动脉夹层 这个词几乎是一瞬间从脑海里跳出来。 可下一秒,顾临又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回去。 太像了,但也太危险了。 因为主动脉夹层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它特別容易被误诊成心梗,而一旦误用抗凝,患者可能直接死在抢救室。 顾临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开口,因为现在的信息还不够。 他前世见过太多“像夹层”的病例,最后却只是严重冠脉痉挛,或者肺栓塞。 临床上最忌讳的,就是过早下结论。 就在这时,患者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监护仪心率瞬间飆升。 护士脸色一变: “血压掉了!” 刚才还一百八的收缩压,几乎瞬间跌到九十,整个抢救室一下乱了。 “怎么回事?!” “快补液!” “联繫ct!” 梁医生快步过去重新查体,顾临也往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他注意到患者左侧足背动脉明显比右边弱,很轻微,如果不是刻意去摸,几乎察觉不到。 顾临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不对,真的不对。 血压差,撕裂样疼痛,后背放射,脉搏差异,再加上现在突然掉压…… 所有线索终於一点点拼起来。 他脑海里那根弦骤然绷紧。 可问题是,他只是规培生。 而现在,整个抢救室都默认胸痛方向。 顾临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低声开口: “梁老师……” 声音不大,却让旁边师兄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顾临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有点紧张。 梁医生回头。 “怎么了?” 顾临抿了抿唇,明显迟疑了一下。 “有没有可能……” “不是心梗。” 空气微微安静,旁边一个医生皱眉: “心电图本来就不典型,还在排查。” 顾临点点头。 “我知道。” “但我感觉……更像主动脉夹层。”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抢救室都静了一瞬,旁边规培医生直接愣住。 “夹层?” “不会吧?” “他才四十多。” 质疑几乎是本能的。 因为主动脉夹层本来就少见,而且死亡率极高,很多医生几年都未必碰得到一例。 顾临也没立刻解释,他只是低头重新看向患者。 “左右上肢血压差有点大,后背疼痛也不太像普通心梗。” “而且……” 他顿了一下。 “左侧足背动脉变弱了。”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 梁医生脸色忽然变了,他猛地重新低头查体,几秒后,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旁边医生也终於意识到不对。 “等等……” “快推cta!” “通知胸外!” 抢救室瞬间重新动了起来,而顾临则默默往后退了一步,结果下一秒,梁医生忽然转头。 “顾临。” 顾临动作一顿。 “……在。” 梁医生盯著他,眼神复杂得有点说不清,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你到底……怎么想到夹层的?”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整个抢救室都很乱,护士推著治疗车往外跑,监护仪的报警声一阵接著一阵,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联繫ct和胸外科。 可偏偏,梁医生这句话落下以后,顾临还是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想该怎么解释。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患者,才慢慢开口: “最开始……其实只是觉得不像普通心梗。” “哪里不像?” 顾临抿了抿唇。 “疼痛不太对,他说像裂开一样,而且后背也疼,再加上左右手血压差太明显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忆刚才的细节。 “后来患者突然掉压,我重新摸了一下脉搏,左侧足背动脉变弱了,所以才感觉……有点像夹层。” 他说得很平静,甚至没用什么特別专业的词,可越是这样,旁边几个人听著,越觉得头皮发麻。 因为这些东西,书上其实都有,可真正能在抢救现场里,把这些细节第一时间串起来的人,很少,尤其是在大家默认胸痛方向的时候。 旁边那个年轻规培医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因为他刚才其实根本没注意到血压差,更別说足背动脉。 梁医生也沉默了,他看著顾临,忽然发现这孩子有个很奇怪的地方。 明明说话的时候总有点迟疑,看起来也安安静静的,可一旦真开口,逻辑却特別稳。 不是那种“我觉得”,而是每一步都有依据。 就在这时,护士忽然推门进来。 “cta通道开好了!” “患者现在送过去!” 梁医生立刻回神。 “走!” 整个抢救室瞬间重新动起来。 顾临下意识跟著往前走了两步,结果还没靠近推床,就被旁边师兄一把拽住。 “小顾。” “嗯?” “你別去了。” 顾临愣了一下。 “为什么?” 师兄表情有点复杂。 “因为你已经值了一晚上班了。” “而且……” 他停顿两秒,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现在看起来快猝死了。” 顾临:“……” 他沉默几秒,低头看了眼玻璃门上的倒影,脸色確实不太好。 黑眼圈很重,头髮也被压得有点乱,白大褂皱巴巴的,看起来確实不像能继续抢救三小时的状態。 顾临安静两秒,最后还是很诚实地开口: “其实还好。” 师兄:“……” 你这个“还好”可信度真的不高。 旁边梁医生也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刚看清顾临脸色,眉头就皱了。 “你一晚上没休息?” 顾临迟疑了一下。 “……写了会儿病程。” 空气忽然安静,旁边规培医生没忍住: “你刚刚不是还在抢救dic那个患者吗?” 顾临点头。 “写完才过来的。” 眾人:“……”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这孩子迟早猝死在医院的感觉。 梁医生揉了揉眉心。 “你现在回值班室,先睡半小时。” 顾临还想说什么,梁医生直接打断: “这是医嘱。” 顾临:“……” 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点头。 “好。” …… 等患者被推去cta以后,抢救室终於短暂安静下来,旁边那个年轻规培医生还盯著门口发呆,过了半天,才忍不住低声问: “梁老师,顾临以前临床一直这么厉害吗?” 第 8章 被主任发现 梁医生没立刻说话,他低头翻著刚才的病歷。 几秒后,才缓缓开口: “以前?以前我对他印象都不深,就记得挺安静的,查房总站最后面,说话也慢,有时候叫他名字,他还反应半天。” 他说著说著,自己都开始觉得不对劲,因为顾临现在展现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像普通规培生,甚至不像普通研究生。 更像那种…… 已经在临床摸爬滚打很多年的医生。 可问题是,他才研一。 cta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值班室外的走廊亮起白炽灯,护士站开始交班,远处隱约还能听见保洁车滚轮地面的声音。 整个急诊熬了一夜,空气里全是疲惫感。 而胸外科办公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电脑屏幕上,主动脉內清晰可见的真假腔像一道撕裂开的口子,从升主动脉一路向下延伸。 a型主动脉夹层,確诊。 胸外值班医生低低骂了句: “还真是……” 旁边那个年轻规培医生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后背一阵发凉。 因为刚才如果真按急性心梗流程继续抗凝,后果他几乎不敢想。 梁医生沉默著看完片子,忽然问了一句: “患者送来以后,第一个怀疑夹层的是谁?” 旁边护士愣了一下。 “好像……是急诊那个规培生。”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胸外科副主任重新抬头。 “规培生?” “嗯,研一。” 这次,连胸外的人表情都变得有点微妙了。 因为主动脉夹层这种病,很多时候连经验挺足的住院医都未必第一时间能想到,更別说一个刚进临床没多久的规培生。 “他怎么看出来的?” “说是发现了血压差,还有足背动脉减弱。” 胸外副主任沉默两秒。 “观察挺细。” 他说完这句话,就继续低头看片子了。 没人再说什么,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 而另一边,顾临终於回到了值班室,门刚关上,他整个人就有点撑不住地坐进椅子里。 太累了 连续高强度抢救以后,那种疲惫感几乎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顾临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系统提示轻轻响起。 【成功识別高危致死性疾病。】 【奖励:高级血管外科理解(初级)】 【声望值+100】 【当前评价:你已开始获得部分高年资医生关注。】 顾临:“……” 他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眉头慢慢皱起来。 又是“关注”。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喜欢这个词。 前世他站得太高,高到每天都有人盯著他。 论文、项目、手术、学术会议…… 所有人都在看他。 所以这一世,顾临最大的愿望其实很简单,安安静静规培毕业,顺便活久一点。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头打开手机,开始认真搜索: “长期熬夜猝死概率” “规培医生平均睡眠时间” “连续值班对寿命影响” 系统:“……” 就在这时,值班室门忽然又被推开,师兄探进半个脑袋。 “小顾。” 顾临一激灵,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嗯?” 师兄狐疑地看了他两眼。 “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 顾临回答得很快,遮遮掩掩的样子让他更好奇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像“没什么”的样子。 不过他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走进来,把一袋早餐放到桌上。 “梁老师让我给你的。” 顾临愣了一下,低头看过去,是医院食堂的豆浆和包子,甚至还是热的。 顾临明显有点意外。 “给我的?” “嗯。” 师兄一屁股坐下,表情复杂地看著他。 “你现在在急诊已经快出名了。” 顾临动作一顿。 “什么?” “现在大家都在传。” 师兄学著护士站那群人的语气: “急诊来了个特別邪门的规培生,平时看著蔫蔫的,一开口就容易出大病。” 顾临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默默把豆浆吸管重新插回去,像是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师兄明显已经憋了一肚子话。 他靠在旁边椅子上,看顾临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 “真的,小顾,你现在已经在急诊出名了。” 顾临咬包子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还带著点茫然,像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师兄看著他那副样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刚刚胸外那边都在问你。” “问我?” “对啊。” 师兄压低声音。 “问你怎么想到主动脉夹层的。”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还有点恍惚,毕竟那可是a型主动脉夹层。 这种病別说规培生了,很多工作好几年的住院医都未必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结果顾临一个研一规培生,居然在抢救室所有人都默认胸痛方向的时候,硬生生提前怀疑到了夹层。 师兄越想越觉得离谱,他盯著顾临看了半天,终於还是忍不住问: “小顾,你老实告诉我。” “嗯?” “你以前是不是偷偷跟过什么特別厉害的大主任?” 顾临安静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顾临低头想了想,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 “可能是病例看得比较多。” 师兄:“……” 又来了,还是这个答案。 可问题是,顾临每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都特別诚恳。 诚恳到別人甚至没办法怀疑他是在敷衍。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护士站开始早交班。 走廊里不断有人推著治疗车经过,偶尔还能听见监护仪短促的提示音,空气里全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 顾临低头喝了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咽下去,他才终於觉得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结果下一秒,外面护士站的声音忽然隱隱约约传了进来。 “昨天那个主动脉夹层差点按心梗处理了。” “我听说是急诊那个规培生先发现的?” “真的啊?” “真的,好像叫顾临。” “顾临?是不是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孩?” “对对对,就那个,长得特別乖的。” 顾临:“……” 第 9章 胸外科主任要见他 顾临默默低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哪里长得“乖”了? “小顾。” “……嗯?” “你耳朵咋有点红?” 顾临停顿两秒,一本正经的地回答道。 “热的。” 师兄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空调,二十二度。 他沉默几秒,最后还是决定给孩子留点面子,没有继续拆穿。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忽然再次被推开。 看到来人,原本还有点轻鬆的气氛,几乎是一瞬间绷紧。 顾临抬头,下一秒,条件反射一样站了起来。 “周老师。” 进来的人是周文远。 急诊主任医师,也是顾临现在的导师。 他明显是刚从手术室下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甚至还带著一点没擦净的消毒液痕跡,眼底是连续熬夜以后明显的疲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即便这样,他身上的压迫感依旧很强。 看到他,旁边师兄也不笑了,快速转变成一副很乖巧的模样。 “周老师。” 周文远点了点头,目光却直接落在顾临身上。 “听说你昨晚挺忙。” 顾临动作微微顿住,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当年规培时期被导师单独叫办公室的既视感。 旁边师兄已经非常有求生欲地站了起来。 “周老师,我先去交班。”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 值班室瞬间只剩下两个人,空气忽然变得有点沉默。 顾临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看起来莫名有点无措。 周文远拉开椅子坐下,睿智的目光带著探究看向他。 “听说夹层那个患者,是你先怀疑的?” 顾临沉默了两秒。 “嗯……只是猜测。” 周文远继续问: “为什么猜夹层?” 顾临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整理当时的思路。 “最开始,是觉得疼痛性质不太对。” “他说像裂开一样,而且后背也疼。” “后来我注意到左右上肢血压差比较明显。” “再之后,患者突然掉压,我重新摸了一下脉搏,发现左侧足背动脉比右边弱一点。” 他说得很有条理性,可越是这样,越能听出来,他不是在“背答案”,而是真的一点一点回忆当时的临床判断。 周文远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著,直到顾临说完,值班室才重新陷入短暂沉默。 几秒后,周文远忽然开口。 “这些东西,谁教你的?”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想了两秒才开口道 “书上学的。” “书上可不会教你怎么在抢救室里第一时间想到主动脉夹层。” 周文远语气很平静,可就是这么一句话,却一下把问题点透了。 顾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真正的临床经验,和书本知识,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有些东西,是见过太多生死以后,才会慢慢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值班室安静了很久,周文远忽然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病例分析,那是顾临凌晨写完的,原本只是准备交上去给介入陈主任看的的病程记录。 可周文远翻了两页以后,动作却慢慢停住了,因为里面的內容,实在太细了。 从最开始为什么怀疑骨盆出血,到后面为什么逐步排除腹腔活动性失血,再到dic早期的判断依据,所有逻辑都完整得惊人。 甚至连“为什么当时没有立刻下结论”都单独做了分析。 不像规培生,甚至不像普通住院医,更像一个已经独立带组很多年的临床医生。 周文远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而顾临站在旁边,心里却一点点开始发紧。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写病例的时候,下意识用了前世的习惯。 临床思维可以藏,可文字不会。 就在这时,周文远忽然抬起头。 “顾临。” “在。” “你以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临身上。 “是不是故意藏得太深了?” 顾临呼吸微微停顿了一下,值班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和周文远的心跳声,让他產生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当然,周文远不可能真的知道什么,可那句“是不是藏得太深了”,还是让顾临后背下意识绷紧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才低声开口: “没有。” 声音很轻,甚至还有点疲惫后的发哑。 周文远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明显是不太信。 因为顾临昨晚表现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优秀规培生”能解释的程度了。 临床判断、观察细节、病例分析,甚至包括那种在混乱抢救现场里还能保持冷静的能力,都太成熟了,成熟得不像一个研一学生。 可偏偏,顾临现在站在那里,白大褂皱巴巴的,头髮也因为熬夜有点乱,手里甚至还拿著半个没吃完的包子,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学生。 周文远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把病例放回桌上。 “病例分析写得不错。” 顾临一愣,明显没想到会突然被夸。 “……谢谢老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诚恳,看上去还带著一点没想到自己会被夸的惊讶。 周文远看著他那副样子,忽然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毕竟如果真是什么锋芒毕露的人,也不至於平时在科室存在感低成那样,想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顾临很听话的点点头。 “您说。” “以后在抢救室里,如果真发现问题,可以提,但要注意方式。” 周文远语气很平静。 “临床不是考试,很多时候,你不仅要考虑判断对不对,还要考虑整个团队当下的节奏。” 顾临安静听著,没有插话,因为他很清楚,周文远说得没错,抢救室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意见不同,而是在混乱的时候,所有人都开始各执一词。 前世带团队的时候,他比谁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昨晚,他其实已经很克制了。 每一次开口之前,他都在反覆確认,甚至连措辞都儘量放得委婉。 想到这里,顾临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老师。” 周文远“嗯”了一声,隨后又低头翻了翻那份病例,越翻,眉头皱的越紧。 第10 章 快去睡觉! 因为顾临不仅写了诊断过程,甚至还把患者最开始为什么容易误诊成心梗,也单独列了出来,逻辑完整得几乎像教学病例。 这已经不是“认真”,而是思维层次的问题。 周文远看著病例,忽然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你以前……是不是特別喜欢急诊?” 听到这话,顾临动作微微一顿。 急诊。 前世的他,最开始就是从急诊出来的。 那时候他还不是后来那个博士生导师,也没有那么多头衔,只是个天天熬夜跑抢救的年轻住院医。 会为了救回来一个患者高兴很久,也会因为抢救失败,一个人坐在值班室发呆到天亮。 后来,科研越来越多,会议越来越多,真正待在临床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了。 想到这里,顾临眼神有一瞬间恍惚,几秒后,他才低声开口: “算喜欢吧。” 周文远点了点头,没再继续问。 就在这时,值班室门忽然再次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探进脑袋。 “周老师,胸外那边打电话过来了,夹层患者准备送手术室,他们问昨天那个规培生在不在。” 顾临:“……” 周文远抬起头看了顾临一眼。 “找他干什么?” 护士也有点茫然。 “好像是……胸外副主任想见见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顾临坐在原地,手里还拿著那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为什么找我”。 而是——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文远显然也有点意外,他皱了皱眉。 “胸外副主任?” “嗯。”护士点点头,“刚刚电话打过来的,好像是想问昨天夹层患者的情况。” 顾临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一旦开始被主任级別的人记住名字,后面大概率就意味著更多工作,更多病例,更多值班,更多“年轻人多锻炼一下”。 想到这里,顾临本能地想降低存在感。 “其实昨天我也只是……” “你別说话。” 周文远开口打断他。 顾临:“……” 周文远看著他那副下意识想往后缩的样子,终於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別人都是想办法让上级医生注意到自己,你倒好,看起来像隨时准备逃跑。” 顾临安静了两秒,最后很诚实地开口: “因为被注意到以后……一般会更忙。” 护士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周文远都被噎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顾临这个孩子,有时候思路真的特別清奇。 別人规培的时候,想的是怎么进手术、怎么留院、怎么让主任记住自己,结果他满脑子居然是: 会不会加班。 空气一下轻鬆了不少,周文远低头翻著病例,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昨晚值了多久?” “二十四小时左右。” “睡了吗?” 顾临迟疑了一下回答: “……中间眯了十分钟。” 周文远:“……” 护士:“……” 周文远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缓缓吐出一句: “你这个脸色还能站著,我都觉得是医学奇蹟。” 顾临低头看了眼玻璃上的倒影,確实不太像活人。 眼底发青,脸色白得厉害,连嘴唇都有点没血色,再加上他本来就偏瘦 整个人看起来像风一吹就倒。 顾临自己都沉默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前世猝死之前,好像也是这个状態。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周文远却已经站了起来。 “行了。” “胸外那边我替你回了。” 顾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用过去吗?” “你现在过去干什么?”周文远看了他一眼,“站那儿表演现场猝死?” 顾临:“……” 他莫名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 周文远继续开口: “昨天那个夹层,你处理得不错,但临床不是一天两天,人没了,能力再强也没用。”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值班室忽然安静了一瞬。 顾临微微怔住。 因为前世,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默认他能扛,默认他永远精力旺盛,默认那个站在顶刊和学术会议中央的人,好像天生就不会累。 可实际上,他也会困,也会撑不住,也会在凌晨三点看著实验数据发呆到眼前模糊。 只是后来,已经没人会问他一句“你休息了吗”。 想到这里,顾临垂下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文远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把病例递迴去。 “回去睡觉,剩下的病程下午再补。” 顾临下意识接过病例,动作慢了半拍。 “……真的可以?” 周文远都气笑了。 “你怎么一副我平时虐待你的表情?” 顾临沉默两秒,没敢说话,因为原主记忆里,周文远查病歷確实挺凶的。 空气安静两秒,旁边护士终於忍不住偏过头偷笑,周文远揉了揉眉心。 “赶紧走,再不睡,我怕你一会儿真倒急诊门口。” …… 从值班室出来以后,顾临整个人终於稍微放鬆了一点。 清晨的医院已经彻底忙起来了,电梯口全是推床和家属,护士站电话响个不停,空气里混著消毒水、早餐和咖啡的味道。 而顾临抱著病歷,慢吞吞往更衣室走,脚步都有点发飘。 系统提示音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阶段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中——】 【获得:高级心血管外科理解(初级)、高级临床风险预判能力(限时)】 【声望值+120】 顾临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下一秒,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当前阶段评价更新:你已开始引起科室上级医生注意。】 顾临:“……” 他盯著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嘆了口气。 “果然。” “还是没低调成功。” 第11章:休息 他说完,把系统面板关掉,推开更衣室门走了进去。 他简单洗了个澡,出来时,更衣室里面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夜班结束以后,大部分医生都急著回家补觉,空气里还残留著消毒水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临低头穿著衣服,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不是因为想事情,单纯是累,身体上的累。 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以后,人会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態,大脑像裹著层雾,连抬手都有种迟钝感。 他刚穿上外套,柜门忽然被人敲了一下。 “顾临。” 顾临回头,来人是这个月刚来急诊轮转的规培生,陈牧。 对方明显也是刚下夜班,头髮乱得不行,手里还拿著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你还没走?” “在换衣服,准备走了。” 陈牧上下看了他一眼,忽然皱眉。 “你脸色怎么比昨天那个夹层患者还差?” 顾临拿起柜子里的包,然后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有这么夸张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 陈牧说著,又忍不住乐了。 “不过你现在在急诊是真出名了,刚刚我路过护士站,听见好几个人在聊你。” 顾临没说话,如果是在前世年轻的时候,他可能还会享受这种被人仰慕的感觉。 但是后来年龄大了,慢慢的他就免疫了,反而觉得很麻烦 陈牧明显没发现他的生无可恋,他兴奋的拍了下顾临的肩膀。 “不过兄弟,你昨天那个夹层判断得是真牛,胸外那边都传过去了。” 顾临被拍的一个踉蹌,他笑了笑,最后很无奈地说: “我现在申请失忆还来得及吗?” “不是,兄弟?” 陈牧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带著些调侃。 “你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顾临没反驳,因为他现在最大的上进心,就是回去睡觉,再不睡觉,他就又要猝死了…… 两人聊著天,一起出了更衣室。 清晨的医院已经彻底忙起来了,电梯口挤满了人。 护士推著治疗车一路小跑,家属抱著检查单在走廊来回穿梭。 顾临站在人群里,困得眼睛都有点睁不开,感觉隨时都可以睡过去。 陈牧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的问。 “顾临,你这样还能自己回去吗?” “应该行。” “什么叫应该?” 顾临沉默了一下。 “……那不行也没办法。” 陈牧:“……” 他忽然觉得,顾临这种人能活到现在也是医学奇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顾临几乎是被人流推著进去的。 他靠在角落,低头按了下一楼,电梯镜面反射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底一片青黑。 顾临盯著看了两秒,忽然移开了视线。 前世最后那段时间,他好像也是这个样子,只是那时候没人会拦著他休息。 想到这里,他低低呼出口气,脑袋又有些隱隱作痛。 真好,这次至少还能回家睡觉。 医院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的风吹过来,顾临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清晨七点多,医院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混著豆浆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顾临站在路边,低头摸了摸口袋。 嗯……还有二十多块现金,够吃顿早饭。 他买了杯热豆浆,拿了两个包子,看了一眼旁边的鸡蛋,又顺手拿了一个。 老板把袋子递过来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 “刚下夜班?” 顾临“嗯”了一声。 老板看著他那张困得快睁不开眼的脸,忍不住感慨: “你们医生是真辛苦。” 顾临低头咬了口包子,热气一下散开,吃下去一个包子后,胃里终於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还好。” 至少这一次,他还能回去睡个好觉,他已经很满足了。 公交站就在医院对面,他走著没几步就到了。 顾临抱著豆浆,站在人群最后面,困得连视线都有点发虚。 早高峰已经开始了,马路边全是车,鸣笛声和早餐摊的吆喝混在一起,空气里浮著一层很淡的热气。 顾临低头咬著包子,慢吞吞等车,系统忽然又弹了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身体处於高负荷状態。】 【建议:立即睡眠。】 顾临:“我正在回去。” 【建议:停止继续站立。】 顾临沉默两秒,然后睏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公交车还没来。” 系统似乎也卡顿了一下,过了几秒,它居然真的没再说话了。 顾临忽然觉得,这系统有时候还挺像医院里的老主任,平时冷冰冰的,但偶尔又会莫名其妙开始操心。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人一下子全涌到了门口。 顾临本来就困,上车后他乾脆找了个宽敞点的位置靠著,额头轻轻抵著玻璃。 车窗外的阳光一下一下的晃过去,他眼皮越来越沉,差点直接站著睡著。 直到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临低头,是银行卡到帐简讯。 【工资到帐:3827.46元】 顾临:“……” 他安静了两秒,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前世他隨便一个科研项目经费都不止这个数字,可现在,看著卡里终於突破四千的余额,他居然莫名鬆了口气。 嗯……至少这个月不用天天吃泡麵了。 顾临认真想了想,等睡醒以后,他可以去超市买点排骨,再买点水果。 原主这身体实在太差了,瘦得厉害,熬夜之后站久了甚至会头晕,必须得好好的补一补。 想到这里,顾临忽然又有点无奈,他前世天天研究別人猝死风险,结果最后猝死的是自己。 现在重活一次,居然还得从头开始养生。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四十分钟,顾临下车的时候,人已经困得有点恍惚。 原主租的地方在老城区,房子很旧,楼道灯还是坏的。 顾临一路摸黑上楼,刚掏出钥匙,隔壁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睡衣的大爷探出头。 “哟,小顾回来了?” 顾临慢半拍抬头。 “李叔。” “刚下班啊?” “嗯。” 李叔看了他一眼,忽然嚇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顾临安静了两秒,笑的有些靦腆。 “可能……熬夜熬的。” “你们医院也太嚇人了。”李叔一边摇头一边感慨,“工作忙,但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 顾临:“知道了,李叔。” 李叔明显是个热心肠,还想再说点什么。 结果下一秒。 顾临已经困得靠在门边,眼睛都快闭上了。 李叔:“……” 他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最后只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睡吧,再熬下去真得进医院了。” 顾临低低“嗯”了一声,开门进屋。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旧。 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塞满专业书的简易书架,桌上还放著原主没吃完的泡麵桶和列印到一半的文献。 顾临站在门口,看了几秒,忽然有种久违的放鬆感,至少这里没人找他会诊,没人催他改论文,也没人半夜给他打电话开国际会议。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整个人直接倒进床里,柔软的被子压下来的瞬间。 顾临甚至连繫统最后那句【建议宿主规律作息】都没听完,人就已经睡著了。 第12章:导师发信息说明天查房 这一觉,顾临睡得很沉。 没有监护仪报警,没有手机震动,也没有半夜突然响起的会诊电话,甚至连梦都没有。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此刻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顾临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呆,大脑像是终於重新开机了一样,那种连续熬夜后的钝痛感淡了很多,连呼吸都轻鬆了些。 “咕咕” 胃又开始抗议了。 顾临:“……” 他缓缓坐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下午六点四十,整整睡了快十个小时。 手机里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科室群消息最多,基本全是交班和病人情况,顾临大概扫了两眼,確认没什么特別紧急的事以后,直接退出。 还有两个小时前陈牧发来的消息。 “醒了没?” “你不会真猝死在出租屋了吧?” 下面甚至还跟了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 顾临盯著那只狗看了两秒,忽然有点想笑。 前世后来,他手机里的消息几乎全是工作。 导师、学生、会议、课题、返修意见。 已经很多年没人会单纯问他一句,你醒了没? 想到这里,他低头回了一句。 “刚醒。” 消息刚发出去,陈牧秒回。 “???” “你是猪吗,睡这么久?” 顾临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觉得我还能继续睡。” 陈牧:“……” 对面沉默了几秒,隨后又发来一句: “急诊今晚风平浪静,你可以放心。” 顾临看到这句话,忽然安心了,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上辈子留下的后遗症,每次半夜睡觉,他都会下意识担心手机响。 担心患者情况恶化,担心实验数据出问题,担心第二天会议没准备完。 久而久之,连睡觉都变成一种浅眠状態。 可现在,他抱著手机坐在床边,窗外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缝吹进来,带著点夏夜的凉意。 顾临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系统就是在这时候冒出来的。 【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態恢復中。】 【综合评分:较差。】 顾临:“……” 系统继续冷冰冰补刀。 【长期熬夜、营养不良、作息紊乱,建议宿主儘快调整生活习惯。】 顾临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桶没吃完的泡麵,沉默几秒。 “知道了。” 他站起身,慢吞吞去洗了把脸,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人终於彻底清醒了一点。 顾临盯著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动平稳、安静、鲜活。 不像前世最后那样,连喘气都带著种透支后的沉重感。 顾临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活著真好。” 系统:“……” 它总觉得,自己这个宿主的关注点和別人不太一样。 別的系统宿主都在想著怎么升级、怎么变强、怎么震惊全院。 顾临每天想的却是,什么时候能下班、什么时候能睡觉,以及怎么才能不猝死。 顾临把毛巾隨手搭回架子上,低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七。 睡了一觉以后,他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终於不像早上那样隨时会猝死了。 就是饿。 非常饿。 他站在原地安静两秒,最后还是认命地套上外套,准备下楼吃点东西。 原主租的小区有点老,楼道灯坏了很久,一到晚上就黑得厉害。 顾临打开手电筒,一边下楼,一边低头看手机,陈牧那边还在不停发消息。 “真活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凉了。” “急诊今晚来了个醉酒的,在大厅抱著导诊台唱《青藏高原》,你没看见太可惜了。” 顾临看著消息,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嘴角,然后回了一句: “谢谢,不是很想看。” 陈牧秒回,带著些吐槽的意味。 “你这个人真的毫无生活热情。” 顾临想了想,敲了敲屏幕回復道。 “我现在最大的热情是吃饭。” 陈牧:“……” 对面沉默两秒,像是没招了。 “行吧,那你去吃点好的,別又泡麵加火腿肠,那东西没营养。” 顾临低头看著那句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因为原主以前经常这么吃。 便宜,省时间,而且半夜回来不用等外卖,標准的规培生生存方式。 想到这里,他忽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银行卡里好歹也有四千块了,是不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 小区外面是一条老街,晚上比白天热闹得多。 烧烤摊、小炒店、便利店全亮著灯,空气里都是油烟和食物香味。 顾临站在路边,看了半天,最后走进一家麵馆。 店不大,老板是对中年夫妻,电视里正放著晚间新闻。 “吃点什么?” 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顾临低头看菜单。 “牛肉麵吧。” “加蛋吗?” 顾临沉默两秒,想到自己刚发的工资。 “……加。” 老板娘乐了。 “这才对嘛,小年轻別天天省那几块钱。” 顾临:“……” 他忽然有种自己穷得人尽皆知的感觉。 面很快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一大碗,牛肉给得很实在,上面还臥著个溏心蛋。 顾临低头吃了一口,面入嘴的那一刻,他两只眼睛都幸福的眯了起来。 他是真的饿狠了,昨晚到现在,基本就靠早上那两个包子撑著,现在热汤下肚,胃终於一点点暖起来。 这时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规律饮食,身体恢復度微量提升。】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 “这也算?” 顾临忽然觉得,这个系统好像真的把他当什么高危病號在养。 他笑了下,低头继续吃麵。 店里人不算多,旁边桌几个大学生正在聊天,討论期末考试和实习,语气吵吵闹闹的。 顾临安静听了两句,忽然有点恍惚。 原主今年也才二十三,按正常年纪,其实也还是个学生,只不过医院这种地方,会让人很快忘记年龄。 凌晨抢救、值班、病歷、家属情绪、考试、论文…… 很多规培生都是一边崩溃,一边硬撑著继续上班。 顾临低头喝了口汤,幸好自己现在还有机会重新来一次,至少这一次,他不准备再把自己活成前世那个样子了。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顾临低头,是周文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明天早上八点查房,別迟到。” 顾临:“……” 很好。 刚刚升起来的那股幸福感,瞬间没了。 第13章:急性过敏? 顾临盯著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最后默默锁上手机。 他忽然发现,不管重活几次,跟著主任查房这件事都依旧让人窒息。 尤其是早八。 他低头继续吃麵,热汤喝下去,胃终於舒服了。 店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老板娘忙著端面收钱,旁边几个大学生正聊著期末考试和实习,声音吵吵闹闹的。 但是这种烟火气,却让顾临感受到久违的放鬆。 他安静吃著面,难得什么都没想。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椅子被猛地撞开。 店里原本热闹的声音顿时停了一瞬。 顾临下意识抬头,只见靠窗那桌,一个中年男人正扶著桌边,脸色白得嚇人,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额头很快渗出大片冷汗。 他旁边坐著的女生一下慌了。 “爸?” “爸你怎么了?!” 男人难受的说不出话,只是皱著眉,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 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 “是不是心臟病?” “快打120!” 老板娘也赶紧跑过去,整个人明显慌的不行,这要是在她店里出了事,以后的生意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 老板娘急的不行。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 顾临原本没打算动,医院待久了以后,他其实很清楚,医护人员最忌讳的就是院外行医,尤其是在別人根本不知道你身份的情况下。 而且他还是一个规培生,在医院外面贸然插手,万一判断错了,或者患者中途出了问题,麻烦会非常大。 可下一秒,那个男人忽然身体一晃,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女生被嚇哭了。 “爸!!” 这下店里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拨120,有人慌乱地让周围散开,还有人已经开始猜是不是突发心梗。 顾临低头放下筷子,沉默两秒后,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没有立刻碰患者,而是先仔细观察了几秒。 意识还在,呼吸也还在。 但状態明显不对。 男人胸口起伏得很厉害,像喘不上气,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也有些发紫。 不像典型心梗,至少目前不像。 顾临目光很快扫过桌面。 上面有炒菜、啤酒,还有一盘刚动了几口的炒虾仁。 而细看之下,男人脖子那一片,已经隱约开始泛红。 顾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那盘虾仁上面。 旁边女生已经急得声音发抖了。 “怎么办?!” “我爸是不是心臟病犯了?!” 顾临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生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出头,现在明显已经慌得快失去判断能力了。 顾临停顿了一下,还是先开口: “120打了吗?” “打了!已经打了!” “好。” 顾临点了点头。 “先別围太多人,让他呼吸顺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不急不慢的,莫名让人下意识愿意照著做,旁边围著的人很快散开一点。 老板娘赶紧把窗户打开,顾临这才重新低头看向患者。 男人呼吸里的喘鸣声已经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 顾临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急性过敏反应,而且已经开始累及呼吸道了。 可问题是,他现在不能贸然下结论。 这里不是医院,没有检查,没有药物,甚至连最基础的监护设备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他是医生。 或者准確点说,没人会真的放心把一个陌生年轻人的判断,当成最终意见。 所以顾临没有直接说“过敏”,也没有贸然去做什么处理,他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叔叔以前吃海鲜会不舒服吗?” 旁边女生一愣,想了想道: “好像……以前有过一次起疹子。” 顾临眼神微微一顿。 果然。 他点了点头。 “先让他慢慢呼吸,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他说完以后,就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太冷静了,店里原本慌乱的气氛,莫名慢慢稳下来了一点。 女生蹲在地上,手还是一直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男人呼吸比刚才更急了,喉咙里甚至开始出现一种很轻的“嘶嘶”声,像气管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爸……爸你別嚇我……”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也不像过敏啊,是不是哮喘犯了?”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难不成是食物中毒?” “嗯…要不要掐人中试试?” 顾临听到最后一句,太阳穴都轻轻跳了一下。 “別乱碰他。” 顾临重新低头看向患者,男人现在已经不只是胸闷了。 他开始频繁吞咽,像喉咙里有什么异物堵著,呼吸声也越来越粗重。 是喉头水肿。 而且进展比他想得还快。 这种情况最麻烦的地方就在於,患者前一秒可能还能说话,下一秒气道就会迅速闭塞。 顾临低头看了眼时间,救护车还没到。 旁边女生已经完全慌了。 “怎么办,我爸爸为什么喘不过气了……” 顾临沉默两秒,终於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附近有没有药店?” 老板娘愣了一下,赶忙道。 “对面就有一家。” 顾临看了他一眼。 “去看看有没有氯雷他定或者西替利嗪,先买回来。” “什么定?” “氯雷他定。” 顾临又重复了一遍。 “急性过敏,他现在呼吸道已经开始受影响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旁边有人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去买!” 说完后,老板娘几乎是一路小跑冲了出去。 而顾临则重新低头,继续观察患者状態。 男人明显已经开始缺氧,额头全是冷汗,呼吸越来越费力。 顾临轻轻皱著眉,其实最有效的处理方式是肾上腺素,可问题是,这种东西普通药店根本不可能有。 而且这里不是医院,他不能像在抢救室里一样直接用药,想到这里,顾临忽然有点头疼。 前世在医院的时候,他最烦的其实不是疑难病,而是这种明明知道问题在哪,却受限於环境,很多事情做不了的感觉。 老板娘很快就回来了,她气喘吁吁的把药递给顾临,顾临接过来看了一眼,还好,买对了。 他迅速拆开药盒,倒了两片出来,递给患者。 “叔叔,儘量吞下去。” 男人现在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艰难点头。 旁边女生这时候终於忍不住看向顾临。 “你是医生吗?”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医院规培生。” 女生明显怔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刚刚一直冷静指挥的人,居然只是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年轻医生。 第14章:继续上班 “药起效需要一点时间。” 他停顿了下,又补上一句。 “救护车应该快到了。” 这算不上什么安慰,可不知道为什么,女生反而稍微止住了哭声。 大概是因为顾临说话的方式,让人很难產生”他在敷衍我”的感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临站在旁边,终於稍微鬆了口气。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护士建立了静脉通路,开始补液,氧气面罩已经带上了,男人原本急促到有些嚇人的呼吸,终於缓下来一点。 顾临看向带头医生道:“患者疑似急性过敏反应,进食海鲜后发病,既往有过敏史,目前呼吸道已受影响,刚给了氯雷他定两片,大概三分钟前。” 急救医生扫了他一眼,低头迅速重新评估患者。 “喉头水肿,需要气道支持。” 他回头冲助手点了点头,对方立刻去准备设备。 整个急救团队动作很快,顾临自动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让出来。 女生跟著往旁边挪,她抬头看了顾临一眼,眼泪依旧止不住往下掉,她明显已经被刚才那几分钟嚇坏了。 “谢谢你。” 顾临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等急救人员把患者往担架上抬的时候,领头那个急救医生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哪家医院的?” “海城附一。” “急诊?” 顾临点了点头。 对方“嘖”了一声,像是有点感慨。 “你们医院急诊医生都这么猛了?” 顾临沉默两秒。 “……只是刚好碰见过类似情况。” 急救医生倒也没继续追问,患者已经被抬上了担架,他转身上了救护车。 女生也跟著上去了,她回头。 “医生!”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 女生眼睛红得厉害,声音还有些发抖。 “真的谢谢你……” 顾临看了她两秒,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先陪叔叔去医院吧。” 车门被关上,鸣笛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这时候,店里原本绷紧的气氛,才终於彻底松下来。 老板娘长长呼出口气,有些后怕的拍著胸口。 “嚇死人了……” 旁边几个围观的人也开始小声议论。 “刚才那小伙子真是医生啊?看著挺年轻。” “关键他刚刚特別冷静,我站旁边都慌死了。” “確实挺厉害的。” 顾临听著那些声音,忽然有点不自在,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围著討论的感觉,尤其是在医院外面。 於是他默默低头,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然后就看见了那碗已经彻底坨掉的面。 顾临:“……” 他安静了两秒,忽然有种淡淡的心痛。 老板娘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直接一拍桌子。 “別吃那个了,都凉成什么样了,我重新给你下碗新的。” 顾临下意识摆手想要拒绝。 “不用了,我……” “不用什么不用。” 老板娘明显是个急性子,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刚刚要不是你,人家还不知道得出多大事。” 她说完以后,又忍不住看了顾临两眼。 这小伙子长得真俊,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身上的气质不知道超过了多少人。 几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麵重新放到了顾临面前。 老板娘还额外给他加了个蛋。 “吃吧,今天这个算姐请你的。” 顾临低头看著那碗面,热气慢慢往上飘,忽然有点发怔。 前世后来,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很普通、却又很真实的善意了。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论文,也不是因为那些头衔 只是因为,他刚刚帮了个人。 老板娘已经回后厨忙去了,锅铲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店里也重新恢復了刚才的热闹。 顾临安静吃著面,胃里终於一点点暖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刚才精神一直绷著还不觉得,现在一放鬆,整个人的疲惫感都开始往上翻。 顾临打开微信,聊天框第一条是他老师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明早八点查房,別迟到。” 顾临盯著那句话,忽然有点头疼。 他默默低头喝了口汤,忽然有种刚下战场,又收到下一场加班通知的感觉。 系统偏偏还在这时候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明显。】 顾临面无表情。 “你们系统会查房吗?” 系统:【……不会。】 顾临低低嘆了口气。 “真羡慕你。” 系统:【……】 系统沉默了很久,大概它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宿主对於“查房”这件事的怨气,已经快实体化了。 顾临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热汤顺著喉咙咽下去,整个人总算恢復了点力气。 回到出租屋以后,他简单洗了个澡,连手机都没怎么看,人就直接倒进床里。 这一觉睡得不算特別久,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顾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自己还在前世的错觉。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冷冰冰响起。 【距离八点查房还有一小时二十六分钟。】 顾临:“……” 他闭著眼坐在床边缓了几秒,最后认命地低头抓了抓头髮。 行吧。 规培生没有人权。 等顾临赶到医院的时候,时间刚过七点四十,急诊大厅已经彻底忙起来了。 分诊台围著人,护士推著治疗车一路小跑,监护仪报警声和呼叫铃混在一起,空气里还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顾临刚换好白大褂,连水都没来得及接,陈牧已经举著手机冲了过来。 “顾临!” 顾临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识皱眉。 “……你一大早发什么疯?” “昨天晚上麵馆那个视频,是不是你?”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什么视频?” 陈牧直接把手机塞到他面前,视频明显是路人偷拍的,画面有些晃。 但里面那个半蹲在地上、低声询问病史的人,確实是顾临。 甚至连后面他跟急救医生交代病情的画面都拍到了。 最离谱的是標题。 《麵馆突发急症,年轻医生冷静救人》 下面评论已经炸了。 “这个医生好帅……” “他说话的时候我居然真的不慌了。” “海城附一急诊?真的假的?” “这年头规培生都这么强了吗?” 顾临:“……” 他盯著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按灭。 “能刪吗?” 看著他的表情,陈牧差点笑出声。 “哥,你重点是不是有点不对?” 顾临没说话,他现在只希望周文远还没看见这个视频。 可惜,现实往往不会让人如愿,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后面传了过来。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爆发性心肌炎 空气一下安静了,几个护士默默散开,陈牧也立刻站直。 周文远拿著病歷夹走过来,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顾临身上。 “昨天休息好了?” “好多了老师。” 周文远“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看没看视频。 顾临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周文远下一句已经跟了上来。 “对了,今天查房,病人你来分析。” 顾临:“……” 旁边陈牧已经默默朝他投来了一个“保重”的眼神。 八点整,急诊查房正式开始。 和普通科室不一样,急诊永远是乱中带序。 有人刚做完处置,有人准备送检查,还有家属蹲在走廊焦急等结果。 周文远脚步很快,一边翻病歷,一边问值班医生昨晚情况。 顾临跟在后面,听得很认真。 直到走到抢救二区时,周文远忽然停下脚步,把一份病歷递给他。 “你看这个。” 顾临接过来,低头翻著病歷。 患者,男,四十六岁。 凌晨三点因“持续胸闷、出汗”入院。 初步诊断写的是——急性冠脉综合徵待排。 顾临翻病歷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周文远看著他。 顾临没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往后翻检查结果。 心电图变化不算典型,肌钙蛋白轻度升高,血压左右侧差异明显。 他视线停了两秒,忽然抬头。 “患者做cta了吗?” 旁边值班医生愣了一下。 “还没,昨晚先按心梗处理了。” 顾临眉头微微皱起,周文远站在旁边,没催他,像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几秒后,顾临低声开口: “患者疼痛描述不典型,而且左右上肢血压有差异。” “如果是夹层累及冠脉,前期也可能表现得像急性心梗。”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值班医生脸色已经微微变了。 周文远嘴角微弯,开口道。 “继续。” 顾临抿了下唇,看向今天的值班医生。 “主动脉cta 建议儘快完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周文远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更像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昨晚胸外那个夹层,看来没白让你看。” 旁边几个年轻医生已经开始偷偷交换眼神了,因为这已经不是运气的问题了。 一次是巧合,第二次,就没人会再把它当巧合。 偏偏就在这时候,护士站那边忽然有人探头喊了一句: “小顾!昨天那个麵馆救人的视频真是你啊?” 空气顿时安静,顾临感觉十几道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顾临:“……” 他缓缓闭了下眼,很好,还是没躲过去。 “那个患者后来怎么样了?” 护士站那边有人接话。 “听说送到医院以后已经稳定了,凌晨还专门有人打电话过来感谢呢。” 旁边陈牧已经一脸震惊地转头。 “还有后续?” “有啊。”小护士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听说患者女儿还一直问那个年轻医生是谁。”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秒,陈牧扭头戏謔的看向顾临。 顾临:“……” 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陈牧已经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以啊顾老师,英雄救美——” “闭嘴。” 他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现在被一群人围著调侃,脸颊开始隱隱发热, 连周文远都抬头看了看他。 顾临:“……” 就在这时候,一个护士忽然快步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语气焦急。 “周老师,三区新来了个病人,情况不太对。” 周文远脸上的那点鬆散瞬间收了回去。 “什么情况?” “年轻女性,高热、胸痛、呼吸困难,血压一直往下掉。” 空气里的气氛一下变了,刚才还在聊天的人几乎瞬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急诊,前一秒还在开玩笑,下一秒就可能直接进抢救状態。 周文远已经转身往三区走,边走边说。 “通知检验科加急血气。” “准备床旁超声。” “顾临,你跟我过去。” 顾临下意识“嗯”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翻护士递过来的初步病歷。 二十四岁女性。 发热三天,昨晚开始胸痛加重。 心率150,快得离谱。 顾临突然停下,目光停在一行检查结果上。 周文远察觉到了。 “怎么?” 顾临抬起头,眉头微蹙。 “老师,这个病人……” 顾临低头又看了一眼化验单。 白细胞升高不算特別夸张,但心率已经一百五十多,血压掉得很快,並且患者三天前有“感冒”病史。 而且胸痛描述很奇怪,不是单纯呼吸痛,更像一种持续性的压榨感。 顾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可能不是单纯的肺部感染。” “可能有心肌受累。” 周文远侧头看了他一眼,旁边陈牧也愣了几秒,开口。 “病毒性心肌炎?” 顾临没立刻点头。 “我不確定,只是怀疑。” “但她现在循环已经不太稳了。” 说话间,几人已经进了三区。 病床上的女生脸色很差,额头全是冷汗,氧气已经掛上了,可呼吸还是急。 护士正在重新测血压。 “80/50。” 周文远皱著眉头,脸色不太好看。 “心电图呢?” “马上出来。” 顾临已经走到床边。 “胸痛什么时候开始加重的?” 女生明显已经难受得厉害,声音发虚。 “昨晚……” “心慌吗?” 她点头,摸向自己的心臟。 “特別快……” 顾临弯腰,低头摸了一下她的皮肤。 湿冷。 典型低灌注表现。 而且不只是感染引起的发热。 旁边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往上跳。 155,158…… 顾临盯著那个数字,忽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下一秒,心电图被护士急匆匆送了进来。 周文远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直接变了。 st段异常,而且不是典型心梗表现。 陈牧也反应过来了,声音都低了。 “真是心肌炎?” 周文远没回答,他看向患者,对身后护士说。 “联繫icu,准备转监护,抽肌钙蛋白、bnp,加急。” 整个抢救区瞬间忙了起来,而顾临却还盯著床上的女生,因为对方状態正在肉眼可见地变差。 她开始喘不上气,甚至连手指都在发抖,顾临忽然开口。 “周老师。” “嗯?” “病情可能要恶化了。”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警报! 滴——!! 病床上的女生猛地抽了一下,原本还勉强清醒的意识一下开始涣散。 护士脸色骤变。 “室速!” 整个抢救室气氛瞬间炸开。 “除颤仪准备!” “快!” 陈牧白著脸,下意识往前一步,顾临已经第一时间扑到床边。 “患者没脉搏了。” 周文远转头看向一旁拿著除颤仪的的护士。 “准备心肺復甦。” 第16章:抢救 导联线被迅速贴上,监护仪上的波形已经乱成一团。 顾临撑著床沿,低头確认颈动脉。 空的,没有搏动。 “持续室速,血压测不到!” 周文远声音冷得厉害,直接下达命令。 “准备同步电復律!” 护士已经把耦合电极贴了上去。 女生意识已经开始丧失,胸口起伏越来越弱,脸色也白得嚇人。 整个抢救室里,只剩下机器报警声和急促脚步声。 “200焦耳,充电完毕!” 周文远看著监护仪,声音冷静。 “所有人离床!” 啪—— 电击落下的一瞬间,女生身体猛地弹起。 监护仪波形乱跳了两秒,下一秒,又重新陷入可怕的室速。 “妈的。” 旁边有年轻医生低低骂了一句,周文远脸色已经彻底沉了。 “继续充电!” 顾临站在床边,后背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他双眼盯著屏幕,忽然,波形停顿了一瞬,隨后,原本混乱的室速终於慢慢收窄。 护士眼睛一下亮了。 “回来了!有竇律了!” 旁边几个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可还没等那口气落到底。 监护仪又猛地响了一声,心率开始疯狂往上窜。 150、158、163…… “室早越来越多了,循环还是不稳。” “依託咪酯0.2mg,慢推。” 周文远盯著监护仪,语速很快。 一分钟后,药物顺著静脉推入,女生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终於一点点松下来。 “喉镜。” 周文远已经低头开始插管。 顾临上前按住她肩膀,帮周文远固定体位。 离得近了,他能看见女生睫毛在发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次感冒,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顾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低声开口。 “別乱动。” 声音不大,却莫名让人安心,周文远动作极快,喉镜进入,暴露声门,插管推进,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气囊。” 护士立刻递上,周文远看著患者確认插管位置。 “插管成功。”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终於稍微鬆了一点。 呼吸机迅速接上,氧饱和开始缓慢回升。 可监护仪依旧不算稳定,心率高得嚇人,血压也还在危险边缘。 抢救室里没人说话,只有机器规律运转的声音,顾临后背已经全湿了,汗顺著额角往下滑,他却像没感觉一样,依旧盯著监护仪。 旁边护士喊了一声。 “肌钙蛋白结果出来了!” 周文远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下去。 “暴发性心肌炎。” 空气安静了一瞬,虽然大家其实早就有猜测,可真正確定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还是一下落了下来。 太年轻了。 二十四岁。 昨天可能还在正常上班、聊天、吃饭,今天却已经在插管抢救。 陈牧站在旁边,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他忽然发现,急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忙。 而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推进来的,会不会是一个正在迅速坠落的生命。 “情况怎么样?”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进来,他声音有些喘,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顾临下意识回头,门口站著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白大褂没扣好,额头上付著一层薄汗 原主见过,是心內科主任——梁振国。 他刚下手术,连帽子都还没摘。 他话音落下,旁边护士立刻开口。 “梁主任,是暴发性心肌炎,刚刚持续室速,已经除颤一次了。” 梁振国几步走到床边,低头扫了眼监护仪和心电图,脸色变了变。 “这么年轻?” 周文远也有些可惜的道。 “病情进展太快了,昨天还只是感冒症状。” “奶奶的。” 梁振国低低骂了句脏话。 “现在年轻人这病毒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疯狂跳动,可至少,波形终於不再像刚才那样彻底失控。 梁振国盯著屏幕,然后转头看向患者。 “胺碘酮继续泵入,去甲肾上腺素维持。” 护士立刻应声。 “好。” 抢救室里的节奏依旧快得嚇人,可和刚才那种濒临失控的混乱相比,已经明显稳下来了一点。 顾临站在床边,低头看著监护仪。 心率还在一百三十多。 血压也低。 但至少,竇律维持住了,没有再掉回室速。 这就意味著,她暂时从最危险的边缘退回来了。 旁边陈牧终於敢喘气了,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都还有点发紧。 “妈的……刚刚真以为人要没了。” 没人接话,因为刚才那几分钟,所有人都是真的在跟死神抢时间。 梁振国看了一遍血气和化验结果,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乳酸还能接受,循环暂时稳住了。” 护士有些迟疑的问。 “主任,要联繫ecmo吗?” 梁振国沉默两秒,看向监护仪。 波形虽然不稳定,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隨时会崩,血压也慢慢维持到了九十以上。 他开口。 “先不用,继续观察。” 旁边几个人明显都鬆了口气,ecmo不是不能上。 但只要还有机会靠药物和机械通气稳住循环,没人愿意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直接走到那一步,这不是一个普通家庭可以负担得起的费用。 抢救室里的气氛终於没刚才那么窒息了,可没人真正敢放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暴发性心肌炎这种病,最怕的就是“假稳定”。 前一分钟心率刚下来,后一分钟可能又直接恶化。 梁振国盯著监护仪看了几秒,忽然伸手。 “床旁超声再给我看一遍。” 旁边住院医立刻把探头递过去。 屏幕上,心臟收缩明显差得厉害。 越看,梁振国眉头皱的越深。 “心肌打得太弱了……” 周文远站在旁边,声音低沉。 “至少现在循环能维持。” 梁振国“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屏幕上挪开。 就在这时候,病床上的女生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镇静没压住。 她眉头皱得很紧,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呛咳声,连带著监护仪上的心率都跟著往上窜。 145,148…… “主任,心率又开始快了。” 顾临抬头,语气带著几分安抚。 “缺氧和应激都可能刺激心率,镇静深度可能不够。” 梁振国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得不像个规培生,不抢话,不乱插手,但每次开口,都能直接说到点上。 梁振国收回视线。 “丙泊酚30 mg 小剂量泵入。” “记住別压太狠,她血压本来就低。” 顾临站在旁边,目光始终没离开监护仪。 抢救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下一秒门被推开。 第 17章 患者家属 “主任,患者家属在外面闹呢。” 护士压低声音,神色有点为难。 周文远皱了下眉,把手里的病歷递给旁边医生。 “你们先看著,我去。” 他说完,转身快步出了抢救室。 门外,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几乎是在门开的瞬间就冲了上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她声音已经哑了,眼圈红得厉害,头髮乱成一团,脚上甚至只剩下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跑丟在哪儿。 后面跟著的男人明显更木訥一点。 皮肤晒得黝黑,身上还穿著沾灰的旧外套,手指关节粗糙得厉害,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抢救室,那种眼神,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护士立刻上前拦了一下。 “家属先別急,病人现在还在抢救。” “我女儿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抢救了呢。” 女人情绪显然已经控制不住了。 “她昨天还给家里打电话,说就是普通感冒,怎么突然就进抢救室了呢?” 她说著说著,声音已经开始发抖,这时,后面的男人终於开口。 “医生……” 他声音很沙哑。 “治疗是不是……得花很多钱?” 空气安静了一瞬,听到这话,旁边几个护士神色都微微变了。 因为这种问题,她们听过太多次了。 不是“不想救”,而是“怕救不起”。 周文远沉默两秒,儘量把语气放缓一点。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病情稳住。” “患者情况很危险,但现在已经暂时抢救回来了。”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腿一软,直接蹲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 “我的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男人站在旁边,眉头使劲的皱著。 他明显不太会表达情绪,只是下意识去摸口袋,动作有点慌乱。 他掏出来一部老旧手机,还有一张折得发皱的银行卡。 “医生。” “我们治。” “多少钱都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但手却很坚定的把银行卡递了过去。 顾临站在门口,他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其实见过很多家属,有崩溃的,有发疯的,有不讲理的,可最让人难受的,往往是这种。 他们甚至不敢问“能不能治好”,第一反应是: “我们有没有钱治。” 周文远低头看著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几秒。 “先別想费用问题,病人现在已经稳定一些了,后面会先转icu观察。” 女人一下抬头,眼中带著明显的希冀。 “医生,能救回来吗?”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眼里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周文远顿了顿,他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说什么“放心,一定没事”,因为医生不可能做这种保证,最后他只是低声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 女人捂著嘴,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旁边男人忽然弯下腰,对著周文远就想鞠躬。 “医生……求你们了……” 周文远脸色一变,立刻伸手把人扶住。 “別这样,我们是医生,治疗患者是我们的责任。” 抢救室里,陈牧透过玻璃看著外面,他忽然安静了。 刚才抢救的时候,他紧张得满脑子都是心率、血压、除颤。 可现在,看著那对夫妻,他才突然意识到,病床上躺著的,不只是“一个病例”,而是一个家。 就在这时候,监护仪上的血压终於又稳了一点。 护士开心的抬头。 “主任,血压好一些了,95/60了。” 梁振国认真检查了一遍患者的状况,然后点头。 “可以转icu。” 整个抢救室的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顾临低头摘掉手套,因为一直精神高度紧绷,他掌心已经被汗浸得发白。 而门外,那个女人像是终於撑不住了,蹲在墙边压著声音哭。 男人则坐在长椅上,一遍又一遍翻著手机通讯录,像是在想,还能跟谁借钱。 icu的人很快推著转运床过来了。 呼吸机、电监护、输液泵,全都要一起带走。 这种病人最怕的就是转运途中出问题,所以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护士正在固定管路,梁振国低头重新確认了一遍参数。 “血压维持住,泵的药別停,路上盯紧心律,小王,你跟著一起去。” 小王是今年刚升上去的主治,目前也是心內科的重点培养对象,他点头答应。 “好。” 整个抢救室终於不像刚才那样绷得让人喘不过气,可所有人依旧不敢真正放鬆。 因为谁都知道,暴发性心肌炎最危险的,不只是那一瞬间,而是接下来这几十个小时。 顾临站在旁边,看著病床上的女生。 插管后,她已经安静很多了,脸色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像刚推进来时那样灰败。 人救回来了,至少目前是。 门外那对夫妻一听说能转icu,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是不是没事了?” 女人眼睛哭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梁振国看著她,语气比刚才缓和不少。 “暂时稳定了,但后面还得继续观察。” 仅仅一句“稳定了”,女人眼泪一下又掉下来了。 她不停点头。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 旁边男人也明显鬆了口气,像是一直绷著的一根弦终於没断。 可下一秒,他又低头开始翻手机,动作很慢,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顾临余光扫到几个名字。 “老张工地”“二叔”“大姐”“东哥”” 很普通的备註,却看得人心里发沉。 他大概能猜到,对方是在想办法借钱。 icu一天的费用,对於没有医保的普通家庭来说,確实太重了。 陈牧站在后面,小声骂了句。 “这病真他妈不讲道理。” 昨天只是感冒,今天就差点死在抢救室。 顾临没说话,急诊里见过太多这种事,命运有时候根本不给人准备时间。 全都弄好后 ,icu 的人走了。 梁振国这时候才有空想別的,他看向顾临,眼神带著几分探究。 “刚才是你先怀疑心肌炎的?” 感受到极具穿透性的几道目光,顾临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不太对。” 梁振国盯著他看了两秒,虽然面色不好,但看上去很年轻。 “你是新来的住院医?” 顾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主任,我是规培生,今年研一。” 第18 章 神內奇怪病人 旁边陈牧差点被口水呛住,因为此刻梁振国的表情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研一?” 他又看了眼顾临,像是重新確认了一遍。 刚才抢救的时候,顾临太稳了,无论是看病歷,还是判断病情,都不像个刚进临床没多久的学生。 梁振国沉默两秒,才终於接受了这个事实,忽然笑了。 “老周,你们急诊今年捡到宝了啊。” 周文远正在忙著补医嘱,闻言淡淡开口。 “他脑子確实还行。” 顾临:“……” 旁边陈牧已经快酸死了,能从周文远嘴里听见一句“还行”,基本已经算最高评价。 偏偏周文远下一秒又抬头。 “但基础还是差,病例分析继续练。” 顾临:“……” 很好,夸奖没超过三秒。 陈牧看了眼顾临,又看了眼周文远,最后没忍住,小声嘀咕。 “人与人的差距真大……” 顾临刚摘下手套,闻言抬头。 “什么?” “没什么。”陈牧面无表情,“我只是忽然觉得,我这个研究生像白读了。” 梁振国低头又看了两眼病歷,忽然开口。 “那个主动脉夹层,也是你先怀疑的?” 顾临动作顿了顿。 “……只是觉得不太像普通心梗。” 梁振国盯著他,眼中探究的神色更浓。 “你以前跟过心內?” “没有。” “那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临沉默两秒,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见过太多,最后他只能含糊开口。 “病例看得比较多。” 梁振国看他的眼神明显更复杂了。 临床这个东西,其实最骗不了人。 理论能背,知识能学,可真正的“临床嗅觉”,不是靠考试能练出来的。 很多时候,病人根本不给你慢慢分析的机会,你犹豫几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而顾临刚才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他几乎是在看到病歷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这种反应速度,根本不像学生。 梁振国忽然转头看向周文远。 “你从哪儿挖来的?” 周文远头都没抬,但梁振国却听出来了他语气中的得意。 “学校分的。” “放屁。” 梁振国直接笑骂一句。 “这种苗子能隨机分给你?” 周文远终於抬了下眼,嘴角微弯。 “运气好。” 顾临:“……” 旁边陈牧已经彻底酸成柠檬精了。 急诊谁不知道周文远眼光毒,能被他记住名字都不容易,更別说现在这种態度。 就在这时候,护士站忽然又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我去,真的是他!” 顾临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顾临,你昨天那个视频上热门了!” 顾临:“?” 陈牧瞬间精神了。 “我看看!” “嘘,小点声,別让护士长看见。” 小护士把手机递过去,里面赫然是昨晚麵馆偷拍视频。 因为角度问题,画面有些晃,可顾临半蹲在地上判断病情、冷静指挥旁边人让路的样子却拍得异常清楚。 最离谱的是,不知道谁还给他配了个特別热血的bgm。 顾临:“……” 评论区已经炸了。 【海城附一急诊现在吃这么好吗?】 【又帅又稳,我宣布这是我的新网际网路老公。】 【那个低头看病人的样子我真的疯了。】 顾临:“……” 他太阳穴开始隱隱作痛,陈牧已经快笑疯了。 “网际网路老公哈哈哈哈哈哈——” 顾临面无表情把手机扣了回去。 “你今天很閒?” 梁振国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 顾临耳根彻底红了,偏偏他本人还长得白,那点红晕根本藏不住。 周文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淡淡开口。 “脸皮这么薄,以后怎么面对难缠的病人。” 顾临:“……” 他忽然觉得,比起抢救,现在这个场面更让人窒息。 “行了,別逗人家了。” 梁振国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临一眼。 “不过视频里那判断確实漂亮,急性过敏能第一时间意识到气道问题,不错。” 顾临低低“嗯”了一声,耳根还是热的,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抢救病人可以,分析病例也行,唯独这种被一群人围著起鬨,他完全没经验。 周文远懒得继续听他们闹,低头翻了下病歷夹。 “医嘱我补完了,陈牧,你去把病例写了” 话题终於重新回到工作上,顾临暗暗鬆了口气,结果下一秒,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备註:师兄。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这是原主的师兄,平时人挺隨和,之前没少替原主挡过周文远的火。 消息很简单。 【有空吗?】 顾临低头回了句。 【怎么了师兄?】 那边几乎秒回。 【帮个忙。】 —— 二十分钟后,急诊医生办公室。 顾临推门进去的时候,许默正靠在桌边喝咖啡,眼下掛著明显黑眼圈,见顾临进来,他先沉默两秒,然后第一句话就是: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进修了?” 顾临:“……” 显然,主动脉夹层和暴发性心肌炎的事已经彻底传开了。 许默嘆了口气。 “现在整个急诊都在猜你是不是周主任私藏的天才,连心內那边都听说了。” 顾临无奈。 “师兄,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哦,对,我朋友想请你帮个忙。” 许默终於正色一点。 “神內那边收了个病人,挺邪门。” 顾临动作顿了顿。 “怎么个邪门法?” 许默把一份列印病歷递给他。 “你看看。” “二十三岁男生,发热、乏力、走路不稳,后来开始意识异常。” “这几天越来越严重,昨天夜里还抽了一次。” “神內查了快一周,感染、自免、代谢、脑电图、腰穿,全做了。” “没结论。” 顾临低头翻病歷,越翻,眉头皱得越深。 生命体徵波动明显,心率时快时慢,血压不稳定偶发肌肉痉挛。 而且病程记录里还有一句很奇怪的话。 【患者夜间容易受惊,对声音反应明显。】 顾临手指停了一下。 许默低声道: “最麻烦的是,现在病人状態越来越差,但又没人敢定诊断,神內那边已经准备请大会诊了。” “我朋友觉得你连暴发性心肌炎都能提前想到……” 他顿了顿。 “他觉得你临床嗅觉有点离谱,所以想让你去看看。” 顾临:“……” 他现在已经快听不得“嗅觉”两个字了。 许默压低声音。 “病人家里条件不太好,农村的,爸妈已经在医院住走廊好几天了,再查下去,估计真撑不住了。” 顾临沉默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翻病歷。 第一页没什么异常,第二页也没有,顾临抬头。 “师兄,我需要去看看病人。” 第19 章 狂犬病 许墨点头: “行,等中午我们偷偷去。” 规培生是没有独自会诊的资格的,顾临明白这一点。 神经內科病房在住院楼七层。 “许墨,这就是你厉害的小师弟?” 两人走到门口,许墨的朋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嗯哼。” “对了顾临,这是我朋友阮飞。” “你好。” 许墨压低声音: “走吧,趁现在人少,我们去看看病人。” 病房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家属正在低声安抚。 “別激动,没人碰你。”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听见开门声后,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像是对外界刺激极度敏感,顾临脚步微顿,阮飞压低声音。 “这两天越来越严重。” 顾临没立刻过去,他只是站在旁边观察。 患者呼吸急促,喉结频繁滚动。 “患者上一次吃饭喝水是什么时候。” “来医院第一天,今天是第三天,这两天一直在输营养液。” 顾临眼神慢慢变了,因为他看到刚刚他说喝水的时候,患者的瞳孔下意识的往里缩了一下。 许默看出来顾临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 顾临没回答,他只是忽然开口。 “他之前喝水的时候,是不是会觉得难受?”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像是本能恐惧一样,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甚至连脖颈肌肉都开始痉挛。 而顾临站在原地,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终於知道,为什么这个病人查了这么久,却始终没人敢下诊断。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许墨和阮飞对视一眼,突然產生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年轻男人死死抓著床栏,呼吸越来越急,像是仅仅听到“喝水”两个字,就已经让他產生了强烈恐惧。 顾临没说话,他盯著病人,几秒后他低声问: “你是不是不想喝水,觉得嗓子发紧?” 病人瞳孔轻微颤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话,可下一秒,喉咙肌肉却忽然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连带著呼吸都乱了。 阮飞嚇了一跳。 “又发作了!” 病人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青筋绷起,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恐惧。 顾临眼神越来越沉,许默看向他: “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俩跟我出来一趟。 顾临看了病床上的男人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刚一关上,阮飞就压低声音开口。 “发现了什么吗?” 许墨也皱著眉,刚才顾临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顾临露出这种神色,就说明事情绝对不简单。 走廊里很安静,中午时间,大部分病人都在休息,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顾临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 “你们有没有问过,他最近有没有被动物咬过?” 阮飞愣住。 “动物?” 顾临点头。 “尤其是狗、猫、蝙蝠之类。” 许墨脸色忽然变了。 “你怀疑……” 顾临抬眼看向病房方向。 “恐水、咽肌痉挛、对刺激敏感、精神状態异常。” “而且不是单纯害怕喝水,是看到、听到、甚至提到『水』,都会诱发痉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阮飞后背已经开始发凉。 因为刚才病人的反应,確实完全符合。 不是装的,那种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根本演不出来。 顾临声音很低。 “我怀疑是狂犬病。” 一句话落下,走廊里的空气像是一下冷了,阮飞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操。” 他脸色瞬间白了,许墨也沉默了,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真是狂犬病,那基本已经等於,被判了死刑。 阮飞呼吸明显乱了。 “可他没有伤口感染表现,而且家属说没被狗咬过!” 顾临抬眼。 “你確定他们认真想过吗?” “很多人被抓伤、舔伤口,甚至小时候被咬,都不会当回事,尤其农村地区。” “他们对狂犬病的认知,可能还停留在『被疯狗咬了才会得病』。” 许墨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他意识到,如果真是狂犬病,那刚才接触病人的医护,全都得重新评估暴露风险。 阮飞已经彻底站不住了。 “我去叫主任。” 他说完,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许墨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 “……真的假的?” 顾临靠在墙边,轻轻吐出口气。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 可其实,他心里已经基本確定了。 太典型了,典型到几乎没法往別的方向解释。 “那我先撤了。” 顾临朝著许墨摆了摆手。 十几分钟后,整个神经內科办公室气氛都变了。 主任亲自过来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赵,平时在科里脾气不算小,可现在脸色明显凝重。 阮飞把刚才观察到的症状重新说了一遍。 包括恐水、刺激敏感、咽肌痉挛、交感神经过度兴奋。 越说,办公室越安静。 安静到他们后背都开始发凉。 赵主任沉默几秒,立刻转头。 “重新问病史,尤其动物暴露史。” “还有,所有接触过患者唾液伤口的医护,立刻登记。” 五分钟后,病人父母被重新叫进谈话室。 女人明显已经哭过一轮了,眼睛肿得厉害,男人坐在旁边,紧张得手一直攥著裤子。 赵主任语气儘量放缓。 “我再確认一下,患者以前有没有被狗或者其他动物咬伤过?” 夫妻俩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啊。” “真没有?” 女人下意识摇头。 可旁边男人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脸色慢慢变了。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男人嘴唇动了动。 “上个月,家里养的狗,好像抓过他一下。” 空气一下安静了,女人猛地转头。 “什么时候?!” 男人明显也慌了。 “就……干农活回来那天。” “他腿上破了点皮,我当时看伤口不大,就没当回事……” “狗后来呢?” 赵主任立刻问,男人声音开始发抖。 “跑丟了。” 轰的一下,女人脸色瞬间惨白。 “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声音一下尖锐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会这么严重,以前村里人被狗也没有得病的啊。” 他说著说著,声音都哑了。 “我真不知道……” 女人忽然崩溃了。 “你不知道?那是你儿子啊!!” 她扑上去狠狠干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没躲,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下老了十岁。 他眼睛通红,手一直发抖。 “我害了他,我害了我儿子……” 那种后悔,不是大喊大叫,而是整个人像突然塌了。 赵主任闭了闭眼,最后还是低声开口。 “先完善检测吧,至少……先確认。” 可办公室里所有人其实都明白,这个诊断,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第 20章 什么?研一规培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桌上的会诊意见书还摊开著。 “高度怀疑狂犬病”。 短短几个字,却让整个神经內科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赵主任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半晌,他抬起头。 “最开始是谁提醒你查动物暴露史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阮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旁边几个住院医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赵主任是什么人? 神內主任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学生没带过,別人或许会信这是阮飞自己想到的,可他不信。 因为阮飞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临床能力不差,病歷写得也不错,但有个最大的问题: 观察力一般。 属於標准教科书型选手。 让他按流程查病、做检查没问题,可这种跳出固定思维的诊断方向,不像他的风格。 见阮飞不说话,赵主任眯了眯眼。 “问你话呢,谁发现的?” 阮飞头皮发麻。 “主任……” “嗯?” “那个……” 赵主任冷笑一声。 “別告诉我是你自己突然开窍了。”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医生差点没绷住。 阮飞:“……”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旁边的规培生看著他,努力憋笑。 “说。” “到底是谁?” 阮飞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般嘆了口气。 “其实,是顾临。” 赵主任眉头微皱,思考了片刻。 “顾临?” 名字有点陌生。 阮飞补充道: “急诊新来的规培生。” 赵主任先是一愣,隨后眉头皱得更深。 “规培生?” 赵主任想了想,最近確实听过几次这个名字。 “研一那个?” 阮飞连忙点头。 “嗯。” 这下別说赵主任,连旁边几个医生都愣住了。 一个研一规培生,发现的? 赵主任显然不太相信。 “详细说。” 阮飞只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顾临进病房以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旁边观察,恰巧问了喝水的问题。 然后通过患者当时的状態,询问了动物暴露史,最后才让他们重新追病史。 越说,办公室越安静,赵主任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等阮飞说完,赵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 “他以前神內轮转过?” “没有。” “感染科呢?” “也没有。” “那他怎么想到的?” 阮飞苦笑。 “他说……就是感觉不对。” 空气再次安静,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赵主任能直接骂回去。 可问题是,结果已经出来了,人家是对的。 许墨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是一开始就说狂犬病,是先观察病人反应,然后才问的。” 赵主任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终於认真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运气了,这是临床思维。 甚至是很成熟的临床思维,因为顾临不是看到结果倒推,而是看到症状以后主动联想到诊断,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办公室沉默良久,赵主任忽然问: “这个顾临,是不是前两天急诊那个主动脉夹层也是他发现的?” 阮飞一愣。 “主任你也知道?” 旁边一个住院医立刻接话。 “现在医院都传遍了,还有昨天麵馆救人的视频,听说急诊周主任最近天天带著他。” 赵主任:“……” 他忽然有些头疼,最近两天他一直忙病房的事情,没怎么关注医院群。 结果一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小怪物。 主动脉夹层。 暴发性心肌炎。 现在又是狂犬病。 三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还能说是巧合,可放在一起,就有点离谱了。 想到这里,赵主任忽然站起身。 “顾临现在在哪?” 阮飞愣了愣。 “应该在急诊。” 赵主任拿起病歷。 “走。” “去急诊看看。” 阮飞:“???” 旁边几个住院医也傻了。 主任亲自去急诊,就为了找一个研一? 赵主任却已经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 “老周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偷偷藏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而与此同时,急诊办公室。 顾临正埋头写病歷,写到第三份的时候,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级职称医师正在接近。】 顾临:“?” 【目標人物:赵建国(神经內科主任)】 【目標人物距离:86米。】 顾临:“……” 他缓缓抬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分钟后,急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主任带著阮飞走了进来。 周文远抬头,看向来人,眉头微蹙。 “你们神內查房查到急诊来了?” 赵主任没搭理他,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到最角落那个正在写病歷的年轻人身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此刻顾临正坐在电脑前,和一份病歷殊死搏斗。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见了神经內科主任赵建国,以及站在后面的阮飞。 顾临:“……” 一种熟悉的不妙感瞬间涌上心头,旁边陈牧和许墨已经愣住了。 “赵主任?” 急诊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也纷纷抬头,神內主任跑急诊干什么? 赵建国却没理他们,目光直接落在顾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年轻,太年轻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完阮飞的匯报,赵建国根本不会把这种人和刚才那个病例联繫在一起。 顾临被看得头皮发麻。 “赵主任。” 赵建国忽然问: “狂犬病是你先想到的?” 顾临:“……” 办公室瞬间安静,陈牧猛地抬头。 旁边几个规培生也懵了,只有许墨低著头不说话。 什么狂犬病? 顾临沉默两秒。 “只是猜测。” 赵建国盯著他。 “为什么猜?” 顾临想了想道: “症状不太对。” “哪里不对?” 顾临放下滑鼠,把患者的状態重新分析了一遍。 “他害怕的不是喝水,是吞咽动作本身,而且我提到喝水的时候,他出现明显咽肌痉挛。” 办公室越来越安静,赵建国没说话,只是继续听。 顾临继续道: “神经系统症状出现以后,又合併明显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所以我才想到那个方向。” 整个过程里,顾临语气都很平静,像是在討论一个普通病例。 可越是这样,赵建国眼神越复杂,因为很多东西骗不了人。 学生和医生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不是知识,是思维。 学生看见症状,会想考试题。 医生看见症状,会想病人。 而顾临刚才说出来的分析逻辑,已经完全是成熟临床医生的习惯。 半晌,赵建国忽然问: “以后想来神內吗?” 办公室瞬间死寂,顾临愣住,陈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臥槽,这是当面挖人? 下一秒,周文远声音幽幽响起。 “赵建国,当我是死人?” 第 21章 发热病人 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几声没憋住的咳嗽,许墨和阮飞已经开始低头装死,赵建国却一点不尷尬。 “我就是问问。” 周文远冷笑著瞥了他一眼。 “问个屁,人现在是急诊的。” “就算是轮转也轮不到你们神经內科。” 赵建国不甘示弱的上前一步。 “谁说的,神內不比你们天天熬夜强?至少猝死率低一点。” 周文远:“……” 顾临:“……” 急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傻了。 两个主任,居然真的开始抢人了,最离谱的是,抢的还是个研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就在这时,护士突然推门进来,语气焦急。 “周老师,抢救室来了个病人,市医院转来的。” 整个办公室气氛瞬间一变,周文远立刻起身。 “什么情况?” “发热一个月,贫血,血小板低,反覆输血没用。” 护士语速飞快。 “血液科让我们先接一下。” 周文远脚步一顿。 “血液科?” “嗯,他们床位满了。” 赵建国原本准备走了,听到这里却忽然停下。 发热、贫血、血小板低,这组合可不太友好。 几分钟后,抢救室。 病床上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瘦得厉害,脸色蜡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顾临站在床边翻病歷,越翻,眉头皱得越深。 发热一个月,跑了三家医院。 感染科住过,风湿免疫科住过,甚至肿瘤筛查都做过,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但是病情却越来越重。 白细胞低、血红蛋白低、血小板低,三系下降,肝脾肿大、铁蛋白异常升高。 顾临目光忽然停住,周文远察觉到了。 “怎么?” 顾临没说话,只是又往后翻了一页,然后,动作停住了。 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发现特殊病例。】 【危险等级:a。】 【诊断难度:极高。】 【当前全院正確诊断率:8.3%。】 顾临瞳孔微微一缩,下一秒,系统声音响起。 【病例关键词:持续高热、脾大、三系减少、高铁蛋白血症。】 顾临缓缓抬起头,病床上的男人正在发烧,额头全是汗,旁边女人握著他的手,眼圈红得厉害,像是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 而此时此刻,整个海城附一,还没有人意识到,他们面前这个病人,患的病非常危险。 抢救室里很安静,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男人半靠著床头,嘴唇乾裂得厉害,因为持续高热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著一种病態的消瘦。 那不是简单瘦下来后的样子,更像是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把他耗空。 顾临站在床边,手里的病歷已经翻到最后一页,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发热、贫血、血小板下降、肝脾肿大。 所有检查都做了,却什么都没查出来。 这种病例最麻烦,因为它不像主动脉夹层,夹层是刀子,一旦发现,立刻见血。 而这种病更像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你知道它在那里,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突然咬你一口。 旁边女人紧紧握著病人的手,她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头。 可眼底那层浓重的青黑,却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医生。” 她声音有些发颤,但眼底却带著非常大的期待。 “我老公到底是什么病?” 顾临抬头,女人眼中的期待让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此时此刻,整个医院都不知道答案。 顾临最终还是轻声开口。 “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种话,她已经听了一个月,病床上的男人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虚弱。 “没事。” 他转头看向妻子,语气带著安抚。 “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 “我还能撑。” 女人眼圈瞬间红了,她低下头,死死咬著嘴唇,像是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顾临站在旁边,忽然有些难受。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最折磨人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 你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只能一天一天耗著。 像被困在黑暗里的人,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血液科会诊医生到了,后面还跟著感染科的主任。 几个主任站在病歷前,开始討论。 “感染不像。” “肿瘤也没证据。” “骨穿结果呢?” “还没出来。” “自身免疫病查了吗?” “阴性。” 气氛越来越沉。 顾临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插话。 他一直在观察床上的病人,从刚刚到现在,仅仅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开始出现轻微意识模糊了。 男人看著天花板,目光有些发散,额头全是汗。 顾临盯著监护仪,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就在眼前,却隔著一层雾。 系统却在这时候突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关键线索遗漏,请宿主自行寻找。】 顾临:“……” 他就知道,这破系统不会直接给答案。 而另一边,病床旁的女人终於撑不住了。 她低著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胳膊上,声音哽咽得厉害。 “医生,求求你们,我儿子才三岁……” “他昨天还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家属不要著急,我们会尽力。”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病床上躺著的不是一个病例,而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家庭的顶樑柱。 急诊办公室里,会诊申请单一张接著一张发出去。 血液科、感染科、风湿免疫科、甚至连肿瘤科都被顺手叫了一遍。 顾临坐在电脑前补病歷,可注意力却始终落在刚才那个病人身上。 系统刚才只给了一句提示。 【关键线索遗漏。】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帮助。 顾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他很清楚,系统是想让他自己思考。 如果什么都直接给答案,那和背答案考试没区別。 而临床最值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答案,而是找到答案的过程。 就在这时,陈牧忽然抱著病歷坐了过来。 “还在想那个发热病人?” 第22 章 新发现 顾临“嗯”了一声。 陈牧嘆了口气。 “其实这种病人最折磨人。” 他把病歷摊开,指了指上面密密麻麻的检查结果。 “你看。” “感染指標有、贫血有、脾大有、发热有,但偏偏每一样都不典型。” “这种病人最容易在医院里转来转去。” 顾临没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病歷系统里,患者的检查记录已经拉了整整几页。 感染科、风湿免疫科、血液科,甚至连pet-ct都做了。 可所有结果都像隔著一层纱,看得见轮廓,却摸不到真相。 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护士探头进来。 “周老师,血液科那边会诊结束了。” 周文远抬头。 “怎么说?” 护士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定,建议再做骨髓穿刺和基因检测。” 周文远眉头皱了一下。 这句话翻译过来其实就是,还没找到原因。 顾临忽然站起身,陈牧愣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去哪?” “再看一眼病人。” “啊?” 陈牧有点懵。 “病歷你不是都看完了吗?” 顾临已经拿起胸牌。 “病歷会骗人,病人不会。” 周文远没说话,他也希望顾临可以发现些新的东西。 住院部,十一楼,临时留观病房。 顾临推门进去的时候,病房里很安静。 男人正靠在床头,脸色比上午更差了一些。 他整个人瘦得厉害,眼窝深陷,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格外明显。 旁边女人正低头削苹果,动作很慢,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抖。 听见开门声,她急忙站起来。 “医生。” 声音里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顾临点点头。 “过来看看。” 女人连忙让开位置,病床上的男人勉强笑了一下。 “医生,是不是查出来了?” 顾临沉默两秒。 “还没有。” 男人眼里的光肉眼可见暗了一点,但很快又笑了。 “没事,查不出来也正常,我这病估计挺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安慰旁边的妻子。 女人低著头,眼眶很红。 这种家属他见过很多,越懂事,越让人难受。 顾临弯腰,手放在男人身上,开始查体。 肝脾依旧肿大。 体温还在三十九度左右徘徊。 淋巴结似乎也有些肿。 可这些依旧解释不了全部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那里放著一个保温桶,旁边还有几乎没动过的饭菜,顾临隨口问了一句。 “最近胃口怎么样?” 女人立刻回答。 “特別差,吃什么吐什么。” 男人苦笑。 “主要是不饿,看见饭就噁心。” 顾临点了点头,然后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时候,病床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 门口站著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脸脏兮兮的,怀里抱著一个快磨旧的小恐龙玩具。 是刚被亲戚带过来的,夫妻俩的儿子。 男人看到儿子的瞬间,眼神一下柔软下来。 “阳阳。” 小男孩跌跌撞撞跑过去,却被女人赶紧拉住。 “別碰爸爸,爸爸生病了。”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趴在床边,仰著头问。 “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呀?” 病房忽然安静了,女人一下转过头,眼泪终於没忍住。 男人勉强撑起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脑袋。 “快了,爸爸很快就回去。” 顾临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很不对。 病人的症状、家属的描述、检查结果。 这些东西仿佛散落在地上的拼图,只差最后一块。 可偏偏,他还没找到。 就在这时。 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提示。】 顾临脚步一顿。 【请重新查看患者血常规动態变化,关键线索已出现。】 顾临瞳孔微微收缩,然后他转身快步离开病房。 而与此同时,病理科,一份刚刚完成的骨髓涂片,正在被送往会诊室。 真正的答案,已经越来越近了。 顾临几乎是一路快走回办公室的,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人。 护士推著治疗车匆匆经过,家属抱著检查单在各个窗口之间奔波。 而他的脑子里,却只剩下刚才系统那句话。 【重新查看患者血常规动態变化。】 办公室里,陈牧正抱著盒饭扒拉两口。 看见顾临这么快回来,还有点意外。 “这么快?” 顾临没回答,直接坐回电脑前,登录系统,调出了患者全部化验记录。 陈牧愣了一下。 “你还真跟这病人槓上了?” 顾临手指飞快滑动滑鼠,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別吵。” 陈牧:“……” 行吧,天才都是有脾气的。 屏幕上,十几份血常规依次展开,顾临从一个月前开始看。 第一份。 白细胞正常、血红蛋白轻度下降、血小板正常。 第二份。 白细胞开始下降。 第三份。 血小板下降。 第四份。 三系同时下降。 顾临目光忽然停住,不对。 正常感染会出现白细胞升高,严重感染后期也许会下降,可这种下降轨跡太奇怪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造血系统。 顾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飞快闪过无数疾病名称。 白血病? 不像。 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徵? 不符合。 再生障碍性贫血? 也解释不了持续高热和脾大。 那到底是什么? 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许墨探进脑袋。 “师弟,吃饭了吗?食堂今天中午有红烧肉,要不要一起去?” 顾临没回答,他忽然坐直身体。 “怎么了?” 顾临盯著屏幕,就在刚刚,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东西。 铁蛋白。 患者第一次住院时。 铁蛋白只有八百。 第二次,两千。 第三次,六千。 而昨天,已经接近一万了。 顾临瞳孔微微收缩,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旁边陈牧和许墨看得一脸懵。 “怎么了?” 