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改嫁的外室回来了》 第1章 第1章 她回来了 “阿叔,今天有护国將军府的人来过吗?” 这是第五日了,苏云惜每日去东宫为太子侍疾前,都会来到约定的茶楼问店家一样的问题。 太子落势,两条小腿被用了割肉刮骨之刑,创口溃烂发臭,境况一日不如一日了。 店家从帐本抬起头来,这小娘子看起来风骨出尘,如空谷幽兰,顾盼间使人心生怜惜,“今日也是没有府里的人来过。” 眼见著小娘子满是希冀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布满绝望,店家不免同情道:“你在等你夫郎吗,他是不要你了吗?” 苏云惜听见店家的问题,安静的低下头来。 她求遍了往昔同太子交好的亲友,所有故人都变了嘴脸,或轰或骂,或让她撒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和他说话,墙倒人推,昔日太子恩泽尽数拋之脑后。 想来护国將军府这一线希望,也是痴心妄想。 苏云惜没有回答店家的问题,低声说,“谢谢阿叔。” 步出茶楼,苏云惜提著食盒往不远的东宫方向走去,打算为太子侍疾。 忽听得马蹄声,猛然转身不禁怔住,一时不敢相信。 远远看见护国將军府的马车在路沿子上停了下来,便加急了步子。 四年前膝盖的箭伤旧疾由於清早里挨了几棍,走路一快,瘸的明显。 不算长的一段路,来到护国將军的隨侍刘顺跟前时,冬日里已疼出一身汗。 她握在食盒的手紧张的攥著,希冀的凝著刘顺,“顺子,覃淮怎么说?” 时隔四年,苏云惜再度说出了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的名字,心跟著细细密密牵著疼了起来。 过去了一千多个日夜,还疼的这样清晰呢。 刘顺闻声將女子打量,她脸上有巴掌印和抓痕,握在食盒上的手背有锐利物划过的血痕,且她以前在別院被將军精养,看不出是瘸子的。 放著覃將军唯一的女人不做,黑心背叛,攀高枝去做太子的侍妾,爬的高摔得重,属於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苏云惜察觉到刘顺不屑的目光,便不经意的摸了把髮丝,髮丝垂下遮了遮脸上的指印,被簪子划伤的手也往衣袖藏了些。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军晌午落朝后有片刻时间。你隨我去就是了。” “劳你等我片刻。”苏云惜望了眼东宫內里方向,“我给太子送些吃食就跟你去。” 刘顺教养好,虽看不惯她不检点的人品,也没对將军曾经唯一的女人说难听话。 苏云惜被刘顺眼底的失望刺痛,不甘、委屈尽数压在肚子里,同一屋檐七年,她在他们心里就这样为人。 她提著食盒往东宫迈步。 “薛小姐夫婿病死,將军府惜她可怜,接回来团圆。她回京数月了。你听说了吧?” 听见背后刘顺的话,苏云惜原苍白的面色,越发惨白了去,出声或许就会哽咽,只是无声的点了点头。 “覃將军婚期近了。”刘顺轻声说,“你想回头已不可能,並不该打扰將军的。” 被认为想回到覃淮臂弯,苏云惜窘迫到耳根发烫,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太子的命攥在她手里,“顺子,这一趟我要去的。” 薛文茵是覃淮自少年起就爱著的女人,早些年远嫁姑苏,两人饱受相思折磨,近日守寡回京,对覃淮来说是失而復得。 更明白自己曾令覃淮蒙羞,最风光霽月的世家公子,一时沦为朝廷笑柄,覃淮最记恨的人就是她。 於情於理於自己爭那口气,都不该打扰覃淮。 可当下,对自己有庇佑之恩的太子落势,因犯弒君之罪被皇上用了极刑丟在东宫自生自灭。 自己良心未泯,无法对恩人之困势坐视不理。 这几年她和母亲及幼弟的太平日子,全凭太子庇护。 覃府世代辅佐朝廷,兵权在握,在皇上跟前说话有分量。 只要覃淮愿意稍微援手,太子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殿下撑著些,我儘快想办法找来大夫给你看病。” 苏云惜从食盒拿出一只馒头,在被朝廷抄的满室狼藉的东宫里餵到太子嘴边。 太子抬手將馒头推开,目光落在苏云惜手背新鲜的伤痕上,嗓音虚弱而干哑,“在家里又挨打了?” 苏云惜垂著眸子並不言语,太子落势,她没了靠山,苏府那些人早就按耐不住要除掉她。 但苏云惜素来不爱谈家事,所以往往迴避,只把馒头又往前递,“多少吃点。” “想我周域曾经风光时,门客三千。如今落魄,树倒猢猻散,身边仅剩你一名侍妾,实在齿寒。”太子面色苍白,自觉无力回天,匆匆交代后事,“你秉性要强,不必为我去求覃淮,前巷后院枣树下我埋了几千银票,你尽数挖了出来,带著你娘和弟弟,远走高飞吧。自此咱们散了。” “你是我夫君。”苏云惜凝著太子小腿肚子上刺出来那根白森森的腿骨,“我要找大夫来给你看腿,我不走。” “覃府世代效忠皇上,覃淮不会做违背皇上旨意之事。是皇上不准孤用药就医。”太子忧心道:“且几年来他顾及孤的体面不曾为难你,但不代表你撞了上去,他不会藉机报復。都道他是宅心仁厚的世家公子,那是没犯在他手里,他不会有好听的等你。” 苏云惜的心紧了紧,从四年前她改投太子之后,和覃淮便没有了交集,偶尔在宴会相遇,也如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 “妾知道的。” 苏云惜拿定了主意去覃府,太子软言相劝到底拦她不住。 离开东宫时,太子无奈的嘆气,“你怎么就不懂呢,孤对他有夺爱之仇。他怎会援手?想想他养的那只野猫在他手里的下场。” 夺爱之仇。 是太子不懂了。 覃淮从不曾爱过她。 她只是覃淮收在別院用来和远嫁的薛文茵赌气的工具。 她用四年想通了自己曾经的作用。 为什么偏偏选这样的她呢。 这股不甘压在心坎上,发又发不出来,四年来越发沉重了。 隨刘顺来到別院,这间她和覃淮曾一起生活多年的院子,多年来她以为是家的地方。 四下里都荒芜了,可见已多时无人居住打理。 她曾经种的满园月季也早已枯死。 覃淮是世家公子,家里规矩森严,婚姻由父母作主,並无纳妾之风,去覃府见面不方便。 曾经她也是被覃淮不显山露水的养在这里,直到四年前,府里覃母才知道她的存在。 “覃將军在书房。”刘顺待苏云惜下了马车,边打马去停车边指了指书房方向。 苏云惜来书房门外,抬手叩响了花梨木门。 “进来。” 门內应声。 他嗓子如往昔一般清冽温淳,纵然知道来客是她,声音亦全无恼怒之意。 但苏云惜著实记得他养的野猫在他手里下场。 他素来喜怒都在心里,不浮於面上。 第2章 第2章 书房接见 从未想过再见会是这般情景,他还是风光霽月的世家公子。 她却从储君枕边人跌落泥潭,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太子伤重,耽搁不得,苏云惜硬著头皮深吸口气,便提起裙摆进了去。 室內静,只闻她的脚步声。 书房桌案上有厚厚积灰,看得出刚才落座前覃淮大致擦拭了一部分。 他身上还穿著青袍朝服,乌纱帽摘了就搁在桌案上擦拭的那一方天地,髮丝打理的一丝不苟,越发清俊周正了起来,他懒倦倦的靠在椅上,许是乏了,在闭目养神。 屋子数年无人料理,掛在墙头的壁画鬆动,苏云惜眼见著壁画掉了下来,往覃淮的肩膀砸去。 “覃淮,小心壁画。”苏云惜率先打破了这四年的寂静,下意识的先开了口,怨了他四年,仍见不得他遇半点危险。 闻声,覃淮张开了眸子,被掩藏的锋芒从眉梢眼角泄露,倒是几不可闻轻笑了声。 苏云惜意识到是她那句覃淮小心让他发笑的,大概是笑她的虚偽令他噁心,毕竟四年没有联繫,这关心委实突兀。 她只是下意识的不希望他被砸伤,並无虚偽之意,那幅画挺重的。 那壁画被覃淮隨手接住,丟在了墙角,隨即他视线投过来,打量著苏云惜。 “主子光临寒舍,下官有失远迎。” 他字字有礼,苏云惜却精確体会到了讥讽,诚然天家之人都是主子,可如今太子將死东宫,她自身难保,又算什么主子。 “是我冒昧打扰將军了。” 覃淮就那样静静的端详著苏云惜,她刻意用髮丝挡了面颊上的伤口,两只手小心翼翼藏在衣袖里面,背脊直直的,不让旁人看出她的窘迫,如他初见她时那般,满身骨气。 与眾不同的样子和他以前养的那只野猫如出一辙,每次放食,名贵品种一拥而上疯抢食物,小野猫静静等候自己那份,骄傲的並不与大流爭食,他喜爱至极。 “前几日在荆州办事。”覃淮的手搭在椅子把手,冷白的肌肤上,血管纹络清晰可见,“昨日深夜才回来京城,从刘顺处得到你的口信。” 算是解释为何过去几日苏云惜没有得到他回信的因由。 他只是隨口澄清,苏云惜实在不该心里泛起涟漪揣测他心思,仍记得他此刻搭在椅上的手在多年前温柔的抚摸她项顶,对浑身是血在破庙里等死的她说『往后跟著我吧』,从那时她灰暗的人生有了光。 只是这束光也是在四年前由他亲自熄灭的罢了。 苏云惜鼻尖莫名涩然,頷首,“不碍事。我理解將军公务忙碌。” “臣早也有意和主子敘旧。只是,主子改嫁后,不便打扰。”覃淮语气顿了顿,“四年了,终於有了机会敘旧。” 苏云惜的心提到嗓子眼,额角有一颗汗珠缓缓的垂了下来,地位悬殊,忌惮本能的从心底里蔓延,她和他好比蚂蚁和靴子之间不对等的关係。 四年前和覃淮结束的极为不堪。 她被覃淮堵在太子床上发现她与太子苟且,他血红著眼睛当著薛文茵打了她一巴掌,愤怒质问她和太子睡了是吧。 她被打的眼冒金星,忍著眼泪睇向他和他身畔的薛小姐,委屈不甘嫉妒之下,要强的说,和太子睡了他能把她怎样,他和太子比起来什么也不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那时她没想到会有求他的一天,知道薛文茵在他心里地位,也认清自己地位后,只一心里觉得自己不要输的太惨,总归老死不相往来,落得背叛攀高枝名声好过於被覃淮利用完了一脚踢开,既然他不爱她,那么就记恨她。 “主子怎么不言不语,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覃淮將身子坐正了些,修长乾净的手指在桌面点了点对面椅子方向,“坐下说。” 苏云惜对他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並不觉得陌生。 覃淮喜爱的野猫有次跑去隔壁邻居家食肉,並在邻居怀里撒娇,覃淮当时就是用这样严肃的眼神打量著野猫,在野猫回家后一脚溺死了它。 她並不认为覃淮说的终於有机会敘旧,是真的敘旧。 大抵敘旧与清算同义。 四年前若非太子在事发后收她为侍妾,成全她名声,只怕她早在覃淮手里被了结。 苏云惜睇了眼覃淮示意她坐的椅子,椅面落满灰尘,且堆著不少旧书,反应过来,他也只是嘴上说说让坐而已,此时的她没有资格平起平坐,艰涩道,“覃淮,我知道你记恨当年的事情,並不想见我,我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 “主子说笑了,臣怎会不想见你。”覃淮轻笑,却笑意並不及眼,“每天都记著你呢。你说走投无路,是生活上遇到了困难么?” 太子弒君之事轰动朝野,皇上罢黜太子,抄没东宫,並命刑部於宣武门菜市口对太子行割肉刮骨之刑,京城无人不知太子之遭遇,她因为在菜市口为太子收拾半死之躯,身上被砸不知多少泔水马粪。 覃淮身为护国將军,此去荆州乃奉命追剿太子余孽,他怎会不知她的处境,且不说她如今夫郎落势,生活艰难,单苏府里那些人也够她受的,他是世上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 她曾告诉过他她家里的事,因为他让她觉得安全。 他之所以问,兴许只是要苏云惜自揭伤疤,看个乐子罢了。 苏云惜在袖底攥紧手来,既然来了,就已经不在乎是否会被看笑话,若他心里舒坦了,兴许肯相助的机率稍微大些,她亲手撕开了自己血淋淋的心事,明白的告诉他,她过的很不好。 “將军,东宫被抄了,我失去了靠山,早上在苏府挨了打,脸被她抽了几下,膝盖受了几棍,浑身疼的不成样子。