顾临没回答,原本混乱的线现在正被一根一根的捋顺。 因为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极少见,却又极其危险的名字: 噬血细胞综合徵,hlh。 第 23章 確诊 他硬生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还不够,仅凭铁蛋白升高远远不够诊断。 如果现在说出来,跟赌没有区別。 顾临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打开检查单。 一页、两页、三页,他开始重新梳理所有资料。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血液科会诊室,几个主任正围著骨髓涂片討论。 “没有明显白血病证据。” “淋巴瘤呢?” “不支持。” “感染?” “也不像。” “哎,真难搞。” 病房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女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攥著缴费单。 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银行卡余额了。 三万八千六百二十七块。 这是家里这些年全部积蓄,为了给儿子以后上学攒的钱。 为了修老家房子攒的钱,为了將来可能用到的一切意外攒的钱。 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变成帐单上的数字。 她低著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缴费单上,旁边老人轻轻拍著她肩膀。 “別哭,会好的。” 女人捂住脸,肩膀轻轻发抖。 “爸……如果他真的有事……” “阳阳怎么办……” 老人沉默了,这个六十多岁的庄稼汉,一辈子没怕过什么,可这一刻,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男人透过玻璃看著妻子,缓缓闭上眼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开始偷偷写遗书了。 而另一边,顾临看著屏幕上的化验结果,忽然低声开口。 “陈牧。” “嗯?” “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顾临目光缓缓落在那串不断升高的铁蛋白数值上,声音很轻。 “hlh的诊断標准。” 陈牧动作猛地顿住。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陈牧眼神复杂又震惊的看著顾临。 “你不会真觉得是hlh吧?” 顾临摇头。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 与此同时,血液科办公室,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李建国揉著太阳穴,连续几天会诊,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疲惫。 患者昨天晚上已经转到了血液科,但是病情还在进展,高热不退,血象继续下降,可病因依旧像蒙著一层纱,让人看不清。 “主任,要不要再做一次骨穿?” 旁边一个年轻医生开口,李建国摇摇头。 “意义不大,该看的都看了。” “而且继续这么拖下去,病人未必还有时间。”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敲响,值班护士走进来。 “主任,患者家属想问问情况。” 李建国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 “我去。” 病房外,女人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等著,她手里紧紧攥著缴费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人坐在旁边,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看见李建国出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女人声音发颤。 “医生,查出来了吗?” 李建国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女人眼里的光明显暗了下去,像是最后一点希望也被抽走。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没事,您尽力就好。” 可说著说著,眼泪已经控制不住的掉了下来,她急忙低头擦掉,像是不想给医生添麻烦。 李建国心里很堵,从医这么多年,最怕的不是病人闹,而是这种家属。 他们甚至不会抱怨,不会责怪,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等一个结果,哪怕那个结果未必是好消息。 病房里,王建军正靠在床头,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傻乎乎的,缺了一颗门牙,怀里抱著一只土黄色的小狗。 那是他儿子,阳阳。 今年五岁。 王建军看著照片,许久,忽然点开录视频,镜头晃了晃,对准自己。 他嘴角努力挤出一抹笑。 “阳阳,爸爸最近有点忙,如果以后爸爸不在家了……” 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卡住,王建军低下头,眼圈一点一点红了,半晌,他还是继续说。 “你要听妈妈的话。” “好好读书。” “以后別像爸爸一样。” “天天在工地上晒太阳。” 说完,他红著眼眶关掉视频,病房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人知道,这已经是他今天录的第七段视频。 —— 晚上九点,急诊办公室,陈牧抱著泡麵回来。 刚进门,就发现顾临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化验结果。 “还没走?” 顾临头也没抬。 “快了。” 陈牧走过去,刚准备说话,忽然愣住。 因为顾临面前多了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高热、脾大、三系减少、铁蛋白升高、凝血异常、肝功能损伤。 然后最下面,被顾临用笔圈出来三个字。 ——hlh。 陈牧心臟忽然跳了一下。 “顾临。” “嗯?” “如果真是呢?” 顾临沉默了很久,久到陈牧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才轻声开口。 “如果真是,那这个病人还有机会。” 办公室安静下来,窗外夜色渐深。 而楼上病房里,一个男人正在偷偷录遗书,一个女人在走廊默默流泪,一个老人蹲在楼梯间抽菸。 他们不知道,就在此刻,已经有人穿过重重迷雾,看见了那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答案。 而距离真相彻底浮出水面,只差最后几块拼图。 第二天早上,血液科查房,王建军的情况再次恶化。 血红蛋白继续下降,血小板掉到了危险值,高热依旧,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查房结束后,李建国脸色难看得厉害。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新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甘油三酯升高,纤维蛋白原下降。 住院医把结果递过来时,李建国忽然愣了一下,因为这两个结果,和昨天討论时完全对不上。 他皱著眉头翻病歷,越翻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又抓不住。 另一边,急诊办公室,顾临正看著桌子上的 a4 纸,眼底带著淡淡疲惫。 陈牧抱著豆浆坐过来,他看到桌子 a4 纸圈出来的字越来越多。 高热、脾大、三系减少、铁蛋白暴涨、甘油三酯升高、纤维蛋白原下降。 顾临手里的笔停住,然后在最下面缓缓写下: 符合hlh-2004诊断標准。 第23 章 震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陈牧坐在旁边,连吃早饭的动作都停了。 他能感觉出来,顾临这次是认真的 不是猜测,而是已经快要得出结论了。 许久,顾临缓缓放下笔,拿起那张写满分析的a4纸,站了起来。 陈牧一愣。 “去哪儿?” 顾临把纸夹进病歷夹里,声音平静。 “找周老师。” * 医生办公室,门开著一条缝,顾临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文远正在看昨天的急诊病歷,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 顾临把资料放到桌上。 “老师。” “嗯?有事?” 顾临沉默两秒,直接开口。 “我觉得血液科那个病人,诊断方向可能错了。” 钢笔停住了,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周文远抬头看向他。 “继续说。” 顾临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然后开始一条条分析。 高热、脾大、三系细胞减少、铁蛋白持续升高、甘油三酯升高、纤维蛋白原下降、肝功能异常、凝血功能恶化。 每说一条,周文远的表情就严肃一分,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连陈牧都不敢插嘴。 等顾临全部说完,周文远低头重新看了一遍资料,手指缓缓敲击桌面,半晌,才开口。 “hlh?” 顾临点头。 “符合hlh-2004诊断標准。” “目前已经满足五项以上,如果补查nk细胞活性和scd25,基本可以进一步確认。”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陈牧站在旁边,忽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因为这一次,连他都觉得顾临说得对,逻辑太完整了,完整到几乎找不到漏洞。 周文远盯著那份资料看了很久,久到顾临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终於,周文远放下资料,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再次浮现出明显的欣赏。 “顾临。” “嗯?”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医生工作十几年,水平依旧上不去吗?” 顾临愣了一下,摇头,周文远淡淡开口。 “因为他们只会看检查,不会看病人。” 顾临安静听著。 “而你刚好相反,你是先看病人,再看检查,这是好事。” 顾临微微怔住,这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从周文远嘴里听到真正意义上的夸奖。 不是“还行”,不是“凑合”,而是真正的认可。 旁边陈牧已经傻了。 臥槽。 这是周文远? 这真是周文远?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周文远忽然站起身,拿起电话,顾临一愣。 “老师?” 周文远拨通血液科主任李建国的號码,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疲惫的声音。 “老周?怎么了?” 周文远没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 “你们科那个发热病人。” 李建国一愣。 “王建军?” “嗯。” “有进展?” 周文远看了眼顾临,缓缓开口。 “我这边有个诊断思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李建国显然来了精神。 “什么方向?” 周文远没有直接说,而是把顾临刚刚分析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办公室里,顾临安静站著,看著周文远替自己说出那些推论,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上一世那些被忽略的声音,这一世终於有人愿意认真听了。 与此同时,血液科办公室,李建国原本还有些疲惫,可隨著电话里的內容越来越多,他的身体却一点点坐直。 高热、脾大、三系减少、铁蛋白暴涨、甘油三酯升高、纤维蛋白原下降……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某扇被他们忽略的大门。 忽然,李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办公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主任?” 李建国却像没听见一样,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老周,你刚刚说什么?” 周文远平静重复。 “hlh。”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亮,李建国脑海里那些散乱的线索,终於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 下一秒,他直接抓起病歷,转身往会议室冲,一边跑一边喊。 “快,把患者全部资料拿过来!” 整个血液科瞬间动了起来,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李建国这么激动了。 血液科会议室,气氛压抑得厉害。 王建军的全部病歷、化验单、骨髓报告铺满了整张会议桌。 李建国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 “全部重新过一遍。”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主任这是准备推翻之前的思路了,一个副主任率先开口。 “持续高热。”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 “脾臟增大。” “凝血功能异常。” “铁蛋白持续升高。” …… 隨著一项项数据重新被念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化,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思考。 再后来,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凝固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以前这些检查结果就像一地散落的拼图,每个人都拿著其中几块,却始终拼不起来。 而现在,仿佛突然有人把正確的图纸放在了他们面前,所有碎片开始自动归位。 忽然,一个主治医生猛地抬头。 “主任……好像真能解释通。”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李建国没说话。 他继续翻病歷,越翻,脸色越凝重,越翻,心里的震动越大。 直到最后,他缓缓放下病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 “如果是hlh,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一个年轻住院医喃喃开口。 “唉,我们为什么一直没往这里想呢?”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其实很简单,太少见了。 hlh本来就是临床少见病,很多医生一辈子都遇不到几例,而且症状极其没有特异性。 就发热这个症状,感染像、血液病像、风湿病也像。 它就像一个偽装高手,藏在人群里,你明明看见了,却认不出来。 李建国缓缓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今天这个电话,他们可能还要在错误方向上继续走下去。 而王建军,未必还有时间继续等下去。 第 25章 血液科来人 想到这里,李建国直接拿起手机,拨通周文远的號码。 电话刚接通,李建国急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来。 “老周。” “嗯?” “这诊断到底谁提出来的?” 另一边,周文远正在病歷系统里补记录,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重要吗?” “重要。” 李建国回答得毫不犹豫。 “非常重要。” 周文远沉默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怎么,准备挖人?” 李建国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滚蛋,赶紧说。” 办公室里,顾临正在写病程记录,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话题中心。 半晌,周文远才慢悠悠开口。 “顾临。” 空气突然安静,电话那边没声音了,足足三秒,李建国才重新开口。 “谁?” “今年新来的规培生。 ……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得更久,久到周文远都快笑了。 终於,李建国缓缓吐出一句话。 “老周,你是不是在拿我开玩笑?”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著李建国,见主任表情越来越古怪,大家心里都有些发毛。 “主任,怎么了?” 李建国掛断电话,缓缓抬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震惊、荒谬、怀疑人生,全部混在一起。 见他这样,一个副主任忍不住问。 “到底是谁发现的?” 李建国沉默几秒才开口。 “急诊的……” 见李建国不说话了,有人忍不住猜测道。 “急诊会诊的?” “周主任?” 李建国摇头。 “不。” “是顾临,一个研一规培生。”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死寂,静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秒后,有人差点把水喷出来。 “什么玩意儿?” “研一?” “我们整个血液科……被一个研一学生提醒了方向?” 所有人面面相覷,表情精彩得不行,李建国自己都觉得离谱,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忽然,他想起什么,直接站了起来。 “別八卦了,赶紧通知检验科,加急做nk细胞活性和scd25。” “另外,把之前骨髓涂片重新拿过来。” “所有人,重新覆核。” 下午三点,检验科电话打进血液科。 负责接电话的住院医原本还在整理病歷,可听著听著,脸色忽然变了。 “你確定结果没问题?”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住院医猛地站起来。 “好,我知道了!” 啪,电话掛断,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 住院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主任,nk细胞活性结果出来了。” 李建国猛地抬头。 “多少?” “结果显示明显下降。” 空气安静下来,住院医继续往下念。 “scd25显著升高。” 仿佛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归位,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hlh,嗜血细胞综合症,成立。 李建国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检查单,忽然想起过去半个月,他们查感染,查肿瘤,查自身免疫病,查各种罕见疾病。 绕了无数个圈子,却始终没想到这个方向,而最先摸到答案的人,居然是楼下急诊一个研一规培生。 想到这里,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苦笑。 “后生可畏啊……” 旁边副主任嘆了口气。 “不是后生可畏,是有点嚇人了。” 与此同时,病房里。 王建军正在发呆,连续一个多月的病痛已经把他折磨得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 妻子坐在旁边削苹果,眼睛还是红的,这几天,她几乎没睡过整觉,无时无刻都在担心。 忽然,病房门被推开,李建国带著一群医生走了进来。 夫妻俩同时愣住,因为这种阵仗,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女人下意识站起来,声音发颤。 “医生…是不是结果出来了?” 李建国看著她沉默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查出来了。” 女人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紧张到手里的苹果直接掉在床上。 “真……真的?” “嗯。” 李建国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轻鬆一点的笑容。 “病因找到了,后面的治疗方向也明確了,虽然病情依旧很重,但至少,我们知道该往哪儿打了。”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下一秒,女人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 不是崩溃,是终於看见希望后的失控。 这段时间,她最怕的不是花钱,也不是辛苦,而是连病因都找不到,因为找不到,就意味著医生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病床上,王建军愣愣看著医生。 许久,他忽然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录的视频界面,那句“如果以后爸爸不在家了”还没来得及刪掉。 他的眼圈忽然红了,然后赶紧把手机锁屏,像是生怕別人看见。 可李建国还是看见了,他沉默两秒,忽然伸手拍了拍王建军肩膀。 “遗书先別写了,你儿子以后估计还得嫌你烦。” 病房里先是一静,隨后,女人终於忍不住哭出声。 而另一边,急诊办公室,顾临正在写病程记录,键盘敲得噼啪响,陈牧在旁边打哈欠。 “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顾临头也不抬。 “不能。” “……” 陈牧想骂人,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下一秒,几个白大褂涌了进来。 陈牧:“???” 顾临:“???” 两个人同时抬头,然后直接愣住。 因为来的不是別人,正是血液科主任李建国,后面还跟著几个別的血液科医生。 乌泱泱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查房,陈牧当场嚇得站了起来。 “李主任?” 顾临也有点懵。 “主任好。” 李建国目光直接落在顾临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左看看,右看看。 看得顾临都有点发毛。 几秒后,李建国终於开口。 “你就是顾临?” 顾临点头。 “是。” “hlh是你先怀疑的?” 办公室瞬间安静,陈牧瞳孔地震。 臥槽。 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 顾临倒是很平静。 “只是提供一个思路,最后確诊还是靠检查。” 李建国沉默了,旁边几个血液科医生也沉默了。 他们原本以为,这种年纪的人,做出这么大的判断,多少会有点得意,结果顾临居然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做了件小事。 就在这时,后面一个年轻医生终於忍不住,小声问: “顾老师……” 顾临:“?” “您当时怎么想到hlh的?” 第 26章 锦旗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顾临差点被口水呛到。 顾老师? 旁边陈牧直接转过头,肩膀疯狂抽搐,快憋疯了。 顾临沉默两秒,脸微微泛起红色。 “那个……我研一。” 年轻医生立刻摇头。 “不重要。” 顾临:“……” 而办公室门外,几个八卦的护士正在往里看,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往外飞。 【血液科主任亲自来急诊找顾临了!】 【那个查出hlh的人真是顾临!】 【可是,顾临他才研一啊?】 * 下午3点,急诊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护士站电话响个不停。 留观区新收了两个病人,抢救室又推进来一个急性胰腺炎。 陈牧抱著病歷跑来跑去,累得头髮都快立起来了。 反倒是顾临,被血液科那帮人围著问了半个小时以后,终於被放了回来。 刚坐下,许墨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师弟,听说血液科主任亲自下楼逮你了? 顾临:”……” 下一秒,又是一条。 “现在整个住院楼都传开了,你在咱医院算是出名了。” 顾临嘴角抽了抽,然后直接关掉手机。 他忽然觉得,网际网路老公那件事都没这么社死。 等最后一个病歷终於补完,已经到晚上8点了。 陈牧去看留观病人了,窗外夜色很深,住院楼的灯一层层亮著。 顾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周文远走了进来,手里还拿著两杯咖啡。 顾临愣了一下。 “周老师。” 周文远嗯了一声,把其中一杯放在桌上。 “喝吧。” 顾临更愣了,因为周文远从来不会干这种事,以前规培生困得睁不开眼,他最多来一句: “困就去洗脸。” 今天居然主动买咖啡,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周文远坐在对面,没有说话,顾临也没出声,办公室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咖啡升腾起淡淡热气。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远忽然开口。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继续练病例分析吗?” 顾临想了想。 “因为我分析得不好?” 周文远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分析得太快。” 顾临怔住。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 “临床上最危险的医生,不是不会看病的人,而是太相信自己的人。” “很多聪明人都有一个毛病,猜到一点东西,就觉得自己已经看见全部答案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但你这次做得不错,发现hlh以后,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在找证据,这一点很好。” 顾临安静听著,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周文远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是上辈子经歷过太多次教训,他未必能忍住。 “顾临,你为什么学医?” 顾临愣住了,这是个很普通的问题,却把他问沉默了。 上辈子,他学医是因为喜欢,后来,是因为责任,再后来,是因为放不下。 重活一次以后,他甚至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许久,顾临才低声开口。 “因为想救人吧。” 周文远笑了一下。 “挺俗。” 顾临也笑了。 “是挺俗。” 周文远忽然开口。 “今天血液科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顾临:“……” 周文远看著他,眼神难得认真。 “顾临,你很有天赋,这一点不用谦虚。”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周文远继续说。 “但光有天赋不够,临床最不缺聪明人。” “能走到最后的,往往是那些既聪明又愿意下笨功夫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顾临点头。 “明白。” 周文远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那我等著看。” 顾临一愣。 “看什么?” 周文远起身,拿起病歷,走到门口的时候,才丟下一句话。 “看你以后能走多远。” 另一边,病房楼。 王建军已经开始接受针对hlh的治疗。 虽然情况依旧危险,但体温第一次出现下降趋势。 女人守在床边,看著体温计上的数字,忽然捂住脸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终於看见希望。 而病床上的王建军,已经偷偷刪掉了手机里那七段遗书视频。 只留下最后一段,命名为: 《等我出院给阳阳看。》 第二天早晨,顾临刚换完白大褂,护士站忽然热闹起来。 顾临抬头,就看见门口站著三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怀里抱著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旁边还跟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 小姑娘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手里抱著个兔子玩偶,正好奇地往急诊里面看。 陈牧愣了一下,转头问旁边护士。 “什么情况?” “送锦旗的。” “啊?” 陈牧瞬间来了精神。 下一秒,女孩已经红著眼睛走了过来。 “我找顾临顾医生。” 顾临很快出来了,他想了想,这是那天在麵馆里的女孩。 当时,她父亲因为严重过敏性休克倒在地上。 女孩显然有些紧张,抱著锦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顾医生……” 顾临有点头疼。 “我不是医生,我是学生。” 结果女孩摇头摇得飞快。 “不是的,医生说了,如果没有你,我爸可能根本撑不到医院。” 说著说著,她眼圈就红了,旁边老太太更直接,忽然伸手拉住顾临。 “孩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顾临被抓得有些无措。 小姑娘从奶奶怀里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哥哥。” 顾临低头。 “嗯?” “爷爷说你是超人。” 陈牧捂著肚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临!超人!” “网际网路老公升级成超人了!” 顾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恨不得把陈牧扔下去。 结果小姑娘还特別认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踮起脚递给他。 “给你大哥哥。” 顾临怔了一下,看著那颗已经被攥得有点变形的水果糖,忽然没说话。 几秒后,他蹲下身,接了过来。 “谢谢。” 小姑娘顿时笑了,露出两颗缺掉的小门牙,特別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大哥哥,爷爷说谢谢你。” “他说以后不能陪我放风箏了,但是还好有你,他能再次见到我们。” 第 27章 儿科复杂病人 顾临低头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继续说。 “爷爷还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因为医生可以把人变回来。” 顾临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那你要好好学习,医生考试很难的。” 小姑娘顿时瞪大眼睛。 “比奥特曼考试还难吗?” 顾临摸了摸下巴,思考两秒。 “那倒没有。” 旁边,周文远正好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一下。 梁振国之前说过一句话: “医生最容易忘记的一件事,就是病人不会记得你开了什么药,也不会记得你用了什么方案,可他们会记得,自己最害怕的时候,是谁拉了他们一把。” 周文远看著蹲在小女孩面前的顾临,忽然觉得,这个学生,可能真的会走得很远。 因为直到现在,顾临看病的时候,眼里看到的依旧是人,而不只是病。 中午,送走病人一家以后,顾临回到办公室,刚打开手机,就发现年级群里置顶的新信息。 顾临愣了一下,点开,下一秒,他眉头微微挑起。 《海城大学附属医院研究生临床思维竞赛通知》 第一名,推荐参加省级比赛。 优胜者,可直接获得重点科研项目推荐资格。 办公室里,陈牧也看到了,他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臥槽,今年比赛提前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整个研究生群已经炸了。 【臥槽,今年竞赛提前了?】 【听说一等奖直接推省赛。】 【真的假的?】 【真的,通知都下来了。】 【兄弟们,我可以搏一搏吗?我可太想进步了。】 楼下,急诊办公室,陈牧正抱著手机刷群。 越刷脸色越古怪,最后默默把手机递给顾临。 “你自己看。” 顾临低头,群消息已经九十九加。 最离谱的一条赫然掛在最上面。 【建议直接把一等奖颁给顾临,剩下的人爭第二。】 顾临:“……” 他面无表情关掉手机。 “他们很閒?” 陈牧乐了。 “不是他们閒,是你最近太离谱。” 陈牧还想说什么,护士站突然传来声音。 “顾临,周主任找你!” 顾临一愣,起身走出去。 医生办公室,周文远正在看病歷,看见顾临进来,直接把一份文件扔给他。 “看看。” 顾临低头,是竞赛报名表。 “填了。” 顾临眨了眨眼。 “我还没说参加。” 周文远抬头,眼睛微微眯起: “你不参加?” 顾临沉默,好像確实没有不参加的理由。 周文远把钢笔放下,语气平静。 “比赛只是顺带,我真正想让你看的东西在后面。” 顾临微微一怔。 “后面?” 周文远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顾临低头,下一秒,目光停住。 《海城市青年医学创新项目申报通知》 这个项目他知道,竞爭极其激烈。 周文远看著他。 “如果只是当个会看病的医生,你现在已经不错了,但如果想往上走,科研绕不过去。” 顾临没说话,因为他知道,周文远说的是事实。 临床决定你能救多少人,科研决定未来有多少人会被救。 周文远继续说道: “这次竞赛一等奖有一个额外资格,创新项目优先推荐权,所以……”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顾临身上。 “给我认真准备。” “周老师,你就这么確定我能拿第一?” 周文远看了他两秒,忽然开口。 “我不確定。” 顾临挑眉,下一秒,周文远继续说: “但我確定。” “如果连你都拿不到,那这比赛办得有问题。” 顾临:“……” 办公室安静两秒,门外忽然传来陈牧没憋住的笑声。 “噗——” 显然,这货一直趴门偷听。 下一秒,办公室门打开,周文远冷冷看过去。 “陈牧。” 陈牧浑身一激灵。 “到!” “病歷写完了吗?” “没……” “滚去写。” 陈牧嚇得瞬间跑没影了。 顾临拿著报名表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周文远忽然又叫住他。 “顾临。” 周文远沉默几秒,忽然说道: “最近有空的话,多去儿科转转。” 周文远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最近儿科收了个孩子,挺奇怪,查了快一个月,没找到原因。” 顾临心臟忽然轻轻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上辈子,每当出现这种情况,往往意味著两种结果,要么是罕见病,要么是有人漏掉了什么。 周文远低头继续看病歷,语气很隨意。 “当然,我就是隨口一说,別真跑过去捣乱。” 顾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却已经记住了那句话。 儿科,一个查了一个月,却始终没有答案的孩子。 而此时此刻,住院楼八层,儿科病房。 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小女孩正安静躺在病床上,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旁边,年轻母亲握著他的手,眼睛红得厉害。 到目前,这个孩子已经转过三家医院,抽过无数次血,做过无数检查,却始终没人知道,到底得了什么病。 第二天早上,急诊依旧忙得人仰马翻,留观区刚收进来一个急性胆囊炎,抢救室里还有个上消化道出血的病人。 护士站电话响个不停,整个急诊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顾临刚查完床回来,就看见抢救室门口站著一个陌生男人。 五十岁出头,头髮有些花白,鼻樑上架著副眼镜,白大褂口袋塞满病歷和检查单,虽然神情疲惫,可整个人却透著一种沉稳气场。 陈牧小声凑到顾临耳边嘀咕。 “这个是儿科的主任。” 顾临微微一愣,脑海中回忆了一下。 “赵国峰?” 他记得是叫这个。 陈牧压低声音。 “嗯哼,这傢伙出了名的难请。” 顾临朝那边看过去,此刻,赵国峰正站在病床边,仔细翻看一个患儿的检查资料。 旁边年轻医生正在匯报病情,他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眉,显然正在思考。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赵国峰看了眼来电人,眉头微微皱起。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原本还在看检查单的儿科主任赵国峰,脸色忽然变了。 “什么?” “又抽了?” 旁边几个人同时抬头,赵国峰已经站起身。 “体温多少?” 电话那头似乎回答了一句,下一秒,赵国峰直接骂了一声。 “39.8还叫稳定?我马上回来。” 第 28章 看到病例 啪,电话掛断,整个抢救室安静了一瞬,周文远抬头看他。 “儿科那个孩子?” 赵国峰脸色难看地点头。 “嗯,刚刚又抽搐了。” 旁边几个医生明显也知道这件事,一个住院医忍不住开口。 “这么多天了,还没查出来?” 赵国峰没说话,只是捏了捏眉心,那种疲惫感几乎写在脸上。 顾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但还是下意识多看了赵国峰一眼。 他眉头紧锁,不是烦躁,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明知道病人在恶化,却始终抓不住病因的无力感。 赵国峰离开后,陈牧忍不住凑过来。 “什么情况?” 旁边护士小声说: “儿科那个怪病,住院快一个月了,查不出原因,现在整个儿科都快疯了。” 陈牧瞬间来了兴趣。 “什么病?” 护士摇头。 “就是不知道才可怕,听说一开始是发热,后来开始抽搐,然后越来越严重。” “感染查了,脑炎查了,代谢病也查了,结果什么都不像。” 陈牧听得后背发凉。 “那孩子几岁?” “七岁。” 护士说完以后嘆了口气。 “挺漂亮的小姑娘,以前特別活泼,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顾临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想起上一世见过的很多孩子,有些疾病发生在成年人身上,或许还能接受,可发生在孩子身上,总会让人觉得格外残忍。 晚上8点,顾临换下白大褂,准备回家。 结果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赵国峰从电梯里出来。 这位儿科主任明显是一路跑回来的,头髮都有些乱,手里还拿著病歷,身后跟著两个儿科医生。 “脑电图结果呢?” “出来了主任。” “有什么新发现?” “没有。” “磁共振复查了吗?” “复查了,和之前一样,没有异常。” 赵国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去病房,我再看看孩子。” 电梯门缓缓关闭,顾临站在原地,看著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7楼、8楼、9楼…… 最后停在儿科病房所在楼层。 另一边,儿科病房,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上躺著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因为长期发热,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头髮也掉了不少。 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只没什么精神的小动物。 病床边,一个女人正在偷偷擦眼泪,她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眼睛红得厉害。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站起来,声音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赵主任,是不是查出来了?” 赵国峰看著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摇头。 “还没有。” 女人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一瞬间,整个病房仿佛都变得沉重起来。 病床上的小女孩却轻轻睁开眼,她看著妈妈,很小声地问: “妈妈,我是不是快好了呀?” 女人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她急忙转过头,不让孩子看见,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 “快了,医生叔叔们都在帮你。” “很快就能好了。” 小女孩乖乖点头,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可没人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她已经悄悄问过护士。 “姐姐,我会不会死呀?” 护士当时愣了一下,她拿著输液器的手顿在半空。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天快黑了,小女孩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忍心骗她。 护士轻轻的蹲下身,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帮你呢。” 小女孩安静地看著她,过了几秒,忽然小声问: “那为什么妈妈总是在哭呀?” 护士鼻子一酸,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病房里,赵国峰站在床边,重新翻看著所有检查结果。 血常规、脑脊液、脑电图、磁共振、代谢筛查、自身免疫抗体,遗传检测…… 厚厚一大摞资料,几乎把能查的东西查了个遍,可答案依旧藏在迷雾里。 旁边年轻医生低声问: “主任,要不要联繫上级医院?” 赵国峰沉默许久。 “先等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恶化,转院未必来得及。 而如果连他们都找不到方向,去了上级医院也未必能立刻找到答案。 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病重,而是不知道病是什么。 凌晨一点,急诊,顾临刚洗完澡,正准备睡觉,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陈牧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顾临回了个问號,下一秒,陈牧直接发来十几张照片,全是儿科那个孩子的病歷。 顾临:“……” 【你哪来的?】 陈牧秒回。 【登儿科系统拍下来的,你要不要看看?】 顾临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最终还是点开了。 半小时后,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滑鼠滚轮的声音。 顾临眉头越皱越紧,因为病歷比他想像中复杂得多。 起病是发热,然后逐渐出现认知下降、情绪异常、抽搐、运动协调障碍、最近甚至开始出现短暂失语。 像脑炎,却又不像脑炎,因为脑脊液结果太乾净了。 像代谢病,可代谢筛查基本正常。 像自身免疫性脑病,但相关抗体居然也是阴性。 顾临翻到最后一页,目光顿住。 病程记录里,有一段很不起眼的话。 【患儿近半年出现反覆口腔溃疡,偶有不明原因皮疹。】 顾临目光微微一凝,手指停在键盘上,许久没动。 口腔溃疡、皮疹、发热、神经系统症状……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没什么,可如果放在一起…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与此同时,儿科病房,小女孩再次发热。 39.9c。 监护仪持续报警,护士急匆匆跑进病房。 她母亲站在旁边,已经快哭得说不出话。 赵国峰又一次赶到,退热药、补液、降温、所有处理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些都只是治標。 找不到病因,一切都只是拖延时间。 折腾到凌晨三点,体温终於降下来一点。 病房重新安静,母亲守在床边,轻轻握著女儿的小手。 就在这时,小女孩忽然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很轻。 “妈妈……” 女人急忙低头。 “妈妈在。” 小女孩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 “等我好了,还可以去上学吗?” 女人死死咬住嘴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拼命点头。 “可以,当然可以。” “你不是最喜欢画画吗?等病好了,妈妈给你买新的彩笔。” 小女孩开心地点点头,然后满足的重新睡了过去。 第 29章 新线索 而另一边,顾临却彻底睡不著了。 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白光,病歷还停留在那一页。 他盯著那句“反覆口腔溃疡”,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上一世的记忆里,似乎有一个极其少见的疾病,曾经出现过类似表现,可偏偏又隔著一层纱,怎么都抓不住。 顾临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准备明天再看。 可就在电脑熄灭的瞬间,他的动作忽然停住,脑海里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顾临猛地重新打开病歷,视线死死落在患儿年龄那一栏。 七岁,女孩,反覆口腔溃疡、皮疹、不明原因高热、神经系统受累…… 顾临心臟忽然重重跳了一下,下一秒,他直接坐直身体。 因为一个极其罕见、甚至很多儿科医生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次的疾病名称,正一点一点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但他没有激动,反而慢慢皱起眉。 因为如果真的是那个病,那病歷里还缺少一个极其关键的证据。 没有那个证据,他依旧不敢下结论。 凌晨四点,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顾临盯著电脑屏幕,那份病歷已经被他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因为那个疾病虽然符合很多表现,却又解释不了全部。 上一世,他確实见过类似病例,但那个孩子最后被確诊的时候,已经辗转了三家医院,病程拖了整整半年。 而眼前这个女孩,显然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拖下去了。 顾临重新翻到病史第一页,逐字逐句往下看,这是他上辈子养成的习惯。 很多时候,答案就藏在那些没人注意的小细节里。 忽然,一行记录映入眼帘。 【患儿近半年体重下降约5kg。】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 七岁、半年、体重下降五公斤。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食慾差能解释的了。 他皱著眉继续往下看。 【间断膝关节疼痛,活动后加重。】 口腔溃疡、神经系统症状、体重下降、关节疼痛…… 这些东西开始一点点连接起来。 顾临闭上眼,脑海里飞快回忆上一世见过的病例,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陈牧发来消息。 【睡了没?】 顾临回了个问號,下一秒,陈牧发来一张照片,是急诊值班室。 许墨趴桌子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这货说梦话都在喊师弟。】 顾临:”……” 刚准备放下手机,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 【对了,儿科那个孩子今天又会诊了,赵主任听说把风湿免疫科也叫来了。】 顾临回消息的指尖停下。 风湿免疫科? 紧接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点亮。 他猛的坐直,因为刚刚那一瞬间,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什么。 如果只是脑炎,为什么会有反覆口腔溃疡? 如果只是感染,为什么会有长期关节疼痛? 如果只是代谢病,为什么会有皮疹? 这些症状根本不像来自一个系统。 反而像,全身都在出问题。 他现在缺少一个关键证据,缺一个能决定方向是否正確的证据。 * 第二天早上,儿科会议室。 风湿免疫科主任低头翻著病歷,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神经內科主任也在沉思。 口腔溃疡、发热、神经系统受累…… 这些症状明明都存在,可偏偏又拼不出一个完整答案。 赵国峰坐在最里面,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底全是红血丝。 说实话,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感染科主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听老李说,医院最近出了个挺厉害的研究生。” “神经內科的狂犬病,还有血液科的 hlh 都是他发现的。” 他有些不確定的问。 “要不让他来看看?”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赵国峰愣了一下。 “研究生?” 神经內科的副主任点点头。 “这孩子確实挺厉害。” 旁边风湿免疫科主任思考了一会。 “我倒是听说过,是急诊那个。” 他皱眉仔细想了想。 “叫什么来著?” “顾临?” 赵国峰明显愣住,因为他最近一直待在儿科病房,根本没怎么关注外面的事情。 “研究生?” 他语气里明显带著怀疑。 感染科主任笑了笑。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但血液科李建国亲口说的,那孩子有点东西。”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下来,赵国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说实话,如果是平时,他根本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研究生身上。 可现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查的检查也查了,病人却一天比一天差。 想到这里,赵国峰忽然嘆了口气。 “行吧,反正都这样了,让他来看看也无妨。” 另一边,急诊办公室,顾临刚换好白大褂,许墨就抱著病歷冲了进来,脸上表情有点古怪。 “师弟。” 顾临抬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师兄?” 许墨咳了一声。 “儿科主任想见你。” 顾临动作一顿,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临:“?” 旁边陈牧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豆浆喷了出来。 “臥槽?儿科主任找你干什么?” 许墨摊手。 “我哪知道。” “不过听说是有个怪病,整个儿科查了快一个月都没查出来。” “刚才几个主任开会的时候,有人提到你了。” 顾临沉默了,而陈牧已经开始兴奋。 “完了。” “顾神现在已经这么威名远扬了吗?” 顾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现在过去吗?” 许墨点头。 “儿科那边正在开討论会,赵主任让你直接过去。” 十分钟后,住院楼九层,儿科会议室。 顾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討论声。 “脑炎证据不够。” “自身免疫性脑病呢?” “抗体全阴性。” “遗传代谢病也不像。” “感染更解释不了这么长病程。” ……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压抑得厉害,显然所有人都已经被这个孩子折磨得够呛。 顾临敲了敲门,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几十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有主任,有副主任,有主治,还有一群住院医。 而顾临,穿著规培生的白大褂,胸前掛著工牌,年龄看上去很是年轻。 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赵国峰抬头看了一眼。 “顾临?” “主任好。” 第 30章 真相浮出(一) 赵国峰眼神没什么起伏,他现在对顾临並没有多少信任,他更偏向於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 赵国峰看著他开口。 “进来吧。” 顾临点头,拉开椅子坐到了最后面,没有说话。 会议继续,风湿免疫科主任接著分析病歷。 “患儿反覆高热、光敏性皮疹,再加上口腔溃疡、神经系统症状。” “从风湿角度看,確实需要考虑系统性疾病。” 旁边神经內科主任接话。 “但头颅mri一直没有特异性表现,脑脊液也不支持。” 他眉头皱的更深。 “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临安静听著,面前摆著厚厚一摞病歷,他一页一页翻,速度不快,可看得极认真。 会议室里没人注意他,所有人想注意力都在几个大主任身上。 忽然,顾临翻页的动作停住了,他看见了一张照片,那是住院时拍摄的皮疹记录。 照片有些模糊,拍摄时间还是半个月前。 他把照片放大,仔细观察。 鼻樑、双侧面颊、红斑分布呈对称性,形状隱约有些特殊。 这根本不是普通皮疹。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 蝶形红斑。 与此同时,会议室另一边,討论已经陷入僵局。 几个主任各执己见,却谁也无法完全说服谁。 赵国峰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连续一个月,整个儿科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方向都查了一遍,可病人还是越来越差。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赵主任。”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顾临站了起来,其他人纷纷停止了討论,赵国峰看向他。 “怎么了?” 顾临没有直接说结论,而是先问: “主任,我能看看孩子吗?” 几个主任互相看了一眼,明显有些意外。 他们原本以为顾临会直接发表意见,结果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顾临却很平静,因为上一世无数次经验告诉他。 病歷会骗人,检查会遗漏,可病人不会。 真正的答案,很多时候就在病人身上。 赵国峰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点头。 “行,我带你过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的小女孩比照片里看起来还瘦,宽大的病號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露出来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病床边,女孩的母亲立刻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不断有医生来会诊,她已经习惯了。 “我来看一下孩子,现在方便吗?” 听到顾临说话,她抬头看了过去,然后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 因为和其他人相比,顾临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医生,更像实习生。 她眼里的期待下意识淡了一些,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顾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先去看病歷,而是走到床边,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保持平齐。 小女孩正在发呆,怀里抱著一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小兔子玩偶。 看见顾临,她眨了眨眼,声音很小。 “医生哥哥。” 病房里很安静,顾临忍不住笑出了声。 “叫什么名字?” “糖糖。” “几岁了?” “七岁。” “上几年级?” “二年级。” 糖糖回答得很认真,可说著说著,呼吸却明显开始急促起来,像是很容易疲劳。 顾临眼神微微一凝,却没有打断,而是继续聊天。 “喜欢上学吗?” “喜欢。” “喜欢什么课?” “美术课。” 说到这里,糖糖眼睛终於亮了一下。 “我以后想当画家。” 病床边,母亲突然低下头,眼圈一下红了,她不敢说话,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顾临沉默两秒,然后轻声问: “最近身上疼吗?” 糖糖想了想,点头。 “疼。” “哪里疼?” “腿疼、胳膊也疼,有时候脑袋也疼。” 顾临继续问: “晒太阳的时候呢?” 糖糖愣了一下。 “会痒,脸会红。” 旁边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抬头,和赵国峰对视了一眼。 这个答案他们已经从家属那里听过一次,但没想到顾临也会想到这一点。 顾临没停,继续问。 “嘴巴经常长溃疡吗?” 糖糖点头。 “会,特別疼,吃东西都疼。” 顾临目光微微下移。 “能张开嘴让我看看吗?” 糖糖很配合,缓缓张嘴。 当看见口腔內部的状况时,顾临眼神变了变。 左侧颊黏膜,一个已经快癒合的溃疡,旁边还有新长出来的一个。 不大,但很典型。 顾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然后轻轻拉开孩子袖口。 手臂上,有几块已经变淡的红色斑片。 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顾临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继续检查。 直到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糖糖的指尖,有几个细小的出血点,出血点极其轻微,甚至不像病理改变,更像普通磕碰留下的痕跡。 顾临盯著看了很久。 上一世,他见过。 那是在国外的一篇病例报导里,一个极其罕见的儿童自身免疫病。 起病隱匿,症状复杂,误诊率极高。 很多孩子直到出现严重神经系统损害才被发现。 而最早期的表现之一,就是反覆口腔溃疡,光敏性皮疹,以及这种极容易被忽略的微小血管损伤。 顾临缓缓站起身,心臟开始一点一点加速。 但与此同时,眉头却皱得更紧,因为那个病,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表现,他需要证实一下才能確定。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糖糖忽然轻轻扯了扯妈妈衣角。 “妈妈。” “嗯?” “我想上厕所。” 女人立刻扶她起来,就在糖糖下床的一瞬间,她忽然踉蹌了一下,身体猛地歪向一侧,差点摔倒。 女孩妈妈著急的伸出手把她扶住,全身颤抖著,显然是嚇得不轻。 顾临瞳孔却骤然一缩,因为刚刚那短短一秒。 他看见了一个非常容易忽略掉的小细节。 糖糖不是单纯没力气,而是—— 左腿明显比右腿迟缓。 像是神经传导出现了问题。 顾临闭上眼,脑海里无数零散线索开始疯狂拼接。 口腔溃疡、光敏性皮疹、关节痛、发热、神经系统受累、微小血管损伤。 而现在,又出现了局灶性神经功能异常。 这一刻,他终於隱隱抓住了那团迷雾后面的东西。 可与此同时,一个更大的疑问浮现出来。 如果真的是那个病,那病歷里应该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症状,为什么从头到尾没人提过? 还是说,所有人都忽略了? 顾临缓缓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母亲,忽然问出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问题。 “孩子以前,有没有反覆出现过生殖器溃疡?” 第 31章真相浮出(二) 话音落下,赵国峰猛地抬头,风湿免疫科主任眼神也变了。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开始指向一个极其少见、甚至很多医生一辈子都见不到几例的方向了。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糖糖妈妈明显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想到会突然问这个。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医生,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这……这个也有关係吗?” 顾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 几秒后,女人仔细回忆起来。 “有过。” 话音落下,赵国峰眉头猛地一跳。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她总说疼。” “后来洗澡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像是破皮一样。” “我们还去了当地医院,医生说可能是感染,开了点药就好了。” 风湿免疫科主任已经坐直了身体,神色再次变得凝重。 “病歷里为什么没有记录?” 旁边住院医额头瞬间冒汗。 “家属……没提过。” 女人显然有些慌。 “我不知道这个重要啊,因为它后来自己好了,我以为就是普通发炎。” 没有人责怪她,因为这太正常了。 普通家长根本不会把几个月前一个自行癒合的小溃疡和现在的重病联繫到一起。 事实上,如果不是顾临主动问,这个病大概率永远不会被提起。 顾临没说话,上辈子,他见过类似病例,甚至参与过相关研究,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 而且当时的病例比糖糖典型得多,眼前这个孩子,症状更复杂,也更隱匿。 就在这时,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开口。 “顾临,你在怀疑什么?”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赵国峰也看著他。 顾临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 “还不能確定,只是一个方向。” 旁边几个住院医听得难受,都快急死了。 陈牧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抓头髮了。 偏偏顾临就是这种性格,证据不够,他寧可不说。 顾临转头看向糖糖妈妈。 “孩子有没有反覆眼红?怕光?或者说看东西模糊?” 女人先是一愣,紧接著脸色变了。 “有,有过,在上个月!” “她突然说眼睛疼,还一直流眼泪,我们去眼科看过,也是这个医院。” 顾临呼吸微微一滯,下一秒,风湿免疫科主任直接站了起来。 “眼科会诊记录呢?” 旁边医生立刻开始翻病歷。 几十秒后,一份电子记录被调了出来。 眼科会诊意见:双眼轻度葡萄膜炎,建议隨访。 看到那几个字的瞬间,风湿免疫科主任瞳孔猛地一缩,赵国峰也彻底愣住。 因为这一刻,原本零散的线索终於开始连成一条线。 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名字,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他们已经无限接近答案了。 而顾临却没有半点轻鬆,因为他知道,真正困难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糖糖很可能不是普通类型,而是更少见、更危险的神经血管受累亚型。 这种病例,別说海城附一,很多大型三甲医院几年都未必能碰见一个。 想到这里,顾临忽然转头,看向赵国峰。 “主任,我想看看孩子最开始发病时的照片。” 赵国峰一怔。 “照片?” “嗯,所有照片,包括家属手机里的。” 糖糖妈妈愣了愣,然后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有,住院之前拍了很多。” 她手忙脚乱翻著相册。 一张、两张、三张…… 忽然,顾临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张半年前的照片,糖糖站在公园里,穿著黄色小裙子,笑得很开心。 可顾临看的却不是她的笑容,而是她的腿。 照片里,她的小腿前侧,有几个非常淡的红色结节。 像蚊虫叮咬,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顾临却缓缓眯起眼睛,因为那不是蚊虫叮咬。 那是—— 结节性红斑。 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 * 顾临的目光停在照片上,很久没有移开。 病房里的人渐渐发现了不对,赵国峰皱起眉。 “怎么了?”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照片放大,然后递给旁边几位主任。 “看这里。” 照片有些模糊,阳光照在草地上,糖糖正笑著朝镜头比耶。 如果不是顾临指出来,根本没人会注意到她小腿上的几个红色结节。 风湿免疫科主任看了几秒,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结节性红斑……” 几个主任都意识到了什么,可又没人率先开口,因为那个答案太罕见了,罕见到他们甚至下意识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顾临缓缓呼出一口气,在无比紧张的气氛中,说出了那个名字。 “白塞病。” 病房里瞬间安静,旁边几个年轻医生同时愣住 其中一个住院医甚至下意识开口: “不可能吧?” “儿童白塞?” 白塞病並不算没人听过,但真正见过的人极少,尤其是儿童患者,更少。 而像糖糖这样,合併神经系统受累的,更是少见中的少见。 风湿免疫科主任已经重新翻开病歷 越翻越快,越翻脸色越凝重。 口腔溃疡、反覆发热、葡萄膜炎、结节性红斑、生殖器溃疡…… 这些原本零散的碎片,突然全部串联起来。 赵国峰沉默很久,然后皱著眉低声问: “神经白塞?” 顾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怀疑,但还需要证据。” 就在这时,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抬头。 “病理针刺试验做过吗?” 旁边医生愣住。 “没有。” “马上做。” 糖糖妈妈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她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也不知道什么是白塞病。 她只知道,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有医生说出了一个明確的方向。 女人声音发颤。 “医生,是不是查出来了?是不是有希望了?” 赵国峰看著她,然后轻轻点头。 “有方向了。” 仅仅四个字,女人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急忙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发抖。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从县医院到市医院再到省医院。 从普通病房到重症监护,他们听过太多话。 “再查查、再等等、还不確定。” 可今天,第一次有人把这么大的希望放在了她的面前。 病床上的糖糖睁开眼,小声问: “妈妈,我是不是要好了?”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拼命点头。 “对,快好了,很快就好了。” 病房里,几个年轻医生默默转过头,没人说话。 顾临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却没有丝毫轻鬆。 因为他知道,如果只是普通白塞病,事情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 可问题是,糖糖的病情太重了,重得不像普通白塞。 她的神经系统受累,抽搐、发热进行性加重。 这些东西都在告诉顾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细节。 第一次住院时,糖糖的脑脊液检查。 顾临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他直接转身。 “赵主任。” 赵国峰下意识回头。 “怎么了?” 顾临声音很平静,可眼神却异常认真。 “我要看她所有脑脊液结果,包括第一次住院的。” “脑脊液?” “对。” 顾临缓缓眯起眼,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糖糖的病,可能不仅仅是一例罕见病。 而是一例,国內几乎没有完整报导过的特殊亚型。 而这,是真正能够震动整个学术圈的东西。 第 32章 治疗方向 赵国峰有些没反应过来。 “脑脊液?有什么问题吗?”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此刻连他自己也只是隱隱抓到了一丝线头。 可就是这根线头,让他心里產生了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我想先回办公室看看病例。” 病歷很快被调了出来,第一次住院,第二次住院,第三次住院。 所有脑脊液检查整整齐齐排列在电脑屏幕上,几个主任全部围了过来。 顾临滑动滑鼠,目光快速扫过每一项数据。 脑脊液压力、细胞数、蛋白、葡萄糖、氯化物、病原学检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旁边一个主治忍不住问: “发现什么了吗?” 顾临没说话,只是把其中几份报告调到一起,然后放大。 下一秒,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等等,这个蛋白……” 赵国峰也看见了,他眼神骤然一沉。 第一次检查,脑脊液蛋白轻度升高。 第二次检查,继续升高。 第三次检查,依旧升高。 但奇怪的是,白细胞数量却始终不算特別高。 不像感染性脑炎,也不像典型自身免疫性脑炎。 这种结果,非常怪。 顾临缓缓坐直身体,脑海里无数记忆开始翻涌。 上一世,他在国外参加一次国际风湿病会议时,曾经听过一个病例分享。 患者也是儿童,也是反覆发热,抽搐,葡萄膜炎,口腔溃疡,最后確诊为神经白塞病。 但真正让那篇文章登上顶刊的,並不是白塞病本身,而是研究团队后来发现,那个孩子存在一个特殊基因突变,这种突变会导致疾病异常凶险。 发病年龄更早、神经系统损伤更重,甚至会表现出许多不像白塞病的症状。 当时那个名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顾临瞳孔微微一缩,心臟开始加快跳动。 旁边,赵国峰已经开始安排后续检查。 “先联繫风湿免疫科,针刺试验做,hla-b51也查,眼科再复查一次。” 整个病房重新忙碌起来,可顾临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么糖糖身上很多看似无法解释的症状,就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七岁就发病,为什么进展这么快,为什么神经系统受累如此严重,为什么表现和典型白塞病不完全一样。 因为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白塞病。 想到这里,顾临忽然开口。 “赵主任。” 赵国峰迴头,目光带著询问。 “嗯?” 顾临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说道: “能不能做一个基因检测?” 几个主任同时看向他,眼神都有些意外。 赵国峰皱起眉,语气有些疑惑。 “基因检测?” “为什么?” 顾临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说太多,因为没有证据,於是只能儘量委婉。 “她发病年龄太小,病情进展太快,和典型病例不太一样,我怀疑可能有遗传背景参与。” 空气安静了几秒,风湿免疫科主任忽然开口: “有道理。” 赵国峰一愣,转头看他,后者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起来。 “其实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 “儿童神经白塞本来就少,七岁发病更少,如果真有特殊基因背景,很多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而且,如果基因检测结果是阴性,那么代表我们的推测大概率错误,一切重新开始。” 说完,他语气猛的加重。 “可如果阳性……那就意味著,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例国內极其罕见、甚至尚未被系统报导过的儿童神经白塞特殊亚型病例。” “而这种病例,价值已经远远超过单纯诊断一个病人” 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护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主任,7床醒了,吵著要见给她看病的哥哥。” “行,我们马上过去。” * 刚走到病房门口,顾临就听到里面传来温柔的说话声,糖糖抱著一只旧兔子玩偶,正乖巧的听妈妈讲故事。 听到开门声,糖糖期待的转头。 “医生哥哥!” 顾临低头看著她,声音柔和。 “嗯?” 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姑娘突然抿了抿嘴,声音很轻很轻。 “哥哥,我是不是很麻烦呀?” 糖糖低下头,手指揪著兔子耳朵。 “妈妈最近总是在哭。” “爸爸也不笑了。” “护士姐姐说我抽了好多血。” “医生叔叔们每天都来看我。”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问。 “是不是因为糖糖快死了呀?” 那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的心臟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赵国峰猛地转过头,然后摘下眼镜。 糖糖妈妈已经捂著嘴哭出了声,而顾临站在原地。 忽然想起上一世,很多很多孩子也是这样。 有时候,他们远比大人想像得敏感。 顾临缓缓蹲下身,看著她,声音很温柔。 “糖糖。” “嗯?” “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医生围著你吗?” 小姑娘摇头。 顾临笑了笑。 “因为你出的题太难了。” “整个医院的人,都在想办法做这道题。” 糖糖眨了眨眼。 “那做出来了吗?” 顾临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快了。” “而且这一次。” “哥哥觉得自己能做对。” 糖糖又睡著了,因为反覆高热和抽搐,她已经瘦得厉害,小小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像一团轻轻蜷缩起来的影子。 赵国峰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顾临,你跟我来一下。” 走廊尽头,几个主任都在。 风湿免疫科主任、神经內科主任、儿科副主任,甚至连医务科的人都来了。 赵国峰看向顾临,神色有些复杂。 “说说你的想法。” 顾临沉默几秒,然后先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基因检测阳性,后续治疗方案准备怎么调整?” 风湿免疫科主任愣了一下,隨后眼神慢慢变了。 因为这句话暴露出来的信息量很大。 普通医生发现一个罕见病,想到的是诊断。 而真正有科研思维的人,想到的是疾病机制,想到的是为什么会这样,以及后续该如何治疗,顾临显然属於后者。 风湿免疫科主任认真起来。 “如果存在特殊基因背景,可能需要更积极的生物製剂方案,甚至调整整个治疗策略。” 顾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天后,基因检测送检,结果预计需要一周。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糖糖的治疗正式启动。 大剂量激素,免疫抑制剂,联合治疗。 治疗效果很明显,第三天,体温开始下降。 第四天,抽搐停止。 第五天,糖糖第一次可以自己坐起来。 整个儿科都鬆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们的方向没错。 第 33章 状態好转 病房里,糖糖妈妈哭著给赵国峰道谢, 最后甚至想给顾临鞠躬,嚇得顾临赶紧把人扶住。 “別別別,真別这样。” 女人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但这一次並不是悲伤的哭,而是终於看到希望的喜极而泣。 “医生,谢谢你们。” “真的谢谢你们。” 顾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递过去几张纸巾。 病房外,陈牧偷摸过来靠在门边看热闹,忍不住感嘆。 “真好啊。” 顾临已经走了出来,抬头轻轻的瞥了他一眼。 “什么真好?” 陈牧想了想,认真的开口。 “可以接著长大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糖糖越来越好,甚至开始缠著护士要画笔。 第八天上午,儿科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起。 负责接电话的住院医听著听著,脸色突然变了。 “主任,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赵国峰猛的抬头。 “结果怎么说?” 住院医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带著看到结果都紧张感觉。 “基因检测发现异常位点。” 赵国峰直接站了起来。 “確定?” “確定。” 几分钟后,会议室,所有资料全部摊开。 风湿免疫科主任盯著报告,越看越沉默,神经內科主任也皱起眉。 “以前见过吗?”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见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到顾临身上。 顾临坐在最后一排,安静看著那份报告,然后,缓缓抬起头。 “我想查篇文献。” 十分钟后,顾临把电脑转了过去,屏幕上是一篇国外病例报导,发表时间三年前。 病例数,1例。 第二篇,2例。 第三篇,1例。 全球公开报导,总计4例。 会议室没人说话,赵国峰闭了闭眼,心臟还在砰砰的跳。 因为糖糖,很可能是第五例。 而且,是国內第一例。 风湿免疫科主任缓缓靠在椅背上,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顾临。” “嗯?”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顾临抬头看他,风湿免疫科主任清了清嗓子。 “如果最后全部证据链闭环,这已经不是单纯诊断一个病人,而是国內首例报导。 病例发表、科研课题、多中心研究、后续隨访。 甚至可能直接改变未来儿童神经白塞病的诊断思路。” 会议室安静了很久,最后,赵国峰忽然笑了。 那是这一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周文远那老东西到底从哪捡来的怪物?” 旁边几个主任同时沉默,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已经不是顾临第一次让人问出这句话了。 而顾临坐在那里,看著电脑屏幕上的文献,却忽然想起病房里的糖糖。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一篇论文,可对那个小姑娘来说,这是一次活下来的机会,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基因检测报告上。 刚刚还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似乎终於出现了一条裂缝。 可越是这样,大家反而越谨慎。 因为谁都知道,国內首例,这四个字背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不能出错,哪怕一步。 风湿免疫科主任率先开口。 “先別急著高兴,诊断方向基本明確,但还需要补证据链。” 顾临点头。 “是。” 医学从来不是侦探小说,发现线索只是开始,真正困难的是证明。 神经內科主任翻著资料,过了一会才开口。 “如果按照这个方向解释,她之前的反覆发热、抽搐、认知改变、光敏感、皮疹、炎症指標异常,就都能串起来了。” 赵国峰缓缓点头,嘴角微弯,显然心情不错。 “而且治疗有效。” 这句话很重要,甚至比基因检测更重要。 因为有些人带著异常基因,却终生不发病。 而糖糖的临床表现和治疗反应,恰好与疾病机制形成闭环。 这时候,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儿科住院医匆匆跑进来。 “主任,糖糖醒了,而且精神特別好。” 赵国峰一愣,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病房里,糖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著彩笔,认认真真画画。 看见赵国峰他们进来,她眼睛一下亮了。 “赵叔叔!” 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因为所有人都记得。 就在十天前,这个孩子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费劲。 赵国峰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蹲下身,笑著问。 “画什么呢?” 糖糖把画纸举起来,上面歪歪扭扭画著几个小人。 一个扎著马尾的小女孩、一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这是妈妈、这是爸爸、这是赵叔叔、这是护士姐姐。” 说著说著,她忽然停顿一下,然后认真指向角落里一个最高的小人。 “这是顾哥哥。” 顾临站在人群后面,猝不及防被点名,整个人愣了一下。 病房里瞬间响起笑声。 “为什么顾哥哥最高?” 糖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 “因为顾哥哥最厉害。” 顾临:“……” 赵国峰没忍住笑了笑。 “你这丫头。” 而病床旁边,糖糖妈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她其实知道,真正把女儿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是谁。 那天深夜,几个主任討论的时候,她在办公室门外听见过名字。 顾临。 那个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弟弟还小的医生,她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晚上,顾临刚回急诊,就被陈牧一把拉住。 “顾神。” “又怎么了?” “儿科给你送东西来了。” 顾临愣了一下。 护士站旁边,放著一个大纸箱,打开以后,里面全是水果、牛奶、饼乾、还有一封信。 顾临拆开信封,字跡歪歪扭扭,明显是小孩子写的。 【顾哥哥:】 【谢谢你。】 【妈妈说是你帮我找到病的,等我长大以后也想当医生,因为医生好厉害。】 【糖糖。】 下面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顾临看著那张纸,嘴角没忍住勾了起来。 旁边,陈牧探头看了一眼,忽然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轻轻开口。 “顾临。” “嗯?”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特別厉害的医生。” 顾临笑了笑,这次难得没懟他,他抬头。 “或许吧。” 因为他忽然想起周文远那天说的话。 “我等著看你以后能走多远。”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忽然在眼前弹出。 【特殊病例完成】 【获得科研积分:300】 【获得奖励:顶级文献阅读能力】 【获得特殊任务:完成国內首例病例报导】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下一秒,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新阶段开启】 【研究生学术竞赛倒计时:30天】 第 34章 论文 第二天一早,顾临刚在急诊查完房,赵国峰的电话就打来了。 儿科办公室里,赵国峰、风湿免疫科主任刘明川,以及医院科研科的老师都已经到了。 顾临刚推门进去,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桌上摆著厚厚一摞资料,是糖糖的全部病歷。 基因检测报告、文献列印件、还有一份尚未填写的空白申请表,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赵国峰轻咳一声。 “坐。” “主任?” 刘明川笑眯眯地看著他。 “知道今天找你来干什么吗?” 顾临摇摇头。 赵国峰直接把那摞资料推了过去。 “论文。” 顾临一愣,赵国峰继续说道: “国內首例,从诊断思路到治疗方案都极具参考价值,医院准备组织病例报导。” “如果后续隨访数据完整,甚至能扩展成系列研究。” 见顾临没有说话,刘明川饶有兴味地看著他,忽然笑道: “怎么,紧张了?” 顾临摇摇头。 “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顾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在想,如果早点发现,她是不是不用受这么多罪。” 办公室忽然静下来,刘明川和赵国峰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地方。 很多年轻医生第一次遇到这种病例,脑子里转的是论文、是名气、是履歷上那道耀眼的註脚。 可顾临想到的,却是那个差点就没了的小姑娘。 沉默良久,赵国峰才缓缓开口。 “所以才要发出来。” 顾临抬起头。 赵国峰抬手指了指桌上那摞厚厚的资料,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因为今天全国可能还有第二个糖糖、第三个糖糖、第四个糖糖。” “他们的医生也许正在迷茫,正在走弯路,正在一步步重复我们曾经走过的路。” “如果把这个病例发出去,下一次有人遇见类似的情况,也许能少耽误半个月,甚至救一条命。” 办公室里彻底静了,顾临低头看著桌上的病歷,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鬆动了。 论文从来不只是论文,真正好的医学论文,本质上就是在替未来的病人铺路。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落进来,在桌面上切割出一块块明暗分明的光影,安静得像幅画。 顾临低著头,一页一页翻过糖糖的病歷。 第一页是入院记录、第二页是急诊病歷、第三页是第一次会诊意见。 再往后,是一次次失败的检查、一次次被推翻的诊断,以及那张几乎改变了一切的基因检测报告。 这哪里是一篇论文,这是一个孩子从鬼门关一寸一寸爬回来的全过程。 赵国峰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语气故意放轻。 “別有压力,病例报导而已。” 旁边科研科老师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您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 赵国峰:”……” 刘明川也跟著乐了。 “国內首例病例报导、多位主任联合署名、医院重点科研项目,您告诉我这叫』而已』?” 赵国峰乾咳一声,神情微妙。 “我这不是怕把孩子嚇著吗。” 顾临:”……” 听到”孩子”两个字的瞬间,顾临微微愣了下,心中涌上来一种奇异的违和感,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莫名有点新奇。 科研科老师把资料推过来。 “顾临,本科写过论文吧?” 顾临点头。 “毕业论文写过。” “发表过吗?” “没有。” 科研科老师点点头,心里想,这才正常。 本科生写毕业论文很普遍,能真正发表出去的反而是少数。 赵国峰把资料往顾临面前推了推。 “你先把这些带回去,熟悉一下整体框架,有什么想法隨时来找我们。” 顾临应了一声,把资料收拢抱好。 刘明川站起身,隨口补了一句。 “不用太有压力,先把思路捋清楚,后面的事慢慢来。” 会议散场后,顾临抱著厚厚一摞资料回了急诊。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说话声戛然而止。 陈牧正捧著麵包啃得香,许墨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听到开门声,他俩齐刷刷的转头,然后就看到顾临怀里那摞快要溢出来的资料上。 许墨眯起眼。 “什么东西?”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 “病歷。” “谁的?” “糖糖。” 许墨哦了一声,三秒后,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等等,你抱这么厚一摞病歷回来干什么?” 顾临语气如常。 “写论文。” 陈牧直接被麵包噎住。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 顾临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写论文。” 办公室里彻底寂静了三秒。 然后,整个办公室炸了锅。 “臥槽?” “论文?!” “儿科主任拉你写论文了?” “真的假的?” 顾临被吵得脑壳疼,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周文远走了进来。 陈牧和许墨立马闭上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急诊不成文的传统技能之一,主任出现,自动闭嘴。 周文远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动。 “吵什么?” 没人说话,最后还是许墨怂怂地举起手。 “周老师,我们在討论顾临写论文的事。” 周文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非常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 眾人:”???” 许墨瞪大眼睛。 “您知道?” 周文远把手边的病歷隨手放下,声音淡淡的。 “病例是我推荐他参与的。” 连顾临都愣了一下。 周文远居然知道? 而周文远却神情如常,仿佛只是说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国內首例病例,他发现的关键线索最多,不让他参与,让谁参与?” 陈牧呆呆地盯著顾临。 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顾临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的新人。 而现在,这么多主任都认可他。 甚至已经在参与国內首例病例报导。 陈牧脑子里忽然涌起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觉。 不是?他们明明是同一届研究生啊? 第二天早上,顾临是被手机震醒的。 为了节省时间和房租,他前阵子已经搬进了医院宿舍,和陈牧一屋。 房间不大,桌上还摆著昨晚没收的资料和文献。 昨晚睡得太晚,脑子还是浑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合上电脑的。 手机屏幕上,许墨的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密密麻麻的。 【师弟,活著吗?】 【今天是研究生技能比赛报名最后一天。】 【你可千万別忘了。】 【回我。】 【师弟???】 第35章 未知疾病推演 旁边床位,陈牧顶著一头鸡窝发还没醒,被子蹬到了一半,睡得毫无形象。 顾临看了他一眼,然后下床,他把桌上的资料重新归拢成一摞,顺手回了许墨一条消息。 【知道了,师兄。】 顾临今天是白班,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温水,刚准备打开电脑看一下住院病例,抢救室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护士推门冲了进来,神色有些凝重。 “周老师,来了一个胸痛患者。” “准备抢救床。” 整个办公室瞬间动了起来。 陈牧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跑,许墨一边套手套一边喊:“心电图机呢?” 顾临也已经站起身,刚走到抢救室门口,救护车的平车便冲了进来。 患者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满头冷汗,脸色灰白,双手死死捂著胸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疼多久了?” “一个小时……胸口像压著石头……” 老人声音发颤。 周文远接过病歷,目光快速扫过心电图,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通知导管室,抽血,开通静脉通路。” 顾临站在床边协助,吸氧,监护,评估病情,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旁边几个实习生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们还在脑子里过下一步该怎么做,顾临已经把事情做完了。 周文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满意。 一个小时后,病人被顺利送进介入室,陈牧直接瘫在椅子上。 “我以后绝对不当急诊医生。” 许墨喝了口水。 “为什么?” “容易短命。” “有道理。”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正在写病程,头都没抬。 “看我干什么?” 陈牧嘆了口气。 “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正常人了。” 顾临敲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 “谢谢。” “我没夸你。” “没关係。” 陈牧:”……” 这天没法聊了。 傍晚,研究生院的通知终於发到了各个科室。 第一附属医院研究生临床技能竞赛正式开始,比赛时间定在两周后,分初赛和决赛,考核內容涵盖病史採集、体格检查、病例分析、临床操作以及急救处理。 消息刚发出来,医院內部群就热闹了,尤其是研究生群,有人哀嚎,有人抱佛脚,有人已经开始四处借操作视频。 急诊办公室里,许墨正抱著手机刷群消息,忽然乐了。 “师弟” 顾临抬头。 “嗯?” 许墨把手机递过去。 “你现在人气好高。”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 研究生群里不知道是谁率先发了一句: 【急诊那个研一也报名了。】 下面瞬间几十条回復。 【最近血液科那个?】 【儿科怪病那个?】 【那还比什么。】 【直接给他发奖吧。】 顾临:”……” 陈牧已经笑得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顾临还没比赛就保送冠军了!” 顾临面无表情把手机推回去。 “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许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顾临合上电脑,终於抬起头。 “比赛这种东西,最容易翻车。” 他说得很平静,却不是谦虚。 因为上一世他真的见过太多人,平时成绩顶尖,比赛时紧张得连无菌手套都戴反;也见过平时不起眼的人,到了考场突然超常发挥。 临床和考试,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晚上十一点,陈牧抱著被子睡得四仰八叉,轻轻打著呼嚕。 顾临的檯灯亮著,电脑屏幕上,糖糖的病例资料铺满整个页面。 病程记录,实验室指標,基因检测结果,文献检索记录,以及未来需要补充的隨访计划。 他正在整理病例时间线,这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无论多熟悉的病例,正式动笔之前都必须重新梳理一遍逻辑链。 医学最怕的不是不会,而是想当然。 就在顾临敲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提示音。 【叮。】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 系统? 说起来,糖糖住院这段时间,系统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安静得让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下一秒,蓝色光幕缓缓展开。 【检测到宿主完成特殊病例。】 【检测到宿主完成国內首例病例诊断。】 【检测到宿主科研贡献度提升。】 【累计经验值达到升级条件。】 【系统升级中……】 顾临眯起眼睛,上辈子没有系统,所以直到现在,他其实也没完全摸清这东西的规律。 蓝色光幕不断刷新。 【升级进度10%……】 【60%……】 【100%。】 下一秒,整个界面忽然发生变化。 原本简单的属性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全新的模块。 顾临快速扫了一眼,病例资料库、全球文献库、科研分析模块、疾病关联模型。 他愣了一下,隨即坐直身体,这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系统更像辅助诊断工具,而现在,它开始向科研方向延伸。 顾临点开病例资料库,下一秒,海量信息瞬间浮现。 各种疾病,各种亚型,各种罕见病例,甚至包括国外尚未完全公开的数据分析结果。 顾临呼吸微微停顿,因为这东西的价值,实在是太恐怖了。 就在这时,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长期任务开启。】 任务名称: 【临床路径重构计划】 【任务要求:发现並完善三种存在明显漏诊风险的疾病诊断路径。】 【当前进度:1/3】 【已完成病例:儿童神经系统罕见自身免疫病。】 【任务奖励:未知。】 这还是系统第一次主动发布长期任务,而且奖励未知。 这四个字本身就很有意思。 说明连繫统都认为,这个任务的重要程度远超普通奖励。 顾临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直到这一刻,他才隱约明白系统真正的目的,不是培养一个神医,而是推动某些东西向前走。 医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业,任何诊断標准,任何治疗方案,任何指南,本质上都是无数医生一点点完善出来的。 就在顾临思考的时候,光幕再次刷新。 【检测到宿主科研能力提升,开启隱藏功能。】 顾临一怔,隱藏功能? 下一秒,一个灰色图標缓缓亮起,名称很简单。 【未知疾病推演】 第 36章 论文初稿 下午五点,急诊办公室。 陈牧抱著病歷回来,刚进门,就看见顾临坐在电脑前,面前摊著厚厚一沓文献。 电脑屏幕上同时开著七八个窗口。 pdf、统计表、病例报告…… 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牧脚步一顿,已经开始条件反射头疼。 “又在写论文?” 顾临嗯了一声,手指还在键盘上敲著。 陈牧走过去,低头瞄了一眼。 下一秒,直接默默后退两步。 “算了,看不懂。” 顾临笑了笑,没有说话。 关於糖糖的诊断过程,已经非常完整。 从最初的不明原因发热,到反覆抽搐,再到神经系统受累。 最后结合口腔溃疡、光敏感皮疹以及基因检测结果完成诊断。 整个逻辑链十分清晰,真正需要写好的,反而是鑑別诊断部分。 因为这才是这篇文章最有价值的地方。 顾临打开文档,缓缓敲下一行字。 【在疾病早期阶段,患者临床表现与感染性脑炎、自身免疫性脑炎、代谢性疾病及血管炎性疾病存在高度重叠。】 隨后开始继续往下写。 为什么排除感染、为什么排除自身免疫性脑炎、为什么最终考虑神经白塞病。 每一个节点,都被他拆解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里的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 等顾临再次抬头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陈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回来,手里还拿著瓶可乐。 看见顾临还保持原来的姿势,顿时乐了。 “我怀疑你根本没动过。” 顾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动过。” “什么时候?” “刚刚去接了杯水。” 陈牧:“……” 行,算你动过。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可乐递给顾临,隨口问道: “写多少了?” “差不多了。” 顾临保存文档,然后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一遍。 病例经过、检查结果、诊断依据、治疗方案、文献复习、討论分析,全部完整,没有多余废话。 这一直是顾临的习惯,医学论文最重要的是逻辑,而不是辞藻。 晚上九点,最后一个標点敲下,顾临终於停下动作。 电脑右上角显示,全文共计八千余字。 陈牧本来只是隨便瞄了一眼,结果看到標题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写完了?” “嗯。” “这么快?” 顾临笑了笑。 “病例本来就整理好了。” 陈牧盯著那篇文章,虽然看不懂,但莫名有种厉害的感觉。 顾临打开邮箱,把文件拖进去。 收件人: 赵国峰、刘明川。 附件上传完成,发送。 几秒后,邮件成功发出。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悄然弹出。 【支线任务完成】 【国內首例儿童神经白塞病病例报告(初稿)完成】 【奖励:科研积分+100】 【奖励:论文写作熟练度提升】 【当前科研评价:优秀】 顾临扫了一眼,隨手关闭。 相比系统奖励,他更好奇两位主任看到论文后的反应。 尤其是赵国峰,作为糖糖的主管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病例到底有多难。 而另一边,儿科办公室。 刚看完病人回来的赵国峰坐回电脑前。 邮箱提示音忽然响起,他隨手点开。 下一秒。 动作直接顿住。 邮件標题只有简单几个字。 《糖糖病例报告初稿》 发件人,顾临。 赵国峰愣了一下,隨后笑了。 “这小子,效率还真快。” 说著打开附件,准备先隨便看两眼。 然而五分钟后,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十分钟后,身体不知不觉坐直。 二十分钟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滑鼠滚轮滑动的声音。 而另一边,恰巧今天值班的刘明川也收到了同样一封邮件。 两位主任谁都没有发现,自己原本只是打算隨便看看,结果这一看,就再也没停下来。 赵国峰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已经彻底收起了最开始的隨意。 他原本以为,顾临写出来的会是一篇合格的病例报告,毕竟诊断思路本来就是顾临提出来的。 可越往后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一个研究生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不是语言有多华丽,恰恰相反,整篇文章几乎没有一句废话。 每一个检查、每一次鑑別、每一个诊断节点,全部有理有据,尤其是討论部分。 把神经白塞病与感染性脑炎、自身免疫性脑炎以及遗传代谢病之间的鑑別写得极其清晰。 甚至连他自己看完以后,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赵国峰缓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刘明川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还没等赵国峰开口,刘明川已经先说话了。 “看完了?” 赵国峰乐了。 “你也看完了?” “刚看完。”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隨后,两个主任同时笑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居然一模一样。 又过了几秒,刘明川忽然说道: “你觉得怎么样?” 赵国峰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客观的评价。 “可以直接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补充。 “我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顾临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个评价已经高得有些离谱。 因为对於大多数研究生来说,第一版初稿最大的作用是挨骂。 格式要改、逻辑要改、討论要改、参考文献要改,很多文章甚至会被导师退回来七八次。 可顾临这篇,两位主任从头看到尾,居然没找到几个需要大改的地方。 刘明川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作者栏上,忽然愣了一下,办公室安静了几秒,刘明川忽然笑了。 “老赵。” “怎么了?” “你看看第一页。 赵国峰顺著他的话打开论文开头,很快发现了问题。 准確地说,是发现了顾临留下来的態度。 第一作者:赵国峰 第二作者:刘明川 第三作者:顾临 通讯作者:赵国峰 標准得不能再標准,標准到像教科书。 可问题在於,他们两个都知道,这篇文章最核心的东西是谁完成的。 最开始提出方向的人,是顾临。 重新梳理诊断链的人,是顾临。 整理全部资料的人,还是顾临。 甚至整篇文章,都是顾临亲手写出来的。 严格来说,顾临放第一作者,没有任何问题,甚至理所应当。 赵国峰沉默了,半晌,忽然笑骂一句。 “这小子。” 刘明川也忍不住笑。 “是真不爭啊。” 第 37章 修改 赵国峰靠在椅背上,看著作者名单,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顾临的时候。 那时候谁也没把这个研一学生当回事,结果短短一个月,这个年轻人已经在几个科室留下了名字,偏偏本人还一点自觉都没有。 刘明川忽然说道: “改不改?” 赵国峰没说话,手指轻轻敲著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几秒后,他缓缓摇头。 “先不改。”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自己写的。” 赵国峰笑了笑。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我想看看,如果告诉他应该掛第一作者,他会是什么反应。” 刘明川顿时乐了。 “我猜他会说无所谓。” 赵国峰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这是顾临最难得的地方。 明明有能力爭,却从来不爭。 很多年轻医生刚写第一篇文章的时候,最在意的是作者顺序,顾临却像完全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病例本身,在乎这篇文章能不能发出去,更在乎以后会不会有人因此少走弯路。 想到这里,赵国峰忽然拿起手机,拨通了顾临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主任?” 赵国峰开门见山。 “作者顺序怎么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顾临理所当然的声音。 “您第一作者,刘主任第二作者,我第三作者。” 听著他毫不在乎的语气,赵国峰眼角抽了抽。 “为什么?” 顾临有些疑惑。 “您是糖糖的主管医生,课题也是儿科主导,这样排没问题吧?” 赵国峰揉了揉眉心,忽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別人为了一个作者顺序能爭得脸红脖子粗,这小子倒好,把自己放第三作者,还觉得理所当然。 过了半晌,赵国峰才缓缓说道: “顾临,以后再写文章,作者顺序这种事,先和导师商量。”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好。” 掛断电话后,赵国峰又给陆明川打了过去。 “怎么样?” 赵国峰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周文远那么喜欢这小子了。” “这种学生,谁带谁省心。” 急诊办公室,顾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两个主任的话题中心。 他掛断电话以后,继续低头看比赛资料。 病例分析站、综合决策站、跨学科病例。 系统刚刚还给出了提示,说明这次比赛的重要程度远比想像中高。 而且,顾临隱隱有种预感,比赛不会像表面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顾临顺手打开技能竞赛资料库,开始瀏览歷年赛题,越看,眼神越认真。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近三年比赛,病例分析站的题目越来越偏。 前年,重症肺炎合併呼吸衰竭。 去年,系统性红斑狼疮合併神经系统受累,都属於跨学科疾病。 而今年,规则再次升级,大概率会更难。 * 微信提示音忽然响起,是赵国峰 顾临点开,下一秒,动作微微一顿。 文件《修改意见》 下面附著一句话。 【论文很好,但还可以更好,明天下午来儿科討论。】 顾临点开附件 ,开始看修改意见。 第一页,红字。 第二页,红字。 第三页,还是红字。 顾临:“……” 看来,赵国峰嘴里的“很好”,和普通人理解的“很好”,似乎不是一个意思。 半小时后,陈牧路过,发现顾临正盯著满屏批註发呆。 他好奇凑过来看了一眼,下一秒,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臥槽,这还叫写得好?” 整篇论文,几乎被批成了红色,各种修改意见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连续標註三四条。 在写这篇论文的时候,顾临確实存了一点小心思。 他没敢像前世那样写,因为他现在是研一,水平远远没到前世那个高度。 是的,他藏拙了。 想到这里,顾临重新打开文档,按照赵国峰发来的意见,开始逐条修改。 窗外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而另一边,研究生技能竞赛的初赛名单,也终於正式公布。 第二天一早,整个研究生群直接炸锅。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今年的分组名单里,顾临被分在了a组。 而a组,还有一个名字,让很多人同时抬起了头。 林修远,普外科,研三。 是连续两届技能竞赛的第一名,也是医院公认的夺冠热门。 看到这份名单的时候,陈牧第一反应就是衝进急诊办公室。 “顾临,出事了!” 顾临头都没抬。 “病人还是比赛?” “比赛。” “那不叫出事。” 陈牧:“……” 行,这个回答很顾临。 然后他把名单拍到桌上。 “你自己看。” 顾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那个名字上。 林修远。 下一秒,沉寂许久的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强敌】 顾临看著系统提示,终於轻轻挑了挑眉。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强敌”两个字来形容一个人。 这次比赛,应该会很有意思。 第二天下午,儿科会议室,赵国峰、刘明川已经到了,他把修改后列印出来的论文递给赵国峰和陆明川。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会议室里十分安静,半小时后,论文被合上。 “不错。” 很多年轻医生写文章,改十遍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顾临却一眼抓住了核心。 刘明川点点桌面,开口道: “这篇文章最大的价值,其实不是国內首例。” 顾临抬头,没有说话,刘明川继续说。 “国內首例只是噱头,真正重要的是诊断路径。” “如果以后再遇见类似病人,別人能顺著你的思路走出来,这篇文章才算成功。” 顾临点点头,这一点,和他想的一样。 討论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很多地方都被重新调整。 直到最后,赵国峰忽然拿起稿件,翻到首页,目光落在作者栏上。 会议室忽然安静下来,顾临也察觉到了什么。 赵国峰敲了敲纸面。 “作者顺序,再討论一下。” 刘明川坐在旁边笑而不语,赵国峰则是看著顾临。 “你觉得这篇文章最大的贡献是谁?” 顾临回答得很快。 “整个团队。” 赵国峰直接被气笑了。 “少来这套,我问你主要贡献。” 顾临沉默两秒,没有说话。 赵国峰继续说道: “诊断思路谁提的?资料谁整理的?文章谁写的?”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顾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赵国峰把首页抽出来,拿起笔,在作者顺序上轻轻划了一道,然后重新写下名字。 第一作者: 顾临。 第二作者: 赵国峰。 第三作者: 刘明川。 通讯作者: 赵国峰。 笔尖停下,赵国峰把稿件推回去。 “就这么定了。” 顾临愣住了。 “主任。” 赵国峰直接摆手。 “不接受反驳。” 旁边刘明川终於忍不住笑了。 “老赵昨天还说想看看你什么反应,现在看到了,果然想往后躲。” 顾临无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临认真想了想。 “我觉得资歷不够。” 话音落下,会议室忽然安静,下一秒,赵国峰笑骂出声。 “放屁。” 刘明川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资歷不够,这是他们今天听过最离谱的话。 如果別人说这话,他们可能觉得谦虚。 可顾临说出来,他们居然觉得是真心的,因为这小子是真这么想。 过了好一会儿,赵国峰才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下来。 “顾临,记住一句话。” “作者顺序不是奖励。” “是谁做的,就是谁的。” “医学圈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把年轻人的成果据为己有。” 顾临微微一怔,赵国峰则继续说道: “这篇文章,第一作者本来就应该是你,以后也是一样。” “该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东西。” 会议室安静下来,顾临低头看著首页,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轻点头。 “好。” 第 38章 比赛开始 第二天一早,急诊办公室刚交完班,许墨就抱著一摞比赛资料冲了进来。 资料里啥都有,技能,操作,病例分析…… 他头髮乱得像刚被雷劈过,眼底还带著明显的黑眼圈。 “师弟,竞赛培训课表出来了。” 理论培训,病例分析训练,操作站强化,综合决策模擬…… 各种项目安排得密密麻麻,喘气的空隙都没留。 陈牧看完以后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比赛,这是高考復读班吧?” 许墨深有同感地用力点头。 “而且据说今年请了很多科室主任当考官,肯定是地狱难度。” 他嘆了一口气。 “没办法,谁让咱们运气不好。” “对了,你俩別忘了下午的训练。” 陈牧敲了敲脑袋,勉强挤出一抹笑。 “嗯……” * 上午九点,技能中心实验室里,十几个研究生围成一圈,老师正在讲缝合技巧。 这本来应该是最受欢迎的环节,结果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点涣散。 因为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整个训练室的气温却仿佛莫名低了几度。 旁边有人小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林主任怎么来了?” “不知道。” “不是说只是决赛评委吗?” “谁知道,我现在紧张死了。 林寒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后排看,目光从一个个训练台上缓缓扫过,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不少人后背发凉。 直到老师开始提问。 “同学,你来示范一下。” 顾临点头,起身走到操作台前。 戴手套、持针、进针、缝合、打结…… 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训练室里很安静,不少人都伸过头去看。 最近关於顾临的传闻实在太多,他们都想知道,顾临到底是不是大家说的那么神? 两分钟后,缝合结束,老师满意地点头。 “不错,基础很扎实。” 顾临刚准备摘手套,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沉静的声音。 “针距不均匀。” 声音不大,却像一粒石子扔进平静水面,整个训练室瞬间凝住。 林寒川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眉头皱著。 顾临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实。 有两针之间的距离差了不到一毫米,换做平时,根本没人会在意这种细节。 “是。” 说完他直接拆掉,重新开始缝。 两分钟后,顾临放下器械,完成缝合。 训练室没人敢说话,但所有人都发现了,第二遍和第一遍相比,更完美漂亮。 针距均匀,走线平整,像教科书配图一样工整,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寒川终於轻轻点头。 “还不错。” 然后转身,直接走出训练室。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留下满屋子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喘。 等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陈牧才猛地回过神,小声开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愕。 “嚇我一跳。” “不过…林主任竟然夸你了,我有同学在普外科,他说林主任很少夸人。” 陈牧不说话了,他怕他再说下去,自己残存的那一点信心就彻底被打击没了。 接下来的几天,培训进入最后阶段,技能中心几乎天天爆满。 急诊办公室里,许墨抱著手机一路衝进来,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 “出名单了!” 顾临正在写病歷,抬头看了一眼。 “嗯。” 许墨差点气笑,把手机直接塞过去。 “你就一个嗯?” 顾临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决赛顺序已经排好了。 第一站,理论站。 第二站,操作站。 第三站,综合病例站。 综合成绩累计排名,最终决出冠军。 而最下面,则是本届討论度最高的两个名字。 顾临、林修远。 陈牧凑过来看了一眼,隨即压低声音,带著点八卦的意味。 “说真的,你觉得谁贏?” 几个规培生都好奇的竖起耳朵,连写病歷的动作都停了。 顾临沉默两秒,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平静开口。 “我不知道。” 许墨一愣。 “真的假的?” 顾临点头,有些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 “没比过,我也不知道。” 陈牧顿时无语。 这回答,很顾临。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悄悄弹出。 【研究生技能竞赛】 【倒计时:12小时】 【当前任务:获得综合成绩第一】 【任务奖励:外科成长路线开启】 顾临目光微微一顿,外科成长路线? 顾临突然想起来,下个月,他轮转的科室,就是外科。 而另一边,胸外科医生办公室里,林修远也看到了同样的名单。 周围几个师弟师妹正兴奋的討论著。 “师兄,今年顾临真的很猛。” “大家都觉得你们两个是夺冠热门,你怎么看?” 林修远坐在电脑前,正在整理病歷,闻言停顿了一下。 “挺好。” “什么挺好?” 林修远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有强一点的对手,比赛才有意思。” 第二天,早上七点。 技能中心大楼灯火通明,连走廊里的灯都比平时亮了不止一格。 距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各科室研究生,规培生,带教老师,甚至不少主任也来凑热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顾临到的时候,大厅里吵吵闹闹的,聊什么的都有。 陈牧正抱著一摞资料疯狂翻看,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沁著一层细汗。 “主动脉夹层鑑別诊断……” “高钾血症心电图表现……” “感染性休克液体復甦目標……” 顾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现在看还来得及?” 陈牧猛地抬头,一脸悲壮,像个赴刑场的烈士。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旁边许墨毫不留情地补刀。 “也有可能磨成针。” 陈牧:”……” “不是,你们不鼓励我就算了,怎么还打击人呢?” 许墨刚准备说话,大厅另一侧忽然安静下来,不少人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顾临也跟著看了一眼。 来人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他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步伐不快,却莫名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胸牌上写著,胸外科——林修远。 第 39章 理论考试成绩公布 就在这时,大厅广播忽然响起。 “请所有参赛人员进入候考区。” “请所有参赛人员进入候考区。” 清晰的广播声迴荡在大厅上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参赛选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资料,脸上平静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紧张。 真正的比赛,终於要开始了。 顾临倒是很平静,他隨手將矿泉水瓶拧紧,然后站起身。 “走吧。” 陈牧河许墨深吸一口气,那模样像是即將奔赴刑场的壮士。 “来了。” 候考区门口,几名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地核对身份信息。 顾临刚走过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顾临?” 看到来人,陈牧下意识屏住呼吸,今年公认的两大夺冠热门,第一次正式碰面。 论坛里关於两人的帖子都快盖到上千楼了,无数人都在等著看这场“王见王”。 顾临笑了笑,然后朝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顾临。” 林修远明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临会这么自然,停顿两秒,他回握过去。 “林修远。” 两只手轻轻握了一下,隨即分开。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唇枪舌剑,甚至平淡得像两个刚认识的同事。 陈牧:“……” 就这? 论坛都快把你们吹成宿敌了。 结果见面跟社区邻居打招呼似的? 然而没人发现,转身离开的瞬间。 林修远的目光,却在顾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因为刚刚握手的时候,顾临的掌心很稳,没有丝毫汗意。 比赛开始前还能保持这种状態的人,这些年,他没见过几个。 想到这里,林修远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有意思。 与此同时,二楼观摩室。 巨大的单向玻璃后,已经坐满了来自各科室的主任和专家评委。 急诊、呼吸、心內、神经內科、普外科、胸外科,几乎涵盖了医院所有重点科室。 此刻,林寒川正低头翻看参赛名单。 “林主任,今年看好谁?” 旁边有人笑著问。 林寒川非常淡定的翻过一页资料。 “比赛还没开始,现在说还太早。” 旁边几位主任笑了笑,没有继续討论。 毕竟每年比赛都会出现黑马,不到最后,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与此同时,楼下考场內,第一批参赛选手已经全部就位。 工作人员最后確认完考试系统后,朝监考席点了点头。 很快,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倒计时显示0秒瞬间,滑鼠按动声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 隨著题目往后,不少考生开始皱起眉头,这次的题目,好难。 考试內容几乎覆盖內科、外科、急诊、儿科、妇產科、麻醉等多个学科。 不仅涉及最新指南,还有大量病例分析题,题量更是大得离谱。 “不是,这破题是从哪儿想出来的?为什么连遗传代谢病都有?” “啊啊这么偏,出题人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越往后面做,考生的脸色越沉。 题目里甚至还夹杂著影像学判断和复杂药物选择题。 明显不是靠死记硬背就能拿分的考试。 陈牧做到第20题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这什么鬼……” “谁家理论题考这个?” 旁边监考老师冷冷看了他一眼,陈牧瞬间闭嘴,开始老老实实的继续做题。 另一边,顾临已经开始做第二部分了。 他几乎没有停顿,一题接著一题,流畅得像是在翻阅早已熟悉的病歷。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小时后,已经有人开始抓头髮,有人盯著电脑屏幕发呆。 顾临点开第一道题,开始检查。 他速度不快,但是却格外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种比赛真正拉开差距的,往往不只是不会,还有粗心。 与此同时,另一间考场,林修远同样已经完成答卷。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最后一道病例分析题上,眉头皱起又鬆开。 片刻后,他按动滑鼠,缓缓修改了一个答案。 几分钟后,考试结束铃声准时响起,所有人几乎同时鬆了口气。 走出考场的时候,陈牧整个人都是飘的,脚步虚浮得像刚做完一场大型手术。 “完了,我觉得我要寄了。” 许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 “没事,大家一起寄。” 陈牧:“……” 谢谢,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 大厅內,工作人员正在统计成绩。 理论站採用电子阅卷,出分速度极快。 不到半小时,中央大屏幕忽然亮起,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第一站成绩公布。 第十名。 第九名。 …… 排名不断刷新,大厅里的议论声渐渐消失。 终於,前三名出现。 第三名,呼吸科,赵晨,九十五分。 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第一名都95了,那第一名和第二名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下一秒,第二名出现。 胸外科,林修远,九十八分。 “不是……九十八?” “认真的吗?” 林修远本人站在人群之中,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个成绩本来就该如此。 下一秒,第一名出现。 急诊科,顾临,九十九分。 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著,议论声轰然炸开。 “顾临第一?” “九十九?” “这特么还是人吗?” “就差一分满分?” 陈牧张著嘴,盯著大屏幕看了半天,愣是没回过神来。 “不是……” “顾临,你真第一啊?” 顾临倒没什么特別大反应。 九十九分。 看来那道药物剂量选择题,自己还是选错了。 而就在这时,人群另一边,林修远也看向了顾临。 两人的目光隔著大厅短暂碰撞,没有火药味,却莫名让周围不少人感到一阵压力。 几秒后,林修远率先移开视线。 只差一分…… 而二楼观摩室里,几位主任也同时看到了成绩,呼吸科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老周,你们急诊今年是真捡到宝了。” 周文远端著茶杯,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寒川看著大屏幕上的名字,目光停留了几秒,隨后低头翻开下一份评分表。 谁也没有发现,他在顾临名字旁边,用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 40章 真人模擬 理论成绩公布后,大厅里的议论声持续了很久,直到大厅广播再次响起。 “第二站考核即將开始,请前五十名选手进入候考区。” 巧的是,陈牧恰巧就是第50名,他看著名单,嘴唇都白了。 “顾临,我有点慌。” 顾临把矿泉水递给他。 “喝点水。” 陈牧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 “不是,我心臟害怕的砰砰的,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紧张?” 顾临认真想了想。 “可能因为已经考完一门了。” 陈牧:“……” 神他妈已经考完一门了。 十分钟后,第二站正式开始。 模擬病人综合救治站。 候考室的大屏幕上,缓缓出现比赛规则。 【考核时间:15分钟】 【考核形式:真人模擬患者】 【內容包含:病史採集、体格检查、辅助检查判读、诊断及处理】 【总分100分】 规则一出来,现场顿时安静,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真人模擬? 这玩意儿最噁心的地方就在於,你问错一句,就可能收集到错误的信息,然后直接影响后续的诊断。 处理错一步,患者可能直接“死亡。” 二楼观摩室,几个主任也坐直了身体。 相比理论考试,他们更期待这一轮。 因为理论只能看知识储备,而真人模擬患者,看的是临床思维。 是真正区分天才和学霸的地方。 刘明川放下茶杯,把鼻樑上的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这比赛终於开始有意思了。” 旁边主任笑了一下。 “顾临理论第一,这轮可不一定。” 周文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看向监控屏幕。 比赛是5人一组,很快,第一组选手开始入场。 顾临抽到的是第三组。 前面几组选手结束,状態都不是很好。 有的人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出来。 有的人出来后直接蹲在墙角怀疑人生。 陈牧是第五组,越看,他心里越慌。 “完了,这帮人进去的时候都挺正常,出来怎么都这样?” 许墨幽幽补刀。 “因为患者“死了”。 陈牧:“……” 闭嘴吧你。 终於,广播声响起。 “请第三组考生进入考场。” 顾临起身,检查结束后推门进入诊室。 房门关闭,考场內只剩下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声。 顾临站在原地,没有急著上前。 他先看向心电监护仪。 心率112次/分、血压98/62mmhg、呼吸22次/分、血氧98%。 年轻男性模擬患者正蜷缩在病床上,双手死死捂著肚子,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顾临目光一扫,心中快速分析了一下病情。 急性腹痛,而且疼得不轻。 下一秒,模擬患者开口。 “医生……我肚子疼……” 顾临走到床边开始问诊。 “具体哪里疼。” 患者立刻指向右下腹。 “这里……” “疼多久了?” “大概……十个小时……” “最开始也是这里疼吗? 患者摇头,眉头皱的很紧。 “不是,最开始是肚脐周围。” 顾临眼神微动,继续问。 “噁心吗?” “吐过一次。” “体温多少?” “护士刚刚给量的37.8。” “拉肚子吗?” “没有。” 一连串问题问下来,顾临脑海里已经开始建立诊断模型。 转移性右下腹痛、噁心呕吐、低热。 他的第一印象,急性阑尾炎。 但他没有直接下诊断,因为比赛最忌讳的事情,就是第一印象。 顾临继续查体。 腹部视诊,没有明显膨隆。 听诊,肠鸣音稍弱。 隨后开始触诊,当按压到麦氏点的时候,模擬患者立刻痛呼一声。 “疼!” “麻烦忍一下。” 顾临没有停,继续做反跳痛检查,患者表情瞬间扭曲。 “啊——” 明显阳性。 紧接著,顾临又补做了几个体徵。 结论越来越明確。 右下腹局限性腹膜刺激征。 顾临打开电脑,点开辅助检查页面,隨后选择了血常规、生化和腹部超声。 很快,结果弹出。 白细胞16x10?/l,中性粒细胞88% crp升高。 腹部超声提示: 阑尾增粗,周围少量渗出。 看到这里,如果是普通考试,很多人已经准备写诊断了。 但顾临却没有动,因为太顺了,顺得有些反常。 比赛里的病例,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他重新翻回病史,目光落在年龄上。 22岁,男性。 又重新看了一遍生命体徵,隨后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血压有点低。 按理来说,单纯急性阑尾炎,尤其还没穿孔的时候,不至於这样。 顾临再次看向患者。 “除了肚子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患者大口喘著气,演的非常逼真。 “腰有点酸……” 腰?顾临突然想起来什么。 下一秒,他在电脑屏幕上选择了尿常规检查。 考场外,观察室里,李建国笑了笑,眼中满是欣赏。 “有意思,別人都准备下诊断了,他还在查。” 周文远没说话,只是继续盯著屏幕。 几秒后,尿常规结果出来。 红细胞+++。 考后留观区里,所有人都呆愣愣的看著显示屏。 “血尿?” “什么情况?” 顾临看著结果,思考了一会儿。 血尿、腰痛、右下腹疼痛。 他脑海里瞬间跳出另一个诊断。 输尿管结石。 尤其是右侧下段结石,有时候完全可以偽装成阑尾炎,甚至临床上误诊並不少见。 但问题来了,超声又提示阑尾增粗。 顾临沉默两秒,然后申请最后一项检查。 腹部ct。 很快,ct影像出现。 顾临目光扫过去,下一秒,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了,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 约0.6cm,伴轻度积水。 而阑尾虽然增粗,却没有明显炎症徵象。 换句话说,前面的超声结果,是故意设置的陷阱。 考后留观区里全是前面几组出来的考生。 凑的近了,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唉声嘆气的声音。 “不是吧,真是结石?这题也太阴了吧。” “我刚刚已经把阑尾炎写上去了。” “我也是……” 观察室里,几个主任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道题最大的陷阱,就在於绝大多数信息都在往阑尾炎上靠。 而真正决定胜负的,其实是最后那一点不合理。 血压偏低、腰痛、血尿。 如果忽略任何一个,都会掉进坑里。 考场內,顾临已经开始写最终诊断。 【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肾绞痛】 【需镇痛、补液、泌尿外科会诊】 隨后顾临开始写处理流程。 建立静脉通路、补液、镇痛、评估结石排出可能、必要时进一步碎石治疗。 这些全部完成后,时间还剩下两分钟。 顾临检查一遍,確认无误,点击提交。 【考核结束】 这时,系统界面悄然浮现。 【模擬人综合救治站完成】 【当前评分统计中】 【综合成绩预测:领先】 【外科成长路线解锁进度:35%】 顾临扫了一眼,刚准备关闭,下一秒,系统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各科室主任关注度提升,请继续保持当前排名】 顾临:“……” 第 41章 成绩公布 顾临提交试卷后,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有工作人员引导。 “请前往考后观察区。” 顾临点头,跟著工作人员穿过走廊。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有人双目无神地盯著地板,有人抱著头一言不发,还有人嘴里小声嘟囔著,正在反覆復盘自己刚刚的操作。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考试结束后特有的虚脱感。 顾临刚进去,不少人下意识抬头,看到来人,又默默移开目光。 理论第一,刚才那道模擬病例又做得极快,关键是,和他们的答案不一样。 顾临没在意那些目光,隨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面前的大屏幕正在实时播放考场画面。 下一组选手已经开始了。 很快,有人认出来其中一个。 “这个好像是呼吸科那个赵晨。” “理论第三那个?” “对。” 屏幕里,赵晨正在询问病史,一开始还算顺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但当他看到超声提示阑尾增粗之后,方向肉眼可见地开始跑偏,明显往阑尾炎那边靠。 观察区里,已经有人悄悄捂脸了。 “完了,他上鉤了。” 果然,五分钟后,赵晨直接提交了急性阑尾炎的诊断。 观察区瞬间响起一片嘆息。 “寄。” “这题太阴了。” “谁能想到是输尿管结石。” 顾临安静看著屏幕,没说话。 在他看来,这道题最难的地方根本不是结石,而是怎么抵抗第一诊断。 很多医生一旦形成了某个诊断印象,后面所有的证据都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解释。 这叫锚定效应,临床上很常见,也是最危险的思维陷阱之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又一个选手结束。 直到某一刻,观察区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组选手。” 顾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这一组里面,有林修远。 原本东倒西歪的人群瞬间坐直,看向屏幕。 画面亮起,林修远推门走进诊室。 他白大褂依旧整整齐齐,神情冷静,看不出来到底紧不紧张。 观察区里有人看了顾临一眼,然后小声开口。 “来了来了,重头戏开始了。” “你们说他和顾临谁更强?” 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屏幕上。 顾临轻轻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认认真真看起了林修远的操作。 病史採集、体格检查、辅助检查申请,动作流畅得近乎標准,几乎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步骤。 顾临看了几分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林修远確实很强,而且和自己不一样。 自己是依靠经验和思维链快速锁定方向。 林修远则更像一把精密的尺子——严谨,精准,不允许自己有犯错的可能。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林修远看到了超声结果。 阑尾增粗。 观察区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想知道,林修远会怎么选。 大屏幕上,林修远已经完成了病史採集。 右下腹痛、噁心呕吐、低热、转移性腹痛。 所有线索整齐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急性阑尾炎。 很快,辅助检查结果出来。 白细胞升高、crp升高、阑尾增粗、周围少量渗出。 几乎是一条完美的阑尾炎证据链。 观察区里,已经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唉,这也不怪我们选错,这不就是阑尾炎吗?” “对啊,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屏幕里,林修远神情平静,开始填写诊断。 急性…… 笔尖刚落下,却忽然停住了。 观察区里,顾临目光微微一动。 林修远没有继续写下去,而是重新翻回了生命体徵页面,安静地看了一遍,然后又把病史从头扫了一遍。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一句话上。 【患者诉腰部酸痛。】 一秒、两秒、三秒。 距离结束只剩不到四分钟,观察区不少人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林修远这是也发现不对了?” 只见他重新点开检查申请界面,选择尿常规。 半分钟后,结果刷新。 尿红细胞+++。 观察区炸了。 “臥槽!来了!” “妈的,后悔死我了,我当时但凡查个尿常规呢!” 屏幕里,林修远盯著这个结果,眉头第一次皱起来。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掉进去了。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次重新核查病史,这道题已经结束了。 但他没有给自己反思的时间,意识到问题的瞬间,直接申请最后一项检查。 腹部ct。 一分钟后,结果出现。 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伴轻度积水。 诊断明確。 林修远迅速修改诊断,完善处理流程,补液、镇痛、泌尿外科会诊、观察排石,整套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最后,点击提交。 时间剩余,47秒。 【考核结束】 观察区沉默了几秒,隨后不知道是谁先嘆了口气。 “离谱,真的离谱。” “顾临一个,林修远一个。” “我们跟他们考的是同一个比赛吗?” 旁边立刻有人补刀。 “可能不是。” “咱们考的是研究生技能竞赛。” “他们考的是主任竞聘考试。” 顾临跟著笑了笑,然后重新看向屏幕。 不得不承认,林修远確实很强,甚至比很多年轻主治还要强。 但最让顾临真正在意的,不是他的答题速度,也不是那张漂亮的诊断单,而是一个细节。 这个人,在最终下诊断之前,会强迫自己重新验证一次。 哪怕局势再明朗,哪怕时间只剩四分钟,都不例外。 很多医生都会犯错。 但这种人,很难连续犯同样的错误。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面的选手陆续完成考核。 整个观察区都瀰漫著一种考试结束后的痛苦气息。 直到最后一名选手结束,工作人员终於推门进来。 “各位老师同学,第二站成绩即將公布,请前往大厅。” 工作人员话音落下,原本还瘫在椅子上的眾人,顿时像被按下了启动键。 顾临起身,跟著人流向大厅走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却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第二站,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 理论考核还能靠积累,模擬病例站拼的却是临床思维。 而这种东西,往往最残酷。 几分钟后,大厅再次坐满。 巨大的电子屏缓缓亮起,工作人员站在前方。 “第二站成绩统计完成,现在公布前十名成绩。” 第 42章 决赛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向大屏幕。 第十名。 第九名。 …… 名字不断刷新。 有人鬆口气,有人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前三名出现。 第三名。 胃肠外科,苏晚晴,96分。 “苏晚晴?我记得她去年就是前十。” “对,我师妹和她关係不错,这人確实牛。” 不远处,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轻轻鬆了口气,然后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她显然也没想到自己能衝到第三。 紧接著,排名接著出现。 第一名(並列) 胸外科,林修远,98分。 大厅先是安静了一秒,隨后爆发出一阵议论。 “98!分这么高,让我们这些分低的怎么活。” “不是,两个人並列第一?” 大屏幕忽然停顿一下,下一秒,最上方的名字缓缓刷新。 第一名(並列) 急诊科,顾临,98分。 “还真是!” “顾临也是98。” 观摩席上的不少老师都愣了一下,周文远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顿。 隨后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旁边呼吸科主任忍不住摇头。 “老周,你们急诊今年真是捡到宝了。” 周文远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 “运气好。” 旁边几个人同时翻白眼。 运气好? 你怎么不天天运气好捡一个回来。 大厅中央,林修远抬起头,看向最上方那个名字。 顾临,98分。 和自己一样。 另一边,顾临也看到了成绩。 98分,比预想中低一点,说明某些细节分被扣掉了。 大厅很快也有人反应过来了。 “俩人总分只差一分?” “第三站直接决战啊,这下有意思了。” 如果说第一站结束的时候,大家还只是觉得顾临厉害。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今年冠军,大概率就在这两个人之间產生。 而且,只差一分,真正意义上的胜负未分。 就在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请所有选手准备第三站考核。” “综合临床决策站將在十五分钟后开始。” 大厅里的议论声顿时停了,不少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最后一站,也是歷届竞赛淘汰率最高的一站。 它没有固定疾病,没有標准流程。 考官会根据病情发展不断追加信息,甚至临时改变病人状態,很多人在这里崩盘。 顾临低头喝了口水,脑海里,系统界面忽然亮起。 【第二站考核完成】 【综合成绩:第一】 【外科成长路线解锁进度:70%】 【最终解锁条件:获得竞赛冠军】 顾临眉头微挑,70%,看来系统比自己还在意这场比赛。 【最终考核即將开始】 【检测到关键人物关注度提升】 【当前关注对象:林寒川】 【当前关注度:12%】 顾临:“……” 怎么又涨了。 与此同时,二楼观摩室,林寒川放下评分表,目光落在顾临的名字上,旁边助手小声开口。 “主任,现在第一是顾临。” 林寒川点头,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最后一站题目是谁出的?” 旁边心內科主任回答。 “联合病例。” “呼吸,胃肠外,消化內一起出的。” 林寒川微微点头,然后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这个顾临,会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吗? 大厅里,林修远已经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袖口,神色依旧平静。 经过顾临身边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隨后开口。 “最后一站见。” “好。” 没有挑衅,没有火药味,甚至连语气都很平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陈牧却莫名觉得,空气里吹过来的风都变得热了很多。 广播声再次响起。 “第三站综合病例决策考核即將开始,请参赛选手按照分组进入候考区。” 顾临跟著人流进入候考区,房间里只有十几个人,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有人闭著眼睛背指南,有人低头翻资料,还有人不断喝水缓解紧张。 顾临安静坐在角落,闭目养神。 十分钟后,广播响起。 “第一组考生准备入场。” 房门打开,几个人同时起身。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號码牌。 第五组,还要再等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前面几组陆续结束。 从考场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甚至有一个选手出来以后,站在门口愣了半天,然后苦笑一声。 “真变態。” 旁边工作人员提醒。 “可以前往等待区了。” 那人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候考区里越来越安静,这种未知,往往比考试本身更折磨人。 终於,广播再次响起。 “请第五组考生入场。” 顾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號码牌,推门进入考场。 房门关闭,眼前是一间標准诊室。 病床上正坐著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患者。 他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双手死死按著肚子。 看到顾临进来,患者立刻开口。 “医生,我肚子疼。” 顾临没有急著问,而是先扫了一眼患者状態。 表情痛苦,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接著他走到床边,开始问诊。 “哪里疼?” 患者立刻指向腹部。 “这里。” “全都疼。” “像刀绞一样。” 顾临微微点头,接著问。 “疼多久了?” “四个小时。” “是突然开始疼的吗?” “对。” “吃饭了吗?” “吃了,刚吃完没多久就开始疼。” 顾临继续询问。 “噁心呕吐过吗?” “噁心,吐过一次。” “体温高不高?” “36.8。” 病史採集继续进行,很快,一个细节引起了顾临注意。 既往病史显示,患者有长期房颤病史,而且抗凝药物吃得断断续续。 顾临眼神微微一动,但没有表现出来。 又问了患者几个问题后,他点击了电脑上的查体按钮,开始查体。 患者疼得满头冷汗,看上去难受极了。 但查体结果出来的时候,顾临却微微皱眉。 电脑屏幕显示: 【腹部平软、无明显肌紧张】 【脐周轻压痛、反跳痛(-)】 【肠鸣音稍弱】 顾临目光停留了两秒。 不对,太不对了。 从患者疼痛的状態来看,症状不应该这么轻微才对。 第 43章第三轮成绩公布 症状和体徵明显不匹配,这种违和感,让顾临瞬间提高了警惕。 与此同时,二楼观摩室,有人笑著开口。 “来了,这道题最容易掉进去的地方。” 旁边胃肠外的主任点了点头。 “病人表现得太像急腹症了,很多人会被带偏。” 林寒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屏幕。 画面里,顾临已经开始申请辅助检查。 血常规、生化、凝血功能、血气分析。 半分钟后,结果刷新。 白细胞轻度升高、乳酸明显升高、d-二聚体升高。 顾临看到乳酸数值的时候,眸光微微一凝。 下一秒,直接申请cta检查。 这一幕,让观摩室里几个主任同时抬起头。 “这么快就已经想到那一步了?” 周文远没说话,但嘴角已经悄悄上扬,因为他知道,顾临已经抓住关键了。 考场內,cta结果开始加载。 顾临安静站在原地,没有急著写诊断,只是静静等著最后一个证据落地。 几秒后,影像缓缓加载完成。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 肠繫膜上动脉远端分支闭塞,肠管部分灌注减低。 结合病史、乳酸升高以及长期房颤病史,诊断已经足够明確。 急性肠繫膜缺血,而且大概率是栓塞导致。 顾临打开系统,开始填写最终诊断。 【急性肠繫膜缺血】 【肠繫膜上动脉栓塞】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隨后开始完善处理方案。 建立静脉通路补液、完善术前检查、普外科和血管外科会诊、评估介入取栓或急诊手术探查可能、动態监测乳酸水平,警惕肠坏死。 一条条处理意见快速出现在屏幕上。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就像这些步骤早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只需要往外倒就行。 这一刻,距离考试结束,还剩六分钟。 二楼观摩室,几个主任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不像研一学生。” 旁边心內科主任笑了。 “確实不像。” “这决策速度,比不少主治都快。” 周文远低头喝茶,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已经快藏不住了。 林寒川依旧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停留在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还剩四分钟,顾临完成全部內容后,又从头检查了一遍。 確认无误后点击提交。 【考核结束】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一直蜷缩在病床上的模擬患者忽然坐直身体,冲他笑了一下。 “恭喜,你是目前第一个完整发现所有关键点的人。” 顾临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谢谢。” 考后观察区,房门刚打开,不少人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顾临刚坐下,旁边一个男生就没忍住,朝他竖了一根大拇指,眼神里崇拜和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顾临,你是这个!” 工作人员立刻看了过来,男生瞬间闭嘴,然后飞速收回手。 大屏幕上,下一组考生已经开始。观察区很快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人。 林修远。 十几分钟后,屏幕画面切换,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诊室门口。 观察区的考生下意识坐直身体,顾临也抬起头,认真看向屏幕。 病史採集、查体、辅助检查。 林修远的节奏依旧稳定,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该踩的地方。 当病史里出现房颤的时候,顾临眼神微微一动。 因为他发现,林修远也停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停顿了。 显然,这个信息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 比赛继续,乳酸结果出来,林修远眉头第一次皱起。 隨后,申请cta检查。 观察区里,已经有人开始捂脸。 “完了,他也发现了。”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边立刻有人补刀。 “我们还停在急性腹痛阶段呢,人家已经想到血管去了。” 眾人沉默。 扎心,但说的是事实。 几分钟后,林修远完成提交,时间剩余三分钟。 顾临看著屏幕,弯唇笑了笑。 因为他发现,林修远最后写下的处理方案,和自己的差不多。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一批选手结束,工作人员推门走进来。 “各位老师同学,第三站成绩即將公布,请前往大厅。” 顾临跟著人群缓缓走向大厅。 远远地,他就看见林修远已经站在那里了。 两人隔著人群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屏幕缓缓亮起。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前方。 第三站,综合病例决策考核——也是本次比赛权重最高的一站。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是谁。 大厅內,广播声响起。 “第三站综合病例考核成绩,开始公布。” 排名开始刷新。 第十名。 第九名。 …… 名字不断向上滚动,不少人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终於,前三名出现。 第三名。 消化內科,苏晚寧,96分。 看到名字的瞬间,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明显鬆了口气,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96分,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她很满足。 屏幕停顿了一秒,隨后,第二行名字缓缓浮现。 第一名(並列) 胸外科,林修远,98分。 “不是吧,又是98分。” “羡慕这句话我已经说腻了。” 林修远没说话,只是把视线从大屏幕上平静地移开。 他知道,並列第一的那个人,一定是顾临。 下一秒,另一行名字,缓缓浮现。 第一名(並列) 急诊科,顾临,98分。 “我就知道!” “突然就意识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陈牧站在人群里,张著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 “这都能並列?” 许墨捂著额头,已经彻底麻木了。 “算了,跟他们比容易影响道心。” 旁边不少选手也跟著苦笑起来,本来还想著缩小差距,结果发现,差距越来越大。 第 44章 论文录用 而二楼观摩室里,几个主任也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两个小傢伙,判断路线几乎一模一样。” “最后那道题能发现肠繫膜缺血已经不容易了,关键是发现得还这么快。” 周文远嘴角终於压不住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努力维持著主任该有的稳重,但眼里的得意已经快溢出来。 胸外科主任纪峰同样是一脸得意,林修远算是他亲自带出来的学生,能拿这个成绩,他非常满意。 虽然不是第一,但现在这样,他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了。 而另一边,林寒川低头看著评分表。 顾临,98。 林修远,98。 两份评分单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任何差距。 沉默几秒,他忽然开口。 “计算一下总成绩。” 工作人员立刻调出总榜,大屏幕再次刷新。 理论站、模擬病例站…… 综合累计分数,最终结算排名。 第三名,消化內科,苏晚寧,190分。 第二名,胸外科,林修远,196分。 看到这里,不少人已经开始鼓掌。 196分,这个成绩放在往届,几乎稳稳夺冠。 然而今天,还差一点,因为最后一行名字,已经出现了。 第一名,急诊科,顾临,197分。 整个大厅先是静了一瞬,隨后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一次掌声。 冠军诞生。 顾临,197分,总成绩第一。 虽然只领先一分,却足够决定胜负。 陈牧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啊啊啊!顾临!是冠军啊!” “顾临你真冠军了!!” 许墨忍不住笑出声。 “完了,以后急诊科吹牛又有资本了。” 顾临站在人群里,神色倒是和平时差不多,没有什么特別的激动。 只是看著屏幕上那个197分,轻轻笑了一下。 一分,和他想的差不多,但却比想像中更有意思。 与此同时,不远处,林修远同样看著总榜,片刻后,他转身,朝顾临走了过来。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被悄悄吸引过去,很多人都好奇,林修远找顾临,要说什么。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林修远伸出手。 他看著顾临,神色认真。 “恭喜。” 顾临抬头,嘴角微弯,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谢谢,你很厉害。” 林修远摇头。 “输了就是输了。” “不过下次……”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扬起。 “我会贏回来。” 就在这时,主持人重新走上台。 “下面进行颁奖仪式。” 掌声再次响起,顾临、林修远、苏晚寧三人被请上领奖台。 闪光灯不断亮起,摄影老师恨不得把快门按出火星子。 顾临站在最中间,胸前掛著金牌,手里拿著证书。 台下掌声不断,让顾临莫名有些恍惚。 这一刻,仿佛和他的前世重叠了。 前世,他拿过很多奖。 国家级课题、青年基金、优秀导师、杰出专家,甚至站过更大的领奖台。 可那些奖项拿到最后,似乎也只是简歷上的一行字。 反而是现在,这种最简单的比赛冠军,让他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因为这代表著,他真正开始重新走回临床了。 颁奖结束后,眾人陆续散场。 顾临刚准备离开,脑海里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 【研究生技能竞赛任务完成】 【任务评级:s】 【综合评分:优秀】 【奖励发放中……】 下一秒,系统界面缓缓展开。 【获得奖励】 【高级腹部解剖知识包、高级胃肠外科基础操作包】 顾临愣了一下。 胃肠外科? 下一秒,大量知识忽然涌入脑海。 腹壁层次、胃周血管、结肠繫膜解剖、胃癌根治术步骤…… 各种知识像潮水一样涌来。 顾临闭上眼,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恢復正常。 旁边的陈牧被嚇了一跳。 “顾临,你咋了?” 顾临睁开眼,眼睛亮亮的看著陈牧。 “没事。” 陈牧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总觉得刚刚那一瞬间,顾临像是忽然进入了某种顿悟状態。 与此同时,二楼会议室,比赛评委正在进行最后的总结。 不少主任已经陆续离开,只剩几个核心评委还坐在那里,桌上摆著最终成绩单。 周文远心情相当不错,甚至主动给大家添了次茶,看得旁边几个主任直乐。 “老周今天高兴坏了。” “废话,冠军是他亲学生,他能不高兴吗。” 眾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寒川忽然开口。 “顾临下个月的轮转安排出来了吗?”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周文远抬起头。 “去外科,但还没正式定具体哪个科室。” 林寒川点点头,隨手翻开顾临的资料,语气平静。 “来胃肠外吧。” 几个主任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作为普外科大主任,林寒川很少主动开口要人,尤其是研究生。 这些年被他点名带过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周文远眉毛顿时扬起来。 “林主任这是准备抢人?” 林寒川神色平静,但能看出来他心情明显不错。 “人才不培养,留著浪费?” 周文远:”……” 好像有道理,但还是有点不爽。 “说得跟顾临在急诊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与此同时,医院停车场。 林修远刚准备上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纪峰发来的消息。 【输了?】 林修远盯著屏幕,沉默了一秒。 【输了一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很快又回来一条。 【正常,顾临確实厉害。】 林修远唇角弯了弯。 如果换成別人说这句话,他可能不服气。 但纪峰不一样,他这个老师,很少真心认可別人。 他坐进车里,握著方向盘,目光落向挡风玻璃外。 脑子里闪过比赛时顾临那种始终如一的平静。 不慌,不急,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內。 林修远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下次,他会把输掉的那一分,重新贏回来。 比赛结束后的第二天,急诊办公室依旧忙碌。 顾临刚写完一份出院记录,电脑右下角忽然弹出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 《罕见病研究》编辑部。 顾临动作微微一顿。 旁边陈牧还在和病歷搏斗。 “顾临,你帮我看看这个诊断写得对不对。” 顾临顺手接过病歷,另一只手点开邮件。 下一秒,他的目光停住了。 【尊敬的顾临先生:】 【您投稿的论文《儿童白塞病罕见临床表现一例及诊断思路分析》已完成终审。】 【经编辑部及专家组討论,决定直接录用。】 【该病例具有较高学术价值。】 【感谢您的投稿。】 顾临安静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掉邮件。 和他想的差不多。 十分钟后,科研部。 负责论文管理的老师正在例行录入信息,然后忽然愣了一下。 她重新把摘要看了一遍。 “全国首例?” 第 45章 顾临,你真走啊? 她把作者信息確认了一遍。 然后沉默了两秒,二话没说,直接拿起电话。 另一边,儿科主任办公室。 赵国峰刚结束门诊,坐下来还没喝上一口水,电话就响了。 “赵主任,顾临那篇论文录用了。” 赵国峰愣了一下,隨后直接笑出来。 “这么快?” “没返修,直接录用?” “是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拍,隨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赵主任,我觉得这篇论文有非常大的科研价值。“ “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院內课题申报的事?” 赵国峰原本还带著笑意,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神情渐渐收敛下来。 他重新看向电脑里的论文,滑鼠缓缓滑动。 从摘要,到病例经过,再到最后的討论部分。 其实这篇文章,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此刻再看,感受又不一样。 因为现在,它已经不是內部討论稿,而是一篇被专业期刊正式认可的论文。 几秒后,赵国峰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和刘主任商量一下。” 掛断电话,办公室安静下来。 赵国峰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隨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风湿免疫科,刘明川刚结束会诊,电话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直接接通。 “老赵?” 赵国峰也没绕弯子。 “论文录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隨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 赵国峰笑了笑。 “还有件事,科研科那边觉得有课题价值。” 刘明川的脚步停住。 “科研科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刘明川回到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这次,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糖糖当初的病歷重新调了出来。 病歷首页,诊断栏里,“白塞病”三个字格外醒目。 可真正让人记忆深刻的,从来不是诊断本身,而是整个诊断过程。 因为在顾临发现关键线索之前,所有人都在往別的方向想。 感染、血液病、免疫异常、甚至恶性疾病。 唯独没人想到白塞病。 而顾临,硬生生把这条线拉了出来。 想到这里,刘明川忽然开口。 “老赵,你觉得,以后还能碰到第二例吗?” 电话那头,赵国峰沉默了一下,隨后苦笑。 “谁知道,但如果真碰到了,至少不会再漏掉了。”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对於罕见病来说,很多时候,第一例的意义远远超过论文本身。 它意味著认知,意味著经验,意味著后来者不会再走同样的弯路。 片刻后,刘明川忽然笑了。 “先別急著报课题。” 赵国峰一愣。 “嗯?” “顾临马上轮转外科了,等他稳定下来再说,反正课题又不会跑。” 赵国峰顿时乐了。 “你还挺护著他。” 刘明川笑了笑没否认。 “废话,这么好的苗子,不护著点?” 另一边,顾临刚走出住院部。 晚风迎面吹来,一天的疲惫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 【学术成就达成】 【首次sci级別论文录用完成】 【奖励发放中……】 顾临脚步停住,终於来了。 几秒后,界面刷新。 【奖励一:现金奖励100000元】 【奖励二:科研经验值+500】 【奖励三:学术影响力提升】 【奖励四:隱藏事件已开启】 顾临:”……” 前三个都挺正常,最后一个又是什么东西? 系统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只留下熟悉的一行字。 【请宿主自行探索。】 顾临嘴角抽了一下,他越来越怀疑,这系统以前是不是干谜语人的。 下一秒,手机简讯响起。 【尾號xxxx银行卡收入100000元。】 顾临盯著这条简讯,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弯了弯。 十万块。 对於上辈子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於现在的研一规培生顾临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他终於可以请自己吃顿好的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牧。 顾临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熟悉的大嗓门。 “顾临!我最仰慕,最敬佩,最喜欢的顾神!” 顾临:“?” 顾临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什么事?” 陈牧语气悲壮。 “明天夜班换班吗?” “我刚看排班表,我值班和夜班连著上,我要死了。” 顾临忍不住笑了,刚刚还在想课题和论文,结果下一秒,又被一把拽回现实。 这才是医院,前一秒科研,后一秒夜班,谁都逃不掉。 “行,和你换。” “我就知道,顾临你最好了。” 在陈牧滔滔不绝的感动声中,顾临掛断电话,他看著医院大楼次第亮起的灯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突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好看。 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月底。 急诊办公室,周文远正在签字,护士长拿著轮转名单走进来。 “周主任,下个月轮转名单下来了。” 周文远签字的笔一顿。 “放这吧。” 他想到什么,拿起桌上的名单看了一眼,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 学生:顾临。 轮转科室:胃肠外科。 周文远眉头皱著。 “这么快。” 旁边陈牧还没反应过来,他和许墨对视了一眼,小声问: “主任,什么这么快?” 周文远把名单递过去。 “顾临要去別的科了。 陈牧低头一看,瞬间傻眼。 “啥玩意?下个月?这么快!!” 他立刻扭头看向顾临,顾临也愣了一下。 因为这段时间太忙,他自己都快忘了轮转这回事。 许墨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两秒,轻轻嘆了口气。 “以后夜班没人帮我写会诊单了。” 办公室,陈牧盯著轮转名单看了半天,忽然抬头。 “顾临,你真走啊?” 第 46章 道別 顾临正在写病歷,闻言笑了一下。 “轮转而已。” “什么轮转而已。” 陈牧不乐意了。 “你去了胃肠外科,以后谁帮我改病歷?” 许墨补刀。 “是谁帮你抢救的时候兜底吧?” “嗯…!” 陈牧没否认,赶忙又道。 “还有你走了谁帮我看心电图?” 顾临被两人逗笑。 “我只是轮转,又不是退休。” 话虽然这么说,但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轮转以后,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天天见面了。 周文远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顾临,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要被別人挖走了。 想到这里,周文远忽然冷笑一声。 “胃肠外科是吧。” “行,到时候我亲自送你过去。” 顾临:“?” 许墨:“?” 陈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周主任这句话不像送人,像去找人算帐。 在急诊科的最后一天,顾临值的最后一个夜班。 这是周文远特意给他排的,上完夜班后可以休息两天。 急诊大厅依旧灯火通明,监护仪滴滴作响。 推车来来往往的,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別。 可不知道为什么,顾临总觉得今晚的急诊,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凌晨一点,刚处理完一个急性胃肠炎患者。 顾临回到办公室,推开门,忽然愣了一下。 桌子上放著一盒蛋糕,旁边还插著一根歪歪扭扭的蜡烛。 顾临:“?” 办公室里,陈牧、许墨、几个规培生、护士站的小护士全在,甚至连梁振国都来了。 顾临看著那盒蛋糕,沉默两秒。 “谁生日?” 陈牧顿时炸了。 “顾临!” “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这是送別会!” 顾临:“……” 许墨捂著脸。 “我就说他肯定猜不到。” 护士站几个小姑娘已经笑得不行。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蛋糕上写著一行字。 【祝顾神前程似锦】 字丑得惨不忍睹,一看就是陈牧写的。 顾临终於没忍住,笑了。 “你写的?” 陈牧理直气壮。 “怎么了?” “我练了半小时,已经是超常发挥。” 许墨举起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点我可以给他作证,刚开始写的时候,真的是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推开,是周文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眉头微皱。 “谁允许你们在办公室聚眾吃东西的?” 陈牧瞬间站直。 “主任,我们马上结束。” 周文远冷哼一声。 然后走到角落坐下,没走。 眾人:“……” 梁振国差点笑出声。 周文远面无表情。 “看什么看,我监督你们。” 许墨差点憋出內伤。 监督? 別以为他不知道,主任您都在外面坐十分钟了。 蛋糕很快切开,顾临分到最大的一块。 陈牧端著纸盘,忽然有些沉默。 “顾临,以后你不在急诊了,我总感觉怪怪的。” 办公室忽然安静了一点,许墨也没说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轮转是很正常的事,每个研究生都会走。 可在他们心里,顾临是不一样的。 这几个月里,抢救室、夜班、会诊、比赛……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突然要分开,確实有点不习惯。 顾临看著他们,笑了笑。 “又不是见不到,胃肠外科就在楼上。” 陈牧立刻反驳。 “那不一样。” 许墨点头。 “是呀,你不在,病歷都不知道找谁帮忙改了。” 护士站有人补充。 “会诊也没人五分钟赶到了。” 顾临:“……” 合著自己在急诊最大的作用是工具人。 办公室再次笑起来。 凌晨两点,急诊突然来了个醉酒患者,送別会被迫暂停,所有人条件反射站起来。 抢救、开医嘱、查体、约束…… 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半小时后,患者安静下来,办公室重新恢復平静。 这就是急诊,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別,没有专门留给离別的时间,哪怕最后一个夜班,也会被新的患者打断。 天快亮的时候,顾临写完最后一份病程记录。 办公室外,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交班时间到了。 顾临合上病歷,放下笔,这是他在急诊写的最后一份夜班病程。 就在这时,周文远忽然开口。 “顾临。” “嗯?” 周文远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胃肠外科和急诊不一样。” “別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去了以后,重新学。”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知道。 这已经是周主任能说出来最温和的话了。 顾临站起身,笑著点头。 “好。” 周文远没再说话,只是挥挥手。 “走吧。” “今天不用跟著查房了。” 顾临停顿了两秒,嗓子里忽然有些涩。 “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陈牧忽然喊了一声。 “顾临。” 顾临回头,陈牧咧嘴笑了。 “胃肠外科混不下去了记得回来。” 许墨立刻补刀。 “放心,以他的水平,被赶回来的肯定是主任。” 这句话一出,悲伤的气氛被吹散了不少 顾临站在门口,看著这群一起熬过无数夜班的人。 忽然觉得,急诊这一站,真的结束了。 而下一站,胃肠外科,正在等他。 * 去胃肠外科的第一天,顾临起得比平时早一点。 急诊的作息和胃肠外科不一样,胃肠外八点前就要开始查房。 他到医院的时候,太阳才刚出来没多久,但住院部楼下已经有不少人匆匆往里走了。 顾临抬头看了一眼指示牌,胃肠外科,一號住院楼十七楼。 电梯缓缓上升。 15、16、17。 叮—— 电梯门打开,和急诊完全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推床飞奔、没有监护仪尖锐报警、没有家属在走廊哭喊。 整个病区很安静,护士站正在核对医嘱,走廊里偶尔能看见刚术后的患者在家属搀扶下慢慢活动。 顾临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里面正在进行简单的交班。 “今天三床术后复查血常规,十二床拔胃管,二十床准备出院。” 第 47章 查房 顾临敲门,办公室里的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一时间,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临,最近整个医院的风云人物。 不少人其实早就听说,他这个月会轮转来胃肠外科,但还是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最先开口的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主治。 “顾临?” “是。” “来报到?” “是的老师。” 那人笑了笑。 “欢迎,我是宋哲,以后一个组。” 顾临笑著点头。 “宋老师。” 旁边几个规培生互相看了一眼,心情有些微妙。 顾临现在其实还是研一,按理说,大家应该算同级。 但问题是,人家比他们厉害多了,没人真把他当普通研一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连几个正在聊天的医生都下意识坐直了。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寒川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办公室,很快落到顾临身上。 “来了?” “林主任。” 林寒川看了他两秒,直接问道。 “病歷会写?” 顾临愣了一下。 “会。” “术后医嘱会开?” “会一点。” “换药?” “会。” 林寒川点头。 “不错,会的挺多。” 说完,他直接把一份病歷递给顾临。 “二十六床,胃癌根治术后第三天,上午查房前整理好。” 顾临低头翻开病歷,办公室其他人却有点懵。 不是,这…… 没有欢迎,没有介绍,直接发病人? 宋哲有些不解的开口。 “主任,是不是先熟悉一下病区?” 林寒川转头看了他一眼。 “熟悉病区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没人说话。 林寒川翻著病歷,平静开口。 “管病人,管两个星期,比看两个月都熟。” 宋哲笑了笑,然后默默闭嘴。 嗯,很林寒川。 顾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低头翻看病歷。 胃癌,远端胃切除术,术后第三天,资料很完整。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轻轻亮起。 【胃肠外科轮转开始】 【新阶段开启,当前成长路线更新】 【急诊医学:65%】 【外科学:10%】 【主线任务刷新:成为独立术者】 顾临微微挑眉。 独立术者? 系统这是准备把自己全方位培养吗? 办公室里,时间很快来到七点五十分。 化验单已经列印出来了,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站起身。 查房时间到了。 林寒川合上病歷。 “走吧。” 一句话落下,整个办公室瞬间进入工作状態。 顾临拿起病歷夹跟在后面。 胃肠外科的查房和急诊完全不同,急诊讲究快,一分钟內判断病情,十分钟內完成处置。 外科更像是在拼细节,每一个指標、每一项引流液、每一次排气排便,都可能决定病人的恢復进程。 二十床、二十一床、二十二床…… 很快就到了二十六床。 患者,五十六岁,胃癌根治术后第三天,精神状態不错,看到医生进来,还主动打了招呼。 “林主任。” 林寒川点头。 “昨晚怎么样?” “睡得还行,就是肚子有点胀。” 林寒川没说话,目光落到顾临身上。 “你负责的病人,匯报。” 病房里安静下来,几个规培生都下意识看向顾临。 第一次查房,还是主任亲自点名,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顾临翻开病例,语气平稳。 “二十六床,男性,五十六岁,胃竇腺癌,三天前行腹腔镜辅助远端胃癌根治术。” “术后生命体徵平稳,体温最高三十七点五度,今日晨间血常规白细胞八点六,较昨日下降。” “引流液约八十毫升,淡血性,无明显活动性出血表现,已下床活动两次,尚未排便,已排气一次。” 匯报结束,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宋哲下意识看了顾临一眼,很流畅,而且不是背病歷,是真记住了。 很多刚轮转过来的学生连病人名字都记不全,这位直接把情况摸透了。 林寒川走到床边。 “查体会吗?” 顾临点头,然后拿出无菌手套戴上,开始检查。 腹部平坦、伤口敷料乾燥、无渗血,轻压腹部,患者有轻微不適,但没有明显反跳痛。 就在所有人以为结束的时候,顾临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引流袋上。 里面的液体並不多,顏色也正常,但他还是伸手提起来看了一眼,隨后问患者。 “大爷,今天喝水以后有没有噁心?” 患者想了想。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不严重。” 顾临点头,没再说什么,接著完成后续的查体。 查房继续,走出病房以后,林寒川忽然开口。 “刚刚看引流袋干什么?” 旁边几人瞬间竖起耳朵,来了,查房经典提问环节,回答的不好肯定挨批。 顾临倒没慌。 “术后第三天,引流液量下降是好事,但下降太快也未必是好事,需要排除引流管堵塞。” 宋哲微微挑眉,回答得不错。 林寒川继续问。 “还有呢?” 顾临想了想。 “患者已经排气,但仍然有腹胀和轻度噁心,如果症状持续,需要关注胃排空恢復情况。” 林寒川看了他两秒,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点了点头。 “查房继续。” 顾临跟在队伍后面,脸上的表情平静,看上去没有被压力到的跡象。 但旁边几个规培生已经开始偷偷交换眼神。 他们能感觉出来,林寒川今天的问题,明显比平时多。 而且,都在问顾临。 偏偏顾临回答得还很自然,没有抢话,没有故意表现,这种感觉反而最可怕,说明这些东西已经变成习惯了。 而且他在大主任面前竟然可以保持的这么冷静,这项技能,他们真的快羡慕死了。 接下来的查房持续了將近一个小时。 胆囊结石术后、结肠癌术后、胃穿孔修补术后…… 一个病房接一个病房。 顾临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被点名回答,回答也不长。 两三句话,点到为止,但每一次都刚好说在关键点上。 直到查房结束,回到办公室,林寒川忽然把病歷夹放到桌上,然后对著顾临道。 “下午换药,你跟我。” 第48 章 顾临当一助? 办公室里有人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被呛的咳了咳。 宋哲也愣了一下,因为这句话意味著,林寒川准备亲自带顾临看伤口、换药、处理术后病人。 不是?他刚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啊! 顾临点头应声。 “好的,主任。” “嗯,接下来你先看看病例。” 说完,林寒川看向宋哲。 “宋哲,把科里比较有代表性的病例发给他。” 这时,系统界面忽然弹了出来。 【外科学成长路线推进】 【当前进度:15%】 【获得评价:基础扎实】 【新任务开启:完成首次术后换药评估】 【奖励:胃肠外科局部解剖精通】 顾临看著系统界面,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 “胃肠外科局部解剖精通?” 比起缝合技巧,这个奖励明显更有价值。 因为外科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缝,而是认结构。 血管在哪、神经在哪、筋膜层次怎么走。 解剖关係一旦刻进脑子里,很多操作都会变得简单。 但这种东西,往往需要无数台手术一点点积累。 想到这里,顾临顺手关掉系统,继续翻病歷。 旁边宋哲已经把一摞电子病例发了过来。 胃癌、结直肠癌、肠梗阻、胃穿孔、急性阑尾炎…… 几乎把胃肠外科最常见的病种都覆盖了一遍。 “先看看。” 宋哲拉过椅子坐下,悄咪咪看了一眼林寒川,压低声音说。 “主任带学生的方式比较简单。” 顾临抬头有些疑惑的问。 “怎么说?” 宋哲笑了笑。 “干活,干得好继续干,干不好挨骂。” 他摊了摊手。 “就这么简单。” 办公室里顿时传出几声闷笑,顾临也笑了。 很合理,这確实像林寒川的风格。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 “主任,二十六床准备好了,可以换药了。” 林寒川放下病歷。 “走吧。” 说完他看向顾临。 “跟上。” 顾临起身,宋哲也顺手推上医疗车,三人一起往病房走。 病人精神状態不错,看到林寒川进来立刻打招呼。 “林主任。”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林寒川点点头,拉上帘子,然后伸手掀开病號服,术区暴露出来。 腹腔镜手术切口並不大,几个戳孔外加一个取標本的小切口。 伤口恢復得不错,没有渗血,没有红肿,也没有明显感染跡象。 林寒川没说话,只是侧过身。 “顾临,看看。” 顾临上前,他戴上无菌手套,然后观察了一下切口顏色和周围皮肤张力,最后轻轻触碰边缘。 几秒后,他看向林寒川。 “切口癒合良好,无明显感染徵象,可以进行常规换药。” 林寒川点头。 “继续。” 顾临又补了一句。 “患者恢復速度不错,如果胃肠功能恢復顺利,应该很快可以过渡流食。”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老爷子立刻眼睛一亮。 “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喝粥?” 病房里顿时笑了,顾临也笑了笑。 “再等等,主任点头了才算。” 老爷子立刻看向林寒川。 林寒川嘴角微微弯了弯。 “先排气再说。” 老爷子:“……” 换药过程並不复杂,但宋哲却越看越意外。 因为顾临明显不是第一次接触外科病人。 很多东西其实很难装出来,比如观察切口的时候,比如判断组织张力的时候,又比如看患者状態的时候。 这些细节,往往是长期临床形成的习惯,不是背书能背出来的。 从病房出来后,宋哲终於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以前学过外科?” 顾临想了想。 “看过不少书。” 宋哲:“……” 行吧,你厉害。 上午十点,换药结束。 顾临刚回办公室,系统界面忽然亮起。 【首次术后换药评估完成】 【奖励发放:胃肠外科局部解剖精通】 下一秒,大量解剖结构仿佛潮水般涌入脑海。 胃左动脉、胃右动脉、胃网膜血管、肝十二指肠韧带、胃周淋巴结分站…… 各种层次关係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顾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地图,忽然从模糊变成立体。 “靠!” 宋哲刚接完电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主任,李博文出车祸了。” “挺严重的。” 顿了顿,宋哲又说。 “今天上午那台右半结肠癌根治术。” “李博文是一助。” 林寒川微微皱眉。 今天这台手术不小,原本安排的是主刀、第一助手、第二助手。 现在第一助手没了。 林寒川沉默两秒,目光忽然落到顾临身上。 顾临抬起头,然后,林寒川平静开口。 “让李博文好好休息。” “顾临,换衣服,跟我进手术室。” 空气突然安静。 宋哲:“???” 规培生:“???” 刚来第一天,直接进手术室?还跟主任? 不是,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宋哲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说。 “主任,他今天第一天来。” 林寒川神色平静。 “所以呢?” “谁规定第一天不能进手术室?” 宋哲顿时被噎住。 好像…还真没人规定。 顾临倒是没什么反应。 “好的主任。” 林寒川点头。 “十分钟后3號间集合。”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里沉默了好几秒,直到林寒川走远,宋哲才终於回过神。 他看著顾临,表情复杂。 “你知道吗?” “我当年刚到胃肠外的时候,第三周才进手术室。” 顾临眨了眨眼,笑了笑没说话。 宋哲:“……” 这反应怎么比主任还淡定? 十分钟后,更衣室,顾临换好手术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了手术区。 手术室三號间,无影灯已经亮起,台子已经铺好了。 器械护士正在清点器械,麻醉医生正在插管。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顾临脚步微微停顿,前世无数次进入手术室的记忆,仿佛在这一刻重新重叠。 而系统界面,也悄无声息地刷新。 【首次进入胃肠外科正式手术】 【阶段任务开启】 【任务目標:完成首次皮肤缝合】 【奖励:外科缝合专精】 第 49章 顾临,你来缝 林寒川正在穿无菌衣,他转头看向顾临。 “去刷手,然后穿衣服戴手套,上台。” “宋哲,你去看著他刷。” 几分钟后,顾临准备完毕,林寒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站这里。” 他说完,朝自己左侧示意。 顾临脚步微微一顿,那是一助位。 宋哲和旁边几个护士同时抬了下眼。 他刚刚已经准备往那个地方站了。 下一秒,林寒川继续开口。 “宋哲二助,顾临一助。” 宋哲眨了眨眼,心里震惊,然后默默站到了另一边。 顾临第一天到胃肠外,第一台手术,直接做一助。 这种事別说规培生,很多住院医都没这个待遇。 器械护士开始递刀,手术正式开始。 今天这台是腹腔镜右半结肠癌根治术,算是胃肠外比较经典的手术之一。 难度不低,但也不是最复杂,属於最能看出基本功的那种。 镜头进入腹腔,大屏幕瞬间亮起。 肠管、网膜、繫膜血管结构清晰出现。 林寒川开始探查,顾临则负责暴露术野,整个过程异常安静。 外科有个特点,一助到底行不行,三分钟就能看出来。 林寒川伸手。 “提。” 顾临立刻调整肠管位置,镜下视野瞬间打开。 林寒川没说话,继续游离。 十秒后。 “吸引。” 吸引器已经递到旁边,血液刚出现,视野立刻恢復清晰。 器械护士没忍住看了顾临一眼。 很多新人一助最大的问题就是慢半拍,主刀开口,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但是顾临不是,他像是知道林寒川下一步要做什么,总能提前半秒完成动作。 二十分钟后,开始处理回结肠血管,这是关键步骤之一,稍有不慎就容易出血。 林寒川刚准备继续分离,顾临忽然轻声开口。 “主任,右后方还有一支交通支。” 声音不大,甚至带著点提醒意味。 林寒川动作停了一下,镜头拉近,果然,一条细小静脉藏在脂肪层后方,如果直接推进去,很可能会撕裂。 宋哲瞳孔顿时缩了一下。 不是,这都能看见? 林寒川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调整分离方向,顺利避开,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手术台边的人都知道意味著什么。 因为这种小血管,很多时候连经验丰富的医生都会忽略,更別说第一次进胃肠外手术室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寒川的心里越来越震惊,因为他发现一件事,顾临这个一助,太舒服了。 舒服到像是跟他配合好多年的老搭档。 很多时候自己一个眼神过去,顾临已经知道需要暴露哪里,需要牵拉什么方向,需要保留哪些组织张力。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本能。 一个研一新生,颱风能稳成这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头看向术野。 宋哲站在旁边,已经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没事干了。 有些动作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顾临已经完成了。 偏偏还完成得特別合理,完全挑不出毛病。 他悄悄想了一下自己第一次上台的样子,手抖,站位不对,主刀说什么都要缓三秒才反应过来。 再看顾临。 稳得像在自己家厨房切菜。 一个半小时后,肿瘤顺利切除,开始重建消化道。 整个手术过程异常顺利,甚至比预估时间提前了接近二十分钟。 器械护士悄悄看了眼时间,心里都有些惊讶。 林主任的手术本来就快,今天居然还能更快。 终於,最后一步完成,林寒川鬆开器械,目光落在切口上。 “顾临。” “在。” “会缝皮吗?” 顾临笑了笑。 “会一点。” 旁边宋哲差点没绷住,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第二次了。 顾临说会一点的时候,往往都不太像只会一点。 林寒川伸出手。 “持针器。” 器械护士递上,下一秒,他直接放到顾临手里。 “最后这一层。” “你来缝。” 手术室里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临手中的持针器上。 顾临接过持针器,低头看向切口。 右半结肠癌根治术的切口並不算长,但也绝对不是简单练手那种小伤口。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 顾临没有急著下针,而是先观察了一遍切缘张力,隨后轻轻调整两侧皮肤位置。 这一幕又让林寒川微微愣了一下,因为很多新人拿到针以后第一反应就是缝,很少有人会先看张力。 下一秒,第一针落下,持针器进入皮肤的角度几乎標准到挑不出毛病。 进针、出针、打结,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 宋哲原本还抱著胳膊看热闹,结果看完第一针以后,表情慢慢变了。 嗯?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切口两侧皮缘逐渐对合,每一针间距几乎一致。 深浅一致,张力一致。 最关键的是,漂亮。 外科医生都有一个共同特点,看到缝得漂亮的切口会莫名舒服,就像强迫症看见摆整齐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两眼。 器械护士忍不住偷偷看向宋哲,宋哲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特么是第一次? 顾临还在继续,他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些稳得过分。 但越是这样,越能看出基本功。 因为很多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完全不需要思考。 林寒川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看著。 他的视线落在顾临手上,神色依旧平静,可心里却越来越奇怪。 因为这种缝合法,至少要练习几百几千次才能缝出来。 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知道哪一针需要调整张力,哪一针必须重新进针。 这些东西,没人教得出来,只能靠时间堆。 很快,最后一个结打完,顾临剪断缝线。 “好了。” 整个手术室安静了一秒。 器械护士下意识看向切口,切缘整齐,对合完美,甚至比不少主治缝得还漂亮。 宋哲也没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又看了一眼,继续沉默,最后憋出一句。 “你真第一次缝?” 第 50章 病例討论 顾临歪头想了想。 “第一次在胃肠外缝。” 宋哲:”……” 这回答一点毛病没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悄悄响起。 【首次皮肤缝合完成】 【评价:优秀】 【奖励发放:外科缝合专精】 【外科学成长路线:15%→20%】 大量关於皮內缝合、间断缝合、连续缝合、减张缝合的技巧瞬间涌入脑海。 顾临轻轻眨了眨眼,看来以后拆线的时候,病人会很开心。 手术结束后,患者被送往復甦室,器械护士开始清点器械,无影灯缓缓熄灭。 原本紧绷的手术室气氛,也终於鬆弛下来。 林寒川把无菌服和手套脱下来。 “今天我们组就这一台,剩下的都分给二组三组四组了,你俩跟我回病区,我下午有別的事。” “好的,林主任。” 顾临和宋哲脱下手术衣,跟著林寒川往外走。 刚走出手术区,宋哲就忍不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老实说,你真没在外科待过?” 顾临想了想。 “待过急诊。” 宋哲:”……” 废话,他当然知道顾临待过急诊。 问题是急诊和胃肠外根本不是一个路子,刚才那种配合,完全不像第一次上台。 但看顾临的表情,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最后宋哲只能在心里给自己一个解释。 天赋。 有些人就是这样,学什么都快,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不少医生正一边扒盒饭一边写病歷。 胃肠外科没有急诊那种惊心动魄的节奏,但有另一种持续不断的忙碌。 出院记录、病程记录、术前討论、检查申请、医嘱修改,每一样都不能出错。 顾临刚准备打开电脑,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住院总探进脑袋。 “主任,下午两点病例討论,会议室准备好了。” 林寒川正在看病例,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顾临微微一顿。 病例討论? 林寒川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会你跟我一起。” “好的主任。” 两点整,胃肠外科会议室。 这还是重生之后,顾临第一次参加正式病例討论。 会议室不算大,投影已经打开,十几名医生陆续落座。 规培生、住院医、几个主治和副主任,除了正在做手术的几乎全来了。 林寒川坐在最前面,面前电脑上正放著患者的各种资料。 负责匯报的是一个高年资住院医,投影亮起,患者资料逐页出现。 男性,52岁,反覆腹痛三个月,近一个月体重下降七公斤,伴间断腹胀,进食后加重。 检查结果一页页翻过去。 胃镜正常,肠镜正常,腹部ct也没有发现明確占位。 但病人的症状却在持续加重,甚至已经出现不完全性肠梗阻的表现。 匯报结束,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宋哲率先开口。 “我还是倾向於小肠肿瘤,位置特殊,常规检查发现不了。” 旁边另一个主治摇头。 “不像,肿瘤標誌物太乾净了,增强ct也没有支持证据。” 討论持续了十几分钟,各种可能轮番被提出来。 克罗恩病、肠结核、间质瘤,甚至一些少见病都有人提,但每一个都解释不通,总有哪里对不上。 顾临坐在最后排,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看著影像,然后一页页翻病歷。 前世带博士生的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看別人遗漏了什么。 很多时候,诊断不藏在复杂检查里,而藏在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里。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林寒川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会议桌,直接落到最后排。 “顾临,说一下你的想法。” 会议室的討论声慢慢变小,所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临今天才来第一天,能参加病例討论已经够让人意外了,没想到主任还直接点名,这待遇,多少有点离谱。 顾临看了看投影上的ct,沉默两秒,然后开口。 “我觉得可以换个思路。” 林寒川微微挑眉。 “继续。” 顾临指向屏幕上的影像。 “病人的问题,不一定在肠管本身。” 一句话落下,几个主治和副主任都抬头看向他。 顾临继续说道。 “胃镜、肠镜、ct都没找到明確占位,但病人进食后腹痛加重,体重持续下降,还出现了不完全性肠梗阻。” 他顿了顿,又道。 “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供血。” 会议室里很安静,宋哲愣了一下,然后问。 “供血?” 顾临点点头。 “比如,肠繫膜血管。” 林寒川放下手中的笔,低头看著病歷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不少人已经开始重新翻影像资料。 因为这个方向,之前没人提过,但仔细一想,好像真的解释得通。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三四秒。 刚才还在討论肠肿瘤、克罗恩病、肠结核的几个人,低头重新翻起了病歷。 因为顾临说的这个方向,確实没人认真想过。 或者说,有人想过,但很快就排除了。 毕竟肠繫膜缺血在大家的印象里,往往是急诊。 剧烈腹痛、高龄、房颤、血管栓塞…… 而眼前这个病人,症状拖了整整三个月,太不像了。 宋哲转了转手中的笔。 “慢性肠繫膜缺血?” 顾临点头。 “有可能。” 他说完,起身走到投影旁边。 “病人的特点很明显,饭后疼,体重掉得快,胃镜肠镜全阴性,症状还在持续加重。” 顾临用笔轻轻点了点影像。 “因为进食以后肠道耗氧量增加,如果供血不足,疼痛就会出现。” 会议室安静下来,不少人脸色已经悄悄变了,因为越听,感觉越像。 一个主治忽然开口。 “等等,我有个疑问,如果是肠繫膜缺血,那么增强ct为什么没报?” 顾临抬头,有些不確定的说。 “有没有可能,没人往那个方向看?” 一句话,直接把整个会议室干沉默了。 临床上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影像不会说谎,但看片的人会漏。 怀疑肠梗阻的人和怀疑血管病变的人,看同一张片子,关注的根本不是同一个区域。 林寒川看向旁边的住院总。 “影像调出来。” 放射科原始数据很快重新投到屏幕上,会议室灯光暗下来,所有人抬头看向大屏幕。 林寒川站起身,亲自走到屏幕前,一张张翻过去。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滑鼠滚轮的声音。 顾临坐回位置,没有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不需要自己解释了,林寒川会亲自验证,他说的到底对不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林寒川停住,滑鼠不动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心臟,同时提了一下。 下一秒,林寒川放大图像。 肠繫膜上动脉根部,一处狭窄区域,缓缓显现出来。 第 51章 顾临是对的 宋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臥槽……真有狭窄?不是吧,这都能发现?” 林寒川盯著影像看了十几秒,神色始终没什么波动,隨后平静开口。 “联繫介入科,补做cta。”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因为这句话意味著,顾临刚才判断的方向,大概率是对的。 宋哲没忍住看了顾临一眼,眼神复杂得不行。 因为他忽然发现一件事,从顾临进入胃肠外开始。 无论换药、手术,还是现在的病例討论,这傢伙好像从来没表现出过“不会”。 最离谱的是,他还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 別人问,他说会一点。 別人夸,他说运气好。 结果转头,就把事情干得漂漂亮亮。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眾人陆续起身,回办公室的路上,还在低声討论刚刚那个病例。 顾临刚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顾临。” 他回过头,林寒川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著病歷,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晚上有安排吗?” 顾临愣了一下。 “没有。” “行,那跟我去趟介入科,看看cta结果。”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语气自然得像是隨口一提。 宋哲和另外几个主治同时沉默了,几秒后,宋哲终於没忍住。 “主任以前……也这么带学生吗?” 旁边一个主治医生乐了,低声回了一句。 “没有,至少我跟了他六年,第一次见。” 傍晚六点,两人一路来到介入科阅片室,门刚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除了介入科医生,还有刚才病例討论会上的两名主治,显然,大家都在等cta结果。 电脑屏幕亮著,造影图像正在缓缓重建。 负责看片的介入科副主任一边拖动滑鼠,一边皱著眉。 “这病人拖得有点久了,如果真是血管问题,估计已经不算早期了。” 旁边没人接话,都在等最后结果。 几分钟后,三维重建图终於完整显示出来。 下一秒,整个阅片室都安静了。 肠繫膜上动脉根部明显狭窄,狭窄程度接近七成,远端供血明显下降,旁边甚至还能看到部分侧支循环代偿形成。 介入科副主任轻轻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慢性肠繫膜缺血,而且时间不短了。” 宋哲下意识看向顾临,表情愈发复杂。 刚刚討论会的时候,他其实並没有完全相信,毕竟顾临才来第一天。 结果现在,还真让他说中了。 林寒川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盯著影像看了十几秒,隨后淡淡开口。 “通知病区,补充血管外科会诊,同时完善手术评估。” 介入科副主任点头。 “行。” 事情安排完,眾人陆续起身,就在大家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寒川忽然说了一句。 “以后看ct,別只盯著病变,把周围一起看。” 语气不重,却让在场几个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瞬。 离开介入科以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透过玻璃照进走廊,把整栋住院楼都染上一层暖黄色。 顾临回到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大部分医生都已经下班。 宋哲正坐在电脑前改病歷,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顾临一眼,犹豫两秒,忽然拉了把椅子过来。 “坐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过了几秒,宋哲终於还是没忍住。 “我问个事。” “嗯?” “今天那个病例,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顾临愣了一下,倒也没隱瞒。 “其实不难。” 宋哲:“……” 这句话就有点伤人了。 顾临想了想,还是认真解释起来。 “病人最大的特点,其实不是腹痛,而是体重下降。” “如果只是普通肠梗阻或者炎症,不一定掉得这么快。” “而且疼痛和进食关係太明显了,我第一反应就是供血问题。” 宋哲听著听著,慢慢安静下来,因为顾临说的这些东西,其实全都写在病歷里,只是当时没人把它们真正串起来看。 过了好一会儿,宋哲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样。” 顾临挑眉。 “哪里不一样?” 宋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医院论坛把你传得跟怪物似的。” “什么竞赛冠军、论文大神、急诊天才……我本来以为你会特別傲。” 顾临失笑。 “然后呢?” “然后发现你其实还挺正常。” 宋哲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除了有点变態。” 顾临:“……”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距离感,忽然就淡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系统界面悄悄亮起。 【获得同事认可,胃肠外科融入度提升】 【外科学成长路线:20%→23%】 【新阶段开启】 【当前身份:胃肠外科临时成员】 顾临盯著最后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临时成员是什么鬼? 与此同时,住院楼十七层,最里面的主任办公室。 林寒川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纪峰发来的消息。 【听说顾临去你们科了?】 林寒川扫了一眼,回復。 【来了。】 那边很快又回了一句。 【怎么样?】 林寒川沉默了几秒,隨后打出两个字。 【不错。】 另一头,纪峰看著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因为认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林寒川是什么性格。 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不错”,已经算得上极高的评价,纪峰忽然笑了。 看来,这小子到了胃肠外以后,还真挺有意思,他现在也有点想把他弄到胸外科呆几天。 第 52章 周明远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 胃肠外医生办公室已经亮起了灯。 相比急诊那种隨时可能炸锅的节奏,胃肠外的清晨显得格外规律。 交班、看化验、整理病歷、准备查房。 所有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顾临到的时候,宋哲已经抱著电脑坐在工位上了。 看到顾临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来这么早?” 顾临放下背包。 “习惯了。” 急诊轮转的时候,有时候六点多就得起,现在七点多,反而算轻鬆。 宋哲笑了笑。 “那你很快就会发现,胃肠外最恐怖的不是夜班,是查房。” 顾临挑眉。 “为什么?” 宋哲刚准备说话,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林寒川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些鬆散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七点五十查房。” 简单一句话,整个办公室立刻动了起来。 列印病歷、拿查房车、整理检查结果,动作熟练得几乎像条件反射。 七点五十分,查房正式开始,浩浩荡荡十几个人,从办公室一路走向病区。 第一个病房,是术后患者,昨天刚做完结肠癌根治术。 林寒川示意后面人拉上床帘,然后掀开被子,查看腹部引流管。 “排气没有?” 病人摇了摇头。 “还没有。” “下床活动,今天必须走。” 病人顿时苦著脸。 “主任,太疼了。” 林寒川面无表情。 “疼也走,你躺著更疼。”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连病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顾临站在人群后面,安静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真正好的医生,往往不会一直强调自己有多厉害。 他们只是用最简单的话,让病人愿意配合治疗。 很快,查房继续。 第二个病房、第三个病房、第四个病房…… 各种病种交织在一起。 有肠梗阻,有胃穿孔,有结肠癌术后,还有克罗恩病。 走到七號间的时候,林寒川翻了一页病歷,脚步忽然停下。 “二十床。” 病房门被推开,顾临跟著走进去。 病床上的男人正在陪女儿画画,看到一群医生进来,他立刻笑著把画纸藏到身后,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主任,早啊。” 林寒川翻开病歷。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男人笑呵呵的回应。 “就是医院空调太冷。” 旁边妻子忍不住拆台。 “明明是你抢被子。”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病歷。 周明远,三十五岁,胃竇癌,擬行腹腔镜辅助远端胃癌根治术。 手术时间,后天。 虽然马上就要手术,但他看上去精神状態很好,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甚至还带著笑,完全不像一个癌症病人。 林寒川简单查体结束,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周明远忽然开口。 “主任。” 林寒川回头。 “嗯?” 男人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做完手术,是不是就没事了?” 男人的妻子下意识看向林寒川,眼神里带著压不住的期待。 小女孩还趴在床边画画,什么都不知道。 林寒川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病歷。 “先把手术做好,其他事情,一步一步来。” 周明远立刻笑起来,用力点头。 “行,我听主任的。” 说完,他低头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小棉袄,等爸爸出院,带你去游乐园。” 小姑娘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爸爸还能骗你?” 病房里,笑声再次响起。 查房队伍继续向前,顾临跟在人群最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病房里,周明远正拿著画纸和女儿说话,妻子坐在旁边削苹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一家三口身上,很普通,但却异常温馨。 查房结束以后,一群人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护士站的电话就响了。 “宋医生,十八床家属找。” 宋哲刚打开电脑,又默默站起来。 “来了。” 顾临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胃肠外和急诊最大的区別之一,就是病人没那么急,但家属更多,有时候一天说的话,甚至比急诊还多。 办公室里,大家已经开始处理上午的工作。 顾临也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接触过的几个病人资料。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一个年轻护士探进脑袋。 “主任,二十床家属来了,想问问手术的事情。” 林寒川抬头。 “让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周明远和他妻子。 两个人明显有点紧张,尤其是妻子,她手里拿著厚厚一摞检查单,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林寒川示意两人坐下。 这是外科非常熟悉的一幕,术前谈话。 林寒川把病歷翻开,声音平稳。 “手术方案之前已经讲过,腹腔镜辅助远端胃癌根治术。” “风险包括出血、感染、吻合口漏、肺部併发症等等。” 这些內容,几乎每个外科医生都会背,但真正难的,从来不是说这些,而是让病人和家属听懂。 周明远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旁边妻子越听越紧张,手指攥得越来越紧,终於,她还是忍不住问。 “主任,成功率高吗?” 林寒川沉默两秒,隨后开口。 “从目前检查来看,手术条件不错,但任何手术,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 妻子轻轻点头,没再说话,反倒是周明远,他咧开嘴笑了笑。 “主任,您直接干就行,我相信您。” 说完,他看向妻子。 “別紧张,又不是上刑场。” 妻子顿时红了眼眶,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顾临坐在后面,安静看著这一幕。 前世,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太多次。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强装镇定,也有人连字都不敢签,而周明远属於另外一种。 明明最危险的是他,结果最乐观的,也是他。 谈话结束,夫妻俩准备起身离开,周明远忽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主任,我闺女让我问问……那个。” 林寒川抬眼。 “什么?” 周明远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顾临。 “后天手术,那个帅气的医生哥哥会不会去?” 第 53章 术后恢復计划 林寒川愣了一下。 “嗯?” 周明远笑得更不好意思了。 “我闺女说他长得帅,她觉得帅医生肯定技术好。” 办公室瞬间安静,宋哲差点把水喷出来。 “不是,这什么逻辑!” 顾临:“……” 林寒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会。” 周明远笑著两声,然后满足的回了病房。 胃肠外科很忙,和急诊那种兵荒马乱不同,这里的忙,是一种有条不紊的忙。 顾临刚上了个洗手间,回来时,桌上就多了一沓病歷。 “二十三床病程。” “二十七床术前记录。” “还有明天的手术患者资料。”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厚厚一摞。 宋哲笑得十分和善。 “这还只是一部分。” 旁边几个规培生瞬间乐了,有人小声补刀。 “宋老师说,他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顾临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直接开始干活。 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偶尔夹杂著护士打电话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临近中午,顾临终於整理完最后一份术前病歷。 他刚准备活动一下脖子,宋哲忽然走过来,把一张检查单递给他。 “看看。” 顾临接过来,是一份胃癌患者的术前增强ct。 “二十床?” “嗯。” 宋哲拉过椅子坐下。 “主任说明天术前討论,你一起参加。”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主任对顾临的特殊关照,而且他也不嫉妒。 在他看来,被主任特殊关照並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顾临点点头,开始认真看影像。 胃竇部占位,局部胃壁增厚,周围淋巴结轻度增大,但没有明显远处转移徵象,標准的胃癌术前影像。 几分钟后,顾临放下片子。 “目前看可切除。” 宋哲点头。 “和主任判断一样。” 说完,他忽然笑了笑。 “其实胃肠外挺有意思,很多时候,手术成功只是开始。” 顾临抬头,宋哲指了指远处病房。 “病人能不能真正好起来,有时候还得看运气。” 说完,他起身去接电话。 顾临看著桌上的ct,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护士探进脑袋,神色有些急。 “二十一床患者伤口渗血了。” 宋哲刚接完电话,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严重吗?” “目前不算多,但家属有点慌。” 宋哲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临。 “走,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快步往病房走,刚靠近走廊,就已经听见家属焦急的声音。 “怎么会流血?不是说手术挺顺利的吗?” 病房门口围了几个人,护士正在耐心安抚情绪。 床上的病人刚做完胃癌根治术不到一天,腹部切口边缘渗出一小片暗红色血跡。 量其实不算大,但对家属来说,已经足够嚇人。 宋哲上前检查了一遍伤口,又看了眼引流袋。 “问题不大,术后渗血很常见,先重新加压包扎,观察出血量。” 家属明显鬆了口气,顾临站在旁边,顺手帮护士重新固定敷料。 整个处理过程並不复杂,却很考验耐心。 对医生来说,这只是术后常见情况,可对病人和家属来说,每一滴血都像是出了大事。 处理完伤口以后,两人重新往办公室走,路过二十床的时候,顾临的眼神往桌子上隨意一瞥。 然后他目光微微顿住了。 桌子上正放著一个日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术后恢復计划》。 第一条:出院以后陪女儿去游乐园。 第二条:戒菸。 第三条:重新找工作。 第四条:把房贷还完。 第五条:带老婆和女儿出去旅游一次。 字跡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地方还被涂改过,像是反覆想了很久,才认真写上去的。 顾临看著那一页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纸页边缘,带著一种很普通、却又说不出的温暖。 周明远把本子合上,有些尷尬的挠了挠头。 “我老婆说我天天做梦。” “但人总得有点目標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著点不好意思。 顾临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 “挺好的。” 周明远顿时乐了。 “是吧?我也觉得。” 他低头看著,手指在“重新找工作”那一行轻轻点了点。 “去年公司裁员,我刚好被裁了。” “本来想著休息两个月再找,结果胃一直不舒服,拖著拖著,就拖到医院来了。” 他说完,又翻了一页。 后面甚至还认真写了术后每天散步时间、饮食计划,还有戒菸打卡。 最下面歪歪扭扭写著一句。 ——爭取活久一点。 周明远压低声音。 “顾医生,我偷偷问你个事。” “嗯?” “我这病……是不是其实挺严重的?” 不远处,他妻子正在陪女儿画画,小姑娘趴在床边,举著彩笔笑得很开心。 周明远看著母女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却依旧努力装得轻鬆。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我老婆这几天半夜老偷偷哭,我一醒,她就说自己眼睛进东西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反倒先笑了,只是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发涩。 顾临看著他,过了几秒,才平静开口。 “先把手术做好,后面的事,別提前嚇自己。”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隨后轻轻点头。 “也是。” 他重新低头,看向那本《术后恢復计划》。 第四条后面,被他用黑笔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把房贷还完。 旁边还补了一句小字——別让老婆一个人扛。 然后他拿起笔,很认真地,把“陪女儿去游乐园”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勾…… 第 54章术前討论 阳光透过窗户落进病房,男人脸上的笑容很普通,却格外真实。 顾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帮周明远把本子重新放回床头柜。 “好好休息,后天还要手术。” “知道知道。” 周明远笑著摆摆手。 “顾医生你放心,我心態好得很。” 顾临点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刚走到走廊,宋哲就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端著保温杯,一脸复杂。 “你知道吗?” 顾临看向他。 “什么?” “你刚才进去十分钟,护士站三个护士都在猜。” 顾临:”?” 宋哲嘆了口气。 “她们在猜你是不是周明远亲戚。” 顾临:”……” “因为她们觉得,病人对你比对主任都热情。” 顾临失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那是因为主任不让他下床活动。” 宋哲摩挲著下巴,颇为认真的点头。 “有道理。” 两人一起往办公室走。 * 第二天下午,胃肠外科会议室,术前討论会。 顾临抱著病歷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最前面的位置还空著,那是林寒川的。 顾临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翻开资料。 今天討论的病人不少——胆囊结石、结肠癌、肠梗阻……周明远排在第三个。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被推开,林寒川走了进来,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开始吧。” 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第一例、第二例,很快就到了周明远。 周明远,35岁,胃竇部腺癌。 负责匯报的是一名高年资住院医,病史、检查、胃镜、增强ct,一项项匯报下来,十分標准。 “考虑胃竇部腺癌,目前评估可根治切除,擬行腹腔镜辅助远端胃癌根治术。” 匯报结束,林寒川没有立刻说话,他翻著病歷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 “顾临。” “主任。” “你来说一下,术前最需要关注什么?” 周围几个人心里微微一紧,林寒川经典的隨机提问环节。 顾临倒是很平静,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ct,隨后开口。 “先明確肿瘤位置,其次明確血管解剖变异,最后判断淋巴结清扫范围。” 林寒川敲了敲桌子,示意顾临继续。 “胃癌手术本质上是解剖手术,切胃只是最后一步,真正重要的是淋巴结清扫和血管处理。” 旁边几个主治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意外。 “如果术前对血管走行不熟悉,手术过程中会浪费大量时间,甚至增加出血风险。” 话音落下,林寒川终於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还是那两个字。 但宋哲知道,这两个字,从林寒川嘴里说出来,很值钱。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开,顾临刚准备起身,林寒川开口。 “顾临留一下。” 会议室很快只剩两个人,林寒川把ct片推了过来。 “回去再看看,尤其是胃左动脉和胃网膜血管,明天你跟我一起上手术。” 顾临接过片子。 “好。”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 “紧张吗?” 顾临愣了一下。 “有一点。” 林寒川点点头。 “正常,有我在,放心,回去准备吧。” 说完,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顾临拿著ct片走出会议室,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浅浅的金色。 而病房里,周明远正坐在床边,拿著手机给女儿发语音。 “爸爸明天打怪兽,打完怪兽,就回家。” 晚上七点,病区依旧灯火通明,护士站来来往往。 顾临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著周明远的全部资料。 前世规培的时候,他的导师说过一句话。 “手术开始之前,胜负已经决定一半了。” 很多年轻医生觉得外科厉害是在台上,其实不是。 真正优秀的外科医生,上台之前,脑子里已经把手术做完一遍了。 哪里有血管,哪里容易出血,哪里容易损伤,哪里最危险,这些东西,都已经提前想好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宋哲揉著太阳穴走了进来。 “还没走?” 顾临抬头笑了一下。 “你不也没走。” “今天我值班。” 宋哲拉过椅子坐下,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 “你呢?” “我看看明天的手术。” 宋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周明远?” “嗯。” 宋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其实我挺喜欢这个病人的。” “为什么?” “因为他很乐观。” 宋哲靠在椅背上,眼睛望著天花板。 “胃肠外快十年了,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刚確诊就崩了,有的人天天查百度把自己嚇个半死,像他这样的,真的不多。” 宋哲说得没错,周明远確实乐观,乐观得甚至有些过分,病房里他永远在笑,好像癌症这两个字,和他没什么关係。 “我刚从病房门口路过,他还在给他女儿讲故事。” “讲故事?” “视频讲,每天晚上固定节目。” 宋哲说完,忽然笑了。 “要不要去看看?” 顾临想了想,站起身。 “走。”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著一道缝,里面灯光柔和,周明远正靠在床头,举著手机,屏幕里,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 “后来呢后来呢,怪兽被打败了吗?” 小姑娘急得不行,周明远故意卖关子。 “当然没有,怪兽特別厉害,最后勇士差点被打哭。” 床上的妻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你就编吧。” 周明远理直气壮的反驳。 “艺术来源於生活。”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缝外,安静看了一会儿。 直到故事讲完,小姑娘依依不捨掛断电话,周明远才放下手机,长长鬆了口气。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终於淡了一些。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 很短。 然后,他又重新笑起来。 “老婆,等我出院,咱们去吃火锅。” 妻子眼眶微微红了,抬眼瞪他。 “你现在还惦记火锅?” “人总得有梦想,而且我都多久没吃辣了。” 宋哲站在顾临旁边,低声开口。 “其实我最怕这种病人。” 顾临侧头看他。 宋哲沉默了一下,才慢慢说道。 “因为你会希望他活下来,特別希望。” 第 55章 手术 夜色越来越深,晚上八点,顾临终於回到宿舍。 钥匙刚插进门锁,里面传来陈牧一声鬼叫。 “臥槽!顾临你终於回来了!” 顾临:”……” 门刚推开,一袋薯片迎面飞过来,顾临抬手接住,动作熟练得像练过无数次。 陈牧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著半根火腿肠,电脑里放著最近热播的动漫,看到顾临回来,他立刻一脸痛心。 “你知道我这两天一个人住有多孤独吗?” 顾临把包隨手放到桌边。 “你昨天不是还说终於没人跟你抢厕所了?” 陈牧瞬间理直气壮。 “那不一样,抢厕所归抢厕所,宿舍没人是另外一种恐怖。” 他说完,忽然眯起眼上下打量顾临。 “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顾临动作顿了一下,陈牧立刻懂了。 “我就知道,你们这种卷王早晚猝死。” 他一边念叨,一边从桌上拎出一份打包盒。 “喏,给你带的炒饭。”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居然还是热的。 “谢了。” 陈牧哼哼两声。 “父爱罢了。” 顾临:”……” 宿舍不大,两张床,两张桌子,窗台上还摆著陈牧养到半死不活的绿萝。 空气里混著泡麵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点洗不掉的淡淡碘伏味。 顾临坐著吃饭,陈牧趴在椅背上继续叭叭。 “怎么样,听胃肠外的规培生说,明天那台胃癌,主任让你跟台?” “嗯。” 陈牧顿时羡慕得不行。 “你这才轮转多久啊,怪不得他们那么酸。” 顾临低头扒了口饭,没说话。 “我现在还在急诊天天抽血开单搬病人,你已经快摸到胃癌根治术了,人与人的差距为什么能这么大?” 顾临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不是挺喜欢急诊?” “……” 陈牧往椅背上一瘫。 “急诊再干下去,我感觉我迟早被大爷大妈投诉到退学。” 顾临挑眉,有些疑惑。 “又怎么了?” 一提这个,陈牧瞬间来劲。 “今天来了个醉酒大哥,抱著垃圾桶吐了半小时,吐完以后拉著我手,非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顾临:”……” “最离谱的是,他老婆还在旁边点头。” 陈牧模仿对方语气。 “医生,我也觉得你俩长得挺像。” 顾临终於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陈牧看著他眼角的黑眼圈。 “顾临,你最近是不是挺累?” 顾临动作顿了顿。 “还行。” “还行个鬼。” 顾临低头看著饭盒,没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歪头对著陈牧笑了笑。 陈牧沉默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不行!今天晚上你不许看资料了,强制休息!” 顾临挑眉。 “你管我?” “我是你舍友,舍友有监督你活著的义务。” 说完,他啪一下把顾临桌上的ct资料收走,直接塞进自己抽屉里。 “吃完快去睡觉!” 窗外夜色很深,宿舍里灯光暖黄。 陈牧正在抱著电脑重新开始写病程,嘴里还在小声骂急诊。 顾临洗漱完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这时系统界面悄悄亮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即將参与胃肠外科重大手术】 【阶段任务更新】 【任务名称:第一次胃癌根治术】 【任务目標:完成高质量助手工作】 【奖励:胃癌標准淋巴结清扫精通】 顾临看著最后一行字,微微挑了挑眉。 胃癌標准淋巴结清扫? 这个奖励他喜欢。 顾临轻轻关掉系统,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顾临到了医院,胃肠外科医生办公室里亮著灯,比平时安静许多。 今天共有16台手术,一组分到4台,周明远的胃癌根治术排在第一台。 宋哲正抱著保温杯看病歷,看见顾临进来,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早?” 顾临放下包,笑了笑。 “昨晚睡得早。” 宋哲顿时乐了。 “紧张?” 宋哲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看著顾临。 “正常,我第一次跟胃癌根治,凌晨三点才睡著。” 宋哲说完,低头喝了口温水。 顾临笑了笑,然后把包放好,拉开椅子坐下。 九点钟,查房结束,两人起身往手术区走。 推开手术区大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声音。 手术台上,周明远已经完成麻醉,安静躺在那里。 顾临刚走进去,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很沉。 下一秒,林寒川走进手术间。 器械护士抬头。 “林主任。” 麻醉医生坐在监护仪旁边。 “可以开始了。” 林寒川穿好无菌衣,戴上手套站到主刀位置,隨后看向顾临。 “站我左边。” 一句话,直接把顾临安排到了一助位置。 宋哲主打一个听话,直接站在了二助位置。 无影灯下,消毒完成,铺巾完成,腹部术区彻底暴露出来,林寒川伸出手。 “刀。”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手术刀。 林寒川目光平静。 “开始吧。” 林寒川下刀很稳,切口建立后,腹腔镜镜头缓缓进入腹腔。 显示器亮起,腹腔內部结构清晰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胃,横结肠,大网膜…… 林寒川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过,確认没有明显腹腔转移灶以后,轻轻点头。 “开始。” 话音落下,手术正式进入主流程。 宋哲负责镜子,顾临站在主刀左侧。 “拉高一点。” “好。” “再向外。” “好。” 林寒川几乎不用重复第二遍,每次开口,顾临都能第一时间把组织牵拉到最舒服的位置。 几分钟后,林寒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操作。 胃周大网膜开始游离,超声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脂肪组织被一点点分开,屏幕上的解剖结构逐渐清晰起来。 第 56章 冰冻病理结果 手术继续推进,二十分钟后,胃结肠韧带已经打开,胃网膜右血管逐渐显露出来。 林寒川的动作依旧稳定,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多余操作。 顾临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 这还是他重生以后,第一次完整观看高水平胃癌根治术。 肿瘤外科,从来都不是单纯切除病灶,真正重要的是解剖层次,清扫范围,以及对组织边界的理解。 林寒川的刀走得很稳,每一层组织几乎都沿著天然间隙分离,出血极少。 顾临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提起林寒川的时候,都会说一句话,普外科第一刀。 这不是资歷,是实打实做出来的。 就在这时,林寒川忽然开口。 “顾临。” “在。” “胃左动脉周围属於第几站淋巴结?” “第七组,胃左动脉周围淋巴结。” “嗯。” 林寒川继续向前游离,几分钟后,肝总动脉逐渐暴露。 “这里呢?” “第八组,肝总动脉前方淋巴结。” 回答依旧很快。 林寒川没评价,继续操作。 宋哲却忍不住看了顾临一眼,因为这种问题,背出来不难。 难的是看著真实术野还能第一时间对应上。 此时,手术已经进入真正的核心区域。 d2淋巴结清扫。 也是胃癌根治术最关键的部分之一。 无影灯下,胃左动脉根部逐渐显露,周围脂肪组织被一点点清开,林寒川忽然开口。 “知道为什么要做d2吗?” 这一次,不像提问,更像教学。 顾临想了想回答。 “提高根治率,同时完成准確分期,如果淋巴结清扫不足,病理分期可能被低估。” 林寒川点头。 “不错。” 说完,超声刀再次向前推进。 就在这一刻,一个细小结节出现在屏幕边缘。 不大,藏在脂肪组织里面,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很容易忽略。 林寒川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宋哲和顾临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位置,已经接近术中冰冻病理取材区域。 顾临的目光,慢慢落在那个小小的结节上,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忽然从心里冒了出来。 监护仪依旧规律地响著,林寒川的动作停顿只有不到一秒,隨后便恢復正常。 “吸引。” 顾临立刻把吸引器送过去,术野重新变得清晰,那个小结节也彻底暴露出来。 大约黄豆大小,顏色偏灰白,藏在淋巴脂肪组织深处。 林寒川没有急著下结论,外科医生最忌讳的,就是看到什么像什么。 他继续向前游离,一点点將周围组织完整分离出来。 几分钟后,整个区域彻底显露,林寒川伸出手。 “標本袋。” 巡迴护士把標本袋撑开,隨后,他把那块组织完整切下装了进去。 “术中冰冻。” 巡迴护士登记完信息,然后快步离开手术室。 林寒川没有停下,胃周清扫继续进行,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后,胃的大部分游离已经完成,整个术野异常乾净。 就在这时,手术室门忽然被推开,巡迴护士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刚出的冰冻病理结果。 护士走到林寒川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下一秒,顾临明显看见,林寒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很轻,但確实皱了。 宋哲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能让林寒川露出这种表情,结果大概率不太好。 巡迴拿著报告给林寒川看了一眼。 病理结果只有短短几行字。 【低分化腺癌,送检淋巴结可见转移】 顾临目光微微一凝,低分化,而且已经出现淋巴结转移。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术前检查提示的早期胃癌,大概率不是事实。 至少,远没有想像中那么乐观。 宋哲脸色也变了,因为就在昨天,周明远还在病房里笑著说。 “做完手术就好了。” 可现实往往比想像残酷。 林寒川沉默两秒,隨后重新抬头,声音依旧平静。 “继续扩大清扫范围。” 没有情绪,没有嘆息,因为对於外科医生来说,结果已经出来了。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难过,而是儘可能把手术做好。 无影灯下,林寒川重新拿起器械,而顾临站在一助位置,看著病理报告上的那几行字,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晚上。 周明远举著手机,给女儿讲故事的样子。 “爸爸打完怪兽就回家。” 顾临缓缓收回目光想,然后把吸引器重新送到最佳位置。 手术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虽然认真,但整体还是偏轻鬆。 因为术前评估不错,病人年轻,肿瘤看起来也没有特別晚。 可现在,冰冻病理结果一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情况没那么简单。 宋哲扶著镜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病灶区域。 低分化,还伴淋巴结转移,这种病理类型,侵袭性往往更强,很多时候,影像学会低估真实分期。 林寒川没有停顿,手术刀依旧平稳。 “胃左静脉,显露。” 顾临立刻调整牵拉方向,原本覆盖在表面的脂肪组织被缓缓拉开,血管根部逐渐显露出来。 整个术野依旧乾净,但和刚才不同,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明显更谨慎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切掉肿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肿瘤根治。 林寒川的刀开始往更深层走。 八组、九组、十一组。 d2淋巴结清扫范围逐渐扩大,周围脂肪组织被一点点完整游离下来。 整个过程极其考验解剖能力,稍有偏差想,就可能损伤重要血管。 顾临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术野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小时后,胃周清扫终於接近尾声,完整標本被放进取物袋,隨后缓缓拖出腹腔。 林寒川低头看了一眼標本,然后开口。 “顾临。” “在。” “知道为什么肿瘤外科难吗?” 顾临微微一顿,没说话。 林寒川声音很平静。 “因为很多时候,手术做得再漂亮,也未必能贏。” 超声刀低低嗡鸣著,无影灯的光落在所有人脸上。 肿瘤外科最无力的地方,从来不是手术,而是你拼尽全力以后,却发现疾病早就已经走在了前面。 顾临看著术野,忽然想起周文远的术后恢復计划。 “把房贷还完。” “带老婆和女儿旅游一次。” “出院后,带女儿去游乐园。” 他缓缓垂下眼,胃肠外科和急诊最大的不同,不是病种,而是时间。 急诊是在和死神抢几分钟。 而肿瘤外科。 是在和命运抢多活几年。 第 57章 还能治吗? “吸引。” 林寒川的声音响起,顾临回神,把吸引器送到术野边缘,血水迅速被清理乾净,屏幕重新恢復清晰。 胃左动脉根部周围的组织已经被完整游离出来,淋巴脂肪组织被一点点清扫乾净。 “胃左静脉。” 顾临调整牵拉方向,下一秒,原本藏在脂肪后方的血管根部清晰显露出来。 林寒川动作停顿不到半秒,继续向前游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个小时后,d2清扫终於接近尾声。 完整標本被放进取物袋,隨后缓缓拖出腹腔。 无影灯下,林寒川低头看了一眼標本,沉默几秒。 “开始吻合。” 消化道开始重建,针线穿过组织,胃肠吻合一点点完成。 林寒川动作极稳,每一针距离几乎完全一致,组织边缘对合得像教科书。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针完成。 “冲洗。” 温热盐水缓缓衝入腹腔,负压吸引后,术野重新恢復清晰。 没有明显活动性出血,吻合口张力良好。 林寒川低头確认了一遍,然后开口。 “关腹。” 就在顾临接过器械的时候,系统界面悄悄亮了起来。 【任务完成:首次完整参与胃癌根治术】 【奖励发放:胃癌標准淋巴结清扫精通】 【外科学成长路线:45%→52%】 下一秒,大量关於胃周淋巴引流、d2清扫层次、危险区域分离路径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 七组、八组、九组、十一组、十二组…… 原本复杂的解剖关係在这一刻彻底立体化,顾临再低头看向术野时,已经能下意识判断出最佳清扫路径。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有人忽然把一张模糊的地图彻底展开。 宋哲看著顾临熟练关腹,低声嘀咕了一句。 “真离谱……” 这才跟了两台手术,就已经开始像个成熟助手了。 他宋哲实名羡慕! 林寒川摘下手套,脱掉隔离衣,然后扔进了旁边的黄色垃圾桶。 周明远被送去恢復室了,手术室外,周明远的妻子已经站起来不知道多少次,每次听见门响,她都会下意识的抬头。 终於,手术室门再次打开,看到林寒川,她立刻小跑了过去。 “林主任!” 林寒川停下脚步,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 “手术很顺利。” 女人眼眶一下红了,整个人像是终於鬆了口气。 “谢谢,谢谢……” 林寒川嘴唇动了动,停顿了两秒,他再次开口。 “病人术中病理送检了,结果不太理想。”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女人忐忑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 林寒川顿了顿。 “目前看,肿瘤侵袭性比术前评估更强,並且已经发现淋巴结转移。” 女人劫后余生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转移?是不是……很严重?” 顾临站在后面,心里明白,很多家属其实根本听不懂什么叫低分化,也不懂tnm分期。 他们只会抓住一个词。 转移。 因为在普通人眼里,这个词几乎等於恶化。 “最终结果还需要等正式病理,后面大概率需要进一步治疗,但病人年轻,身体条件不错,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復。” 女人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术后恢復比想像中顺利,周明远年轻,底子也好,第三天拔胃管,第五天开始流食,第七天已经能慢慢下床活动。 周明远本人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查房的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顾医生,我现在是不是恢復得像模像样了?”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伤口。 “不错,继续活动,饮食注意一点。” “明白。” 周明远笑了笑。 “等出院了我肯定戒菸。” 下午,病理科电话打了过来。 “周明远的正式石蜡病理出来了。” “出来了?” 宋哲抬头看向面前的电脑,十几秒后,病理报告加载出来。 顾临也走了过来,他看向电脑屏幕。 第一眼,没什么反应。 第二眼,动作慢慢停住了。 【低分化腺癌,肿瘤侵及浆膜层,脉管癌栓阳性,神经侵犯阳性】 【淋巴结转移:16/31】 【pt4an3b】 宋哲皱著眉,看到结果,他脸色当即变了。 “……这么重?” 十六枚淋巴结转移,这已经远远不是术前所谓”早期胃癌”,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高危进展期。 顾临把报告列印出来递给林寒川,后者低头扫了一遍。 办公室沉默了几秒,林寒川缓缓开口。 “通知家属,另外联繫肿瘤科准备mdt。” 半小时后,谈话室,周明远和妻子坐在对面,两人明显都有点紧张,尤其周明远妻子,手指一直攥著病歷袋。 “正式病理出来了。” 女人抬头,但眼中还是带著一丝明显的希冀。 “是不是……不太好?” 林寒川没有绕弯。 “比术前评估严重,肿瘤已经侵犯到浆膜层,並且存在较多淋巴结转移。” 女人脸色很白,嘴唇哆嗦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是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也不敢说。 “復发风险比较高,后续需要进一步综合治疗。” 周明远低头看著病理单,很久没说话。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怪不得,你们这几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没人接话,因为这种时候,安慰其实没什么意义。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又问。 “还能治吗?”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后续化疗、综合治疗都需要儘快安排。” 周明远点点头,又低头看向那张病理报告。 “主任,我这种情况,后面是不是挺难?” 林寒川没有迴避,他想了想然后回答道。 “风险確实不低,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周明远缓缓吐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很苦。 “化疗是不是特別贵?” “先別考虑这个,医院会先做完整评估,很多治疗可以医保报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周明远嘴唇囁嚅著,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疲惫的妻子。 “其实我不怕死。” “真的。” “就是结婚好几年,我没有让我老婆女儿过上好生活。” “现在还得了这个病,我对不起她们。” 女人哭著,没说话。 几分钟后,谈话结束,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宋哲靠在桌边,低声嘆了口气。 “这种病理,后面不好打。” 顾临没接话,只是重新翻了一遍周明远术后的化验单。 恢復速度、炎症反应、白细胞变化、营养状態…… 都比预想中稳定,稳定得甚至有些奇怪。 宋哲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顾临低头看著那几行指標,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什么。 “你觉不觉得,他恢復得太快了?” 第 58章 希望 宋哲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中的笔。 “因为年轻?” “也可能。” 顾临没再继续说,可当天晚上,他下班以后没有回宿舍,而是重新回到办公室。 电脑屏幕亮著,国外资料库被一个个打开。 文献、病例、高侵袭胃癌、术后免疫反应、联合治疗…… 顾临一篇篇往下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屏幕里是一篇国外病例研究,样本不多,甚至算不上成熟结论。 但其中一句话,却让顾临目光停了很久。 【部分高侵袭胃癌患者,在特殊免疫状態下,可能从联合治疗中获得超预期获益。】 顾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片刻后,他重新坐直身体,然后打开新的空白文档,標题只有一行字。 《高危低分化胃癌联合治疗可能性分析》 办公室灯光安静地落在他的脸上,滑鼠不断滚动,旁边的英文数据一行行划过去。 病例数量不多,甚至称不上大型研究。 但其中几个患者的特徵,却和周明远高度相似。 年轻、高侵袭、低分化、术后恢復速度异常稳定。 顾临喝了口水,脑海里浮现著周明远这几天的状態。 术后第三天拔胃管,第五天恢復流食,白细胞恢復快,炎症指標下降平稳,甚至连精神状態,都不像一个高危进展期胃癌病人。 这其实很矛盾。 因为肿瘤越凶,理论上身体消耗越大,可周明远偏偏相反。 顾临敲桌面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他重新打开周明远的全部化验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键盘敲击声。 宋哲揉著眼睛,眼底带著被电话叫起来的睏倦,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人都懵了。 “你怎么还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顾临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再看会儿。” 宋哲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满页英文。 他拉过椅子坐下,托著下巴边看边问。 “看出什么了?” 顾临没立刻回答,只是把一篇文献推过去。 “你看这里。” 宋哲皱著眉,艰难看了半天英文,最后放弃。 “你直接说人话。” 顾临轻轻笑了一下。 “简单来说,有些高侵袭胃癌患者,並不一定对治疗反应差。” “相反,如果免疫状態特殊,可能会对联合治疗更敏感。” 宋哲微愣,眼中忽然闪过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临低头看著周明远的化验单。 “周明远恢復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正常高危胃癌。” 宋哲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周明远最近的恢復状態,发现恢復速度確实离谱。 很多胃癌病人术后下床都困难,周明远已经快能绕病区散步了。 “你怀疑他属於特殊类型?” “不是怀疑。” 顾临歪头看向宋哲,他的眼睛很亮。 “是值得赌一次。” 宋哲呼吸一顿。 “赌?” 顾临点开另一篇文献。 “传统方案当然能做,但这种病理,后面復发风险太高。” “如果存在更敏感的免疫反应,那联合治疗也许会比普通方案获益更明显。” 看著顾临平静的表情,他竟產生了一种想要无条件信任他的错觉。 宋哲呼出一口气,最后低声问。 “有把握吗?” 顾临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他轻轻摇头。 “没人能有把握,肿瘤本来就不是百分百的事。”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结果基本已经写在病理单上了。” 宋哲看著他,忽然发现,顾临现在的状態,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平时的顾临,低调,温和,甚至有点懒散。 可一旦涉及病例和治疗方向,那种感觉会突然变得很锋利,像是某种被压住的东西,终於开始露出来。 凌晨一点半,顾临终於关掉最后一篇文献,然后重新打开空白文档。 《高危低分化胃癌联合治疗可能性分析》 下面,是周明远全部病例资料…… 第二天早上,胃肠外办公室。 宋哲刚进门,就看见顾临趴在桌上睡著了。 电脑还亮著,旁边列印出来的文献已经堆了一小摞。 “……” 宋哲人都沉默了,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林寒川会这么看重顾临。 有些东西,真不是装出来的。 7点45分,晨交班结束。 林寒川刚坐下,宋哲就把那份资料递了过去。 “主任,顾临昨晚整理的。” 林寒川接过文件,低头翻看。 十几分钟后,他翻到最后一页,动作慢慢停住。 顾临走过来,声音还有点哑。 “主任。” 林寒川抬头看向他。 “你认为周明远適合?” “有机会。” 顾临没有把话说满。 “但需要进一步检测支持。” 林寒川沉默片刻,开口道。 “理由。” 顾临把周明远术后恢復数据调出来。 “恢復速度太快,而且炎症反应模式不对。” “正常高危低分化胃癌,术后消耗应该更明显,但他没有,我怀疑他的免疫状態可能比较特殊。” 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一阵挠头皮的声音,宋哲发现是旁边的两个规培生。 一个在抓自己的头髮,一个在面无表情的看著天花板。 宋哲嘴角抽了抽,抬起胳膊轻轻撞了他俩一下。 俩人回神,然后无奈的对视一眼,他们第一次发现,竟然有人能从术后恢復状態里,看出这种东西。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宋哲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变態……” 林寒川却没有笑,他低头重新翻了一遍资料,片刻后,他看向宋哲。 “联繫肿瘤科,下午mdt。” “主任,你真准备討论这个方向?” 林寒川抬眼,指尖在手中的文件上摩挲两下。 “为什么不討论?” “病人还年轻,只要还有机会,就值得试。” 顾临心臟骤然一缩,他看著林寒川,忽然意识到。 为什么这个人能成为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胃肠外的核心。 因为真正顶级的医生,从来不是最保守的人。 而是明知道风险,也依旧愿意替病人爭那一点希望的人。 第 59章 別猝死 下午两点,mdt会议室。 胃肠外、肿瘤科、病理科、影像科的人陆续到齐。 投影屏亮起,周明远的病例资料被调了出来。 会议室里其实不少人都知道这个病例。 年轻,术前评估偏早,结果术后病理直接衝到t4an3b。 这种落差,换谁心里都很难承受。 肿瘤科主任先翻了一遍病理。 “低分化、脉管癌栓、神经侵犯都阳性,风险確实很高。” 影像科医生也皱著眉。 “术前ct没有明显远处转移,这个病灶进展速度可能比想像快。” 病理科医生补了一句。 “而且侵袭性很强,后面復发概率不会低。” 会议室气氛逐渐沉下来,宋哲坐在后排,莫名有点紧张。 因为他知道,顾临今天准备说的东西,和常规方案不一样。 果然,討论到后面时,林寒川看向顾临。 “顾临,说一说你的方案。” 会议室里不少人面面相覷,一个研一规培生,在mdt发言,这太少见了。 在十几道具有穿透性的目光中,顾临站起身,把资料调到下一页。 没有复杂的英文缩写,也没有大段专业术语。 第一页,只有周明远术后恢復数据。 肿瘤科主任微微皱眉。 “这是?” 顾临没铺垫,简单说了两句之后直接进入正题。 “周明远术后恢復速度,明显快於同分期患者,炎症指標下降稳定,白细胞恢復快,营养状態也比预想好。” 有人忍不住问。 “恢復快,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但问题在於,这种恢復状態,和他的病理侵袭程度不匹配。” 顾临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几篇国外病例研究。 “目前已经有一些研究发现,部分高侵袭胃癌患者,可能存在特殊免疫反应状態。” “这种患者,对联合治疗的敏感性,可能高於普通人群。” 肿瘤科主任下意识的坐直了一点,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你的意思是,周明远可能属於这一类?” “有可能。” 顾临没有说死。 “所以我建议进一步完善检测,如果结果符合条件,可以考虑联合治疗。” 会议室里不断传来敲桌子的声音,有人皱眉问道。 “这个方向现在证据並不充分,而且费用不会低,病人未必承担得起。” 顾临点头,没否认。 “我知道,所以不是直接用,而是先筛选,如果完全没有获益可能,就没必要增加负担。” 几秒后,肿瘤科主任忽然问了一句。 “这些资料,是你自己一个人整理的吗? “是的,主任。” “……” 宋哲默默低头喝水,他现在已经懒得震惊了。 昨天跟完四个多小时手术,晚上还能熬夜翻文献,这人根本不是正常规培生。 林寒川靠在椅背上,声音依旧平静。 “继续说。” 顾临点头。 “传统方案当然还是基础,但如果周明远真的属於高敏感人群,那他未必没有机会。” “至少,比单纯等復发更值得试。” 会议室没人立刻说话,因为大家都知道,这种病理,最怕的就是,明明做了根治术,结果一年內迅速復发。 肿瘤科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完善检测,如果结果支持,可以討论联合方案。” 旁边有人皱眉思索。 “会不会太激进?” 肿瘤科主任反问一句。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一句话,会议室彻底安静。 因为大家都明白,对於周明远这种病理。 保守,很多时候不等於稳,而是慢慢等结果。 林寒川终於开口。 “先做检测,后面结果出来,再决定具体方案。” 会议结束以后,宋哲长长吐了口气。 “妈的,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要被肿瘤科狠狠干碎。” 顾临笑了笑。 “没那么夸张。” “你管这叫不夸张?” 宋哲人都麻了。 “你知道刚刚坐那几个都是什么人吗?” “副主任起步。” “你一个研一,直接在mdt讲治疗方向,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偷偷读过博了。” 顾临刚眨眨眼,刚准备说话,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顾临。” 两人回头。 林寒川站在走廊另一边。 “主任。” “跟我来一趟。” 主任办公室里,林寒川把门关上,然后把一份检测申请单递给顾临。 “后面的检测,你继续跟。” 顾临接过单子。 “好。” 林寒川看了他两秒,忽然问。 “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向?” 顾临沉默片刻。 “直觉。” “直觉?” “嗯。” 顾临低头看著申请单。 “周明远恢復得太快了,这种状態,不像普通高危胃癌。” 林寒川没有立刻说话,他看向顾临的眼神很奇怪,片刻后,他说。 “你知道很多医生和研究人员最大的区別是什么吗?” 顾临目光带著询问。 “医生会治病。” “研究人员会怀疑。” “怀疑所有理所当然的东西。” 林寒川靠在椅背上。 “很多人看到病理,只会觉得危险,但你看到的是异常。” “这一点不错。” “保持下去。” 顾临微微一怔,这是林寒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肯定他的科研思维。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轻轻亮起。 【隱藏科研事件推进】 【当前进度:40%】 【获得评价:科研思维形成】 【奖励预加载:肿瘤微环境理解提升】 顾临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隨后重新关掉界面。 林寒川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 “累吗?” 顾临愣了一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好。” 林寒川点头,语气难得的温柔。 “別猝死。” “今天给你放半天假。” 顾临:“……”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宋哲刚好推门进来。 “主任,检测那边——”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察觉气氛不对。 “……我是不是进来的不是时候?” 林寒川又恢復了那张冷冰冰的脸。 “滚进来说。” 第 60章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宋哲抱著文件走进办公室。 “主任,最后一项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寒川接过报告,低头翻开。 顾临也把目光落了过去,几页数据快速扫过,其中一栏数值,让他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宋哲还没来得及看,他站在旁边,看著两人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没底。 “结果怎么样?” 顾临没有急著回答,他把前几次检验结果重新调出来,对照著又看了一遍。 几分钟后,林寒川把报告重新合上。 “和预想差不多。” 宋哲一愣,眼睛下意识的睁大了些。 “这是行?” 顾临指了指电脑屏幕。 “嗯,周明远对后续联合治疗產生反应的可能性,比普通患者高。” 旁边一个住院医张了张嘴,语气里还带著点迟疑和不敢確定。 “也就是说……这个方向真能继续做?” “可以继续,但风险还是在。” “后面出现免疫反应、发热,甚至其他副作用的概率也会更高。” 林寒川把文件递迴去。 “通知肿瘤科,明天重新定方案。” “好。” 宋哲拿著资料转身出去,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神情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后面治疗真的有效。 那周明远这个病例,很可能会成为整个胃肠外今年最特殊的病例之一。 第二天上午,肿瘤科会诊正式开始,方案比想像中討论得更久。 联合治疗不是一句话的事。 用药顺序、身体耐受、术后恢復情况,甚至后面可能出现的免疫反应,全都需要重新评估。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宋哲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奶奶的,我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肿瘤科天天掉头髮了。” 顾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习惯就好。” “你这语气怎么像已经干很多年了一样?” 顾临眨眨眼,没接话。 下午,第一轮治疗正式开始。 周明远坐在床边,手背已经扎好新的留置针。 他妻子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护士拿著药走进来,她才低声问了一句。 “医生,这个方案……真的有希望吗?” 宋哲下意识看向顾临,顾临沉默了几秒。 “没人能保证结果。” “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强。” 女人轻轻点头,手却还是攥得很紧。 治疗开始以后,前两天其实还算平稳,周明远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顾医生,我现在是不是算高科技治疗了?” 顾临正在看监护数据,闻言笑了笑。 “算。” “那以后是不是能吹牛了?” 周明远笑了笑。 “就说自己跟別人不一样。” 可第三天凌晨,问题还是来了。 医生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值班护士声音很急。 “宋医生,二十八床发热了!” 顾临和宋哲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从值班室起身。 病房里,监护仪滴滴作响,周明远额头全是汗,呼吸也明显比白天快。 体温,39.2c。 宋哲脸色变了变。 “先抽血,复查感染指標!” 护士迅速开始处理,周明远妻子已经明显慌了,她抓住宋哲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怎么突然烧这么高,是不是出问题了?” 看著对面人忐忑不安的表情,宋哲嘴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临已经先一步走到床边。 “周哥。” 周明远费力睁开眼。 “嗯……” “胸闷吗?” “有一点。” “噁心?” “还行……”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监护。 心率快,但血压还算稳定。 他伸手翻了下最新检验结果,然后,目光慢慢停住。 宋哲压低声音问。 “像感染吗?” 顾临摇摇头,他重新看了一遍指標,然后缓缓开口。 “我觉得更像免疫反应。” “你確定?” “现在感染指標还没完全起来,但炎症反应已经开始了。” 顾临把化验单递过去。 “而且时间太快了。” 病房里,周明远妻子已经急哭了。 “医生,到底怎么了?” 宋哲下意识看向顾临,这种时候,最怕判断错,因为一旦方向错了,后面整个处理都会出问题。 顾临沉默几秒。 “先按双方向处理。” “退热,补液。” “同时通知肿瘤科会诊,然后再复查一次指標。” “好。” 十分钟后,林寒川也到了病房,他刚进门,就看见顾临正在翻最新检验单。 “情况怎么样?” “高热。” “但目前更偏免疫反应。” 林寒川接过化验单,看了两分钟。 “继续观察,先別停方案。” 旁边值班医生明显迟疑了一下。 “主任,会不会太冒险?” “方案是mdt共同决定的,现在指標还没到必须停的时候,继续看。” 此刻,周明远正躺在床上,额头全是冷汗。 顾临站在床边,看著监护仪不断跳动的数字。 他其实也知道,现在才是真正开始赌的时候。 凌晨三点四十,病房里的灯开得很亮。 监护仪规律作响,输液泵持续运转,空气里瀰漫著退热药和消毒水混合后的味道。 周明远烧得厉害,额前的头髮已经被冷汗浸湿,呼吸频率明显比白天快。 宋哲盯著刚出来的复查结果,眉头越皱越紧。 “白细胞没明显升高,降钙素原也不算高,感染不像主因。” 旁边值班医生低声说。 “可他烧到三十九度了,总不能一直观察吧?” 林寒川把化验单放回床尾,目光在监护仪参数上停了几秒。 隨后,他伸手翻开周明远最新病程记录,语速依旧沉稳。 “先把液体补上,退热继续,动態看炎症指標。” “另外,今晚加一次血气分析。” 夜班护士点头。 “好。” 周明远妻子站在床边,眼眶已经红了。 “医生……” “是不是治疗出问题了?” 宋哲下意识想安慰两句,却发现这种时候,说“没事”其实没什么意义。 顾临往前走了半步,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现在还没到失控的时候,我们在盯著。” 女人攥著衣角,眼泪冲刷的她的眼睛很亮,但看著却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顾临低头翻著化验单。 其实最麻烦的,不是高热,而是这种高热到底意味著什么。 如果是感染,那后面整个治疗方向都要重新评估。 但如果真的是免疫反应,那反而说明,之前的推测有可能是对的。 几分钟后,新的血气分析结果送了过来。 宋哲刚拿到,看了两眼递给了林寒川。 “乳酸还行。” “氧合也没明显掉。” 林寒川快速扫了一遍数据,隨后低声说了句。 “还撑得住。” 宋哲长长吐了口气,这时候,周明远慢慢睁开眼,高热让他说话都有点费力。 “林主任……” “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第 61章 治疗方案是对的 顾临怔了一下,床边几个人也愣住了。 周明远扯了扯嘴角,声音很轻。 “本来是想拼一把,结果第一轮就烧成这样。” 宋哲差点被这句话堵得不会说话,顾临沉默两秒,伸手把监护线重新整理了一下。 “现在才刚开始,谁告诉你第一轮就算输贏了?” 周明远愣了愣,隨后低低笑了一声。 “也是。” 高热持续到凌晨五点,体温终於开始往下降。 38.7、38.3、37.9…… 监护仪上的心率也慢慢回落。 宋哲靠在护士站旁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妈的……我现在比自己考试都紧张。” 顾临低头看著最新复查结果,没有说话。 林寒川把病歷合上,淡淡说了一句。 “方向没错。” 宋哲一下抬起头。 “主任?” 林寒川把笔放回口袋里。 “如果是感染,不会降得这么快,而且指標变化对不上。” “继续按原方案走。” 病房外,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顾临靠在走廊窗边,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连续熬夜以后,眼底疲惫终於压不太住。 宋哲端著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第一次搞这种高风险方案,什么感觉?” 顾临接过咖啡,停了几秒。 “像考试。” “嗯?” “考错一道题,病人可能就没了。” 宋哲喝了一口咖啡,这句话很真实。 门口传来声音,是周明远的责任护士。 “顾医生,二十八床体温降下来了,人精神状態也好多了!” 宋哲和顾临把咖啡放下,抬脚走向病房。 周明远已经坐起来了,虽然脸色还白,但状態明显比凌晨好很多。 看见俩人进来,他还努力抬了下手。 “顾医生,宋医生,我是不是熬过去了?” 顾临看了他一眼,精神確实好了不少。 “暂时算。” “那就行。” 周明远长长鬆了口气,然后又小声补了一句。 “昨天晚上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了。” 他笑了笑,旁边的妻子轻轻掐了他一下,赶忙让他“呸”了两声。 紧绷一整晚的气氛,总算松下来一点。 上午8点,肿瘤科那边重新过来会诊。 昨晚的高热反应,整个科室其实都已经知道了。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围著最新检验结果討论了半天。 最后,肿瘤科主任把报告放下。 “继续吧,至少目前看,这个方向没问题。” 宋哲在旁边听得后背都快湿了,因为昨天晚上,其实很多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可现在,治疗不仅没停,反而真正进入正轨。 顾临低头翻著病歷,就在这时,系统界面轻轻亮起。 【阶段性治疗反馈生成】 【当前判断:方案有效】 【隱藏科研事件推进:70%】 【奖励预加载:肿瘤综合判断能力】 顾临视线停顿了一瞬,下一秒,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责任护士快步走进来。 “主任,二十八床最新肿瘤指標出来了。” 宋哲接过单子,看到结果后,呼吸停了一拍。 “臥槽……真降了。” 宋哲盯著化验单,像是怕自己看错,又重新低头確认了一遍。 “cea下降了,而且不止一点。” 他把报告递给旁边肿瘤科主任,几个人围在一起翻数据。 越看,表情越不对,因为这种变化速度,已经不是“稳定”。 而是,真正开始出现治疗反馈。 肿瘤科主任沉默著看完最后一页,隨后把报告轻轻放回桌面。 “继续观察。” 他说完这句以后,又补了一句。 “后面复查影像,如果结果还能继续维持,这个病例就很有价值了。” 宋哲站在旁边,人都还有点恍惚,昨天半夜整个病区还紧张得不行,今天指標居然真的开始掉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明明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结果病人自己硬生生往回走了一步。 病房里,周明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靠在床头喝粥。 因为昨晚发烧,脸色还有点白,看见顾临进来,他第一反应是嘆气。 “顾医生,我老婆现在看我跟看高危品一样。” 旁边妻子顿时瞪他,眼中还带著明显的后怕。 “你昨晚烧成那样,我能不怕吗?” 顾临笑了笑,低头翻开最新检查结果。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周明远活动了一下肩膀。 “除了有点虚,比昨天好多了。” 顾临点点头。 “指標也比昨天好。” 周明远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宋哲终於忍不住了,他把化验单递过去,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兴奋。 “意思是,治疗可能真有效。” 周明远拿著单子,明显没太听懂,但他听懂了“有效”两个字。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隨后,他低头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点红。 “那就行,我还以为昨晚白遭罪了。” 顾临没说什么,只是把新的医嘱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刚准备离开病房,身后忽然传来一句。 “顾医生。” 顾临回头,周明远看著他,很认真。 “谢谢你们。” 中午,消息已经慢慢在胃肠外传开了。 “二十八床指標降了。” “真的假的?” “真的,肿瘤科那边都重新会诊了。” “臥槽……” 办公室里几个规培生听得人都傻了。 因为从一开始,大家都默认周明远这个病理属於“高危”。 谁也没想到,现在居然真出现了转机。 宋哲刚回办公室,就被几个人围住。 “宋哥,真的假的?” “顾临那个方案真有用?” 宋哲被问得头疼。 “滚滚滚。” “结果还没完全出来,別瞎传。” 嘴上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发麻了,因为他是一路看过来的。 从术中冰冻,到石蜡病理,再到mdt,最后一路推到现在,顾临真的一步都没走错。 他宋哲承认,顾临牛掰!!! 第 62章 病人晕倒了 中午,顾临终於回了宿舍,连续熬了两天以后,他整个人都带著点疲惫。 陈牧今天值班,但在冰箱里给他留了饭,还专门给他发了信息,让他別直接吃,记得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顾临笑了笑,给他回了个好。 他吃完饭躺在床上,刚准备刷会手机,微信就来了一条消息。 是林寒川。 【明天跟我门诊。】 顾临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復,第二条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另外,周明远这个病例,后面你继续负责整理。】 【好的主任。】 消息刚发出去,系统界面忽然亮了。 【隱藏科研事件推进:85%】 【阶段目標完成:首次临床方案验证】 【奖励发放:肿瘤微环境理解提升】 【新阶段开启】 【任务目標:完成首次病例匯报】 顾临看著系统界面,窗外夜色很深,宿舍楼下还有晚归的人匆匆跑过。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重生以后,真的改变了一些什么。 不是考试,不是手术,也不是系统奖励。 而是,一个个原本可能会迅速恶化的病人,正在一点点的,被重新拉回来。 这种感觉,很好! 顾临弯唇,难得睡了个完整觉。 连续几天高强度连轴转以后,人一旦松下来,反而会有种不真实感。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甚至还以为自己睡过头了。 结果打开一看,上午六点四十。 顾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然后默默从床上坐起来。 七点二十,胃肠外医生办公室。 顾临刚推门进去,就看见宋哲正在喝豆浆。 “哟,活著来了?” 顾临把病歷夹放在桌上,抬眼看他。 “你为什么一副我快猝死的语气?” 宋哲吸著豆浆,认真看了他两秒。 “因为你最近看起来確实像隨时要升天。” 顾临:“……”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最近这几天,顾临在胃肠外已经快成传奇了。 第一天跟主任上胃癌根治,后面直接进mdt,结果现在周明远指標还真开始往下掉了。 很多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默认。 这人確实有点邪门。 宋哲把另一杯豆浆推过去。 “主任跟你说了吗,今天你不用跟著查房了。” “他上午门诊,你跟著学学。” 宋哲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胃肠外门诊和急诊不一样,別到时候病人一句『肚子疼』,你直接默认阑尾炎。” 顾临接过豆浆,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我看起来像这种人?” 宋哲点头。 “像。” 顾临懒得理他,低头吸了口豆浆。 热汤顺著舌尖一路压进胃里,让他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七点三十五,林寒川从外面走进来。 办公室里原本还有人在聊天,结果人一进门,声音瞬间小了下来。 林寒川扫了一眼。 “病歷写完了?” 顾临低头,林寒川在胃肠外的威慑力,比周文远在急诊还夸张。 至少周文远骂人之前,大家还能挣扎一下。 林寒川甚至不用开口,光往那一站,压迫感就已经够了。 “顾临。” “在。” “跟我去门诊。” “好。” 门诊楼,刚出电梯,外面已经坐满病人。 家属拿著片子来回走动,叫號声一个接著一个。 顾临跟著林寒川进诊室时,外面已经排到三十多號。 电脑刚打开,第一位病人已经进来了。 五十多岁的女人,胆囊结石。 第二位,胃息肉复查。 第三位,结肠癌术后三个月复诊。 整个节奏快得离谱。 顾临站在旁边,看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门诊真正可怕的地方。 不是病。 而是信息量。 很多病人根本说不清重点。 一句“肚子疼”,后面可能是胆囊、胃、肠道、泌尿系统,甚至心臟问题。 林寒川確实很厉害,几乎只需要问几句,就能迅速把方向锁定。 “疼多久了?” “饭后还是空腹?” “有没有黑便?” “最近体重掉了没有?” 问题很短,但每一句都精准得可怕。 十一点左右,诊室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戴著帽子和口罩,一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医生,我胃不舒服。” 林寒川敲键盘的动作没停。 “怎么不舒服?” “胀,吃一点就饱,有时候还反酸。” “多久了?” “大半年吧。” 顾临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下一秒,他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 男人很瘦,不是普通偏瘦,而是那种短时间掉体重以后,整个人都有点发空的状態。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一直在摸上腹,像是在压疼痛点。 林寒川继续问。 “最近体重掉了多少?” 男人愣了愣,像是在回忆。 “……十几斤吧。” “有黑便吗?” “偶尔。” 林寒川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眉头微蹙。 他戴上手套,摸了摸男人的脖颈以及其他位置,最后问道。 “做过胃镜吗?” “没有。” “做个胃镜吧。” 男人明显有点犹豫,他吞吞吐吐的,像是在怕查出来什么。 “主任,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林寒川语气没什么波动。 “先查。” 男人还想再问,旁边陪同的妻子却已经有点紧张了。 “医生,他最近確实越来越瘦。” 很多胃癌病人,最开始其实都觉得自己只是“胃不好”。 等真正查出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拖了很久。 男人最后还是去开了检查。 等人走后,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病歷。 “主任,你怀疑胃癌?” 林寒川把下一位病人的资料调出来。 “嗯,进展期可能性不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病人。 顾临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周明远。 同样是胃癌,有人术前像早期,结果病理炸穿。 也有人拖了半年,还以为只是普通胃病。 很多时候,真正决定结局的,不是医生,而是发现的时候,病情还有没有继续挽救的可能。 这时,诊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著,护士推门进来。 “林主任,刚才那个准备做胃镜的病人,在走廊晕倒了!” 第 63章 抢救 护士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寒川已经站了起来。 “顾临,跟我出去。” 诊室外面明显已经乱了。 刚才那个男人倒在候诊区旁边,帽子滚到一边,整个人蜷缩著,额头冷汗不停往下淌。 旁边家属嚇得脸都白了,她忐忑不安的蹲在男人旁边,想碰却不敢碰。 “当家的,你別嚇我啊。” 顾临在男人身边半蹲下来,声音放得很稳。 “能听见吗?” “疼,好疼……” 顾临伸手,刚准备查体,下一秒,男人突然偏头剧烈乾呕,一大口暗红色血液直接喷了出来。 周围有很多人围著,看的这个场景,瞬间炸了。 “吐血了,这还能活吗?” 家属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连哭都忘了 林寒川眉头皱的很深,他摸了摸男人的颈动脉,搏动很弱。 地上的血差不多有300ml 了,可男人还在接著往外吐。 林寒川看向旁边的护士,语速很快。 “平车,送抢救室。” 不到半分钟,抢救车就被推了过来,男人刚被扶上去,整个人忽然开始剧烈喘气。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没有办法把空气吸进来。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旁边护士正在给他贴电极片,监护仪上的数字出来的一瞬间,她脸色直接变了。 “主任,心率一百五了,血压也在掉!” 顾临偏头看了一眼。 78/46,而且还在接著往下掉。 男人的衣服被掀开,他腹部绷得厉害,尤其上腹,几乎已经开始出现板状腹。 很明显的穿孔。 而且已经拖到腹膜炎阶段了。 “医生,我是不是要不行了……” 听到男人这样说,旁边妻子直接哭出了声。 “你別乱说!” 平车在医院里快速穿梭,几分钟后,抢救室门被猛地推开。 氧气、静脉通路、抽血…… 顾临刚帮忙建立完第二条静脉通路,监护仪突然尖锐地响了一声。 滴——! 护士猛的抬头,声音一下拔高。 “主任,血压六十了!” 麻醉科值班医生刚进门,看见监护数字,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边戴手套,一边急声开口。 “准备升压药!” “去甲肾负荷量静推,隨后大剂量持续泵入,同步加快两路静脉补液!” “快!” 男人脸色已经白得嚇人,嘴唇发青,呼吸越来越弱。 宋哲也被叫下来了,他刚从楼上衝下来,一进门就看见监护仪疯狂报警。 “臥槽?什么情况?!” “胃癌穿孔合併大出血。” 林寒川语速极快。 “联繫急症手术间,准备急诊手术,再晚人撑不住。” 这时,男人忽然抽搐了一下,下一秒,监护仪波形彻底乱了。 麻醉医生原本还算镇定的神情,瞬间沉了下去。 “室速,胺碘酮150mg 静推,快!” 护士迅速把药推进静脉,可波形不但没恢復,反而越来越乱,心率直接衝上一百八。 男人眼神开始发散,呼吸也越来越浅。 顾临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不对劲。 失血是有,穿孔也有。 但病人恶化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普通腹膜炎休克。 就在这时,男人脖颈静脉突然明显鼓了起来。 顾临目光猛地一凝,下一秒,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 “主任,腹压太高了!” 林寒川动作一顿,抬头看了顾临一眼。 “腹腔积血和积气太多,膈肌被顶上去了,回心血量回不来,他现在不是单纯休克。” 话音刚落下,林寒川没有任何犹豫的看向旁边护士。 “穿刺包。” 几秒后,穿刺包被递了过来,顾临迅速帮忙定位,针头刺入腹腔的瞬间。 “呲——!” 大量气体混著暗红色液体猛地冲了出来。 几乎同时,监护仪上的波形快速稳定了一下。 麻醉医生一直紧绷著脸,看到监护仪上的数字终於开始回升,他才像突然缓过一口气。 “呼,血压回来了,74!” 男人原本已经开始发散的瞳孔,也重新聚焦了一点。 他大口喘著气,像溺水的人终於重新吸到空气。 “手术间弄好了吗?快送手术室,抓紧时间开腹。” “主任,24號间。” 几分钟后,手术室门被猛地推开,病人推进来的时候,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往下掉。 “血压六十八,升压药已经开到最大了!” 麻醉医生声音发沉,刚刚升上去的血压,又在极短的时间降了下来。 这种状態,病人隨时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林寒川已经刷完手穿上了无菌衣,他站到台前。 “开腹。” 刀锋划开腹壁的瞬间,一股混著血腥味的气体猛地冲了出来。 器械护士脸色一下白了,腹腔里面几乎已经乱成一团。 暗红色积血,胃內容物,坏死组织,整个术野糊得厉害。 顾临低头,胃竇后壁已经完全穿透。 而且肿瘤不是普通穿孔,是侵蚀进血管以后,直接炸开了。 看到这极其糟糕的腹腔情况,宋哲直接吸了口冷气。 “妈的……这还能撑到手术室?” 吸引器不断清理积血,可很快,真正麻烦的问题出现了。 出血点根本不好找。 肿瘤把正常解剖层次全毁了,组织又脆,一碰就出血。 林寒川连续夹了两个位置,血还是压不住。 监护仪再次尖锐报警。 “血压五十!” 麻醉医生屁股早已经离开凳子,急的站在监护仪旁边乱晃。 “主任!再掉就停了!” 宋哲后背也全是汗,这种情况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你明明知道病人快死了,但却找不到真正的问题点。 只能眼睁睁的看著病人一点点失去生命。 顾临站在一助位置,目光盯著术野。 他看的很仔细,当看到某个地方时,他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这个出血方向,好像哪里不对。 不像普通胃左动脉,更像…后交通支异常变异。 第 64章 锋芒 顾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什么。 前世,他曾经在一篇极偏门的解剖文献里看过类似案例。 极少数胃后壁肿瘤患者,会存在异常交通支。 一旦肿瘤侵蚀,出血速度会极其恐怖,而且位置藏得很深,正常方式很难压住。 “主任。” 顾临声音很快,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后壁交通支变异,血点可能在胰腺上缘后方。” 林寒川正在剥离坏死组织,他没说话,因为他也发现,这个出血方向不对。 但问题是,那个位置太深了,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法直接暴露。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掉,46、44…… 麻醉医生声音都变了。 “主任,主任啊,病人快不行了,血压快掉完了…” 就在这时,顾临突然伸手。 “给我一根湿长纱条。” 纱条送过来的瞬间,他直接绕过胃后壁。 然后手腕一翻,湿长纱条直接顺著狭窄间隙,硬生生穿进了后方死角。 下一秒,顾临猛地向上一提,整个胃后壁被瞬间吊了起来。 原本完全藏在深处的区域,一下暴露出来。 就在无影灯照进去的瞬间,一道喷射状血流骤然出现! “在那里!” 宋哲没忍住惊呼出声,真的是变异血管! 出血的角度非常刁钻,正常牵拉根本看不到。 如果不是顾临发现出血点,不到两分钟病人就会直接失血性休克。 器械护士已经把止血钳递了过来,林寒川接过止血钳,然后猛地往下一压,喷血止住了。 几乎不到五秒钟,监护仪上的血压终於止住下跌。 麻醉医生死死盯著监护仪,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血压上来了。” “56,62,68……” 宋哲站在旁边,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刚那个操作,不是教科书上的常规暴露,而是利用纱条反向悬吊,把深层交通间隙强行拉开。 这种东西,没人教,甚至很多人想都想不到。 宋哲看向顾临,眼神很亮,他宣布以后顾临就是他亲哥!!! 林寒川低头看著被夹住的出血点,几秒后,他忽然开口。 “谁教你的?” 顾临手上动作没停,他眨了下眼。 “之前刚好看过类似视频,就……试了一下。” 宋哲:“……” 试一下?! 你刚刚差点把死人试活了! 刚刚那种情况,如果不是顾临硬把术野吊出来,病人可能已经死了。 手术还没结束,就在林寒川准备继续处理病灶的时候,监护仪波形忽然再次开始乱跳。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病人状態,几秒后,他目光突然停在术野深处。 那里,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组织。 顏色不对,位置也不对。 “这里还有一个出血点。” 刚刚那个变异交通支已经够离谱了,结果居然还有第二个出血点?! 而且现在最致命的问题是,病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血压刚回升一点,又开始往下掉。 林寒川目光迅速扫过术野,可腹腔又被血灌满了,根本看不清。 顾临伸出手,看向对面的器械。 “吸引给我。” 器械护士下意识递过去。 下一秒,顾临直接把吸引器探进了胃后壁和胰腺之间的狭窄间隙,动作快得惊人。 “顾哥,你在找什么?” 宋哲站在旁边,目光隨著顾临的动作移动。 那个位置別说操作,正常人连碰都不太敢碰。 他话刚出口,顾临手腕忽然一顿,紧接著。 “滋——!” 吸引器里猛地涌出大量鲜红色血液! 找到了,第二个出血点! 出血点藏得极深,正常情况下,根本没人敢直接往里探。 因为稍微偏一点,就可能直接撕裂胰腺后方组织。 顾临却像提前知道路线一样,吸引器顺著缝隙一路进去,精准得可怕。 林寒川皱著眉头开口。 “后胰间隙出血?” 顾临点头。 “胃后壁肿瘤已经侵蚀到后方小分支,刚刚只夹住主出血点,这里还有漏口。” 宋哲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46” 这种血压,很多病人下一秒就可能直接停搏。 宋哲额头全是汗,因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出血点找到了,但位置太深,止血钳根本进不去。 而且那个区域靠近胰腺,稍微处理不好,病人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直接胰漏。 “给我四號线。” 宋哲看著顾临,愣了一下。 “你要缝?” “嗯。” “那个角度怎么缝?!” 宋哲看著那个角度,內心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他不相信顾临,而是太窄了,正常器械进去都费劲,更別说缝合。 顾临已经伸手接过持针器,下一秒,他身体微微前倾。 左手纱条持续悬吊,右手持针器顺著极窄的后间隙探了进去,整个动作稳得可怕。 宋哲下意识屏住呼吸,因为那个角度,几乎没有操作空间,而顾临居然硬生生把针送进去了。 第一针落下,精准穿过出血点两侧组织。 隨后,反向绕线,收紧,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下一秒,喷涌的鲜血如同被关掉的阀门,骤然停住。 麻醉医生第一时间抬头確认监护数据。 “血压64了。” 林寒川看著顾临,眼神很复杂。 刚刚那种位置,很多副主任都未必敢下针,可顾临不仅缝了,还一针止血。 他看著已经被彻底压住的出血点,第一次沉默了好几秒。 顾临却没停,他低头扫了一眼周围组织,继续开口。 “还有渗血,纱布。” 他伸手压住周围组织,动作冷静得不像第一次经歷这种濒死抢救,隨后又补了两针加固。 直到整个后间隙彻底不再出血,他才终於鬆开手。 而就在最后一针收紧的瞬间,监护仪上的数字终於稳定下来。 血压:82/51。 心率:104。 血氧也重新回到九十以上。 麻醉医生靠在机器旁边,长长吐了口气。 “拉回来了,真拉回来了。” 就在所有人终於鬆气的时候,林寒川终於说话了。 “这种缝法,谁教你的?” 第 65章 手术成功 顾临握著剪刀的手顿了一下,低头把线慢慢剪断,小声开口。 “以前看过国外创伤外科视频,试过模型。” 宋哲:“……” 你管这叫试过?! 你刚刚和阎王抢人,还特么抢贏了。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麻醉医生的眼神依旧盯著监护仪,但屁股终於坐到了凳子上。 刚刚那场几乎贴著死亡线的抢救,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有点没缓过来。 宋哲低头看著术野,后胰间隙那几针缝合还在那里。 乾净,精准,几乎看不到多余损伤。 他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顾临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东西。 更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而另一边,麻醉医生擦了把汗。 “血压稳住了,暂时脱离危险。” “刚才我真以为人要没了……” “之前有这种情况都送重症监护室了,全靠呼吸机维持生命体徵。” “今天真是……” 他说著,对著顾临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顾临没停,他低头重新检查术野,动作依旧很快。 “主任,这里还有坏死组织,要清。”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没动。 “你来。” 旁边宋哲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不是协助,而是,让顾临直接处理。 这是什么待遇?主任对他从来没有这么信任过。 顾临伸手接过器械。 无影灯落下来,他的侧脸被照得很清晰,冷静得不像话。 坏死区域已经和周围组织黏成一片,稍微分错层次,就可能直接撕裂胰腺或者横结肠。 因为这种地方,很多时候连主刀都会非常谨慎,而顾临下刀却异常稳。 第一层,第二层,组织一点点被分开。 顾临动作很轻,像是在剥开什么易碎品,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出血。 林寒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落在顾临手上。 下一秒,顾临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主任。” “嗯。” “肿瘤已经侵到胰腺前筋膜了。” 顾临低头看了两秒。 “还能分。” 宋哲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过来。 “还能分?!” 那个位置已经快黏死了! 正常情况下,很多人都会直接扩大切除。 可扩大切除意味著,时间更长,创伤更大。 而病人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顾临没时间解释,他重新调整角度。 然后,刀尖忽然沿著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间隙切了进去。 下一秒,原本死死黏连的组织,居然真的被缓缓分开了。 他像早就知道一样,顺著天然间隙一路往前,坏死组织被一点点完整游离下来。 林寒川看著顾临,眼睛里闪过不加掩饰的欣赏。 “继续。” 顾临点头,又往前推进了一段。 直到最后一块坏死组织彻底切除,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以了。” 宋哲低头看著术野,人已经麻了。 因为这一段操作,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东西了。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顶级解剖能力。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忽然亮起。 【高危急诊手术完成度提升】 【当前评价:完美级术野处理】 【奖励发放:复杂腹部解剖精通】 【隱藏称號解锁:死亡线缝合者】 顾临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隨后重新关掉界面。 而林寒川已经重新接过器械,准备完成最后的消化道重建。 顾临立刻调整牵拉方向。 刚经歷完那场几乎窒息的抢救,整个团队都还没完全缓过神,但没人敢分神。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病人虽然被拉回来了,但现在依旧脆得像张纸。 稍微一个处理不好,前面抢回来的命,可能转眼又得丟。 宋哲扶著拉鉤,目光却总忍不住往顾临那边飘。 林寒川看著术野,低声开口。 “空肠提上来。” 顾临立刻配合,肠管位置被精准暴露。 “直接做后壁,把速度提起来。” 林寒川侧开半步,他看向顾临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確定什么。 “顾临,你来。” 空气瞬间紧了一下,这种情况下把关键步骤直接交出去,本来就已经够大胆。 更別说主任现在的意思,是要把整个节奏往前压。 “好。” 器械护士几乎同步把持针器递到他手里。 顾临低头看向术野,组织状態依旧不好。 水肿、缺血、感染,每一步都必须精准。 但他的动作明显快了,不是慌乱的快,而是一种极其稳定、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快。 进针,带线,收紧…… 每一步都乾净利落。 针距依旧整齐得像机器,偏偏速度比刚才还快了一截。 宋哲跟著顾临的动作,可以明显看出来顾临不是在赶,而是在绝对稳定的前提下,把效率压到了极致。 林寒川站在旁边,全程只补了两句。 “张力可以。” “继续。” 后壁吻合很快完成,顾临剪断最后一根线。 “好了。” 林寒川低头检查,边缘贴合完整,血供稳定,没有渗漏。 他抬眸看了顾临一眼,唇瓣弯了弯。 “漂亮。” 这一次,连停顿都没有。 宋哲:“……” 麻醉医生:“……” 巡迴护士甚至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比预计快了將近二十分钟,而且质量一点没掉。 后续流程也被明显带快。 冲洗,止血,关腹。 整个团队像突然进入一种极顺的节奏。 监护仪上的数字逐渐稳定。 血压:102/63。 心率:88。 血氧:99%。 麻醉医生盯著屏幕,终於彻底鬆了口气。 “结束了。” 这三个字出来的时候。 手术间里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放鬆下来。 宋哲直接靠到墙边,然后慢慢的滑坐在了地板上。 “我的小心臟啊……” 顾临摘下手套的瞬间,系统界面再次亮起。 【高危急诊抢救完成】 【综合评价:ss级】 【获得奖励:胃肠道重建精通】 【隱藏成长路线解锁:顶级外科术者】 【当前外科学成长路线:45%】 大量关於胃肠重建、组织张力控制、血供判断的经验瞬间涌入脑海。 那种感觉不像单纯的信息灌输,更像无数次真实手术后的沉淀,被直接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顾临轻轻闭了下眼,胸腔里那股始终压著的紧绷感,终於缓缓鬆开。 再睁开时,他看向手术台,目光比之前更加沉静。 顾临出去的时候,林寒川正站在洗手池前,水流衝过指间的血跡,他没有回头。 “顾临。” “在。” 洗手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几秒后,林寒川抬手关掉龙头,然后缓缓转过身。 那双睿智的眼睛直直看向顾临。 “以后所有高难度会诊,你跟我。”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认可,而是林寒川亲自开口,把顾临拉进自己的核心体系。 意味著以后所有最危险、最复杂、最顶级的急诊手术, 顾临都会和他一起站在第一线。 顾临呼吸微微一滯,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好。” 第 66章 ICU 真的很好!真的! 林寒川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语气重新恢復平静。 “那个病人送icu以后,重点盯胰漏和感染指標。” “后胰间隙那几针压住了出血,但污染太重,后面不会太轻鬆。” 林寒川交代完,目光重新落到顾临身上。 他顿了顿,脑海中想到顾临在手术台上的操作。 “今天这台手术录像,调出来整理一份。” 宋哲站在旁边,正在用擦手纸擦手,听到这话,他一愣。 “主任,您是准备做教学病例?” 林寒川点点头。 “明天晨会,大家一起分析一下。” 宋哲下意识看了一眼顾临。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林寒川从来不会隨便拿手术录像出来,尤其这种高危急诊。 一旦作为教学病例,基本等於全院都会知道。 今天这台手术,是谁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 顾临倒没想那么多,他现在只觉得累。 那种高度紧绷以后突然松下来的疲惫感,一点点从肩颈往下压,连指尖都有些发沉。 宋哲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继续调侃。 “行了,赶紧回去歇会儿吧,你现在脸色比刚才那个病人好不了多少。” 顾临揉了揉眉心。 “没那么夸张。” “你再说一句没那么夸张,我就把你按进值班室睡觉。” 宋哲说完,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当自己铁打的。” 顾临笑了笑,没再反驳,但他最后还是去了icu一趟。 病人已经接上监护,升压药用量比术前明显降了下来,尿量也开始恢復。 icu医生正在调整抗感染方案,看到顾临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顾临?” 顾临点头。 “嗯。” 话音刚落下,对方看著他的眼神明显有点不一样了。 “刚刚手术室那边已经传过来了,后胰间隙一针止血?” “你乾的?” 他直接竖起两根大拇指,没等顾临说话,他就迫不及待的继续开口。 “icu 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考虑留院,icu 欢迎你!” 顾临:“……” 顾临嘴角抽了抽。 “不是一针,后面补了两针。” icu医生:“……” 重点是这个吗? 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 “病人现在生命体徵比预想好,今晚如果能稳住,后面机会就大很多。”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监护数据,没什么大问题。 想起病人在手术室的状態,他补充了一句。 “病人感染会很重。” “这个你放心,我们重点盯著。” icu医生说完,眼睛有些亮晶晶看向顾临。 “你们胃肠外最近挺热闹,周明远那个病例也是你跟的吧?” 顾临没想到对方会提这个。 “嗯。” icu医生笑了一下,眼神更亮了。 “难怪,现在肿瘤科那边都在说,林寒川今年捡了个不得了的学生。” 顾临:“……” 顾临走之前,对方看他的眼神非常依依不捨,临走还留下一句。 “好好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icu 真的很好!真的!” 第二天早上,胃肠外晨会。 屏幕上播放的不是普通病例资料,而是昨晚那台急诊手术的关键片段。 后胰间隙,纱条悬吊,极窄角度缝合…… 视频播放到顾临用湿长纱条把胃后壁吊起,喷射状出血点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几个医生的表情明显变了。 宋哲坐在后排,双手抱臂,表情带著一种“我昨天就在现场”的优越感。 “看见没?就这一下。” “昨天病人血压四十多,再慢一点人就没了。” 旁边一个住院医低声开口。 “这个暴露角度……正常人想不到吧?” 宋哲非常诚实的摊手。 “反正我想不到。” 屏幕继续播放,顾临持针器探入后胰间隙的画面出现时,原本还有人在低声討论,现在彻底没人说话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缝合,角度窄,空间深,组织脆。 一旦针脚偏一点,不是止血失败,就是直接造成新的损伤。 可视频里的顾临动作极稳,甚至没有多余试探。 第一针落下,血流瞬间被压住。 办公室里响起很轻的一声吸气。 林寒川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眾人。 “看清楚了吗?” 林寒川按暂停键,画面停在顾临收紧缝线的瞬间。 “这段不是让你们学著回去乱试。” “是让你们明白,术野暴露永远在操作之前。” “看不见,就別动。” “判断不清,就別硬做。” 他说完,视线落到几个规培生身上。 “外科不是比谁胆子大。” “是比谁在最危险的时候,还能把层次看清楚。” 顾临坐在角落,低头看著病歷,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很显然,没什么用。 几个规培生的目光已经控制不住地往他身上飘。 宋哲在旁边憋著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小顾哥。” 顾临打了个冷颤,明显被他的称呼给雷了一下。 “干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是传说了。” 宋哲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像是在传递情报。 “你现在是教学视频男主角。” 顾临:“……” 晨会结束没多久,胸外科那边突然打来电话。 这次电话不是直接打给宋哲,而是打到了林寒川办公室。 林寒川接电话的时候,顾临正在旁边整理病例资料。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寒川翻病歷的动作慢了下来。 “食管胃结合部?” “侵犯下纵隔?” “嗯。” 他听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行,我现在过去。” 电话掛断后,林寒川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眉头皱著,像是在思考。 宋哲刚好端著保温杯进来,看到林寒川的表情,脚步一顿。 “主任,又有硬活?” 林寒川把病歷合上。 “胸外联合病例。” 宋哲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语气有些疑惑。 “胸外那边搞不定?” “不是搞不定。” 林寒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片子。 “纪峰想提前评估重建方案。” 宋哲一听纪峰的名字,表情就有点微妙。 胸外科主任纪峰。 能让他主动找胃肠外参与术前评估,说明这个病例绝对不简单。 林寒川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住。 “顾临。” “在。” “跟我去。” 第 67章 胸外联合病例 宋哲也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亮亮的看向林寒川。 “主任,我呢?”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周明远今天的病程写完。” 宋哲:“……” 他看了看林寒川,又看了看顾临,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保温杯,里面还有几颗枸杞在漂浮著,像是在嘲讽他。 很好。 他现在连围观资格都没有了。 胸外科mdt会议室在另一栋楼。 顾临跟著林寒川过去的时候,纪峰已经在里面等了。 会议室里坐了不少人,胸外、胃肠外、麻醉科、影像科、icu。 投影屏亮著,屏幕上是一张增强ct。 病灶位置很刁钻,食管胃结合部巨大占位,下段食管和賁门几乎黏成一片,往上已经贴近下纵隔。 影像科医生正在讲片子。 “病灶长度大概八厘米,局部侵犯范围比较广,周围组织界限不清。” “目前没有明確远处转移,但手术难度很大。” 纪峰坐在主位,有些烦躁的敲著桌面,眉头一直没鬆开。 看到林寒川进来,他把片子往前推了一点。 “你看看。” “这个病例,如果胸外负责上段游离,胃肠外负责下方重建,你觉得能不能做?” 林寒川没说话,他坐下来,把片子调回冠状位,又看了几张横断面。 顾临站在他身后,也跟著看向屏幕。 片子確实不好。 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在肿瘤和纵隔之间的关係上。 能不能切,切到什么范围,有没有必要扩大胸腹联合切口。 顾临看了几轮片子以后,他视线却慢慢落到了另一个位置。 肿瘤上缘,切缘,剩余食管长度。 如果按现在的预估切除范围…… 后面接不上。 或者说,勉强接上,也会非常危险。 纪峰正在和林寒川討论切除路径。 “我们这边初步考虑,胸腔镜下先做上段食管游离,腹腔部分再由你们接。” “问题是病人营养状態差,手术不能拖太久。” 林寒川看著屏幕,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下方胃管设计了吗?” “按常规路径。” 纪峰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主任,常规路径可能不够。” 话落,会议室里几道目光落了过来。 纪峰倒是没有不悦,他本来对顾临的印象就不错。 之前比赛时和他的爱徒只差一分,后来又听过周明远病例和昨晚急诊手术的消息。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示意顾临继续。 “说说。” 顾临往前走了一步,把ct切到冠状位。 “如果想保证上切缘乾净,食管至少还要再多切一段。” “这样一来,残端位置会比预估更高。” “常规胃管提上来以后,张力会明显增加。” “尤其病人营养差,组织水肿风险高。” 他把图像往前调了一层,接著道。 “这种情况下,吻合口一旦张力过大,后面併发症风险会很高。” 影像科主任重新拉了几张片子,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上缘確实比我们刚才估得更高,如果按你说的切,残余长度会很紧。” 纪峰的目光看著屏幕,几秒后,他转头看向顾临。 “那你的意思是?” 顾临的视线仍停在屏幕上,指尖在胃管预设路径的位置停了一下,又顺著重建方向缓慢往下划。 他像是在把每一种可能性都重新过了一遍,最后才收回手,抬眼看向纪峰。 “我觉得术前就要调整重建设计,不能等切完以后再临时补救。” “胃管路径要重新规划,必要时改成更长路径的重建方式,否则手术台上会非常被动。” 这几句话落下以后,会议室里传出一阵討论声。 因为顾临说的不是一个小细节,而是在推翻原本的重建思路。 旁边一个胸外副主任皱起眉。 “这个方案会不会太保守?” “切除范围还没最终確定,现在直接改路径,手术时间也会增加。” 顾临没有立刻反驳,他把片子重新调回三维重建,指尖停在肿瘤上缘和预估残端之间。 “现在不改,术中发现长度不够时,手术时间只会更长。” “而且那时候病人的状態已经不允许我们慢慢重新设计。” 胸外副主任一时没说话。 纪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他的目光在片子和顾临之间来回了一次,最后看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修远。 林修远站在旁边,手里还拿著病歷。 “修远,你怎么看?” 林修远看了一遍冠状位和三维重建。 “老师,如果按原方案切,上段残端可能確实会偏高,胃管提上来以后,吻合口张力会比较大。”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顾临。 “我也觉得,顾临提到的问题,需要重新评估。” 纪峰没有立刻说话。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带著审视的目光,也渐渐变得不一样。 昨天那台急诊手术,他们只是听说,但今天这一场mdt。 顾临是在他们面前,直接把一台高难联合手术里最容易被忽略的隱患,提前拎了出来。 这比单纯手术台上反应快,更难得。 纪峰看向林寒川,忽然笑了一声。 “老林,你这次是真捡到宝了。” 林寒川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 肿瘤科主任突然插了一句。 “但是我听说,顾临这小子是老周的学生。” 林寒川:“……” 看的林寒川吃瘪的表情,会议室里顿时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原本压著的气氛,也终於鬆开了一点。 可很快,纪峰重新把话题拉回病例。 “方案重做,胃肠外这边重新设计重建路径,胸外配合调整游离范围。” 他把笔放到病歷上,抬眼看向顾临。 “顾临,这个重建思路,你跟林主任一起整理一版,下午我们再开一次小会。” “好。” 林修远看著顾临,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別人都在爭论这块肿瘤能不能切下来的时候,顾临看到的,是切下来之后的另一场危险。 而他却和所有人一样,陷入了“怎么切”的思维误区。 第 68章 他这是…在卸力? 下午的小会,比上午那场mdt人数少了很多。 纪峰、林寒川、麻醉科主任、影像科主任,还有胸外和胃肠外各两个核心医生。 顾临坐在林寒川旁边,面前摊著刚整理出来的重建方案。 宋哲本来还在胃肠外补周明远的病程,听说下午还有小会,硬是抱著电脑跟了过来。 美其名曰: “学习。” 实际上他一进门,就悄悄坐到了顾临后面。 纪峰看著桌上的方案,眉头一直没松。 “你这个方案,是想把胃管路径重新调整?” 顾临点头。 “嗯。” 他把图像切到三维重建。 “如果按原路径走,距离最短的地方不是问题,真正麻烦的是吻合口角度。” “胃管提上来以后,会被迫向后上方牵拉。” “看起来接得上,但张力会一直压在吻合口上。” 他说到这里,指尖停在屏幕的一处转折。 “这种张力,术中看不一定明显。” “但术后病人只要咳嗽、发热、组织水肿,吻合口就会出问题。” 会议室里不断传来討论的声音,因为顾临说的不是一句“风险高”,而是把风险从哪里来、什么时候爆、怎么爆,一点点拆开了。 纪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那你准备怎么卸掉这个张力?” 顾临把方案翻到下一页。 “第一,胃管不能做得太宽,太宽会影响上提长度。” “第二,保留主要血供,但释放多余固定带。” “第三,走更直的后纵隔通道,不走原来那个弯。” “最后,吻合口不能放在最高点。” “要稍微下移,让它落在张力最低的位置。” 这些话没有太多复杂名词,可在座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顾临不是在单纯“延长胃管”,他是在重新设计整条重建路线。 麻醉科主任看了眼图。 “如果这样做,手术时间会不会延长?” “前期会多十五到二十分钟。” 顾临回答得很快。 “但比术中发现张力不够以后再返工要快。” 宋哲坐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这句话太狠了。 別人还在估计怎么把肿瘤切下来,顾临已经把术中返工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纪峰没急著表態,他侧过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林寒川。 “林主任,你怎么看?” 林寒川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直到纪峰问他,他才把那份方案往前推了一点。 “我同意顾临的思路。” 纪峰眉头一挑,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同意。 “这么放心?” 林寒川语气平淡,但唇角却有些得意的弯了弯。 “他昨天把一个血压四十多的病人从手术台上拉回来了。” “今天让他规划一条胃管路径,还不至於比那个更难。” 宋哲在后面差点没憋住笑,他还是第一次见主任这么光明正大的吹嘘。 纪峰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他抬眼看著顾临,半晌才笑了声。 “行,那就按这个方向准备。” “明天开台。”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八点二十分,病人已经被送进了联合手术室。 麻醉科提前做了准备,icu床位也已经预留好了。 这种手术,即便术前方案重新调整过,风险依旧压在每个人心头。 纪峰主胸腔部分,林寒川负责腹腔和重建。 顾临站在林寒川身侧。 林修远则站在胸外那边,负责协助纪峰。 无影灯亮起,手术正式开始。 前半段胸腔游离进行得很谨慎。 纪峰的动作很稳。 林修远虽然只是协助,但镜头和牵拉都跟得很紧,没有多余动作。 顾临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林修远確实不差,至少在研三这个阶段,他已经远超过大多数同龄人。 只是这种优秀,还停留在“完成老师交代的操作”。 真正决定这台手术成败的,不是某一步做得漂亮,是整台手术能不能从头到尾不崩。 两个小时后,胸腔部分游离完成,肿瘤上缘比术前评估还要高一些。 纪峰低头看了一眼术野,声音沉了些。 “上切缘再往上。” 林修远手指收紧了一下,这意味著,顾临昨天提出的问题,正在变成现实。 切得越乾净,后面残端就越高,重建压力也会越大。 林寒川没有多说。 “腹腔开始。” 胃肠外这边接手以后,节奏明显变快。 大网膜打开,胃大弯游离,胃管设计。 顾临没有急著动手,只是一直看著胃管的走向和血供顏色。 宋哲站在二助位置,心也跟著吊起来。 胃管提上去以后,长度勉强够,但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普通人能看出来的。 肉眼看,组织已经贴近吻合位置,可一旦把角度调正,胃管边缘就会被往上牵,顏色也开始发白。 林寒川低头看了片刻,手里的器械停住。 “张力不对。” 纪峰从胸腔那边看过来。 “差多少?” 林寒川没有回答,他用镊子轻轻提了一下胃管边缘。 原本还算红润的组织,在牵拉后明显发白。 麻醉科主任屁股从凳子上移开,有些紧张的走到手术台旁边。 “需要暂停吗?” 林寒川没有说话,他皱著眉思考。 如果硬接,术中可以完成,可后面一旦吻合口漏,病人很可能直接栽在术后。 如果现在重新改,时间会增加,麻醉风险也会继续往上压。 纪峰嘆了一口气,感觉头有点疼。 “按原路线,確实紧。” 话音落下,胸外那边几个医生脸色都不太好看。 因为这正是顾临昨天提前指出的问题。 顾临没说话,他低头看著胃管,目光从胃管根部一路扫到远端,又回到后纵隔通道。 几轮之后,他伸出手。 “给我一片湿纱布。” 纱布被生理盐水浸润,器械护士立刻递过来。 顾临把湿纱布垫在胃管根部下方,轻轻托起。 不是用力拉,而是先把胃管本身的扭转角度卸掉。 接著,他把胃管向右前方轻轻旋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林寒川看著他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 “你要改走行?” “嗯。” “不是长度不够,是现在这条路拐得太死。” 他说著,用镊子点了点后纵隔通道的边缘。 “这里多释放一点,胃管不用硬拉上去,让它自己顺著最短线走。” 纪峰站在胸腔侧,原本还皱著眉,可看著顾临重新调整胃管角度以后,表情慢慢变了。 因为胃管真的鬆了一点,只是很细微。 但在这种手术里,这一点就足够决定很多东西。 见状,林寒川没有任何犹豫。 “按他说的做。” 顾临接过器械,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协助。 他沿著胃管根部继续释放固定带,每一下都很轻,避开主要血供,只处理那些真正限制走向的组织。 动作不快,却极准。 旁边胸外副主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说。 “他这是在……卸力?” 第 69章 胸外科也缺这种人才 原本绷紧的胃管,隨著顾临的处理,一点点顺了起来。 不是被拉长,而是像被重新校正回了最合理的位置。 顾临又调整了一次通道角度。 “再试。” 胃管被夹住往上提,这一次,组织边缘没有再明显发白,吻合位置贴合得比刚才自然许多。 张力卸掉了。 而且不是靠“硬够”,是整个路径都顺了下来。 手术室里压著的那股劲,终於鬆开了一点。 纪峰盯著术野看了很久,最后笑著骂了一句。 “妈的,还真让他改出来了。” 宋哲站在旁边上,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 这句话从纪峰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狠。 他宣布,以后顾临就是他唯一的偶像! 林寒川正在低头检查血供。 “顏色可以,张力也可以。” 他说完,把持针器递给顾临。 “后壁,你来。” 这次手术室里没人再觉得意外。 顾临接过持针器,视线落到吻合口上。 组织水肿、空间深、角度窄,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刚刚经过调整后的胃管路线,必须用吻合把它稳定住。 一旦针脚方向错了,刚卸掉的张力又会重新回来。 顾临下第一针的时候,纪峰站在胸腔侧,目光紧紧的盯著。 他看出来了,顾临不是单纯在缝,他每一针都在重新定义受力方向。 针距、边距、收线力度、进针角度,全都在配合刚刚那条被重新设计过的路径,甚至连组织翻转方向,都被提前算了进去。 林修远站在纪峰旁边,呼吸不自觉放轻。 昨天会议上,他只是听懂了顾临的思路。 直到现在真正站在手术台旁边,他才明白这个思路有多可怕。 说出来很简单。 卸张力,改路径。 可真正做的时候,每一毫米都要靠手感、判断和经验支撑。 更可怕的是,顾临不是边做边试,他像是早就知道每一步会发生什么。 后壁吻合完成,林寒川低头检查。 边缘整齐,血供稳定,胃管没有扭,吻合口也没有被牵拉。 顾临剪断线。 “可以了。” 这一次,纪峰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他看著术野,过了好一会儿他转头看向林寒川,眼神很复杂。 “老林,这小子你真打算一直放胃肠外?” 林寒川连眼皮都没抬,纪峰这老小子语气里的酸气都要溢出来了,真当他听不出来。 “你想干什么?” 纪峰笑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觉得胸外也缺这种人才。” 林寒川抬头嗤笑一声。 “不缺。” 纪峰:“……” 宋哲差点乐疯,主任护起人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手术继续推进。 重建完成以后,后续流程明显顺了很多。 冲洗,止血,放置引流,关腹,整个过程没有再出现大的波折。 麻醉科主任看著逐渐稳定的监护数据,也鬆了口气。 “比预想顺。” 纪峰摘下手套的时候,视线又落到顾临身上。 “今天这台手术,术后要做復盘,尤其是重建路径那一段。” “顾临,你准备一下。” 顾临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像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我?” 纪峰点头,眼底带著豪不掩饰的欣赏。 “你提的方案,当然是你讲。” 一个研一规培,给胸外和胃肠外联合手术做復盘,听起来离谱。 可今天这台手术下来,却没人觉得不合適。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如果不是顾临提前指出隱患,如果不是他术中重新卸掉张力,这台手术不会这么顺利的完成。 病人送进icu的时候,生命体徵比所有人预想中都稳。 血压维持住了,氧合也没有崩,引流液顏色暂时乾净,吻合口附近也没有明显异常渗出。 麻醉科主任盯著监护数据看了半天,终於把手里的记录单合上。 “这台手术竟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往顾临那边偏了一下。 不是客套,而是今天这台手术的难点,所有人都看得见。 胸外切得够乾净,胃肠外重建得够稳,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失控,病人都不会这么平稳地推进icu。 纪峰摘下口罩,额角还有汗,他看了眼顾临。 “晚上復盘別跑。” 顾临刚把手套脱下来,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今晚?” 纪峰看著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嘴角无奈的扯了一下。 “不然呢?” “你术中改的路径,让別人替你讲?” 顾临:“……” 宋哲站在一旁,差点没笑出声。 他跟著做完一整台手术以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兴奋里。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明明装逼的人不是他,但他作为顾临所在科室的主治,莫名其妙也跟著有点扬眉吐气。 尤其纪峰刚才那句“胸外也缺这种人”,宋哲到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林寒川正在脱无菌衣,听见纪峰的话,抬眼看了顾临一眼。 “准备准备,晚上一起去。” 林寒川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却没给顾临商量的余地。 顾临默默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好。” 宋哲眯著眼笑了笑,趁没人注意,凑到顾临旁边压低声音。 “小顾哥,恭喜啊。” 顾临偏头看了他一眼。 “恭喜什么?” 宋哲一脸真诚。 “恭喜你从教学视频男主角,正式晋升为联合手术復盘讲师。” 顾临白了他一眼。 “你很閒?” 宋哲立刻站直,表情比谁都正经。 “不閒。” 他说完,又忍不住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我这不是提前適应一下,以后跟著顾老师混嘛。” 顾临:“……” 他忽然觉得,比起术后復盘,宋哲可能更难处理一点。 傍晚6点,胸外科示教室。 原本只说是术后復盘,结果顾临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的人比他想像中多了一倍。 胸外科的人来了不少,胃肠外也来了几个。 麻醉科主任坐在后排,手里正端著保温杯喝水。 甚至连icu那边都派了人过来。 宋哲一进门就小声骂了一句。 “这哪是復盘,这都快赶上小型会诊了。” 顾临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林寒川从他身后走过,语气平静。 “怕了?” 顾临摇头。 “不是,就是觉得人有点多。” 林寒川把资料放到第一排桌上,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著点安抚意味。 “人多才说明他们重视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按平时的节奏讲就行。” 顾临:“……” 很好,压力好像更大了。 纪峰手里翻著术中记录,看见顾临进来,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开始吧,先讲你为什么坚持改重建路径。” “好的老师。” 顾临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屏亮起。 第一张图不是手术照片,而是术前ct的三维重建。 他没有急著放术中视频,而是先把上午mdt时那张標註过的图调了出来。 “原方案的问题,看起来是长度不够,但真正的核心,不是长度。” 他说完,把图像放大到胃管进入胸腔前的区域。 “是方向。” 第 70章 术后復盘 屏幕上,胃管预估路线被標成了两条线。 一条是原方案。 一条是顾临术中调整后的路径。 单看距离,差別並不夸张。 可一旦把食管残端、后纵隔通道和胃管上提角度同时放在一起,两条路径的区別立刻变得明显起来。 原方案像是能接上,但有一段弯折非常彆扭。 顾临抬手点在那个位置。 “这里会形成持续牵拉。” “术中麻醉状態下,病人肌肉鬆弛,胸腔压力也不完全等同於术后状態。” “所以它看起来能贴合。”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但病人醒来以后,咳嗽、呼吸、纵隔回弹、组织水肿,这些都会把这个位置的张力放大。” “吻合口不会立刻崩,它会一点点被拖开。” 示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几个胸外主治医生原本还抱著听手术復盘的心態,现在表情已经变了。 因为顾临讲的东西,不是单纯术中操作。 而是把他们平时最容易忽略的术后变化,一层层拆了出来。 纪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旁边一个胸外副主任看著屏幕,眉心慢慢皱紧。 “所以你术中判断张力不对,不是因为胃管不够长?” 顾临点头。 “长度只是表面。” “如果单纯想增加长度,可以继续游离,但继续游离会牺牲固定和血供。” 他切到术中照片,照片里是胃管刚上提后的状態,边缘有轻微发白。 “不解决受力方向,只追求够长,最后可能会变成另一个问题。” “够到了,但活不好。” 这四个字落下,后排有人明显坐直了一点。 林修远站在侧后方,手里拿著笔,目光停在屏幕上。 这句话太直白,也太准確。 外科很多时候追求“做到”。 切到、接上、关腹、送icu。 可顾临刚才说的,是另一层东西。 不是能不能做到,是做完以后,那个结构能不能真正活下去。 林修远忽然有种很轻微的窒息感。 像是一直以来默认正確的思路,被人从更高的位置重新拆开了。 顾临没有停,他把术中调整前后的对比图放到同一页。 “调整前,胃管上提时边缘发白。” “调整后,边缘顏色恢復,吻合口贴合角度变自然。” “我术中做的几步,核心都不是『拉长』。” “而是释放限制走向的固定点,重新校正力线。” 宋哲坐在后排,越听越觉得头皮发麻。 他白天在手术室已经看过一次,可现在听顾临拆开讲,感觉完全不一样。 手术台上像是顾临隨手改了几下,可復盘之后才发现,那几下每一步都有目的。 不是运气,不是手感。 是术前就已经把整台手术可能出错的位置预判出来了。 胸外那位之前提出过质疑的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但术中实际情况和术前规划总会有误差。” “如果肿瘤上缘再高一点,你这个方案还够吗?” 这个问题不算刁难,反而很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顾临身上。 顾临把最后一页备用方案调出来。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套路径。” 屏幕上重新出现一张標註图。 示教室里没人说话了,连纪峰的手指都停住了。 顾临指尖点著大屏幕,语气平稳。 “如果术中上切缘继续上移,第一套路径只能降低张力,不能保证吻合安全。” “这种情况下,就不能勉强胸內吻合,要么改变吻合位置,要么考虑分期重建。” 他说到这里时,稍微停了停。 “但今天术中实际切缘没有超过这个范围,所以第一套方案完全够用。” 话音落下后,示教室里忽然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听不懂之后的茫然。 而是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反应过来,顾临准备的,不只是眼前这一套方案。 他甚至连方案失效以后该怎么退,都提前想好了。 纪峰抬眸看著屏幕,半天没说话。 胸外做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提前预留退路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单纯经验,而是一种已经开始接近成熟术者的思维方式。 林寒川坐在第一排,神色平静得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顾临把第二套路径放出来的时候,他心里那点压著的情绪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顾临只是术中反应快。 现在才发现,是他低看了顾临。 宋哲则彻底服了,他以前觉得顾临是那种关键时刻能爆一手操作的怪物,结果根本就不是。 顾临真正离谱的地方,是他根本不会把自己逼到只剩一条路。 他永远会提前准备下一步,甚至下一步的下一步。 纪峰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有些遗憾。 “备用方案这部分,术前为什么没展开讲?” 顾临顿了一下。 “时间不够。” 示教室里顿时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纪峰也被他这句答得噎了一下。 “时间不够?” 顾临认真点头。 “上午mdt主要是確定原方案是否需要调整。” “如果一开始就展开所有备用路径,討论会被拉得太长。” “而且病人当时还没到必须启用第二方案的程度。” 纪峰看著他,忽然笑了。 这笑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终於確认之后的无奈。 “老林。” 他转头看向林寒川。 “你这学生,脑子是真不像研一。” 林寒川唇角弯了弯,眼神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满意 “他本来就不像。” 纪峰:“……” 宋哲坐在后排,嘴角疯狂上扬。 爽,太爽了。 他第一次觉得,跟著顾临开会比上手术还刺激。 復盘继续往后推进,林修远一直没有插话,直到纪峰迴头看了他一眼。 “修远,你有什么想问的?” 林修远这才放下手里的笔,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问题放在“能不能完成”上,而是盯著那张术中对比图,问得很慢。 “如果术中血供和张力衝突。” “比如继续释放能减张,但会影响胃管边缘血供,你会优先保哪一边?” 这个问题一出来,十几道视线又落到顾临身上。 因为这是重建里很核心的问题,张力太大,漏,血供不好,也漏。 很多时候,两者並不是完美兼顾。 顾临想了想,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术中照片重新放大到胃管边缘。 “看程度,如果只是轻度张力,我会先保血供。” “因为血供一旦没了,后面没有补救空间。” “但如果张力已经让吻合口边缘发白,那就不能硬接。” 第 71章 人是我的 他说到这里,用光標点了点照片边缘。 “今天这台手术,关键不是牺牲血供去换长度。” “而是找到那些限制路径、但不承担主要血供的组织。” “只松该松的地方。” “不能为了减张,把整条胃管都鬆散掉。” 林修远握笔的手顿了一下,这个回答非常稳。 没有绝对化,也没有为了显得自信,把复杂问题说得很简单。 但正因为这样,才更显得可怕。 因为顾临不是背答案,他是真的知道每一步该怎么取捨。 纪峰看著林修远,又看了看顾临。 他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 修远和顾临比起来,差距已经很明显了。 復盘结束时,已经快晚上九点,眾人陆续离开示教室。 胸外几个年轻医生路过顾临旁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有人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顾医生,今天讲得挺清楚的。” 顾临唇边掛著笑。 “谢谢。” 那人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以后要是还有类似病例,我们能不能旁听你们胃肠外復盘?” 顾临还没开口,宋哲已经从后面探出头来。 “收费。” 宋哲一本正经的咧开嘴,眼中的得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哼哼,我们小顾老师出场费很贵的。” 顾临:“……” 林寒川从旁边走过,冷冷扫了宋哲一眼。 “病程写完了?” 宋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现在就回去写。” 纪峰站在示教室门口,看著这一幕,笑著摇了摇头。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看向林寒川。 “顾临这个苗子,你得护住。” 林寒川把资料收进文件夹,闻言动作一顿。 “用你说?” 纪峰难得没有回嘴。 他看著走廊尽头顾临的背影,语气淡了些。 “不是所有有天赋的人,都能走到后面。” “太早被人看见,不一定全是好事。” 林寒川没说话,他当然明白纪峰的意思。 顾临现在冒头太快。 急诊抢救、周明远病例、联合术式规划。 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个医生身上都足够显眼,更別说全部堆在一个研一规培身上。 纪峰看的明白,林寒川自然也看的明白。 林寒川把文件夹合上。 “所以才要让他跟著我。” 纪峰看著他护犊子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你倒是不客气。” 林寒川歪头看向纪峰。 “人是我的。” 纪峰:“……” 另一边,顾临刚走到电梯口,系统界面忽然亮起。 【胸腹联合重建方案完成】 【术式预判准確率:96%】 【术中调整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胸腹联合重建路径规划】 【外科学成长路线:52%】 【隱藏评价更新:你开始影响团队决策】 顾临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一会儿。 走廊里灯光很亮,电梯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影响团队决策,这几个字,比单纯奖励更重。 因为这意味著,他已经不再只是站在手术台边被动完成操作。 而是开始真正参与一台手术从术前、术中到术后的完整设计。 电梯门打开,宋哲从后面追上来,他看了眼顾临的脸色,语气有些担心。 “还撑得住吗?” “还行。” 宋哲按下楼层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每次说还行,我都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顾临靠在电梯墙壁上,听到这话,唇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小宋老师,你对我是不是有点误解?” “没有。” 宋哲绷著脸,表情难得有些严肃。 “我现在对你的定位很清楚。” “胃肠外珍稀保护动物。” 不给顾临说话的机会,他抬手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现在,立刻,给我滚去休息。” 胸外示教室的灯还亮著,林修远站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他双眼正看著投影屏上最后那张术中对比图。 两条线並排放著。 乍一看,只差一点。 但真正决定结果的,也是那一点。 他低头翻著自己的笔记,上面写得很满。 可越翻,心里越空。 原来他以为已经摸到门槛,但其实是连整张图都还没看见。 顾临在算路径、算张力、算退路的时候,他还停留在“怎么做”本身。 那种被骤然拉开的距离感,压得他胸口微微发闷。 示教室里很安静,投影屏上那两条路径没有任何声音,却像两把尺子,安静地把他和顾临之间的差距量了出来。 林修远低头看著笔记本。 上面最后一行字,是他刚才写下的。 【不是差一分。】 【是我还没看见真正的题。】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笔记本。 门口传来脚步声,纪峰没进来,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儿。 “还不走?” 林修远抬头。 “老师。” 纪峰走进来,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术中对比图,语气不像平时那么严厉,反倒多了点难得的平和。 “被打击到了?” 林修远点点头,没有否认。 “有点。” 纪峰笑了一声。 “有点就对了。” 林修远抿了下唇,表情看上去有些挫败。 “老师,我之前是不是太把比赛结果当回事了?” 纪峰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比赛有比赛的价值。” “它能看出一个年轻医生的基础、反应、知识面。” “但临床不是比赛。” 他抬眼看向林修远。 “临床不会把所有条件都摆在题干里,也不会告诉你,真正的陷阱藏在哪。” 林修远沉默著,这话並不好听,但他听得进去。 纪峰看著他那副少见的沉默样子,语气稍微缓了一点。 “你已经很优秀。” “研三能做到你这个程度,整个海城附一院也挑不出几个。” 林修远刚要开口,纪峰却抬手打断他。 “但顾临不是在跟你比研三。” “他现在看的,是主刀该看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示教室里安静下来。 林修远握著笔记本的手慢慢收紧。 主刀该看的东西。 这几个字,比任何评价都更重。 纪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病例资料。 “被人压一头不丟人。” “看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被压,才丟人。” 他说完,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了一下。 “明天胸外晨会,你把今天这个病例先整理出来。” 林修远抬头,表情有些意外。 “我整理?” “嗯。” “顾临讲了一遍,你也不能只是听个热闹。” 林修远怔了一下,隨即点头。 “好。” 纪峰离开后,示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林修远重新打开笔记本。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著那句“不是差一分”。 而是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 【先看全局,再看操作。】 第 72章 正常点 第二天早上,胃肠外办公室比平时热闹很多。 宋哲坐在工位上,面前摊著病歷,眼底带著明显的幸灾乐祸。 “来了啊,顾老师。” 看著他不怀好意的样子,顾临脚步停住。 “宋老师,你正常点。” 宋哲把笔往桌上一放,清了清嗓子。 “我很正常。” “现在科里已经正式传开了。” “胸外那边昨晚復盘结束以后,有人问以后能不能旁听胃肠外復盘。”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顾临,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宋哲身体往后一靠,表情十分认真。 “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反向输出胸外科了。” 就在这时,林寒川推门进来。 他一进门,刚才还在笑的几个人下意识收了声,手里的病歷也重新翻了起来。 林寒川像是没听见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只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周明远今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顾临原本正低头整理东西,听见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寒川把化验单递给他。 “cea继续下降,炎症指標也压下来了。” 顾临接过单子,看见上面的数字,眼睛亮了亮。 下降幅度不算夸张,但趋势非常漂亮。 对於周明远这种高危病理来说,已经足够让人心里生出一点希望了。 宋哲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还真稳住了。” 林寒川走到白板前,把周明远的名字写上去。 “肿瘤科那边上午联繫过我,他们希望这个病例下周做一次院內匯报。” 宋哲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话,身体不自觉坐正了些。 院內匯报? 不是科室晨会,也不是小范围討论。 那意味著肿瘤科、胃肠外、病理、影像、放疗,甚至医务科都会有人到场。 这种病例一旦拿出去,就不再只是林寒川组里的病例,而是整个医院都要看的东西。 宋哲看了顾临一眼。 “这是好事啊,周明远这个病例本来就很有价值。” 林寒川没有急著接话,只是把视线落到顾临身上。 “顾临,这次匯报,你来讲。” 宋哲刚准备翻病歷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向林寒川。 “主任,院內匯报让顾临讲?” 不是他觉得顾临不行。 问题是,顾临现在的身份太低了。 研一规培。 让他在院內多学科匯报上主讲,很容易被人盯上。 林寒川知道宋哲在担心什么,他把资料翻开。 “病例是他发现的。” “治疗思路是他提的。” “资料也是他整理的。” “他不讲,谁讲?” 宋哲一时没接上话,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林寒川看著顾临,语气缓和了些。 “这几天把病例时间线重新梳理一遍,重点不是讲你做了什么,是讲为什么这个病人值得重新评估。” 顾临点点头。 “明白。” 上午查房结束后,顾临刚回办公室,科教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是找林寒川的。 顾临原本正在整理周明远的用药曲线,没太在意,直到听见林寒川的语气低了下来。 “为什么不合適?” 电话那头的人声隱隱传出来。 “林主任,不是说顾临能力不够,是院內病例匯报一般由主治以上医生进行。” “他现在毕竟还是规培生。” “肿瘤科那边的意思是,可以让他参与准备,主讲还是建议由您或者宋医生来。” 宋哲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皮一跳。 “不是,你们商量归商量,扯上他干嘛?!!” 林寒川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搭在病歷边缘。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太高兴了。 “病例最核心的判断来自顾临。” “让別人讲,是讲结果。” “让他讲,才是讲过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可是院內会议毕竟……” 林寒川直接打断。 “那就把我的名字掛在指导后面。” “主讲人,顾临。” “指导老师,林寒川。” 宋哲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科教秘书大概也没想到林寒川態度这么硬,语气一下子弱了很多。 “好的林主任,那……我去和医务科再確认一下。” “確认完告诉我。” “主任,您这是准备把顾临直接推到台前啊?” 林寒川把手机放回桌面。 “他迟早要站上去。” 顾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轻轻停在键盘上。 他知道林寒川是在护他,但也是在推他。 推他从手术台边、从病歷后面,真正站到所有人的目光里。 这和昨晚復盘不一样,昨晚面对的是一台手术,下周面对的,是整个医院。 系统界面在这一刻亮起。 【阶段任务更新】 【任务目標:完成首次院內病例匯报】 【匯报主题:高危低分化胃癌术后异常免疫反应及联合治疗思路】 【当前准备度:35%】 【任务奖励预加载:临床科研表达能力提升】 顾临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宋哲已经从旁边凑了过来。 “小顾哥。” “怎么了?” 宋哲把一摞空白匯报模板放到他桌上,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难得认真。 “別怕,你讲你的。” “剩下的,我和主任给你兜著。” 顾临看著那摞模板,又看向宋哲,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谢谢宋老师。” 宋哲立刻摆手。 “別谢太早,我只负责兜著,ppt 还是你自己做。” 顾临看著桌上那摞模板,刚升起来的那点感动很快碎得乾乾净净。 宋哲还一脸理直气壮。 “別这么看我,我已经把模板贡献出来了。” “这在我们科,属於非常高规格的精神支持。” 顾临翻开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还是空白。 他抬头看向宋哲。 “宋老师。” “嗯?” “你这个模板,除了封面有字,还有什么?” 宋哲低头看了一眼,表情非常自然。 “还有页码。” 第 73章 为什么这个病人还有机会 玩笑过后,宋哲把椅子拉到顾临旁边坐下,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 “说正经的。” “这个匯报不能按普通病例讲。”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普通病例匯报,一般就是病史、检查、诊断、治疗、转归。” “但周明远这个病例不一样。” “你不能一上来就讲你发现了什么,得先把大家带进你的逻辑里。” 顾临看著他写下的那几行字。 宋哲虽然平时嘴碎,但真到正经事上,思路一点都不乱。 “先讲病理有多差。” 宋哲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低分化、浆膜层侵犯、脉管癌栓、神经侵犯、淋巴结转移。” “这些东西摆出来,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高危。” 顾临接了一句。 “然后再讲他术后恢復和病理风险不匹配?” 宋哲点头。 “对,这才是你的切入点,你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 “是因为这个病人身上出现了不符合常规预期的地方,所以你才顺著异常往下查。” 顾临手指停在键盘上,这句话很重要。 医生不能为了显得自己与眾不同,就强行给病人套上特殊方案。 真正可靠的临床判断,必须从病人身上长出来。 宋哲看他沉默,语气放缓了些。 “你也別太紧张,其实资料已经很扎实了。” “他们要问,也不会一开始就问死你。” 顾临看了他一眼。 “宋老师。” “嗯?” “你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宋哲把笔往桌上一放,双手摊开。 “那我换个说法。” “他们肯定会问死你。” 顾临:“……” 宋哲忍著笑。 “但放心,问不死。”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咳,林寒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著一份新列印的检查结果。 宋哲立刻坐直。 “主任。” 林寒川瞥了他一眼,然后把资料放到顾临桌上。 “周明远今天复查影像的初步结果。” 顾临翻开,片子还没出正式报告,但影像科已经先给了意见。 术区未见明確復发徵象,腹腔未见新增可疑转移灶。 原本那几个让人担心的淋巴结影,也没有继续增大。 顾临看著那几行字,指尖微微收紧。 宋哲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也亮了些。 “漂亮。” 这个结果,比单纯肿瘤指標下降更有说服力,至少说明,周明远目前的治疗反应確实是有效的。 林寒川看著顾临,指尖对著报告点了一下。 “把这一页放进匯报里,但不要讲得太直接。” “影像稳定,只能说明阶段性有效,不能说成功。” 顾临点头。 “明白。” 林寒川又把另一份资料推过去。 “肿瘤科那边已经確定了。” “下周一下午三点,一號会议厅。” 宋哲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一號会议厅?” 顾临来医院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一號会议厅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普通小会议室,能在那里开的,基本都是院级多学科討论、重大病例復盘,或者科室间联合匯报。 宋哲皱了皱眉。 “主任,不是说院內病例匯报吗,怎么直接到一號会议厅了?” 林寒川沉默了两秒,表情难得有些无奈。 “医务科也要听。” 这话一出,宋哲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他们对方案有意见?” “不是。” 林寒川把资料合上,抬眼。 “他们对主讲人有意见。” 顾临:“……” “我就知道。” 这其实並不难理解,一个研一规培,在院级病例匯报里主讲高危肿瘤联合治疗思路,怎么看都不合常规。 