大抵是这些困难了。” 她从不爱说自己的事,因为每每说出来,很没有意思,也屡屡让人鄙夷,不如埋在心里,让旁人以为她也是个寻常家里普通的姑娘。 覃淮端详著苏云惜泛红却忍著不肯落下的泪水,只要她眨一眨眼,就会有一串泪珠滚下来,可她並没有,“四年没联络,一直认为主子过的风光,竟不知出了这等变故。” 苏云惜睇了睇他,难道他说这些知道只作不知道的话,便不虚偽吗。只是她来求人的,只有听著的道理。 刘顺端了茶进来,躬身在覃淮跟前稟报,“林州张大人托人送您一块金镶玉,说是邻国前朝古董,龙帽子上的玉,有市无价,拜託您帮他家公子在皇上面前美言二句。” 说著,刘顺將茶水搁在桌上,同时將礼盒打开,將金镶玉呈到覃淮身侧。 苏云惜往著金镶玉看过去,鸡蛋大的通身碧绿的玉石,用上乘金丝环抱著,名贵而考究,並不是寻常之物。 覃淮倒没瞧那玉石,只端了茶水抿了一口,问她,“主子托刘顺带口信赐见,是有什么事情要谈么?” 第3章 第3章 臣非閒人 苏云惜见话赶话终於到了这里,在她马上忍不住要道明来意前,他终於问起她的来意。 太子的伤,由不得她扭捏犹豫,便平铺直述的直白道,“將军,我有一件事情,想求求將军帮一个小忙。” 真的是小忙,趁职务之便,帮忙往东宫安插一名大夫,给太子开些救命药。 闻言,覃淮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他將茶盏搁下,隨即睇向刘顺拿著的礼盒中的金镶玉,对刘顺言道:“既然是张大人一片心意。这玉就收下吧。替他儿子在皇上跟前说句话,小事一桩。” 刘顺感到意外,素日里將军对这些身外物看不到眼里,同时洁身自好,在朝廷里是出了名的直臣,从无贪腐结党之意,今日如何收了林州张家的金镶玉呢,他说了声『是』便將金镶玉盒子闔起来。 苏云惜安静的等著覃淮的回应,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覃淮的目光拢著苏云惜的面庞,从窗子进来些细风,扬起她的髮丝,脸上巴掌印已然发青,可见打人的使足了力气,“主子如果还是臣的人,別说一个小忙,就是十个百个,说上一句,臣自然帮忙。” 苏云惜已然听出覃淮婉拒之意,她如今是太子的人,並不与覃淮相关。 “只是,主子如今和臣没有任何关係,世上万万人,臣非閒人,毕竟没有时间个个都帮。”覃淮无奈的摊了摊手,指了指礼盒,“林大人求人办事,送了这金镶玉。主子袖子里是空手一双呢,还是带了宝贝?” 刘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將军是拿这礼品堵住苏云惜的嘴,打发苏云惜离开呢。 苏云惜身无分文,生活来源被苏府限制,早上便是去那边替娘和弟弟要生活费被打了一顿,藏在袖子里的除了被簪子刺伤的两只空空如也的手再无其他。 太子埋在东宫地下的几千银票,和有市无价龙帽子上的玉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再有那几千银票是救命钱她万不可轻易去曝露,太子如今处处需要运作,她谁也不信任。 苏云惜感到为难,眼睛胀的难受,一分钱难死英雄好汉大概是此刻感受,“將军,我此次来的匆忙,没有来得及准备礼品,可否先听我说明来意,礼品后面定然竭力补上。” 覃淮立起身来,手搭在桌上乌纱帽,“主子去凑凑吧。凑齐了再来说明来意不迟。” 苏云惜眼见著覃淮有离开之意,也清楚的明白过来,覃淮並无意听她的来意。 她来见他的目的,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今日之所以答应见她,只是看看她的惨状而已。 但怎么会不迟呢。 太子的病情,说话间命就没有了。 覃淮拿起乌纱帽,没有再朝苏云惜看去一眼,举步便要离开。 “覃淮,不要走......”苏云惜见状,狼狈的跟了两步上去。 瘸態,落在覃淮的眼底。 覃淮蹙起眉心。 苏云惜哪里不知自己冒昧及失礼,如果可以从容,谁会这般丑態毕露。 