医院不是谁厉害谁就能隨便上的地方,越是大医院,越讲流程、资歷和责任边界。 所以顾临要站上去,就一定会有人觉得不合適。 林寒川看向顾临。 “怕吗?”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影像结果,周明远的病情正在变好,这个事实,比任何鼓励都更能让他平静。 “不怕。” 林寒川看了他片刻。 “那就准备,只要你讲的是事实,剩下的不用管。” “好。” 周五下午,顾临去病房看了一趟周明远。 周明远现在已经可以在屋子里慢慢走路了。 比起最开始那副灰败的样子,他脸色好了很多。 看到顾临进来,他停下脚步。 “顾医生。”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前几天好多了。” 周明远扶著床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走几步还是累。” “慢慢来。” 顾临看了眼引流情况,又翻了翻记录。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合上记录本,语气放缓了些。 “这几天恢復得不错,先別急著增加活动量,每天比前一天多走一点就行。” 周明远点了点头。 他现在比刚入院时瘦了不少,病號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 可眼睛里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灰暗。 人一旦看见一点希望,连呼吸都会变得不一样。 周一下午,两点四十分,一號会议厅。 顾临站在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肿瘤科、胃肠外、影像科、病理科、放疗科、医务科。 前排还坐著几个他之前只在院內公告里见过的主任。 宋哲站在他旁边,看著这阵仗,声音都压低了。 “好傢伙,比我当年晋升答辩还嚇人。” 顾临看了他一眼。 “宋老师,你是在安慰我吗?” “不是。” 宋哲非常诚实的把手指竖起来。 “我是在表达我也紧张。” 林寒川走到顾临旁边,他手里拿著病例资料。 “准备好了?”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里面是他准备好的內容匯报。 从周明远入院,到手术病理,再到术后异常恢復,再到联合治疗判断。 每一个节点,他又重新推了一遍。 “准备好了。” 林寒川没有再多说,只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很轻,却很稳。 “別紧张。” 顾临走进会议厅时,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明显的不认同。 尤其医务科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主讲人真的是顾临时,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顾临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屏亮起。 第一页標题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为什么这个病人还有机会】 第 74章院內匯报 顾临站在台前,抬起头,灯光落在他身上,他声音不高,却给人一种无条件的信服感。 “各位老师下午好。” “今天匯报的病例,是一例高危低分化胃癌术后联合治疗探索。” “但在讲治疗之前,我想先讲一个问题。” 他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周明远最初的病理报告。 低分化、浆膜层侵犯、脉管癌栓阳性、神经侵犯阳性。 淋巴结转移:16/31。 顾临看著那份报告,语气平静。 “如果只看这份病理,我们会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一个高危、预后差、復发风险极高的病人。” 他停顿了一下,隨后,切到下一页,那是周明远术后恢復曲线。 “但这个病人真正值得討论的地方在於,他的病理风险,和术后恢復表现,並不完全匹配。” 屏幕上,周明远术后的恢復曲线被拉了出来。 体温变化,炎症指標,白细胞恢復,营养状態,以及肿瘤指標下降趋势。 这些数据单独看,都不算特別惊人,可放在那份几乎糟糕到极点的病理报告后面,就显得很不寻常。 顾临没有急著往下翻页,他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屏幕。 “这位病人的病理结果,提示他的復发风险非常高,按照常规思路,我们当然应该儘快进入后续治疗。” “但问题是,他术后恢復得比预想更平稳。” “炎症反应下降得快,营养状態回升也比同类高危患者更好。”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停顿。 “这不代表病人安全,但它提示我们,病人的身体反应里,可能存在一些值得继续观察的东西。” 前排几个主任原本低头翻资料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顾临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了下一页標题。 【从“预后很差”到“是否还有机会”】 顾临继续开口。 “所以,我们当时討论的重点,不是直接改变治疗原则,而是先確认一个问题。” “这个病人,是否存在对更积极治疗获益的可能。” 这句话落下以后,医务科那边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 他的语气不算尖锐,却带著明显的审慎。 “顾同学,我打断一下。” 顾临停下翻页,转身看向观眾席。 “您说。” 男人看著手里的会议资料,又抬头看向台前。 “你现在还是规培医生,对吧?” 会议厅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微妙起来,宋哲坐在后排,手里的笔慢慢停住。 他就知道。 这人肯定不怀好意! “是。” 男人点了点头。 “那我想確认一下,这个病例后续治疗思路,是由你个人提出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如果顾临回答是,就容易变成一个规培医生越级主导治疗。 如果回答不是,又会削弱他这次匯报的核心价值。 顾临沉默了一瞬,然后抬头。 “我提出的不是治疗决定,是病例疑点。” 男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顾临继续说道: “我发现病人的术后表现和病理风险存在不匹配。” “然后整理相关资料,提交给林主任和肿瘤科团队。” “后续筛查、评估、方案討论,都是mdt共同完成。” 他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抢功的意思。 “我只是提出一个问题,这个病人,会不会还有常规评估之外的机会。” 这个回答很稳,既没有迴避他在病例推进中的作用,也没有越过流程。 医务科男人原本准备继续追问的话,暂时被堵了回去。 林寒川这才淡淡开口。 “治疗方案是我签字確认的,肿瘤科参与评估,所有流程都有记录。”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厅里的压力顿时被挡掉大半。 不是替顾临辩解 而是直接把责任边界摆清楚。 顾临提出疑点,主任把关,mdt討论,流程完整,没有任何越级操作。 肿瘤科主任也放下资料,接了一句。 “我们科会诊记录里也有,当时並不是因为顾临提出,就直接调整治疗。” “而是完善检测后,確实存在进一步討论的依据。” 他看向顾临,语气里带著明显认可。 “年轻医生能从术后恢復曲线里注意到这个异常,本身就很难得。” 医务科男人没有再追问身份问题。 顾临重新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周明远第一次治疗后的反应记录。 发热,指標波动,家属焦虑,治疗暂停与否的討论。 “第一次治疗后,病人出现了发热。” 顾临声音依旧平稳。 “当时最需要判断的是,这是感染,还是治疗相关反应。” “如果判断错误,继续治疗可能加重风险。” “但如果因为发热直接停止,病人可能错过窗口。” 屏幕上,感染指標、血培养结果、影像复查被並排放在一起。 顾临没有堆太多专业名词,只用最直白的方式,把当时的判断路径拆给所有人看。 “我们排除了明显感染灶,动態监测后,病人整体状態没有向感染性休克方向发展。” “所以当时林主任和肿瘤科判断,可以在严密监测下继续推进。” 他把下一页切出来。 cea下降,炎症指標回落,复查影像稳定。 会议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结果。 不是空想,不是冒险,而是一步一步观察、判断、验证。 病理科主任翻著资料,忽然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这个病人的术后恢復表现不匹配,有没有可能只是个体差异?” 顾临点头。 “有可能。” 顾临没有否认,反而直接承认了这个可能。 “所以这个病例目前不能被定义为某种固定规律。” “更不能因为一个病人,就推广到所有高危低分化胃癌患者。” 他切到最后几页总结。 “它的价值不在於证明某个方案一定有效,更多的是提醒我们。” “当一个高危病人出现和风险不匹配的恢復表现时,是否应该重新评估他的治疗获益可能。” 病理科主任原本微皱的眉头慢慢鬆开。 这个回答非常谨慎,没有扩大结论,也没有把一个病例拔高成通用经验,这反而让整场匯报更可信。 医务科那边的人低头翻著资料,脸色也比刚开始缓和了不少。 宋哲坐在后排,终於悄悄鬆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顾临年轻,被人一问就容易陷进“是谁提出方案”的爭议里。 结果顾临从头到尾都没有慌。 该承认的不躲,该划清的边界也划得很清楚。 最关键的是,他一直在讲病人,没有讲自己,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顾临翻到最后一页,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不是所有高危,都应该被提前放弃。】 顾临站在台前,看著那句话。 “周明远这个病例,目前只是阶段性稳定,他仍然有復发风险,后续也需要长期隨访。” “但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件事。” 顾临抬起头,声音依旧不重,却比刚开始更清晰。 “病理报告告诉我们风险,但病人本身,也会给我们新的线索。” “医生要尊重报告,也不能停止观察病人。” 第 75章 宋哲:出去梭哈 院內匯报结束后,周明远的后续资料也陆续整理完成。 病理补充说明、影像复查报告、治疗討论记录,一份份归档进系统里。 宋哲抱著最后一摞文件走进办公室,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恭喜你。” “嗯?” 宋哲低头看了眼那摞被整理好的病例资料,唇角弯著。 “周明远这个病例,阶段治疗算是告一段落了。” 顾临看了眼资料。 “后面还要继续化疗和隨访。” “行行行。” 宋哲摆手,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知道,在你们认真医生眼里,病例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 旁边的林寒川翻著病歷,淡淡开口。 “知道就去把你的病程写完。” 宋哲看了眼自己桌上还没写完的病程记录,表情僵了一秒。 很好,快乐消失得很突然。 第二天,周明远顺利办理出院。 病房里,他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虽然人瘦了不少,但精神明显比刚入院时好了很多。 林寒川和顾临一起完成出院谈话。 复查时间、后续化疗安排、饮食注意事项,一项项交代清楚。 周明远和妻子听得格外认真。 等所有事情都说完后,周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林主任,顾医生。” “谢谢你们。” 他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后面还要继续治疗,但至少现在,我能回家了。” 顾临看著他们,轻声说道: “按时复查。” “按计划回来做化疗。” 周明远认真点头。 “您放心,我都知道。” 离开病房时,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窗户照进来。 周明远坐在轮椅上,被妻子推向电梯。 走到电梯口时,他回头冲顾临挥了挥手。 “顾医生,下次见。” 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阶段任务完成:首次院內病例匯报】 【病例线:周明远——阶段治疗结束】 【综合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临床科研表达能力提升】 【隱藏科研路线进度:65%】 病人出院了,资料归档了,后续化疗和隨访还会继续。 他没有创造奇蹟,只是儘自己所能,多替病人爭取了一种可能。 而很多时候,医学最珍贵的东西,本来也不是奇蹟,而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力做到更好。 顾临关掉系统界面,继续翻看手里的病歷。 忙完手头工作后,宋哲忽然凑过来。 “顾临。” “嗯?” “周明远顺利出院,病例匯报也圆满结束。” 宋哲拍拍他的肩。 “今天我请客,出去梭哈一顿?” 顾临抬头,就见宋哲笑得格外真诚。 “別拒绝啊,就当庆祝一下。” 顾临沉默片刻,也笑了。 “好。” “这才对。” 见顾临答应,宋哲立刻来了精神。 “我都想好了,今天谁都別提病歷,谁提谁买单。” 顾临托著下巴,轻笑一声。 “那你可能要破產。” 宋哲慢慢转过头,像是没反应过来顾临居然还会主动拆他的台。 “什么意思?” “从出门到上菜,你至少能提十次。” 旁边的林寒川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淡淡补了一句。 “保守了。” 宋哲:“……” 他不服气地指了指两人,表情里写满了无辜。 “你们这是联合污衊。” 顾临难得顺著他说。 “有证据。” “什么证据?” “上星期副主任请吃饭,你说不聊工作。” “然后呢?” “结果十分钟后就开始分析你今天新收的一个病人。” 宋哲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认命嘆气。 “行吧,我承认。” “医生这个职业多少是有点职业病在身上的。”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林寒川,眼神很亮。 “主任,上次你都没和我们一起,这次你忍心拒绝我吗?” 林寒川正在看手中的资料,闻言抽空看了宋哲一眼。 “没空。” 虽然早就猜到答案,但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他还是觉得心口中了一刀。 “主任,这么直接吗?” “晚上还有线上学术会议,材料没整理完。” 宋哲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 “主任这种工作狂,休息时间都贡献给科研了。” 林寒川抬眼看他。 “你病程补完了?” 宋哲立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当我没说。” 顾临轻轻笑了笑。 “那我们先走了,主任。” “嗯。” 等出了办公室,宋哲还忍不住感慨。 “你说林主任一年到头到底有没有真正放过假?” 顾临摩挲著下巴,仔细想了想。 “可能有。” “什么时候?” “开会换个城市的时候。” 宋哲:“……” “你这回答比不说还扎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走廊里的光落下来,顾临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散,但整个人明显比刚才鬆弛了一些。 “说真的。” “这次做得挺好的。” 顾临动作微顿。 宋哲收起平时那副不著调的样子。 “从刚来科室的时候,到现在,变化挺大的。” “周明远能顺利走到今天,你功劳不小。”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我知道。” 宋哲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但该是你的那部分,也別总往外推。” 两人对视片刻,顾临轻轻笑了笑。 “谢谢。” 宋哲立刻恢復原样。 “谢什么,请客的人是我,你负责多吃点就行。” “好。”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所谓吃顿好的,最后还是落在了医院后门那条小巷子里。 一家开了很多年的炒菜店。 门脸不大,招牌被油烟燻得有点旧,晚上饭点人却不少。 宋哲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菜单时,语气终於有了点下班后的鬆弛。 “这家土豆丝和辣椒炒肉不错。” “以前我刚读研的时候,有点小钱的时候就会来这里犒劳自己一顿。” 顾临坐到对面,听见这话,抬眼看他。 “宋老师是在本院读的研?” “是呀?” 宋哲抬头望天,颇有一副不想多提的架势。 “原来宋老师那时候也像我现在这么穷啊……” 宋哲放下菜单,几秒后,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感慨。 “学医不惨嘛?” 他把菜单递给老板娘,感觉整个人都要哭了。 “尤其是年轻医生。” “没钱,没觉,没对象。” “简称三无產品。” 第 76章 质控会议 顾临沉默了一下,一时也有些语塞。 “宋老师总结得很精准。” 热气腾腾的炒菜很快端上来。 顾临吃了几口,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终於被慢慢压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几乎一直在医院里转。 急诊抢救,周明远病例,胸腹联合手术,院內匯报……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不轻,堆在一起,就像一口气把人推著往前走,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宋哲夹了块牛肉,看他终於认真吃东西,脸上的表情才放鬆了点。 “早该这样了,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文献,也不是病例。” “是饭。” 顾临低头吃粉丝,声音含著一点笑。 “我室友也经常和说我,医生的命也是命。” 宋哲夹菜的手立刻停住,片刻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室友是个明白人。” 说完,他又往顾临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所以你今天少讲两句医学,多吃两口饭。” 饭桌上的热气慢慢往上冒,宋哲低头喝了口汤,等那点玩笑劲过去后,他放下筷子。 “说真的。” 顾临抬眼看他。 “这几件事情之后,你在医院肯定是出了名了。” “但一个人太过优秀的时候,总会有人嫉妒。” “主任这人看著冷,其实心里门儿清,他把你带在身边,不只是教你,也是护你。” 顾临握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林寒川在护他。 只是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明白,和被旁人直接点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片刻后,顾临低头喝了口汤,声音很轻。 “我知道。” 宋哲看了他一眼,刚准备再说点什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眉头慢慢的拧了起来。 “怎么了?” 宋哲把手机转过来,是科室群消息。 【明日上午八点半,消化中心疑难病例质控会,一號小会议室。】 【林主任、宋哲、顾临参加。】 下面还有一行备註。 【院办旁听。】 宋哲盯著那四个字,眉毛一点点皱起来。 “院办旁听?” 顾临也看见了,他放下筷子。 “是什么会?” 宋哲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正常来说,疑难病例质控会,就是几个科室把最近处理过的复杂病例拿出来復盘。” “但如果院办旁听……” 他抬头看向顾临。 “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顾临安静地看著他。 宋哲低声道: “这说明你被院领导重点关注了。” 第二天上午,一號小会议室。 顾临跟著林寒川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胃肠外、消化內科、肿瘤科、影像科、医务科,还有院办的人。 和之前院內匯报不一样,这次会议桌上的资料更厚,气氛也更紧。 因为这不是单纯分享病例,是质控会。 质控会最常见的內容,从来不是表扬谁做得好,而是要找问题。 找流程有没有漏洞。 找判断有没有偏差。 找后续能不能复製。 顾临刚坐下,就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 其中有一个头髮半白的老主任坐在侧边,翻资料时眉头一直皱著。 他是消化內科的许主任,在海城附一院资歷很老,平时说话也直。 会议开始后,医务科先介绍了今天的主题。 “最近胃肠外几个病例关注度比较高。” “周明远病例、胸腹联合重建病例,还有前几天那台高危急诊手术,都涉及多学科协作,院里希望做一次阶段性质控復盘。”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顾临最近太显眼。 院里想看清楚,这到底是个別优秀表现,还是流程里真的有值得推广的东西。 匯报先从林寒川开始,他讲得很简洁。 病例背景、处理过程、关键节点、后续转归。 没有夸张,没有渲染,也没有刻意把顾临放到前面,可即便如此,三个病例串下来,会议室里的人还是慢慢安静了。 因为所有人都能听得出。 周明远病例里,是顾临提出了异常恢復。 急诊手术里,是顾临发现了后胰间隙出血。 胸腹联合手术里,是顾临提前指出了重建张力隱患。 三个完全不同的场景,却都指向同一件事。 这个年轻规培生,总能在別人尚未真正警觉之前,提前看见风险点。 林寒川讲完后,会议室短暂安静。 许主任合上手里的资料,终於抬头,他没有看林寒川,而是直接看向顾临。 “顾临是吧?” 顾临站起来。 “是,许主任。” 许主任的目光很锋利。 “你最近的病例,我听了不少,说实话,很精彩。” 他这句话並没有多少夸奖意味,反而更像铺垫。 “但我有一个问题。” “你现在还是研究生一年级,对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一紧,宋哲坐在顾临旁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又来了,还是身份问题。 顾临神情没变。 “是。” 许主任点点头。 “一个新入院的规培生,连续在几个高风险病例中提出关键判断,如果这只是个例,我可以理解为天赋好、反应快。” “但连续出现,就需要问清楚。” 他的手指点了点资料。 “这些判断,是你自己独立得出的,还是上级医生引导后的结果?” 这个问题比之前医务科问得更直接,也更尖锐。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都落到顾临身上。 林寒川坐在主位,神色稍微变了一下,却没有急著替他开口。 顾临沉默了片刻,不是因为慌,而是在想怎么回答最准確。 “都有。” 第 77章 消化內科病例 这两个字出来,许主任眉头微挑。 顾临继续说道: “急诊手术时,出血点判断是我提出的,但能不能处理,怎么处理,是林主任做主。” “周明远病例里,异常恢復是我先注意到的,但后续治疗,是mdt共同討论。” “胸腹联合重建里,张力风险是我提出的,但术式调整,也是林主任和纪主任共同决定。” 他抬头看向许主任。 “不管我提出什么判断,真正落地前,都经过上级医师確认。” 许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回答依旧很稳,没有把功劳全推掉,也没有试图把自己放到不该放的位置上。 许主任看著他,眼神里的锋利稍微收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放过。 “那我再问你。” “如果明天没有林寒川在你旁边,你还敢不敢下同样判断?” 宋哲的有些不放心的看著顾临,这问题不好接。 敢,说你年轻气盛。 不敢,又等於承认判断依赖上级背书。 顾临手指轻轻搭在资料边缘,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拉紧,片刻后,他开口。 “我敢提出,但不会擅自执行。” 许主任眼神动了一下。 顾临语气很平静。 “临床判断和临床决策,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根据证据提出风险,但是否执行、怎么执行,必须看病人状態、团队能力和上级医师评估。” “医生不能因为自己看见一个问题,就跳过流程。” “也不能因为自己只是规培,就假装没看见问题。” 这句话落下,很多人看向顾临的眼神变了。 宋哲原本已经准备开口帮他兜一句,听到这里,反而慢慢放鬆下来。 漂亮,太漂亮了! 这回答把分寸拿得极稳。 不狂,不怂,低调,但骨头很硬。 许主任看著顾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寒川,你这个学生,说话倒是比你年轻时候稳。” 林寒川抬眼。 “我年轻时候也稳。” 会议室里顿时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许主任冷哼。 “你年轻时候稳个屁。” 林寒川:“……” 宋哲差点没憋住笑,嚇得急忙把头低到桌子底下。 顾临也忍不住低了一下眼。 原本绷紧的气氛,被这句话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可会议还没有结束,几秒后,医务科把下一份资料投到屏幕上。 “既然说到流程,我们今天还有一个病例想一起討论。” “不是胃肠外的病例,但和消化系统相关。” 顾临低著头正在做记录,听到这句话,笔尖停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病例编號。 【消化內科患者:反覆腹痛待查】 【腹痛两周,胃肠镜及腹部ct未见明確异常】 【擬明日出院,门诊隨访】 许主任看著屏幕,脸上的表情並不轻鬆。 “这个病人是我们科的,二十六岁,女性。” “腹痛反覆发作两周,最严重的时候疼得满床打滚,但查体腹部压痛不重,反跳痛也没有。” “胃镜提示浅表性胃炎,肠镜未见明显异常,腹部ct也没有外科急腹症表现。”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点疲惫。 “病人一直说疼,家属觉得我们没有查出来,医务科这边也接到过一次沟通记录。” 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这种病例很棘手。 病人疼得厉害,检查却看不出明確问题。 医生继续查,病人觉得花钱,並且可能查不出什么结果,不查,家属又觉得医院看病敷衍。 更麻烦的是,这类病例最后很容易被归到“功能性腹痛”或者“焦虑相关躯体症状”里。 许主任翻著资料,眉头皱著,有些为难。 “我们目前考虑功能性腹痛可能大,准备明天出院后门诊隨访。” “今天拿出来,也是想看看流程上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会议室里逐渐传来討论声,消化內科认为胃肠道器质性病变证据不足。 影像科认为目前片子没有急腹症表现。 胃肠外这边也没有手术指征。 医务科的人低头记著。 顾临没说话,他低头翻著资料,一页一页往后看。 病人,女,二十六岁。 腹痛反覆,噁心,便秘,间断心悸,入院后血钠偏低。 血常规、肝肾功能基本正常,腹部ct未见明显占位,胃镜肠镜也没解释出疼痛程度。 这些內容单独看,都像是零散的小问题,可顾临翻到护理记录时,手指忽然停住。 【患者夜间腹痛明显,诉疼痛难忍,腹部体徵不明显。】 下一页。 【发作时心率增快,伴出汗、烦躁,诉双下肢乏力。】 再往后。 【患者诉近两日尿色偏深,护士记录:尿液留置后顏色加深。】 顾临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把资料重新翻回用药记录。 入院前一周,病人因为失眠和焦虑,自行服用过镇静类药物。 入院后因为腹痛,也用了几次止痛药。 再往前,是病人的饮食记录。 最近一个月节食减肥,体重下降了四公斤。 顾临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腹痛剧烈,体徵轻,低钠,便秘,心率快,尿液放置后顏色变深,诱因有节食和用药。 这些线索单独拿出来,都不够指向一个诊断,可一旦连在一起,就不能再简单说成普通胃炎。 他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常见鑑別诊断。 功能性腹痛解释不了低钠和尿色变化。 肠繫膜缺血不符合影像和病程。 炎症性肠病缺少內镜证据。 內分泌和代谢性疾病倒是需要考虑。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有一种病,好像很符合这些被忽略的细节。 年轻女性,急性腹痛,查体轻,症状重,並且还伴隨低钠、便秘、心悸、烦躁,甚至下肢乏力。 再加上节食和药物诱发。 顾临盯著那条“尿液留置后顏色加深”的护理记录,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例罕见病例。 病人也是反覆腹痛,胃肠镜和影像都查不出问题,最后差点被当成精神因素处理。 直到尿卟胆原结果回来,所有人才意识到,真正的问题根本不在胃肠道本身。 顾临指尖轻轻敲了下纸面。 急性间歇性卟啉病? 第 78章 检查结果阳性 顾临没有立刻下结论,仅凭几条护理记录和化验结果,贸然往罕见病上靠,本身就有风险。 可越往回看,那些原本分散的细节越像是在互相印证。 剧烈腹痛却缺乏相应体徵,低钠,自主神经症状,节食和药物诱发因素,再加上尿色变化…… 每一条都不够决定性,可所有线索叠在一起时,那个可能性反而越来越难忽视。 会议室里的討论已经接近尾声。 许主任合上资料。 “我的意见是,暂时没有进一步住院必要,可以出院后门诊隨访。” 医务科的人正准备记录。 顾临嘴巴动了动,没等他开口,坐在主位上的林寒川已经注意到了他的神色。 “怎么了?” 会议室里不少人顺著林寒川的目光看过去。 顾临顿了顿,把资料翻到护理记录那页。 “我觉得这个病人,可能还需要住院观察一下。” 许主任眉头微皱。 “理由?” 顾临没有直接拋诊断,而是把几条记录推到前面。 “她疼得很厉害,但腹部体徵不重。” “反覆腹痛,伴便秘、心率增快、出汗、烦躁,血钠偏低,还有尿色变化……” 许主任低头看资料,眉头一点点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他之前不是没看见,但它们分散在不同记录里,胃肠镜和ct结果一正常,人很容易先被常见病带走。 顾临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浅表性胃炎,很难解释这种程度的疼痛,也解释不了低钠和尿色变化。” 会议室里传来低低的討论声,影像科主任也停下了翻片子的动作。 许主任抬头。 “你怀疑什么?” 顾临沉默了一瞬,语气很谨慎。 “急性间歇性卟啉病不能排除。” 这几个字一出来,会议室里明显静了一下。 急性间歇性卟啉病?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常见,但一旦发作,最典型的就是反覆剧烈腹痛,偏偏腹部体徵不明显,还可能伴隨神经精神症状、低钠、自主神经紊乱。 很多病人早期被反覆当作胃肠炎、功能性腹痛,甚至心理问题。 可如果真是这个病,继续乱用某些药物,或者让病人带著未控制的发作出院,后面很可能更麻烦。 许主任脸色终於变了,他重新翻回化验单。 “血钠是低了一点。” 顾临点头。 “不算特別低,但放在这个病例里,不能忽略。” 他又把护理记录往前推了一些。 “尿液放置后顏色加深,这个细节也很关键,如果可以,我建议先查尿卟胆原,同时复查电解质,用药也要重新过一遍。” 许主任没说话,医务科和院办那边的人抬头看了过来。 因为顾临不是在说“我觉得她不是胃炎”,他是在把一串原本被忽略的小线索,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方向。 许主任盯著护理记录看了几秒,拿起手机直接打给病区。 “先別给12床办出院。” “对。” “暂缓。” “重新抽血复查电解质。” “留尿,查尿卟胆原和相关卟啉代谢指標。”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把她最近用过的药全列出来,暂停可能诱发发作的药物。” 电话掛断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顾临只是提出多观察一天,大家可能觉得谨慎,但他连检查方向和用药风险都说出来了。 这就不是普通谨慎,而是真正抓到了另一条诊断线。 许主任看向顾临。 “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病?” 顾临低头看著资料。 “疼痛程度和体徵不匹配,加上低钠、便秘、心率快、尿色变化。” “再加上节食和用药诱因。” 他说得很平静。 “几个点单独看都不典型,但放在一起,就不能继续按普通胃炎解释。” 许主任没有立刻说话,他做了这么多年消化內科,当然知道顾临说得有道理,可也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心里发沉。 这个病少见,少见到很多医生在第一轮鑑別诊断里不会马上想到它。 尤其在胃肠镜和ct都没有明確异常之后,病人又年轻,又有焦虑表现,很容易被归到功能性问题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林寒川忽然开口。 “先查。” 声音不高,却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许主任也点头。 “查,没有问题再办出院。” 会议继续往后推,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很难完全回到原来的流程上。 中途,病区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许主任接完电话,脸色更沉了一点。 “病人刚才又发作了一次,心率一百二十多,血压也有波动,腹部查体还是不重。” 这些表现,越来越不像普通胃炎了。 宋哲坐在顾临旁边,他看了顾临一眼,这小子刚才一直低头翻病歷,看起来像个规规矩矩做记录的规培生。 结果一开口,就把所有人的思路从“投诉出院流程”直接拽到了罕见病鑑別上,这才是最离谱的地方。 顾临不是故意等著打脸,他是真的在看病人。 哪怕那不是他们胃肠外的病人,哪怕会议主题只是质控流程。 只要病歷里有解释不通的地方,他就能顺著那条缝往下看。 中午十一点半,尿卟胆原的初筛结果先回来了。 阳性。 消息传到会议室的时候,质控会还没有完全结束。 许主任看到结果,半天没有说话。 那张一直严厉的脸,终於露出一种很复杂的神情。 不是庆幸,也不是尷尬,而是后怕。 如果今天没有把这个病例拿出来,如果顾临没有翻到那几行护理记录,如果病人明天按功能性腹痛出院。 后面发作加重,甚至出现神经系统併发症,谁都不好收场。 医务科的人把结果补进记录里,手里的笔写得很慢。 【原擬出院患者,质控討论中发现症状与检查结果不匹配。】 【经顾临提示,补查尿卟胆原,结果阳性。】 【考虑急性间歇性卟啉病可能,暂停出院,调整用药,转入进一步专科评估。】 这一行记录写下去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重了。 院办那位中年人看向顾临,他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最开始,他看顾临,是在看一个最近风头太盛的年轻规培。 现在,他看顾临,像是在重新判断这个人到底能在临床风险里做到什么程度。 许主任把结果单放在桌上。 “顾临。” 顾临抬头时,许主任正一脸认真的看著他。 “这个病人,今天没有按原计划出院,是你拦下来的。” 第 79章 习惯就好 顾临垂眼看了眼面前的资料,片刻后,他才开口。 “我能发现是因为护理记录写得很细,许主任他们前面的检查也已经排除了很多常见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很稳。 “也正是因为这些资料够完整,我才能把线索连起来。” 许主任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林寒川,你这个学生,谦虚得让人有点烦。”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林寒川嘴角弯著,带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习惯就好。” 宋哲坐在旁边,低头假装看资料,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许主任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重新认真起来。 “这个病例后续,我们消化內科会继续处理,但今天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他看向医务科和院办。 “对反覆腹痛但胃肠镜、影像结果不匹配的病人,出院前必须重新过一遍症状。” “尤其是低钠、尿色变化、神经精神表现、用药和节食诱因。” 医务科的人点头回应。 “这部分可以纳入出院前二次评估表。” 院办的人也开口。 “今天这个质控会的重点,就放在二次评估流程上。” 他说完,视线又落到顾临身上。 “顾同学刚才那句话,也可以写进去。” 顾临微怔。 “哪句?” “医生不能因为自己只是规培,就假装没看见问题。” 听到院办这样说,宋哲差点没忍住笑。 这句话从顾临嘴里说出来,是自我要求,从院办嘴里说出来,就变成流程建设了。 许主任靠回椅背上,脸上的严厉少了几分,语气也比之前更加缓和。 “顾临,之后这个病例的最终诊断和治疗反应,我让人发你一份。” 顾临点头。 “谢谢许主任。” 许主任轻轻哼了一声。 “不是给你邀功,是让你把这个鑑別诊断记牢。” 林寒川看了许主任一眼,语气平淡。 “他胃肠外轮转。” 许主任立刻回头。 “我只是发一份资料,又没抢你人。” 林寒川:“你们消化內科有前科。” 许主任:“……” 会议结束时,院办和医务科的人走得很慢,显然还要继续討论出院前二次评估表的內容。 许主任则直接回了病区。 这个病人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后续处理仍然要谨慎,交给別的医生处理,他有些不放心。 顾临跟著林寒川往胃肠外走,宋哲抱著资料跟在后面,憋了很久,终於还是凑上来。 “小顾哥。” 顾临回头。 “嗯?” 宋哲看著他,一脸严肃。 “你以后开会能不能提前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顾临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准备?” “就是那种——” 宋哲比划了一下。 “你准备在会议室里顺手拦下一个疑难罕见病之前,先告诉我一声,我好提前保护一下我的心臟。” 顾临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语。 林寒川走在前面,声音淡淡传来。 “你心臟没那么脆。” 宋哲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点委屈。 “主任,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他抱紧怀里的资料,看了顾临一眼,表情十分沉痛。 “直到我认识顾临。” “我才发现,人的心臟有时候不是被疾病嚇坏的,是被同事嚇坏的。” 顾临原本还想忍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住,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那点因为质控会压下来的沉重感,也在宋哲这一通插科打諢里淡了些。 走到电梯口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医疗风险预警完成】 【识別病例:急性间歇性卟啉病】 【风险阻断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疑难腹痛鑑別诊断强化】 【隱藏评价更新:你开始影响医院流程】 【当前临床影响力:中级】 顾临看著“影响医院流程”那几个字,目光微微停住。 从影响团队决策,到影响医院流程,可他心里並没有太多兴奋。 因为就在刚才,如果他没有翻到那行护理记录,如果他没有把那些零散的症状连起来,那个病人很可能会带著“功能性腹痛”的標籤离开医院。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大家最不想看见的那个结果。 电梯门打开,林寒川走进去,顾临跟上。 宋哲站在旁边,抱著资料,忽然感慨了一句。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別明白了。” 林寒川看了宋哲一眼。 “回去赶紧把质控记录补上。” 宋哲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 “主任,这么精彩的场面,我就不能只当观眾吗?” “不能。” 宋哲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顾临,语气沉痛。 “看见没?你负责低调装逼,我负责善后写记录。” 电梯停在胃肠外所在楼层。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走廊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和脚步声。 护士推著治疗车从他们面前经过,住院医抱著病歷夹匆匆往办公室走,远处还有家属低声询问检查结果。 刚才质控会上那些关於流程、风险和责任的討论,仿佛被电梯门暂时隔在了身后。 可顾临知道,事情並没有真正结束。 那个疑似急性间歇性卟啉病的病人,还在等进一步检查。 消化內科要重新评估出院流程,医务科要修改二次评估表。 而他们回到科室以后,也仍旧要继续面对自己的病人。 医院不会因为一场会议停下来。 该查房查房,该写病程写病程,该上手术上手术。 唯一让他短暂从那些高风险病例里抽身的,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快到了。 第 80章 执业医考试 晚上,顾临回到宿舍时,陈牧正趴在桌上刷题。 桌上摊著厚厚一沓资料,手机里还循环播放著考点速记。 听到开门声,陈牧有些睏倦的抬起头。 “回来了?” 顾临把包放下。 “嗯。” 陈牧盯著题目,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问你个问题。” “嗯?” “急性腹痛伴休克,腹穿抽出不凝血,首先考虑什么?” “腹腔內出血。” 陈牧:“……” “你就不能思考一会儿再说吗?” 顾临想了想,表情很无辜。 “这题不难。” 陈牧捂住胸口,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 “你这句话对我造成了二次伤害你知道吗?” 他看著顾临那张依旧平静的脸,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不是,顾临,你最近都快在院领导面前刷脸刷成常驻npc了,怎么还要跟我一起苦哈哈考执医?” 顾临把资料从包里拿出来,轻轻嘆了一口气。 “该考还是要考。” 对,就是这种感觉。 顾临明明已经能在院內匯报、质控会、联合手术里把一群主任听得沉默。 可一转头,他还是要坐在宿舍里,跟他们一起背题,这反差简直离谱。 陈牧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幽幽开口。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顾临翻开题册,抬头看他。 “什么?” “满级大佬回新手村补身份证。” 顾临:“……” 陈牧越说越觉得贴切。 “別人考执医,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当医生,你考执医,是为了让系统承认你有户口。” 顾临低头看题,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快刷你的题吧。” 陈牧又瘫回椅子里。 “你別这么卷,你这样显得我很像废物。” 顾临看了眼他桌上空了一半的饮料和摊满的题册。 “你已经刷了三套题。” 陈牧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 “嗯,那我还是有救的。” 顾临装作很认真的点头。 “有。” 陈牧刚感动了一秒,就听见顾临继续道: “前提是你別再每做五题看一次手机。” 陈牧低头看了眼自己还亮著的手机屏幕。 很好,证据確凿,无法狡辩。 陈牧默默把手机翻过去,嘴上却还不肯认输。 “我那不是玩手机,我是在进行阶段性精神放鬆。” 顾临翻了一页题册。 “那你放鬆得挺频繁。” 陈牧被噎了一下,索性把笔往桌上一放,开始给自己找补。 “你懂什么,执医考试这种东西,讲究劳逸结合,尤其是技能操作。” 他说到这里,整个人忽然又精神起来。 “我现在就盼著到时候遇到本院老师。” “直接考我戴无菌手套,或者穿脱隔离衣,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看著陈牧陷入幻想的样子,顾临的嘴角抽了抽。 他打开电脑,开始看操作视频。 * 考试那天,天气很热,考场外挤满了人。 执业医师考试分成技能考试和理论考试两部分,技能考试在前。 考试当天,候考区里到处都是低头背流程的人。 陈牧坐在旁边,嘴里念念有词。 “病史採集、病例分析、体格检查、基本操作……” “老天保佑,千万別抽到我不会的。” 顾临看著他紧张的模样。 “你不是都练过?” “练过和考试是两回事啊!” “你这种学霸是不会懂的。” 在陈牧紧张的心情中,考试开始了。 技能考试一共分为三个考站。 第一考站是临床思维。 检查结果判读、医德医风、病史採集、病例分析,都在这一站完成。 第二考站是体格检查。 第三考站则是基本操作。 考生需要在模擬人或者医用模具上完成相应操作。 顾临答得很稳。 病史採集、病例分析这些內容,对很多考生来说是考试题目。 可对他来说,更像是过去临床工作的缩影。 考场里很安静,电脑屏幕上显示著病例资料。 顾临低头看著题干,脑海里却像自动展开了一份完整病歷。 症状,体徵,检查结果,鑑別诊断,处理顺序,在他脑海中一层层铺开。 不是背答案,而是判断路径早已经在一次次真正的临床里,被刻进了本能。 技能考试结束后,陈牧从考场出来时,整个人像刚从抢救室里捞出来。 他看见顾临,第一句话就是: “啊啊啊啊啊顾临,我活下来了!!!” 顾临心情也很不错,看著陈牧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我也活过来了。” 陈牧额头上冒著一层细汗,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厉害,像是真的从某种巨大灾难里逃出生天。 顾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这傢伙平时在科里也没少练,可真到了考试的时候,还是紧张得像刚从抢救室里推出来。 “恭喜啊,暂时解脱了。” 陈牧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剩理论了。” “没事,理论要两个月之后再考。” 这句话一出口,陈牧又重新活了过来。 两个月,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遥远了,至少今晚他不用再抱著操作视频怀疑人生。 技能考试结束后,顾临原本以为,接下来能短暂鬆一口气。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刚进胃肠外办公室,宋哲就把一份通知拍在了他桌上。 “恭喜啊小顾医生。” 顾临抬起眼,眼皮有些不受控制的跳了跳。 这两个字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太高了,而且每次从宋哲嘴里说出来,通常都不是什么真正值得高兴的事。 他看著那份通知,心里已经隱约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又怎么了?” 宋哲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像是想笑,又像是有点同情。 “省级临床技能大赛,医院今年要组队。” 顾临翻开通知。 【全省住培医师临床技能竞赛】 【参赛单位: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选拔范围:各专业基地优秀住培医师】 【竞赛內容:急诊处置、病例分析、技能操作、团队协作、综合答辩】 顾临看到最后几行,已经隱隱猜到了什么。 果然,宋哲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科教处点名。” “让你参加选拔。” 第 81章 省赛选拔 顾临低头看著那份通知,沉默了几秒。 刚考完技能操作的轻鬆感,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这几行字衝散了。 理论考试还没到,省级比赛已经先来了。 顾临捏著通知边缘,表情有些微妙。 “我刚考完执医。” 宋哲点头,表情看起来十分理解。 “是啊,所以科教处说你正好状態在线。” 顾临:“……” 这理由很难反驳。 林寒川从办公室外面走进来,显然也已经知道这件事,他把一份名单放到桌上。 “今年比赛和往年不一样,不是单项比操作,是综合赛制,省里几家大医院都会参加。” 宋哲接过话。 “省人民医院、省二院、南陵医大附属医院,基本都会派最强队。” “而且这次有现场病例分析和团队抢救模擬。” 他说到这里,视线落到顾临身上,语气也难得正经了些。 “说白了,不是光会缝合就能贏。” “得会看病。” 旁边几个住院医翻病歷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句话落到顾临身上,反而有点微妙。 顾临这段时间最出名的,恰好不是单纯操作。 看病,反而是他最擅长的。 从病理风险到重建方案,从急腹症到罕见病,他每次都是先看出別人没看见的问题。 林寒川看向顾临。 “科教处让你参加选拔,我没替你拒绝。” 顾临点头。 “我参加。” 宋哲看著他那副平静得近乎自然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人听到省级比赛,要么兴奋,要么紧张。 顾临倒好,像是主任只是通知他下午多跟一趟查房。 宋哲忍不住凑过来问。 “你就没点压力?” 顾临摩挲著下巴想了想。 “有。” 宋哲眼睛一亮。 “什么压力?” 顾临抬头看向林寒川,语气认真。 “比赛训练会不会耽误病区工作?” 宋哲五官没忍住直接皱在一起,旁边几个医生更是低头笑出了声。 林寒川抬眼看向顾临。 “病区工作我会安排。” 宋哲指著顾临一脸麻木。 “你看看,这就是强者的烦恼吗?” “別人担心输比赛,他担心病区没人干活。” 顾临没有接这个话,他低头继续看那份比赛通知。 省级临床技能大赛,全省住培医师,团队协作,综合答辩。 这不是院內会议,也不是一个科室里的病例討论。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整个省里最优秀的一批年轻医生,还有不同医院培养出来的顶尖住培。 宋哲凑过来看了一眼。 “看见没?今年竞爭肯定不小。” 顾临合上通知,装作很有压力的样子嘆了一口气。 “没办法,只能认真准备了。” 宋哲有些意外的挑眉。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其他人要倒霉。” 林寒川敲了敲桌面。 “下午三点,技能中心集合,院內选拔第一轮,別迟到。” “好。” 下午三点,海城附一院临床技能中心。 顾临到的时候,训练室外已经站了不少人,不同基地的住培医师都来了。 急诊、內科、外科、麻醉、儿科、妇產…… 比起平时院內培训,这次明显不一样。 走廊尽头掛著省赛选拔横幅,科教处和各基地主任几乎来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压抑的紧绷感。 今年省赛名额有限,在这里站著的,几乎都是各基地经过考核推荐出来的骨干住培。 “那个就是顾临?” “胃肠外那个?” “听说院內匯报是他讲的,还有质控会那个罕见病,也是他提醒的。” “是真的,我师兄在现场,说他分析得很完整,不过比赛和病例討论不一样,现场压力很大。” “听说內科基地那几个也来了,去年技能考核全院前三。” “麻醉那边还有个国赛训练营出来的,谁进队还真不好说。” 不少目光若有若无落在顾临身上。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顾临的名字在省一院出现得太频繁了。 而越是如此,越有人想看看,他到底是真有实力,还是被传得太神。 科教处老师很快走进来。 “今天是院內第一轮选拔。” “省级比赛是团队赛,所以我们不只看个人操作,还看病例分析、沟通、协作和应急处理。” 她把名单放到桌上。 “提醒各位一句。” “今年院內选拔不设保送,也没有推荐名额,所有人统一成绩排序。” “任何一轮失误,都可能直接出局。” 听到这里,不少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科教处老师继续道: “第一轮结束后,会淘汰一半以上人员,最终名单,由综合成绩决定。 “希望各位认真对待。” 原本还有些鬆散的气氛,彻底收紧。 科教处老师看了一眼名单。 “第一站,综合病例分析。” “十分钟读题,五分钟匯报处理思路。” “现场抽籤。” 不少人神色都认真了许多,综合病例分析,比单纯操作更难。 因为你不知道题目会给什么,也不知道陷阱藏在哪里,更不知道坐在后面的评委,会重点追问哪一个环节。 科教处老师看了一眼名单。 第一组: “外科基地,顾临。” “內科基地,赵启明。” “儿科基地,韩亦辰。” “麻醉基地,许然。” “妇產基地,沈清。” “以上五位,跟工作人员进入第一考场。” 话音落下,候考区里不少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几人身上。 工作人员很快上前,示意几人跟上。 顾临拿起笔和准考证,跟著队伍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候考区和考场之间隔著一道门。 门外,是还没考试的人。 门內,是真正的选拔。 几人被带到独立考场后,手机和隨身物品统一交到桌上,隨后按照编號坐下。 考场里很安静,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以及紧张的心跳声。 科教处老师站在最前面,语气严肃。 “第一轮,病例分析。” “每人独立作答,限时二十分钟。” “期间不得交流,不得离开座位。” “答题结束后,直接进入下一站。” 病例资料很快发了下来,顾临低头看向题干。 “患者,男,四十二岁,突发胸痛伴呼吸困难一小时,既往高血压病史。” “急诊心电图提示st段改变,血压左上肢168/92,右上肢132/76,诉疼痛向背部放射。” 顾临目光微微一顿,不少参赛者看到“st段改变”时,第一反应都会考虑急性冠脉综合徵。 他没有急著下判断,而是把资料往下翻了一页,目光扫过,他视线停在那行左右上肢血压差上。 左上肢168/92,右上肢132/76。 疼痛向背部放射,高血压病史,st段改变。 这些信息连在一起,答案几乎已经浮出来了,片刻后,顾临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判断。 【主动脉夹层优先排除。】 第 82章 团队赛 胸痛,背部放射痛,双上肢血压差。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后,题目的真正方向已经逐渐清晰。 顾临没有急著写最终诊断,他先在草稿纸上列了三行。 急性冠脉综合徵、主动脉夹层、肺栓塞,然后在主动脉夹层后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很多人看到st段改变,第一反应都会被“心梗”两个字带走,可真正危险的地方就在这里。 如果这是夹层累及冠脉,贸然抗凝、溶栓,病人可能直接死在处理流程里。 五分钟后,顾临站到匯报台前。 科教处老师看了眼计时器。 “开始。” 顾临把病例资料放到桌面上,语气平稳。 “这个病例,我首先考虑急性主动脉综合徵,主动脉夹层必须优先排除。” 话音落下,后排几个参赛者神色微微一变,有人下意识低头重新看题干。 st段改变、胸痛、高血压。 如果只扫第一眼,確实很容易往急性心梗上靠。 顾临继续道: “理由有三点。” “第一,疼痛向背部放射。” “第二,双上肢血压差明显。” “第三,心电图改变不能单独解释整个病情,尤其在夹层累及冠脉时,也可能出现类似表现。”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复杂,每一点都很清楚。 评委席上,急诊带教老师微微坐直。 顾临继续往下说: “处置上,不能直接进入常规急性冠脉综合徵抗凝、溶栓流程。” “应立即监护、控制血压和心率,完善床旁超声和主动脉cta,必要时联繫心外或血管外科。” “同时保留急性冠脉综合徵和肺栓塞鑑別。” “但在夹层未排除前,任何可能增加出血风险的处理都要谨慎。” 他说完,时间还剩一分钟。 训练室里很安静,科教处老师低头看了眼评分表,隨后抬头。 “如果病人肌钙蛋白升高,你还坚持优先排除夹层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的看向顾临。 顾临没有迟疑。 “坚持。” “肌钙蛋白升高只能说明存在心肌损伤,不能直接等同於原发急性冠脉闭塞。” “如果夹层累及冠脉开口,同样可以导致心肌损伤。” “所以关键不是单个指標,而是病史、体徵和检查之间是否一致。” 评委席上,有人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一笔。 科教处老师继续追问。 “如果家属要求立刻按心梗抢救,说不能等检查,你怎么沟通?” 顾临抬眼接著道。 “我会告诉家属,病人现在確实有心臟风险,但目前还有一种更危险的可能,就是主动脉撕裂。” “如果这个可能没有排除,贸然使用某些心梗治疗药物,可能会让出血风险急剧增加。” “所以不是耽误治疗,而是在避免把病人推向更危险的处理。” 这句话一落,评委席旁边一位医患沟通老师抬起头。 这个回答不只是会看病,还知道怎么把风险讲给家属听。 很多年轻医生病例分析能说得很漂亮,一到沟通就变得生硬。 顾临却没有堆专业词。 他把最关键的风险,翻译成了家属能听懂的话。 第一站结束。 顾临走下匯报台时,周围的目光已经不一样了。 有人看著他,眼神里带著欣赏。 “这思路很稳,他没被心电图带偏,而且沟通回答也很强,不愧是院內匯报能站住的人。” 宋哲坐在观影室里,看得眉飞色舞。 他本来只是过来看热闹,结果第一轮刚开始,就有种自家孩子上台拿满分的诡异骄傲感。 旁边一位外科带教老师看了他一眼。 “你们胃肠外这个顾临,平时也这样?” 宋哲摸著下巴认真想了想。 “平时更气人。” 听到这话,对方愣了一下。 宋哲嘆气。 “因为他答完以后,自己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外科带教老师:“……” 第一轮结束后,成绩没有立刻公布,选拔直接进入第二站,技能操作。 心肺復甦、气管插管模擬、外科缝合、穿刺定位,几个项目轮流进行。 这一站顾临没有表现得特別张扬,该做什么做什么。 动作標准,节奏稳定,错误几乎没有。 可越是这样,越让评委觉得可怕。 因为他不像在展示技巧,更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临床工作。 轮到外科缝合时,旁边几个参赛者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顾临的手很稳,进针角度、针距、线结张力都控制得极好。 没有花哨动作,但每一步都乾净得让人挑不出问题。 负责评分的外科技能老师低头看著模型,沉默片刻,在评分表上写下一个分数。 旁边年轻老师扫了一眼,眼神微微一变。 接近满分。 技能站结束后,训练室里的气氛明显紧了起来。 原本还有人觉得顾临只是病例分析厉害,结果现在才发现,他操作也稳得离谱。 而真正让选拔气氛彻底炸开的,是第三站。 团队模擬抢救。 科教处老师把剩下的人分成几组,每组隨机抽题,现场模擬急诊抢救流程。 顾临所在这一组,除了他以外,还有內科基地的赵启明,麻醉基地的许然,以及妇產基地的沈清。 都是各自基地推上来的尖子。 赵启明是內科基地今年最被看好的住培之一,反应快,操作强,平时训练成绩一直排在前面。 抽题前,他看了顾临一眼。 “你来当组长?” 顾临看向他,赵启明语气不算挑衅,但也谈不上服气。 “你病例分析强,但团队抢救和单人匯报不一样。” 顾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本来也没想和赵启明抢。 “你是內科基地,你当组长更合適。” 赵启明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顾临会接,毕竟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这一组。 顾临如果想证明自己,抢组长位置是最直接的方式。 可他没有。 顾临把队长位置让了出去,甚至语气很自然。 “我负责评估和补位。” 这一下,轮到赵启明沉默了。 旁边麻醉基地的许然看了顾临一眼,眼里多了点意外。 训练室外,几个评委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科教处老师轻轻点了点评分表。 “他没有抢指挥。” 急诊带教老师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才是团队赛最难得的地方。” “能做组长不稀奇,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抢,却很难。” 模擬抢救很快开始。 题目打开。 “患者,女,三十二岁,剖宫產术后两小时,突发呼吸困难、胸闷、烦躁,血压下降,心率增快。” “既往无明確心肺疾病。” “查体:口唇发紺,氧饱和度下降,四肢湿冷,患者诉胸口发紧,有明显濒死感。” “发作后短暂意识恍惚,呼之能应。” “床旁提示阴道出血不多,但切口敷料可见少量渗血,静脉穿刺点压迫后仍有渗血。” 第 83章 最后诊断 赵启明反应很快,看到题目后直接下达命令。 “氧气,监护,建立静脉通路。” “许然,准备气道。” “沈清,评估產科出血情况。” 顾临没有插话,他快速扫完所有资料。 產后,突发呼吸困难,低氧,低血压,再加上阴道出血不多。 这种题目,一般会有很多陷阱。 肺栓塞,羊水栓塞,麻醉相关併发症 產后出血隱匿性休克,过敏反应,几种可能都要在极短时间內被排出来,否则会耽误最佳的抢救时间。 赵启明的流程很標准,但顾临看著监护数据,眉头却慢慢压了一下。 血氧掉得太快,血压掉得也快。 而且题干里“阴道出血不多”这句话,很像是在把人从產后出血方向上拉开。 模擬人监护仪开始报警。 “血压70/40,氧饱和度82%,心率146。” 许然已经开始准备气管插管了。 赵启明站在一旁,目光快速扫过监护数据和题干信息。 “高度怀疑肺栓塞或者羊水栓塞。” “先保护气道,补液,升压。” 他的判断很稳,处理顺序也没有明显问题。 无论最终诊断是哪一个,眼下最先要解决的,都是病人的缺氧和循环崩溃。 顾临指尖压著资料页角,又把第一页的信息重新对了一遍。 术后两小时,烦躁,发紺,低氧,这些確实符合羊水栓塞。 但大面积肺栓塞同样能够造成突发循环崩溃。 如果只凭几个关键词抢答,很容易掉进命题人的陷阱。 赵启明也没有急著下最终结论。 “沈清,產科有没有特殊情况?” 沈清迅速查看补充资料。 “目前没有大出血记录,术中过程基本平稳。” 许然在一旁补充。 “如果是大面积肺栓塞,也能解释现在的表现。” 赵启明点了点头,视线仍旧盯著监护仪,他没有被某一个诊断带著跑,而是先把抢救的主线稳住。 “先按呼吸循环支持处理,诊断继续往下推。” 至少到这一步,团队处理方向是稳的。 训练室外的评委也微微点头。 团队赛最怕的不是答错,怕的是有人刚看到题目就武断定论。 这时,顾临的目光停在一条不起眼的补充信息上。 【术后曾出现寒战,隨后烦躁,皮肤散在花斑。】 他目光定住,刚才还分散的线索,像是在这一刻忽然被重新连了起来。 “等等。” 赵启明转头看向他。 “发现什么了?” 顾临垂眼看著那条补充信息,直接问了赵启明一个问题。 “如果是肺栓塞,最危险的问题是什么?” 赵启明几乎没有犹豫。 “右心衰竭、循环崩溃。” “那羊水栓塞呢?” 赵启明怔了一下,旁边的沈清已经反应过来。 “dic。” 顾临点头,指尖轻轻点在那行“皮肤散在花斑”上。 “这条花斑很关键。” “再结合產后、突发低氧、低血压和烦躁,羊水栓塞的可能性正在上升。” 赵启明低头重新看资料,这一次,他没有急著反驳,而是顺著顾临的思路继续推演。 “如果真是羊水栓塞,凝血功能很快就会出问题。” “没错。” 顾临这才说道: “所以我倾向於先按羊水栓塞方向准备。” “肺栓塞暂时不能完全排除,但羊水栓塞一旦判断晚一步,后续凝血崩盘会更加致命。” 这句话一出,连评委席都有人轻轻点头,顾临不仅抓住了关键线索,还准確指出了最危险的风险节点,这非常难得。 赵启明没有犹豫。 “补凝血检查,备血,通知icu和產科上级,气道和循环支持继续。” 顾临紧接著补充。 “重点看纤维蛋白原,同时提前准备血製品。” 他顿了顿,声音很快但异常清晰。 “不能等出血真正明显了,才开始补凝血。” 沈清神色一变,她原本已经在整理產科资料,听到这句话,立刻反应过来顾临真正提醒的是什么。 羊水栓塞最怕的,不只是最开始的呼吸循环崩溃,还有后面突然失控的凝血系统。 “明白。” 她立刻低头补上医嘱方向。 模擬人参数继续恶化,系统提示: 【凝血功能异常、纤维蛋白原降低、阴道出血量开始增加。】 看到这一行提示,赵启明瞳孔微微一缩。 他终於彻底確认了方向,但这一次,他没有被动跟隨,而是迅速接过指挥。 “启动大量输血预案,凝血支持同步进行,同时监测酸中毒和电解质。” “许然,气道別松。” 一连串指令下达得乾脆利落。 顾临看了一眼,没有再插手,因为赵启明已经完全跟上了节奏,並且最关键的风险节点,也已经被提前识別出来。 许然抬头看了看两人,眼神悄然发生变化。 顾临確实厉害,但赵启明也绝不是照本宣科的人。 很多人被提醒后还需要时间消化,赵启明却能立刻把后续流程全部衔接起来。 几分钟后,模擬抢救结束,屏幕上出现评分。 【团队协作:优秀】 【关键诊断:优秀】 【抢救流程:优秀】 【风险预判:满分】 赵启明看著评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挫败。 “刚才那条花斑,我差点漏掉。” 顾临摇了摇头。 “很正常,题目故意把信息藏得很深。” 赵启明苦笑了一下,他低头看著那份题干,终於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迟一步。 不是他没想到羊水栓塞,而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花斑”和“凝血崩盘”连起来。 他看向顾临,语气很认真。 “但你还是发现了。” 第 84章 组队 顾临想了想。 “想到羊水栓塞,就必须继续往dic方向推,否则很多线索解释不通。” 赵启明缓缓吐出一口气,急诊抢救最难的,除了处理已经发生的问题,还有在病人真正崩盘之前,提前把下一步拦下来。 顾临总能在问题真正爆发之前,先看见它会从哪里失控,这份对风险节点的敏感正是他现在所欠缺的。 训练室外,急诊带教老师看著屏幕,半晌才开口。 “这个顾临,確实適合团队赛。” 科教处老师看著评分表,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慢慢散去。 “病例分析第一,技能站前三,团队抢救风险预判满分。” “这个成绩……”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旁边几位老师已经明白。 顾临进入省赛队,基本稳了。 下午六点半,所有选拔项目结束,一群人站在技能中心大厅里等待最终结果。 大厅里比考试前安静了不少,刚才还互相打听题目的人,这会儿都没了说话的心思,只时不时往科教处办公室的方向看一眼。 顾临倒是没怎么受到影响,他站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宋哲发来消息。 “怎么样?” 顾临低头敲字。 “结束了。” 宋哲几乎秒回,就是回復看上去很抓狂。 “我是问你考得怎么样,不是问流程结束没有!” 顾临托著下巴想了想。 “还行。” 宋哲那边沉默几秒,隨后发来一句。 “稳了。” 顾临嘴角抽了抽,宋哲这傢伙总是对他很有信心。 他刚收起手机,赵启明便走了过来。 “顾临。” 赵启明身上还带著刚才团队抢救后的紧绷感,眉眼却比最开始认真了许多。 “嗯?” 赵启明看著他。 “团队抢救那站,谢谢你。” 顾临摆了摆手。 “不用谢,你指挥得也很不错。” 赵启明沉默片刻,隨后摇了摇头。 “但如果不是你提前想到dic,我们那组会丟很多分。” 顾临没有刻意推辞,他开口,语气很自然。 “团队赛本来就是互相补位,能贏是靠大家共同的努力。” 赵启明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之前听別人提起你,我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看来,他们说得已经很保守了。” 顾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科教处老师已经拿著名单走了出来。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很快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科教处老师站到最前面。 “今天院內选拔结果已经出了,综合成绩前六进入省赛集训名单。” 她打开名单,在眾人紧张的注视开始宣读。 “第一名,顾临。” 感受到不少人的视线往这边看过来,顾临下意识的往赵启明身后靠了靠。 科教处老师继续念道: “第二名,林修远。” “第三名,赵启明。” “第四名,许然。” “第五名,沈清。” “第六名,周子谦。” 周子谦是重症医学基地推荐上来的,平时话不多,但监护数据、循环支持和危重症处理非常稳。 这六个人,几乎覆盖了省赛最需要的几个方向。 外科综合判断、胸外操作能力、急诊指挥、麻醉气道、妇產急症、重症支持。 科教处老师收起名单,视线从六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入选集训,不代表一定能上省赛,未来两周,医院会安排高强度训练,最终正式上场名单,会根据集训表现决定。” “也就是说。” 说著,她突然停顿一下。 “今天的第一名,不代表两周后一定还是第一。” 这话说得很直接,大厅里不少人下意识看向顾临。 换成別人,听见这种话多少会有点压力,可顾临只是低头把通知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林修远站在人群另一侧,目光短暂落在他身上,又很快收回。 第二名,这个结果不算差。 但他心里很清楚,顾临的第一名,含金量很足。 病例分析拉开差距,团队抢救提前预判关键风险,技能操作也稳得近乎没有短板。 这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只差一分的局面,差距清清楚楚摆在所有人面前。 但这一次,林修远没有觉得难堪,他反而比之前更冷静。 至少,现在他知道自己要追的是什么。 科教处老师继续说道: “明天上午八点,技能中心二楼集合,迟到者取消集训资格。” 会议结束后,几名入选成员没有急著离开,林修远走到顾临面前。 “恭喜。” 顾临抬起头,眼神有些意外。 林修远的神情依旧清冷,却没有之前那种疏离感。 顾临停了一下,认真回道: “谢谢。” 林修远看著他,像是斟酌了一瞬,片刻后,他才开口。 “省赛集训,我会追上来的。” 这句话没有挑衅,更像是一种认真承认差距后的宣告。 顾临也很认真的看著他,点头。 “好,那我们一起努力。” 林修远微微一怔,他原本以为顾临会客气一句,没想到对方说的是一起努力。 赵启明在旁边听著,忽然笑了。 “这话说得挺好,省赛是团队赛,真要贏,靠一个人不够。” 顾临看向他。 “嗯,所以明天开始,要先把分工理顺。” 赵启明挑了下眉,他刚经歷完团队抢救站,自然知道分工有多重要。 可顾临这句话说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名单刚公布,他就已经开始往后推演下一步。 “你已经开始想了?” 顾临把刚才那份赛制说明拿出来。 “省赛赛制里,团队站权重很高,如果临场才决定谁做什么,肯定来不及。” 他抬眼看了一圈几人,目光从赵启明、林修远、许然、沈清和周子谦身上依次扫过。 每个人擅长的方向不同,如果安排不好,优势也会变成互相衝突的地方。 “每个人都要有主责,也要有补位。” 第 85章 共同进步 赵启明看著他,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行,明天看看你怎么分。” 第二天上午八点,临床技能中心二楼,六个人准时到齐。 顾临、林修远、赵启明、许然、沈清、周子谦。 科教处安排的集训老师还没到,训练室里先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气氛。 大家都是各基地推出来的人,谁都不是弱者,也正因为如此,最开始的磨合反而不顺。 赵启明习惯指挥,节奏快,判断果断。 林修远操作细致,习惯先把结构和流程理清。 许然是麻醉基地,所有风险都会先往气道和循环稳定上想。 沈清来自妇產,对產科急症和沟通非常敏感。 周子谦话少,重症思维强,但不爱主动表达。 六个人站在一起,能力都很强,可强和强之间,也会互相打架。 第一堂训练是团队抢救復盘。 训练老师给了一个复杂病例: “患者,男,六十五岁,术后第一天突发呼吸困难、血压下降、意识淡漠。” “既往有冠心病、糖尿病病史,目前氧饱和度下降,心率增快,尿量减少。” 题目没有给明確诊断,需要团队自行判断。 模擬开始后,赵启明很快接过指挥。 “监护,吸氧,建立静脉通路。” “许然评估气道,周子谦看循环,沈清记录和沟通。” 流程没问题,但隨著资料一点点释放,问题开始出现了。 许然认为需要儘快气管插管保护气道。 周子谦则认为病人循环已经非常不稳,贸然插管可能导致血压下降。 林修远看到术后第一天和呼吸困难,提出要考虑肺栓塞。 赵启明则更倾向於感染性休克和心源性问题並行处理。 几个人的判断都没有问题,可每个人都抓住了自己熟悉的方向。 模擬人的血压开始下降。 训练老师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提醒。 “血压70/45,氧饱和度84%,意识继续变差。” 赵启明眉头皱紧,他看向旁边的许然。 “准备插管。”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子谦终於开口。 他盯著监护仪上的血压和心率说道。 “先上血管活性药,这个血压直接插管,患者可能撑不住。” 许然几乎同时开口,她手已经放在气道设备旁边,眉头紧皱。 “但氧合也快撑不住了,再拖,插管条件只会更差。” 林修远看著题干补充资料。 “术后第一天,d-二聚体明显升高,也不能漏掉肺栓塞。” 几句话同时撞在一起,训练节奏一下乱了。 顾临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急著插话,他在看每个人的反应。 赵启明能指挥,但容易被多人意见衝散。 许然对气道非常敏感,这是优点,可她需要有人帮她判断插管时机。 周子谦能看出循环风险,但表达太慢。 林修远思路清楚,但在抢救节奏里,需要把分析压缩成一句关键判断。 而沈清记录很稳,却没有被真正利用起来。 模擬抢救结束时,成绩不算差,但也绝对不好看。 【团队协作:中等】 【关键诊断:良好】 【抢救流程:一般】 【信息整合:不足】 训练老师把评分投到屏幕上,屏幕亮起的那一刻,训练室里的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这个分数,对於六个院內选拔前六的人来说,多少有些刺眼。 训练老师没有立刻批评,而是看向他们。 “你们每个人单独拎出来,都很优秀,但刚才不像一个团队,像六个优秀的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抢救。” 话音刚落,刚才还勉强维持著的体面,像是被这句话直接撕开了。 老师继续道: “省赛不会因为你们个人能力强就给分,它看的是结果。” “如果团队站出现刚才这种抢指令、抢判断、抢节奏的问题,到省赛场上,你们会输得很难看。”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我的问题,指挥没有压住节奏。” 许然低下头,声音也有些自责。 “我也有问题,我太急著插管了。” 周子谦低声道,声音有些钝钝的。 “循环风险我说晚了。” 林修远看了眼资料,也开始反思自己。 “我的判断没有转化成处理指令。” 几个人都在反思,但顾临知道,只认清问题还不够,关键是找到解决办法。 训练老师看向顾临。 “顾临,你刚才一直没怎么说,你怎么看?” 顾临把手里的流程纸放到桌上,他没有先评价病例,也没有直接说谁错,而是抬头看向几个人。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角色没有固定。” 训练室里静了片刻,赵启明皱眉。 “角色?” 顾临点头。 “赵启明適合主指挥,他的反应快,能压住急诊节奏。” 顾临看向许然。 “许然负责气道,但气道决策要和循环评估同步,所以她需要一个循环哨。” 周子谦抬头,顾临也看向他。 “这个位置適合你,你不需要抢指挥,只要盯住血压、尿量、乳酸、休克指数、用药反应,当循环撑不住时,第一时间说出来。” 周子谦沉默片刻,他並不是看不出问题,只是习惯了先把数据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开口说判断。 可抢救场上,慢半拍,有时候就等於没说。 “我说得慢。” “那就训练成固定口令。” 顾临语气很平和。 “比如:循环不稳,不建议立即插管。” “或者:升压药先行,三十秒后评估气道。” 顾临又看向林修远。 “你適合做诊断整合。” 林修远眼神动了一下,顾临接著说道。 “你看资料很细,能发现別人忽略的信息,但团队抢救里,时间不允许你完整分析。” “你要把所有判断压缩成一句话,让主指挥马上能用。” “比如:目前肺栓塞优先级上升,但感染和心源性不能丟。” “这样主指挥才能立刻调整。” 第 86章 优势 林修远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顾临说得没错,他刚才最大的问题,就是想到很多,却没有在合適时间用最短的话传递出去。 顾临最后看向沈清。 “沈清负责时间线和家属沟通,但不只是记录,省赛评分很看重流程节点。” “你要在每个关键节点提醒时间,用药几分钟,抢救几分钟,参数变化几分钟。” 沈清点头。 “明白。” 赵启明看著顾临。 “那你呢?” 顾临把笔放下。 “我做风险预判和补位。” 训练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赵启明微微皱眉。 “你不当主指挥?” “不当。” 顾临没有犹豫,他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回答得很快。 “省赛团队站,不一定每次都由最强的人做指挥,让最適合的人在最適合的位置,效率最高。” 他看向赵启明。 “你指挥更有急诊节奏,我负责看有没有被忽略的风险。” 这句话落下时,赵启明看著他,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评分而绷起来的情绪,慢慢落了下去。 他终於明白顾临为什么能拿第一。 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他能看见整支队伍应该怎么运转。 训练老师站在旁边,眼神已经变了,他原本只是想让顾临点评几句,没想到顾临直接把六个人的队伍结构重新梳理了一遍。 而且每个人的定位,经过他这么一说,都非常准確的呈现出来。 训练老师把评分表合上。 “按顾临说的,再来一遍。” 第二次模擬开始。 同样的病例,同样的条件,可这一次,整个团队节奏明显不一样了。 赵启明率先开口,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急著往诊断上压,而是先把抢救框架立起来。 “监护、氧气、两条静脉通路。” 许然已经站到气道位,她目光扫过模擬人的氧饱和度和呼吸频率,手边的喉镜、气管导管和吸引装置都已经摆好。 “气道评估中,氧合下降,准备插管条件。” 周子谦盯著监护仪,他声音不高,却比第一次果断许多。 “循环不稳,建议先上升压药,补液小量评估。” 林修远快速整合资料,他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把所有分析都摊开,而是把判断压缩成最关键的一句。 “术后第一天,肺栓塞风险上升,但休克原因未定,感染和心源性不能排除。” 沈清看著时间,立刻补上流程节点。 “抢救开始两分钟,血压持续下降,氧合未改善。” 这一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没有抢话,也没有互相打断。 顾临没有急著开口,他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不断释放的补充资料上,直到新的提示跳出来。 “床旁超声提示右心负荷增加,肺栓塞优先级上升。” 赵启明立刻接住,他没有犹豫,指令几乎顺著顾临的判断往下落。 “按高危肺栓塞方向推进。” “许然准备气道保护,周子谦维持循环。” “联繫介入和icu,评估溶栓禁忌。” 这一次,整个流程没有乱,每一句话都有人接,每一个风险都有人盯,整个流程走下来意外的顺利。 五分钟后,模擬结束,屏幕上的评分重新刷新。 【团队协作:优秀】 【关键诊断:优秀】 【抢救流程:优秀】 【信息整合:优秀】 【综合评价:a】 训练室里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屏幕上,刚才那点被低分压下去的沉闷感,终於被这个结果冲开了一些。 训练老师终於点了点头。 “这才像一支队伍。” 赵启明看著屏幕上的评分,转头看向顾临。 “你刚才那套分工,明天继续用。” 顾临笑了笑。 “还要再调,需要根据不同题型换。” 赵启明动作一顿。 “你已经想好不同题型的分工了?” 顾临拿起流程纸。 “只想了一部分。” 几个人眼睛亮晶晶的看著他,顾临沉默片刻,补了一句。 “晚上回去再整理。” 许然发出灵魂疑问。 “你不睡觉?” 顾临:“……” 赵启明忽然笑了。 “看来传言是真的。” 沈清原本正在整理记录,听到这句话也抬起头,眼里带著一点好奇。 “什么传言?” 赵启明看向顾临。 “顾临不是在看病,就是在准备下一个病例。” 顾临把资料收进文件夹里,动作顿了顿。 他很想解释一句自己也会睡觉。 但想了想最近这段时间的安排,又觉得这个解释好像没什么说服力,於是他乾脆闭上了嘴。 这一下,训练室里几个人反倒都笑了。 原本因为第一次模擬低分而压著的气氛,也终於鬆了下来。 只有训练老师低头看著第二次评分,眼神比刚才更深了些。 他很清楚,顾临刚才做的不只是復盘,他是在最短时间里,把六个优秀但互相衝突的人,重新拧成了一支队伍。 从这一刻开始,这支队伍真正有了核心。 顾临拿到第一,只是让所有人看见了他的个人能力。 但现在,他让每个人都开始变得更强。 第二天早上八点,技能中心二楼。 顾临推门进去的时候,赵启明已经到了。 他穿著训练服,手里拿著一杯豆浆,脸上还带著没完全散掉的困意。 看见顾临进来,他把豆浆放到桌上。 “你真写了训练方案?” 顾临点头,把列印好的几页纸递过去,赵启明低头扫了一眼。 第一页是角色分工,第二页是常见急危重症处理框架,第三页是连续压力训练流程,第四页是错误復盘表。 赵启明越看,表情越沉默。 “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临想了想。 “十二点多。” 赵启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早到半小时这件事,显得非常朴素。 第 87章 连续压力训练 没多久,林修远、许然、沈清和周子谦也陆续到了。 许然接过方案,看见“气道决策需与循环哨同步確认”那一行,眉头微微一挑。 “这个我认可。” 沈清翻到时间节点表,指尖在几处標註上停了一下。 “你把沟通节点也放进流程了?” 顾临点头。 “省赛不会只看抢救,他们还会看你有没有在合適时间和家属、护士、上级沟通。” 沈清点点头,眼神认真起来。 “这个我来细化。” 周子谦翻得最慢。 他看到“循环哨固定口令”那一栏时,停了很久,上面写著几句非常简短的话。 【循环不稳,不建议立即插管。】 【升压药先行,三十秒后复评。】 【乳酸上升,灌注仍差。】 【尿量下降,休克未纠正。】 周子谦把那页纸折了一下,声音依旧很低。 “这个有用。” 赵启明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昨天之前,他还觉得顾临更像一个诊断能力特別强的队友, 现在他意识到,顾临恐怖的地方不止是诊断,在於他能让一群原本各有锋芒的人,逐渐按照同一个节奏运转。 八点半,训练老师走进来,他看见六个人已经围在桌边看资料,脚步停了一下。 “这么早?” 赵启明刚准备回答,训练老师已经看到了桌上的方案。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谁写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指向同一方向。 顾临嘴角抽了抽,隨后说道。 “昨晚简单整理了一下。” 训练老师听著那句“简单整理”,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今天准备继续让这支队伍暴露问题,结果人家连问题解决方案都写好了。 这让他这个集训老师一时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压力更大。 训练老师把方案放下。 “既然你们已经有思路了,今天就不按原计划来。” 几个人神色一顿,训练老师抬手,直接把三份资料扔到桌上。 “连续压力训练。” “病例分析、技能操作、团队抢救,三站连打。” “每站之间只给两分钟转换时间 中途不復盘,所有错误,最后一起算。” 训练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赵启明拿起资料的动作停了一下,许然更是直接抬头。 “两分钟转换?” “对。” 训练老师看著他们。 “省赛不会给你们坐下来慢慢调整心態。” “第一站失误,第二站照样继续。” “前一站被扣分,后一站不能乱。” “你们昨天的团队评分上来了,但那是在单次训练里,今天我要看你们高压连续状態下还能不能稳。”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份资料,系统昨晚提示的短板,今天就被训练老师直接戳中了。 高压环境下稳定性不足,这才是他们真正要补的东西。 第一轮连续压力训练很快开始。 病例分析、技能操作、团队抢救,三站连打,每站之间只有两分钟。 训练老师站在一旁,手里拿著计时器,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他不会提醒,也不会给他们调整节奏的机会。 第一站病例分析。 资料发下来时,赵启明最先低头扫了一眼。 “患者,男,十九岁,运动后晕厥,短暂抽搐,醒后诉胸闷,既往体健。” “心电图提示st段抬高样改变,肌钙蛋白轻度升高,家属称患者近期感冒后仍坚持训练。” 赵启明眉头动了一下。 “心肌炎?” 林修远翻著后面的补充资料,他的目光扫得很快,指尖停在“运动后晕厥”和“短暂抽搐”那两行上,语气比第一次模擬时简短了很多。 “不能只看感冒史,运动后晕厥,加上短暂抽搐,要考虑恶性心律失常。” 许然站在一旁补了一句。 “抽搐也可能是脑灌注不足后的表现,不一定是癲癇。” 周子谦看著生命体徵。 “目前血压稳定,但心律不齐。” 沈清看著时间,她一边记录几个人的判断,一边提醒流程进度。 “读题两分钟,还剩八分钟。” 几个人的声音很快,却不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看到的信息压缩成最关键的判断递出去。 顾临站在旁边,没有急著定论,他看著他们把鑑別诊断一点点展开,眼神比昨天鬆了些。 心肌炎、肥厚型心肌病、遗传性心律失常、运动诱发晕厥,每一个方向都有人提到。 林修远把资料里“父亲年轻时猝死”那一行圈出来后,语气明显更確定。 “主线不能放在普通心肌炎,家族史太重了。” 赵启明反应很快,林修远说完,他立即下达命令。 “按猝死高危病人处理,监护、限制活动、心內会诊。” “同时完善心臟超声,动態心电图、心肌酶动態,必要时进一步遗传相关评估。” 他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顾临,顾临点了下头。 “可以。” 只有两个字,但赵启明心里一下稳了。 最后匯报时,赵启明作为主匯报人,把思路说得很清楚。 他没有把题目讲成单纯心肌炎,而是把运动后晕厥、心律异常和家族猝死史作为主线,把心肌炎放在鑑別诊断里。 评委追问。 “为什么不把心肌炎放第一?” 林修远接过问题。 “因为心肌炎可以解释感冒后胸闷和肌钙蛋白升高,但解释不了家族猝死史,也不能忽略运动后晕厥背后的猝死风险。” “这个病人最危险的不是现在胸闷,而是下一次运动时可能直接倒下。” 训练老师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低头在纸上写下一个数字。 第 88章 默契 第一站评分出来。 【病例分析:a】 没有惊艷到满分,但很稳。 第二站是困难气道处理。 这一次许然站到主位,她戴手套的时候,表情明显比昨天更沉著。 模擬人设定为肥胖患者,张口受限,氧饱和度持续下降。 “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一直往下掉,90、87、85……” 这种数字最容易让人急,尤其是在气道站。 一旦慌了,手上动作就会变形,越急越插不进去,越插不进去,氧饱和度掉得越快。 许然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下来,她看著监护仪,迅速开口。 “先保证通气,喉罩备用,视频喉镜准备。” 她看上去依旧有一些紧张,但动作很快。 第一次暴露视野並不满意,换成昨天的她,可能会下意识再往里送一点,试图硬找角度。 可这一次,许然没有硬插,她立刻撤出喉镜,重新扣好面罩。 “暂停尝试,面罩通气。” 氧气重新打进去,氧饱和度从危险边缘一点点拉回来。 周子谦则是在旁边报循环。 “心率稳定,血压暂时能撑。” 沈清低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提醒道。 “首次尝试三十五秒,氧饱和度正在回升,可以准备第二次插管。” 赵启明確认监护数据。 “继续第二次,许然,別急,按你的节奏来。” 顾临站在后面,他看著许然重新调整站位,重新摆正头位,然后更换了一个更合適的进入角度。 视频喉镜再次进入,屏幕上,声门一点点暴露出来。 这一次,视野比刚才清楚很多,导管顺利通过。 许然呼出一口气,然后立刻確认位置。 “导管通过声门,连接呼吸囊,注意观察胸廓起伏,听诊確认。” 片刻后,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开始回升。 许然没忍住笑了出来。 “插管成功。” 训练老师在评分表上写下一笔。 许然摘下手套时,呼吸比平时稍微重一点,但眼神很亮。 昨天那个被氧饱和度压乱一瞬的许然,今天没有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不只是插管成功,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重新来。 第二站评分: 【技能操作:a】 第三站是团队抢救。 题目是术后突发低氧、低血压。 “术后第一天,突发呼吸困难,血压下降,尿量减少,床旁超声提示右心负荷增加。” 这次是赵启明站在主位,他声音快且稳。 “监护,吸氧,两条静脉通路。” 一句话,把队伍全部拉进状態。 许然迅速接话,她没有急著要求插管,而是先看了一眼氧饱和度和病人的呼吸状態。 “氧合差,但目前仍可高流量氧支持,插管准备中,等待循环评估。” 周子谦盯著监护仪。 “血压对补液反应差,休克指数高,先用升压药,不建议贸然诱导插管。” 林修远把补充资料直接压缩成可以被队伍立刻使用的信息。 “术后第一天,右心负荷增加,肺栓塞优先级上升,感染和心源性休克可能性降低。” 沈清看著计时器。 “抢救开始三分钟,氧合明显改善,循环逐步稳定。” 顾临站在一侧,没有抢赵启明的指挥权,他只是看著几人的处理往下推进,等到关键节点时,才开口补了一句。 “先问禁忌。” 赵启明立刻反应过来。 “评估溶栓和抗凝禁忌,同时完善血气、凝血、d-二聚体检查,准备患者转运条件,联繫介入科和icu。” 训练老师站在旁边满意的看著他们。 这一次,他们没有谁抢节奏,也没有谁被单一诊断带偏。 赵启明负责把方向往前推、许然盯气道、周子谦守循环、林修远整合诊断、沈清控时间节点。 顾临则负责补上那些容易被忽略、却会直接影响后续处理的风险点。 六个人说话都很快,可每一句都能接上前一句。 模擬结束,屏幕上的评分很快跳出。 【连续压力训练综合评价:a】 【病例分析:a】 【技能操作:a】 【团队抢救:a】 【协作稳定性:优秀】 赵启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次顺多了。” 许然靠在桌边,摘下口罩。 “比昨天舒服。” 沈清笑了笑,同时呼出一口气。 “不是舒服,是终於知道谁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了。” 周子谦点头。 “对,而且节奏很清楚。” 林修远把评分表看了一遍,目光落在“协作稳定性”那一栏。 “这个分数很关键。” 训练老师把评分表放下,第一次露出一点明显满意的神色。 “还不错。”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很高评价,几个人刚要鬆口气,训练老师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还不够。” 刚刚才缓下来的神经,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赵启明抬头看过去。 训练老师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省赛的连续压力训练,不会只有三站,而且对手不会给你们心理缓衝。” “你们现在流程顺了,分工也清楚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答辩不够锋利。” 训练老师拿起另一份资料,直接拍在桌上。 “下午开始,加综合答辩。” “你们不只要做对,还要说服评委,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临床比赛不是闷头抢救,你们每一个判断、每一次用药、每一个转运决定,都必须能讲得清楚。”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临。 “尤其是你。” 顾临抬眼,眼神有些无辜。 训练老师语气很平静,却明显带著提醒。 “你能看出风险,但到省赛场上,光看出来不够,你得让评委相信,你为什么提前一步看出来。” 顾临指尖轻轻压住资料页角,片刻后,他点头。 “明白。” 训练老师收回视线。 “休息半小时,下午一点半,综合答辩训练。” 第 89章 综合答辩训练 赵启明低头看著那份资料,表情慢慢僵住。 “还有?” 训练老师语气平静。 “当然,省赛不会因为你们抢救流程漂亮,就自动给满分。” “他们会问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为什么放弃另一种方案,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决定插管,为什么这时候启动会诊。” “答不上来,一样扣分。” 沈清低头翻资料,扶著下巴若有所思。 “这部分確实容易丟分。” 许然转头看向顾临。 “你昨晚那份训练表里,好像有答辩模擬。” 顾临点头。 赵启明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顾临把最后一页翻出来。 “不是猜,团队赛最后一定要解释团队决策,否则评委只能看到我们做了什么,看不到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训练老师听到这里,看顾临的眼神又深了点。 这种一般只有参加过比赛的人才知道,但是顾临不仅知道,还已经把比赛拆成了一个完整的临床场景,並且每一步,都提前考虑到了。 下午的答辩模擬,比上午更磨人。 因为操作错了还能立刻改。 答辩一旦逻辑乱了,越解释越像狡辩。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第一轮追问,评委直接针对肺栓塞病例问赵启明。 “为什么你们没有第一时间插管?” 赵启明刚要回答,眼神下意识扫过周子谦,周子谦很快开口。 “因为当时病人循环不稳定,贸然诱导插管可能进一步降低回心血量,导致血压崩溃。” “我们先用高流量氧支持,同时启动升压药,並准备插管条件。” “不是不插管,是避免在循环没有支撑的情况下强行插管。” 训练老师手里的笔停了一下,这个回答不长,却很清楚。 许然接著补充。 “气道组当时已经完成插管准备,如果氧合继续下降或意识恶化,我们会立即接管气道。”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准备在前,动作延后。” 沈清紧隨其后把时间点补上。 “从抢救开始到插管准备完成,用时两分钟四十秒,期间氧饱和度维持在可接受范围內。” 三个人接得非常顺,顾临坐在旁边,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训练老师接著问。 “为什么你们没有把感染性休克放第一?” 赵启明转头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抬头时语气比过去更简洁。 “因为当时最突出的矛盾是突发低氧、低血压和右心负荷增加。” “感染性休克不能排除,但它不能解释右心改变。” “我们保留感染评估,同时优先处理更可能迅速致命的肺栓塞。” “虽然其他诊断也有可能,但是更重要的是在有限时间里先处理掉最危险的可能。” 训练老师没有立刻说话,这个答案很像顾临的风格。 不绝对,不武断,但逻辑非常清晰。 赵启明忍不住看了林修远一眼。 林修远低头合上资料,神色仍旧冷静,可谁都看得出来,他这几天进步很快。 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临床表达。 以前他想到的东西很多,容易压在脑子里。 现在他知道,比赛场上最重要的是用最短的话,把最关键的判断送出去。 最后一轮追问,训练老师看向顾临。 “如果队友判断错误,你什么时候插手?” 赵启明几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移到顾临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插手太早,会破坏主指挥节奏,插手太晚,风险已经扩大。 顾临想了片刻。 “看错误性质。” “如果只是优先级轻微偏差,我会先给提示,让主指挥自行调整。” “如果涉及禁忌处理,比如夹层未排除时抗凝溶栓,或者循环不稳时强行诱导插管,我会直接打断。”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林修远几人身上扫过。 “团队协作不是所有人都客气,而是该让的时候让,该拦的时候拦。” 培训老师满意的点了点头。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省赛场上,团队之间当然要配合,但真正遇到致命错误时,没人有资格为了所谓“流程和谐”假装没看见。 训练老师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 “记住这句话,这是你们团队站最核心的原则。” 接下来几天,训练节奏越来越紧。 但和最开始不同,他们不再是被训练老师推著走,每个人都开始主动调整自己。 赵启明每天都会把主指挥时出现过的卡顿点列出来。 许然把困难气道、休克插管、过敏反应处理做成了小表。 沈清整理出不同场景下的沟通模板。 周子谦把循环哨口令练到几乎本能反应。 林修远则把所有病例的诊断整合压缩成一句话训练。 顾临则是负责最后的復盘。 他不会长篇大论地讲谁错,只会把问题推回病例本身。 “这里不是反应慢,是信息没有传到主指挥。” “这一步不是错,是缺少备用方案。” “这个沟通太专业,家属听不懂。” “这个判断可以保留,但优先级要往后放。” 他说得平静,没有责备,但每一句都能让人立刻知道该怎么改。 到集训第五天,队伍已经完全变了样。 训练老师临时加题,他们能接。 病例资料故意缺信息,他们能追问。 模擬人参数突然恶化,他们也能稳住,並且想办法把问题给解决。 答辩老师故意质疑,他们也能把决策逻辑讲回来。 宋哲中途来看过一次。 原本准备看看热闹,结果看完一整轮团队抢救后,他抱著保温杯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赵启明主指挥,节奏稳得像急诊老手,许然气道接管干净利落,周子谦几句循环提示全都卡在关键点,沈清时间线清楚得让评委挑不出毛病,林修远的诊断总结短到几乎没有废话。 而顾临站在旁边,安静得不像核心。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支队伍之所以能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他把每个人都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上。 宋哲看著看著,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还怎么输啊……” 站在旁边的训练老师听见了,淡淡看他一眼。 “別毒奶。” 第 90章 没办法,学生自己爭气 集训第七天,科教处安排了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擬。 这一次,不再是內部老师隨便出题,是完全按照省赛规格完整走了一遍。 病例分析、技能操作、团队抢救、综合答辩。 每一站都计时,每一站都打分。 几个主任全来了。 林寒川坐在后排。 纪峰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 周文远更是早来了半个小时,找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他表面上神色淡淡,像是来旁听,可目光却不著痕跡地落在顾临身上。 林寒川余光扫过去,淡淡开口。 “周主任今天倒是有空。” 周文远不著痕跡的笑了笑。 “比不上林主任,听说上午门诊都往后挪了。” 纪峰坐在中间,闻言差点笑出声。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嘴硬,明明都是来看顾临他们模擬的,偏偏谁也不肯承认。 林寒川神色不变。 “省赛队伍代表医院出去比赛,我来看看很正常。” 周文远合上腿上的笔记本。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莫名多了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旁边几个主任见状还打趣了一句。 “周主任,你们急诊这次倒是出了个好苗子。” 周文远翻著病歷,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还行。” 嘴上说得平淡,语气里却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毕竟老师可以有很多,但导师只有他一个。 別人没有,他有。 这种感觉,周文远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受用。 林寒川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慢慢压平了。 许主任也从消化內科抽空过来,他眼神犀利的看向顾临,什么想法不言而喻。 宋哲站在林寒川旁边,比参赛的人还紧张。 “这阵仗,怎么感觉比正式比赛还嚇人。” 周文远抬眼看了他一下。 “怕什么,真到抢救现场,比这更嚇人。” 宋哲:“……” 很好,急诊老师一开口,气氛更紧张了。 正式模擬开始后,训练室里很快只剩下指令声和计时声。 第一站是病例分析。 题目一发下来,训练室里的计时器就开始跳动。 病例不算长,却很刁钻。 常见症状里面夹著罕见病线索,稍微顺著最常见的方向往下走,就很容易漏掉真正危险的点。 关键线索很快被抓住。 “症状和检查结果不完全匹配,不能只按常见感染处理。” 顾临低头看著用药记录,很快补了一句。 “这个药先停,如果考虑这个方向,继续用可能加重病情。” 赵启明立刻把两人的判断接住,迅速压缩成处理顺序。 “先停可疑药物,完善针对性检查,同步监测生命体徵,必要时请相关科室会诊。” 五分钟计时结束时,赵启明刚好说完最后一句。 训练老师低头评分。 “病例分析,a+。” 后排评委席上,林寒川低头记了一笔。 周文远瞥见他的评分表。 最高档。 他眉梢微挑。 “林主任打分挺大方。” 林寒川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答得好为什么不给高分?” 周文远沉默两秒。 “有道理。” 纪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个人是在变著法夸顾临。 第二站是技能操作,题目给的是困难气道。 模擬人设定为肥胖患者,张口受限,氧饱和度还在持续下降。 许然站到主位后,明显吸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乱。 “先保证通气,喉罩备用,视频喉镜准备。” 周子谦同步盯著监护仪。 “血压暂时能撑,心率没有问题。” 沈清看著计时器,及时提醒道。 “首次尝试时间控制在四十秒內。” 许然第一次暴露视野並不理想,她没有硬插,而是立刻撤出,重新面罩通气,把氧饱和度拉回来。 第二次调整角度后,视频喉镜进入,声门暴露,导管顺利通过。 许然確认胸廓起伏和听诊结果后,才开口。 “插管成功。” 训练老师在评分表上写下一笔。 “技能操作,a。” 第三站是团队抢救,题目给的是创伤合併失血性休克。 赵启明一开口就把节奏压住了。 “监护、吸氧、两条大通路,备血,准备损伤控制。” 许然立刻评估气道,周子谦同步盯循环,沈清负责记录和沟通,林修远快速翻看资料,判断腹部和下肢损伤。 流程推进得很稳,直到老师提示腹腔出血量不多,但血压仍然持续下降时,顾临才开口。 “別忘了骨盆。” 林修远立刻反应过来。 “骨盆骨折出血不能漏。” 赵启明马上调整方向,补上骨盆固定、备血和介入准备。 后排,周文远原本一直没什么表情。 直到顾临说出“骨盆”两个字时,他翻病歷的动作才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了顾临值夜班的那天,也是这样。 別人还在盯著表面伤口和血压,他已经先一步想到了后面真正致命的出血点。 周文远垂下眼,把病歷夹合上,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脑子是真好使。 而且越练越稳。 想到这是自己带的学生,他心中的自豪感差点满的要溢出来。 旁边的林寒川也看著场中的顾临,片刻后他开口道。 “反应速度比上个月快了不少。” 周文远微微弯唇。 “急诊待久了,总得学会抢时间。”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 “呵,还得是周主任教的好。” 周文远难得顿了一下,隨后轻咳一声。 “没办法,学生自己爭气。” 林寒川:“……”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顺杆子往上爬的人。 第 91章 急诊思维 纪峰坐在两人中间,表情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坐的位置不太对。 这哪里是来看模擬比赛,这分明是坐在两个主任中间,看他们明爭暗斗地抢学生。 偏偏顾临这小子站在前面,对此一无所觉。 在周文远和林寒川无声的爭执中,第三站评分很快出来。 【团队抢救:a+】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站,综合答辩。 训练老师把评分表放到一旁,几名评委轮流发问。 顾临等人刚站好,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压了过来。 “患者是车祸伤,意识模糊,为什么不先做头颅ct?” 赵启明站在主答位置,语速不快,但几乎没有停顿。 “因为目前最先威胁生命的是失血性休克,头颅损伤需要评估,但在循环没有稳定前,强行转运去ct室,风险更高。” “现在的重点,是先把病人从持续失血和休克里拉回来。” 赵启明话落,林修远紧接著补充道: “我们没有忽略头颅损伤,但现有资料提示,腹腔出血量不足以解释休克程度,骨盆出血风险更高。” “所以当前优先级是止血、復甦和损伤控制。” 紧接著,第二个评委继续追问。 “为什么选择损伤控制,而不是一次性处理所有问题?” 许然看了一眼队友,她手里还拿著刚才技能站用过的记录夹,指尖有些紧张地压在边缘,声音却没有抖。 “因为患者现在循环不稳定,长时间麻醉和复杂手术,会进一步增加呼吸循环风险。” “如果为了追求一次性处理所有损伤,反而可能让病人撑不到后续治疗。” 紧隨其后的是周子谦。 “休克、低体温、酸中毒和凝血障碍一旦形成恶性循环,后续处理会更被动。” “所以需要在第一时间控制出血,稳定生命体徵,等循环状態改善后,再进行下一步评估和处理。” 周子谦回答完,评委低头翻了一页资料,然后第三个问题落了下来。 “为什么现在启动大量输血预案?” 沈清呼出一口气,把记录本翻到对应时间点。 “抢救开始后,患者血压对补液反应差,心率持续增快,同时考虑到骨盆骨折出血,单纯晶体液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等到休克进一步加重再启动输血,时间上会来不及。” 沈清说完,顾临看著他点点头,然后补了最后一句。 “严重创伤抢救的核心,不是把所有检查一次性做完,也不是在一开始就追求最完整的诊断。” “更重要的是在病人还没有彻底失去代偿之前,先控制正在持续恶化的环节。”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对这个病人来说,继续失血和休克才是眼下最致命的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阻止病人继续死亡,等生命体徵稳住以后,再去完善剩下的检查和处理。” 这句话落下,几名评委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前排一时没人继续追问。 因为顾临说的这些,正好把创伤抢救的底层逻辑说透了。 林寒川坐在后排,原本搭在评分表上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纪峰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这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 许主任看著前方,难得没有反驳。 这时,周文远唇角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急诊思维。” 宋哲本来还站在门口憋笑,听见这句,立刻像闻到热闹一样转过头。 周文远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变。 “先保命,再完善诊断,先止住正在失控的东西,再谈下一步。” 他说完,看了一眼前面的顾临,语气还是平时那副没什么起伏的样子。 “还行。” 宋哲差点笑出声,从周文远嘴里听见一句“还行”,基本已经算很高的夸奖了。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欣赏谁,嘴上就越不肯承认。 林寒川这时补了一句。 “確实不错。” 周文远转头看他,林寒川神色平静地回望过去。 “至少这次答辩,全场最好。” 纪峰默默低头喝水。 来了,又开始了。 周文远嘴角压了压。 “那是因为他本来就强。” 林寒川皮笑肉不笑地弯唇。 “所以我说得不错。” 两人一来一回,听得旁边几个主任神情古怪。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爭谁家的学生。 最终模擬成绩很快出来了。 【全流程综合评价:a+】 【团队协作:a+】 【风险预判:a+】 【答辩逻辑:a+】 训练老师看著成绩,终於合上评分表。 “可以了,按这个状態去省赛,至少不会丟海城附一院的人。” 几个人刚要鬆口气,训练老师又抬眼看向他们。 “但別高兴太早,省赛不会给你们第二次模擬的机会。” “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前面所有高分都会被拉下来。” 他停顿片刻,语气比刚才更沉。 “你们现在有冲高分的能力,能不能把这个能力真正带到赛场上,要看后天。” 这句话比单纯的夸奖更有分量。 刚才因为高分而浮起来的那点情绪,很快又被压了回去。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评分表,指腹在纸边轻轻压了一下。 他当然也高兴。 这七天不是白练,队伍从一开始抢节奏、抢判断,到现在每个人都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补位,变化很明显。 可他也很清楚,模擬终究是模擬。 真正的比赛场上,不会有人提前告诉他们陷阱在哪里。 林寒川站起身。 “明天休整,后天出发。” 周文远也跟著站起来,他路过顾临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顾临抬头。 “老师。” 周文远看著他,忽然发现他比待在急诊的时候瘦了些。 这段时间比赛、手术、病区几头压著,他嘴上不说,身体却不会骗人。 周文远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力气不重,却很有分量。 他知道顾临聪明,也知道顾临稳。 可越是这样,越怕他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第 92章 周主任,你也来送人? 周文远说话还是不怎么温和,但话里的叮嘱已经很明显。 “省赛不是院內训练,別只顾著看病例。” 顾临看著他。 周文远继续道: “队友也很重要,抢救场上,一个人再稳,也不能替所有人做决定。” 顾临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他前世习惯了把所有细节都提前想到,习惯了把风险压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里。 可这一世不一样。 他身边有林修远,有赵启明,有许然、沈清和周子谦。 也有这些嘴上严厉,却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老师。 他慢慢点头。 “明白。” 林寒川这时走近了一步,他没有打断周文远的话,只是在顾临抬头看过来时,接了一句。 “这点他说得对。” 林寒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比赛考的是团队,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你是核心,但不是全部。” 周文远挑了挑眉,看向林寒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外。 “难得和林主任意见一致。” 林寒川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语气不紧不慢。 “偶尔也会有这种时候。” 顾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两位主任今天格外有精神。 周文远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基础还是要练。” “好。” 宋哲终於忍不住在门口鼓了下掌。 “漂亮。” 训练老师看了他一眼,宋哲立刻收手,假装自己只是拍了拍保温杯。 休整日那天,科教处没有再安排高强度训练,只让六个人熟悉赛程、核对证件、整理物品。 顾临照常查房、写病程。 宋哲看著他坐在电脑前敲病歷,表情一言难尽。 “顾临。” “嗯?” “你后天省赛。” “我知道。” 宋哲指了指他的电脑。 “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写病程?” 顾临停下手,歪头看向他。 “病人今天还在住院。” 宋哲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全堵在喉咙里。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 很好。 无法反驳。 林寒川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 “写完再走。” 宋哲皱著眉,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 “主任,你別真压榨参赛选手啊。” 林寒川停下脚步,他眼皮轻轻一抬,语气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你替他写?” 宋哲刚才还替顾临打抱不平的表情,瞬间收得乾乾净净。 他坐回自己位置,顺手拿起滑鼠。 “顾临,加油。” 顾临:“……” 省赛前一天晚上,顾临回到宿舍,检查了一遍证件、白大褂、笔和比赛通知。 临走时,陈牧还给他求了一个上上籤,让他隨身带著,说是一定能得第一名。 手机里,队伍群消息一条条弹出。 赵启明:“明早七点,医院东门集合。” 许然:“收到。” 沈清:“身份证、参赛证、白大褂,大家別忘。” 周子谦:“还有笔。” 林修远:“復盘资料已经整理好,发群里了。” 顾临看著这些消息,回了一个字。 “好。”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文远。 “今天別熬夜了,早点睡。” 顾临看著这几个字,停了两秒,下一条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明天上场前,把急诊流程在脑子里过一遍,別为了漂亮答案丟基本盘。” 顾临垂眼看著屏幕,原本因为整理资料绷著的肩膀慢慢鬆了下来。 周文远的语气还是熟悉的严厉,可严厉下面,其实藏著很实在的担心。 顾临低头敲下一行字。 “明白。” 周文远那边停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句。 “拿个像样的名次回来,別给我丟人。” 顾临看著那行字,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片刻后,他回。 “好。” 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省赛集训阶段完成】 【队伍协作评价:a+】 【团队稳定性:优秀】 【主线任务更新:全省住培医师临床技能竞赛】 【目標:进入前三】 【隱藏目標:完成全场最高评分病例分析】 顾临关掉界面,然后把各种资料放进包里。 第二天清晨,医院东门,天色还没完全亮,六个人陆续到齐。 证件核对完毕,白大褂和笔也都检查了一遍。 几个人脸上多少带著点没睡够的痕跡,但眼神都很清醒。 顾临最后一个走过来,他旁边还跟著宋哲,手里拎著一袋早餐。 “都拿著,別空腹比赛。” 赵启明愣了一下。 “宋老师,你还挺贴心。” 宋哲嘴角抽了一下。 “少误会,我是怕你们低血糖影响我们医院拿奖。” 沈清笑著接过早餐。 “谢谢宋老师。” 宋哲摆摆手,转头看向顾临。 “你,尤其要吃。” 顾临接过豆浆吸了一口,也跟著说了一句。 “谢谢宋老师。” 宋哲看著他,伸手又把一盒晕车药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好好比,但別把自己绷太紧,真到了赛场上,就按你平时那样来。” 顾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又抬眼看向宋哲,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林寒川也来了,他没有说太多,只把一份资料递给顾临。 “路上再看一遍。” 顾临接过来,是这次省赛歷年题型总结,页脚还有林寒川手写的几行標註。 顾临握著资料的手紧了紧。 “谢谢主任。” 林寒川看著他。 “別紧张。” 说完,他停顿片刻,隨后淡淡补了一句。 “正常发挥就够了。” 宋哲在旁边小声嘀咕。 “主任,你这话说得比我还装。”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宋哲立刻识趣的闭嘴。 这时,周文远也从手术室方向走了过来,他身上还穿著手术室的隔离衣,眼底带著一点淡淡的疲惫。 宋哲一看见他,立刻挑眉问道。 “周主任,您也来送人啊?” 第 93章 韩序 周文远抽空看了他一眼。 “路过。” 宋哲看了一眼医院东门,又看了一眼他来的方向。 “从手术室路过到东门?” “你很閒?” “没有没有。” 宋哲说完,訕訕的捂住了嘴。 林寒川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周主任这个路过,路程有点远。” “总比专门提前半小时下来等人强。”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像是又绷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宋哲默默后退半步,他忽然觉得,今天最危险的地方不是比赛现场。 是医院东门。 周文远走到顾临面前,把一小叠折好的纸递过去。 顾临接过来,上面是几页手写的急诊抢救流程重点。 字跡很简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可每一条都是最容易在压力下被忽略的关键节点 ,显然不是临时写的。 周文远不知道准备了多久。 旁边几人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周文远在医院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还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学生这么上心。 林寒川扫了一眼那几页纸。 “准备得挺全。” 周文远把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语气仍然硬邦邦的。 “总不能让他输在细节上。” 林寒川笑了笑。 “確实,顾临这种水平,差的往往就是细节。” 两位主任难得意见一致,顾临却莫名感觉压力更大了。 周文远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长辈式的郑重。 “別丟急诊的脸。” 顾临抬头,周文远看著他。 那目光和平时查房时不太一样,少了点挑剔,多了点压在眼底的期许。 “也別丟你自己的脸。” 顾临握紧那几页纸,认真点头。 “好。” 大巴车门打开,六个人陆续上车。 车辆缓缓驶出医院东门时,清晨第一缕光正好落在海城附一院的楼顶。 顾临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开那份资料。 窗外的医院一点点远去,前方,是省医学技能中心,也是顾临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站到更大的赛场。 车厢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直到车开上高架,赵启明忽然开口。 “顾临。” 顾临抬头,赵启明看著前方,声音不大。 “这次,我们拿前三?” “不是前三。” 他把资料合上,掌心压在封面上,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那不是轻飘飘的自信,是连续七天磨合、復盘、训练后,真正对这支队伍有了把握。 “我们去拿第一。”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声音,几秒后,赵启明笑了。 “行,就等你这句话!” 大巴驶下高架,没多久,省医学技能中心的楼已经出现在前方。 省医学技能中心,比海城附一院的技能中心更大,大巴停在门口时,外面已经聚了不少队伍。 各家医院的参赛牌掛在胸前,白大褂整齐,队伍之间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省人民医院、省二院、南陵医大附属医院,还有几家地市级三甲医院都来了。 门口有工作人员核验信息,签到处排著队,旁边还有负责引导的志愿者。 正门上方掛著一条横幅。 【全省住培医师临床技能竞赛】 几个字很大,压在清晨的阳光里,莫名让人心口一紧。 赵启明站在顾临旁边,目光扫过大厅里的队伍。 “省人民医院那队在那边。” 顾临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支六人队伍站在签到处旁边。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正在低声和队友確认赛程。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省人民医院今年带队的是韩序吧?” “听说是他们急诊基地第一。” “去年省赛个人病例分析第一名就是他。” 赵启明听见这个名字,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韩序。” 沈清看向他。 “你认识?” “不算认识,听说过。” 赵启明语气比平时沉了些。 “省人民医院急诊基地的王牌,反应很快,答辩也强。” 许然抬眼看过去。 “看起来確实不像好对付。” 顾临没有多看,只收回目光。 “先签到。” 几个人走向签到处时,韩序也刚好转过头,他的视线从海城附一院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顾临身上。 片刻后,他主动走了过来。 “海城附一院?” 赵启明往前半步。 “嗯。” 韩序笑了笑,视线却仍旧落在顾临身上。 “你是顾临?” 顾临抬眼。 “你好。” 韩序眼里浮出一点兴趣。 “听过你。” 这句话一出来,赵启明几个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省人民医院的人都听过顾临? 韩序像是看出了他们的反应,语气不急不慢。 “海城附一院这段时间出了个很会看病例的规培医生,主动脉夹层、疑难腹痛、联合重建病例,传得挺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科主任开会时,还专门提过你。” 这一次,连赵启明都愣了一下。 顾临神色没变,只是礼貌的笑了笑。 “都是老师们带著做的。” 韩序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很谦虚,但他並没有因此轻视顾临。 相反,越了解顾临的人,越知道那些病例意味著什么。 很多人能做题,但能在真实临床里连续抓住关键诊断的人,却极少。 韩序笑了一下。 “希望今天能碰上。” 赵启明看著他,韩序的语气不算挑衅,甚至称得上客气。 可比赛场上,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满,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启明往前站了半步,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会碰上的。”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到时候,各凭本事。” 韩序笑意更深了些。 “好。” 两边队伍短暂对视了一眼,没有火药味,却比真正放狠话更让人绷紧神经。 签到处的工作人员这时抬头喊道: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沈清立刻回神。 “到。” 几个人依次递交证件,核对信息。 核对完毕后,工作人员把参赛牌递过来。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顾临指尖轻轻压了一下胸牌边缘,下一秒,大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各参赛队伍前往候赛区。” “全省住培医师临床技能竞赛,即將开始。” 第 94章 病毒性心肌炎? 比赛大厅很快开始集合,主会场电子屏上正滚动显示著各组编號和赛道安排。 主持人走到台前,开始宣读规则。 “本次竞赛共分四站。” “第一站:综合病例分析。” “第二站:技能操作。” “第三站:团队模擬抢救。” “第四站:综合答辩。” “每一站独立计分,最终按照总分排名,所有参赛队伍分批抽籤,进入不同赛道。” 抽籤箱被推到前面时,大厅里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抽籤这个环节很玄,有的赛道病例相对常规,有的赛道陷阱极深。 同样是实力强队,抽到不同题,压力完全不一样。 海城附一院排在第五个抽籤。 赵启明作为队长上前,他的手伸进抽籤箱时,沈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许然站在后面,双手合十。 “千万別抽到死亡赛道。” 周子谦把手指放在嘴边。 “嘘,別说。” 许然:“……” 她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赵启明抽出號码牌看了一眼。 【b组,三號赛道】 “b组三號。” 林修远翻了一下赛程表。 “三號赛道第一站是病例分析。” 沈清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听说三號赛道去年出过一个罕见中毒病例。” 赵启明下意识看向顾临,顾临面色很平静。 “先別猜题,进去以后,看病人给什么线索。” 比赛开始前,赵启明把几个人叫到一起,最后確认了一遍分工。 “第一站病例分析,林修远抓诊断线,顾临盯风险点,我负责匯报框架。” “沈清控时间,许然和周子谦补处理细节。” “好。” 顾临坐在最边上,手里拿著林寒川给他的歷年题型总结。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林寒川手写的一句话。 “比赛会设置陷阱,但病人不会为了陷阱而生病。” 这句话很实用,因为比赛题可以绕,故意给干扰项,让人被表象带偏,但真正的临床判断,永远要回到病人身上。 症状,体徵,检查,逻辑,如果这些东西对不上,就不能为了题目看起来像什么,就把答案交出去。 工作人员很快走过来。 “b组三號赛道,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准备入场。” 韩序所在的省人民医院队伍就在旁边,他抬头看了一眼,笑意很淡。 “他们先上?” 旁边队友低声道: “海城附一院三號赛道。” 韩序点点头。 “別慌,看看他们能拿多少分。” 另一边,南陵医大附属医院的队伍也注意到了顾临几个人。 “海一附院今年出了个厉害的人物,叫顾临,听说院內选拔第一。” 其中一个人翻了个白眼,有些阴阳怪气的道。 “呵,院內第一和省赛第一,可不是一回事。” 门口的红灯亮起,工作人员推开门。 “三號赛道,入场。” 评委席一排坐著五个人,桌上放著计时器和评分表。 赵启明带队站定。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参赛队,准备完毕。” 主评委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第一站,综合病例分析。” “十分钟读题、五分钟匯报、三分钟答辩。” 他说完,把病例袋推到桌面中央。 “计时开始。” 赵启明拆开病例袋,题目展开。 【患者,女,二十八岁,既往体健,发热、咽痛三天,今晨突发胸闷、气促。】 【急诊查体:体温38.9c,心率132次/分,血压92/58mmhg,血氧饱和度90%。】 【心电图提示广泛st-t改变,肌钙蛋白升高。】 赵启明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病毒性心肌炎?” 病例接著往后翻,第二页检查结果出现。 【白细胞升高,crp明显升高,乳酸升高,肝肾功能轻度异常。】 【皮肤查体:躯干散在淡红色皮疹。】 “感染很重,循环也不稳。” “休克早期?” 顾临没有说话,他重新看回第一页。 年轻女性,发热咽痛,胸闷气促,广泛st-t改变,肌钙蛋白升高。 確实很像心肌炎,但有些地方不合理。 发热三天,进展太快,crp 和乳酸太高,肝肾功能也已经受影响。 如果只按病毒性心肌炎走,能解释心肌损伤,却解释不完整感染和休克表现。 顾临继续往后翻,病例最后一页是一段护理记录。 【患者处於月经期第二日,急诊候诊期间曾诉下腹坠胀,暂未处理个人经期用品。】 顾临的手指停住。 这几行字不像诊断线索,更像护理记录里顺手补上的生活信息,可和前面的发热、皮疹、低血压、多器官受累连在一起,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房间里,计时器还在一秒一秒往前走,时间还有六分钟。 顾临把最后一页推到桌面中间。 “这里。” 几秒后,赵启明和林修远几乎同时开口。 “中毒性休克综合徵?” 顾临点头。 “优先考虑。” 赵启明眼神明显沉了下来,如果不是顾临把这一页翻出来,他们很可能会顺著最像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主线改,中毒性休克综合徵放在最前面。” 林修远把前面的资料重新拉回到一起。 “心肌炎保留鑑別,低血压、皮疹、多器官受累、月经期相关诱因,组合更支持tss。” 周子谦很快接上。 “处理上先按感染性休克,补液、升压、乳酸动態监测,同时要关注心肌酶、肾功能和灌注情况。” 接下来是许然。 “氧合不稳,先给氧支持,如果呼吸功增加或者意识变差,要提前准备气道管理。” 沈清快速写下沟通点。 “需要说明病情进展快,可能涉及感染性休克和多器官功能损害。” 顾临看了一眼计时器。 “还有五分钟,处理顺序要压清楚。” “第一,识別休克。” “第二,去除感染源。” “第三,广谱抗感染覆盖,包括抗毒素策略。” “第四,支持循环和器官功能,同时完善血培养、分泌物培养、炎症指標、心超,评估心肌受累程度。”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心电图和肌钙蛋白那两行。 “別把心肌损伤当成原发心肌炎,它也可能是休克和毒素相关心肌抑制的一部分。”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的思路彻底清了。 原本像心肌炎的所有线索,都被重新放回了中毒性休克综合徵的框架里。 十分钟结束,主评委抬头。 “时间到。” 第 95章 秦正鸿 赵启明站上匯报位。 “本病例,我们优先考虑中毒性休克综合徵,合併感染性休克及心肌损伤。” 评委席上,坐在左侧的感染科评委笔尖一顿。 而最边缘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也终於从资料里抬起了眼。 他头髮花白,戴著一副无框眼镜,评审证掛在胸前,名字那一栏写著三个字。 秦正鸿。 现场很多年轻医生未必认识他。 但评委席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国內免疫风湿领域的顶级专家,国家医学中心首席科学家,参与过多项诊疗规范制定。 按理说,这种住培竞赛很少能请动他。 可今天,他偏偏坐在了三號赛道的评委席上。 这也让这道病例分析题,忽然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分量。 赵启明继续匯报。 “患者为年轻女性,发热、咽痛三天后出现胸闷气促、低血压、乳酸升高,伴皮疹和多器官功能受累。” “虽然心电图和肌钙蛋白异常容易提示心肌炎,但结合月经期用品长时间未处理这一诱因,应优先考虑中毒性休克综合徵。” 评委席上的笔开始动了。 秦正鸿却没有急著写分,他的视线越过赵启明,落到站在队伍侧后方的顾临身上。 刚才读题时,他注意到,是这个年轻人重新翻回最后一页,把那段最不像线索的护理记录推到了桌面中央。 不抢匯报,也不抢镜头,可方向一改,整支队伍的思路瞬间顺了。 这很有意思。 主评委低头看了眼时间,又看向对面几人。 “进入答辩环节。” 他没有绕弯子,第一个问题直接拋了下去。 “你们为什么不首先诊断病毒性心肌炎?” 顾临上前半步,他没有急著回答,先把病例资料往前翻了一页。 “因为病毒性心肌炎不能完整解释所有表现,它可以解释胸闷、心电图改变和肌钙蛋白升高。” “但不能很好解释明显低血压、乳酸升高、皮疹、多器官功能异常,以及月经期相关诱因。”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评委席。 “真正危险的不是心肌损伤本身,病人已经进入休克进程,如果诊断框架错了,把心肌损伤当成主线,后面病人很可能会死於感染性休克。” 秦正鸿听到这里,原本搭在资料页上的手指轻轻停住。 感染科评委接著问: “如果后续心超提示心肌收缩功能下降呢?” 顾临没有停顿。 “仍然不改变初始处理优先级,心肌功能下降可以是毒素或休克相关心肌抑制。” “但此刻最紧急的是识別休克、控制感染源、早期抗感染和循环支持。” “如果只盯著心肌炎,可能会延误感染性休克处理。” 主评委手里的笔停了一下,旁边两名评委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出题组埋下的核心陷阱。 很多队伍能想到心肌炎,只有极少数队伍能想到中毒性休克综合徵,但能把诊断逻辑和处理优先级讲得这么清楚的,並不多。 主评委翻了一页评分表,忽然开口。 “再加试一道题。” 这句话一出,赵启明几人的神经立刻绷紧,省赛答辩里,加试题往往不算在普通题目范围內。 它考的不是標准答案,是临场思维的上限和反应能力。 主评委看向全队。 “谁来回答都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问题落得很慢。 “患者如果不是卫生用品相关中毒性休克综合徵,而是另一种极其罕见、同样可以表现为发热、皮疹、休克和心肌损伤的疾病,你们还能想到什么?” 问题落下后,赵启明眉头直接皱起。 林修远指尖压在资料边缘,脑子里飞快掠过感染、免疫、风湿、血液系统疾病。 几秒后,他们下意识的看向顾临。 这个问题已经明显超出普通住培病例分析的范围了。 顾临抬眼,目光中带著些许安抚的意味,隨后,他开口道。 “如果一定要考虑极罕见情况,我会鑑別链球菌毒素相关暴发性免疫反应,以及成人still病並发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徵。” 秦正鸿的手指一顿,直接停在评分表边缘。 顾临继续说道: “但如果结合发热、皮疹、休克和心肌损伤,同时又要求极罕见,我会优先把成人still病合併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徵放进鑑別。” 赵启明几人直接震惊的张大了嘴。 成人still病,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徵? 这已经不是普通住培比赛里,看到发热、皮疹、休克后会自然跳出来的答案。 他们刚才还在感染性休克、tss和心肌炎之间拉诊断框架。 顾临却已经顺著评委的加试问题,直接把鑑別推到免疫风湿和重症交叉的位置了。 顾临的语气依旧平静。 “它可以出现高热、皮疹、肝功能异常、炎症指標明显升高。” “如果进展到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徵,也可能出现休克、多器官功能受累,甚至心肌损伤。” “但这个病例里,目前仍然是中毒性休克综合徵优先。” 主评委眼神一动,接著发问。 “为什么?” 顾临看向桌上的病例资料。 “因为病人有明確诱因。” “月经期,经期用品长时间未处理。” “同时存在低血压、皮疹、多器官受累和感染性休克表现。” “成人still病和巨噬细胞活化综合徵需要进入鑑別,但不能因为罕见,就压过更符合当前证据链的诊断。” 评委席上,感染科评委手里的笔停住了。 秦正鸿看著顾临,眼底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主评委低头,在评分表最后一栏写下: 【答辩逻辑:100分】 第 96章 综合答辩 第一站结束后,顾临几个人走出赛道。 他们不知道的是,评委室里,秦正鸿拿起那份参赛名单,翻到了海城附一院那一页。 顾临,研一规培,胃肠外科轮转。 秦正鸿看著那几行字,指尖在“研一”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研一?” 旁边感染科评委听见,低声解释: “海城附一院这段时间传过几个病例,听说都和他有关。” 秦正鸿没有接话,只把名单合上。 “后面几站,我再看看。” …… 第二站结束后,顾临几人走出操作室。 顾临那句“骨盆固定不能压腰”,让赵启明无语了好一会儿。 他们不知道,操作室另一侧的监控区里,秦正鸿正站在屏幕前,看顾临做骨盆固定。 屏幕里,顾临没有急著上手。 先看体位,看损伤標记,再判断固定位置。 固定带落在大转子水平,分次收紧,最后主动强调避免反覆搬动。 动作不花哨,甚至不算特別快,但每一步都乾净、克制、准確。 赛事工作人员站在旁边,小声问: “秦院士,您要去休息室吗?” 秦正鸿摆了摆手。 “不急。” 工作人员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屏幕。 “您在看海城附一院?” 秦正鸿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下手前会先想清楚为什么做,这比手快更重要。” 工作人员一愣,秦正鸿没有再解释。 很多年轻人比赛时容易追求动作漂亮,可顾临不是,他每一步都像在真实病人身上做。 位置、搬动、转运途中会怎样,他都提前想过。 这是很多医生上了许多年班才养成的临床习惯。 秦正鸿看完那一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又问了一句: “他导师是谁?” 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 “海城附一院胃肠外科,林寒川主任。” “不对,导师是急诊的周文远。” 秦正鸿缓缓点头。 “行。” 下午,大模擬厅,海城附一院公开赛道。 秦正鸿这一次直接坐在了评委席侧边。 他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顾临。 十分钟团队模擬抢救开始。 高热、意识障碍、休克、瘀点瘀斑、颈抵抗、哮鸣音、低氧…… 题目一层一层往上叠,几乎把感染性休克、脑膜炎球菌败血症和过敏反应全部压到同一个病人身上。 观摩席上,不少队伍已经变了脸色。 赵启明几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乱。 赵启明稳住主指挥,林修远压住诊断整合,许然盯气道,周子谦盯循环,沈清控时间和沟通。 顾临站在赵启明右后方,话很少。 可秦正鸿看得很清楚,顾临只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开口。 “短诱导,升压药先推到位。” 一句话,直接把气道和循环的衝突同时压住了。 抢救结束,大厅屏幕亮起。 【团队模擬抢救评分:96.5】 这个分数跳出来的瞬间,很多队伍的表情都变了,紧接著,压低的议论声从四处响起来。 96.5! 这是目前为止全场最高分。 省人民医院的位置上,有人低声感嘆: “这分数也太离谱了吧。” 观眾席后排,韩序原本正低头看著手里的赛程表,当大屏上的数字映入眼帘时,他动作猛地顿住。 96.5?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死死落在那串分数上,几秒钟都没有移开。 作为一路看著比赛过来的人,他比很多人都清楚这个分数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领先,而是近乎碾压式的表现。 尤其是在这种失误点密集、评分极其严苛的模擬抢救环节。 韩序脑海里闪过刚才的抢救画面。 顾临的每一步判断,都像是提前看到了后面的局面。 想到这里,韩序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是他低估顾临了。 另一边,秦正鸿没有看分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顾临身上移开。 这一站之后,他对顾临的兴趣已经不再只是这个年轻人会诊断了,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顾临能把一支队伍带起来。 他不抢主位,但全队都在他的体系里。 这种人,如果走科研,会很可怕。 科研最需要的,从来是单点聪明,更重要的是看见全局、拆解问题、组织团队、建立路径。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的做好科研。 秦正鸿缓缓把资料合上。 旁边工作人员低声问: “秦院士,要不要后面休息会……” 秦正鸿淡淡开口。 “不去了,综合答辩我也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您要听完?” 秦正鸿看著顾临离开的方向,眼底笑意更深。 “这个学生,比休息更有意思。” 工作人员不敢再劝,只能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去重新调整评委席位。 综合答辩安排在下午最后一场。 这一站没有模擬人,没有sp ,也没有操作台,只有题目、评委和计时器。 这种场合最见真章。 答得好,靠的是思路,答得不好,暴露的就是短板。 候场区里,赵启明捏著矿泉水瓶,指节都有些发白。 沈清瞥了他一眼。 “紧张?” “嗯。” 许然低声问: “省人民医院团队站多少分?” 周子谦看向大屏幕。 “88.5。” 海城附一院是96.5。 差距挺大,许然几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修远合上復盘本。 “別高兴的太早,最后一站,多半考综合决策,也可能给新病例。” 赵启明喝了一口水,然后看向顾临。 “你觉得呢?” 顾临把手里的资料合上,脸上看不出慌乱。 “都有可能。” 短暂停顿后,他补了一句。 “別紧张,不要把它想的太难。” 顾临的眼神很篤定,一点也不慌。 赵启明看著他,內心的紧张竟然慢慢的平復下来。 “那就按训练来。” 很快,工作人员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b组三號赛道,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综合答辩准备。” 第 97章 加试 六个人起身,跟著工作人员往答辩室走去。 门口红灯亮著,里面上一支队伍还没结束,隔著门板,隱约能听见评委追问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考虑这个诊断?” “如果患者血压继续下降,下一步处理是什么?” “这个用药禁忌考虑过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红灯熄灭,门打开。 上一支队伍走出来时,脸色明显不太好。 赵启明看了顾临一眼,顾临点点头,眼神带著安抚。 工作人员开口: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入场。” 答辩室里,五名常规评委坐在正前方,而评委席侧边,多了一张位置。 秦正鸿坐在那里,手边放著前面几站的评分表。 他抬头看向他们时,眼神很平静。 赵启明视线扫过他的评审证,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这时主评委开口。 “第四站,综合答辩。” “本场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围绕前三站內容进行追问,第二部分,现场综合病例討论,每队总时间十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计时器。 “开始。” 主评委话音刚落,第一份病例资料已经被投到大屏幕上。 追问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始。 “第一站病例里,血培养最终阴性,你们为什么仍然坚持中毒性休克综合徵诊断?” 第一个回答的是赵启明。 “中毒性休克综合徵本身就可能出现培养阴性,尤其是在患者已经接受抗感染治疗后。” “我们当时更看重的是临床证据,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比单一培养结果更有诊断价值。” 评委低头记录。 “也就是说,你们认为临床判断优先於实验室结果?” “不是优先,而是综合权衡。” 赵启明接著道。 “实验室检查是证据的一部分,但不能替代整体判断。” 评委微微点头,然后目光转向许然。 “困难气道患者已经出现明显低氧,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插管?” 许然想了想,然后回答。 “因为当时最大的风险不只是缺氧,还有循环崩溃。” “患者血压已经接近失代偿边缘,如果强行诱导插管,很可能在建立气道之前先发生心搏骤停。” “我们的策略是先儘可能改善氧合和循环条件,在保证安全窗口后再完成气道控制。” “如果氧饱和度继续下降呢?” “那就启动困难气道预案,必要时外科气道准备同步进行。” 主评委点点头,然后示意2號评委接著问。 “骨盆创伤患者,你们为什么反覆强调避免搬动和检查?” 这次回答的是林修远。 “因为那名患者最危险的问题是潜在的大出血,对於这类患者,固定和快速转运往往比反覆查体更重要。” 2號评委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们是在主动放弃部分检查信息?” “不是,是在避免为了获取信息而製造新的损伤。” 答辩室里安静了两秒,几名评委同时写下记录,隨后问题落到周子谦身上。 “如果转运途中血压还在下降,你们怎么处理?” 周子谦顿了顿,然后开口。 “首先重新评估是否存在持续失血或固定失效,其次保证输血和液体復甦不中断,同时提前通知接收医院启动介入或手术团队。” 另一侧评委翻著记录表。 “家属沟通方面,你们认为哪些节点必须完成告知?”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沈清。 “病情风险评估、治疗方案调整、出现重大併发症风险都要告知,涉及介入或手术决策时更要完成充分沟通。” “除此之外,还要保证沟通是持续性的,而不是一次性的签字流程。” 回答结束,前半段的追问,比想像中结束得更快,几乎没有明显失分。 就在眾人以为追问结束时,一直没有开口的秦正鸿忽然抬起头。 “顾临。” 秦正鸿看著他。 “如果现实临床中,最后发现当时的判断有误,你觉得医生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顾临身上,这个问题比前面的更难。 因为问的不是病例,而是医生的判断。 顾临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觉得医生首先要根据当时掌握的信息,儘快做出对病人最有利的决定。” “因为很多时候,病情不会等人。 “但同时,也要隨时关注新的检查结果和病情变化,如果发现原来的判断不对,就及时调整治疗方案。” “医生不可能每次都完全正確,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后,能够及时改正。” 顾临说得很简单,却很实际。 秦正鸿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继续。” 主评委翻开新的病例袋。 “第二部分,现场综合病例討论。” 他把病例资料投到屏幕上。 【患者,男,三十四岁,反覆高热七天,最高体温40.2c,伴咽痛、皮疹、关节痛。】 【入院后出现肝功能异常、血小板下降、凝血异常,感染筛查暂未发现明確病原,铁蛋白显著升高。】 评委席侧边,秦正鸿开口道。 “这道题,我问。” 秦正鸿看向海城附一院几个人。 “这个病人,你们首先考虑什么?” 赵启明刚准备开口,秦正鸿却补了一句。 “我想听最核心的判断。” 一句话,直接把问题难度拔高。 赵启明手指微微一紧,林修远原本已经准备开口,听见这句话,也停了下来。 他们下意识的看向顾临。 顾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清晰的传入每个人都耳中。 “我觉得病人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句话,全场安静。 几名评委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第 98章 第一名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顾临继续开口道。 “很多人会把重点放在诊断名称上,但从资料看,病人已经出现血小板下降、凝血异常和肝功能受损。” “这意味著高热的原因是失控的炎症反应正在开始吞掉器官功能。” “所以我首先考虑的不是他叫什么病,而是他正在往多器官衰竭走。” 秦正鸿眼神微微变化。 “继续。” 顾临语气平静。 “成人still病可以解释大部分表现,mas也符合。” “但真正决定预后的,是炎症风暴是否已经形成。” “如果形成了,那么诊断討论的重要性,已经开始低於治疗时机。” “因为病人不会等我们把所有检查做完。” 秦正鸿盯著他。 “如果感染没有完全排除,你敢不敢用免疫抑制治疗?” 话落,现场不少人呼吸都停了一拍,顾临却几乎没有停顿。 “不敢赌,但我更不敢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秦正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顾临继续道。 “临床上最危险的思维,是把感染和免疫对立起来。” “现实里它们经常同时存在,所以我会同步推进。” “抗感染覆盖继续做,病原学继续查。” “但如果mas证据链已经足够强,器官功能持续恶化,我不会为了等一个百分之百確定的答案而延迟治疗。” “因为我们需要在最少的时间內做出正確的诊断。” 最后一句落下,评委席上鸦雀无声。 秦正鸿也愣了愣,过了几秒才继续追问道。 “哪些证据会让你下这个决心?” 顾临回答得极快。 “持续高热,铁蛋白快速升高,血细胞减少,凝血异常……” “还有病情动態进展速度。” 他说完后补了一句: “但是除了上面这些外,我更看重趋势。” “因为趋势往往比单个结果更早暴露危险。” 秦正鸿沉默两秒。 “为什么?” 顾临看著他。 “因为病人是连续变化的,不是考试题。” “真正危险的病人,往往在指標达標之前就已经开始失控了。” 秦正鸿眼睛直直盯在顾临身上。 “谁教你的?” 顾临唇角微弯。 “病人教的。” 秦正鸿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浓,他沉默片刻,然后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病人是你管的,第一天你没看出来,第三天才意识到可能是mas。” “怎么办?” 顾临沉默两秒,隨后开口。 “先改治疗。” 秦正鸿眉头一挑。 顾临继续道。 “承认错误很重要,但病人不会因为我反思得深刻就好起来。” “所以第一步不是检討,是立刻纠正。” “补检查、补治疗、补会诊、补沟通,把病人拉回正確路径。” “然后再復盘自己为什么会漏掉。” 顾临想了想,补了最后一句话。 “这种时候,面子和患者的生命比起来,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秦正鸿眼中的欣赏几乎浓厚的要溢出来。 “很好。” 主评委低头看了眼时间,计时结束。 “第四站答辩结束。” 六人走出答辩室,门刚关上,赵启明直接长出一口气。 “我感觉后面已经不是比赛了。” 许然点头。 “像主任查房。” 与此同时,答辩室內,几位评委正在匯总分数。 主评委看著评分表,忍不住感慨。 “这一队和前面队伍差距可太大了。” 旁边评委直接点头。 “主要是顾临这年轻人,他和別人思维层级不一样。” 秦正鸿拿起笔,在顾临名字旁停顿片刻,隨后直接写下分数。 旁边感染科评委看见数字,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么高?” 秦正鸿放下笔。 “我已经压著给了。” 几位评委同时一愣,秦正鸿看著评分表,淡淡补了一句。 “这种学生,放在北协里面都算顶尖。” 一句话,直接给整个评委席整安静了。 几分钟后,大屏幕刷新最终成绩。 所有队伍重新回到主会场,赵启明几人盯著屏幕,內心很忐忑。 顾临站在人群边缘,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屏幕滚动。 第三名: 【南陵医大附属医院,综合得分83.6分】 第二名: 【海城省第一人民医院,综合得分87.8分】 在眾人紧张的注视下,大屏幕再次刷新。 第一名: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综合得分98.7分】 全场瞬间安静,连主持人都愣了一下。 10个分差,称得上碾压。 下一秒,掌声轰然爆发。 赵启明直接愣住。 “98.7?” “臥槽?” 许然也看傻了。 “差这么多?” 沈清更是直接掐了自己一把。 “综合答辩满分了……” 大屏幕继续刷新。 【综合病例分析:第一】 【团队模擬抢救:第一】 【综合答辩:第一】 【最佳个人表现奖:顾临】 现场再次响起一阵骚动,不少队伍下意识看向顾临。 如果说前面的单站高分,还能解释成发挥好、配合顺、赛道適合,那现在这几行字摆出来,就已经没有任何侥倖可言了。 三个单项第一,外加最佳个人表现奖。 这几乎是把本届省赛最亮眼的几个位置,全都按在了海城附一院和顾临身上。 赵启明盯著大屏幕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拿第一了。” 他扇完,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我们真拿了第一!!!” 第 99章 什么?秦正鸿? 顾临走下领奖台时,周围的掌声还没有完全落下。 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阶段任务完成:省级临床技能大赛】 【团队综合评价:s级,个人综合评价:ss级】 【隱藏目標完成:全场最高评分病例分析】 【获得奖励:超强临床指挥能力】 【奖励说明:你对团队节奏、风险优先级、关键节点调度的判断能力获得强化。】 赵启明站在顾临旁边,他嘴巴张开合上了好几次,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可真到了面前,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只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顾临的肩膀。 “谢了。” 顾临被他拍得肩膀一偏。 “谢什么?” 赵启明看著他,说出口的话很认真。 “如果没有你,我们这次最多就是爭前三。” “第一站你把诊断主线拉回来,第三站你压住抢救节奏,最后答辩更不用说。” 他停顿了一下。 “顾临,这个第一,是你把我们带上去的。” 林修远站在一边,认同的点了点头。 “赵启明说得没错。” 顾临摇摇头。 “你们也很厉害,这不是靠我一个人能拿到的。” 赵启明听完,盯著他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这个人吧,厉害是真的厉害,但不爱独占功劳也是真的不爱。” 沈清笑著接了一句: “所以才让人服气。” 顾临:“……”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韩序。 他旁边还跟著几个省人民医院的人。 比起上午刚见面时那种带著试探的从容,此刻他的神色明显颓唐了许多。 他停在顾临面前,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奖盃,又抬眼看向他。 “恭喜。” “谢谢。” 韩序看著他。 “上午我说,希望今天能碰上,没想到真碰上以后,反而发现差距比想像中更大。” 赵启明挑眉。 “这话听著挺顺耳。” 韩序笑了一下。 “我不是客气。” 他看向顾临。 “病例分析里,你能从护理记录里抓出tss。” “团队抢救里,你能不抢主位,却把风险点全部压住。” “综合答辩里,秦院士问到mas的时候,你不是在答题,你是在按真实病人往下推断。” 韩序说到这里,眼神里多了几分接受现实的坦然。 他笑了笑。 “我输得不冤。” 省人民医院的几个人听见这句话,神情都有些复杂。 韩序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认可一个人。 顾临看著他。 “你也很强。” 韩序摇了摇头。 “今天不说这个。” 他伸出手。 “如果有机会,希望下次比赛,我们能够面对面再比一次。” 顾临轻轻和他握了一下。 “好。” 省医学技能中心后方,专家休息室里。 秦正鸿正坐在桌边,看著手里的评分表,顾临的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旁边还有几行他亲手写下的评语。 【风险识別敏锐、临床决策逻辑成熟、团队调度意识突出、可重点观察。】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 “秦院士,车已经备好了。” 秦正鸿没有起身,他的视线仍然落在那份名单上。 过了几秒,他问道。 “海城附一院院长是谁?”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郑清远。” 秦正鸿把评分表合上,笑道。 “麻烦帮我联繫一下。” 工作人员又是一愣。 “现在就联繫吗,秦院士?” 秦正鸿点点头。 “现在。” 几分钟后,省赛评委组办公室的电话打到了郑清远的办公室,那边工作人员先开口说明情况。 “郑院长您好,这里是省医学技能中心评委组。” 电话那头,郑清远原本正在听科教处匯报比赛结果,听见这句话,他神色微微一怔。 “您好。” 评委组那边语气很客气。 “贵院这次比赛成绩非常亮眼,先向您表示祝贺,尤其是您院顾临同学,带领团队获得多项第一,还获得了最佳个人表现奖。” 郑清远握著电话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虽然科教处刚才已经把结果匯报过一遍,可从评委组口中亲耳听见“最佳个人表现奖”这几个字,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可是省级比赛的评委组,当著全省各家医院的面,把顾临单独拎出来了啊! 郑清远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谢谢,非常感谢评委组和各位专家的指导。” 病例分析第一,团体第一,答辩第一,最佳个人表现奖还是第一!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让海城附一院在今年省赛里狠狠露一次脸了。 对面又传来声音。 “是这样的郑院长,我们这边有位专家想和您通话。” 郑清远动作一顿,能让评委组专门转接电话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评委,他清了清嗓子,身体下意识坐直了些。 “好的,请转接。”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那头换了人。 “郑院长。” 对方的声音很平稳,但是不知为何,郑清远心里莫名一紧。 “您好,我是郑清远,请问您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正鸿。” 办公室里,郑清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秦正鸿? 这个名字一开始只是让他觉得耳熟,下一秒,他脑海里忽然闪过几场全国学术会议的主讲名单,又闪过几篇指南制定专家组里的署名。 紧接著,是国家医学中心首席科学家、免疫风湿领域顶级专家、院士这些头衔,一个接一个浮了上来。 郑清远握著电话的手瞬间收紧。 旁边原本还在翻资料的副院长,也猛地抬起头。 郑清远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秦院士,您好。” 电话那头,秦正鸿的声音很平稳。 “我想问一个人。” 郑清远心跳都快了几分。 “您请说。” “顾临。” 第 100章 读我的博士 这个名字落下时,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郑清远原本已经猜到可能和今天比赛有关,可真正听见秦正鸿亲口点出顾临,还是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顾临是我们医院今年非常优秀的规培生。” 秦正鸿没有绕弯。 “这个学生,你们现在有什么安排?” 问题很直接,没有铺垫,把郑清远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握著听筒,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顾临最近的所有表现。 急诊、胃肠外科、疑难病例、院內匯报、省赛第一,每一条都足够让院里重视。 可秦正鸿亲自打电话来问,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目前仍在住培轮转,胃肠外科主任带教,院里一直都在重点培养。” 秦正鸿停了一秒,接著问。 “具体呢?” 郑清远斟酌著开口。 “在接下来的规培阶段中,医院会给他更多临床参与机会,同时减少非必要事务,后续也会考虑专项培养路径。” 秦正鸿轻轻“嗯”了一声。 “別只说原则,我问的是,你们有没有打算把他往更高的平台推。”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绷紧。 副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旁边,他假装看文件,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 科教处主任也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郑清远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合適机会,医院一定会安排更多的发展空间。” 秦正鸿那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並不长,可对郑清远来说,却像是电话线另一端的压力顺著听筒压了过来。 直到秦正鸿再次开口。 “我这边有一个联合临床项目,涉及多中心急危重症流程优化,需要一个能做临床决策整合的人。” 他顿了一下。 “我看了今天比赛,我认为顾临可以试试。” “並且我內心还有一个想法,这个需要顾临同意。” “不知道愿不愿意申我的博士,如果他感兴趣,在他读到研三时,我会为他预留一个名额。”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几个人神情同时变了,副院长和科教处主任对视一眼,眼底全是震惊。 不是推荐听课。 也不是普通学术会议旁听。 是直接参与秦正鸿手里的联合临床项目並且毕业后直接读博。 秦正鸿可是院士啊! 他手中的项目肯定是国家级重点项目。 更別说,他亲口说,愿意给顾临预留一个博士申请机会。 这对一个研一规培来说,已经不是简单的赏识了。 这是提前把路往上铺了一大截! 想到这里,郑清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过了好几秒,郑清远才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 “秦院士,您的意思是,让顾临参与您的项目?” 秦正鸿“嗯”了一声,语气很清晰。 “不是现在全职,他还在住培,我不会动他的基础路径,但可以让他以观察员或者辅助成员身份进来。” “看流程,参与討论,这种机会,对他未来的科研很有用。” 郑清远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抢人,这是提前把顾临拉进更高层次的核心圈子。 他声音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白。” 电话掛断前,秦正鸿没忘补了一句。 “你们不要把他用在杂事上,这种人,时间要乾净。”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副院长先开口。 “我的乖乖。” 他说著,忍不住搓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这可是秦正鸿啊。” “国家医学中心首席科学家,免疫风湿领域那位定海神针。” “多少医院想把年轻医生往他项目里塞,都找不到门路。” “他今天竟然亲自打电话过来,点名要顾临。” 副院长看向郑清远,眼神里充满羡慕和不可思议。 “这已经不是普通培养了。” 科教处主任也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是啊,这是直接不择手段的往上推啊。” 郑清远的眼睛眯了眯,震惊之后,他反而很快冷静下来。 顾临已经不是单纯的优秀规培生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会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医院如果还慢半拍,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郑清远把电话放下。 “奖励方案改,顾临单独列项。” “还有,他后续轮转安排、科研资源、项目对接,都重新评估。” 科教处主任立刻点头。 “明白。” 几分钟后,胃肠外科。 林寒川刚结束一台术后谈话,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郑清远。 林寒川有些疑惑,他接起来。 “郑院长。” 郑清远开门见山。 “刚刚有一个大人物给我打电话。” 林寒川动作一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郑清远继续道: “秦正鸿。” 林寒川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也跟著挑了起来。 “秦正鸿?” “嗯。” 郑清远语气里还带著一点没有完全压下去的情绪。 “他点名要求,让顾临参与他的项目。” 林寒川沉默了一秒。 这个名字的分量,他当然清楚。 秦正鸿不是普通专家,他愿意看一眼年轻医生,已经足够让很多医院重视,更別说亲自打电话,要顾临进项目了。 这是机会,而且是很难得的机会。 可林寒川心里那点情绪却很复杂,像是自己刚刚看好的苗子,才带了没多久,就被更高处的人一眼看中了。 他当然替顾临高兴,但也难免有种说不出的不爽。 半晌,林寒川淡淡开口。 “他倒是下手快。” 郑清远:“……”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还有点护食的意思。 郑清远轻咳一声。 “顾临这孩子確实优秀,你这边先稳住人。” 林寒川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 “他不用稳。” “他会自己选。” 林寒川看向窗外,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这个项目对他有用,他会去。” “如果只是虚名,他不会动。” 郑清远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他。” 林寒川淡淡道: “哼,我带的学生,我当然了解。” 第 101章 秦院士想见您一面 省医学技能中心。 顾临几人刚走出主会场,就被带队教秘拦住了。 教秘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手里攥著手机,明显刚接完电话。 教秘看著面前几人,故意卖了个关子。 “有好消息,要不要听?” 赵启明眼睛一亮,他现在脑子对“好消息”这三个字格外敏感。 “什么好消息?” 教秘清了清嗓子,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院里通知,团队每人奖金五万。” “我去!!!” 赵启明眼睛瞬间瞪大。 “这么高!”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许然也愣了一下。 沈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参赛牌,像是没想到比赛刚结束,奖金就先来了。 周子谦很认真地问: “税后吗?” 教秘:“……” 赵启明敲了他一下,差点笑出声。 “你怎么这么现实?” 周子谦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懂为什么赵启明会说他现实。 “这是合理问题。” 教秘摆摆手。 “具体財务会核算,但奖金是真的。” 他说完,又看向顾临,笑意更深。 “这才哪到哪?” 赵启明忽然有种预感。 “还有?” 教秘神秘兮兮的眨眨眼。 “刚才院长专门打电话交代。” “顾临另外十万。” 空气安静了,赵启明慢慢转头看向顾临。 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羡慕等各种复杂情绪,最后他憋出来一句。 “你请客。” 顾临:“……” 许然低头笑出了声,沈清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林修远看著顾临,笑著淡淡补充。 “这顿应该逃不掉了。” 顾临沉默两秒。 “可以。” 赵启明立刻精神了。 “真的假的?” 顾临点头。 “真的。” 赵启明眼珠子转了转。 “那我要吃贵的。” 顾临看了他一眼。 “別超过十万就行。” 赵启明:“……” 教秘看著他们,心里鬆快得不行。 笑完以后,他看向顾临,语气认真了些。 “还有一件事。” 教秘接著说。 “院里给你设了专项培养,具体方案还没完全下来,但院长已经明確说了。” 教秘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大了。 “后续轮转安排、科研资源、项目对接,你如果有想多学习的方向,都可以提前和科教处沟通。” 这句话落下,刚才还在笑闹的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奖金让人兴奋,但专项培养才是真正的资源倾斜。 赵启明羡慕麻了,他看了顾临一眼,刚想开口,身后忽然有工作人员快步走来。 “顾临同学。” 工作人员停在顾临面前,態度很客气。 “秦院士想见您一面。” 空气静了一瞬,赵启明反应最快,他直接把顾临手里的奖盃接过去。 “去。” 顾临看向他。 赵启明抱著奖盃,表情难得严肃。 他脑海中终於想起评委席上那老头是谁了! 那特么的是秦院士啊! “这种机会,不用犹豫。” 林修远也轻轻点头。 “我们在这边等你。” “行。” 顾临把参赛证整理了一下,跟著工作人员往后方休息室走。 主会场的交谈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只剩下脚步落在地面的声音。 专家休息室门半掩著,工作人员轻轻敲门。 “秦院士,顾临同学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平稳的声音。 “进来。” 顾临推门进去,秦正鸿正坐在窗边,手边放著今天的评分表。 他没有一上来就说话,先是仔细看了顾临几秒。 “坐吧。” 顾临在对面坐下,秦正鸿看著他的样子,眼底多出了几分笑意。 “刚拿第一,就这么拘谨?” 顾临顿了顿。 “比赛已经结束了。” 秦正鸿眉梢微微一动。 “所以?” “所以现在说话要更谨慎。” 秦正鸿笑了,他把评分表推到桌面中央。 “你今天在答辩台上,可没这么谨慎。” 秦正鸿看著顾临谦虚的模样,內心更加满意了。 他原本还担心这个年轻人拿了第一,又被院里和队友捧著,会不会多少有点飘。 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 秦正鸿把旁边那份薄薄的资料拿起来,递给顾临。 “我刚才给你们院长打了电话。” “我问他,医院准备怎么培养你,他回答得还算稳妥。” “不过我听得出来,具体方案还没完全落地。” 顾临没有插话,只低头看资料封面。 【多中心急危重症临床决策流程优化项目】 这几个字映入眼底时,他目光明显停了一下,秦正鸿注意到了。 顾临慢慢翻开资料。 前几页扫过去,他的神色认真了些。 很好的研究方向…… 疑难发热早期分层、休克风险识別路径、多学科会诊触发节点、转运前危重风险评估、炎症风暴预警指標。 每一项都落在急危重症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顾临前世做过太多临床科研,一份项目有没有价值,他几乎扫一眼就能看出来。 很多课题看著漂亮,实际只是为了发文章,可秦正鸿这份不一样。 它是真正想往临床一线里扎。 除了討论复杂病情外,还涵盖了病情什么时候开始变坏,医生什么时候必须反应,及时进行干预。 这个方向,很实用,但做起来也很难。 秦正鸿一直看著他的反应,直到顾临合上资料,他才开口。 “怎么样?” 顾临抬头,他没有急著评价。 现在的他,身份只是一个研一规培生,面对真正站在行业顶端的前辈,该有的尊重不能少。 顾临把资料轻轻放回桌面,语气很认真。 “秦教授,我认为这个方向是非常有研究价值的。” 秦正鸿笑了一下。 “只是方向好?” 顾临斟酌了一下措辞。 “框架也很扎实。” “不是为了做项目而做项目,能看得出来,您想解决的是真正落在临床一线的问题。” 这句话说完,秦正鸿眼底的兴趣更深了些。 “你看得挺透彻。” 顾临垂了下眼,弯唇轻轻笑了一下。 “以前接触过一点类似方向。” 秦正鸿看了他几秒,突然开口问道。 “那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第 102章 他也经常不服 话音落下,顾临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秦正鸿只是让他看看资料,或者隨口问几句病例復盘的看法。 没想到,对方是真想让他参与进去。 秦正鸿笑了笑。 “別紧张,我不是来抢人的。” “海城附一院还是很好的。” “而且你们医院这些年带教抓得不错,出来的年轻医生,底子一般不会差。”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顾临一眼。 “只是你这个,太扎眼了。” 顾临:“……” 这评价实在直接。 秦正鸿像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继续道。 “所以我才问你。” “这种事,我不会隨便点人。” 秦正鸿这句话说得很隨意。 但是他一句“愿不愿意试试”,放在其他医生身上,几乎不用考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顾临没有立刻点头,他把资料放在膝上,指尖轻轻压著纸边。 “秦教授,我能问一下吗?” “嗯?” “如果我参与进去,具体要做什么?” 秦正鸿眉梢微动。 “先问这个?” 顾临点头。 “嗯,我得先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秦正鸿看了他几秒,眼底的欣赏更明显了些。 刚拿省赛第一,刚被全场盯著夸了一圈。 现在坐在这里,听到这种机会,竟然一点也不激动。 这孩子,比他想的还沉得住气。 秦正鸿笑了笑。 “你刚拿了省赛第一,现在跟我说,怕做不好?” 顾临垂眼看向资料封面。 “比赛错了,扣分。” “项目里如果错了,影响的地方可就大了。” 秦正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片刻后,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行,这句话,我爱听。” 他从资料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到顾临面前。 这份更薄,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不明原因休克合併多系统损害抢救失败復盘】 “这是下个月第一次线上病例会的预討论材料。” “正式版本会脱敏后发给你们科教处。” “你先看这个。” 顾临翻开第一页。 急诊入院,休克,抗感染,icu 介入,多器官功能恶化,抢救无效。 字不多,但每一行后面,都像藏著一个没来得及被问出口的问题。 顾临往后翻,直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才慢下来。 那里写著一句话。 【復盘重点:第一次风险信號出现於何时?】 秦正鸿靠在椅背上。 “这个病例,几个中心都討论过。” “感染控制,转运节点,icu介入时机,几边意见都不太一样。” 他说著,看向顾临。 “你不用急著给答案。” “先看。” 顾临合上资料,抬头。 “您想让我写什么?” 秦正鸿伸出一根手指。 “一页。” 顾临眨眨眼,像是没想到这个要求这么短。 “一页?” “嗯。” “別写论文,別写漂亮话。” 秦正鸿说得很直。 “我年纪大了,看不动废话。” 顾临:“……” 秦正鸿自己也笑了声。 “就写你觉得这个病人,最早从哪里开始坏。” “写得对不对,另说。” “我先看你抓不抓得住那个点。” 顾临低头看著手里的资料。 这几页纸很薄,但是抢救失败四个字压在上面,让它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省赛有题干,有计时器,有评分標准。 这里没有。 这个病人已经没有机会再等下一次答题了。 顾临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眼那条简单到近乎冷冰冰的时间线。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我明白了。” 秦正鸿眼神一动,顾临把资料重新合上,指腹搭在封面那行字旁边。 “不过,我得把完整资料看完,现在这几页只能看出大概。” “如果光凭这几页就下结论,容易走进误区。” 秦正鸿这次没立刻接话,他看著顾临,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又放下。 “你这个年纪,说话倒是挺稳。” 顾临顿了一下。 “可能是被主任说多了。” 秦正鸿挑眉。 “你们主任很凶?” 顾临想了想。 “不凶。” “他一般不怎么说。” “但他看一眼,比说更管用。” 秦正鸿笑了。 “那看来你们胃肠外,气氛还挺有意思。” 顾临很轻地笑了一下。 “宋老师更有意思。” 秦正鸿问: “宋老师?” “我们科一个主治。” 顾临接著道。 “人挺好,就是经常被主任催病程。” 秦正鸿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那挺正常,临床上,不被催病程的医生不多。” 他说完,把名片推过去。 “资料会从正式渠道发,你这份先带走,別乱传。” 顾临接过名片。 “明白。” 秦正鸿看著他把名片收好,忽然又道: “还有读博的事。” 秦正鸿这次语气隨意了些,却更有分量。 “我不喜欢提前画饼。” “你先把临床走稳。” “等哪天你觉得,有些问题光靠经验解释不清了……” 他停了一下。 “你主动来问我。” 在顾临有些怔愣的眼神下,秦正鸿慢慢道: “到时候,我再问你一句。” “愿不愿意读我的博士。” 休息室里静下来,顾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上面没有一长串头衔,只有秦正鸿的名字、单位和一个联繫方式。 看起来很简单。 可顾临知道,这张名片递出来,已经不是普通的联繫方式了。 “秦教授。” “嗯?” “谢谢您。” 秦正鸿摆摆手。 “谢早了,我这边不轻鬆,开会开到晚上是常事。” “討论半天,最后谁都不服谁,也常有。” 顾临脑子里忽然闪过宋哲抱著病程崩溃的样子,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秦正鸿看见了。 “笑什么?” “还是刚刚那个宋老师,他也经常不服。” 秦正鸿笑了笑。 “那挺好,一个科室里,总得有几个嘴上不服的人,全都太听话,也不见得是好事。” 第 103章 真的假的 秦正鸿说完,看了眼时间。 “行了,去吧,外面那几个该等急了。” 顾临点点头,走到门口时,秦正鸿忽然又叫住他。 “顾临。” 顾临回头,秦正鸿看著他,眼神比刚才认真了些。 “今天拿第一,很好。” “但別飘。” 说完,秦正鸿摆摆手。 “去吃饭吧,年轻人別饿著,饿著脑子转不动。” 顾临:“……” 这句话说的太生活化了。 刚才项目、博士、病例復盘带来的那点压迫感,硬是被这一句冲淡了不少。 顾临离开休息室,门被关上,旁边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他看了眼门口,又看向秦正鸿,语气里还带著点没缓过来的惊讶。 “秦院士,您真让他把资料带走了?” “嗯。” “他才研一啊。” 秦正鸿重新拿起评分表,目光停在顾临的名字上。 “研一怎么了?” 工作人员想说的话直接被堵在喉咙里。 秦正鸿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见过不少博士,病例还没他看得清楚。” 他说完,把评分表合上。 “让他看,又不是让他定。” “这个年纪,最该练的是眼睛。” 工作人员轻轻应了一声。 秦正鸿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 “眼睛练出来了,手才不会乱。” 顾临回到休息区时,赵启明已经站起来好几次了。 他怀里抱著奖盃,姿势僵得像在抱什么易碎文物。 看见顾临回来,他明显鬆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顾临看了眼他怀里的奖盃,目光顿了顿。 “你一直抱著?” 赵启明低头看了一眼。 “昂!” 沈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止抱,他还擦了好几遍。” 林修远站在旁边,语气很淡地又补了一句。 “用袖子。” 赵启明立刻抬头瞪他们。 “第一!懂不懂?” “这可是第一!” 周子谦认真点头。 “懂。” 赵启明刚要欣慰,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 “磕坏不好报销。” 赵启明:“……” 顾临接过奖盃,刚碰到就摸到赵启明掌心都是汗。 他低头笑了下。 “辛苦。” 赵启明一把收回手。 “少来。” 话是这么说,他眼神却已经控制不住往顾临手里的资料袋上瞟。 憋了两秒,他还是没憋住。 他往顾临身边凑了点,声音压低。 “秦院士跟你说什么了?” 林修远等人的视线也落在资料袋上。 “给了项目资料。” 赵启明眨了下眼。 “项目?” 顾临点头。 “嗯,兼职观察员。” 赵启明吸了一口气,他嘴巴疯狂抖动,最后憋出一句。 “不是?你进去一趟,直接升级了。” 林修远看著顾临手里的资料袋,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项目……难吗?” 顾临歪头笑了下,没立刻回答。 赵启明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里一突。 “不是,你別笑啊。” “你一笑,我怎么觉得更嚇人了。” 顾临张了张嘴,这时,不知道谁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赵启明瞬间精神了。 “对!吃饭!” 他伸手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顾老师,吃饭吧,再不吃我真的要低血糖晕倒了。” 周子谦瞥了他一眼。 “你口袋没糖吗?” 赵启明转头,感觉周子谦一说话他整个人都会变得不好。 “我夸张!你懂不懂!” “哦……” 顾临看了他们一圈,挥了挥手。 “走。”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刚到走廊,周围不少还没离开的参赛队伍就看了过来。 准確地说,是看向顾临。 有人压低声音討论。 “那个就是顾临?” “最佳个人?” “听说刚刚秦院士单独见他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工作人员亲自带进去的。” “我去,他才研一啊……” “羡慕死了,我死了都跟秦院士说不上一句话。” 赵启明本来就在憋笑,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 他凑到顾临旁边,小声道: “听见没,都在羡慕你。” 顾临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 “风大。” 赵启明:“……” “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 顾临低头看手机。 屏幕刚亮起来,消息已经叠了一排。 周文远、陈牧、宋哲、林寒川。 还有几个科室群和比赛队伍群。 顾临看著那些不断跳出来的红点,停了两秒,最先点开林寒川的消息。 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他的信息在最上面。 林寒川:“结束了?” 顾临:“是的老师,我们正在去吃饭。” 林寒川:“嗯,吃完早点回。” 顾临嘴角动了一下。 “好。” 同一时间,海城附一院的几个群已经炸了。 【省赛第一!!!】 【顾临最佳个人?】 【98.7?超第二名十分?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先不说,科教处刚发通知了!是真的!】 【家人们,秦院士提问那场我听说了,直接给评委席整宕机了,我不行了,我膝盖软先跪下了。】 【知情人士透露,秦院士刚刚单独见了顾临。】 【单独?】 【单独!!!】 【不是,那可是秦院士啊!】 【家人们,顾临才研一啊,想想我们研一的时候在干嘛?】 【完蛋了,我怀疑这人身上有buff。】 【什么buff?】 【研一规培生体验卡,隱藏身份碾压全院大佬。】 【哈哈哈哈哈哈哈谁说的,笑死我了。】 【別笑了,我现在已经开始信了。】 宋哲坐在胃肠外办公室里,群消息刷得飞快,一条一条的看的他直乐。 旁边小住院医也在看,他探头过去。 “宋老师,真的假的?” 第 104章 你去进修了? 宋哲喝了口水,压了压心底的躁动。 “什么真的假的?” “秦院士单独见顾临。” 宋哲看著他,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问我?” 小住院医理直气壮的叉腰。 “整个科就你和他关係最好啊!” 宋哲差点被水呛住,赶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嘘,谁说的,你这话当心被主任听到,主任会吃醋的。” 小住院医眨眨眼。 “没事,主任不在。” 宋哲:“……” 下一秒,群里有人艾特他。 【宋老师出来说句话!】 【宋老师,你最懂顾临,秦院士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宋哲盯著屏幕,慢悠悠的回了一句: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別问。】 【第一,最佳,院士见了。】 【这几个字还不够你们聊?】 群里停了一秒,然后刷得更快了。 【够了够了够了,宋老师亲自认证!】 【顾临牛逼!】 【胃肠外这次真要出名了。】 宋哲看著“胃肠外”三个字,忍不住抬头看向林寒川办公室。 林寒川正低头看资料,表情没什么变化。 宋哲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走了过去。 “主任。” 林寒川没抬头,直接一句话堵住了宋哲的嘴。 “病程写完了?” 宋哲:“……” 他默默把手机扣下。 “我现在就写。” 宋哲刚把病程界面点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科室群,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上面的填写的备註內容是。 【宋老师,顾临真拿第一了?】 宋哲沉默两秒,点击了同意。 【你是哪位。】 对面很快发来一串语音。 “宋老师您好,我是顾临室友,他是不是全省第一啊?我刚刷到群里有人说他被秦院士单独叫走了,这真的假的!我靠,他昨天晚上还在找袜子呢!” 看到最后一句,宋哲没忍住,笑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他低头回復。 【真的。】 陈牧那边安静了三秒,下一秒,语音又弹过来。 “我靠!!!” 宋哲手一抖,赶紧按掉。 小住院医在旁边探头。 “谁啊?” 宋哲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关上。 “一个比你还吵的人。” 小住院医:“?” 另一边,顾临也收到了林寒川发来的消息。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来科室。” 顾临看著那行字,停了两秒。 没回。 第二天上午,顾临还是回了胃肠外。 他推开办公室门时,宋哲正叼著包子翻病程。 两人对视了一秒,宋哲嘴里的包子差点掉下来。 “主任不是给你放假了吗?” 他把包子咽下去,表情有点崩溃。 “你昨天刚拿省赛第一。” “嗯。” “秦院士刚找你谈项目。” “嗯。” “院长应该还要见你。” “嗯。” 宋哲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所以你早上七点五十来查房?” 顾临翻开病歷夹,抬头轻轻一笑。 “睡醒了。” 宋哲捂了下胸口。 “行,你贏了。” 林寒川刚好推门进来,他看见顾临,脚步微微一顿。 “主任。” 林寒川看著他,眉头微蹙,他嘴巴动了动,没说什么。 手术安排表被放到桌上。 “今天我们组有三台手术。” “一台远端胃,一台结肠,一台腹腔镜探查。” 宋哲:“主任,顾临今天还上台吗?” 林寒川淡淡看他。 “不然你上?” 宋哲笑了笑,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顾临低头看手术,三台都不算特別罕见,但都很適合练基本功。 解剖层面、游离、止血、缝合,全是外科真正吃功夫的东西。 林寒川敲了敲排程表。 “今天你继续当一助。” 顾临点头。 “明白。” 宋哲在旁边小声嘀咕。 “他哪一次不是一助……” 他有时候真想问问林寒川,还记不记得大明湖畔的李博文。 第一台手术是远端胃癌根治。 无影灯落下,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过来。 林寒川看著顾临,开口道。 “牵拉別太满。” 顾临手腕微微一松,角度立刻变了,胃周间隙被清楚暴露出来。 林寒川满意的点点头。 “可以。” 手术继续,做到淋巴清扫时,林寒川忽然停了一下。 “顾临。” “在。” “这层,你分。” “好。” 顾临接过器械,动作不快。 在往前推之前,他先用钝性分离把层次找开,细小渗血刚冒出来那一刻,电凝已经提前落了下来。 几分钟后,那一片组织被分开,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 宋哲忍不住看了顾临一眼。 他发现这小子比赛回来以后,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以前顾临也稳,但是现在这份稳里,多了一种更清楚的节奏感。 林寒川低头检查了一遍。 “继续。” 顾临应了一声。 后半程,林寒川又把两处小血管处理交给他。 顾临处理得很乾净,依旧没有多余动作。 手术结束时,宋哲摘下手套,忍不住说。 “顾临。” “嗯?” “你是不是昨天比赛打通任督二脉了?” 顾临:“?” 林寒川正在看术中记录,头也没抬。 “他原来就会。” 宋哲:“……” 第二台结肠手术,难度稍高一些。 病人有腹腔粘连,进腹以后,视野並不好。 肠管和侧腹壁之间粘得很紧,分离时稍微不注意,就可能造成浆膜损伤。 宋哲原本以为林寒川会自己处理,结果林寒川只看了一眼,就把操作位让出半步。 “你来。” 这位置可不是普通练手。 粘连紧,层次浅,肠管又软,稍微多一点牵拉,浆膜就可能被拉出白痕。 “好。” 顾临接过器械,先没有碰最黏的地方。 他从边缘开始,把松一点的区域一点点打开,像是先给术野找了一条能喘气的缝。 宋哲站在旁边看著,越看越安静。 这种分离最怕上来就硬剥,顾临偏偏不急。 他像是在等组织自己把层次露出来,一点也不冒进。 遇到血管走行不清的地方,他直接停手。 “这里先不碰。” 林寒川看了眼。 “理由。” “后方粘连紧,牵拉后肠管顏色变浅。” 顾临轻轻鬆开组织。 “需要换个角度。” 第 105章 血压掉了 顾临把器械往外退了半寸,没有急著继续分。 他让宋哲把拉鉤角度放低,又用吸引器轻轻拨开前方那层鬆散组织,原本被牵得发白的肠管慢慢回了顏色。 剪刀尖轻轻开合。 一下,两下。 粘连最紧的地方没有被硬扯开,就这样顺著边缘一点点鬆了下来。 宋哲看得眼睛都有些发酸。 “这里挺险的啊。” 顾临没抬头。 “嗯。” 宋哲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就嗯?” 顾临手上动作很稳。 “说话影响手。” 宋哲:“……” 十几分钟后,那段粘连终於被完整分开。 肠管浆膜很乾净,连一丝白痕都没有。 做完这一部分后,顾临把主刀的位置让给林寒川,顾临则是继续做一助。 牵拉、暴露、吸引、止血,每一步都紧隨其后,丝毫不乱。 宋哲原本还想著提醒几句,后来乾脆闭嘴了。 因为他发现,顾临根本不需要他提醒,林寒川还没开口,顾临的手已经提前换了位置。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小子到底怎么长的脑子? 三台手术全做完,已经接近下午6点。 顾临跟著林寒川回到办公室,几分钟后,林寒川把一份厚厚的资料放到桌上。 “明天有一台和產科的联合手术,这是方案,你看一遍。” 顾临点头。 “好。” 林寒川又去忙別的了,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重点看风险节点。” 顾临打开病例摘要。 孟婷婷,女,28岁,g1p0孕28周,初產妇,剖宫產待產。 確诊局部进展期胃癌,反覆上消化道出血,近一周黑便加重,血红蛋白最低68g/l。 营养差,低白蛋白,胎儿偏小,胎心正常。 多学科评估后擬剖宫產终止妊娠,同期外科处理胃部病灶。 接著顾临翻开多学科会诊记录。 会诊记录中,產科、胃肠外、麻醉、儿科、新生儿科、icu全部参与进来。 討论结论很明確,先行剖宫產,儘快终止妊娠,然后新生儿娩出后立即转入nicu。 產科完成子宫处理及止血后,由胃肠外接手,立刻行胃癌根治术。 麻醉全程严密监测,备足血製品,icu预留床位。 顾临看的很仔细。 胎盘位置、胎儿情况、母体凝血功能、肿瘤位置、小弯侧血供、淋巴结分布。 甚至连术中体位调整、器械交接顺序、不同阶段的风险提示都被他標了出来。 林寒川忙完回来,走到顾临旁边坐下。 “看完说说。” 顾临点头,思路很清晰。 “剖宫產阶段,主要风险是出血和麻醉波动。” “转入胃肠外后,最大问题是肿瘤区域血供复杂,加上孕期改变,组织水肿,解剖层次可能不清。” 他想到什么,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 “说。” “剖宫產后腹压改变。” 顾临看著面前的资料。 “胎儿娩出后,原本被子宫顶住的上腹结构会突然鬆开。” “如果肿瘤面本身有出血点,可能会在这个阶段暴露。” 说著,他把资料翻到方案页。 “整体方案没问题,但术中要隨时准备改路径。” 林寒川看了他两秒,语气中带著些许认可。 “明天你上一助。” 顾临一愣。 “我?” “嗯。” 林寒川语气很淡。 “看得懂,就上。” 第二天,联合手术室。 人很多,手术室都快被挤满了。 產科主任许蔓亲自上台。 儿科那边在確认保温台、插管设备、药品。 麻醉科主任也来了。 病人躺在台上,脸色很白。 她看上去很年轻,肚子高高隆起,手紧张的抓著床单边缘。 麻醉医生低声安抚: “別紧张,我们都在。” 麻醉医生开始给药,面罩扣上去的时候,孟婷婷眼睛还是红的。 她努力偏过头,声音哑得厉害。 “孩子……拜託你们。” 许蔓已经穿好了无菌手术衣,她站在手术台旁,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们先把孩子接出来,你也要撑住。” 麻醉药效很快上来,麻醉医生盯著监护仪。 “可以插管了。” 他动作很快,导管很快被固定住。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算平稳,麻醉主任看了一眼手术台。 “可以开始了。” 许蔓的拿起手术刀,切开、进腹、打开子宫下段。 孕二十八周的子宫比足月小一些,可因为母体营养状態差,组织显得格外薄,稍微牵拉就容易渗血。 许蔓没有急,她一边分离,一边提醒助手。 “牵拉轻一点,吸引別贴太近。” 手术室里很安静,只剩器械碰撞和监护仪规律的声音。 打开子宫下段时,羊水流出,许蔓把手伸进去。 “胎头位置可以。” “准备。” 助手立刻配合加压。 十几秒后,一个很小的孩子被娩了出来。 孩子很小,哭声细得几乎听不见,身上还带著血和羊水,四肢细得让人心里发紧。 助產士迅速清理呼吸道,处理脐带。 新生儿团队立刻接过去,儿科医生则在保温台边报数。 “心率有,呼吸弱,准备辅助通气。” “保温,氧饱和度监测接上。” 顾临看了一眼,没什么问题,他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许蔓接著处理子宫。 宫缩还行,出血量也在预估范围。 宋哲轻轻吐了口气。 “还不错。” 林寒川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术野和监护仪之间。 就在產科准备完成交接的时候,麻醉医生忽然有些急切的开口。 “血压掉了。” 第 106章 出血点 麻醉医生声音不大,可整个手术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 许蔓猛的抬头。 “多少?” “70/42,心率148。” 许蔓脸色一沉,立刻低头看术野。 “出血量不对。” 助產士快速看吸引瓶和纱布计数。 “產科这边不多。” 许蔓伸手摸向子宫。 “缩宫素推了,宫缩是硬的。” 她皱眉。 “不是宫缩乏力。” 麻醉那边已经开始紧急处理了。 “升压药,补液。” “血氧多少?” “96。” 血压短暂上到78,但是很快又往下掉。 监护仪声音越来越急。 宋哲脸色变了变,剖宫產刚结束,胃肠外还没开始,人要是在这一步垮了,后面的手术根本没法做。 麻醉主任语速很急。 “再给一支。” “血气送了吗?” “送了。” “备血再催。” 许蔓盯著术野,额角冒出的汗越来越多。 “腹腔没见大出血,宫腔也不是。” 顾临站在林寒川身侧,目光一直在几处地方来回走。 监护仪、產科术野、吸引瓶、纱布计数,还有麻醉机旁边那根胃管。 麻醉医生那边又报了一次。 “血压66/38了。” “心率152,血氧95。” 许蔓抬头。 “我这边真不多。” 她声音有点绷,却还稳得住。 “子宫收缩可以,宫腔也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巡迴护士在屋里来回走。 “纱布数没问题,吸引瓶这边量也不多。” 麻醉主任看著监护,眉头皱得很紧。 “再开一条通道。” “备血到了没有?” 巡迴护士快步出去催,手术室里的气氛一点点压紧。 胃肠外还没真正开始,產科出血量又不对,血压却还在掉。 这最麻烦。 你知道病人出问题了,却找不到她是哪里出的问题。 宋哲下意识看了顾临一眼,他发现顾临没看產科术野,顾临在看胃管。 那根胃管安静了几秒,隨后,管腔里慢慢返上来一段顏色很淡的红。 一开始不明显,像暗色液体里混进了一点新鲜血。 麻醉护士低头整理管路时,没马上注意到。 顾临往前走了一步。 “胃管给我看一下。” 麻醉助手愣了一下。 “胃管?” 顾临已经伸手指过去。 “这里。” 麻醉医生低头,脸色瞬间变了,他把胃管往外轻轻挤了一下。 下一秒,红色比刚才更鲜。 量不大,可在这个时间点,太不对劲了。 麻醉主任立刻抬头。 “胃腔出血?” 许蔓也看过来。 “孟婷婷术前一直有黑便,胃管返血也可能……” 话没说完,她自己停住了。 黑便是黑便,现在返的是鲜红,而且血压是在胎儿娩出后突然掉的。 顾临接著说。 “產科这边出血量对不上,血氧还撑著,先看一下上腹。” 宋哲想到什么,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肿瘤?” 顾临点头。 “嗯。” 他看向林寒川。 “小弯侧,左胃血管附近。” “剖宫產后上腹突然鬆了,肿瘤面可能被牵开。” 他说得很快,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但现在继续按產科方向找,可能找不到,而且会耽误抢救时间。” 这句话落下,手术室里没人说话。 许蔓看著他,麻醉主任也看著他。 林寒川盯了顾临两秒,那两秒很短,隨后林寒川直接伸手。 “上腹暴露。” 许蔓立刻让出位置。 “產科这边我继续盯,你们上。” 麻醉主任也开口。 “动作快点。”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监护。 “我这边撑不了太久。” 林寒川没有多说。 “宋哲,拉开。” “顾临,吸。” “好。” 切口调整,拉鉤重新摆位,原本已经被產科处理好的术野被保护起来,胃肠外迅速接手。 顾临手里的吸引器刚探进去,暗红色液体就顺著管路涌了上来。 宋哲脸色变了。 “真有。” 许蔓站在另一侧,手还放在子宫上方,眼神却已经变了。 林寒川打开胃周区域,小弯侧黏得很紧,肿瘤区域组织水肿得厉害,顏色发暗,周围还有被炎症反覆刺激后的粘连。 这个位置很深,更要命的是,出血不在表面,在內侧。 林寒川轻轻牵了一下胃壁,深处突然喷出一股鲜红。 “血压58/32了。” 麻醉那边声音一下拔高。 “快!” 宋哲本能地拿纱布压上去,血是被挡住了,可视野也没了。 一松,血又涌出来。 宋哲的手背一下全是汗。 “主任,这个位置看不清。” 林寒川语气还稳,只是眉头压得很低。 “先控制住左胃根部。” 宋哲咬牙。 “视野暴露太差了。” 肿瘤挡著,组织脆,血还在冒。 如果硬往里面夹,夹不到血管,反而可能把肿瘤面撕得更烂。 顾临看著术野,脑海中忽然想起昨晚资料上的那行字。 剖宫產后腹压改变。 当时只是风险点,现在,它成了现实。 胎儿娩出后上腹结构下落,胃壁被牵拉改变,被压著的东西直接从深处撕开了。 而且不能顺著血口缝,那片肿瘤面太脆,越碰越烂,越缝越散。 顾临看著术野。 “不能顺著肿瘤面往里找。” 林寒川目光一动。 “说。” “肿瘤面太脆了。” 顾临的手已经伸向湿纱布。 “如果从出血点正面进去,只会把组织撕得更开。” 他把湿纱布折成一条窄窄的长条,语速很快,但很稳。 “先从肝胃韧带上缘进,不能牵扯到胃部,强行往外拽只会把小弯侧撕开。” 他说著,视线始终没离开术野。 “把胃轻轻往下压,只要压出一点空间就够。” 宋哲看向他。 “你要压哪?” 顾临把折好的湿纱布递进去。 “这里。” 他说著,手已经贴进小网膜深处。 那条湿纱布没有堵在喷血口上,它压在肿瘤上缘,把胃小弯往下送出一点点。 就这一点点,视野里忽然露出一条很窄的缝。 宋哲眼睛猛地一亮。 “真有路!” 第 107章 不是的,我是规培生 林寒川已经看到了。 “吸。” 顾临的吸引器贴著那条窄缝进去,血刚冒出来就被吸走。 红色褪开的一瞬间,一个细小的搏动点露了出来。 不是左胃主干,是被肿瘤牵开的分支,位置刁钻得要命。 林寒川伸手。 “弯钳。”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弯钳刚探进去,血又涌了上来。 顾临手里的湿纱布依旧压得很稳,另一只手调整吸引角度。 “主任,需要再往里半寸。” 林寒川点头。 “看到了。” 弯钳合上的那一刻,血流顿了一下。 麻醉主任盯著监护仪,缓缓呼出一口气。 “血压没继续掉,62了。” 但还远远不够,这只是暂时稳住了。 林寒川盯著那个点,几乎没有犹豫。 “缝扎。” 他说完,视线落到顾临身上。 “你来。” 宋哲动作一停,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位置?这么脆的肿瘤面?让顾临上? 林寒川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刚才是你找出来的,你知道角度。” 顾临点头,没有多话,他接过持针器。 针尖进入那条缝时,几乎没有多余空间。 他没有从出血口正面进针,而是顺著肿瘤后方那点残余韧带组织绕过去。 第一针落下。 带线,轻收,血流立刻小了一截。 宋哲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第二针更深。 针尖出来时,周围组织轻轻晃了一下。 顾临手腕往回一带,线结压住,出血停止了。 麻醉那边立刻报数。 “血压上来了。” “78/46。” 血压接著往下写往上升,几秒后。 “82/50。”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慢慢吐出一口气。 许蔓的肩膀也鬆了一点,她看向上腹,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从血压骤降到找到出血点,其实没过多久,可在手术室里,那几分钟像被拉得很长。 但凡再慢一点,病人可能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许蔓抬头看向顾临。 “刚才是你先看胃管?” 顾临剪断线尾。 “嗯。” “为什么?” 顾临把持针器递出去。 “產科出血量对不上。” “胃癌病人,剖宫產后突然返鲜血。” 他停了一下。 “不能当作巧合。” 许蔓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是胃肠外新来的住院医?” “不是的,我是规培生。” 话落,宋哲在旁边补了一句。 “研一。” 许曼眼神变了变,旁边的麻醉主任看了看监护仪,又看了看顾临。 “研一?” 顾临点头。 “嗯。” 麻醉主任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们胃肠外现在……压力挺大啊。” 宋哲差点笑出来,他忍了忍,没忍住。 “也不是每个研一都这样。” 许蔓忽然笑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 “你是这次省赛那个第一名,顾临是吧?” 顾临:“嗯。” 许蔓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偏头看向林寒川。 “你这个一助,挺嚇人。” “习惯就好。” 说完,他重新低头检查术野。 “出血点控住了,但產妇撑不了太久。” 他抬头看向麻醉主任。 “还能给我多少时间?” 麻醉主任看著监护仪,他摊了摊手。 “你要问我,我现在就想结束。” 林寒川没说话,只看著他,麻醉主任嘖了一声。 “半小时。” “关键部分半小时內做完,再长,我不保证。” 林寒川点头。 “够了。” 他转头看向宋哲和顾临。 “后面节奏快一点,清扫不扩大了,重建也按最稳的来。” 宋哲认真的点头。 “明白。” 顾临也应了一声。 “好。” 危机暂时压下去,手术继续。 新生儿已经被儿科团队推往nicu,门关上,里面还剩母亲这一台硬仗。 胃肠外接手后,节奏明显变快。 林寒川不再追求范围上的极致,只把该做的做到位。 顾临重新回到一助位置。 刚才那两针之后,他的手更稳了。 牵拉避开肿瘤面,吸引不贴著脆弱组织扫,吻合前,他还提前把肠管走向顺了一遍。 宋哲注意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压低声音。 “你还真不慌。” 顾临看著术野。 “慌也没用啊。” 宋哲嘴唇动了动,这话说的简单,可刚才那种情况,能做到的人真没几个。 林寒川准备重建时,动作停了一下。 顾临突然开口。 “主任,这里要不要往下放一点。” 林寒川偏头看向顾临。 “你觉得张力大?” “嗯,但是也不是不能接。” 顾临托著肠管。 “但她组织水肿,后面还要进icu,放高了,后壁容易吃力。” 林寒川低头看了几秒。 “按你说的摆。” 宋哲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默默把线递了过去。 顾临托著肠管,把角度一点点往下顺。 麻醉主任看著监护仪,余光扫过这边。 他不懂胃肠外那么细的层次,可他看得出来,从刚才开始,顾临的表现就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一助了。 这孩子在帮主刀省时间,也在帮病人省命。 半个多小时后,关键重建完成。 冲洗,止血,放引流,关腹。 直到最后一针缝合结束,麻醉主任才看著监护仪开口。 “血压稳住了,升压药用量也下来了。” 许蔓也长舒了一口气。 “宫缩也没有问题。” 这时,助產士从门口进来。 “孩子送到了,状况初步稳定,还要继续观察。” 许蔓点头,手套摘下来时,她指尖都有点发僵。 她绕到胃肠外这边,看了一眼顾临。 “顾临。” 顾临抬头。 “许主任。” 许蔓看著他,脸上没有夸张表情,可眼神已经跟手术开始前完全不同。 “今天这台手术,回头肯定要復盘,你记得跟林主任一起过来。” 顾临点头。 “好。” 麻醉主任把记录单合上。 “我也来。” 他说完,看向林寒川。 “林主任,你们胃肠外这个规培,借麻醉科讲一节课?” 林寒川摘手套的动作没停。 “不借。” 第 108章 你主刀 麻醉主任被堵了一下。 “林主任,你这护得也太快了吧?我话还没说完呢。” 许蔓看了眼林寒川,隨后又看向顾临。 “得,胃肠外的人,胃肠外自己宝贝著呢。” icu转运床很快推了过来。 走廊门一关,手术室里剩下的就是术后收尾。 林寒川洗完手回来,扫了顾临一眼。 “换衣服。” “好。” 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跨科联合手术关键风险识別完成】 【识別节点:剖宫產后非產科来源休克】 【术中处置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围產期外科联合决策强化】 【外科学成长路线:80%】 顾临视线停了一下。 围產期外科联合决策? 这几个字直接把刚才那台手术里最危险的部分全都包含了进去。 除了会做手术外,还要在多个科室同时运转、多个风险一起爆出来的时候,判断出病人会死在哪一步。 宋哲已经走到前面,回头喊他。 “走了顾临,发啥呆呢?” “主任等下还得復盘,搞不好又要问你理由。” 顾临关掉系统界面。 “来了。” 两人一起往更衣室走。 手术室外的灯还亮著,那台联合手术带来的动静,却已经悄悄从手术室传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胃肠外办公室比平时热闹,顾临刚推门进去,里面几道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小住院医正拿著豆浆喝著,他看见顾临,眼睛一下亮了。 “顾老师!” 宋哲刚好从后面进来,听见这句,立刻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什么顾老师。” 小住院医捂著头。 “我顺嘴了嘛。” 他声音压低了一点,小声嘀咕。 “產科现在都这么叫啊。” 宋哲动作一顿。 “產科?” 小住院医立刻来了精神,豆浆也不喝了。 “对啊,昨天晚上值班群里都传开了。” “说联合手术室里,血压突然掉了,產科没找到出血点,麻醉那边都快急死了。” “结果顾临一看胃管返流鲜血,一下子就把上腹出血点找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住院医也凑过来。 “我听说许主任亲口喊的顾医生。” “麻醉科那边更夸张,说想借顾临去讲课呢。” 宋哲听得嘴角抽了好几下。 他怎么感觉顾临在对面这几个人眼里,已经神化了呢? 这时,林寒川从门口进来,他手里拿著一个病例夹。 “下午一台手术。” “胃底gist,三点一厘米,位置靠近his角,內生型。” 宋哲听见这个位置,动作顿了一下。 胃底,还靠近his角,这位置可不怎么友好。 切多了,容易影响賁门附近形態,切少了,切缘又不好看。 而且镜下操作空间还窄,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更难的是內生型肿瘤不一定在浆膜面看得清楚,定位稍微偏一点,切出来的角度就可能很彆扭,非常考验主刀的手感。 顾临低头看著病歷。 他视线落在影像描述那一栏,手指轻轻点了点his角附近的位置。 林寒川把片子调出来,投到屏幕上。 “肿瘤不大,但生长位置不好。” “术中要注意賁门形態,切缘够就可以,別为了好看多切。”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顾临身上。 林寒川看著顾临,声音很平静。 “这台手术,你主刀。” 宋哲手里的笔直接停住,小住院医更是猛地抬头,顾临也有些诧异的看向林寒川。 林寒川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在旁边看著,宋哲负责扶镜子” 宋哲:“……” 他刚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主任全都安排好了。 小住院医瞪大眼睛,差点没把“研一主刀”几个字写在脸上。 自己来医院已经快两年了,顶多就是当个一助。 顾临停了两秒,点头。 “好。” 宋哲想了想,还是没忍住。 “主任,这位置……” 林寒川看他。 “位置怎么了?” 宋哲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肿瘤位置不好。 可一想到昨天那台联合手术里,顾临在肿瘤面后方缝扎出血点的画面,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行,跟昨天那个比起来,胃底gist好像確实也没那么嚇人。 林寒川收回视线,把手中的病歷夹递给顾临。 “中午之前,把手术路径写出来,定位,切缘,缝合方向,备用方案,都要写清楚。 顾临接过病歷。 “明白。” 临走时,林寒川淡淡补了一句。 “別写漂亮话,我要能上台用的。” “好。” 说完,林寒川拿起另一份病歷,转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宋哲终於缓缓转过头,他神情奇怪的看向顾临。 “昨天刚救完联合手术 今天就主刀his角附近gist。” “顾临,你这升级速度,是真的不打算给別人留活路啊。” 顾临低头翻开病歷,表情很认真的问。 “宋老师。” “嗯?” “his角附近,术中定位最好联合胃镜吗?” 宋哲:“……” 他看著顾临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点复杂心情全餵了狗。 別人听见自己要主刀his角附近gist,第一反应多半是紧张。 顾临倒好,他第一反应是问术中定位。 宋哲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 “肯定要联合胃镜,这位置靠近his角,外面看不准。” 他说著,把片子往顾临面前推了推。 “內生型,浆膜面可能就一点鼓起,你要是只凭外面那点形態切,切线很容易跑偏。” 第 109章 方案 顾临点头,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宋哲凑过去看。 【术中胃镜定位、切线避开賁门入口、切缘確认、加固缝合方向】 宋哲看了两眼,忍不住问: “你真不紧张?” 顾临笔尖停住,然后垂眸轻轻嘆了一口气。 “当然紧张了。” 宋哲愣住。 “真的假的?” 看著顾临唉声嘆气的样子,宋哲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他咋没看出来呢?” 或许是看到了宋哲眼中的不相信,顾临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第一次主刀,当然紧张了。” 办公室里小住院医还在旁边偷偷听,听到“紧张”两个字,反而鬆了口气,他笑了笑。 “我还以为顾老师不会紧张呢。” 宋哲眼睛眯起来看他。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该查房查房,该写病例写病例,別耽误你顾老师写方案。” “好。” 小住院医推著电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宋老师。” “干嘛?” “下午手术……我能不能去看看?” 宋哲刚想骂人,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看向顾临,顾临还在低头写方案,没注意这边。 宋哲想了想道。 “看主任给你什么安排,下午不忙可以去。” 小住院医眼睛亮了。 “好!” 顾临写得很快,一页纸很快写完了。 宋哲拿起来看了一遍。 术中胃镜定位、胃底充分游离、切线预设两套,靠近his角时保入口形態。 若边界较术前影像更靠近賁门,改斜形切除,切除后胃镜充气试漏,浆肌层加固方向避开入口牵拉。 宋哲看完,手指在“备用方案”那一行点了点。 “这条你自己想的?” 顾临嗯了一声。 “片子上看著还可以,但术中不一定一样。” 宋哲把纸放回桌上,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人真討厌。” 顾临抬头眼神疑惑的看他。 宋哲一本正经地说: “你把我想说的话都写完了。” 顾临:“……” 中午前,林寒川回到办公室。 他拿起那页方案,看得很仔细。 林寒川看完以后,把纸折了一下,直接夹进病歷里。 “不错。” 顾临看向林寒川,问道。 “主任,下午术中胃镜那边联繫了吗?” “联繫过了。”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 “你的方案我会给內镜室发一份。” “下午你主刀,我站一助。” “好。” 宋哲听见这一句,心里还是轻轻跳了一下。 上午说归说,现在真落到手术前,他才发现,这事儿分量不轻。 研一、主刀、胃底近his角gist。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平常排台。 下午两点半,手术室3號间。 排班单贴在门口。 【主刀:顾临】 【一助:林寒川】 【二助:宋哲】 巡迴护士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器械护士从旁边路过,顺著她视线看了一眼,也停住了。 “我看错了?” 巡迴护士压低声音。 “没,林主任是一助。” 器械护士又看了一遍,才把器械车推进去。 “今天这台估计有意思了。” 手术间里,顾临已经刷完手,他低头站在台子不远处,等巡迴护士给他穿无菌衣。 宋哲站在旁边,也已经刷完了手,他转头看了顾临一眼。 “还紧张吗?” 顾临把胳膊又往上抬了抬。 “有点。” “真的假的。” 顾临笑了笑。 “装的。” 宋哲:“……” 他差点把口罩都气歪了。 麻醉完成后,手术正式开始,腹腔镜进入,屏幕亮起。 胃底、膈下、肝左叶边缘一点点出现在视野里。 顾临扶镜看了一圈,没有急著动手。 宋哲站在二助位置,视线一直紧紧盯著屏幕。 他本来想提醒“先探查”,又硬生生忍住了。 镜头稳稳扫过胃底区域,浆膜面没有明显外突,只有靠近his角的一块地方,胃壁弧度有点不自然。 就一点,不仔细看,直接就漏掉了。 宋哲心里咯噔一下。 “外面不明显。” “嗯。” 林寒川站在一助位,眼睛看著屏幕。 “胃镜。” 內镜医生那边很快配合,胃腔充气后,胃底轻轻隆起,屏幕上那块不自然的弧度终於变得清楚了一点。 肿瘤比术前影像看起来更贴近his角。 宋哲眉头立刻皱起来。 “比片子上靠上。”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 顾临看著屏幕,没有马上开切,他调了镜头角度,又让內镜那边稍微退一点。 “再定位一次。” 內镜医生应了一声,胃腔內光源位置变化,肿瘤边界在屏幕上重新映出来。 顾临看了几秒,林寒川开口问道。 “怎么走?” 顾临用器械尖轻轻点了两个位置。 “常规楔切会偏大,入口这边不能多带。” 宋哲扶著镜头,忍不住把视野往近处推了推,屏幕上,肿瘤位置被胃镜光点重新標出来。 內生型。 浆膜面看不出完整边界,只能靠胃镜定位和术者对胃壁厚度的判断。 顾临又点向另一侧。 “从这里进去,斜著收进来,切线往下压一点,保持 his 持角形態。” 林寒川看了他两秒,目光在屏幕和顾临手上来回扫了一下。 “你是打算先保形態,再根据內镜反馈动態调整切缘?” 他偏头看向顾临。 “这种位置,判断一旦偏差,后面补救空间很小,你確定自己可以把握?” 顾临语气很冷静。 “能。” 器械护士递过去时,手指慢了半拍。 她不是没见过年轻医生上台,但一个研一规培,在林寒川旁边主刀,还做这种位置的胃底gist,她是真第一次见。 第 110章 手术记录 顾临接过超声刀,刀尖落在胃壁上方,没有立刻下去。 他先让宋哲把镜头压低一点。 “宋老师,镜头往左下偏一点。” 宋哲边调边问。 “这样?” “再低一点。” “好。” 屏幕里的胃底被拉开,his角附近那道弧线露了出来。 顾临没有急著切,他先用无损伤钳轻轻提起胃壁,看了一眼肿瘤和賁门之间的距离,又让內镜医生再打一次光。 胃镜光点从腔內透出来,位置不算宽裕。 宋哲看著那一点光,喉结动了一下。 这要是他来,多半会选择切大一点,安全省事,但后续形態就不好说了。 顾临偏偏没这么做,他让助手轻轻牵开胃底,自己把超声刀靠近预设切线。 切线没有贴著肿瘤走,也没有为了保险一下切很大。 刀尖沿著胃壁外侧缓慢推进,一小段,停一下,然后再確认一次角度,確认完后再接著往前。 林寒川站在旁边,手里的器械一直停在该停的位置。 宋哲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意识到,主任是真的准备让顾临自己做完。 想到这里,宋哲后背都有点出汗。 主任对顾临真是太信任了,信任到让他觉得害怕。 屏幕上,胃壁被一点点分开,肿瘤边缘慢慢的被带了出来。 因为是內生型,外面看不出完整轮廓。 所以没有顺著肉眼感觉往里切,而是每推进几毫米,就让胃镜重新確认一次。 內镜医生也看出来这边在较劲,配合得很快。 “光点在这里,边界往下还有一点。” 顾临嗯了一声,超声刀往下压了半个角度。 宋哲眼睛都不敢眨,这个角度太刁钻了,再往上一点,his角可能被带住,再往下一点,切缘又会变紧。 顾临手腕稳的可怕,刀尖贴著预设线往前走,胃壁被切开的边缘很整齐,没有多余的焦痂和被反覆烧灼后的发白。 这时,林寒川忽然开口。 “为什么不用切割闭合器直接过去?” 顾临说著,手上动作没停。 “角度不好,直线闭合器过去,入口这边会拉紧,这个位置,如果一下闭过去,賁门侧形態不好控制。” 他说完,又让宋哲把镜头往近处推。 林寒川没说话,但宋哲听懂了。 顾临不是不会用,是他知道这里不能图快。 胃壁切开到一半时,肿瘤边缘终於更清楚了些,它埋在胃壁內侧,表面並不大,可底部贴得很深。 顾临换了持物钳,轻轻把肿瘤连同周围胃壁提起。 他没有直接夹肿瘤,夹的是旁边正常胃壁。 gist最怕肿瘤破裂,一旦瘤体被夹破,后面麻烦就大了。 肿瘤边缘一点点被带出来,內镜那边再次確认。 “边界可以。” 顾临没有立刻切断最后一段,他停了一下。 宋哲心口一紧。 “怎么了。” 顾临看著屏幕。 “这边张力不舒服。” 宋哲顺著看过去,靠近his角那一侧,胃壁被牵开后有一点轻微变形。 不明显,如果不特意看,很容易忽略过去,但如果就这么收线,入口附近可能会被带出一点角度。 这不是现在会出事的问题,是在术后病人吃东西时,会受到很大影响。 林寒川偏头问顾临。 “你想改?” 顾临点头。 “切线再往下让一点。” 宋哲小声问。 “再让,切缘够吗?” 顾临没急著答。 “胃镜再看一下。” 內镜医生重新进镜,屏幕另一侧,胃腔內的光点再次亮起来。 顾临看了几秒,器械尖轻轻点在胃壁外侧。 “够了。” 林寒川没有接刀,他看著那一点光,又看了看顾临重新標定的位置。 “你现在这个判断,是基於內镜光点的位置,还是你对胃壁厚度的估计?” 顾临回答得很快。 “两者都有。” 林寒川点了点头。 “继续。” 顾临重新调整切线,这次角度比刚才更低一点。 他没有大幅度改动,只是把最后一段胃壁顺著张力方向放鬆了半寸。 半寸而已,但屏幕里的his角形態一下顺了。 顾临低声说了一句。 “现在可以收了。” 肿瘤连同周围胃壁被完整切下,顾临没有让標本在腹腔里乱碰,他直接把切下的组织送进標本袋里。 標本取出后,剩下的就是关闭胃壁缺损。 这一步看起来比切肿瘤简单,但位置在胃底靠近his角,缝不好一样容易出问题。 林寒川看著屏幕。 “你想怎么关?” 顾临看了一眼缺损方向。 “先內层全层间断,外层浆肌层加强,缝合方向顺著胃底弧度走,別把his角往里卷。” 宋哲听得头皮都快麻了,这小子已经不是在单纯做手术,他是在边做边把术后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提前压掉。 持针器递上来,顾临接过。 第一针落在缺损一端,线带出来后,他没有急著收紧,先看了看两侧胃壁的贴合程度。 顾临一针一针往前缝,內层缝完后,胃壁缺损已经基本闭合。 林寒川低头看了一遍。 “胃镜打气。” 內镜医生立刻配合,胃腔慢慢充盈。 水试验,没有气泡。 顾临看著his角附近形態。 “入口还可以。” 林寒川淡淡道: “只是还可以?” 顾临停了一下。 “比预想好一点。” 宋哲:“……” 这人夸自己都这么省。 外层浆肌层加强时,顾临又调整了一次针路。 他没有为了把缝线做得特別密而反覆加针,每加一针,都避开賁门侧张力最容易集中的位置。 最后一针打完,顾临剪断线尾。 “再打气。” 胃镜再次打气,胃壁膨起,缝合线平整,his角形態没有被明显牵扯。 林寒川看了几秒。 “可以。” 宋哲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比他预想得还快,关键是,整个过程几乎没有返工。 林寒川把器械放下。 “冲洗。” 顾临点头。 “好。” 冲洗、吸净、检查创面,没有活动性出血,標本送检,放置引流,关腹。 手术结束时,器械护士看顾临的眼神都和刚开始不一样了。 林寒川一边脱手术衣一边说。 “手术记录今天写完。” 宋哲转头问。 “主任,这台谁写?” 林寒川笔尖停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 宋哲看向顾临的眼中满是怨念。 “我就想不通,怎么你主刀,最后受伤的是我。” 第 111章 院长和书记要见你 系统界面在这时无声亮起。 【首次独立完成关键操作】 【综合评价:优秀】 【获得奖励:腔镜精细操作稳定性提升、上消化道肿瘤局部切除路径规划强化】 【当前外科学成长路线:88%】 【额外提示:你的临床判断已开始影响科室决策】 顾临看著那几行字,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腔镜精细操作、路径规划、操作权限。 可以明显看出来,这次系统给的奖励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系统给的,大多是补足能力,这一次,是拔高上限,让长板更长。 晚上七点半,顾临回到宿舍时,陈牧正趴在桌上吃泡麵。 看见他进来,陈牧被嚇了一跳。 “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陈牧抬头看了他两眼,然后发出灵魂一问。 “不对,你这脸色……怎么像刚从手术室里捞出来一样?” “差不多。” 陈牧吸泡麵的动作停住。 “差不多?” 顾临打开电脑,指尖放在键盘上。 “做了台手术。” “什么手术?” “胃底gist。” 陈牧盯著他看了两秒,表情慢慢变得谨慎。 “听你这个语气……不像只是站旁边看啊。” 顾临歪了下头,像是在想该怎么说才不刺激他。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最朴素的表达方式。 “我主刀。”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陈牧慢慢把泡麵放下。 他眯眼咬牙切齿的盯著顾临。 “顾临。” “嗯?” “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预防针?” 陈牧捂著胸口,一脸被现实补了一拳的表情。 “我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个泡麵,不想听我室友研一主刀胃底gist。” 他缓了两秒。 “我不想受刺激,你以后这种消息,先发个『前方高能』,让我心臟有点准备。” “好。” 顾临打开电脑,秦正鸿把电子版的完整资料发给了他一份。 【不明原因休克合併多系统损害抢救失败復盘】 当时秦正鸿只说了一句: “你別只会做题,把你怎么想的写出来。” 顾临原本写了一版,里面更多是病例经过、抢救流程和常规分析,可昨天那台联合手术之后,他把整个框架又推翻了一次。 有些问题,在单一科室里看很清楚。 一旦进入真实抢救场景,多系统同时失控,判断路径就会被不断干扰。 病人不会按教科书发展,他可能会在所有人都以为方向明確的时候,从另一个角度迅速恶化。 顾临把原来那版刪掉大半。 病例经过不用重复,抢救流程也不用铺开。 秦正鸿要看的,从来不是一份规规整整的復盘模板。 他要看的,是判断路径。 顾临重新开了一页。 標题下面,只留了三行。 【初始休克判断为什么错误。】 【哪个节点应该停下来重新评估。】 【多科抢救时,信息差如何影响判断。】 写到第二行时,他手停了一下。 昨天那台联合手术里的画面,很快浮现上来。 循环崩得很快,但是出血量却对不上。 所有人都盯著已知风险时,真正的问题往往藏在另一个地方。 顾临把这段压成几句话。 【当循环恶化速度与已知病因不匹配时,应立即回到整体状態重新判断。】 【既往有消化道出血史者,应激状態下需警惕原病灶再次活动。】 【多科室抢救中,最容易出问题的不是操作,而是信息交接后的判断惯性。】 写完最后一句,他停了几秒。 一页刚好。 陈牧吃完泡麵,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写的什么?” 顾临看著屏幕检查。 “作业。” 陈牧扫了一眼屏幕。 沉默。 “你们这作业……挺像论文。” 顾临把文件转成pdf。 “一页。” 陈牧转身去洗碗。 “那也打扰了。” 他检查了一遍,转成 pdf 发给秦正鸿。 消息发出去后,他原本以为秦正鸿不会这么快回,结果不到五分钟,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秦正鸿:【 我先看一眼。】 半个小时后,秦正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秦老师。” 几秒后,秦正鸿的声音才传过来。 “文件我看完了。” 秦正鸿没有马上评价,过了几秒钟他才道。 “你把抢救过程拆得还可以,尤其是判断偏差那一段。” 秦正鸿继续说。 “这份初稿,已经有临床思路了,但是光有思路这还不够。” “您说。” 秦正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病例支撑太少,你现在写的是框架,想要把它立起来,就必须有更多真实案例。” 说著,他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你把你们科的重症病例都过一遍。” “重点看判断节点,不要只看结果。” “好。” 秦正鸿又围绕著这个话题说了两句,最后他补充道: “初稿先这样,下周我会去海城,如果时间充裕,我会去海城附一,到时候你带著资料来找我。” 顾临微微一怔。 “您来海城?” “开会,顺便看看你在医院学的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顾临突然產生一种上学时被老师抽查的紧迫感。 第二天下午,顾临刚把两份病歷看完,科教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顾临,你现在方便来一趟院办吗?” 顾临看了眼时间,快下班了。 “现在吗老师?” 电话那边的老师语气很直接,像是怕顾临会拒绝,他紧接著说。 “对,郑院长和周书记都在。” 顾临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郑院长? 周书记? 这个阵仗,有点大啊… 第 112章 课题立项 宋哲正从旁边路过,听见这两个称呼,脚步直接停住。 等顾临掛了电话,他八卦的凑过来。 “谁找你?” “院办?郑院长?” “嗯。” 顾临摸著下巴,在宋哲震惊的目光下笑著补充。 “还有周书记。” 宋哲嘴角一抽,像是已经习惯。 “行。” 他把手里的病歷往桌上一放,语气有些生无可恋。 “你这升级速度,已经从科室直升院办了。” 林寒川刚好从门口进来,听见两人的话,他眉头微蹙。 “院办?” 顾临点头。 “科教处说让我现在过去一趟。” 林寒川思索了片刻。 “先去。” 顾临应了一声,刚准备走,林寒川又叫住他。 “顾临。” 林寒川看著他,语气带著些淡淡的嘱託。 “他们给什么,你听著。” “但你自己要知道,哪些东西现在用得上,哪些东西会占时间。” 顾临应的很快。 “明白。” 顾临走到院办时,门没有关紧,里面传出几句低声的交谈。 顾临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科教处主任先看见他。 “来了。” 办公室里坐著几个人,院长郑清远,书记周启山,科教处主任…… 桌上还放著一份顾临的省赛成绩单和这段时间的病例匯总。 郑清远笑了一下。 “別站著了,坐。” 周启山比郑清远年纪稍大些,脸上笑意不多,看人的眼神很有压迫感。 “顾临?这段时间,我没少听到你的名字。” 顾临点点头,看起来很乖的坐在沙发上 “您谬讚了,不论是手术还是比赛,都多亏了院方领导对我的培养。” 郑清远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一点,笑的很和蔼。 “今天找你来,和上次省赛没关係。” “表彰已经表过了,奖金也在走流程。” 周启山点点头,然后接过话。 “郑原则说的没错,今天让你过来,主要谈谈对你的培养方案。” 郑清远看著顾临,眼神有些复杂。 “省赛第一,秦院士点名,联合手术,还有昨天那台gist。” “这些事加在一起,院里不可能再把你当普通规培安排。” 顾临没有说话,他表情平静,看上去一点也不激动。 郑清远看他这么安静,眼里又多了几分笑意。 “你別紧张,我们今天不是给你施加压力的。” 周启山看了郑清远一眼。 “也算压一点。” 郑清远:“……” 科教处主任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周启山嘴角抽了抽,继续道: “医院要培养人,就得给资源,但资源给错了,也会害人。” 他看向顾临。 “所以我们先定几条。” 他偏头看向科教处主任,示意他说,科教处主任翻开文件,对顾临说道。 “第一,规培轮转正常进行,但非必要行政事务减少。” “第二,胃肠外高质量手术和mdt討论,你优先参与。” “第三,允许你旁听消化中心、风湿免疫、急危重症相关疑难病例討论。” “第四,秦院士项目由科教处统一对接,不占用你正常临床训练时间。” “第五,院內科研平台和病例资料库,在合规前提下给你开放权限。” 宋哲要是在这里,估计已经开始倒吸冷气了。 这几条本来就很嚇人,放在一个研一规培身上,就更嚇人了! 顾临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谢谢院里对我的重视。” “先別急著谢。” 周启山看著他,语气平稳。 “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临床底子打稳,不要因为省赛拿了第一,就觉得自己可以跳过训练,也不要被外面的名头带著跑。” 顾临点头。 “好。” “还有一个事。” 郑清远从桌子上拿起另一份文件。 “你之前跟赵国峰、刘明川申请的那个白塞病相关课题。” 郑清远把文件递给他。 “先按院內青年探索课题立项,给你们10w启动经费。” “伦理那边走绿色通道,但材料必须规范,不能糊弄。” “儿科、神经內科、风湿免疫科,还有遗传医学中心都会配合。” 顾临低头看著那份立项通知。 【儿童神经白塞特殊亚型的早期识別及遗传背景研究】 课题负责人一栏,是他的名字。 赵国峰在后,刘明川在第二。 这安排,让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盯著那一行名字看了两秒,神情有一瞬的停顿。 他原本以为,这个课题就算能批下来,负责人也应该是赵国峰。 毕竟他才研一,综合考虑之下院里应该会选择更加稳妥的做法。 但没想到会直接把他的名字放在最前面了。 郑清远看出了他的疑惑。 “院里既然这么排,是看中你前期的判断,后面的事你放心,按自己的节奏来就可以。” 顾临点头。 “明白。” …… 顾临刚走出院办,手机就响了,是赵国峰。 “赵老师。” 电话那边高兴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顾临,你知道了吗?” 顾临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 “赵老师,您说的是关於白塞病的课题吗?” 赵国峰明显在办公室里走动,背景里能听到脚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听上去很激动。 “批了,真批了,我刚收到科教处通知,而且启动经费也给了。” 他说著,声音压低了些。 “说实话,我原来以为这事儿不会这么快。” “儿童神经白塞,特殊基因背景,全国只有一例,价值实在是太高了。” “要是真能把这条线跑出来,说不定能做成一个罕见亚型病例系列的起点。” 电话很快换了人,是刘明川。 他有些喘,听上去是刚从外面过来。 “顾临。” “刘主任。” 刘明川那边翻了翻文件。 “课题批下来只是开始,伦理、基因检测授权、家系资料、影像隨访、神经系统评分,这些都得重新做。” “你有空的时候,得过来一趟。” 顾临点头。 “好。” 刘明川停了一下,语气听上去异常温和。 “你现在是负责人,节奏要自己把控。” “临床任务重,但也要留一些时间给科研。” “明白。”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院內青年探索课题立项完成】 【课题方向:儿童神经白塞特殊亚型的早期识別及遗传背景研究】 【当前科研影响力:初级】 第 113章 闹事 系统界面停了几秒,慢慢淡下去。 顾临把立项通知收进包里,没有再在院办门口多停。 当天剩下的时间很快被病歷、医嘱和术后记录填满。 第二天上午,胃肠外刚查完房,办公室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顾临把手里的病歷放下,刚准备去看昨天那台gist患者的术后情况,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爭执声,声音不算尖,却很急。 “我真安排不了。” “我只是在医院规培,不是管床医生,也不是主任。”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下意识抬了下头,宋哲敲键盘的手停住。 “谁啊?”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你不是在这个科吗?” “你爸都跟我们说好了,说你在附一有人,现在我们人都来了,你跟我说安排不了?” 年轻男生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慌张和羞愤。 “我没答应过,我爸妈也不知道医院流程,住院要门诊开住院证,床位也不是我说了算。” 听他这样说,女人立刻拔高了声音。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亲戚一场,让你帮个忙就这么难?” 顾临推开办公室门。 此刻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护士站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规培生被几个人围著,脸涨得发红,白大褂口袋里的笔都被掰歪了。 顾临看著他,韩越,这个月刚轮转到胃肠外,平时话不多,做事挺认真,挺不错的一个小孩。 他面前站著一家三口,中年女人挎著包,脸色很难看,带著点让人不爽的趾高气扬。 旁边的男人夹著片子袋,眉头皱得很深。 韩越急得声音都发颤了。 “婶,我真的只能帮你们问一下流程,我没法直接安排主任看病,更没法插床。” 中年女人冷笑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好听,你爸昨天怎么跟我们说的,他说你就在胃肠外上班,跟主任都熟。” 韩越脸色白了一下,气的他话都说不清了。 “那是我爸不懂,我只是来医院轮转,医院又不是我开的!!!” 男人直接把片子袋往护士站上一拍,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赖样。 “我们也不是让你干违法的事,就让你找主任先看看,这很难吗?” 他语气疑惑,像是在说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都要拒绝。 听到这话,旁边护士长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家属,这里是护士站,不要影响其他病人。” 女人立刻转过头去,恶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影响谁了,我们家病人都疼成这样了,让医生看一眼怎么了,碍著你了?” 这话一落,护士长气的差点没撅过去。 韩越急得上前一步。 “我已经说了,可以掛门诊。” “今天上午胃肠外专家號已经满了,你们可以先去急诊评估,或者明天!” “明天?” 女人直接打断他。 “明天要是耽误了,你负责吗?” 这句话一出来,韩越脸色更难看。 宋哲站到顾临旁边,眉头皱起来。 “韩越家亲戚?” 旁边一个规培低声说: “好像是,但是听说不太熟。” “他爸妈在老家答应了人家,说附一有人。” 宋哲听得头都大了。 “这叫什么有人。” “他自己都快没人了。” 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变成科室纠纷。 韩越毕竟只是规培,身份夹在中间,最难受,他没权力答应,也没底气拒绝,偏偏对方抓著“亲戚”两个字不放。 中年女人见围观的人多了,声音反而更大。 “你现在当医生了,瞧不上我们这些亲戚了是吧?以前你家困难的时候,我们可没少帮忙。” 韩越猛地抬头。 “婶,您什么时候帮过我家?” 女人被这话堵了一下,男人立刻沉下脸。 “你这是什么態度?” “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韩越嘴唇动了动,红著眼显然是被气狠了。 “我怎么您了,骂您了,打您了,还是扇您了?” “叔,说话要讲证据!” 周围围著一群家属看热闹,护士站电话还在响,几个病人家属也被堵在外面。 宋哲把手里的病歷夹往胳膊下一夹。 “我去看看。”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道声音。 “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但走廊一下安静了不少。 林寒川从电梯方向走过来,身后还跟著两个医生。 他目光扫过护士站,又落在韩越身上。 “谁的家属?” 韩越脸色一白。 “主任……” 中年女人听见“主任”两个字,表情马上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一下客气起来。 “主任您好您好,我们不是闹事,就是想找您看看病。” 她把男人手里的片子袋拿过来,急忙递过去。 “我们家这个胃一直不舒服,外院说可能不好。” “韩越是我们亲戚,他就在你们科,我们才直接过来的。” 