没有从他眼底看出嘲弄之意,到底他是有涵养的公子,情绪藏的深沉。 她顾不得许多,伸手要拉覃淮的衣袖,恰巧他摆手过来,她冒冒失失一下拉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一瞬,她的手在寒冬里冷的像块冰。 他的手却不知怎么烧的滚烫。 被她牵住一瞬,他的手猛然一颤,微微粗糲的指腹在她掌心刮过,她不由很有些战慄。 苏云惜意识到自己的手冰到了他。 覃淮顿下步子,视线落在握住他手上的那几根终於肯出衣袖的手指,横竖全是刮痕,並没有一处好皮,方才只说脸被她打了几巴掌,膝盖挨了几棍,没提手被严重划伤,“主子见外了,方才少报了不少伤痕。” 苏云惜察觉到覃淮的视线,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刻意隱瞒的伤势,被他尽收眼底,兴许他在责备她少给他报一个乐子,可她只是不希望在他面前过於难堪,此刻仅有的一点体面也不能保全。 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隨他去看。 她明白覃淮这次一走,再不会答应与她相见,她只有这一次求他的机会,“覃淮,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好吗,我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她希望他再留片刻,起码听她把话说完,如果仍不愿帮忙,她便不再打扰。 覃淮只是凝著她手背伤口,正待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的帘子被丫鬟霜儿掀开,紧接著一名少妇披著大户人家雪天里流行穿的斗篷进了来。 进屋后,少妇摘下斗篷帽子,霜儿为她拂去了帽子上的细雪,少妇面如满月,身姿丰腴,衣著华丽掩不住的富贵婀娜,她一边搓著手,一边说:“今日这天可真冷呢。” 苏云惜听声音便將来人认了出来。 是薛文茵。 四年前被覃淮打巴掌那日,薛文茵便在覃淮身边,劝他息怒,不要因为心术不正之人失了世家公子的身份,不值得。 覃淮从苏云惜手中將自己的手抽走。 苏云惜手上覃淮的温度迅速冷却,空荡荡的手落了下去,嘴角苦涩的牵了牵,他避嫌的样子,像极了一把锋锐的刀子。 “没眼色的丫鬟,怎么竟不知在屋子里生盆碳火呢?”薛文茵对著苏云惜的方向嗔怒道:“留你在这里看院子,到底是主子们疏於过来,你们懒散了。该打。” 苏云惜被错认成奴才,低著头没有说话,垂著的眼睛却看不清自己的鞋尖了,雾蒙蒙湿漉漉的挡住了视线,她其实也是官家小姐,难以启齿的身世。 刘顺说,“薛小姐,她不是这里的奴才。是东宫的人。” 薛文茵一怔,又朝著苏云惜看了一看,这才轻轻讶然道:“原来是苏良娣。过往数月在宫宴见您,总是佩戴金釵银饰,今日穿著粗布衣裳,一时没认出来,误以为是守院子的粗使丫鬟。” 第4章 第4章 最后一次 苏云惜不高兴但也不表达出来,主要是表达出来,也没有用,没人会帮她的,反而可能被治以下犯上之罪。 薛文茵往覃淮看了一眼,见覃淮凝著苏云惜的项顶不知在想什么,便顿了一顿,对苏云惜道歉道:“对不起啊苏良娣,我不是故意把你当成奴才的。可以原谅我一时不察之过吗?” 苏云惜咬了咬牙关,没有回答,也不愿意回答,不管对方是不是故意,她都已经被讽刺的很难受。 她这几月早听说薛文茵被护国將军府接回京来,常和覃淮出双入对,今日亲眼见到他二人来往,和听旁人传言,感受又不一样。 丫鬟霜儿有意在覃淮跟前说,“怎么这样小气呢。四年前她干出丑事,將军要惩罚她,我们小姐还帮她说情了的。现在给她道歉,她也不回答...,让我们小姐跪下才满意吗?” 苏云惜明白霜儿是希望覃淮给她家小姐做主,强迫苏云惜接受薛文茵的道歉,並礼貌的和薛文茵说话,让薛文茵可以下得了台。 薛文茵尷尬的看著覃淮,“我真不是故意的惹良娣生气的,现在我却不知怎么让良娣息怒了......” 