韩越站在旁边,手指紧紧攥著白大褂边缘。 “主任,我没答应他们!!!” 林寒川点点头,他拍了拍韩越的肩膀,示意宋哲把他拉到一边。 林寒川没有接片子袋,直接问。 “掛號了吗?” 女人愣了一下。 “还没。” “门诊病歷?” “也没有。” “急诊评估?” 女人表情有些尷尬。 “我们这不是想著,有熟人在科里,能不能先……” 林寒川打断得很直接。 “不能。” 话落,女人脸上的笑僵住了。 见林寒川拒绝的这么干脆,男人皱眉,语气很不爽。 “主任,我们不是不给钱。” 林寒川看向他,语气平稳。 “医院看病,不按这个顺序。” “可是韩越是你们科医生啊。” 林寒川目光转向韩越。 “你是管床医生?” 韩越立刻摇头。 “不是。” “你有收治权限?” “没有。” “你答应过安排床位?” “没有。” 林寒川点头,再看向那一家人。 “听见了?” 女人脸色终於有些掛不住。 “可他爸都答应了。” “他爸不在我们科。” 林寒川语气没什么起伏。 “也不是医院工作人员。” 宋哲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 顾临站在后面,目光落在韩越身上。 韩越眼眶还是红的,但肩膀明显鬆了一点。 女人还想说什么,林寒川已经看向护士站。 “叫导诊。” 护士立刻点头。 “好的,林主任。” 林寒川重新看向那一家人。 “病人不舒服,可以按流程看。” “急的走急诊,不急的门诊掛號,片子和病理带齐,如果需要住院,门诊医生会开住院证。” 他停了一下,说的很认真。 “不要再围著规培生,他没有权限。” 最后这句话不重,却让韩越眼眶一下更红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还想爭辩,顾临这时开口。 “外院病理出来了吗?” 男人下意识把片子袋抱紧了一点。 “还没有。” 顾临看著他,歪头轻笑一声。 “胃镜报告和病理结果都没有,直接住院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先把病理补齐。” “如果有呕血、黑便、持续腹痛,直接去急诊。” “懂?” 第 114章 你好急诊 女人反应最快,听到顾临这样说,脸一下沉了下来。 “你什么態度?” 她上下打量了顾临一眼。 “你也是医生?” “这么年轻,该不会也是靠关係进来的吧? 顾临罕见的有些无语。 “您要是觉得我靠关係进来的,可以去向医院反映。” 顾临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片子袋。 “没掛號、没病歷、没结果,就来找床位。” 他摊了摊手。 “挺省事。” 这时,导诊护士快步走了过来。 “家属,您这边跟我走,我带您去门诊大厅。” 女人站著没动,男人也没动,两口子脸上的表情都很难看,像是觉得自己被当眾下了面子。 “这么大的医院,看个病还这么麻烦,怪不得人家都说大医院架子大。” “婶……” “你別叫我,你爸妈说你在附一有关係,我们才来的,结果呢?一点忙都帮不上。” 男人把片子袋重新夹到腋下,语气也冷了。 “走,人家不想收,咱们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女人在一旁紧跟著附和。 “就是,外面又不是没医院,还真当除了海城附一,就没人会看病了。” 林寒川懒得搭理他们,他看嚮导诊护士。 “带他们按流程走。” 导诊护士点头。 “好的,林主任。” 那一家人最后骂骂咧咧的走了,走的时候,女人还回头看了韩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亲戚的情分,只有恼怒和嫌弃。 韩越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 宋哲拍了下他的肩。 “行了,回办公室。” 韩越低下头,神情看上去有些挫败。 “对不起大家。” 宋哲皱眉。 “你对不起什么?” 韩越低著头,声音有些哑。 “他们是我家那边的亲戚,我爸妈没跟我说,就答应了,我也不知道他们今天会直接来医院。” 顾临看了眼他攥得发皱的白大褂。 “先去洗手。” 韩越一时没反应过来,顾临提醒得很认真。 “你刚刚一直摸护士站台面。” 韩越:“……” 宋哲:“……” 宋哲看著他往洗手池那边走,忍不住摇头。 “这都什么亲戚。” 顾临笑了笑。 “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学会叫人。” 宋哲偏头看他。 “叫谁?” “当然是叫主任了。” 宋哲回头看了一眼林寒川办公室的方向。 “你是真会挑最硬的挡箭牌。” 顾临对著宋哲眨眨眼。 “主任这么好,不会不管的。” 宋哲:“……” 他怎么感觉顾临这小子,心眼越来越多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胃肠外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顾临白天跟著林寒川查房、做手术,抽空整理白塞病课题的伦理材料。 几天后,胃肠外刚结束一台手术,顾临还没来得及把手术记录写完,办公室电话忽然响了。 宋哲离得近,顺手接起来。 “你好,胃肠外。” “你好,急诊。”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哲脸色一下变了。 他抬头看向林寒川。 “主任,急诊电话” “外院转来的术后大出血。” 林寒川放下手里的病歷。 “说一下详细情况。” 宋哲听著电话,脸色越来越沉。 “休克,腹腔引流全是鲜血,外院说是胃癌术后,急诊那边让我们马上下去。” 林寒川已经快速起身。 “顾临,宋哲。” “下楼。” 韩越刚好抱著病歷站在旁边,下意识也跟了上来。 此刻,急诊抢救室外已经乱成一团。 梁振国站在床边,手套上还沾著血,看见林寒川,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外院转来的,人已经休克了。” “补液,升压,配血都在做。” 梁振国看著林寒川,面色凝重。 “现在情况很不好,腹腔引流出来的全是血,肚子胀得很快。” 林寒川接著问。 “外院做的什么手术?” 梁振国把一沓皱巴巴的转院资料递过来。 “远端胃切除。” “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资料很乱,术中说左胃动脉附近出血,压迫后转来,具体怎么处理的,上面写得不清楚。” 宋哲低头扫了一眼,眉头直接皱起来。 “术前增强ct呢?” 梁振国语气也有些无奈。 “转来的资料里没有。” 林寒川看了一遍,然后递给顾临,顾临快速翻了几页。 病理结果栏是空的,术前评估只有简单的血常规、生化和一份外院胃镜描述。 手术记录写得更薄,关键出血点、处理方式、出血量估计,都含糊得厉害。 “先看看人。” 抢救床上,病人脸色灰白,嘴唇发紺,腹部敷料已经被血浸透。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得很乱。 “血压六十七四十,心率一百四。” 一旁的抢救护士快速说道。 “去甲肾已经泵上了。” “血红蛋白报告刚出来,五十八。” 梁振国按著腹部敷料,他偏头看向林寒川,声音沉得厉害。 “不能再等了,再拖,人就没了。” 林寒川看了一眼病人的腹部,又看了眼引流袋,鲜红色的血还在往下滴。 “推手术室。” “马上。” 麻醉科那边已经接到通知,电梯口一路绿色通道。 韩越原本只是跟在后面帮忙推车,直到病人头歪了一下,他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目光猛地停住。 “叔……” 声音很轻,几乎没人听见。 宋哲回头。 “韩越?” 韩越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著抢救床上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宋老师,他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个……” 宋哲的表情也变了。 顾临抬头看过去,病人脸色已经变得很难辨认,但轮廓確实有点熟。 前几天在护士站把片子袋往桌上一拍的男人,如今躺在抢救床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韩越嘴唇抖了一下。 “主任,我……”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上台。” 韩越眼睛一下红了。 “主任……” “回办公室。” 韩越站在原地,手攥得发白,宋哲走过去,压低声音。 “听话,先回去。” “好……” 第 115章 急症手术 手术室门关上,里面的节奏立刻紧了起来,麻醉医生一边建立通路,一边报情况。 “血压还在掉,红细胞已经联繫输血科了,凝血功能很差,乳酸也高。” 他盯著监护仪,眉头微蹙。 “这人是一路失血过来的,再拖一会儿,升压药也顶不住了。” 顾临几人已经换好衣服。 消毒铺单一切准备就绪后,器械护士把手术刀递了过来。 刀口划开的瞬间,血腥味几乎扑出来,吸引器刚放进去,鲜血就涌了上来。 宋哲站在旁边,脸色一下沉了。 “出血量太大了。” 林寒川手上的动作没停。 “负压吸引。” 顾临撑开切口,视线迅速扫过腹腔,里面全是积血和血凝块。 外院原本的手术区域水肿严重,组织被反覆牵拉过,层次乱得厉害,血块、渗血面混在一起。 最麻烦的是,胰腺上缘附近还有持续涌血。 不是那种乾净的血管断端,是已经被处理过,又被血压和凝血崩溃重新冲开的创面。 宋哲吸到一半,眉头越皱越紧。 “视野不行。” 血刚吸乾,下一秒又涌上来。 林寒川没有急著下钳。 “压住。” 顾临手里的湿纱布已经递了过去。 他没有盯著血最多的地方硬找,纱布被压在胰腺上缘。 血被压住一部分,吸引器从侧方一点点清出视野。 “主任,出血点在胃左残端附近。” 林寒川顺著顾临让出的缝隙看进去,下一秒,他直接下钳。 血流顿了一下,几秒后,麻醉那边报数。 “血压六十九,心率一百四十二。”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寒川低头看著术野。 “不是一处。” 顾临点点头。 “左胃动脉残端附近有活动性出血,后胰间隙也有少量渗血。” 他把吸引器往下压了一点。 “还有吻合口的后方。” 宋哲听得头皮发紧,这根本不是简单补一针的事。 外院术区被处理得太粗,病人又已经休克,凝血功能崩得厉害,现在每动一步,都可能再扯开一个新的出血点。 林寒川很快控制住第一处活动性出血。 一钳,一扎,再压迫,血流终於小了一些。 宋哲低头看了一眼残端,没忍住骂了一句。 “上家医院是吃粑粑的吗?怎么能把残端处理得这么浅!” 顾临没有评价外院,他的视线一直在术野里。 “主任,吻合口不能拆,现在凝血差,组织水肿重,拆开重做,时间不够,要先控制出血和污染,把命先保住。” 林寒川点点头,他重新调整角度,顾临则是配合暴露。 顾临一手压著湿纱布,一手调整吸引器,不让血把关键层面盖住。 宋哲则是负责递线和拉鉤。 第二处出血点藏得更深,靠近胰腺上缘,血正在一股一股往外冒,很快就积起来一摊。 顾临把吸引器往侧后方送了一点。 “这里不能往前撕,后面组织太脆了。” 林寒川点点头,顺著顾临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从小弯残端上方进去,先把这层鬆开,避开吻合口。” 话落,林寒川紧接著对宋哲说道。 “宋哲,拉低。” 宋哲立刻压低拉鉤。 “这样?” 林寒川盯著术野。 “再低一点。” 宋哲手腕又沉了半寸,视野终於开出一条很窄的缝。 林寒川的弯钳顺著那条缝进去,顾临的吸引器紧跟著贴上去。 血一冒出来,立刻被吸掉,红色褪开的一瞬间,一处被撕开的细小血管残端露了出来。 林寒川下钳,宋哲立刻递线。 “结扎。” “好。” 线结收紧,血被稳稳的止住了。 麻醉主任那边声音稍微缓了一点。 “七十二,血压暂时上来了。” 此刻没人敢放鬆,因为腹腔里还有大片凝血块,污染也重,外院手术区域更是被泡得一塌糊涂。 林寒川继续探查。 “吻合口。” 顾临把吸引器往吻合口方向移过去,刚拨开一层血块,林寒川的额头就皱了起来。 “顏色不好。” 吻合口边缘发暗,水肿很重,虽然暂时没有明显漏,但状態绝对算不上好。 “现在不能拆。” 宋哲嘴唇动了动,拆了,病人未必能撑到重建完成。 林寒川盯著吻合口看了一会儿。 “记录,术后重点盯。” 出血基本控制后,林寒川没有再扩大操作范围。 “冲洗。” 大量温盐水进入腹腔,吸出,再冲洗。 血块被一点点清出来,腹腔里的顏色终於没有刚才那么嚇人。 顾临数著引流位置。 “胰腺上缘一根,吻合口后方一根,盆腔一根。” 林寒川点头。 “放。” 宋哲递引流管,顾临接过,位置放得很稳,每一根都压在之后最可能出问题的位置上。 麻醉那边又报了一次数。 “血压八十,升压药还在接著泵。” “凝血还是很差,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林寒川点点头,语速很快。 “暂时不做大范围重建调整,止血,冲洗,放引流,然后送 icu。” 宋哲点头。 “明白。” 手术结束时,病人的血压勉强被维持住了。 麻醉医生摘下听诊器,脸色仍旧不轻鬆。 “能不能撑过今晚,不好说。” iicu 的转运床很快来了,几分钟后,手术室门打开,外面家属一下围上来。 女人脸上已经没了前几天那种趾高气扬,她眼睛红肿,声音发抖。 “主任,我老公怎么样?” “已经止住血了。” 女人刚鬆一口气,林寒川下一句已经落下。 “但病情很重,失血性休克,凝血功能差,腹腔污染,吻合口风险高。” “现在转监护室,后面还有感染、再出血、吻合口漏的可能。” 女人脸色一下白了。 “那……那人能醒吗?” 林寒川没有给她虚假的保证。 “现在不能保证。” 第 116章 医闹 女人腿一软,旁边的女孩赶紧扶住她。 韩越站在走廊尽头,没有靠近。 他看著那一家人,眼里有自责,也有说不出的难受。 宋哲看见了韩越,他走过去。 “你咋又来了?” 韩越声音很低。 “宋老师,如果那天……” 宋哲抬手打断他。 “没有如果。” 他看著韩越,眼神很认真。 “那天你没权力收,主任也没拒绝他们看病,是他们自己没走流程,这怪不到你身上。” 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宽心,別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病人住进icu后,事情並没有结束,第二天,家属情绪就开始崩了。 icu探视时间外,女人堵在胃肠外护士站,她眼睛通红,声音沙哑,却比前几天更尖。 “我们当初来你们这里的时候,人还好好的!” “是你们不让住院,现在人进监护室了,你们满意了?” 护士长脸色很难看。 “家属,这里是病区,请您不要大声喧譁。” 女人猛地转头。 “我喧譁?” “我老公都快没命了,你们还嫌我喧譁?” 女孩也哭著说: “那天要是你们让我们住院,我爸就不会去那个医院,也不会变成这样。” 宋哲从病房出来,听见这话,火一下上来了。 “你们干嘛呢?” 顾临伸手挡了他一下。 宋哲转头看他,顾临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吵没有意义,吵得越凶,越会变成各说各话。 女人看见顾临,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出口。 “就是你!那天也是你说让我们补什么病理。” “你们一个个都说流程流程,人命重要还是流程重要?” 林寒川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还没开口,顾临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阿姨。” 顾临看著她,语气温和的有些奇怪,宋哲在一旁听著,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冷颤。 “那天林主任有说不让你们看病吗?”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很大。 “他不让我们住院!” 顾临又上前走了两步,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站在旁边很有压迫感。 “阿姨,您听错了吧?我问的是,有没有不让你们看病。” 女人咬著牙。 “你强词夺理!” 顾临淡淡“哦”了一声。 “那有没有告诉你们,片子和病理带齐,如果需要住院,门诊医生会开住院证?” “有没有提醒过,呕血、黑便、持续腹痛,直接来急诊?” 女人不说话了,顾临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句。 “阿姨,监控都录著呢,要不要给你回放看看?” 女人被说急了。 “我们为什么去別的医院?还不是因为你们不收!” 这句话出来,宋哲脸色都变了,顾临却还是很平静。 “没有掛號、没有门诊病歷、没有急诊评估、没有病理结果、没有增强ct分期、没有住院证。” 他每说一句,走廊就安静一分。 顾临看著女人。 “阿姨,这些您都没有,那天你们根本就没有进入住院流程。” “林主任没有拒绝住院,因为从流程上讲,当时根本不存在『收住院』这一步。” 女人的眼泪掉下来。 “那你们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人变成这样啊……” 顾临看著她,眼神很平静。 “没有人看著他变成这样。” “他是外院术后大出血转来的,海城附一急诊接了,胃肠外手术做了,icu现在也在救。” “从他被送进来开始,没有一个环节停过。” 女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 这时,医务科的人也赶了过来。 护士长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医务科老师脸色严肃。 “家属,有问题可以走正规沟通流程,但不能在病区闹,你这样会影响其他病人的。” 女人抬起头,像是抓住最后一点理由。 “可要不是他们当初不让住院——” “不是不让。” 顾临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打断得这么直接。 顾临站在护士站前,白大褂袖口还沾著一点没有来得及清理乾净的碘伏痕跡,他把手里的转院资料递给医务科。 “这是外院转来的资料,术前评估不完整,病理结果缺失,增强ct分期缺失。” “手术记录里对出血点、处理方式、出血量没有清楚描述。” “这些问题,应该由外院解释。” 他看向女人,眼神很认真。 “不是由林主任解释。” 女人脸色一点点白下去,顾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林主任那天拒绝你们,不是因为不给治,是因为在当时的资料下,不能乱治。” “真正把病人推进手术室的人,不是海城附一,也不是林主任。” 这几句话说下来,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骂人,没有指责,可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让人连反驳的地方都找不到。 女人嘴唇发抖,却再也说不出那句都是你们害的。 林寒川站在后面,看著顾临的背影,没有出声。 宋哲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顺了,太顺了。 不是吵贏的爽。 是有人终於把那团被他们胡搅蛮缠搅乱的东西,一层一层拆开,乾乾净净摆到了所有人面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韩越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顾临,一秒也捨不得移开。 “顾师兄好厉害!” 医务科老师接过资料。 “家属,情况我们会协助沟通。” “如果你们对外院诊疗过程有疑问,可以依法申请病歷复印、封存相关资料,也可以走医疗纠纷处理流程。” “但在海城附一这边,目前最重要的是配合icu治疗,请不要拿病人的生命开玩笑。” 女人捂著脸,终於蹲了下去,抱头痛哭。 第 117章 新的轮转计划 医务科老师把人带到旁边谈话室,护士站前围著的人慢慢散开。 顾临把手里的转院资料交给医务科,转身回办公室。 下午,icu 那边打来了电话。 那位外院转来的病人最后还是在icu稳住了第一关,升压药慢慢往下调,尿量也在一点点回来。 命保住了,但后续还有感染、吻合口和再出血风险,並且还留下了很多不可挽回的后遗症,可能需要终身透析。 几天以后,海城下了一场小雨。 之前他把修改完的一页復盘发给秦正鸿后,对方只回了两句话。 【看过了,下周去海城,有时间到附一。】 秦正鸿这种级別的人,说“有时间”,就是真的看有没有时间,未必会来。 那天上午,林寒川接到郑清远院长电话时,顾临正在办公室补材料。 电话掛断,林寒川抬眼看向他。 “顾临。” 顾临停下敲键盘的手。 “主任。” “跟我去一趟行政楼。” 林寒川把手机放回口袋。 “秦院士来了。” 行政楼比病区安静很多,电梯一路上行,到顶层时,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门半开著。 郑清远和周启山正在和秦正鸿说话。 秦正鸿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头髮花白,手里拿著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听见敲门声,他抬头。 “来了。” “秦教授。” 郑清远看了眼时间。 “秦院士下午还有会,时间不多。” 秦正鸿摆了下手。 “十分钟还是有的。” 会客室旁边有一段连廊,靠著窗,外面能看见半个院区。 秦正鸿没有去会议桌前坐,只站在窗边,把手里的文件夹递给顾临。 “你那一页。” 顾临接过纸张翻开,就看到秦正鸿在关键位置画了线,还有几句很短的批註。 顾临目光扫过其中一行。 【判断链清楚,能看到现场问题,不是事后追责思路。】 秦正鸿看著他,眼神中带著对优秀后辈的讚赏。 “写得很好。” 秦正鸿抬手点了点纸面。 “你抓住了判断偏移的节点,这一点很难,很多医生做了十年临床,也未必能把这件事写清楚。” 顾临声音听起来很谦虚。 “秦教授,我只是把病例往回拆了一遍。” 秦正鸿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管这个叫往回拆一遍?” 秦正鸿摇了摇头。 “顾临,別太低估自己,你这份东西,不像研一写的,它像一个真正经歷过临床决策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顾临心口轻轻一跳。 秦正鸿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能写到这个程度,也没有用玩笑把话带过去,他只是低头看著那份復盘,声音沉了一点。 “所以我今天才想见你。” 顾临看著他,秦正鸿把纸翻到最后一段,那里写著顾临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復盘不是为了证明谁错了,而是为了找到下一次能停下来的节点。】 秦正鸿道: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在往前推,给药,补液,上升压药,叫会诊,做检查。” “每一步看起来都没错,可如果最开始的方向偏了,后面越努力,可能离真正的问题越远。” 他抬手点了点顾临手里的纸。 “顶级医生会判断,真正能带人的医生,要能把判断教给別人。” 他只是拍了拍顾临手里的那一页纸。 “这份带著去下个科室,到那时,再给我写下一页。” 顾临点头。 “好。” 秦正鸿走了,走廊安静下来。 郑清远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离开,他看了眼顾临手里的那份復盘,笑了笑。 “还是第一次听说秦院士对一个学生这么重视。” 顾临低声道: “秦老师是愿意教。” 郑清远看著他,眼神比之前认真了些。 “愿意教,也要看人值不值得教。” 郑清远没再多说,只拍了拍顾临的肩。 “好好跟著林主任学,路还长。” 顾临点头。 “是。” 郑清远转身离开,走廊里只剩下林寒川和顾临。 林寒川看向顾临神色很复杂,但更多的是讚许。 他没有多说,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 “走吧,回科室。” 第二天查房,林寒川站在顾临旁边,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先开口。 林寒川走到那台gist病人床边,然后偏头看向顾临。 “你来。” 顾临点点头,自然接过病歷,他开始询问饮食、排气、疼痛情况,又检查腹部、引流液顏色和切口恢復,整个过程很流畅。 顾临低头翻了翻检查结果。 “今天可以拔引流,下午开始少量流食。” 顾临说完后,家属下意识看向林寒川。 林寒川点点头。 “按他说的办。” 从这一床开始,后面连续几个病人,林寒川都没有插话。 直到查房结束,宋哲走在后面,忍不住小声感嘆。 “主任是真是对顾临这小子越来越信任了。” 晚上,顾临整理完最后一份病歷,刚准备下班,林寒川从办公室出来。 “顾临。” “主任。” 林寒川停顿了一会儿,过了两秒才开口道。 “胃肠外这段时间,学得怎么样?” 顾临笑了笑。 “收穫很多。” 林寒川脸色看上去臭臭的,一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他看向顾临的目光很奇怪,几秒后,他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顾临低头,上面写著几个大字,轮转鑑定报告。 顾临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轮转通知已经盖好了章。 下一站,神经外科。 “???”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林寒川靠在桌边,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一样,没有太多起伏。 “通知今天刚下来,下周一过去报到。” 顾临点点头,语气听上去有些闷。 “好……” 林寒川看著他,眉头皱的很紧。 “神外和胃肠外不一样,那里节奏更快,也更安静。” “很多时候,一个动作快一毫米、慢一毫米,结果都可能完全不同。” 顾临认真听著,林寒川继续说道: “到了那边,先看,把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看明白,再想著怎么做,神经外的基本功,比手快更重要。” 顾临很认真的点头。 “我记住了。”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窗外夕阳透过百叶窗落进来,把病歷夹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林寒川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胃肠外你隨时可以回来。” 顾临握著轮转鑑定,似乎没想到林寒川会这样说,他动作轻轻顿了一下。 “好…” 这时,系统界面缓缓亮起。 【胃肠外阶段培养完成】 【综合评价:优秀】 【当前成长路线:100%】 【获得奖励:胃肠外综合决策强化、复杂腹部疾病临床思维整合】 第 118章 送別 顾临离开胃肠外的前一天,宋哲难得没有和他开玩笑。 下午查完房,办公室里人不多,顾临正在整理最后一份交接记录。 宋哲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最后翻出一本黑色的小笔记本,扔到他的办公桌上。 “拿著。” 顾临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宋哲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彆扭。 “送別礼。” “神外那地方细得很,隨手记。” “別到时候人家主任问你哪个责任血管、哪个功能区,你低头翻手机。” 顾临拿起笔记本,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宋老师。” 宋哲被他这声谢弄得有点不自在。 “別谢太早,去了神外,挨骂的时候別说你是胃肠外出去的。” 顾临抬头。 “主任刚说不能给胃肠外丟人。” 宋哲:“……” 他沉默两秒。 “那你还是爭取少挨骂吧。” “神经外的王主任可不好对付,之前有很多规培生都被骂哭过。” “还有他们科的副主任,叫徐帅,这半年一直在上级医院学习,上个星期刚回来,听说脾气也不好,你小心点。” 宋哲话落,顾临眨了眨眼。 “啊,这么可怕吗?” 宋哲嘴角抽了抽。 “你再给我装?” 顾临低头笑了一下,把那本黑色小笔记本放在白大褂口袋里。 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林寒川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著几张刚签完的单子。 “主任。” 林寒川把单子放到桌上,看了顾临一眼。 “交接写完了?” 顾临点头。 “写完了。” “下白班以后有事吗?” 顾临微微一怔。 “没有。” 宋哲听到这句,敲键盘的手都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林寒川,又看了眼顾临,表情一下变得有点微妙。 林寒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吃个饭?” 宋哲:“……” 他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主任这么难约的人,今天竟然有空?” 林寒川扫了他一眼。 “你不去?” 宋哲立刻改口。 “去。” “我就是觉得,顾临这个面子挺大。” 林寒川懒得搭理宋哲。 “把手里的事做完,別拖到晚上。” 宋哲马上低头。 “收到。” 那天傍晚,胃肠外难得准时下了白班。 当然,也只是相对准时。 几个人从病区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医院门口的灯一盏盏亮著,急诊入口依旧有人进出,救护车偶尔开过,带起一阵很轻的风。 林寒川没有选什么正式的地方,就是医院后门那家开了很多年的小馆子。 宋哲一进门就熟练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这地方好。” “近。” “有事还能五分钟跑回科里。” 顾临坐在他旁边,笑著打趣道。 “宋老师很有经验。” 宋哲拿起菜单,带著一副过来人的语调。 “你以后就懂了。” “外科医生吃饭,第一要求不是好,是接到电话能跑。” 林寒川坐下后,把菜单推给顾临。 “点你喜欢吃的。” 顾临看了一眼。 “主任,我不挑的,都可以。” 宋哲嘖了一声。 “你这个都可以,跟主任的『嗯』一样难办。” 顾临只好点了两个家常菜,宋哲又补了个汤。 林寒川看了眼菜单,没说什么,只让老板少放辣。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起来的时候,几个人反而都安静了一会儿。 宋哲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 “去了神外,记得少说『还行』。” 宋哲表情很认真。 “他们那边主任听你说还行,可能会让你把全套影像从头讲一遍。” 顾临摩挲著下巴思考。 “那我说一般?” 宋哲转头看向林寒川告状。 “主任,你看他。” 林寒川喝了口汤,神色平静。 “吃你的饭,他知道分寸。” 林寒川放下筷子,看向顾临。 “神外那边,第一周別急,多跟查房,多看片子,他们问你,你再说。” “明白。” 宋哲接过话。 “还有,神外病人家属一般比我们这边更紧张,脑子里的病,听著就嚇人,你解释的时候,记得不要说的太绝对。” 顾临应了一声。 “好。” 林寒川看了宋哲一眼,宋哲有些无辜的摊摊手。 “我这不是传授经验吗?” 林寒川没反驳。 “说得对。” 宋哲安静了,眼珠子一下亮了起来,原来被主任夸是这个感觉?好爽! 过了两秒,他才有些不適应地端起杯子。 “主任今天真不正常。” 顾临低头笑了一下,在宋哲有些荡漾的目光下,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嘴里。 “宋老师,再不吃饭,肉要被我和主任吃光了。” 宋哲:“……” 这顿饭吃得不久,没有酒,没有长篇大论,更多时候只是宋哲在说,顾临偶尔应两句,林寒川坐在旁边,话很少。 可顾临能感觉到,这顿饭和普通下班吃饭不一样。 宋哲说神外王主任脾气不好,说显微镜下手千万別抖,说他们那边术前討论能把人问到怀疑人生。 林寒川偶尔补一句。 “別听他嚇你。” 或者。 “这一句是真的。” 宋哲听得直翻白眼。 吃完饭时,林寒川去结帐,宋哲看著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顾临说: “看见没?主任请客。” “这待遇,胃肠外没几个人有,之前去吃饭,都是副主任抢著买单。” 几个人出了小馆子,夜风有些凉,医院住院楼还亮著大片灯光,远远看过去,像一座一直不会真正睡著的城市。 走到分岔口时,宋哲先摆了摆手。 “行了,我回家了,我老婆催我了。” 走之前,他没忘提醒一句。 “明天记得准时去报导。” “好。 宋哲这才转身走了。 林寒川和顾临往住院楼方向走了一段,快到门口时,林寒川停下脚步。 顾临安静了几秒。 “主任。” “嗯。” “谢谢。” 林寒川看了他一眼。 “谢什么。” 顾临想了想。 “这段时间,您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 林寒川没有立刻说话,住院楼门口的灯落在他肩上,显得他整个人都很温和。 他轻嘆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两下顾临的肩膀。 “你也没白学。” “路还很长,保持初心。” 顾临被拍的愣在原地。 “是。” 第 119章 神经外科 第二天一早,顾临特意早起了十分钟,电梯门打开,他按下二十楼,神经外科。 电梯一点点上行,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二十,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比胃肠外安静很多,护士站说话声压得很低,墙上掛著神经系统解剖图,空气里有一种更冷、更紧的消毒水味。 顾临抬头,看见门口的牌子。 【神经外科】 他刚走进办公室,里面就传来一道声音,对方看著他的眼神很淡。 “新来的规培?” 顾临停下脚步,抬头,办公室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翻著手里的轮转表。 对方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落在表格上,看到林寒川签下的评语时,手指停了一下。 几秒后,他抬眼看向顾临。 “顾临?” 顾临点头。 “我是。” 中年医生把轮转表合上。 “进来。” 他看著顾临,语气听上去很严厉。 “我是郑帅,是你在神经外的带教。”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样,来了神经外,就要守规矩,重新开始学。” 顾临轻轻点头。 “明白。” 郑帅把轮转表放到一边。 “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在胃肠外的评价不错。 郑帅抬眼看他,语气很平淡。 “但到了神经外,之前那些先放一边,这里不看你在別的科做过什么,看你现在能看懂多少。” 郑帅从桌上抽出一沓病歷递给他,又伸手指了指墙边那排阅片灯。 “先跟查房,今天上午不准隨便发表意见,先学会看片子。” 顾临接过病歷。 “好。” 他说完,拿起听诊器往外走,顾临跟了上去。 神经外的病房比胃肠外更安静,不少病人躺在床上,头边接著监护,床头掛著神经功能评估表。 有的人清醒,但说话很慢,有的人睁著眼,视线却不太聚焦。 郑帅走到第一张床前。 “7床情况。” 旁边住院医立刻匯报。 “男性,六十八岁,右侧基底节区出血,入院时头痛、左侧肢体乏力,意识清楚,昨晚复查ct,血肿较前无明显扩大。” 郑帅看向病人。 “叫什么名字?” 病人反应慢了半拍,才回答。 “叶…叶广林。” “左手抬一下。” 病人费力抬起左手,明显比右侧弱。 郑帅看了一眼,又问了几句,没多说。 查完体,他把片子递给顾临。 “看。” 顾临接过片子,片子上可以看出右侧基底节区高密度影,血肿不算小,但中线移位不明显,脑室受压轻,没有明显脑疝表现。 顾临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目前不急著开颅。” 郑帅表情变了变,看他的眼神有些意外。 “理由。” 顾临把片子抬高了一点。 “意识清楚,瞳孔没有异常,血肿较前没有明显扩大,中线移位不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血压、严密观察意识和瞳孔变化,复查ct。” “如果出血扩大、意识下降,或者出现脑疝徵象,再重新评估手术。” 听顾临说完,郑帅的眉头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你在胃肠外待久了,看到出血不想清?” 顾临摇头。 “脑子里的血,不能只按出血看。” 郑帅眼神微微一动,这句话说到了点上。 他盯著顾临看了两秒,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满意,他把片子拿回来,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个病人是术后胶质瘤。 第三个是慢性硬膜下血肿。 第四个是垂体瘤术后。 郑帅每到一床,问得都很细。 意识、瞳孔、肌力、语言、吞咽、尿量、钠、皮质醇…… 看起来都是小问题,可每一个小问题后面,都连著完全不同的风险。 顾临跟在后面,一边听,一边在宋哲送他的那本黑色笔记本上记录。 查到垂体瘤术后那床时,郑帅忽然停住。 病人是个年轻女人,术后第一天,精神还可以,只是一直说口渴。 护士在旁边小声提醒。 “郑老师,她昨晚尿量有点多。” 郑帅问: “多少?” 护士报了数。 郑帅脸色没变,转头看向住院医。 “钠呢?” 住院医翻了一下化验单。 “早上血钠一百四十六。” 郑帅没说话,旁边年轻医生的表情已经变了。 顾临抬眼看著病人,术后口渴、尿量增多、血钠偏高。 很明显,是术后引起的水电解质紊乱。 郑帅偏头看向顾临。 “你说。” 顾临收起笔记本。 “首先要考虑尿崩倾向。” “需要继续严密记录出入量,动態复查电解质和尿比重,如果尿量继续增加、血钠上升,需要及时处理。” 郑帅看著他问。 “为什么不直接用药?” 顾临回答得很快。 “现在还要看趋势,不能只凭一次尿量和一个血钠就下结论,垂体术后水钠变化会有波动,用早了可能掩盖后面的变化。” 郑帅的目光在顾临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意外。 “记上。” 住院医立刻点头。 “是。” 查房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顾临回到办公室把病歷放下。 郑帅站在桌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顾临想了想。 “节奏很紧。” 郑帅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紧就行。” 他把一张ct片丟给顾临。 “下午你先把这几个病人的片子看一遍,每个人写三句话。” 顾临接住片子。 “三句话?” 郑帅接著说。 “病变在哪里、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为什么暂时动或者不动。” 郑帅拿起病歷,从椅子上站起身。 “写错没关係,要敢写。” 顾临点头。 “好。” 郑帅刚要走,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一旁的医生接起后,脸色很快变了。 “郑主任,急诊说有个车祸伤,头部ct已经做了,很急,他们让神外马上下去。” 第 120章 你当一助 郑帅把手里的病歷放回桌上。 “意识怎么样?” “急诊那边说送来的时候还能喊疼,现在反应慢了。” “瞳孔呢?” “右侧比左侧大,光反射弱。” 郑帅没再多问。 “走。” 他经过门口时,看了顾临一眼。 “你跟著。” 到急诊时,护士已经等在抢救室外。 “郑主任,这边。” 抢救室里,周文远站在床边,正低头看监护,陈牧在另一侧帮护士整理管路。 见到神外的人进来,周文远抬头,看到郑帅身后的顾临,他有些意外。 “郑主任。” 郑帅点头。 “片子呢?我先看一下片子。” 周文远把ct胶片递过去,他语速很快,简单说了一下病人的情况。 “男性,三十五岁,车祸伤,送来路上清醒过一次,到急诊以后反应越来越慢,现在右侧瞳孔大,光反射很差。” 郑帅接过片子,他走到阅片灯前,片子掛上去后,顳部那片高密度影很明显。 边界清楚,形態偏梭形,占位效应已经出来,中线也有偏移。 郑帅看了几秒后下了结论。 “硬膜外。” 周文远点头。 “急诊这边也是这个判断。” 郑帅走到病人面前,病人头部包扎处还在渗血,呼吸很急,喊痛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监护仪上的数字不算难看,但瞳孔变化已经摆在这里了。 郑帅掀开眼瞼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病人的肢体反应,也有问题。 周文远把转运记录夹回床尾,这才有时间看向郑帅身后的顾临。 “第一天还习惯吗?” 顾临把视线从病人身上移开,对著周文远笑了笑。 “还行。” 陈牧在旁边低头理管路,肩膀很轻地动了一下,他低声对著顾临说了一句。 “这个回答我听了没有100遍,也有1000遍了。” 顾临轻哼一声。 “就是还行。” 周文远没说什么,眼神难得的温和。 “先跟著郑主任看看,神外急症和急诊不一样,看看他们怎么判断的,好好学一学。” 顾临点头。 “明白。” 郑帅的视线已经从病人身上移开,他目光落到两人之间。 他刚从外院进修回来没多久,对医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全。 早上看见林寒川在轮转鑑定上给顾临写了很高的评价,他已经觉得少见。 现在到了急诊,周文远对顾临的態度也和普通轮转生不太一样。 周文远这个人,郑帅是了解一点的。 话少,要求严。 之前有规培生在急诊轮转完转到神外,提起周文远,只说了一句,周老师不骂人,但你要是真耽误事,他看你一眼比骂你还难受。 这样的人,很少在抢救室里多问一句习不习惯。 郑帅抿唇,没说什么。 病人头部敷料还在渗血,呼吸越来越急促,喊痛反应也变慢了。 他掀开眼瞼检查瞳孔,右侧瞳孔较大,光反射迟钝。 郑帅放下手电,语气严肃起来。 “不能等了,需要儘快手术。” 周文远点点头。 “家属已经到了,在谈话室。” 郑帅看向旁边跟来的住院医。 “通知手术室,开颅硬膜外血肿清除。” 护士推著抢救车靠近,陈牧把术前资料夹到板上。 郑帅边走边问。 “顾临,你第一天来神外,说说看,这张片子,最关键的点是什么?” 顾临刚刚已经看过了片子,他没有停顿,直接道。 “右顳部硬膜外血肿,占位效应明显,中线移位,並且病人意识进行性下降,已经出现瞳孔改变。” 他说得很快,但很清晰。 “现在不是观察指征,需要儘快减压,清除血肿,控制出血。” 郑帅拿著病情告知书的手顿了一下。 “最常见出血来源是什么?” “脑膜中动脉。” “术前最怕什么?” “意识继续下降,脑疝进展。” 郑帅看著片子,又问了一句。 “路上著重盯什么?” 这个顾临回答的更快,几乎没怎么思考。 “瞳孔、意识、呼吸、血压和心率,头颈固定,避免躁动,另外刚才有呕吐,路上要防误吸。” 郑帅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你跟我一起去手术室。” 顾临点头。 “是。” 郑帅转身进谈话间,家属签字很快,手术室那边也已经回了电话。 进电梯后,郑帅重新看了一眼监护,病人的心率还在往上走,右侧瞳孔没有缩回去。 顾临站在床尾旁边,手搭在护栏上,视线大多落在病人的呼吸和监护上。 郑帅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周文远之前带过你?” “是,周老师是我导师。” 郑帅眼中闪过一丝瞭然,过了几秒,他又问。 “他平时也这么提醒你吗?” 顾临想了想。 “周老师平时话不多,他说的,基本都是要记住的。” 郑帅点点头,没有再问,电梯门打开,手术室出现在不远处。 手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病人被推进去时,麻醉医生迅速接手。 郑帅看了一眼监护,血压还是很高,心率比刚才慢了一点,右侧瞳孔依旧没有缩回来。 他把片子重新插到阅片灯上,確认位置。 “右顳部硬膜外血肿,开颅血肿清除。” 旁边医生应声。 “明白。” 麻醉完成后,病人头部固定。 洗手,穿衣服,戴手套,消毒铺单一切准备好后,郑帅站到了主刀位。 他看了一眼顾临。 “之前在胃肠外上过手术吗?” 顾临点点头。 “林寒川让你做一助还是二助?” “大部分是一助。” 郑帅看了顾临一眼。 “行,那这次,你也做一助。” 话落,郑帅拿过手术刀。 “开始。” 头皮切开,电凝止血,皮瓣翻开后,很快暴露出顳部骨面。 郑帅动作很快,一旁助手吸净术野里的血,露出骨面上的骨折线。 顾临站在一助位置,视线落在那道细细的骨折线附近。 顳骨,硬膜外血肿,脑膜中动脉,这些线索几乎在同一个位置重叠。 郑帅没有抬头。 “顾临。” “在。” “出血点大概在哪个方向?” 顾临看著骨折线,又看了一眼片子。 “偏前下,靠近脑膜中动脉走行的位置。”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骨窗不能太靠后。” 郑帅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他原本只是隨口问一句,一个研一规培,能答出“脑膜中动脉”就差不多了。 可顾临说的是骨窗方向,根本就不是书上那句答案,书上是理论,但不会教你怎么在手术中找出来。 第 121章 何意味? 郑帅看向术野,他压住心里的疑惑,钻孔,铣刀打开骨瓣。 骨瓣刚掀起,暗红色血凝块就暴露出来,带著明显的压力往上涌。 顾临反应很快,几乎没用提醒,吸引器立刻跟了上去。 郑帅清掉一部分血凝块,硬膜轮廓逐渐露出来,血肿比片子上看著还厚。 清到前下方时,术野里突然冒出一股鲜红色出血。 郑帅伸手。 “双极。” 出血点藏在骨缘和硬膜之间,位置很刁,直接夹容易牵拉硬膜,不处理,又会继续涌血。 郑帅皱了下眉,手里的双极刚要下去,余光看见顾临的吸引器已经往旁边轻轻让了一点,正好把骨缘內侧那一小片视野让出来了。 血被吸开后,出血点露得更清楚。 郑帅压下心中的震动,双极落下,滋的一声,出血明显小了。 “骨蜡。” 旁边医生递过来,郑帅处理完骨缘渗血,又重新清理残余血凝块。 顾临一直没开口,他只在吸引器需要换角度时,提前半秒让开,又在术野被血水挡住时,把吸引口压得很低。 顾临熟练的样子,让郑帅內心越来越疑惑。 血肿继续被清出,硬膜逐渐松下来,顏色也比刚才好了一些。 麻醉医生看了眼监护。 “心率上来了点。” 郑帅嗯了一声,接著问。 “瞳孔呢?” “右侧比刚才小一点。” 郑帅点点头,继续沿著血肿边缘检查了一圈,他突然看向顾临开口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最容易漏什么?” 顾临抬眼看向术野。 “硬膜外残余血凝块,骨缘出血,还有合併硬膜下血肿或者脑挫裂伤。”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但硬膜张力已经比刚才缓了,不像必须马上开硬膜的指征。” 郑帅低头看著术野,硬膜確实比刚开骨瓣时鬆了不少,搏动也回来了些。 如果他没记错,顾临今天是第一天来神经外,但是他竟然看见了术野变化。 郑帅抿唇,把接下来想问的问题憋了回去,他把吸引器往旁边一压。 “继续清。” 后面的步骤快了很多,残余血凝块一点点被清出来,骨缘出血处理乾净后,术野终於清楚了。 郑帅確认没有活动性出血,又做了硬膜悬吊,放置引流。 “关颅。” 手术结束后,病人被送去復甦,郑帅摘下手套,把术中记录简单交给旁边的主治。 “术后盯瞳孔,复查ct,关注引流量和意识变化,有问题隨时匯报。” “是。” 郑帅整理完片子,这才有时间看向顾临。 “刚才为什么说骨窗不能太靠后?” 顾临抬头。 “因为血肿主体在顳部,前下方出血可能性大,如果骨窗偏后,清血肿没有问题,但是出血点很难找,而且病人已经有瞳孔改变,没必要在暴露上浪费时间。” 郑帅:“……” 在郑帅复杂的心理活动中,顾临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看片子推的。” 这句话让郑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突然想到自己读研究生第一天来神外规培的时候,別说做手术了,片子他都看不明白。 郑帅把片子收进袋子里,还是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你以前看过硬膜外手术?” 感受到郑帅奇怪的眼神,顾临停了一下。 “看过资料。” 郑帅看著他,目光更奇怪了,他嘴角抽了两下。 “资料上不会教你让吸引器。” 顾临在旁边慢悠悠补充一句。 “我胃肠外站过台。” 郑帅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胃肠外站台,和神经外开颅,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郑帅深吸一口气,把手术记录夹递给他。 “行了,那三句话不用写了。” “明天上午跟我上手术,你继续当一助。” 顾临眨眼。 “好的老师。” 这时,系统界面无声亮起。 【神经外成长路线:6%】 【急诊开颅手术参与完成】 【获得:颅脑外伤急症处理路径初步强化】 术后,病人被送去神经外监护病房。 郑帅把术中情况简单交代给值班医生。 “术后盯瞳孔、意识、引流量,到 icu 后再复查一个 ct。” 值班医生点头。 “明白。” 郑帅拿著会诊单出了手术室,然后重新去了趟急诊。 急诊办公室里,郑帅把会诊单递给周文远。 “病人怎么样?” “硬膜外血肿,出血点在脑膜中动脉附近,已经清了,术后送监护,后面看恢復情况。” 周文远点点头。 “辛苦。” 郑帅把会诊单夹回文件夹里,像是隨口问了一句。 “顾临是你学生?” 周文远有些疑惑。 “嗯,怎么了?” 郑帅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才说: “第一天到神外,看片子,判断、术中反应,都不像第一天。” 周文远听完,神色没什么意外。 他从旁边拿起病歷夹,嘴角微勾。 “他脑子一直还行。” 郑帅没否认。 “確实。” 周文远抬了下眼,他把病歷夹合上,轻轻咳了两声。 “你刚回医院,应该不知道前面的事儿。” 郑帅没说话,周文远想了想,像是隨口一说。 “他之前在急诊的时候,碰过一个车祸连环伤。” “病人血压掉得很快,腹部问题不典型,他站在人群后面,先提了骨盆骨折和静脉丛出血,检查后確实是。” 郑帅手指在会诊单边缘轻轻压了一下,周文远继续道。 “还有个胸痛病人,一开始像心梗。” “他抓到上肢血压差和背部撕裂样痛,提醒主动脉夹层,也对了。” 看著郑帅的反应,周文远接著说。 “还有之前院里的几个罕见病例hlh ,白塞病……都是他发现的。” “还有前几天的省赛,所有项目都是第一。” “还有秦正鸿院士,之前特意来了海城附一,目的是见顾临一面。” 看著周文远侃侃而谈的样子,郑帅的嘴角不停的抽搐。 “何意味???” 之前不是说周文远这老傢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吗? 郑帅走了,走之前周文远看他的眼神还带著一点不舍,嚇得他赶紧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第 122章 不想问了 郑帅从急诊办公室出来时,脑海中还时不时浮现出周文远说的话。 hlh、白塞病、省赛所有项目第一、秦正鸿特意来海城见他…… 郑帅走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之前也听到过一些传闻,但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年轻医生出点成绩,被人多夸几句,很正常的事儿,他年轻时也没少被夸。 可周文远刚才说那些事时,连停顿都少,眼珠子更是亮得嚇人,像是憋了太久,终於逮著一个能听的人,恨不得拉著他说上三天三夜。 郑帅进电梯后,按下二十楼,电梯门合上,他忽然想起周文远最后那句话。 “你可以多问问他。” 郑帅抬眼看著跳动的楼层数字,半晌,轻轻嘖了一声。 这还用他说? 第二天早上,神经外交班结束后开始查房。 顾临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病歷夹。 郑帅走在前面,余光往后一瞥,人倒是看著挺老实安静。 第一床是垂体瘤术后第二天,护士把夜间出入量递过来道。 “昨晚尿量很多,最高一小时六百毫升,早上血钠一百五十一。” 一旁的住院医看著单子上的病例记录。 “按尿崩处理的,昨晚先补了液。” 郑帅点点头,然后直接对著顾临开口问道。 “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顾临接过出入量单,看了几秒。 “术后中枢性尿崩倾向。” 他把夜间尿量那一栏往前翻了翻。 “尿量不是慢慢多起来的,是突然往上升,最高一小时达到了六百毫升,同时血钠到了一百五十一。” 他说著,又看了眼补液记录。 “如果只是补液后尿量增多,血钠不该升的这么高。” 顾临停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结论。 “现在更像抗利尿激素不足导致的自由水丟失。” 郑帅原本平静的表情变了变,他原本只是想让顾临看个方向。 尿多,高钠,垂体术后,答出“尿崩倾向”並不算太意外。 可顾临后面那句“自由水丟失”,一下把问题给看的更加透彻了。 想到这里,郑帅的好胜心突然被激了起来,他想看看顾临这小子的极限在哪儿。 “依据呢?” 顾临低头看著出入量。 “垂体术后第二天,本来就在水钠波动的窗口期。” “昨晚最高一小时六百毫升,后面虽然有补液,但血钠还是到了一百五十一。”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尿量和血钠本就是同一个方向,两个得同时关注。” 郑帅手指在病歷夹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觉得现在的医嘱还有要补充的吗?” 顾临把单子翻到后面,又看了一眼昨晚的医嘱。 “尿比重、尿渗透压、最好把血渗也一起看。” 他把出入量单递迴去。 “如果尿比重低、尿渗低,同时血渗高,基本就可以確定了。” 郑帅点了点头,也看不出来他对顾临说的满不满意。 顾临以为他问完了,刚想往后挪挪,结果郑帅这边又开口了。 “你再说一下处理方法。” 顾临:“……” 顾临撤回后退的脚步,开口。 “要先把水补上,具体补多少水,需要看尿量、血钠上升速度,还有病人的意识情况怎么样。” 他说著,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 “如果病人本身能喝,可以適当口服补水,不能喝,或者血钠升得快,就静脉输液。” “哦,对了。” 顾临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尿比重低,尿量还一直很多,需要再小剂量用去氨加压素。” “为什么小剂量?” 顾临抬头,回答得很快。 “垂体术后水钠会变,现在尿多、高钠,不代表后面一直这样。” 他说著,手指点了点那张出入量单。 “尤其这类术后病人,今天看著像尿崩,过几天可能又转成低钠。” “如果去氨加压素给的多了,尿是压下来了,但后面如果水瀦留,低钠会更加难处理。” 郑帅摆了摆手,表情看上去有些奇怪。 他接著往下一床走,第二床是颅咽管瘤术后第六天。 病人看上去精神很差,嘴唇乾乾的,早上血钠一百二十七。 昨晚值班的住院医开口。 “考虑低钠,准备先限水。” 他说完,自己也有点没底,又补了一句。 “因为术后低钠,siadh可能性也有。” 郑帅目光往旁边移了移,依旧顾临。 顾临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病人,又看出入量。 “老师,我觉得不能直接限水。” 顾临把出入量单往上翻。 “我觉得在餵水之前要先弄清楚低钠是哪一种。” 郑帅:“那你说一下具体查什么?” 顾临的回答听上去游刃有余 “尿钠,尿渗,血渗也要补,另外还要看容量状態,血压、心率、皮肤黏膜、出入量变化都要一起看。” 看著顾临回答的很轻鬆的样子,郑帅有点不想问了,两秒后。 “为什么?” 顾临看了眼病人乾裂的嘴唇,又看向监护上的血压。 “低钠不一定都是水多了,有的是水太多,把钠稀释了,有的是盐丟得多,身体里真的缺钠。” 他把单子递迴去。 “这床尿量不少,血压偏低,口唇乾,整个人也不像水多,我会先排脑性盐耗。” 那名住院医脸色微微变了,他的笔尖停在病历本上,半天没落下。 郑帅看著顾临,决定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两个处理差在哪儿?” 顾临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道: “一个要限水,一个要补盐补容量。”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如果本来就在丟盐,还继续限水,血容量掉下去,脑灌注也跟著受影响。” 郑帅没说话,他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又看了看顾临手里的出入量单。 原本他只是想问到“低钠怎么处理”就停。 现在倒好,顾临自己把坑先绕过去了。 好没意思,他不问了。 第 123章 非常成功 郑帅把病歷夹合上,转身往下一床走。 走了两步,他又觉得不对。 不是,怎么就成他不问了? 明明是他查房。 郑帅回头看了顾临一眼。 顾临跟在后面,手里拿著出入量单,表情还挺认真,像完全不知道刚才那几句话把旁边住院医说得笔都停了。 郑帅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了上来。 第三床是高血压脑出血,六十八岁,右侧基底节出血,昨晚家属一直问能不能手术把血块清出来。 病人现在意识还清楚,能叫名字,左侧肢体肌力差一些。 郑帅把片子掛到床尾的小阅片灯上看了一会儿。 他这次没叫顾临,而是看向旁边的住院医。 “你说,这床需不需要动手术。” 住院医在片子面前站定。 “血肿量不算小,家属意愿也比较强,如果后面意识变差,可能要考虑手术。” “我问的是现在。” 住院医卡了一下。 “现在……可以先请家属谈一下手术风险?” 郑帅没说话,几秒后,他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 “在。” “你觉得这床患者需不需要动手术?” 顾临看了一眼,直接把脑海中的结论说了出来。 “我觉得暂时不能动。” 郑帅眼皮一抬。 “为什么?” 顾临思路依旧清晰。 “因为病人现在意识清楚,瞳孔等大,对光反射也还行。” “血肿在右侧基底节,量不算小,但中线移位不重。” 他说著,看向床上的老人。 “如果现在为了清血肿开进去,可能能减掉一部分压迫,但路径也会损伤脑组织。” 郑帅没接话。 顾临以为自己说少了,他继续补充,把处理方法也说了出来。 “我感觉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血压、止血、降低颅內压,然后密切观察意识和瞳孔,复查ct,看血肿有没有扩大。” 郑帅:“……” 他就多余问。 病人家属一听“暂时不动”,立刻急了。 “医生,血都在脑子里了,不取出来能行吗?” 郑帅开口对顾临示意。 “你跟家属说。” 顾临语气很冷静,似乎带著一点点安抚人心的力量。 “现在不是血块在脑子里就一定要马上把血块取出来。” “手术本身就有风险。” “他现在还清醒,瞳孔也好,说明大脑还没被血块压迫到必须立刻开刀的程度。” 家属愣了愣。 顾临接著说。 “但不是不管,我们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观察患者的病情变化。” “如果人叫不醒、瞳孔变了、复查ct 显示血肿扩大,方案就要改。” 家属脸色白了些,却明显听懂了。 “那就是先观察?” “对。” 郑帅站在一边,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忽然有点后悔问顾临了。 刚刚那些问题已经不算基础了。 但是顾临答得很顺,顺利到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当时研究生是不是上了个假的。 旁边主治终於还是忍不住。 “你以前真的没转过神外?” 顾临的语气有些疑惑。 “没有啊,我第二天来。” 主治抓了两把头髮,有些崩溃。 “你之前不是转的胃肠外吗?为什么对神经外的知识也这么熟?” 顾临想了想。 “看过。” 主治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过多少?” 顾临很认真地回。 “一点。” 郑帅嘴角抽了一下,又来了。 他现在听见顾临说“一点”,就觉得头疼。 查房结束后,一行人往办公室走。 住院医跟在后面,翻著刚才补记的內容,脸色还有点发虚。 郑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看了眼顾临手里的病歷夹,又补了一句。 “明天早查房,你站前面。” 看著顾临有些愣怔的样子,郑帅忍不住皱眉。 “有问题?” 顾临沉默两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刚来。” “站太前面,会不会挡路?” 后面的主治没忍住,咳了一声。 郑帅看了顾临半天。 “你少跟周文远学这些。” 顾临:“?” 看著顾临,郑帅突然想起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故意往后站的?” 顾临摇摇头。 “不是!” 郑帅转身进办公室,也不知道信没信,门关上前,他又看了一眼顾临。 人还是那副安静老实的样子,可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周文远昨天哪是跟他说八卦,那分明是在给神外提前打预防针。 查完房后,郑帅带著顾临还有组里的另外两个人去了手术室。 上午第一台手术,是前交通动脉瘤夹闭。 人清醒的时候还可以说话,可这种病最怕的就是看著没有太大问题。 万一在破了,抢救回来的机率几乎小的可怜。 郑帅术前又看了一遍cta,动脉瘤不算大,位置却长得很不好。 瘤体朝前上方顶著,周围血管贴得很近。 郑帅把片子关掉,转头看向顾临。 “今天继续站我左边。” 顾临点头。 “好。” 手术开始后,前面还算顺。 开颅,显微镜下分离。 郑帅动作比昨天慢很多,前交通这个位置,急不得。 顾临站在一助位,吸引和牵开都跟的很及时。 几乎不用郑帅说,顾临的行动就已经到位了。 这配合默契的让郑帅的效率都快了不少。 分离到瘤颈后方时,视野明显窄了。 瘤体后面藏著一根很细的小血管。 那根血管贴著瘤颈后缘往深处走,顏色比周围组织浅,又被血染过的蛛网膜挡了一部分。 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当成一小条粘连。 这种细小穿支最麻烦,它不像a1、a2那种主干血管那么显眼,却负责给深部脑组织供血。 一旦被夹子带进去,或者被夹脚压住,术中可能看不出大问题,术后的问题可就大了。 郑帅停了一下。 “临时夹。” 夹子递上来,临时阻断之后,瘤体张力降了些。 原本鼓著的瘤囊软了一点,瘤颈和旁边血管之间终於露出了一点能下夹的空间。 郑帅调整角度,再次確认瘤颈的位置。 他没有急著夹,先看了一下载瘤动脉,又看了看瘤颈后方那根穿支,確认好夹子进去的路线后,才伸手。 “弯夹。” 弯夹递上来,夹子被一点点送进去,夹头绕过瘤颈,慢慢合拢,瘤颈被夹住后,瘤体变得不再充盈。 术野很乾净,麻醉那边血压也稳。 从表面看,这一夹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了。 第 124章 一个字都不信 郑帅没有立刻把临时夹撤掉。 他先让旁边的助手做都卜勒血流探测,无菌探头贴上去,沿著前交通复合体的走行轻轻滑动。 a1段有清晰的搏动音。 a2段也有连续的血流信號。 这两根是前交通动脉区最关键的供血主干,只要都卜勒音连续、节律稳定,就说明主干血流没有被夹闭或扭曲。 台上二助鬆了口气。 “主干通的。” 郑帅嗯了一声。 麻醉机的监护声在背景里规律跳动,血压维持在目標范围,临时夹夹闭时间已经逼近安全上限。 巡迴护士低声报了一句时间。 再拖下去,远端缺血风险会上升。 郑帅的目光在显微镜下停了一瞬,手里的动脉瘤夹持器刚要往后撤。 顾临的眼睛突然一眯。 “郑老师,先別松临时夹。” 郑帅动作停住,他眉头微皱,不解的看向顾临。 此刻,顾临正拿著吸引器压在夹子后方,负压轻轻吸走术野里的血水和渗液,那根细小的穿支动脉在显微镜下露得更清楚了。 顾临抬头示意郑帅看向显微镜。 “夹脚压到后面那根小血管了。” 台上二助愣了愣。 主干都卜勒已经听过了,术野也冲洗乾净了,从这个角度看,动脉瘤夹的位置没有明显问题。 郑帅重新凑近显微镜,那根穿支確实还在,血管壁顏色也没有立刻发白。 可顾临的吸引器贴著它旁边,把周围遮挡的血丝和蛛网膜碎片吸开以后,能看见血管在夹脚旁边拐了一个很生硬的角。 原本应该顺著瘤颈后方、沿著前交通复合体深面走行的细小穿支,被动脉瘤夹的后脚压住了半边。 穿支太细,它供血范围不大,却直达深部脑组织,比如基底节或內囊区域。 术中看著安静,术后如果缺血,病人醒来可能就会出现新的偏瘫或感觉障碍。 郑帅看了几秒,直接下达命令。 “都卜勒扫这根穿支。” 探头再次贴过去。 a1、a2声音还是清楚,但探到那根穿支附近时,血流音明显减弱。 郑帅脸色沉了些。 “显微鉤。” 器械刚递到一半,顾临已经伸手接了过去。 “来不及了,我把蛛网膜放开。”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等郑帅再开口。 吸引器压低,显微鉤顺著动脉瘤夹后脚旁边那层透明的蛛网膜间隙探进去。 那层膜很薄,紧贴在穿支表面,血水一糊,几乎看不清边界。 顾临先挑开膜,再避开瘤壁。 他从膜的边缘挑起一丝,把粘在夹脚后方的那层蛛网膜轻轻牵开,吸引器只吸走边缘渗出来的血,保持视野清晰。 郑帅有些怔愣的盯著他的手。 这个地方很窄,非常考验技术。 显微鉤稍微深一点,就会碰到穿支,轻了,又放不开那层膜。 顾临的动作又稳又快,第一层蛛网膜被挑开后,那根穿支旁边露出一点操作间隙。 但是这还不够,夹脚仍旧压著它。 顾临低声道: “微剪。” 器械递过来,他把显微鉤换成显微剪刀,沿著刚露出来的那条缝隙进入。 剪口没有朝向血管,而是贴著夹脚旁边那层膜走,始终保持与血管壁平行。 透明的蛛网膜被一点点剪开,那根穿支轻轻鬆了半分,原本僵硬的拐角有了明显缓和。 郑帅嘴巴下意识的撑开,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顾临接下来的动作。 顾临把微剪退出来,重新用显微鉤护住那根穿支外侧,形成一个保护屏障。 “现在临时夹能动了。” 郑帅很快就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他动作很快。 “夹持器。” 夹持器递过来后,他没有完全鬆开动脉瘤夹,只让夹子前脚继续压住瘤颈,后脚在显微视野下缓慢外移。 瘤体刚有一点回弹,近端的临时夹还在控制血流,血压也暂时没有问题 顾临的显微鉤贴著穿支,把血管护在夹脚外侧,避免让它再次受压。 郑帅重新把临时夹合上,动脉瘤囊没有像之前一样再次充盈。 那根穿支从夹脚后方绕过去,走行比刚才顺了很多,弯曲也变得自然。 “超声再扫。” 都卜勒探头再次贴上。 a1声音清楚,a2声音清楚。 探到那根穿支时,血流音终於连续起来,节律稳定。 台上二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显微镜,难掩语气的震惊。 “真的通了。” 郑帅也轻轻咳了两声。 “萤光造影。” 灯光调暗,吲哚菁绿造影剂推入静脉后,显微镜下血管逐渐亮起。 主干先亮,隨后,那根细小穿支也从近端到远端完整显影。 郑帅看著它完整亮起来,才把夹持器放下。 “可以,没问题了。” 后面的步骤顺利了很多,郑帅又检查了一遍瘤颈夹闭情况。 动脉瘤没有再充盈,主干血流通畅,后方那根穿支也完整保留。 然后开始手术收尾工作,冲洗术野、电凝止血、逐层关颅。 最后一针落下后,眼前那块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忽然无声亮起。 【神经外成长路线:18%】 【隱藏临床事件完成:显微穿支保护】 【事件评价:优秀】 【关键判断:术中识別夹闭后穿支受压风险;关键操作:显微下松解蛛网膜牵拉,辅助调整动脉瘤夹位置】 【奖励发放:颅內穿支血管解剖识別强化,奖励发放:显微操作稳定性提升】 顾临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奖励。 还不错,以后做手术时肯定好做不少。 手术结束后,病人被送去復甦室,郑帅摘下手套,站在原地看著顾临。 顾临正低头整理吸引管,刚才那段精细的显微分离结束后,他又恢復成平时那副安静样子。 郑帅牙齿动了动。 “顾临!” 顾临抬头,眼神很无辜,像是在说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叫他。 “郑老师。” 看著顾临老实巴交的样子,郑帅觉得自己后背痒痒的,仿佛有蚂蚁在爬,他轻哼一声。 “刚才你要是不开口,我就松临时夹了。” 顾临想了想,微笑。 “所以我开口了。” 郑帅:”……” 第 125章 这里 台上二助低头咳了一声。 郑帅看了顾临半天,还是没忍住问。 “谁教你在前交通区找穿支?” 顾临:“看过类似的病例。” 郑帅看著他,又没忍住问。 “这次又是看过一点?” 顾临顿了顿,一副不装了的架势。 “这次可能多一点。” 郑帅嘴角抽了抽,他现在算是明白了,顾临嘴里的“一点”,最好一个字都別信。 下午三点多,復甦室那边来了电话。 “郑主任,前交通动脉瘤那个病人醒了,现在已经可以配合简单的指令了。” 郑帅放下水杯起身,顾临也从位置上站起来。 郑帅看他一眼。 “走。” 病人已经转回神经外监护病房,床边监护还连著,血压和氧饱和度现在都很稳定。 因为麻醉药效刚退,病人的反应还很慢,但已经可以睁眼了。 郑帅走到床边,抬头示意旁边的护士。 “叫他名字。” 护士轻声喊了两遍,病人眼睛动了动。 郑帅低头看瞳孔,双侧等大,对光反射还可以。 他偏头看向顾临,开始提问。 “顾临,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顾临:“……嗯” 顾临站到床边另一侧,他语气听起来很温和。 “叔叔,听得到吗?” 病人喉咙里低低应了一声。 顾临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放在病人手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握一下我的手。” 病人右手动了动,握力不算强,但能完成。 顾临又换到另一侧。 “左手试一下。” 左手也能握。 接著,他又把被子往下掀开一点。 “右脚动一下。” “左脚。” 病人配合得慢,但都能动。 一切都做完后,顾临抬头看向郑帅。 “老师,目前没有新发明显肢体活动差。” 郑帅嗯了一声,也说不上来满不满意。 他又让病人看手指,简单配合眼球活动。 病人反应慢,但能听懂,知道该怎么配合。 郑帅站在床边,心里那根绷了一下午的线终於鬆了些。 上午那根穿支如果真被压住,醒来以后可能就不是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向顾临。 人长得挺帅,个子也高,性格看上去老实巴交,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看起来没什么缺点的样子。 但接触下来,郑帅发现顾临这小子反应快,脑子快,知识面广的离谱,性格更是…… 他脑海中想起来他女儿说的一个词,当时他不咋懂。 现在他明白了。 顾临这小子就是个闷骚! 这时,旁边的护士把护理记录单递过来,她匯报了一下病情。 “刚才醒的时候有点躁动,血压升过一阵,已经处理了。” 郑帅接过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血压继续观察著,降压药先微量泵著,今晚重点盯意识,瞳孔还有四肢活动。” 护士点头。 “好。” 顾临把被子给病人盖回去,然后跟著郑帅出了监护室。 病人家属在门口看著,眼睛很红,一看就是哭过很久的样子。 看到郑帅出来,她有些紧张的问道。 “主任,他是不是过了危险期了?” 郑帅点点头,没卖关子。 “手术过来了,今晚还要严密观察,如果没什么问题,过两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好,好。” 家属不停道谢,连忙弯腰对郑帅和顾临鞠了一躬。 顾临快速侧身闪到郑帅身后。 到达神经外科后,郑帅猛的停在走廊里,顾临跟在后面,差点没剎住撞上去。 “顾临。” “郑老师。” “刚才查得挺顺。” 顾临往旁边走了走,回答的很是谦虚。 “周老师以前查房查得细,我跟著学了点皮毛。” 郑帅看著他,嘴角微动。 “別什么都往周文远身上推。” 顾临认真想了想。 “林主任也查得很细,也跟林主任学了点皮毛。” 郑帅:“……” 郑帅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办公室那边有人过来找他。 “郑主任,韩主任让你去小会议室,明天那台联合手术要再討论一遍方案。” 郑帅看了眼时间。 “现在?” “对,韩主任和血管外杜主任都到了。” 郑帅合上手里的病歷夹,抬头示意顾临跟上。 “走。” 小会议室里,神经外科大主任韩绍庭坐在离屏幕最近的位置。 血管外主任杜承安坐在旁边,手里拿著病人的cta重建图。 病人是个五十六岁的女性,右侧颈內动脉后交通段巨大动脉瘤。 瘤体大,瘤颈宽,位置深。 更麻烦的是,瘤体把颅內近端颈內动脉遮住了一部分,一旦术中出血,颅內近端控制会很困难。 所以这台手术需要血管外先从颈部暴露颈总动脉、颈內动脉和颈外动脉,必要时配合临时阻断近端血流,神外再开颅夹闭动脉瘤。 小会议室的灯被调节的暗了暗,屏幕上是病人的cta三维重建。 右侧颈內动脉后交通段巨大动脉瘤被旋转到侧位,瘤体鼓出来一大块,几乎遮住了颅內近端颈內动脉的一部分。 韩绍庭坐在最前面,看了几秒后眉头微蹙。 “片子再转一个角度。” 住院医操作滑鼠,把重建图往后外侧转了些,瘤颈的位置露出来一点。 杜承安看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颈部这边能做近端控制,右侧颈总动脉、颈內动脉、颈外动脉都要暴露出来。” “但是病人分叉位置偏高,切口要往上做一些。” 韩绍庭转头问杜承安。 “颈內起始部斑块怎么样?” 杜承安翻开另一组cta横断面。 “斑块不重,管腔还可以,临时阻断能做,但是时间不能拖很长。” 韩绍庭嗯了一声,然后又看向郑帅。 “颅內这边,你说。” 郑帅点点头,他把片子放大。 “瘤体在后交通段,瘤颈宽,后方贴著后交通动脉起始部。” “这里。” 他用滑鼠点了一处很细的位置。 “脉络膜前动脉应该在瘤颈后外侧,术中一定要先找出来,夹子如果下得深,后脚可能压到它,夹子下得浅,瘤颈又可能残留。” 韩绍庭看著屏幕点头表示肯定。 “所以这台最麻烦的不是夹瘤颈,是保后面那根小血管。” 郑帅点头。 “对。” 杜承安抬头。 “那神外这边的入路怎么定?” 韩绍庭伸手指向屏幕。 “右侧翼点入路,开侧裂,先暴露颈內动脉远端,再往近端找瘤颈。” “颅內近端受瘤体挡著,不能把近端控制全压在颅內。” 杜承安摸索著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行,我这边先暴露颈部血管,血管带绕好,什么时候需要降张力,你们说一声。” 韩绍庭点头。 “行。” 这时,郑帅补了一句。 “如果瘤体张力还是高,可能要配合麻醉短暂降压。” 韩绍庭看向门口的麻醉医生。 麻醉医生翻著术前记录。 “可以配合,不过病人基础血压偏高,降压幅度要稳,不能一下子全部降下去。” 韩绍庭点点头。 “行,临时阻断按短时间来,每次儘量控制在三分钟以內,如果需要再阻断,中间必须给足再灌注时间。” 韩绍庭话落,杜承安摊了摊手。 “我这边没问题。” 一切谈妥后,韩绍庭正准备做最后的收尾。 顾临很安静,他站在郑帅身后,手里拿著那份列印出来的cta,看到某一个地方时,他眼尾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郑帅余光扫到他。 “怎么了?” 顾临伸手指向手中的报告。 “这里。” 第 126章 联合手术 他把纸上的一处细小分支指给郑帅看。 郑帅低头,那是瘤颈后外侧靠近脉络膜前动脉起始部的位置。 韩绍庭也转过头,眼神带著疑惑看向顾临。 “我在想……如果术中从正面看,瘤颈可能会挡住脉络膜前动脉根部。” 顾临没有说的很直接。 “所以是不是可以考虑把后外侧这个角稍微打开一点,再確认一下关係?” “比如先看看脉络膜前动脉和瘤颈之间有没有膜性牵拉,再决定夹子后脚的位置。” 杜承安看了顾临一眼,眼神有些意外。 “你还看得出来这个?” 顾临微笑。 “我只是从片子上推测,真到了手术台上还是得看显微镜下的关係。” 韩绍庭盯著顾临看了几秒,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然后他语气猛的一变。 “你是上次省赛的冠军?” “秦正鸿院士来找的那个顾临?”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到顾临身上,一旁的郑帅唇角翘的老高,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哼,终於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被震惊到了,所有人都得给我整整齐齐! 顾临声音平静,仿佛这些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主任。” 韩绍庭眼神变了变,他张了张嘴。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猜测落到实处的感觉,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之前一直都是听別人说,现在自己亲自见到,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年轻,长得也挺帅,没想到脑子还这么好使。 他不受控制的偏头看向不远处的郑帅。 这老小子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看的他挺难受的。 韩绍庭轻咳两声。 “不错,是个好苗子。” 说完,他把视线重新转回屏幕,定下了最终方案。 “按这个方向准备,血管外先做颈部暴露,神外开颅后,先找颈內动脉远端和后交通,再处理瘤颈。” “夹闭前必须確认脉络膜前动脉,夹闭后都卜勒和萤光都要做。” 郑帅把方案记下来,韩绍庭又补了一句。 “术后重点查肢体活动、视野和意识变化,醒了第一时间给神经外打电话。” 杜承安合上病歷夹,眼神往顾临身上偷偷瞄了瞄。 “那就这么定。” 第二天上午八点,手术正式开始。 血管外先做颈部暴露。 杜承安沿著胸锁乳突肌前缘切开,逐层分开组织,把颈总动脉、颈內动脉、颈外动脉都游离出来。 病人的颈动脉分叉位置偏高,颈內动脉起始部藏得深,血管外这边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近端控制的血管带绕好。 杜承安抬头看向神外这边。 “颈部准备好了。” 韩绍庭嗯了一声。 神外这边开始开颅。 右侧翼点入路,硬膜打开以后,显微镜推过来。 韩绍庭站主刀位,郑帅站一助,顾临站二助,位置偏后外侧,主要负责吸引和维持术野边缘清楚。 他这个位置不靠前,可也正因为不靠前,瘤颈后方和后交通动脉起始部那一小块,反而能从他这边看见一些。 侧裂打开以后,脑池里的脑脊液放出来,脑组织鬆了些。 韩绍庭沿著颈內动脉往近端分离,后交通动脉起始部逐渐露出来,动脉瘤也跟著进入视野。 这个瘤子比术前片子上看著更棘手。 瘤颈宽,瘤壁张力高,颈內动脉近端有一段被瘤体挡住,后交通动脉又粗,几乎贴著瘤颈往后走。 韩绍庭看了几秒,眉头微蹙。 “杜主任,夹一下颈內。” 杜承安那边很快夹闭颈內动脉近端。 麻醉医生也按下桌上的计时器。 按理说,近端血流被控制住以后,瘤体张力应该降下来,瘤颈周围的操作空间也会宽一些。 可显微镜下,瘤囊只是稍微软了一点,后方那块仍旧撑著。 韩绍庭的眉头沉了沉,郑帅也看出来不对。 颈內近端已经夹了,瘤体还保持著张力,说明血流不只从颈內动脉近端过来。 后交通动脉太粗,可能有后循环那边的血反灌进瘤体。 这就麻烦了。 如果继续从正面下夹,瘤颈硬,夹子难以完全合拢。 如果强行深下,后脚可能压到后方分支。 但是若是继续耗著,颈內临时阻断时间会大幅延长,这对病人来说无异於催命符。 麻醉医生探头过来,语气有些急。 “临时阻断一分四十秒了。” 韩绍庭换了一个角度,显微剥离子贴著瘤颈前方慢慢进入,想先把夹子通道打开。 可瘤体仍旧顶在那里,夹子试了两次,前脚能贴近瘤颈,后脚却总是被瘤体张力挤偏。 韩绍庭呼出一口气,他不敢硬夹,只能慢慢的把器械退出来。 “先把颈內鬆开。” 杜承安点点头,鬆开近端控制,瘤体重新充盈,张力很快又回来了。 手术台上的气氛开始变的有些沉重。 病人已经没有太长时间可以等了,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到解决方案。 韩绍庭脑子疯狂的转动。 颈部近端一夹,远端供血就受影响,不夹,瘤体张力降不下来,夹闭通道打不开。 该怎么办呢? 第二次阻断开始后,韩绍庭再次尝试下夹。 这一次,夹子刚送到瘤颈边缘,电生理监测那边传来急切的声音。 “左上肢、左下肢mep波幅下降,接近基线五成。” 这句话一出来,韩绍庭等人的脸色变的更难看。 mep是运动诱发电位,简单说,就是术中用来盯运动通路的监测。 波幅往下掉,说明大脑供血已经在受影响,再拖,病人术后可能会出现新发偏瘫。 麻醉医生很快把血压往目標范围上调。 “血压已经抬起来了。” 杜承安那边也看向韩绍庭。 “颈內也夹起来了。” 韩绍庭盯著显微镜,手里的夹持器停在瘤颈旁边。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耗,可现在的问题很清楚。 近端控制没能完全减张,后交通那边还有返流,夹子通道不开,瘤颈夹不稳。 贸然松近端,瘤体张力回来,刚才做出的那点空间也会消失。 时间越来越紧,麻醉医生又报了一次。 “mep还在掉。” 第 127章 我高兴 顾临站在二助位,吸引器压在后外侧,把瘤颈旁边的血水和冲洗液带走。 他一直盯著后交通动脉起始部。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后交通动脉有一小段正好贴在瘤颈后方,血管搏动很明显,颈內近端夹上以后,那里仍然顶著瘤体。 返流的入口,很可能就在那一段。 如果能短暂控制后交通动脉起始部,让瘤体真正降张力,韩绍庭就能在最短时间內把夹子下到瘤颈根部。 可那一段位置太过刁钻。 从主刀位看,恰好被瘤体遮住半边。 郑帅一助位能牵开,却够不到后交通动脉后侧那条小通道。 顾临眼睛微眯,他又看了一眼监测屏,mep波幅还在往下降。 顾临动了。 “韩主任。” 韩绍庭的目光还在显微镜里,没空理他。 “说。” 顾临说的很直接。 “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轻飘飘说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四个字。 “让我试试。” 郑帅猛地转头看他,韩绍庭也终於从显微镜后抬起眼。 一个研一规培,在这种台上,说要试试? 虽然这孩子確实很优秀,但是他才刚来神经外,手术都没跟过几台,这种关乎人命的事情,韩绍庭不敢。 这换成任何一个主任,都不可能立刻点头。 韩绍庭看著顾临,声音带著微微的惊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感觉到韩绍庭语气里的不信任,顾临丝毫不慌。 “我从二助位能看见后交通起始部,不是去夹瘤子,我只想把后交通那段暴露出来,给临时夹留一个位置。” “能进就进,进不去我就退出来。” 韩绍庭没有说话,他內心还在犹豫,顾临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不敢赌。 几秒后,电生理那边又报了一句。 “mep降到四成。” 郑帅这时往前站了半步。 “主任。” 韩绍庭看向他。 郑帅盯著显微镜,他额头上有汗,但眼神很亮。 “让他试十秒。” 韩绍庭眉头微动,似乎没想到郑帅对顾临这么信任。 郑帅继续道。 “前交通那台,他也是从旁边角度看见的问题,顾临不是抢著动手的人,他要是说能看见,至少说明他是有把握能解决问题的。” 疯狂和信任的语气交织在一起,郑帅说出最后一句。 “十秒。” “进不去,我把他撤下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你疯了”的眼神看著郑帅。 郑帅不是在替顾临爭表现,他是在替顾临担责任。 也是在用自己的未来去赌,替病人爭一个活下去的可能。 韩绍庭看著郑帅,像是在重新认识他。 “郑帅,你知道这话的分量。” 郑帅点头。 “知道。” 韩绍庭视线重新回到显微镜下,瘤体还在那里,mep还在掉,颈部近端还夹著。 再等下去,病人真的没有多少余地了。 韩绍庭终於开口,他赌了。 “十秒。” “顾临,从你的角度进,只暴露后交通起始部,不碰瘤颈。” 顾临的眼睛郑帅身上移开,他第一次感觉的郑帅竟然可以如此帅气。 “好。” 显微鉤递到他手里,他站在二助位,把吸引器压低,先把后外侧的冲洗液吸乾净。 显微鉤顺著后交通动脉外侧轻轻探进去。 他的动作轻而慢,贴著后交通动脉表面,把遮住它起始部的那一小片脑池间隙慢慢打开。 一秒、两秒、三秒。 后交通动脉根部慢慢显露出来,很短的一段,却足够放一个小临时夹。 顾临立刻停手。 “可以放夹子了。” 韩绍庭的眼神终於变了,他没有浪费时间。 “后交通临时夹。” 器械递上来,韩绍庭顺著顾临打开的角度,把小临时夹送进去。 夹子落在后交通动脉起始部远端,避开颈內动脉和瘤颈。 夹闭的瞬间,瘤体张力明显降了下去。 真的降下去了! 郑帅的眼睛亮了一下,韩绍庭立刻伸手。 “弯夹。” 弯夹送入瘤颈根部,这一次,夹子前脚顺利扣住瘤颈,后脚也没有再被瘤体顶开。 夹子合拢,瘤体塌陷,韩绍庭没有停。 “松后交通。” 小临时夹撤掉。 “松颈部。” 杜承安那边立刻鬆开颈內动脉近端。 麻醉医生抬高声音。 “血压正常。” 电生理那边也激动的匯报。 “mep开始回升了。” 郑帅绷著的肩线鬆开,他看著顾临,一副“不愧是你小子,我果然没看走眼”的模样。 韩绍庭看著显微镜下的瘤颈,伸手。 “都卜勒。” 无菌微都卜勒探头贴上去,颈內动脉血流声清楚,后交通动脉信號连续,周围分支也能听到血流声。 韩绍庭接著道。 “萤光造影。” 灯光调暗,吲哚菁绿推入以后,颈內动脉先亮,后交通动脉很快显影,动脉瘤囊没有再亮。 韩绍庭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夹闭完整。” 这句话落下,杜承安那边才轻轻吐了口气。 “刚才差点就超过时间了。” 韩绍庭的视线从显微镜后移开,他看著顾临,好奇,狐疑,欣赏在他的目光里一一闪过。 此刻,顾临已经把显微鉤放回器械盘,他还站在二助的位置,安静得像刚才那句“让我试试”不是他说的。 韩绍庭看了他两秒,会议室里听说过和手术台上亲眼看见,確实不是一回事。 他看著旁边郑帅得意洋洋的模样,牙齿突然有些痒。 韩绍庭忍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郑帅!” 郑帅抬头,有些疑惑的看著韩绍庭。 干嘛突然这么大声的叫他,他做错什么了吗? “怎么了主任?” 郑帅这老小子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疑惑,但是那挑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韩绍庭感觉牙齿更痒了。 “你笑什么?” 郑帅一本正经的咳了两声。 “病人保住了,我高兴。” 郑帅脸上的笑意更淡了些,可眼底的那点亮还是藏不住。 韩绍庭冷哼一声。 “我看你高兴得不止这个。” 郑帅没否认,他低头把手里的器械递出去,下巴微微昂起来。 “顾临没掉链子,我也高兴。” 韩绍庭:“……” 听郑帅说话,他咋就这么不爽呢!之前也不这样啊? 第 128章 抢人大战 杜承安那边已经把颈部血管重新检查了一遍。 颈总动脉搏动好,颈內动脉搏动也恢復了,刚才夹闭过的位置管壁顏色也正常。 血管带被慢慢鬆开,他抬头看向神外这边。 “颈部这边可以关了。” 韩绍庭“嗯”了一声。 “颅內再冲一遍。” 郑帅配合著冲洗术野。 顾临站在二助位,吸引器还压在原来的位置,把冲洗液一点点吸走。 显微镜下,动脉瘤夹稳稳压在瘤颈根部,颈內动脉通,后交通动脉通,刚才被短暂夹闭过的那一段,也恢復了搏动。 韩绍庭又看了一遍萤光回放,確定动脉瘤囊始终没亮,他这才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 “关颅。” 手术开始最后的收尾工作。 神外这边关硬膜,復位骨瓣,逐层缝合,血管外那边也在处理颈部切口。 麻醉医生坐在椅子上逐渐放鬆下来。 “电生理基本回到基线,sep稳定,生命体徵平稳。” 郑帅听见这句话,肩膀才真正松下来,刚才那几分钟,他嘴上说的风轻云淡,实际上后背的手术衣早就被汗浸湿了一层。 尤其是顾临把手伸进去的那一刻。 他嘴上说著“我担著”,心里其实已经把最坏的情况全想了一遍。 万一找不到,万一碰破瘤体,万一穿支真出了问题,该怎么办?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顾临这小子这么信任,但还好,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想到这里,郑帅偏头看了顾临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郑帅没看错人。 顾临这小子,是真能处! 手术结束后,病人被送去了復甦室,韩绍庭摘下手套,他站在原地没走,杜承安也走过来。 二人的视线隨著顾临的动作移动。 顾临还在整理吸引管,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他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 他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整理。 两道目光还在。 顾临:“……” 他又把吸引管卷了一圈,那两个人的视线还是像鬼一样缠绕著他。 在这种如芒在背的注视下,顾临乾脆不动了。 这时,韩绍庭终於开口。 “顾临。” “在。” 韩绍庭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刚才那个位置,换成別的规培生,手都不能往里伸,你怎么敢的?” 韩绍庭问的直接,顾临回答的也直接。 “所以我说试试。” 韩绍庭:“……” 杜承安闻言,直接笑出了声,郑帅也差点没绷住。 这话倒是实话。 顾临最气人的地方就在这儿,每次说试试,听起来谦虚得像没什么把握,可真让他试,十有八九还真能试出来。 韩绍庭看了顾临半天,发现这孩子依旧面不改色,丝毫不吃压力。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把视线转向郑帅。 “郑帅,你刚才敢给他担保,胆子不小。” 郑帅正在旁边得意洋洋的看戏,没想到迴旋鏢这么快就扎在了自己身上。 郑帅乾笑两声。 “我看过他在台上怎么做。” 说著,他还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指晃了晃。 “主任,不要小瞧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羈绊,你不懂。” 韩绍庭:“……” 杜承安:“……” 韩绍庭嘴角无语的抽了两下,就听见郑帅这不要脸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而且顾临是我带出来的,我知道他不是莽撞的人,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韩绍庭嘴角不停抽动,隔著口罩都能看出他的无语。 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他对郑帅还是很了解的。 吹毛求疵,要求高,严厉,完美主义,现在又多了一个,爱吹牛。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认可一个人,认可到普通的夸讚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只有吹嘘才能让他满足。 想到这,他眼睛一眯。 “郑帅。” 郑帅心里咯噔一下,多年被主任支配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瞬间站直身体,脸上掛上討好的笑。 “主任,有啥事,你说。” 韩绍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的顾临,慢悠悠开口。 “顾临这孩子,以后我亲自带。” 郑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主任?”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刚才不是还在夸他眼光好,怎么夸著夸著,学生就没了? 韩绍庭冷哼一声,语气很自然。 “怎么,你有意见?” 郑帅嘴角动了动,想要反抗。 “不是,主任,他现在是我带著轮转,是我的学生。” 韩绍庭淡淡看他。 “你是主任我是主任?” 郑帅:“……”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他一时竟然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杜承安站在旁边,原本还在看热闹,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老韩,你这就不讲武德了。” 韩绍庭看他,杜承安这人心眼也多,他下意识的提防起来。 “怎么?” 杜承安说话的声音温和,听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刚才那台手术,可不是只有你们神外在场。” “颈部暴露,血管控制,临时夹闭,都是我们血管外配合的。” 他说著,目光落到顾临身上。 “而且这孩子刚才那一下,看的是穿支,是血管,眼神这么好,手还稳,下个科室来血管外,很合適。” 郑帅猛地转头,怎么这姓杜的这傢伙也要来横插一脚! “杜主任?” 杜承安笑得更温和了。 “怎么,你也有意见?” 韩绍庭看著杜承安,他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 “你们血管外凑什么热闹?” 杜承安不急不慢的反驳。 “这怎么叫凑热闹?颈动脉、椎动脉、外周血管,哪个不是血管?” “顾临刚才在显微镜下能盯住那么细的穿支,说明他对血流风险很敏感,这种苗子,不来血管外练练可惜了。” 韩绍庭冷笑一声。 “你看清楚,他现在在神外手术室!” 杜承安挑眉。 “可他是规培生,轮转表又不是刻在你韩主任门上。” 郑帅在旁边听得头皮都麻了。 他下意识往顾临那边看了一眼,顾临站在不远处,一双大眼睛在韩绍庭和杜承安身上来迴转。 郑帅心口更疼了,別这么事不关己行吗?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说话,他们真要把你排到下个科去了。 他突然有点理解周文远为什么那么防著胃肠外了。 因为这人一旦被別人看见,是真的容易出事。 第 129章 陪读 韩绍庭和杜承安没分出胜负,俩人同时看向顾临。 “你自己说,以后想不想多上神外的台?” 顾临老老实实点头。 “想。” 韩绍庭眼底刚露出一点满意,杜承安这边开口了。 “那血管外呢?血管外显微吻合、动脉重建、复杂出血控制,你应该也感兴趣吧?” 顾临停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也想。” 韩绍庭:“……” 郑帅:“……” 杜承安笑容更深,带著扳回一局的口吻说道。 “听见没有,孩子自己说的。” 郑帅终於忍不住了。 “不是,二位主任。” 他往前一步,语气里带著最后一丝挣扎。 “你们是不是忘了,他现在还在我手底下?” 韩绍庭看了他一眼,发出灵魂一问。 “所以呢?” 杜承安也看向他,开口表扬。 “你確实带的挺不错的。” 郑帅被这句话堵得一愣,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带得好,所以更要抢。 郑帅心里一阵发凉,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辛辛苦苦把白菜浇大的菜农。 结果白菜刚长出点样子,隔壁两家已经扛著筐站在地头了,还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 郑帅深吸一口气,还想著再挽回挽回。 “主任,杜主任,顾临才刚来神外,屁股都没坐热,你们现在就开始安排他后面去哪儿,是不是太早了?” 韩绍庭早就知道郑帅花花肠子里在想什么。 “不早,好苗子就是要提前安排。” 杜承安也点点头,他看著韩绍庭,一副如有所指的模样。 “確实,晚了就被別人抢走了。” 郑帅:“……” 他眼前一黑又一黑,这时顾临终於低声开口了。 “郑老师。” 郑帅立刻看他,那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点诡异的期待。 顾临是不是要替他说话,是不是要说他不想离开自己? 在郑帅期待无比的目光中,顾临看著他,很认真地问道。 “我轮转表,不是科教科排的吗?” 话落,郑帅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当场碎得一点不剩。 杜承安先笑出了声。 “这孩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韩绍庭看著顾临,反倒觉得更有意思。 “挺好,沉得住气,不乱答应。” 杜承安眼中的欣赏更浓。 “脑子挺清楚,知道不能隨便被人拐走。” 郑帅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叫不能隨便被人拐走? 现在最想拐人的,不就是你们两个吗? 他看著韩绍庭,又看了看杜承安,最后把目光落到顾临身上。 顾临还站在原地,眼神清清白白,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经歷了一场科室级別的人才爭夺战。 郑帅忽然就懂了,周文远那种又骄傲又心痛的感觉,他现在全懂了。 这学生是好,好到他刚带出来一点,就有人想连盆端走。 韩绍庭看够了郑帅那副心梗的表情,终於收回话题,他把手术记录单递给郑帅。 “术后醒了,重点查意识、瞳孔、肢体活动、视野。” “好。” 门被关上,郑帅低头看了眼手术记录单,又抬头看顾临,顾临看起来还挺无辜。 “郑老师。” 郑帅冷笑。 “你挺抢手啊。” 顾临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气。 “我也没想到。” 郑帅看著他这副样子,牙又有点痒。 “术后记录你写。” “好……” 郑帅盯著他半天,又补了一句。 “记得把术中关键节点写清楚。” “还有临时阻断时间,夹闭位置,萤光结果,电生理变化,这些都要写上。” 顾临点头。 “明白。” 郑帅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轻轻咳了咳。 “还有,记得写得客观一点。” 顾临抬头,有些疑惑。 “怎么客观?” 郑帅靠近了顾临一点,看上去偷感很重的样子。 “別写郑帅同意顾临冒险操作。” 顾临:“……” 他认真想了想。 “那写郑老师综合判断后,同意进一步显露?” 这个说法倒是没毛病,听著还挺像那么回事,郑帅沉默两秒,点头表示同意。 “就这么写!” 顾临笑著点头。 “好。” 此刻,郑帅的心里很是复杂。 这学生吧,確实好用。 上台能帮忙,脑子转得快,写记录还知道避风险。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显眼了。 显眼到他还没捂热,韩绍庭和杜承安就已经开始惦记下一步了。 …… 第二天早上,顾临刚跟著郑帅查完房,科教处的电话就打到了神经外办公室。 郑帅正在低头看昨晚的护理记录,听见手机响,隨手接起来。 “您好,神经外科。” “您好,这里是科教处。” 电话那头是科教处的老师,语气还挺客气。 “我找郑主任,麻烦您把电话给他。” 郑帅按住桌角,心中突然有了股不好的预感。 “我就是,什么事儿你说。” “郑主任,打扰您一下,顾临同学这边的神经外轮转带教信息,韩主任刚刚提交了变更申请,我们这边需要跟您確认。” 郑帅手里的笔停住,他微微蹙眉。 “什么变更申请?” 科教处老师在电话里很耐心的解释。 “就是带教老师从您这边,变更到韩绍庭主任名下。” “奶奶的,韩绍庭来真的?” 郑帅急的直接喊出来了韩主任的名字,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来。 科教处老师继续道。 “另外,韩主任备註了,郑帅主任同步调整为韩绍庭主任组內执行带教。” 郑帅:“……”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郑帅揉了揉耳朵。 “你再说一遍。” 科教处老师也有点迟疑。 “就是……顾临同学划到韩主任组里。” “然后您也同步进入韩主任组,负责顾临日常病区管理、基础操作和轮转考核执行。” 郑帅握著手机,半天没说话,他原本以为韩绍庭是来抢学生的。 结果韩绍庭更绝,他连带教都一起划走了。 这叫什么? 学生升组,带教陪读? 第 130章 我不想上课 郑帅握著电话,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唐,再到麻木。 科教处老师还在电话那头等著。 “郑主任,您这边確认吗?” 郑帅深吸一口气。 “我確认什么?” 科教处老师:“……” 郑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带教记录,又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顾临。 顾临还挺茫然,像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大早又把带教老师一起折腾进去了。 郑帅心口更堵了。 “他把顾临调过去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也调过去?” 科教处老师的声音听上去也很无奈。 “韩主任备註的是,顾临同学情况比较特殊,需要纳入神经外疑难血管方向重点培养。” “您这边对顾临比较熟悉,所以同步作为执行带教进入韩主任组。” 郑帅:“……” 听听,多周全,学生抢走了,还给他安排了个执行带教,这不就是把白菜连菜农一起端走了吗? 郑帅握著电话半天,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还带著点说不清的滋味儿。 他不死心的又问。 “是韩主任本人亲自提的吗?” “是的,韩主任本人提的。” “知道了。” 电话掛断,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键盘声噼里啪啦响得特別整齐。 这时韩绍庭从门外走进来。 他身后还跟著科教秘书,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表格。 郑帅看到那几张纸,心里又凉了半截,这是连纸质版都打好了啊! 韩绍庭走到桌边,把文件放下。 “电话接到了?” 郑帅抬头,表情很是奇怪。 “主任,您动作真快。” 韩绍庭拉开椅子坐下。 “昨晚那台手术以后,我想过了。” 韩绍庭把文件翻开。 “顾临后面的神外轮转,不能只按普通规培轮转走。” “查房、病歷、术前读片、术后復盘、併发症预判、显微基础训练,都要重新排。” 顾临站在一边,认真听著。 郑帅心里那点酸还没完全压下去,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推门进来,语气很急。 “韩主任,郑主任,九床那个孩子又发作了。” 韩绍庭抬头。 “程予安?” “对,刚才在病房里正写作业呢,突然说头疼,左手拿不住笔,说话也有点含糊。” 郑帅立刻站起来。 “现在怎么样?” “已经缓过来一点,但是家属情绪很激动。” 韩绍庭把文件合上。 “走。” 郑帅拿起听诊器和病歷夹,顾临也跟著站起来。 九床在单间,之前一直是韩主任在管,门还没推开,就先听见里面女人压著火气的声音。 “你到底哪里难受?” “医生都说暂时没看出大问题,你一写题就头疼,一上课就手抖,予安,你是不是又在找藉口?” “你这样拖著,考试怎么办?別人都在进步,你就一直这样吗?” 病房门打开,床边坐著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脸色白,额头上还沾著汗。 他左手垂在被子上,指尖轻轻抖著,眼睛红了一圈,却没哭出声。 床尾站著两个补课老师,一个手里拿著数学卷子,一个抱著英语书。 旁边的桌上堆了几沓资料,连医院床头柜都被改成了临时书桌。 孩子母亲站在床边,穿著很得体,妆也精致,可眼下带著很深的疲惫。 她看见韩绍庭进来,立刻转身。 “韩主任,他又这样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前几家医院都说没发现明显问题,他也查过ct,查过磁共振,结果都说没什么大事。” “可他现在一会儿头疼,一会儿手没力气。” 她越说越急,语气里甚至带著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他马上要升学考试了,我不是非要逼他,可他现在这样,学习也耽误,检查也查不出来,我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拖著吧?” 孩子低著头,手指攥著被角,一言不发。 韩绍庭没接她的话,他走到床边。 “予安,看著叔叔。” 男孩慢慢抬头,眼神空洞呆滯。 韩绍庭低头看向瞳孔,郑帅站到另一侧,开始查四肢肌力。 “左手抬起来。” 男孩试著抬,抬到一半又落了下去。 “右手也抬一下。” 右手能抬。 “左脚。” 左脚能动,但是力量比右边差一些。 韩绍庭眉头皱著,开口问。 “刚才发作前在做什么?” 补课老师有些尷尬的说。 “在背英语。” “他背到一半说头疼,然后呼吸有点急促,接著左手就握不住笔了。” 林婉像是找到了切入点,开口说了很长一串话。 “他每次都这样,只要一做题,一背书,就说头疼,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病,还是他自己抗拒学习装出来的。” 林婉说完,孩子的肩膀很轻地缩了一下。 顾临站在床尾,低头看著桌上那张英语课表。 早上七点半单词,八点数学,十点英语口语,下午还有奥数和作文。 课表写得整整齐齐,连休息时间都被压成了十分钟一格。 他视线又落到孩子床边,床头放著一个很小的塑料风车,应该是护士拿来哄孩子的,风车边缘还有孩子吹过的痕跡。 顾临抬头看向孩子的母亲,开口。 “他发作前,呼吸是不是很快?” 林婉表情有些尷尬,因为她根本就没注意,她那时候刚和孩子吵完架,说他上课走神,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他的呼吸上面。 一旁的补课老师回忆了一下,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 “当时是有点像喘不上气,背课文的时候背错了几遍,他妈妈让他重来,他有点急,后来哭了一会儿,呼吸就越来越快。” 林婉眉头一皱,张嘴就开始反驳。 “这跟病有什么关係,难不成还怪我说他吗?” 顾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到床边,蹲下来一点。 “予安。” 男孩的眼神还是呆愣愣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顾临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以前发作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在哭完、跑完,或者大声读书以后?” 男孩抿著唇,过了几秒,才轻轻点头。 林婉脸色变了变,伸手直接拽住男孩的胳膊。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男孩眼睛一下红了。 “我…我说了。” “你说我不想上课。” 林婉一怔,脸色有一瞬间僵住,但很快又绷紧。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往不舒服上推啊!” 第 131章 我不知道 郑帅和顾临对视一眼,他俩转头看向韩绍庭,就见韩绍庭嘴巴动著,一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模样。 顾临又看了一眼程予安,想了想开口道。 “韩主任,我觉得要查一下脑血管。” 顾临看著床上的孩子。 “反覆短暂性偏瘫,发作以后能恢復,ct和普通磁共振早期可能看不出大问题。” “发作诱因又比较集中,情绪波动、用力呼吸、长时间朗读,都可能影响脑血流。” 见没人说话,顾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本身脑血管储备就有问题,就很有可能会诱发短暂缺血。” 郑帅听到这里,已经开始思考。 “你怀疑是血管性问题?” 林婉一愣,她有些害怕的攥紧衣角。 “什么意思?” 顾临看向她。 “目前还不能確定具体是哪一类,但需要进一步查脑血管情况。” “有些问题在普通检查里不明显,需要更针对性的检查才能看出来。” 林婉脸色有些发白,她试图从检查上找回一些安全感。 “可是我们查过磁共振。” 韩绍庭开口,直接一句话给林婉解释清楚。 “普通磁共振看脑实质,mra、cta、灌注,看的才是血管和供血。” 说完,他转头对一旁的护士道。 “安排急查颅脑mra加灌注。” 护士立刻应声。 “好。” 林婉似乎还想说什么,顾临看著她,语气难得有些强硬。 “这段时间先不要让他补课。” 林婉下意识反驳。 “那他课程怎么办,他马上就要考试了?” 听林婉这样说,旁边的郑帅產生了一种很深的无力感,他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不是课程的问题,情绪紧张、过度换气,都可能诱发发作,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状態。” 顾临看向郑帅,弯唇。 “郑主任说得没错。” 林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低头看向孩子,程予安也在看她。 母子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孩子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怯生生的。 “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生病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委屈,让林婉的表情有一瞬间鬆动。 她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 韩绍庭没再拖延。 “先检查,病人现在先按短暂缺血发作处理,观察血压,补液,避免哭闹和过度换气。” 郑帅点点头。 “我去开医嘱。” 顾临蹲下身,面前的孩子很乖,就是眼睛没有神采,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先別说太多话,等会儿做检查,有不舒服就告诉护士姐姐。” 程予安小声问。 “所以我今天不用上课了吗?” 顾临抬头看向林婉,眼神很平静。 林婉被他看的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有些僵硬的开口。 “……先不安排。” 程予安愣愣地看著她,像是不太確定这句话的意思。 妈妈真的同意了… 检查安排得很快,一个小时后,片子出来了。 阅片室里,屏幕亮起,颅脑mra上,双侧颈內动脉末端明显变细,右侧更重一些。 大脑前动脉和中动脉近端显影差,基底节区能看到一片细小杂乱的代偿血管影。 灌注图上,右侧额顶叶和基底节附近灌註明显延迟。 韩绍庭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血管问题明確,和他左侧肢体发作能对上。” 说完,韩绍庭看著一旁的顾临,他原本以为顾临最突出的地方,是手术台上的判断。 现在他发现,这孩子不只是能上台,他是真的会看病。 越想,他越感觉心里发痒,要是导师也是他就好了。 郑帅站在另一侧,看见韩绍庭看顾临的眼神,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韩主任这个眼神,比昨天在手术台上还危险,给他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韩绍庭把目光收回,他重新看向那片细密的代偿血管影,眉头微蹙。 “这孩子之前没查脑血管吗?” 郑帅翻了翻之前的病例。 “外院做过普通mri,没有做mra,发作时间短,每次到医院已经缓解,外院按偏头痛、焦虑、癲癇方向查过。” 听到这,韩绍庭脸色不太好。 “癲癇脑电呢?” “做过一次,没找到异常。” 顾临看著片子,脑海中浮现出程予安乖巧的样子,过了一会才开口。 “他的问题不是没发作,只是每次发作都被当成了情绪问题。” 林婉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听完结果以后,整个人有点发怔。 程予安的父亲是下午赶到的。 程启山穿著一身深色西装,身后还跟著助理,刚进病区就带进一阵很淡的冷风。 他常年在外,电话里说话总是很急,可真正站到病房门口,看见儿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他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林婉站起来。 “你来了。” 程启山点点头,两个人看上去很疏离。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 “予安。” 程予安看见他,眼睛动了动。 “爸爸。” 声音很小,程启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疼吗?” 程予安摇头,过了几秒,又点头。 “刚才疼。” 程启山的手停住,他抬头看向林婉,脸色有些无奈,林婉被他看的眼眶一红。 “你现在看我做什么?” “他生病,我一个人带他跑医院,老师是我请的,检查也是我带他做的,你常年不在家,现在出事了,你回来怪我?” 程启山没说话,病房里的老师已经被请走了,只剩下床头那几摞资料还堆在那里。 韩绍庭把两人叫到办公室。 “孩子目前考虑脑血管性问题,右侧脑供血明显不足,已经有短暂性缺血发作表现。” “继续让他情绪波动大、长时间紧张,都会增加发作风险。” 林婉脸色很白。 “那该怎么办?” 韩绍庭把片子转过去给他们看。 “先完善dsa,把血管情况看清楚,再决定是否需要手术干预。” 听到要做手术,程启山直接皱起眉。 “开颅?” “有可能。” 林婉抓紧包带,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可是他才十岁。” 第 132章 这是什么病? 韩绍庭呼出一口气,耐心解释。 “正因为十岁,才要认真处理,他现在已经反覆发作,说明脑供血储备不足,继续拖下去,一旦留下固定损伤,恢復就难了。” 程启山沉默片刻。 “手术风险呢?” “有风险,但不处理,风险会更大。” 韩绍庭看了一眼林婉,家属已经陷在自责和慌乱里,这个时候,再多医学术语都没有意义,他偏头看向顾临。 “你跟家属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一哭一背书就发作。” 顾临站在桌边,拿了一张白纸,画了两条简单的血管。 “正常情况下,大脑主干血管像大路,血流能顺利过去,予安现在的问题,是一部分大路变窄。” “平时勉强够用,但哭、急促呼吸、大声背书时,身体里的二氧化碳会下降,脑血管更容易收缩。” “原本就窄的血管再一收缩,脑子那一片供血就不够了。” 他抬头看向林婉,语气很平静,但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想要表达什么。 “所以他不是一学习就装病,是学习时的紧张、哭、过度换气,把病给诱发出来了。” 林婉眼泪终於掉下来,她很快抬手擦掉,像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失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临把纸巾递过去。 “现在知道了,还不晚。” * 下午,程予安的病房里终於安静下来,老师走了,床头柜上的卷子和辅导书都被收进了包里,那张密密麻麻的课程表也不见了。 桌面空出一大片,护士放了一杯温水,又把那个蓝色小风车摆到床边。 程予安醒著,眼睛一直看著风车。 顾临注意到他的视线,走过去,把风车拿起来。 “想玩吗?” 程予安看了眼一旁的妈妈,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可以吗?” 顾临把风车递给他。 “可以,轻轻吹,別用力。” 程予安点点头,很小心地吹了一口气,风车慢慢转起来,转得很慢,可他的眼睛一下亮了。 林婉站在床边,嘴巴动了动,像是又想提醒他別玩太久。 顾临抬头,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林婉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程予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握著风车,有些期待的看向林婉。 “妈妈,我可以玩一会儿吗?” 林婉停了几秒,眼眶红了红。 “可以。” 程予安低头看著风车,嘴角弯著,露出右边小小的酒窝。 “谢谢妈妈。” 林婉別开脸,没有说话。 顾临没有再留在病房,他刚走到走廊,郑帅就从旁边窜了出来。 “怎么样?” 顾临被嚇了一跳。 “比上午好多了。” 郑帅侧身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卷子没了,老师也没了,只剩那个小孩坐在床上,慢慢的吹著风车。 郑帅拍了拍顾临的肩膀,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明天上午要开会,记得把今天的发作经过、诱因、查体、mra和灌注结果整理出来。” 顾临被拍的晃了晃,他有些无奈,郑老师真是越发没轻没重了。 “好…” 郑帅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 “按病例记录写,別写成匯报材料。” 顾临笑了笑。 “明白。” 第二天上午,dsa结果出来。 韩绍庭把片子调出来,屏幕上,双侧颈內动脉末端变细,右侧更重,基底节区一片细小杂乱的血管影,像烟一样散开。 韩绍庭看了几秒,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儿童烟雾病。” 林婉站在旁边,身体晃了一下,程启山扶住她。 “烟雾病?” 林婉声音发紧。 “这是什么病?” 韩绍庭把片子暂停在那片细小的代偿血管上。 “简单说,就是供应大脑的一部分大血管变窄了,血流过不去,身体为了补偿,就会长出很多细小的侧支血管。” 他抬手点了点屏幕,示意林婉二人往这看。 “这些细小血管在造影上看起来像烟雾一样,所以叫烟雾病。” 林婉看著那片像烟一样散开的血管,手指慢慢攥紧。 “所以……他之前那些发作,都是因为这个?” “对。” 韩绍庭让二人缓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目前来看右侧症状重,灌注差,需要先处理右侧,然后在考虑脑血管重建。” 林婉看向屏幕。 “重建是什么意思?” 韩绍庭看向郑帅,示意他和家属解释一下,郑帅笑了笑,偏头看向顾临,开口。 “顾临,你说一下。” 顾临看向林婉。 “简单来讲就是给大脑引一条新的供血通路,原来的血管变窄,血过不去,手术要做的,是给缺血的地方增加新的血流。” “那他以后还会发作吗?” 顾临说的很委婉。 “手术能降低发作风险,但术后还要观察。” 林婉眼睛一红,程启山站在她身边,半天没说话。 两人走了,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韩绍庭收回视线。 “这个病例资料,要儘快整理出来,发作诱因、影像对应、手术指征、围手术期风险,都要写进去。” 说著,他笑了笑,然后把视线看向顾临。 “顾临,你来吧,整理完明天上午给我。” 顾临:“好…” 他看著韩绍庭,有些哀怨,这活不该郑主任干吗? 从办公室出来,顾临跟在郑帅身边,郑帅走著,忽然停下脚步。 “以后遇到这种病例,你先跟我通个气。” 顾临一愣。 “哪种病例?” 郑帅弯唇,笑得很和蔼。 “韩主任看完就想重新安排你的那种。” 顾临:“……” 郑帅看著他,见顾临不说话,他抬脚跺了一下地板。 “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郑老师。”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临的真诚,郑帅又有些得寸进尺的说道。 “还有,以后韩主任给你安排事,也得先问问我。” “好。” 顾临歪头笑了笑,很听话的开口保证。 “以后先问郑老师。” 郑帅咳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第 133章 我会不会醒不过来 此刻的单人病房里,程予安手里正拿著那个蓝色小风车,风车一下一下慢慢转著。 林婉把他抱在怀里,程启山手里拿著故事书讲故事。 难得的温馨。 顾临去上了个厕所,回到办公室时,郑帅已经把程予安的检查结果调了出来。 屏幕上放著mra、灌注、dsa三组影像。 郑帅坐在电脑前,手里转著笔。 “过来。” 顾临走过去,郑帅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 “你看一下,觉得哪里需要改?” 顾临盯著屏幕,指尖慢慢划著名滑鼠。 “我感觉发作诱因可以放前面。” “情绪紧张、哭闹、朗读以后反覆出现左侧肢体无力,说明诱因和症状之间有对应关係。” 郑帅点了下头,又往旁边挪了一点椅子。 “还有呢?” 顾临把灌注图切出来。 “右侧灌注延迟,和左侧肢体症状对应。” “dsa证实右侧颈內动脉末端狭窄更重,代偿血管已经形成,所以右侧先手术比较合理。” 郑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然后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嘴角微弯。 “你说一下围手术期风险。” 又是熟悉的提问环节,顾临回答的很快。 “术前避免脱水、低血压、过度换气。” “术中注意血压和二氧化碳水平。” “术后盯两件事。” “缺血有没有加重、高灌注有没有出现。” 顾临回答完,郑帅敲桌子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回答的这么快吗?这小子不用思考吗?” “快就完了,竟然还全都答对了,甚至连高灌注都想到了。” 郑帅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忍住。 “你还能想到高灌注?” 顾临点头,他有些错愕,这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吗? 可能是郑老师年纪大了吧…… 这样想著,顾临又补充了一句。 “因为血管重建以后,原来长期缺血的区域突然血流增加,孩子可能出现头痛、癲癇,严重还会引发出血。” 郑帅看了他一眼,又开始后悔了,於是他只能把顾临这么厉害归结於: “你这几天神外书没少看吧?” 顾临停顿半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最近太忙了,也就抽空看了一点。” 郑帅决定闭嘴,他这次是真不问了。 看了一点也是看了,他就当顾临看了一整本书。 资料整理到一半,韩绍庭从门口进来了。 “韩主任。” 韩绍庭点了下头,目光落到屏幕上。 “资料整理好了?” 顾临摇摇头。 “还差术前评估。” 韩绍庭走过来,看了几页。 发作过程、诱因、查体、影像、诊断依据、手术计划,都写了,顺著往下看,非常清楚。 韩绍庭看完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几分钟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韩绍庭拍了拍顾临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 “这个方案,你来讲。” 郑帅耳朵一动。 “主任,这也太快了吧?” 韩绍庭把资料放回桌上,微笑看向郑帅。 “怎么,你有意见?” 郑帅摆摆手,笑了笑。 “没有,没有。” 顾临看了郑帅一眼,像是在问“老师,我可以答应吗?” 郑帅:“……” 行,还知道看他。 韩绍庭也注意到了这个眼神,他嘴角动了动。 “郑帅。” “主任。” “下午你坐顾临旁边,他讲漏的地方,你补。” “好…”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 人不多,韩绍庭、郑帅、麻醉、影像科,还有两个神经外主治。 程予安的影像资料投在屏幕上。 “九岁儿童,反覆短暂性左侧肢体无力,伴头痛、语言含糊,发作后可恢復。” “多次普通影像未提示明確脑实质损伤。” 顾临打开下一页,是程予安的课程表。 上面的安排密密麻麻的,看的在场眾人眼神有些微妙。 “这次发作,患者长时间的朗读为明显诱因,既往几次发作,也集中在哭闹、用力呼吸、长时间背诵以后。” 顾临切出灌注图。 “右侧额顶叶及基底节区灌注延迟,和左侧肢体症状对应。” “dsa提示双侧颈內动脉末端狭窄,右侧更重,基底节区烟雾样代偿血管形成。” “所以目前诊断考虑儿童烟雾病,右侧为主要责任侧。” 影像科医生点了点头。 “片子支持。” 接下来,到了本次会议最重要的环节,治疗方案。 顾临打开下一页 ppt。 “治疗上,右侧先做血管重建。” “术前重点是避免低血压、脱水、哭闹和过度换气。” “术中注意血压、二氧化碳水平和脑保护。” “术后观察短暂性缺血发作是否减少,同时警惕高灌注。” 他说到这里停下,看向韩绍庭。 “匯报完毕。” 韩绍庭看向郑帅,郑帅原本还准备补几句,结果发现顾临该说的基本都说了。 他只能放下笔。 “差不多。” 韩绍庭点点头,他转头看向顾临。 “说一下手术方案。” 顾临点头,走到电脑面前打开另一个 ppt。 “目前右侧浅顳动脉评估条件可以,但是孩子血管细,直接吻合难度高。” “术中如果受区血管条件合適,可以做sta-mca直接搭桥,同时做间接贴敷。” “如果直接吻合条件不理想,至少要把间接重建完成。” 韩绍庭点头,唇角微勾。 “思路对。” 本来还想让郑帅补充补充,现在看来郑帅已经没什么用了。 会议最后,韩绍庭翻了翻手里的病例资料。 “明天术前谈话,后天上午手术。” “好。” 会议散后,顾临去病房补术前查体。 程予安正靠在床头看一本很薄的漫画书,看见顾临进来,他下意识的笑了起来。 “医生哥哥!” 顾临看了眼封面,还挺熟悉。 里面人物摆著一个极其浮夸的姿势,肩膀斜著,手指指向画面外,斗篷和头髮都像被风掀起来一样。 顾临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你喜欢这个?” 程予安原本还有点蔫,听到这句话,眼睛慢慢亮起来。 “喜欢,这个特別有意思!” 顾临点头,唇角勾起来。 “嗯,確实。” “不过漫画也不能看太久。” 程予安小声道: “我就看了几页。” 林婉坐在旁边,听见这话,神色有些不自在。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立刻把书收走,这一次,她只是把水杯往孩子手边放近了点。 顾临开始查体。 “左手抬起来。” 程予安抬起左手,比发作时有力许多。。 “握拳。” 没有什么问题。 “左脚踩一下。” 也能配合。 顾临又检查了一下瞳孔,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收起手电筒。 “今天状態还可以。” 程予安看著他,拽著衣服有些紧张。 “医生哥哥,我后天要做手术吗?” “嗯。” 程予安低头,有些忐忑的问。 “会不会很疼?” 林婉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敢插话。 顾临弯下腰,声音很温和。 “手术的时候你会睡著,睡醒以后,头上会有伤口,前几天会不舒服,但是医生和护士会给你用药。” 程予安还是很害怕,他小声问。 “那我会不会醒不过来?” 顾临没有迴避这个问题。 “所有手术都有风险,但韩主任会尽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程予安眼睛弯起来,他开口,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我做完手术,是不是可以不用一直害怕自己突然手没力气?” 顾临看著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也是我们的目標。” 第 134章 怎么办? 第二天术前谈话很快结束。 韩绍庭讲方案,郑帅补充围手术期注意事项,顾临站在旁边,解释家属没听懂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病房里。 转运护士正和一旁的责任护士核对患者信息,確认没有问题后,程予安被抱到了一旁的转运床上。 林婉蹲在推床旁边,替程予安整理了一下被角。 她想说很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 “不要害怕,妈妈在外面等你。” 程启山站在旁边,摸了摸他的头。 “爸爸也在。” 手术间里,韩绍庭已经在看术前影像。 郑帅站在旁边,和麻醉確认指標。 “二氧化碳维持好,体温、血糖也盯著,还有血压,保持正常范围。” 韩绍庭看了一眼郑帅,然后又转头看向顾临,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些画面。 昨天晚上,他给林寒川打过一个电话。 电话里,韩绍庭简单的问候了几句,就直奔主题。 “顾临这孩子,动手能力怎么样?” 那边停了片刻,几秒后,就听到林寒川带著几分得意的口吻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问一助,还是主刀?” 韩绍庭嘴巴张大。 “主刀? 他没想到林寒川竟然能这么大胆。 “你让他站过主刀位?” 林寒川语气很平静,这让韩绍庭一度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 “为什么不能?” 两个人又聊了几分钟,林寒川说的话不断的在他脑海中迴荡。 “他潜力很大。” “知识面很广。” “一学就会。” “观察力很强。” “別把他当简单的规培生看。” “……” 韩绍庭没想到林寒川会这么能说,甚至掛断电话时还不忘威胁他一句。 “好好培养他,別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活丟给他。” 韩绍庭收回思绪,嘴角抽了一下。 林寒川对顾临的评价太高了,他甚至还说。 “有些纠结的问题可以问一下顾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林寒川说这话时得意洋洋的,仿佛顾临是他的亲儿子一样。 韩绍庭不怎么开心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寒川这小子在得意什么,现在顾临的老师是自己,这就说明,他现在和自己的关係才是最好的! 想到这,他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 “在。” 韩绍庭说的很直接,根本就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今天这个手术,你站一助。” 顾临微微一顿,主任刚刚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回过神后直接就让他做一助了。 郑帅站在旁边,眼神慢慢飘向天花板。 果然,主任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他现在连工具人都快算不上了。 麻醉完成后,手术正式开始。 头皮消毒,铺巾,都卜勒探头沿著右侧浅顳动脉走行扫过去。 屏幕旁边,护士把標记笔递上来,韩绍庭沿著浅顳动脉顶支,在头皮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线。 这条血管,就是今天要给程予安大脑重新引血的“路”。 韩绍庭放下標记笔。 “开始。” 头皮切开,显微镜推了过来,浅顳动脉很细,藏在皮下组织里,搏动並不明显。 顾临牵开皮缘,他的视线落在血管旁边那层薄薄的组织上。 小儿血管管壁薄,稍微牵拉过头,就容易痉挛。 韩绍庭用显微剪一点点分离,顾临跟著调整牵开方向。 郑帅则是拿著吸引器,把术野里的渗血一点点吸走。 很快,浅顳动脉顶支就被完整游离出来,近端、远端都用细胶片保护,表面滴上罌粟碱。 等血管痉挛慢慢缓下来后,接著进行开颅。 骨瓣不大,位置正好覆盖右侧额顳顶交界处,方便寻找大脑中动脉皮质支。 骨瓣被取下,硬膜暴露出来。 韩绍庭没有急著剪开,他看向不远处的麻醉师。 “血压怎么样?” “100/79” 麻醉医生报了数值。 “还行。” 手术继续,硬膜被剪开,露出大脑表面。 大脑表面的血管比术前影像里看著更细,条皮质动脉贴在脑表。 有的弯进脑沟,有的旁边压著静脉,能拿来吻合的长度都不算宽裕。 “都卜勒。” 第一支血管位置顺,暴露方便,但口径太小。 第二支口径好些,旁边有静脉挡著,操作空间窄。 第三支远端走行还可以,可离浅顳动脉顶支稍远,供体血管牵过去会有张力。 韩绍庭脑海中突然想起林寒川的话。 “可以问顾临,会有意向不到的收穫。” 他主打一个听劝。 “顾临,你觉得哪一支最好。” 顾临站在一助位,手里护著已经游离好的浅顳动脉顶支。 他看了几秒。 “第二支。” “理由呢?” “第一支口径不够,吻合后狭窄风险高。” “第三支距离远,供体血管转过去角度不好。” “第二支被静脉挡著,但动脉本身条件就是最好,如果把动脉外侧放出一段,空间应该够。” 韩绍庭看著屏幕,片刻后点头。 “就这支。” 受区血管定下后,韩绍庭先把浅顳动脉顶支牵到脑表,比长度。 顾临护著供体血管近端,这条血管太细了,从皮下转进骨窗时,稍微绕一点弯,后面血流都会受影响。 “近端再松一点。” 顾临立刻配合,把浅顳动脉旁边的湿棉片轻轻移开。 郑帅在二助位吸引,把冲洗液带走。 浅顳动脉近端又被游离出一小段,再次摆位后,供体血管落到受区动脉旁边,角度顺了许多。 “准备吻合。” 器械护士递上临时夹,受区动脉近端、远端分別夹闭,浅顳动脉远端也夹住。 韩绍庭用显微刀在受区动脉壁上开口,孩子血管壁薄,切口刚打开,边缘就有些往里卷。 他用显微剪把切口修成合適长度,管腔露出来,比预想中还窄。 郑帅皱了下眉。 “情况不太好啊。” 韩绍庭眯起眼睛。 “罌粟碱。” 药液滴上去,等了片刻,血管比刚才放鬆了些,可切口边缘还是容易塌进去。 韩绍庭的手停在显微镜下,表情有些为难。 这一步他能做,但吻合口一旦窄,术后血流就会打折。 尤其是儿童烟雾病,供血区域本来就缺血,吻合口差一线,术后结果就可能差一截。 该怎么办呢? 想著想著,他转头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顾临。 第 135章 你来主刀 韩绍庭忽然想起林寒川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他潜力很大,不管是站一助,还是站主刀位,他都会让人惊艷。” 韩绍庭放下显微剪,只感觉头脑一热。 “顾临。” “在。” “近端角,你来。” 话落,郑帅猛的抬头。 主任这是脑子坏了? 不是他不信任顾临,而是主刀和一助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主任?” 韩绍庭目光放在显微镜下,听出来郑帅的担心,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盯著。” 顾临站在一旁,也有些惊讶,韩绍庭竟然对他这么信任,他记得最近自己一直很低调啊,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所以是因为什么主任对他寄予这么大的厚望? 想到这,顾临看了一眼郑帅。 “郑老师?” 郑帅嘴角一抽,这种时候还看他干嘛,真以为他能做得了主任的主啊。 韩绍庭直接把器械递给顾临。 “不要慌,我和郑主任都在,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顾临点点头,他接过器械,然后先看受区动脉切口,又看向浅顳动脉埠。 “主任,近端角固定吗?” 韩绍庭点头。 “对,先把塌进去的切缘翻起来。” “明白。” 顾临拿著持针器,他调整了一下站位,把手腕压低。 “郑老师,吻合口冲洗。” 冲洗完毕,顾临用显微镊挑住受区血管外膜边缘,把卷进去的切缘带出来。 针尖从受区动脉外侧进,从浅顳动脉埠对应位置穿出,线一点一点的拉过去。 穿线,打结。 结落在外侧,没有压到管腔,近端角被固定住以后,原本塌进去的切缘翻了出来。 韩绍庭盯著那一针,针距、深度、角度,都完美到不可思议。 郑帅站在二助位,眼睛跟著顾临的动作移动。 他第一次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明显。 顾临现在的水平,完全超过了他当时主治时期的水平。 他当年要是有这个实力…… 郑帅脑海中开始幻想,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韩绍庭开口。 “郑帅!” 郑帅回神,有些尷尬。 “抱歉主任,有点过於激动了。” “刚刚看著顾临,突然想到了年轻时同样优秀的自己,没忍住。” “还有远端角。” 这次顾临也有些无语了,他在一旁提醒。 手术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二针落下,远端角也被固定住,两个角撑开后,吻合口形状终於清楚了。 然后是前壁三针。 前壁第一针,针尖穿过受区动脉壁,再带过浅顳动脉埠。 第二针落在中间。 第三针靠近远端角。 三针排开以后,前壁对合得很整齐。 韩绍庭一直看著,表情从震惊慢慢的转为麻木。 顾临对血管壁厚度、针距、线结力度的把控,已经精准到了让他怀疑人生的程度。 很多年轻医生第一次做显微吻合,手会急,线会紧,血管埠会被扯变形。 但是这些毛病,顾临一个没有。 接著是后壁。 后壁空间更窄,针尖几乎贴著管腔走。 顾临先用显微镊轻轻托起浅顳动脉埠,让后壁暴露出来。 第一针落下,针尖从受区动脉內侧边缘进去,取壁极浅,再从供体血管对应位置穿出。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之间间距均匀,线结鬆紧一致。 郑帅在旁边看著,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最后一针收完,后壁闭合,吻合口完整对合。 “好了。” 顾临放下持针器,郑帅看著他,发现这小子看起来轻轻鬆鬆的,连汗都没出! 韩绍庭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翻边,也没有內翻,管腔也很通畅。 “冲洗。” 顾临递上肝素盐水,吻合口周围被冲乾净,针眼处有一点渗血,很快又被止住。 韩绍庭看了眼麻醉。 “血压怎么样?” 麻醉医生报了数值。 “99/67” 韩绍庭点头。 “先松远端。” 受区远端临时夹打开,血管里有少量血液回流。 韩绍庭盯著那一圈针线,针眼处只有极细的一点渗血,很快被纱片压住,吻合口没有漏。 “松近端。” 近端临时夹鬆开,浅顳动脉里的血流顺著供体血管进入吻合口。 那条原本安静伏在脑表的细血管,开始出现搏动。 一下,又一下。 幅度不大,但节律清楚。 “都卜勒。” 探头递上来,韩绍庭先听浅顳动脉近端,血流声清楚,再听吻合口,信號连续。 最后听受区动脉远端,血流声也能接上。 韩绍庭的眉头鬆开。 “icg。” 手术间里的灯光降下来,麻醉医生那边把吲哚菁绿推入,屏幕很快切到萤光模式。 先亮的是浅顳动脉近端,一条细细的亮线从皮下通道进入骨窗,顺著刚才修好的路逕往脑表走。 顾临盯著那条线,血流经过骨窗边缘时,没有停顿和突然变细。 紧接著,吻合口亮了,受区动脉远端跟著显影。 萤光沿著脑表那支皮质动脉往远处铺开,路线清楚,反流和局部截断都没有。 韩绍庭把回放又看了一遍,没有问题。 他唇角弯了起来。 “通畅。” 直接吻合完成后,韩绍庭开始做间接重建。 硬膜剪成几个小瓣,翻向大脑表面,让带血管的一面贴近缺血区域,顳肌和筋膜也被铺到脑表合適的位置。 韩绍庭一边做,一边讲。 “直接吻合,是把血立刻送过去。” “间接贴敷,是让硬膜、顳肌里的血管以后慢慢长过去。” “孩子年龄小,侧支长得快,间接效果通常不错。” “能做联合,就等於多给他留一条路。” 顾临看著脑表那片被铺好的组织。 “明白。” 间接贴敷完成后,韩绍庭再次確认吻合口。 血管走行顺,骨窗边缘没有压迫,供体血管从皮下进入颅內的通道也留了出来。 骨瓣修整后固定,骨缘避开浅顳动脉通道,皮下缝合前,都卜勒再次確认,血流声稳定。 手术结束,韩绍庭看向一旁的麻醉师。 “没什么问题了,送復甦室。” 说完,韩主任脸色很温和的看向郑帅,看的郑帅心里毛毛的,果然,下一秒,韩绍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郑帅,你去跟家属说明一下情况,我去上个厕所。” 第 136章 脑疝? 手术室外,林婉和程启山一直等在门口。 看见郑帅和顾临出来,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林婉手里还拿著那个蓝色小风车,指节压在塑料叶片上,叶片都被捏得有些变形。 郑帅摘下口罩,没卖什么关子。 “手术顺利。” 紧张的心情骤然鬆懈,林婉眼眶一下红了。 “好,好。” 程启山往前走了半步,探头有些急切的往后面看。 “孩子呢?” “送復甦室了。” 郑帅没有讲太多。 “麻醉醒了送病房,今晚重点观察意识、说话、四肢活动,还有头痛情况。” 说到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婉,补充了一句。 “还有,醒了以后別一直问,让他休息。” 程启山很认真的点头。 “好,谢谢郑主任,我们记住了。” 顾临站在郑帅旁边,没插话。 因为此刻熟悉的系统它又出现了。 【隱藏临床事件完成:儿童烟雾病血流重建关键步骤参与】 【事件评价:优秀】 【关键操作:完成sta-mca吻合近端角、远端角及前壁缝合】 【奖励发放:显微血管吻合稳定性强化、儿童脑血流重建术式理解强化】 系统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恭喜宿主,你正在从观察者,进入真正的手术核心了~】 顾临盯著最后一行字看了几秒。 真正的手术核心? 他有些意外的问了系统一句。 “这就算核心了?” 系统被问的有些卡壳,奖励界面闪过一道马赛克。 【提示:你已参与关键决策与关键操作,请不要用普通规培生標准来评估自身行为!!!】 顾临:“?” 他不就问了一下吗,这系统咋还急眼了呢? 系统界面慢慢淡下去,郑帅和家属说完,转身看见顾临站在旁边发呆,他眉头微蹙。 “顾临。” 顾临回神。 “在。” 郑帅看著他,这小子刚刚在想什么好事呢? “又走神?” 郑帅天性就容易好奇,於是他开口问道。 “在想什么?” 顾临停了半秒,微笑。 “我在想术后注意事项,想著为您和韩主任分担一些压力。” 郑帅盯著他看了两秒,他咋就这么不信呢! “真的假的?” 顾临看著郑帅,笑的很真诚。 “真的郑主任,我肯定不会骗您,您看我说的对不对。” “术后要预防高灌注、缺血再发、癲癇、头痛,还有吻合口通畅情况。” 郑帅原本还想找一下漏洞,听完这几个点,很识趣的闭嘴了。 “行,回去写记录吧。” “好。” 另一边,韩绍庭还没出手术室,他蹲著,给林寒川发了条信息。 就简简单单一个字,外加一个標点符號。 “牛!” 他眼中的神色复杂极了,想了想,他又点开周文远的聊天框,打字。 “顾临是我的学生” “就好了。” 想著,他愉快的吹了声口哨,然后站起身,心满意足的关掉了手机。 他走到洗手池那里洗了个手,刚出门,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 “?” “你有病?” 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备註,是周文远。 “这老傢伙为什么要骂他?” 韩绍庭气坏了,他打开聊天框,往上一滑。 “完蛋……”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误会。 “就好了”三个字前面是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没发出去。 所以周文远那边看到的是: “顾临是我的学生。” 韩绍庭心虚的把手机关上。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 傍晚,顾临回到宿舍,门刚推开,陈牧就从桌前抬起头,表情很痛苦。 “顾临,你终於回来了。” 顾临换鞋的动作停住。 “嗯?” 陈牧指著桌下那台黑屏的主机,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 “我电脑主机坏了,你过来帮我修一修。” 说著,陈牧摊了摊手。 “我修好久了,还是搞不好。” 顾临看了眼他桌上摊开的螺丝刀、数据线,还有被拆到一半的机箱侧板,疑惑地问陈牧。 “你拆它干什么?” 陈牧说的理直气壮。 “我想著拍拍灰呢。” 顾临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它就不亮了。” 陈牧看上去还很委屈的样子,顾临把包放下,走过去蹲在主机旁边。 陈牧赶紧让开位置。 “你慢点啊,我游戏存档还在里面。” 顾临嘴角一抽。 “主机都点不亮,你现在担心存档?” 陈牧心口一痛,表情看上去无比脆弱。 “那可是我的命啊!” 顾临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先拔掉电源,又检查了一遍主板线和內存条。 果然,內存条卡扣没扣紧,前面板开机线也被陈牧碰歪了。 “唉…” 顾临把內存条重新压回去,又把线接好。 “开机试试。” 陈牧凑过去,按下电源键。 风扇转起来,屏幕亮了,陈牧眼睛也亮了。 “臥槽,顾临你好棒!” 顾临站起身,捂住耳朵。 “別乱叫。” 陈牧看著他,语气复杂又感动。 “你今天白天在神外修人脑血管,晚上回来修我电脑主机,顾临,你可真好。” 顾临去洗了个手。 “顺手。” 陈牧会心一笑,然后把饭盒推到他桌上。 “报酬,我热过了。” “谢啦。” 他坐下吃饭,手机正好震了一声,是郑帅发来的消息。 【明早別迟到,今晚早点睡】 陈牧探头看见,嘖了一声。 “你这个郑老师,还挺关心你的。” 顾临低头回了个好。 “郑老师人挺好。” 陈牧看了眼復活的电脑,又看了眼正在吃饭的顾临。 “顾临,以后我电脑再坏,就掛你专家號。” 顾临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下次別自己拆就行,给它留点体面吧。” 陈牧立刻点头。 “遵命,顾主任。” 第二天早上刚查完房,神经外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郑帅接起来。 “你好,神经內。” “你好,神经外,我是郑帅。” 电话那头是神经內科医生,他语速很快。 “郑主任,急会诊!急会诊!急会诊!神內这边有个病人突发意识障碍。” “现在瞳孔不等大,血压升高,心率下降,呼吸节律也开始乱。” “头颅ct已经做完,报告还没出来,怀疑脑疝,速来救援!” 第 137章 薅也要给我薅过来! 郑帅表情一变,他抬头看向韩绍庭,韩绍庭已经站了起来。 “走。” 顾临合上电脑,三个人赶到神经內科时,走廊里已经乱成一片。 护士推著抢救车往病房跑,另一名护士拿著输液泵从治疗室出来,脚步急得几乎带风。 神內值班医生守在门口,看见韩绍庭几人,跟看见救星一样,立刻迎上来。 “韩主任。” 他没耽搁时间,开口就是病人的情况。 “患者男性,三十多岁,上午刚收。” “主诉头痛半个月,今天早上抽搐一次。” “入院以后还没来得及完善检查,刚才突然说头痛加重,隨后意识模糊。” “现在左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很差。” 韩绍庭没停,脚步快速的往前走。 “先看人。” 病房里,监护仪报警声一阵接一阵,病人躺在床上,氧气面罩扣著,胸口起伏杂乱。 血压飆到了一百九十多,心率下降到四十多。 甘露醇掛在输液架上快速滴著,床头已经抬高。 床边的女人脸色惨白,嘴唇一直发抖,看上去嚇得不轻。 韩绍庭走到床旁,先看瞳孔,左侧瞳孔明显大於右侧,光照过去,反应很迟钝。 他又做疼痛刺激,病人右侧肢体有反应,左侧反应弱。 郑帅看了眼监护仪,又看向神內医生。 “呕吐过吗?” “刚才喷射性呕吐一次。” “抽搐呢?” “目前没再抽,但意识已经紊乱了。” 韩绍庭表情很不好,他看向一旁的郑帅。 “按脑疝处理,甘露醇继续。” “联繫麻醉,准备插管。” “通知急症间,按急诊开颅减压备台。” 病房里的人立刻动起来,顾临站在床尾,视线扫过床头那份入院记录。 病歷还没来得及写完,上面的信息不是很多。 头痛半个月,间断噁心,右上肢麻木,抽搐过一次,外院按脑炎、癲癇方向处理过,效果很差。 生活史那一栏还是空的。 病人现在喊不醒,家属也答不上关键问题。 顾临看向床边的女人。 “他最近有没有发热、皮疹?” 女人哭著摇头。 “我不知道。” “他平时应酬多,昨天回家就说头疼,我以为是没休息好。” 顾临又问。 “最近有没有吃过生冷、没熟的东西?” 女人愣住,这次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经常在外面吃饭,我也不知道他吃过什么。” 线索断在这里。 顾临没有继续追问,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颅內压给降下来。 这时,电脑前的神內医生忽然喊了一声。 “片子传过来了。” 韩绍庭转身过去,屏幕上,头颅ct一层层翻开。 左侧顳顶叶大片水肿,占位效应明显,中线结构被推向右侧,侧脑室受压变形。 顳叶鉤回区域已经被挤得很危险了。 郑帅看了两层,脸色沉了下去。 “脑疝。” 神內医生下意识开口。 “报告还没……” 韩绍庭开口打断。 “等不了。” 他转头看向护士。 “快催手术室。” “催过了。” 护士也很急。 “他们说麻醉师现在都在台上,急症间的两个去產房打无痛了。” 韩绍庭咬牙。 “先把病人送过去。” “找人去產房那边堵,薅也要给我薅过来!” 转运床推的飞快,顾临几人先到了手术室,快速换上了手术衣。 病人很快也到了,巡迴护士迅速摆好体位,患者头偏向右侧,左侧顳顶部充分暴露出来。 头架固定后,巡迴护士再次確认监护线路和输液通路。 手术间再次打开,这次是麻醉师,他大口喘著气。 “现在插管吗?” 韩绍庭点头。 “对,控制通气,二氧化碳別波动太大。” “好。” 安瓿瓶掰开的声音一声接著一声,麻醉师抽药抽的飞快。 顾临几人正盯著ct。 病灶周围水肿太重,里面有不规则密度影,单靠平扫,很难把原因定下来。 肿瘤、脓肿、炎性肉芽肿、寄生虫感染,很难確定到底是哪一个。 韩绍庭眉头皱著,显然也没看出来什么。 “顾临,看出点什么了吗?” 顾临没有绕开重点。 “现在脑疝最重要,先开颅把颅內压降下来,术中取病灶组织送病理,然后做微生物和寄生虫相关检查。” “行。” 插管完成后,手术正式开始,麻醉医生站在一旁,眼睛一直盯著监护仪。 “血压一百八十六,心率四十三,氧饱和九十九。” 韩绍庭还在看屏幕上的ct。 “骨窗要够大。” 郑帅在一旁应声。 “明白。” 这台手术已经不是单纯取病灶,病人有脑疝表现,颅內压正在往上顶,骨窗开小了,脑组织一鼓出来,反而会被骨缘勒住。 韩绍庭用记號笔在左侧顳顶区画出切口范围,位置比普通病灶开颅更大,向顳侧和顶侧都放开了距离。 顾临站在旁边,视线从切口线移到ct上。 左侧顳顶叶水肿范围很大,中线已经偏过去,顳叶內侧受压明显。 他思考了几秒,眼尾轻轻向上挑起来。 “主任,顳侧还要再带一点。” 韩绍庭看了眼片子,下一秒,记號笔往顳侧又补了一段。 “这样?” 顾临点点头,不愧是主任,反应就是快。 消毒铺巾完成,手术刀递上来,头皮切开,电凝声立刻响起。 皮瓣翻开时,皮下血管出血不少,郑帅拿著吸引紧跟著,另一只手帮忙压住纱片。 韩绍庭动作很快,骨膜剥离,顳肌向下翻开,左侧顳顶骨暴露出来后,磨钻声很快响起。 第一个骨孔、第二个骨孔、第三个骨孔。 骨屑被冲洗液带走,护士在旁边连续递吸引管和冲洗。 麻醉医生站在一边,眼睛不敢从监护仪上移开,他又报了一次数。 “血压一百九十,心率四十一。” 韩绍庭抬头,表情不怎么好看。 “甘露醇走完没有?” “快了。” 韩绍庭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巡迴。 “接著追加,高渗盐也备上。” 巡迴护士马上应声。 “好。” 铣刀沿著骨孔之间走过去,骨瓣被撬起的瞬间,里面的硬膜直接暴露出来。 那层硬膜绷得很紧,顏色发暗,几乎看不到正常的搏动。 第 138章 好多虫 郑帅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来。 正常情况下,硬膜暴露后还能看到一点隨心跳起伏的搏动。 可眼前这层硬膜几乎被里面的压力顶成了一张硬皮,贴著骨窗往外撑,连边缘都鼓胀起来。 他压低声音,表情很不好看。 “压力太高了。” 韩绍庭没多说。 “先止血。” 硬膜边缘先做悬吊止血,隨后,韩绍庭拿起尖刀,在硬膜上开了一个小口。 刀尖刚进去,硬膜边缘就被里面的压力往外撑开。 郑帅的吸引立刻贴过去,把渗出的血液和冲洗液带走。 韩绍庭没把硬膜直接全剪开,他沿著边缘分段剪开,每剪开一段,就停顿片刻,让里面的压力有一个释放过程。 硬膜开完后,顾临把ct层面调到对应位置。 病灶在左侧顳顶交界,靠近皮质下,周围大片水肿把正常结构挤得有些变形。 郑帅看著术野,问韩绍庭。 “主任,入口选这里吗?” 韩绍庭目光落在脑表,思考。 “避开表面静脉。” 顾临看著片子,又看向脑表那几条被撑开的血管。 “主任,从顳顶后方进,路线短,能避开中央区,也能避开表面静脉最密的地方。” “这里靠近水肿最重的区域,进去以后能先释放一部分压力。” 韩绍庭把ct层面往前后各翻了两张,又重新看向显微镜下的大脑表面。 顾临指的位置不大,但这条路避开了被撑细的皮质静脉,也绕开了更靠近功能区的区域。 从这里进去,能最快碰到病灶外侧的水肿带。 现在病人颅压已经顶到这个程度,入口选得再漂亮,降不下压力也没用。 韩绍庭没有犹豫,直接开口。 “就这里。” “入口小,方向准,进去先把压力降下来。” 郑帅立刻调整吸引角度。 “明白。” 显微镜推上来,器械护士递上显微刀和双极,韩绍庭在脑表选好入口,用双极处理表面细小血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脑组织仍然在往外鼓胀,每拖一秒,死亡就离病人越近。 郑帅把吸引角度压低,给主刀留出入口,韩绍庭拿起显微刀。 “进。” 皮质切开后,水肿液先涌了出来,脑组织的张力鬆了一点,可很快又顶了回来。 麻醉医生的声音从头侧传来。 “血压一百九十,心率四十二。” 韩绍庭看了一眼监护。 “继续控压。” 郑帅手里的吸引跟上,渗出的水肿液和少量血液被带走,病灶很快暴露出来。 灰黄、灰白交杂的一团肉芽组织卡在脑实质深处,周围水肿严重,边界乱得像被反覆撕扯过。 韩绍庭刚分开表层,术野里突然露出一段白色扁平条索。 郑帅眉头一沉。 “这是什么?” 顾临的视线已经落了过去,那段白色条索蜷在肉芽组织里,边缘扁平,质地不像血管,也不像纤维束。 韩绍庭把显微镜倍数调高,下一秒,几个人的五官都不受控制的皱到了一起。 那不是一段,肉芽深处还有第二段、第三段…… 几条白色虫体样结构被灰黄肉芽包在一起,有的盘在浅层,有的钻向深部,有的贴近水肿脑组织边缘。 郑帅眼睛眯著,表情变得很难看。 “这么多?” 监护仪又响了一声,麻醉医生在一旁提醒。 “心率三十九,左侧瞳孔还是大。” 病人脑子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再拖下去,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韩绍庭目光沉下来,他用显微镊试著从浅层肉芽边缘往下松。 可刚分开半圈,深处那团灰黄坏死组织就被水肿脑组织挤得更紧。 虫体一端钻在里面,另一端缠著肉芽,硬拉会直接断掉,但是继续往深处追,又容易牵到旁边被撑细的皮质血管。 郑帅看得头皮发麻。 “主任,空间不够。” 顾临转头,看向韩绍庭。 “主任,不能先追虫体。” 顾临语速很快,但思路很清晰。 “先开中心腔,把里面的坏死和积液放出来,脑组织回落以后,再顺著虫体走行取。” 韩绍庭向显微镜,显微镜下,顾临说的那个入口就在外上方,位置窄,但確实能绕开表面静脉。 再拖,病人撑不住。 “顾临,你有把握吗?” 顾临一愣,下意识的点头。 结果,下一秒,韩绍庭直接侧身让开主刀位。 “那你来。” 顾临:“?” 郑帅早已习惯,识趣的来到了二助的位置。 顾临换到主刀位,韩绍庭站在旁边,吸引位置往外撤,给顾临留出中心病灶的操作空间。 顾临没有先夹虫体,虫体样结构太多,互相缠在肉芽里,直接拉,很容易断在深处,后面清理更麻烦。 他先从最外层肉芽开始,显微剪沿著包裹层边缘打开一道口子,灰黄组织被分开,第一条虫体完整露了出来。 顾临用显微镊带住旁边肉芽,顺著它的走行一点点分离。 虫体从病灶里被牵出,一段,又一段。 它比刚才显露出来的部分长得多,看的旁边的郑帅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 “有点噁心了。” 標本杯被递到了旁边,顾临把第一条放进去,提醒。 “虫体样结构,单独送检。” “好。” 顾临没有停,第二条虫体贴著深部肉芽走,旁边全是水肿脑组织。 “主任,吸引器低一点。” 韩绍庭把吸引器压低,液体被带走,显微剪从虫体旁边绕过去,把包著它的炎性组织鬆开。 郑帅看著显微镜里的画面,感觉后背一阵一阵发凉,那东西几乎是从大脑里被剥出来的,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 第二条被完整取出,第三条露在更深的位置。 这条更麻烦,一端钻进病灶深处,另一端被坏死组织裹住,脑组织的水肿越来越严重,术野已经窄到了器械都进不去的程度。 血压越来越高,麻醉医生声音明显更慌了。 “怎么办?” “別慌。” 顾临的声音依旧冷静,他先把中心坏死组织先清出一部分。 病灶腔打开后,里面积著的液体一下子涌出来,脑组织张力终於往下退了一截。 他立刻抓住这个窗口,沿著第三条虫体的走行继续分离,深部那段粘连被剪开后,白色虫体终於被完整带了出来。 標本杯里,已经能看到几段扁平白色结构,在里面慢慢的蠕动著。 巡迴护士拿著標本出去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许多。 韩绍庭在手术室里喊。 “送病理,送微生物,寄生虫检查一起送。” “好!” 第 139章 绝对不可能! 顾临继续清理病灶中心,虫体样结构不止刚才那几条。 灰黄肉芽里又露出细白的一截,第四条,第五条,好多好多条,密密麻麻的在脑子里蠕动。 郑帅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有些不舒服,他咽了一口唾沫。 “这到底进来多少啊……?” 韩绍庭离得更近,他的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他现在心中无比庆幸。 还好早上减肥只吃了一个鸡蛋,要不然现在肯定噁心坏了。 顾临还在继续,他把表面可以完整取出的虫体全部分离出来,靠近功能区深部的部分他没有盲目操作。 中心病灶清开后,脑组织张力继续下降,刚才被顶得发紧的大脑表面,终於慢慢回落。 麻醉医生声音比刚才放鬆了不少。 “血压一百五十八,心率五十六了。” 韩绍庭的目光动了一下,郑帅也看向监护,隨后他俩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顾临。 结果发现顾临一点汗都没出,夹虫子跟夹菜一样。 这到底是夸还是不夸? 夸了会不会显得他俩很菜? 顾临把坏死组织和炎性肉芽分层取样。 “拿三个標本袋分开放。” “中心坏死组织、周边肉芽组织、靠近虫体包裹层组织。” 巡迴护士標记好,然后一份份接过。 病灶腔冲洗后,冲洗液逐渐变清,顾临检查深部,没有活动性出血,可脑组织仍然肿。 这类病人术后还可能继续水肿,骨瓣现在放回去,风险太高了。 顾临抬头看向韩绍庭。 “主任,去骨瓣减压吗?” 韩绍庭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本来还想提醒,结果没想到顾临连这一点都想到了。 “做。” 人工硬膜覆盖,减张缝合,引流管放置,郑帅配合牵开,目光始终落在顾临手上。 从发现虫体,到清理多发病灶,再到减压关颅,顾临一点也不慌,操作起来行云流水。 郑帅越看越沉默,他原本还能安慰自己,顾临只是基础扎实、悟性高、胆子稳。 可现在这场面已经有点解释不通了,谁家研一规培第一次遇到脑寄生虫病灶,能在脑疝快压下来的时候,站上主刀位,把虫体一条一条剥出来? 然后还顺手把中心腔打开,把减压、取样、引流全安排明白? 郑帅忽然想起他女儿最近看的小说。 什么重生,什么系统,什么开局绑定最强医学外掛。 他当时嫌弃的不行,说这种剧情太夸张,现实里哪有这种人。 现在郑帅看著顾临,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该不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帅立刻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 他是医生,要相信科学。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清理乾净的术野,又看了一眼顾临完美到极致的操作。 郑帅:“……” 科学有时候也挺为难人的。 顾临抬头,有些疑惑的挑眉,郑主任咋看上去要哭了呢? 韩绍庭明显也发现了,顾临还没来得及问,韩绍庭就抬腿踩了郑帅一脚。 “郑帅!” “想什么呢?” “手术台上走神,绩效还想不想要了?” 郑帅回神,立刻调整牵拉角度,脸上的笑容很憨厚。 “抱歉主任,刚刚肚子有点不舒服。” 韩绍庭站在旁边,听见郑帅这一声,有些尷尬的扫了他一眼。 “我说刚才怎么一股味儿。” 郑帅:“?” 手术台上的气氛诡异地停了半秒,最后还是麻醉医生忍不住开口。 “韩主任,病人血压一百三十六,心率六十八,氧饱和稳定了。” 韩绍庭把视线重新挪回术野,发现顾临已经把最后几针缝完了。 人工硬膜覆盖得很鬆弛,给脑组织留出了缓衝空间。 引流管位置也摆得合適,管腔通畅,冲洗后引流液顏色慢慢变淡。 骨瓣没有回纳,巡迴护士按照流程单独处理,准备送去保存。 头皮分层缝合完成后,器械和巡迴护士清点器械和纱布。 “纱布、器械、缝针数量正確。” 下台前,麻醉医生再次看了一眼瞳孔。 “左侧瞳孔比术前小了一点,生命体徵目前平稳。” 这时,手机袋里的手机响了,是韩绍庭的。 巡迴护士拿起来接通,按下免提。 “韩主任,这里是病理科。”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术中冰冻先看了一部分,病灶组织里有大片坏死和肉芽肿反应,嗜酸性粒细胞很多。” “你们送来的白色条索样標本,形態是扁平带状,切面能看到寄生虫体样结构,我们这边初步考虑寄生虫性肉芽肿。” 顾临抬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电话那边继续道: “从虫体外观和组织反应看,形態更倾向裂头蚴。” “具体种属还要等石蜡切片、虫体形態学和寄生虫相关检查,但目前最先考虑脑裂头蚴病。” 郑帅眉头皱了起来。 “裂头蚴?” 这三个字一出来,手术间里的几个人都明白了。 蛇、蛙、生食,或者没熟透的肉。 韩绍庭的脸色沉了下来。 “曼氏裂头蚴?”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对,从临床部位和虫体形態看,曼氏裂头蚴可能性大。” “不过冰冻只能给初步方向,最终结果要等后续报告。” 韩绍庭应了一声。 “知道了。” 巡迴护士掛断电话,顾临站在旁边,脑海中的知识点浮现出来。 脑曼氏裂头蚴病。 虫体能在脑组织里迁移,刺激周围反覆炎症,形成肉芽肿和水肿。 患者可以头痛、抽搐、肢体麻木,也可以因为局部占位效应突然进展到脑疝。 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些白色扁平虫体,正好和这个方向对上了。 郑帅忽然想起什么,他看向顾临。 “你刚才问家属,有没有吃过生冷、没熟的东西。” 顾临点头,有些无奈的摊手。 “嗯,可惜家属不知道。” 韩绍庭呼出一口气。 “等病人醒了以后,重新追病史。” “重点问蛙、蛇、野味,还有有没有用生蛙肉、生蛇肉敷过伤口。” “明白。” 郑帅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刚才的画面,然后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这人到底吃了什么,能让这么多虫子跑脑子里去。” 韩绍庭摆手。 “等他醒了就知道了。” “先送icu。” 第 140章 病人甦醒 病人被送往icu后,顾临才从手术区出来。 更衣室的灯亮得有些刺眼,他把手术帽摘下来,额前的头髮被压得有些乱。 此刻,熟悉的系统界面再次亮起。 【隱藏危重病例完成:脑曼氏裂头蚴病合併脑疝危象】 【病例评级:s级】 【关键操作:开中心腔减压、多发虫体样结构分离、病灶分层取样、去骨瓣减压】 【奖励发放:脑疝危象处置能力强化、中枢神经感染性疾病鑑別强化、寄生虫性颅內肉芽肿术中处理经验强化】 【特殊奖励:体力值+10%】 【当前神经外科进展:55%】 顾临原本只是隨便扫了一眼,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特殊奖励上面,他停住了。 体力值? 顾临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眼睛一下亮了。 这奖励…… 好像比前面那些听起来更实用。 毕竟鑑別诊断可以慢慢补,显微操作也能靠练,但体力不一样。 体力这东西,对医生来说,某种意义上就是续命。 尤其是外科医生。 一天七八台手术,一台就几个小时,第二天早上还要查房,查完房接著门诊、会诊、写病歷。 重生以后,顾临对“体力”这两个字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尊重。 他认真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態。 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顾临看著系统面板,心情好极了。 突然觉得系统还是有点用的,虽然平时只会冷冰冰地弹任务,奖励也总是来得奇奇怪怪。 但这次很懂事,值得表扬。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是宋哲。 【活著没?】 顾临看著这三个字,嘴角一抽。 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会猝死? 顾临回了一句: 【活著,咋了宋老师?】 宋哲看上去有些无语。 【没事不能找你?】 【你现在进了神外,就不认胃肠外老同事了?】 顾临微笑,宋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开玩笑。 【认。】 宋哲:【这还差不多。】 【跟你说个好消息,周明远最近几次化疗结果不错,指標好看了,人也精神了。】 【他现在抱著电脑研究漫剧,分镜、剪辑、配音,全都自己学。】 【上个月还赚了点钱,说再努力努力,搞不好以后能靠这个养活自己。】 顾临看著这几行字,想起一个多月之前的周明远。 那时候他瘦得厉害,脸上没什么血色,连翻个身都要缓一会儿。 现在居然已经能抱著电脑研究漫剧,还赚了钱。 顾临弯唇,心情更好了。 【有前途。】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记得提醒他別熬夜。】 宋哲回的很快。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林主任今天也说他了,他当场老实。】 顾临没忍住笑了一下,林寒川往病床边一站,不用开药,病人先自觉三分。 【让他继续听林主任的话。】 【那你呢?你听不听?】 几天不见,宋老师更幽默了,顾临心情很不错的气了他一下。 【嘻嘻,我现在归神外管。】 宋哲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哈士奇懟脸看著镜头,爪子指向屏幕外。 【你小子最好只是暂时归神外。】 顾临唇角弯了弯,宋老师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有趣,只可惜他看不到。 第二天下午,icu那边传来消息,病人意识转清了。 韩绍庭没让人多折腾,只带著郑帅和顾临过去追问病史。 病人躺在床上,看见几个人进来,他下意识想动,然后被郑帅一把手按住。 “別动,刚从鬼门关回来,先省点力气。” 韩绍庭没卖关子,他检查了一下病人的情况后,开口。 “术中发现了寄生虫感染。” 病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韩绍庭转头看向顾临,示意他接著问。 顾临翻开病歷,语气温和。 “叔叔,最近几个月,你有没有吃过没熟透的牛蛙、蛇肉、野味,或者生食?” 听完,病人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我吃了牛蛙。” 郑帅立刻看过去。 “什么时候吃的?” “呕,一个多月前。” 病人声音发虚。 “那天朋友聚餐,点了乾锅牛蛙。” “那家店人很多,上菜挺快。”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记得里面有几块没太熟,肉里还是红的。” 郑帅五官皱到一起,他很不理解的问。 “没熟?” “你吃了?” 病人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他们说那样嫩。” 郑帅闭了闭眼,一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表情。 顾临的眼睛在他的脑袋上转了一圈。 “嫩是嫩,就是代价有点大。” 郑帅也顺著顾临的视线看过去,表情差点没绷住。 韩绍庭扫了他一眼,郑帅立刻低头咳了一声。 顾临在一旁继续问。 “那你吃完以后,有没有发热、皮疹,或者身上出现过会移动的包块?” 病人闭上眼回忆了一会儿。 “手臂上起过一片红疹,有点痒。” “我以为过敏,自己买药擦了擦。” 郑帅看著他,脑海中又想起手术台上的画面,他忍不住提醒。 “脑子里取出来好多段虫体,这事可不小。” 郑帅说完,病人一副吃了粑粑的表情,明显被他说的话噁心的不轻。 一想到那是从他自己脑子里夹出来的,他就控制不住的想把脑子薅下来换一个新的。 顾临把病歷合上,看到患者的表情,他有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了。 待病人稍微缓和后,顾临简单做了一个总结。 “目前病理倾向脑裂头蚴病,曼氏裂头蚴可能性大。” “那些没熟透的牛蛙,嫌疑最大。” 病人脸上的表情很难看,他沉默几秒,最后没忍住哭出了声。 “我以后再也不吃牛蛙了。” 郑帅看著他,眼中满是同情。 “以后东西必须做熟,蛇、蛙这些都別碰半生的,更不要拿生肉敷伤口。” 病人连连说了好几声。 “记住了,记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临把饮食暴露史补进病歷,又交代了后续检查。 “正式病理、寄生虫抗体和虫体鑑定还要等。” “深部还有不能强行追取的病灶,后面需要神內和感染科一起评估治疗。” 病人听见“深部还有”几个字,表情又僵了。 郑帅赶紧接话。 “先別自己嚇自己,能取的已经取了,颅压也降下来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配合治疗。” “明白!” 病人立刻躺得更老实了。 第 141章 全国直播 三个人从 icu 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郑帅害怕的搓了搓胳膊。 “我现在听见牛蛙两个字,脑子里都自动配画面。” 顾临抬头看了一眼郑帅。 “郑老师中午想吃什么?” 郑帅想也没想。 “炒菜!” 韩绍庭似笑非笑的看了郑帅一眼。 “你还真准备继续减肥?” 郑帅面无表情,双手合十。 “从今天开始,我尊重熟食。” 韩绍庭刚准备再说两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脚步慢下来。 “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韩绍庭脸上的神情逐渐认真。 郑帅和顾临站在旁边等著,过了一会儿,韩绍庭问: “患者现在什么情况?” “影像发我。” “直播时间呢?” 听见“直播”两个字,郑帅和顾临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韩主任要当主播?” 电话又谈了几分钟,韩绍庭掛断以后,手机里很快收到了一组影像和一份电子邀请函。 郑帅凑过去看。 “临江市中心医院?” 韩绍庭点开核磁,屏幕上,一块巨大的占位盘踞在岩斜区,几乎贴著脑干长,第四脑室已经被压得变形。 “这么大?” “七点六厘米。” 韩绍庭把影像往后翻,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基底动脉被推向后方,部分穿支包在肿瘤里,海绵竇也有受累。” 顾临站在旁边看了几层影像,患者的脑干被压得又薄又扁,肿瘤和周围神经血管的关係极其复杂。 这种位置,切少了,症状很难改善。 多走半毫米,脑干、基底动脉、颅神经都可能出问题。 郑帅大致看了看,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们自己不敢做。” 韩绍庭点头。 “患者最近出现吞咽困难、復视和右侧肢体无力,转运风险太高了。” 韩绍庭接著往下说。 “市医院下周有全国颅底外科继续教育会议,原本安排了一场手术直播。” “现在患者病情加重,他们想把这台列为示范手术,请我过去主刀。” 郑帅震惊的张大嘴,听到韩绍庭这样说,表情一下不淡定了。 “全国直播?” “嗯。” 韩绍庭收起手机。 “后天出发。” 他说完,转头看向顾临。 “你跟著一起。” 然后他又看向郑帅,微微思索了两秒后道。 “你也去吧。” 顾临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我也去?” 郑帅比主任答得还快。 “当然去。” 顾临转头看他,发现郑帅一脸理所当然。 “这么好的病例,留在科里写病歷才浪费。” “再说了,全国那么多神外同行看直播,总得让他们见见海城附一院的年轻人。” 韩绍庭瞥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我还积极。” 郑帅笑了笑,一不小心又挑衅了主任的威严,他真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还得是主任教得好。” “带出去长脸,我有什么不积极的?” 顾临:“……” 韩绍庭轻哼一声,然后把影像重新发到三人小群里。 “今晚都看一遍,明早七点,办公室討论入路。” “行。” 韩绍庭看向顾临,又叮嘱了几句。 “重点看肿瘤深面的血管走行,直播台上出问题可就麻烦了。” “咱干就干票大的,可不能在全国医护工作者面前丟人。” “明白。” 郑帅拍了拍顾临的肩膀。 “別有压力,平时怎么上台,到时候还怎么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 “其实真要有人看不起你,也挺好。” “我老郑也快40了,就爱看装杯打脸的剧情。” 顾临:“……” 郑帅看见他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別这么看我,人活到这个年纪,总得有点爱好。” 韩绍庭听不下去了,他直接踹了郑帅一脚。 “你的爱好就是等別人看不起顾临?” 郑帅挠了挠头。 “那倒没有,我只是喜欢看他们后悔。” 顾临沉默两秒,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三个人在电梯口分开,顾临直接回了办公室。 临江市中心医院发来的资料很多。 增强核磁、cta、三维血管重建,还有近一周的查体记录和监护数据。 屏幕上的影像一层层铺开。 肿瘤盘踞在左侧岩斜区,向上侵犯海绵竇,向外挤压桥小脑角,脑干已经被推得严重变形。 基底动脉贴著肿瘤后方走,左侧小脑前下动脉的部分分支被包膜遮住,几条脑干穿支只在个別层面露出极短的影子。 更麻烦的是,肿瘤血供极其丰富。 一部分来自脑膜中动脉和咽升动脉分支,另一部分很可能来自椎基底动脉系统。 这意味著术中减容时,任何一段看似普通的包膜血管,都有可能连著脑干供血。 顾临把几个层面来回对照,看到肿瘤后下缘时,他的手停住了。 一条细小血管从包膜外侧进入,走到深面后短暂消失,远端又重新出现在脑干表面。 它旁边还有一条粗大的岩上静脉,被肿瘤顶到了原定入路的正中。 如果按照常规方向进入,先碰到的很可能是静脉。 再往深处走,那条被包住的动脉也容易被当成肿瘤供血处理。 顾临把相关层面全部標出来,然后发进三人小群。 【主任,我感觉原定入路需要调整。】 手机震动一声,是郑帅。 【发现什么了?】 顾临把截图发过去。 【岩上静脉在入口正中,肿瘤后下缘还有一条血管,远端回到脑干表面,不能直接处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郑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还在办公室?” “行,我过去。”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郑帅走进来,他的隔离衣已经脱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明显已经准备好下班了。 他拉过椅子坐下,把影像往前后翻了几层,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这条静脉確实挡路。” 顾临伸手指向旁边。 “从后下方进入,骨窗后下缘向乙状竇侧再扩大一些。” “先做肿瘤內部减容,等肿瘤向內塌陷,再从岩上静脉两侧分离包膜。” 郑帅顺著他的思路看过去。 “这样確实能避开正面牵拉。” “嗯。” “那条动脉呢?” 顾临把三维重建放大。 “术前很难完全確认来源。” “但它远端回到脑干表面,按重要分支保护。” 郑帅看了片刻,见韩绍庭没动静,他直接拨通他的电话。 “韩主任,先別急著下班了,有新发现。” 第 142章 先看病人 韩绍庭重新按上了去20楼的电梯。 五分钟后,三个人重新坐在了办公室里。 韩绍庭从第一层看到最后一层,又把顾临標出来的位置反覆放大,他摩挲著下巴略微思索。 “原方案確实要改。” 郑帅往后一靠,轻轻拍了拍胸口。 “主任,幸好你走得慢。” 韩绍庭没接他的话,他转头看向顾临。 “如果肿瘤血供比影像更丰富呢?” 顾临把增强血供重新调出来。 “先控制能確定来源的硬膜供血。” “脑膜中动脉、咽升动脉这些分支,能在进入肿瘤前处理的,先做血供,深部包膜血管暂时不碰。” “然后再从內部减容,让肿瘤体积缩小,等血管走行显出来,再决定保留还是处理。” 他说到这里,指向基底动脉附近。 “包膜出血时也不能追著血点盲目抗凝。” “这一带可能混著脑干穿支,先清术野、找近端,等確认来源后再处理。” 韩绍庭点了点头,接著问。 “如果岩上静脉比预想中更粗,完全挡住通道该怎么办?” 顾临依旧回答的快准稳。 “保留主干,从两侧建立窗口。” “先做肿瘤內部减容,让包膜向內回缩。” “空间要是还不够,就把骨窗后下缘向乙状竇侧扩大,改变器械的进入角度,不能靠牵拉静脉和脑干换空间。” 韩绍庭盯著他看了片刻,顾临每给出一个方案,都会提前准备好了下一条退路。 血供比预想中丰富,先去血供再减容。 静脉挡住通道,保留主干,从两侧进入。 操作空间不足,就扩大骨窗,避免牵拉脑干。 这是成熟术者的思维,很多人干了很多年都没有形成。 韩绍庭更满意了。 “不错。” 郑帅看了看韩绍庭,又看了看顾临,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显得有些多余。 他清了清嗓子。 “我也提一个问题。” 韩绍庭偏头看他,示意他有话快说。 郑帅坐直身体,表情十分认真。 “明天早上我们怎么吃?” 韩绍庭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 “你可以不吃。” 郑帅:“……” 他產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貌似被两个人联合孤立了。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坐上前往临江市的大巴。 韩绍庭从上车开始就在看患者最新影像。 郑帅坐在另一边,翻完会议流程,又点开直播平台的预告页面。 全国颅底外科继续教育会议已经开始预热了。 巨大岩斜区脑膜瘤切除术被放在首页,预约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涨。 郑帅把手机递给顾临,笑眯眯的看著他。 “看见没?” “明天全国同行都盯著。” 顾临扫了一眼,回以郑帅一个淡淡的微笑。 “哦。” 郑帅把脸凑过来,问道。 “紧张吗?” 顾临把头往旁边偏了偏。 “现在挺紧张的。” 郑老师鬍子没刮乾净,他真害怕一剎车鬍子扎到自己脸上。 郑帅靠回椅背,有些疑惑。 他怎么看著不像是紧张呢? 韩绍庭头也没抬。 “別给他增加压力了。” 郑帅闭嘴了,然后闭上眼睛假寐。 过了两分钟,他还是没忍住。 “主任,其实我也不紧张。” 韩绍庭把耳机戴上了。 郑帅:“……” 顾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唇角微勾。 郑老师真好玩。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抵达临江市中心医院。 医院派了专车来接,车刚停到住院部楼下,神经外科主任赵明山已经带著科室副主任和医务处的人在那里等著了。 看见韩绍庭下车,他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韩主任,千盼万盼可算把您盼来了。” “这一路辛苦了,酒店和晚饭都安排好了,您几位先休息一会儿?” 韩绍庭和他握了握手。 “赵主任,麻烦了。” “病人的情况要紧,休息先往后放。” 赵明山跟在韩绍庭旁边。 “行,那咱们先上楼。” 说完,他的目光落到韩绍庭身旁的两人身上。 见状,韩绍庭侧身稍微介绍了一下。 “郑帅,我们科的主治。” 郑帅笑著伸出手。 “赵主任,久仰。” “郑医生,欢迎。” 两人简单握过手,韩绍庭隨后看向顾临。 “顾临,我们医院新来的规培医师。” 顾临伸出手,礼貌开口。 “赵主任好。” 赵明山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能被韩绍庭亲自带到这种全国直播手术现场,他原本以为顾临至少也是科里重点培养的年轻住院医。 没想到竟然是住培医师? 不过韩绍庭介绍顾临时態度自然,显然不是临时带来凑人数的。 赵明山敛下震惊的眼神,很快回握过去。 “欢迎欢迎,年轻人肯出来跑这种大手术,很不错。” 顾临礼貌微笑。 “谢谢赵主任夸奖,都是韩主任教得好。” 郑帅站在旁边,表情不太好。 就韩主任带的好是吧? 明明之前一直都是他在带,为什么只夸韩主任,不夸夸郑主任呢? 哼! 这样想著,郑帅的眼睛转了转。 他很想提醒赵明山,顾临这趟过来,大概不只是“跑一跑”。 不过惊喜这种东西,提前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郑帅出了名的人好,所以他决定给赵明山他们一个大惊喜。 几个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赵明山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开始步入正题。 “韩主任,患者下午又呛咳了两次,右侧肢体力量也在继续下降。” 韩绍庭点点头。 “最新影像呢?” “半小时前刚做完。” 韩绍庭看向赵明山,没耽误时间。 “走,先看病人。” 一行人直接去了病房。 患者女,四十二岁,因面部麻木、復视、行走不稳及吞咽困难入院。 头颅mri提示巨大岩斜区脑膜瘤,脑干受压明显。 韩绍庭几人走进去时,患者人靠在床头,左眼外展明显受限,说话也很含糊。 护士餵了一小口水,她刚咽下去便剧烈呛咳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能缓过来。 赵明山抬手示意护士停下。 “手抬一下。” 患者右手抬离床面,勉强坚持了几秒,很快又落回去。 赵明山压低声音,凑过来对韩绍庭说。 “下午肌力比上午又差了一级。” 顾临站在床尾,看完监护数据,又观察了一会儿她的呼吸节律。 她每说两句话便要停下来换气,咳嗽无力,吞咽反射也在继续减退。 这表明肿瘤对脑干的压迫还在加重。 韩绍庭完成神经系统查体,又让患者抬腿、伸舌,最后检查了一遍咽反射。 资料里的病情变化只是几行文字。 真正站在病床前,才发现患者的吞咽功能、肢体力量,全都比早上的记录更差。 如果拖到后天,患者可能先出现严重误吸,也可能等不到原定的开台时间,呼吸功能就会进一步恶化。 韩绍庭转头看向赵明山。 “直播原定几点?” “后天上午九点。” 韩绍庭看了眼病床上的患者。 “等不了。” 赵明山神色一紧。 “提前?” “最晚明天早上。” 韩绍庭没有再犹豫,患者已经等不及他们犹豫了。 “今晚要把所有的准备都做完。” 赵明山沉默了两秒,很快点头。 “我去协调。” 第 143章 別问 原本安排好的示范手术,被迫提前了整整一天。 术前討论也在当晚临时加开。 神外、麻醉、神经电生理、影像、icu全部到场,直播技术组连夜调试设备,平台同步掛出通知。 【因患者病情变化,巨大岩斜区脑膜瘤切除术直播提前至明日上午七点三十分。】 通知发出后,预约人数迅速上涨,討论区也多了几条留言。 【临时提前,患者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巨大岩斜区脑膜瘤合併脑干症状进展,这台手术的风险又高了一层。】 【术前准备压缩到一晚上,团队压力不小。】 【明早守直播,希望患者平安。】 会议室里,赵明山介绍完病情,將最新影像投到屏幕上。 顾临只看了几层,肿瘤周围水肿比昨天更重。 第四脑室受压加剧,脑脊液通道已经接近完全阻断。 更麻烦的是,肿瘤后下缘那条细小血管,在最新cta上显示得比旧片清楚。 它进入包膜后,远端分成两支。 一支走向內听道附近,另一支贴近脑干腹外侧。 顾临把几个层面来回看了一遍,隨后转头看向韩绍庭,又看了眼郑帅。 两人几乎同时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看出什么了?” “哪里有问题?”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会议室里的人纷纷转头,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临抬手指向屏幕。 “这里放大一下。” 技术人员调出局部血管重建,又按照顾临指示的方向旋转了角度。 那条细小血管终於完整地出现在屏幕上。 顾临指向血管进入肿瘤的位置。 “这里看起来很像肿瘤供血。” 隨后,他的手指沿著血管向后移动。 “但它进入包膜以后没有结束,它从肿瘤另一侧重新出来,又分成了两支。” 顾临点了点靠近內听道的那一支。 “这一支可能供应內耳和听神经附近。” 接著,他又指向贴著脑干表面走行的另一支。 “这一支可能参与脑干供血。” “所以整条血管不能按照普通的肿瘤供血支处理。” 赵明山眉头微蹙。 “我们之前认为它是脑膜支。” 顾临將相邻层面並排放到屏幕上。 “进入肿瘤以前確实很像。” “但远端走行对不上。” “它进入包膜后没有终止,这一支重新回到脑干表面,另一支靠近內听道,更接近小脑前下动脉的分支。” “如果术中把它当成普通供血血管直接电凝,可能影响脑干和內耳供血。” 影像科主任坐直身体,重新对照了几张图。 他把血管重建旋转了一个角度,盯著远端看了许久。 “確实有远端显影,旧片上被肿瘤强化挡住了,难怪之前会误判。” 赵明山看向韩绍庭。 韩绍庭早已习惯,不以为意的对著他摆摆手,然后接著看向顾临。 “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从肿瘤外侧寻找远端。” 顾临指向血管从肿瘤后方重新出现的位置。 “確认好两支血管的去向,再处理包膜內的部分。” “如果血管被肿瘤完全包住,强行剥离的风险太高,可以保留薄层包膜,先保证血流通畅。” 韩绍庭看了屏幕片刻,確认没什么问题后,直接一槌定音。 “就按这个方案!” 赵明山和会议室里的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惊讶、疑惑、好奇,几种情绪同时浮了上来。 赵明山知道,顾临是新来的规培生。 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会那么震撼。 如果是郑帅主任说的,他还可以接受,毕竟年限和资歷摆在那里。 但是不是。 顾临的思路清晰,挑不出错来,韩主任对他更是十分肯定。 赵明山感觉脑子晕乎乎的,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优秀了吗? 他记得自己一个研一学生,半年多了,连病例都写不好。 赵明山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不给眾人反应的时间,顾临又把影像切到静脉期。 “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落在肿瘤上方。 “岩上静脉主干被肿瘤推到了入路正中。” “按照原来的角度进去,器械和静脉会正面衝突。” 赵明山贴近屏幕,顺著顾临標出的位置看了几层。 “改成从后下方进入?” “对。” 顾临调出骨窗示意图,在靠近乙状竇的一侧画出新的范围。 “骨窗后下缘向乙状竇侧扩大,给器械进入深部留出角度。” “打开硬膜后,先从肿瘤內部减容。” “等肿瘤体积缩小、包膜向中心回缩,再从岩上静脉两侧分別建立操作通道。” 他將静脉主干单独標记出来。 “主干要保留。” “空间不够就继续调整骨窗和显微镜角度,不能靠牵拉静脉换暴露。” “这条静脉一旦损伤,术后可能出现小脑和脑干静脉回流障碍。” 会议室里的几名医生再次看向屏幕。 先是藏在肿瘤里的重要动脉,现在又是横在入路中央的岩上静脉。 顾临把两处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都提前找了出来,连出现意外后的退路也一併准备好了。 麻醉科主任低头翻了翻患者的检查结果,问道。 “预计手术时间是多少?” 韩绍庭掐指微微一算。 “十小时起步。” “肿瘤血供丰富,大量出血的风险很高,血製品要按上限准备。” “运动诱发电位、感觉诱发电位和脑干听觉诱发电位必须全程监测。” “术中只要出现变化,立刻暂停操作查明原因。” 麻醉科主任点头,在记录上补了几笔。 术前討论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散会后,赵明山还站在屏幕前看那条血管,看得越久,他越觉得后怕。 “这条真险,术中要是按脑膜支处理了,等监测掉下来,可能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郑帅走到旁边,语气带著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个啊,顾临昨晚在旧片子上就標出来了。” 赵明山不可置信的转过头。 “旧片子?” “对啊。” 郑帅指了指屏幕,下巴微微往上扬。 “当时远端显示得还没这么清楚,他就觉得走行不对,今天的新cta算是把他的判断证实了。” 赵明山看著顾临,他原本以为顾临只是观察得仔细,现在看来,远远不止如此。 赵明山按耐不住好奇的心,忍不住问。 “你以前专门做颅底手术?” 顾临摇了摇头。 “那倒不是。” “那你怎么一眼就能认出这条血管?” 顾临笑了笑,摊开手。 “也不算一眼吧。” “昨晚把增强核磁、cta和三维重建对了几遍,自然而然的就看出来了。” 赵明山听完,半天没说话,明显被打击的不轻。 郑帅站在一旁,嘴角动了动,他现在已经能熟练翻译顾临的话了。 顾临说“看过一些”,意思通常是: 这个问题,他很熟。 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別问。 第 144章 为什么韩主任听他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直播间提前开放,全国各地的神外医生陆续进入。 画面先切到术前影像討论。 韩绍庭站在屏幕前,简要说明今天的手术入路。 “肿瘤主体位於左侧岩斜区,向桥小脑角和中颅窝延伸,脑干受压明显。” “今天的重点是充分减压,同时保护基底动脉、脑干穿支、岩上静脉和颅神经。” 他说完,看向站在旁边的顾临。 “顾临,你把昨晚標出来的位置讲一下。” 顾临点头,示意技术人员將影像切到血管重建。 “这条血管沿肿瘤后下缘进入包膜,被肿瘤遮住一段以后,又分別走向脑干表面和內听道附近。” “进入肿瘤的部分看著像普通供血支,但其实后方还承担著正常组织的供血。” “所以术中要先確认后面的两条分支,不能直接处理。” 说完,顾临又让技术人员將影像切到静脉期。 “岩上静脉主干位於预定通道正中。” “进入以后先做肿瘤內部减容,等包膜向中心回缩后,再从主干两侧建立操作窗口。” 直播討论区里陆续出现几条消息。 【那条小脑前下动脉分支藏得很深,术前能单独標出来很关键。】 【韩主任把两处主要风险都交给旁边的年轻医生讲,看来很信任他。】 【顾临?以前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怎么思路这么清晰?海城附一的年轻医生都这么优秀了吗?】 留言很快被后面的病例討论顶了上去。 赵明山站在不远处,看著屏幕前的顾临,心里的意外又多了一层。 昨晚的术前討论里,他已经见识过顾临对影像的判断。 可他原本以为,顾临今天主要负责术中观察和记录。 直到术前討论结束,患者完成麻醉,消毒铺单也全部结束,顾临竟然直接走到了韩绍庭的旁边。 韩主任竟然让他当一助? 而且还是这样一台全国直播的巨大岩斜区脑膜瘤手术! 赵明山张著嘴,目光在顾临身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又疑惑的看向郑帅,此刻他已经站到另一侧,一点也不觉得这样不对。 郑帅捕捉到他的视线,他故意让赵明山震惊了一会,然后才压著笑开口。 “赵主任,怎么了?” 赵明山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顾医生今天站一助?” “对啊。” 郑帅回答得极其自然。 赵明山没忍住又確认了一遍。 “这台手术?” “就是这台。” 郑帅看了一眼已经站在韩绍庭身边的顾临,语气里藏著几分得意。 “昨天那条血管是他先看出来的,静脉入路也是他提议调整的。” “他不站在旁边盯著,我和主任都不放心。” 赵明山一时没接上话,一个刚来的规培医师,让韩绍庭觉得放在旁边才放心。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郑帅看见他的表情,心情更好了。 “赵主任別急吗,一会儿你看著就知道为什么了。” 七点半,直播正式开始。 麻醉完成后,患者取侧臥位,头部固定,左侧岩斜区充分抬高。 切皮、分离肌层、暴露骨面。 韩绍庭操作骨钻,沿乙状竇和横竇轮廓逐渐扩大骨窗。 顾临控制吸引,同时不断调整照明和显微镜方向。 前半程推进得很顺,但是等硬膜打开,肿瘤真正暴露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情况比影像里糟多了。 肿瘤非常饱满,包膜表面血管密集,顏色发红,脑干被挤在深处,只能看到很窄的一部分。 郑帅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血供比片子上还丰富。” 韩绍庭点点头,他比郑帅多干了十几年,抗压能力强了许多,现在还不是很慌。 “超声吸引器。” 超声吸引器启动,肿瘤內部被一点点掏空,体积开始缩小。 顾临站在一助位,视线始终盯著肿瘤后下缘。 隨著內部空间打开,一条粗大的静脉逐渐显露出来,位置正好横在原定通道上。 本院医生看了看,语气有些不太乐观。 “主干比预计粗了不少。” 韩绍庭停下器械,仔细观察了下静脉两侧的空间。 左侧窗口被肿瘤包膜堵住,右侧距离脑干过近,勉强进入,器械很容易反覆碰到静脉壁。 直播討论区里出现了好几条弹幕。 【岩上静脉主干完全挡住了通道。】 【左边没空间,右边又紧贴脑干,这个位置很难继续。】 【为了暴露去处理静脉分支,术后静脉性梗死和小脑水肿的风险都不低。】 【继续牵开也危险,脑干经不起反覆牵拉。】 赵明山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確定地问: “要不要牺牲一支分支,先把通道打开?” 韩绍庭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看向顾临。 顾临嘴角动了动,韩主任这份信任,有时候来得实在过於直接。 他把视线移到静脉后下方观察了几秒。 “先不用。” “主干和分支都保留,从两侧走。” 说完,顾临指向肿瘤减容腔的后下缘。 “现在的减容方向偏上,所以上方包膜回缩得多,后下方的肿瘤还在撑著静脉根部。” “继续从这里向下减容,把静脉根部附近的肿瘤先掏空。” “等后下方包膜向內塌进去,主干受到的支撑消失,自然会松下来。” 郑帅顺著他指的位置看了片刻,很快明白了。 “右侧窗口也能跟著扩大。” “对。” 顾临点头。 “骨窗后下缘已经扩大过,可以把这个角度利用起来。” “器械从更低的位置进入,避开静脉主干,也能减少脑干牵拉。” 韩绍庭重新核对了操作角度,原本堵死的通道,確实能通过改变减容方向重新打开。 “就按这个方向走!” 直播討论区里又出现了几条消息。 【方案是顾临提的?】 【对的,韩主任直接採纳了。】 【顾临是谁,主任为什么要听他的,他比主任还厉害吗?】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韩主任每次遇到问题为什么都先看他?】 第 145章 你来 韩绍庭重新调整显微镜。 顾临配合將吸引器转向肿瘤后下方,郑帅从另一侧托住包膜,防止减容过程中牵扯静脉。 肿瘤內部继续被逐步清除。 隨著后下方空间打开,原本横在通道正中的静脉主干逐渐鬆弛。 包膜向內回缩,右侧操作窗口也一点点显现出来。 整个调整过程没有碰伤静脉,也没有增加脑干牵拉。 几分钟后,韩绍庭的显微镊顺利从静脉主干下方进入深部。 【通道真的出来了!】 【静脉主干和所有分支都保住了。】 【这个方案看似简单,能在台上立刻算出空间变化,太难了。】 【这个叫顾临的年轻医生对局部解剖的理解有点夸张了。】 韩绍庭继续分离肿瘤包膜。 隨著视野深入,静脉下方逐渐露出一段细小动脉。 它紧贴包膜,顏色比周围的肿瘤供血支更加鲜亮,进入深处以后又被肿瘤遮住。 正是顾临术前標记的那一条。 赵明山下意识向屏幕靠近了一些,旧片里几乎无法確认的血管,此刻真的从肿瘤后方显露出来。 韩绍庭停住双极。 “顾临。” “看到了。” 顾临调整吸引角度,將血管周围的渗血清理乾净。 “主任,先找后面的分支。” 韩绍庭点头,然后沿著肿瘤外侧继续松解,几毫米后,一条细支转向內听道。 另一条则是贴著脑干表面向前,和顾临昨晚在影像上判断的走行完全一致。 赵明山盯著术野,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郑帅,他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郑主任会站在二助的位置了。 直播討论区里的留言再次增多。 【真的是小脑前下动脉分支,和术前判断完全对上了。】 【所以说,他昨晚只凭旧片就把整条走行推出来了?】 【我现在终於明白韩主任为什么让他站一助了。】 【我想知道顾临是什么来歷,有海城附一的医生朋友吗,介绍介绍?】 手术继续推进,肿瘤体积已经缩小近三分之一,脑干表面的空间开始出现。 然而越靠近深部,肿瘤和周围组织的分界越差。 一块质地坚硬的肿瘤被切除后,包膜突然向內回缩。 顾临的视线落在深处,下一刻,他伸手按住郑帅准备移动的吸引器。 “郑老师,先別动。” 一条极细的脑干穿支正被回缩的包膜牵出明显的弧度。 血管一端来自基底动脉,另一端进入脑干,中央一小段却被肿瘤包膜完全裹住。 包膜回缩以后,这条穿支被向外拉扯,血管壁已经变得极薄,再增加一点力量,血管就可能从根部撕开。 韩绍庭立即將包膜推回原位,试图解除牵拉。 穿支的弧度减小了一些,却没有恢復自然走行。 这时,神经电生理医生突然开口: “右侧mep波幅下降百分之四十了。” 手术间里所有人的神情一变。 韩绍庭停住操作。 “血压?” 麻醉医生立即回答: “目前稳定,和基线一致,血氧也正常。” 排除了全身因素,监测下降只能来自局部供血。 那条被包膜牵扯的脑干穿支,已经开始出现血流障碍。 韩绍庭用湿棉片托住穿支,又从外侧尝试分离包膜。 显微镊刚进入,便碰到一层坚硬的钙化组织。 穿支有一段被包在钙化的肿瘤里,前方紧邻基底动脉,后方就是脑干。 如果从血管旁边强行剥离,极容易损伤血管壁。 若是从外侧切开钙化组织,力量又会直接传到脑干和基底动脉。 韩绍庭调整了两次显微镜角度,都没有成功。 上方通道被外展神经挡住,下方空间只有几毫米,器械根本无法完成安全的剪切动作。 所有常规方向都被堵住了。 这时,神经电生理医生再次报告: “右侧mep继续下降,现在只剩基线的百分之三十五了。” 赵明山站在旁边,手心已经出了汗。 脑干穿支一旦完全闭塞,患者术后可能出现严重偏瘫,甚至影响意识和呼吸。 临江市中心医院的几名医生盯著术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韩绍庭身上。 直播討论区里的留言也迅速变化。 【监测还在下降。】 【穿支被钙化包膜卡住了,外侧根本没有分离空间。】 【上面是外展神经,下面是脑干,前面还有基底动脉,这个位置怎么解?】 【时间拖得越久,脑干缺血风险越高,快想办法吧。】 韩绍庭再次尝试把肿瘤包膜送回原位。 穿支的张力有所减轻,血流却仍旧没有恢復。 微血管都卜勒放上去,信號又比刚才弱了很多。 韩绍庭盯著显微镜下的血管,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里,可现在任何一种常规分离方法,都可能把暂时缺血变成永久损伤。 他额头上出了汗,神经电生理医生的声音再次传来。 “右侧mep只剩百分之二十。” 患者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关键时刻问问顾临,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想法闪过不到一秒,韩绍庭直接看向一旁的顾临。 顾临一直盯著肿瘤內部的减容腔,他的目光从包裹穿支的钙化组织,移到基底动脉,再沿著减容腔向后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转头,两个人的视线正好对上。 顾临嘴角一抽,在韩绍庭期待无比的眼神下开口。 “主任,我有办法。” 韩绍庭眼睛一亮。 “快说。” 顾临指向肿瘤內部。 “不要从血管旁边剥离,可以从减容腔里面向后建立一条通道,把包住穿支的这圈肿瘤从主体上分离出来。” 赵明山一时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顾临用吸引器在肿瘤表面指出范围。 “血管和这部分包膜已经长在一起,强行把两者分开,血管壁一定会受伤。” “可以保留血管周围这一圈肿瘤,先从內侧切断上缘,再从后下方断开下缘,把它从大块肿瘤上游离成一个小岛。” “肿瘤主体不再牵扯它,穿支就能恢復原来的走行,这层包膜还能继续保护血管。” 手术间里的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又齐刷刷转头看向顾临。 韩绍庭看著他指出的路线。 “可是內侧距离基底动脉不到三毫米。” 顾临早有预料。 “我从肿瘤实质里走,不碰血管界面。” “先打开后下方通道,把操作力量引向减容腔,最后只断连接主体的那一小段。” 韩绍庭只思考了不到半秒,然后他直接让出主刀位。 “顾临,你来。” 郑帅站在对面,看著赵明山等人一张张错愕,震惊的脸,口罩下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此时此刻,他內心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上头了。 第 146章 羡慕死了 直播间观眾:“?” 赵明山等人:“?” 討论区短暂地停了一下,下一秒,消息迅速往上滚。 【不是,韩主任真把位置让给他了?】 【这可是基底动脉旁边的脑干穿支,不是普通粘连。】 【前面还能说他看片厉害,现在要亲自做?】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全能的人吗?】 赵明山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韩绍庭退开半步,把显微镜前最核心的位置交给顾临。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 刚才顾临提出方案,已经足够让人意外。 可提出方案和真正做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这里距离基底动脉不到三毫米,后方紧贴脑干,穿支又已经出现供血障碍。 任何一次偏差,都可能让患者的右侧肢体彻底失去功能。 韩绍庭他怎么敢的? 赵明山下意识看向郑帅,发现郑帅更离谱。 他已经接过另一把吸引器,动作利落地把后下方视野清出来,动作熟练的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 韩绍庭的语气更是一点也不慌。 “基底动脉我护。” 两个人的反应里,找不到一点勉强。 他们信顾临,而且已经信到不需要多说。 赵明山心里那点震惊越发压不住。 一个规培医师,能让韩绍庭在全国直播的台上直接让出主刀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 更离谱的是,韩绍庭和郑帅看上去还觉得理所当然。 顾临站到显微镜前,重新调整焦距。 包裹穿支的钙化肿瘤、基底动脉和內侧减容腔同时出现在视野里。 三者挤在极小的范围內,最窄处甚至不到两毫米。 顾临先將一小片湿棉片垫在基底动脉表面,又在脑干侧放入保护棉。 “细头超声吸引器。” 器械护士立刻递到他手里。 顾临没有靠近穿支,也没有去碰那层已经和血管长在一起的包膜。 他从肿瘤內部现成的减容腔开始,沿著后下方一点点向深处推进,每次只削掉很薄一层。 吸引器的方向始终朝向空腔,所有力量都被引向肿瘤內部,避开了脑干和基底动脉。 直播討论区里的消息慢了下来,屏幕前的人都在紧张的盯著显微镜画面。 【我去,他真敢从肿瘤里面反向走。】 【这个角度也太窄了,这得需要多好的手法?】 【最难的是看不到完整边界,只能靠脑子里的空间关係。】 【两个主任在旁边给他托著,这待遇看得我眼红。】 【別光眼红,先问问你们科里有没有人能做。】 【扎心了。】 顾临继续向后推进,靠近钙化区域以后,超声吸引器的效率明显下降。 他停下动作,伸手。 “细钻。” 赵明山眼皮跳了一下,这个位置上钻,震动、热量、方向,任何一项控制不好都会出问题。 他本以为韩绍庭会重新回到主刀的位置,没想到他只简单提醒了一句。 “注意温度。” “明白。” 赵明山:“他感觉自己在瞎操心。” 顾临换上最细的磨钻,钻头进入肿瘤內部后,工作面朝向减容腔,背面始终避开基底动脉和脑干。 冲洗持续跟上,每次接触一两秒,他便立刻离开,再重新確认深度。 钙化组织从內侧被逐渐磨薄,动作中完美的避开了穿支,也没有把震动传向脑干。 赵明山看著画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手法?这种对深部解剖的把握?就离谱! 这时,神经电生理医生再次报告: “右侧mep下降到百分之十五。” 顾临没有加快速度,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將已经磨薄的钙化组织从內侧分成两层,先去掉靠近减容腔的一部分,隨后,显微剪进入新出现的缝隙。 “上缘出来了。” 韩绍庭顺著他的视野看过去,包裹穿支的那圈肿瘤,上方已经和主体之间露出一条极细的间隙。 顾临迅速调整剪尖方向。 咔。 连接上缘的肿瘤被剪断,被牵扯的穿支向回弹。 下一刻,神经电生理医生兴奋的开口。 “mep没有继续往下降!” 直播间里弹幕刷的飞快。 【有反应了!】 【我收回刚才的怀疑,对不起顾临,你是真牛批!】 【好奇死我了,海城附一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种年轻人?】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羡慕韩主任。】 【別说了,我已经开始酸了。】 手术还在继续,顾临已经开始了下一步。 “该后下方了。” “好。” 郑帅立刻把吸引器向外移开,给他留出更低的角度。 顾临沿著刚才磨出的通道,將显微剥离子送到包膜后下方。 那里贴著脑干,只剩一道很窄的缝,他把显微镜角度压低,又让郑帅把包膜向减容腔方向托起一点。 后下方最后的连接终於露了出来。 韩绍庭看了一眼。 “只剩这一段。” “嗯。” 顾临换回显微剪,剪尖从肿瘤內部进入,方向依旧朝著减容腔。 最后一段连接被切断,包裹穿支的那一圈肿瘤,终於从主体上完整游离出来。 原本被拉成弧形的穿支失去牵扯,缓慢回到脑干表面。 血管壁的顏色开始恢復,搏动也逐渐清楚。 顾临將微血管都卜勒放上去,几秒后,清晰的血流声响了起来。 神经电生理医生盯著屏幕,声音明显提高。 “右侧mep开始回升了。” 赵明山猛地转头。 “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五……” “还在升。” 直播討论区彻底炸开。 【啊啊啊回来了!】 【穿支通了!】 【他真的把包住血管的肿瘤做成了保护层。】 【没剥血管,没碰脑干,还把牵拉解除了,这个思路太漂亮了。】 【刚才谁说他年轻来著?这操作比很多主任都老练。】 【韩主任这是捡到什么宝了?】 【別说了,我已经酸得看不下去了。】 【建议海城附一把人看紧一点,全国神外的大佬们都盯上了。】 第 147章 思想成熟,手也成熟 顾临又沿著穿支重新检查一遍,確认血管没有扭曲,才把保护棉片重新铺好。 “血流恢復了。” 神经电生理医生又报了一次。 “右侧mep恢復到基线的百分之八十,波形稳定。” 韩绍庭看著显微镜下重新恢復搏动的穿支,眼底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完美!” 赵明山站在一旁,心里却久久平静不下来。 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韩绍庭已经把能尝试的常规方向都走了一遍,却依旧找不到安全路径。 但是顾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肿瘤內部重新设计出一条通道。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做成了。 赵明山忍不住又看向郑帅。 郑帅正盯著顾临,眼里的得意几乎要从口罩上方溢出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郑帅偏过头,笑眯眯的问。 “怎么了,赵主任?” 赵明山沉默片刻,然后发出灵魂质疑。 “顾临真的是规培生吗?” 郑帅眨眨眼,唇角的笑容再次扩大。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假包换。” 赵明山:“……” 直播平台另一端,北协医院神经外科中心的大会议室里,十几名医生正围著屏幕观看直播。 坐在最前面的是陆廷岳。 北协神经外科中心主任,国內颅底外科领域公认的权威之一。 他原本只是打算抽空看一眼。 桌上还放著几份待签的会诊意见,手术前半段,他偶尔还会低头翻两页。 但是从韩绍庭让出主刀位开始,那几份文件便再也没动过。 屏幕上正在回放顾临从减容腔內侧建立通道的画面。 陆廷岳抬手示意。 “往回拉。” 技术人员把画面退回到顾临放入细钻的位置。 陆廷岳看完一遍,又道: “再放一次。” 会议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跟著他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旁边一名副主任低声道: “这个位置太险了。” 陆廷岳盯著屏幕。 “位置险,但是他的操作太完美了。” 陆廷岳抬手指向画面,声音带著隱隱的激动。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把血管从肿瘤里剥出来。” “他先把力量引向减容腔,再切断主体对包膜的牵扯,让血管始终留在保护层里。” “险中求稳,直接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后发出感嘆。 “思路很成熟,手也成熟。” 说完,陆延岳也有些疑惑。 实在是顾临太过年轻了,年轻到让他根本就不敢相信刚刚的手术是他做的。 旁边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陆主任,您以前听过他吗?” “没有。” 陆廷岳看著屏幕里的顾临,摇摇头。 “这个名字,今天第一次听。” 旁边的副主任迅速翻了翻直播资料。 “顾临,海城附一院。” “公开资料很少,之前没参加过什么大型学术活动。” 陆廷岳皱了皱眉。 “这么好的手,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主任,莫急,容我再查一查。” 副主任又查了片刻。 “豁,这小子確实厉害。” “上个月海城省赛第一,直接拉了第二名十几分。” 突然,他眼睛看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主任,他好像还在规培。” 说完,他又补充了两个字。 “研一。” 话落,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副主任。 有人以为刚刚听错了,伸手使劲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研一规培?” 副主任揉了下眼睛,凑近屏幕又確认了一遍,两秒后,他无奈的摊了摊手。 “目前查到的信息是这样。” 陆廷岳张著嘴,半天没说话。 他想过顾临会是住院医,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规培生,还是研一? 一个研一规培医师,在全国直播的巨大岩斜区脑膜瘤手术里,接下了韩绍庭都没能解决的脑干穿支难题。 还在三毫米不到的空间里,把整套方案完整做了出来! 这已经不能用“年轻有潜力”来形容了。 这是怪物吧? 陆廷岳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久久没有离开屏幕。 “海城附一藏得够深啊。”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韩主任估计捨不得往外说。” 陆廷岳转头看了他一眼。 “换成你,你捨得?” 那人挠挠头,不说话了。 这不是废话吗,他当然捨不得! 惊讶的那股劲儿过去,会议室里的討论声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海城附一这运气也太好了。” “这种人就应该来我们北协。” “主任,要不要找人把他挖过来。” 陆廷岳听见最后一句,嘴角使劲的抽了一下。 “海城附一的人又不傻。” “而且这么没品的事,咱不能做。”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先把顾临以前参与过的事儿都找出来。” 副主任愣了下。 “都找?” “能找到的都找。” 陆廷岳重新看向屏幕,一双睿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想知道,他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直播画面里,顾临已经把显微镜重新调整好。 韩绍庭没有接回主刀位,他看著顾临,问道。 “状態怎么样?” “可以。” “那你继续。” 赵明山听见这句话,表情又僵了一下。 刚才让顾临上,是为了救急,现在危机解除,韩绍庭还让他继续,意义已经完全变了。 【韩主任这是让顾临继续做深部?】 【刚才还能算临时救场,现在已经是真正接手了,我人麻了。】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海城附一还缺人吗?我想去膜拜大佬。】 【缺不缺人不知道,缺不缺看门的?我可以去。】 【楼上醒醒,轮不到你。】 顾临重新握住器械,剩余肿瘤依旧贴著脑干和基底动脉。 他先沿著保留下来的包膜小岛向两侧分离,那条刚恢復血流的穿支,被完整隔离在安全区域內。 隨后,他才从远离脑干的一侧继续减容。 超声吸引器轻轻推进,肿瘤一点点塌陷。 隨著空间不断扩大,原本被遮挡的脑干腹外侧逐渐显露。 显微镜下,最后几条纤细的粘连被依次松解,包膜缓缓掀起,剩余肿瘤终於与脑干彻底分离。 直播討论区几乎刷满了屏幕。 【分开了!】 【脑干出来了!】 【这么大的岩斜区脑膜瘤,真的做下来了!】 【整个深部处理太舒服了,这一段够我回去学习半年。】 最后一块肿瘤离断,顾临轻轻把组织放入標本盘。 “主体切除完成。” 神经电生理医生再次匯报。 “mep恢復至基线百分之九十五。” “sep稳定。” “脑神经监测正常。” 韩绍庭低头检查术野。 脑干重新恢復了自然形態,基底动脉搏动清晰,岩上静脉完整保留,外展神经连续,几条关键穿支全部通畅。 他沉默了几秒,隨后缓缓摘下显微镜,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满意。 “很好。” 郑帅抿著嘴,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主任,我现在有点同情全国同行了。” 郑帅昂起头。 “今天以后,他们估计都睡不好了。” 镜头最后缓缓扫过术野,脑干减压充分,重要血管全部保留,肿瘤主体完整切除。 隨著最后一针缝合结束,直播画面缓缓切回会场。 右上角显示出本次直播时长。 9小时17分钟。 直接比预估的少了一个多小时! 第 148章 给韩绍庭打个电话 直播会场那边短暂卡了几秒,討论区隨即炸开。 【九小时十七分???这么大的岩斜区脑膜瘤,九个多小时做完?】 【关键是脑干、基底动脉、岩上静脉、穿支全保住了!】 【刚才mep掉到百分之十五的时候,我手心都出汗了。】 【顾临那段反向通道太绝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要下载下来逐帧学习!!!】 【今天以前:来看韩绍庭,今天以后:韩绍庭是谁。】 【我不信,除非让顾临来我们科证明一下。】 【楼上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手术间里看不到全部弹幕,但直播技术人员盯著后台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和留言数,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这场原本属於继续教育会议的示范手术,热度已经远远超过平台最初的预估。 赵明山还站在显微镜旁边。 术野里,脑干减压充分,基底动脉搏动清楚,岩上静脉主干完整,外展神经连续,几条关键穿支都保了下来。 尤其是那条术中一度出问题的脑干穿支,此刻血流稳定,监测也恢復得漂亮。 赵明山盯著看了半天,才转头看向韩绍庭。 “韩主任。” 他开口后又停住。 这台手术,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精彩吧,好像也用不著他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说顺利吧,又对不起刚才那几次险象环生。 韩绍庭咳了一声,看著赵明山无比复杂的眼神,他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病人能稳下来就好。” 赵明山听得心情更复杂了。 这么大的岩斜区脑膜瘤,全国直播,脑干穿支一度告急,最后却在九小时十七分提前结束,监测恢復,重要结构全部保住。 放在他们科里,今晚整个病区恐怕都兴奋的睡不著,韩绍庭却只说病人稳下来就好… 他仔细看了一眼韩绍庭,发现他的口罩有点歪,很明显就是在偷笑,他就说。。。 赵明山嘴角动了动,韩绍庭这人怎么这么能装? 他有些无语,然后又忍不住转头看向顾临。 顾临正在和器械护士確认標本,神色非常淡定,像刚才那段惊险到让整个直播间刷屏的操作,只是手术里一个普通步骤。 赵明山缓了缓,感觉心里抓心挠肝的,像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两秒后,他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 “顾医生,你平时都这么做手术吗?” 顾临刚摘下手套,闻言他认真的想了一下。 “那倒也没有。” 赵明山刚要鬆口气。 他就说哪有人每场手术都这么厉害,这不是全能了吗。 结果他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到顾临在旁边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 “本来可以更快的,今天早上没吃饱,后面有点没力气了。” 赵明山:“……” 郑帅在旁边听见,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心情好得不行,语气里的那点骄傲压都压不住。 “赵主任,別太惊讶。” 赵明山转头看他,郑帅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不过他早上確实吃得不多,没发挥好也正常。” 赵明山:“……” 这是在凡尔赛吧? 这个郑帅主任怎么比韩绍庭还装! 郑帅看著赵明山那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心里更舒坦了。 以前在海城附一院的时候,震惊的人是他们自己。 现在好了,全国神外同行都跟著一起震惊。 北协、南华、西京、江城,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大中心,今天应该都进了直播间。 可顾临现在是海城附一院的人,是他郑帅亲自带著的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他著迷了。 郑帅看著顾临,越看越觉得得意。 那眼神看得顾临后背凉凉的,他偷瞄了一眼郑帅,下一秒就被他的眼神嚇得转过了头。 这时,郑帅突然叫了他一声。 “顾临。” “郑老师……” 郑帅压低声音,走过来凑到顾临耳边。 “以后別人问你跟谁练的手,记得说完整点。” 顾临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郑帅的眼里全是期待,一副你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顾临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明白。” “是韩主任和郑老师。” 郑帅顿时舒坦了。 韩绍庭听见这句,冷冷的轻哼一声。 “你倒是不漏自己。” 郑帅摊开手,语气可以说相当理直气壮。 “主任,我这是尊重事实。” “再说了,是顾临自己说的,我总不能不让他说实话吧。” 韩绍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理,他怕自己一理他,郑帅更加没完没了了。 术后几分钟,患者被推往icu专用通道。 此刻,手术室外已经等了不少临江市中心医院的人。 韩绍庭等人出来的时候,十几道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先是落在韩绍庭和郑帅身上,很快又挪到顾临那边。 顾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假装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郑帅直接往他旁边一站,挡住了半边视线。 “走。” 顾临歪头,有些疑惑。 “去哪?” “换衣服。” 郑帅看他一眼。 “要不你准备在这儿站著让人围观?” 顾临:“那倒也不是。” 韩绍庭走在前面,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郑帅这小子为什么老抢他的话说? 另一边,北协医院神经外科中心会议室里,直播画面已经切回会场,会议室里却没人急著离开。 陆廷岳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停在屏幕上,旁边有人低声道: “九小时十七分,这种肿瘤,这个结果,实在是漂亮死了。” 另一名医生接话,语气里带著点羡慕。 “我现在更想知道,顾临到底怎么练出来的,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也就刚入门。” “海城附一院藏得也太深了,研一规培做成这样,再过几年还得了?”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研一。 这两个字放在顾临身上,实在有种离谱的衝突感。 陆廷岳终於开口。 “我要给韩绍庭打个电话。” 副主任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陆廷岳看向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直播页面,唇角弯起。 “手术刚结束,他心情应该不错。” 旁边有人挠挠头,还是没忍住问道。 “主任,您刚才不是说挖人这事很没品吗?” 陆廷岳看了他一眼,冷哼。 “我说不挖,又没说不能认识。” 第 149章 可以来北协交流 会议室里几个人顿时懂了,还得是主任这招高啊。 看著周围竖起的大拇指,陆廷岳淡定的拿起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这么好的苗子,今天既然看见了,总得打声招呼。” “顺便问问,韩绍庭打算怎么带,万一埋没了呢,对吧?” “对,主任说的没错!” 话落,副主任立刻去联繫了。 陆廷岳重新靠回椅背,眼底的震动还没散乾净。 他原本以为,这台直播的最大看点会是韩绍庭怎么处理巨大岩斜区脑膜瘤。 韩绍庭手確实稳,心態也稳。 但是他最稳的,是敢在关键时刻把位置让出去。 让给一个年轻到让人一时不敢相信的规培医师。 就冲这一点,他承认韩绍庭是个人物! * 顾临从手术区出来时,更衣室里已经没人了。 连续九个多小时的高度集中,让他的肩膀只是微酸,腿有些软。 多亏了系统给的那个体力值,要不然他刚刚只能蹲著洗澡了。 顾临摘下手术帽,手指轻轻按了按后颈。 下一秒,熟悉的系统界面亮起。 【高难度公开示范手术完成:巨大岩斜区脑膜瘤切除术】 【病例评级:ss级】 【关键操作:术前识別小脑前下动脉重要分支、调整岩上静脉入路、建立后下方减容通道、解除脑干穿支牵拉、完成深部肿瘤切除】 【术中评价:脑干减压充分,基底动脉搏动良好,关键穿支通畅,岩上静脉保留完整,神经电生理监测稳定】 【奖励发放:复杂颅底解剖理解强化、脑干穿支保护能力强化、极限显微操作稳定性强化】 【特殊奖励:术野三维重建能力提升】 【当前神经外科进展:80%】 顾临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 这么快就百分之八十了? 他进入神外的时间其实不算长。 可仔细算起来,他跟过的大手术还真不少,动脉瘤、烟雾病、脑裂头蚴、巨大岩斜区脑膜瘤…… 系统给的奖励也越来越复杂了。 刚才术野里的结构在脑海里重新铺开。 脑干、基底动脉、穿支、岩上静脉、外展神经,还有肿瘤內部那条反向通道,所有位置关係都比术前更清楚。 不同角度之间的转换,也比过去更快。 术野三维重建能力也进一步提升。 这个奖励太適合神外了! 顾临睁开眼,心情变得更好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他打开。 是郑帅。 【换好没?】 【先別换了,快出来,急急急!】 【主任被北协陆廷岳堵电话了。】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抓狂.jpg)】 顾临看著最后一句,停了两秒。 【陆主任应该只是想交流手术(安心.jpg)】 郑帅秒回。 【你太年轻了。】 【顶级中心说交流,前半句是真交流,后半句就看有没有机会把人顺走。】 顾临:“……”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韩绍庭的消息也进来了。 【换好衣服后过来。】 【北协想跟你聊两句……】 【好孩子,知道该怎么回答吧?】 顾临嘴角动了动,他莫名觉得,韩主任最后一句话不像提醒,更像威胁。 顾临想了想,回了一句。 【知道。】 消息刚发出去,郑帅的信息也弹了过来。 【你最好真知道。】 【北协那群人嘴上说交流,聊著聊著就开始问你未来规划。】 顾临:“……” 韩主任和郑老师对自己的信任还有待增加,他顾临是那么容易被拐走的人吗。 想著,顾临认真回了一句。 【您俩放心,我未来规划是先吃饭。】 郑帅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 隨后他发来一个捂脸表情。 【行,郑老师信你。】 【不就是吃饭吗,让韩主任请咱俩个吃,他钱多,我没钱。】 顾临:“……” 顾临换好衣服,刚推门出去,就看见郑帅站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郑帅上下打量他一眼,放下心来。 “还行。” 顾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什么还行?” “看著不像会被人一通电话骗走的样子。” 顾临沉默片刻,无语了。 “郑老师,我不是小孩。” “你要真不是小孩,主任就不会特意发消息问你知不知道该怎么答。” 顾临:“……” 这话竟然没法反驳。 两人走到临时休息室门口,门半开著。 韩绍庭坐在里面,手机放在桌上,免提已经打开,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韩主任,今天这台手术很精彩。” 韩绍庭笑著回復。 “陆主任客气了,和你们北协的手术比起来,还差得远。” “不是客气。” “尤其是穿支牵拉那一段,处理得很漂亮。” 陆延岳意有所指。 “你们这个顾临,確实让人意外。” 郑帅刚进门,听见这句话,立刻防备起来,他看著顾临,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看见没? 没骗你吧。 顾临低头打了个哈欠,假装没看见。 韩绍庭抬眼看向他。 “陆主任,人来了。” 韩绍庭把手机往顾临那边推了推,顾临走过去。 “陆主任您好,我是顾临。” “顾临。” 陆廷岳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笑意。 “今天你在台上的表现,我看完了,非常出色!” 顾临回答的非常谦虚。 “谢谢陆主任,多亏了医院对我的培养。” 话音刚落,陆延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我现在有几个问题。” “那条穿支,你当时为什么决定保留血管周围的那圈包膜?” 顾临看了眼韩绍庭。 韩绍庭坐在旁边,神情淡淡,但视线却紧紧盯著顾临。 郑帅更是把视线黏在他脸上了。 顾临嘴角动了动,组织了一下语言。 “因为当时血管壁和钙化包膜已经粘在一起了,分界不清晰,操作起来很难。” “並且mep掉得很快,如果继续从外侧剥离,时间和血管壁都撑不了太长时间。” “所以我选择把包膜保留下来,先断开它和肿瘤主体的牵拉,这样就能最快恢復穿支走行。” 陆廷岳那边安静片刻,接著他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你怎么判断从內侧进去不会碰到基底动脉?” “我术前看过血管重建。” 顾临回答的不紧不慢。 “术中减容以后,肿瘤內部空间已经打开。” “从减容腔方向进入,操作力量可以向空腔释放。” “只要不靠近血管界面,风险会比从外面剥离低。” 听顾临说完,陆廷岳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简单,做起来可一点都不简单。” 他嘆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啊……” 郑帅站在顾临身后,心情好得几乎藏不住。 他甚至想把这段话录下来,回去放给神外那群每天说顾临运气好的傢伙听。 陆廷岳继续问: “你之前系统学过颅底?” 顾临刚要开口,韩绍庭忽然眯眼。 顾临到嘴边的“看过一点”硬生生停住,他换了个说法。 “跟著韩主任和郑主任学了不少。” 郑帅当场满意,韩绍庭眼底也掠过一点笑意。 电话那头,陆廷岳像是听出了什么,语气带上几分意味深长。 “韩主任,你教的不错啊。” 韩绍庭轻笑一声,声音有些得意。 “实话而已。” 陆廷岳笑了,真当他听不出来。 “行,那我也说句实话。” “顾临,有机会可以来北协交流一段时间。” 郑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 韩绍庭得意的表情更是直接僵在了脸上。 “???” 第 150章 已经炸了 在韩绍庭和郑帅紧张又焦灼的注视下,顾临开口了。 “谢谢陆主任,不过我现在还在海城附一规培,具体还要听学校和医院的安排。” 话落,韩绍庭笑著把水杯放下了。 郑帅在旁边无声竖了个大拇指。 电话那头,陆廷岳沉默两秒,隨后笑出了声。 “韩绍庭,你们海城附一把人看得挺紧。” 韩绍庭语气带上了一点淡淡的得意。 “刚培养出来一点苗头,不看紧不行。” 顾临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盆刚发芽的珍贵盆栽,还是被好多人同时盯著浇水的那种。 陆廷岳又和韩绍庭聊了几句,最后才掛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以后,郑帅忍不住率先没忍住开口。 “顾临,刚才答得非常不错。” 顾临把手机还给韩绍庭,微笑。 “是韩主任和郑老师提醒得好。” 韩绍庭看他一眼,轻哼。 “知道就行。” 郑帅在旁边嘖了一声。 “主任,你这语气,听著更像刚打贏了一场保卫战。” 韩绍庭起身往外走。 “少贫。” 走到门口,手机提示音响起,韩绍庭打开,是赵明山。 “韩主任,术后ct出来了。” 韩绍庭对著两人摆摆手。 “走,去趟影像科。” 影像科电脑前,赵明山已经等在那里。 屏幕上,肿瘤主体已经切除,术区未见明显血肿,脑干受压明显解除。 赵明山长长吐出一口气。 “目前看,结果很好。” 韩绍庭看了几层影像,点头。 “今晚icu重点看呼吸、吞咽和肢体活动,明早评估甦醒情况。” 赵明山立刻应下。 郑帅偏头看向韩绍庭,有些兴奋的挠了挠头。 “主任,结果出来了,现在能吃饭了吧?” 韩绍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他点点头。 “能。” 郑帅开心了,他拍手。 “好,今天这顿必须吃好的。” 韩绍庭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吃熟的吧。” 郑帅脚步一顿,顾临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郑帅深吸一口气。 “主任,这个梗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韩绍庭淡淡道: “等你不怕牛蛙的时候。” 郑帅:“……” 不过这顿饭到底没吃多久,病人还在icu,术后第一晚最关键,几个人隨便吃了点东西,又回去看了一趟。 患者麻醉药效还没过去,血压、心率和血氧都在可接受范围內,瞳孔反应、肢体反应和呼吸情况也暂时没出现新的波动。 赵明山就在icu外面等著,见韩绍庭过来,马上迎上去。 “韩主任,刚看过一遍监护,血压和血氧都还可以。” 韩绍庭看完监护,又问了几项术后用药和复查安排,赵明山一项一项答完。 韩绍庭確认暂时没有新的变化,才开口。 “今晚你们多费心,呼吸节律、吞咽反射、右侧肢体反应,这几项每次查体都记清楚。” 赵明山点头。 “明白。” 第二天上午,患者术后ct复查没有明显出血,脑干减压充分。 麻醉药效过去以后,她能按指令握手,右侧肢体活动比术前更有力。 吞咽和眼球活动还需要继续观察,但最危险的第一关已经过了。 赵明山拿到结果时,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临江市中心医院院长也特意赶了过来。 院长姓陈,六十岁上下,平时不怎么多话,这次却难得热情。 “韩主任,这次真是辛苦你们了。” “昨天那台手术,我们医院不少医生都看了。” “说实话,开台前我心里真没底。” 他握著韩绍庭的手,又看向郑帅和顾临。 “你们海城附一院的水平,確实厉害!” 韩绍庭笑著和他回握过去。 “陈院长客气,病人能过这一关,我们这趟就算没白来。” 陈院长点头。 “后面icu、康復和营养这几块,我们已经安排人负责。” 赵明山站在旁边,也接过话。 “韩主任放心,今晚我还会再过来一趟。” 他说完,又看向顾临。 “顾医生,以后要是有机会,也欢迎再来临江。” 郑帅在旁边笑了。 “赵主任,你这话听著有点危险。” 赵明山也笑。 “我只是欢迎交流。” 郑帅挑眉,突然想到什么。 “现在只要听见交流两个字,我就警惕。” 陈院长不知道前一天北协电话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 韩绍庭淡淡看了郑帅一眼。 “少说两句。” 顾临站在一旁安静听著,陈院长又专门和他握了握手。 “顾医生,昨天那台手术,我们院里不少年轻医生看完都在討论你。” 顾临笑了笑。 “陈院长过奖了。” 陈院长眼中的神色很复杂。 “是不是过奖,昨天全国同行都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顾临还没来得及回答,郑帅已经在旁边笑得格外舒坦。 回程大巴上,郑帅一路都在刷手机。 直播结束以后,神外圈里关於这台手术的討论还没停。 群聊、朋友圈、会议平台留言,全都绕不开海城附一院那台巨大岩斜区脑膜瘤。 顾临这个名字,也被一遍遍提起。 郑帅越刷越高兴,刷到后面,他乾脆把手机递给顾临。 “看看。” 顾临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把手机还回去。 “太多了。” 郑帅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顾临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信息过载?” 郑帅:“……”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抓狂。 “这叫出名!” 顾临沉默几秒。 “哦。” 见顾临不想理他,郑帅马上换了个人骚扰。 “主任,回去以后科里估计要炸。” 韩绍庭撇了郑帅一眼。 “已经炸了。” 韩绍庭把手机放到桌板上,科室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还有人发了一排感嘆號,下面跟著一句: 【!!!!!!】 【不是,我们神外什么时候背著我进化了?】 这台直播手术的影响,比所有人预想中来得更快。 当天晚上,海城附一院神外的门诊諮询量明显上涨。 第二天上午,医务处接到好几个外院转诊电话。 术后复查、复杂颅底肿瘤、外院会诊,电话一通接一通,內容大多绕著昨天那台直播手术。 还有几家医院,问得非常直接。 “韩绍庭主任最近能不能加號?” “顾临医生在不在神外?” 接电话的工作人员愣了好几次。 顾临医生? 他们医院什么时候有顾临医生的专家號了? 此刻,京市国家医学中心。 秦正鸿刚结束一场会议,助手就拿著平板敲门进来。 “秦老师,海城附一公眾號发了昨天那台手术的简讯,里面有顾临。” 秦正鸿眼睛一亮,之前他特意交代过,海城附一那边如果有顾临的消息,要及时告诉他。 助手把平板递过去,页面正停在公眾號推送上。 標题下面配了几张术中截图,其中一张,正是顾临站在显微镜前的样子。 评论区已经刷了不少留言。 【这个顾临是谁?】 【穿手术衣的样子好帅,我不行了,真想摘下他的口罩看看脸,谁懂啊,制服爱好者狂喜!】 【有没有海城附一院的人出来介绍介绍。】 第 151章 建议转院 秦正鸿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扬起来,助手在旁边低声道: “现在外面都在打听他。” 秦正鸿把那张截图放大,看著屏幕里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打听晚了。” 助手一怔,秦正鸿把平板还回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控制不住的愉悦。 “这是我的学生。” “博士名额,我早就给他留了。” 助手听得心里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见,秦院士这么看重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海城附一的研一规培生。 秦正鸿乐了一会,又问。 “课题组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秦正鸿点了点头。 “那就行。”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他这轮神外结束,我要带他回课题组看看。” 秦正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心情不错的哼起了小曲儿。 哼,外面的人昨天才开始记住顾临这个名字。 可在他这里,顾临早就被他预定完了。 这样想著,秦正鸿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眼。 今天的茶水真是格外的好喝。 * 此刻,距离海城数百公里外的南江省人民医院。 一间普通病房里,二十六岁的沈照川正靠在床头,安静看著窗外。 他很瘦,脸颊陷下去,右手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病床旁边,十五岁的妹妹沈嘉寧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削苹果。 削到一半,刀刃停在半空,她看著哥哥放在被子外面不停抖动的手。 “哥,你手又麻了吗?” 沈照川把手往被子里收了收。 “没有。” 听到哥哥这样说,沈嘉寧眼圈一下红了。 “你每次都说没有。” 沈照川的嘴巴动了动,有些无力的攥紧手掌。 他真没用…… 明明脑子里是想控制住的。 此刻,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南江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刘河清。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片子。 他先是看了眼病床上的沈照川,然后又转头看向椅子上坐著的老人。 老人头髮已经花白,背有些佝僂,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旧布包。 刘河清知道,那个包里装著的是银行卡、缴费单,还有老人东拼西凑出来的所有钱。 “刘医生。” 见到刘河清进来,老人马上站起身,眼中的期待让他偏过头来不敢多看。 “我孙子这个病,手术还能做吗?” 刘河清停了片刻,没说话。 沈照川的病不简单,延髓和颈髓交界区海绵状血管畸形,已经反覆出血两次。 第一次出血后,他只是右手麻木、走路不稳。 第二次出血以后,吞咽开始变差,右侧肢体力量下降,最近连呼吸节律都开始不太规律。 这个位置太深了,周围全是控制呼吸、吞咽和肢体活动的重要结构。 为此,南江省人民医院神外团队已经討论过两次,结果都不乐观。 主要是病灶卡在延髓和颈髓交界区,入口稍微偏一点,后果都可能无法挽回。 刘河清的团队都想在继续观察观察,看看还有没有別的解决办法。 但是一看沈照川的检查结果,所有人又都自觉的闭上了嘴。 患者等不起了。 下一次出血,可能连转院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此,刘河清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他不想就这么放弃,病人还年轻,责任也重,要是他没了,他爷爷怎么办,妹妹又怎么办? 他原本已经不知道该把这个病人往哪里转。 直到今天下午,科室群里有人转发了海城附一院那台巨大岩斜区脑膜瘤直播片段。 他把那段手术反覆看了好几遍,尤其是顾临处理脑干穿支的那一段。 看完以后,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试试。 刘医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人。 “这个手术,以我们医院目前的水平,做起来风险太高。” 话落,老人脸色一下变了,沈嘉寧的眼眶更是猛地一红。 沈照川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刘医生看著他们,知道自己说慢了,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建议你们去海城附一院。”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外科。” 老人愣住,眼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海城?” “对。” 刘医生把手机打开,调出昨天那台直播的截图。 “他们昨天做了一台非常复杂的颅底手术,这位韩绍庭主任,是国內很强的神外专家。”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指向画面里年轻的身影。 “还有这个顾临医生,你们到了那里以后,先掛神经外科。” 沈嘉寧抓住重点。 “医生,我哥这个病,他们是不是能治?” 刘医生没有马上回答,病人还没到海城,片子也要由对方团队重新判断,他不敢提前给保证。 “能不能治,要让他们看过病人和片子再说,但如果想爭取手术机会,海城附一院值得去一趟。”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老人站了一会,忽然低头打开旧布包,把里面的银行卡拿出来。 “去。” 他的嗓音发哑,但是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们去海城。” 沈照川终於转头。 “爷爷!” 老人看著他,伸手打断他。 “钱的事你不用管。” 沈照川垂下眼,他当然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母亲走得早,父亲后来又成了家,逢年过节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和妹妹是爷爷带大的。 为了给他看病,家里的几亩地已经转了出去,老房子被抵押了,能借的也借完了。 小老头现在拿出来的,是这个家最后一点积蓄。 沈照川开口时,嗓子有些发涩。 “別折腾了。” 沈嘉寧猛地抬头。 “哥!” 沈照川偏过头,没看她。 “医生都说风险大。” “这个钱留著,给嘉寧读书用。” 老人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床沿。 “你闭嘴。” 沈照川怔住,老人眼睛红得厉害。 “你爸不管你们,我管。” “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我把你们两个都养大。” “你妹妹要读书,你也要活。” 沈嘉寧咬著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哥,你不能不治。” “你不治,我以后怎么办?” 沈照川放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病痛、欠款、看不到头的治疗,还有那个只在別人嘴里被称作父亲的人。 很多时候,他真的想过算了,可他不能。 爷爷已经老了,妹妹还没成年,他要是倒下,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沈照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灰沉沉的东西慢慢压了回去。 他看向刘河清,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海城附一院,能帮我们联繫转诊吗?” 刘医生点头。 “可以,我来联繫。” 窗外天色暗下来,沈照川靠在床头,听著爷爷和刘医生商量转诊事项,指尖又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能搬货、能修机器、能给妹妹扎头髮,现在却连握杯子都费劲。 看著激动的爷爷和妹妹,他也情不自禁的弯起了唇。 他不敢抱很大的期望,但是为了爷爷和妹妹,他想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