苏云惜不是听不出薛文茵希望她在被认为是奴才后,还借覃淮的势逼她喜笑顏开同她说话。 她想,覃淮定然会逼她出声的。 苏云惜的唇瓣因为委屈有些做颤,她並不喜欢做让自己委屈的事情,尤其不喜欢比薛文茵矮上一头。 但念及太子病重,自己有求於覃淮,若覃淮要求她低头服软,她是会强迫自己喜笑顏开同薛文茵寒暄著说被认为是奴才没有关係,她並不介意。 因为,惹覃淮爱的女人不愉快,对自己並没有帮助。 “她性格就这个样子。”覃淮对薛文茵说,“我也拿她没有办法。你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薛文茵脸色僵了一僵。 霜儿焦急的不成样子,將军最是关心薛小姐,如何不替薛小姐责问那无礼之人几句呢,竟还有几分袒护之意。 苏云惜不解的睇向覃淮,覃淮恰巧別开了面庞,她没看见他眼底神色,也不懂他为何没有逼她难堪。 “原就是我的不是。哪里就会往心里去呢。良娣素来清高,便罢了。”薛文茵笑道,“我才去府上,覃夫人和老太太上山礼佛都不在家,问了下人,说你落朝过这边院子来了。若你有事,就先忙吧。” “找我母亲和祖母有事?”覃淮问。 “很小的事情。”薛文茵看了看苏云惜,隨即对覃淮说道:“你这里正忙,我改天再来府求见覃夫人老太太也行。” “什么事情,你说。”覃淮凝著薛文茵,隨即说道:“这边的事,不重要。” 苏云惜在霜儿嘴角看见了得意的笑容。 “守寡在家,处处都艰难,前几日我院门外的梅树被雪压折挡住了院门,我自己搬来搬去的搬不动。”说著摊出两只玉手,手指腹上磨出来好几个水泡,“你看,家里没有男人当壮丁,磨了两手的水泡。我想著请覃夫人派两个粗使过去帮帮忙呢。可巧夫人出去了。” “原来是这事。母亲和祖母礼佛要些日子,十天二十才回府。”覃淮將手上乌纱帽戴在头上,“我隨你过去处理一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你不如派两人隨我去吧,”薛文茵下頜往苏云惜抬了一下,“你若是跟我走了,良娣这边,怎么办?” “这边和她已经说清楚了。”覃淮说著,便往门外踱步而去。 薛文茵对苏云惜有礼的福了福身便也去了。 苏云惜意识到,薛文茵也没有拿礼品来,覃淮却亲自上门去帮忙了。 “有些人对將军拉拉扯扯的死乞白赖,结果还不如薛小姐门口的一颗死梅树重要。”霜儿避著人低声对苏云惜说,“你自己没男人吗,太子还没死,你就又倒贴著来找將军了?还真是见风使舵,你要回来,將军就肯要你?跟了太子四年,还以为自己是乾净的小姑娘?” 苏文惜没有和霜儿口舌的打算,这些天听多了难听话,霜儿说的都不是最难听的,甚至於算得上有些文雅的,她径直从霜儿身边走过,眼下求覃淮救救太子才是首要的事情,她没时间和人吵架,她追著覃淮的步子而去。 霜儿见自己说出的刺耳的话,往往得不到苏云惜的回应,心里不满这苏文惜那股子傲慢劲儿,太子已经完蛋了,她到底在傲个什么劲儿,明明什么都没有,穿著一身不值钱的粗布衣裳,还以为自己的名门贵女么。 霜儿实在是看不上她那个寒酸贱样儿。 苏云惜出了书房,眼见著覃淮已经过到院中,不知几时下起了雪,他撑著伞,薛文茵正从他伞底往马车进。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此刻,在覃淮和薛文茵之间是多余的不速之客。 但想想太子一双小腿上被割的皮肉,又念及自己过去四年在太子庇护下过的风光日子,还有四年前被覃淮打了一巴掌后太子將她纳入臂弯告诉眾人她是他的良娣,免她受人非议。 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素来是这样的。 她把心一横,就那样步態不雅观的走到了覃淮的身边。 覃淮从她出书房就看见了她,到她来的他身边,倔强的看著他给薛文茵打伞,也並不出声打扰他,只是对他一味纠缠。 待薛文茵上了马车,覃淮回身睇著苏云惜。 他在伞里,她在伞外,他並未倾斜雨伞为她遮去风雪。 “不是说了,去凑凑买礼钱?”覃淮说。 “我纵然买了礼品,再来送礼,你还会再见我吗。”苏云惜戳破了成年人之间那些虚假寒暄,“纵然送了礼,你看得上吗?覃淮,你知道我拿不出值钱的东西,我也知道你那是逐客令。” 覃淮並不言语。 苏云惜颤声说,“你有半盏茶时间吗?我们谈谈,覃淮...,最后一次,好吗。” “我有事。”覃淮睇了一下马车內等著他的人,“没有时间。” “帮薛小姐处理完事情,也可以的。”苏云惜不肯放弃,“我在家等你回来。” 覃淮眉心微微一蹙,“你把这里当家?” 第5章 第5章 良娣缠人 苏云惜猛的一怔,內心里这里还是家呢,意识到自己用了家字,惹对方不愉快,连忙改口,“我在你的別院,等你回来。” 覃淮冷漠的转身,並不应允。 只听闷闷一声响,再回眸,苏云惜在他脚边跪了下来,她拉著他一截衣摆,仰著面颊凝著他,“覃淮,我曾为你挡过六箭。我的腿,不是天生就瘸的。看著这六箭的份上,给我一点时间说明来意好么...” “你因为什么替我挡箭,你心里有数。”覃淮冷然挥开苏云惜的手,“良娣既然喜欢跪就跪吧,臣不打扰主子雅兴。” 说完,覃淮上了马车,放下来车帘。 苏云惜望著横在她和覃淮之间的车帘,“我会在这里跪到明天清早,天一亮我会离开。” 苏云惜想,果真是死乞白赖的自己,是竭力了的。如果跪到明天清早,覃淮並未回来,那么护国將军府这一条路,她也就如以往每次求人那样,最终放弃。 覃淮没有回应她的话。 苏云惜基本心凉了一半。 刘顺打马驱著马车出別院,对苏云惜的作风实在看不惯。 当初她接近將军就是带著目的,如果不替將军挡箭,取得將军的信任,软磨硬泡把將军骗到手里,將军哪里会对她死心塌地,还给她特权进出兵营,使她有机会攀上时常进兵营和將军切磋武艺的太子。 她倒还好意思提那六箭。 还当自己是一心为了將军连命都不要的好姑娘么。 他们都看清她的真面目了。 吞吞吐吐半天,不就是想求將军原谅她,容她回来,改善她生活么。 她爱跪多久跪多久,將军要是会回去见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头卸下来给她当球踢都可以。 马车往著薛文茵的住处而去。 薛文茵原是薛丞相的女儿,薛丞相早年去世后,薛府家道中落。 薛家家中嫂子强势,哥哥惧內,多嫌薛文茵,薛文茵回京后,哥嫂不让她在薛府居住,眼下住著的地方,是护国將军府的覃夫人给她安排的,覃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对她是疼爱有加。 从进了马车,覃淮便不再言语。 薛文茵细细將覃淮打量,见他有心事的样子,便问:“可是一连数日在荆州奔波,累的很?” 覃淮睇著窗外,失神没有听见薛文茵的话,等意识到时,已经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睇著薛文茵,回答道:“没有很累,还好。” 薛文茵打趣,“想什么想出神了?” 他可不是爱分神的人,虽性子寡淡了些,可以往她问话倒回答的及时,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时,马车到了目的地。 刘顺一边勒停马匹,一边往车里提醒,“地上有滩泥水。” 覃淮在薛文茵探究的视线里,对她言道,“没有想什么。” 薛文茵思忖了片刻,低声道:“我看良娣有心悔改,她一再约你谈谈,必然是想回来你身边。我看她处境挺可怜的,你若对她还有心意,何不把她收在身边?” 覃淮对刘顺说,“林州张大人送的玉,还回去,叫他把心思用在教养儿子念书上即可。別走邪门歪道。” 刘顺噢了一声,“知道了。” 薛文茵见覃淮没接她话,又笑问,“良娣缠起人来,怪招人怜的,你就让她在雪地跪著不管?” “刘顺的话你听见了吧?下车时当心水。”覃淮静了一下,先行出了马车,仍没接薛文茵的话。 霜儿焦急的拉住薛小姐的衣袖,“小姐,將军肯定是看得出来苏云惜想回来他的身边。別人都恨不得把將军捆在身边。你怎么倒还替她求情牵红线呢。” 薛文茵压了压霜儿的手,“看覃淮的样子,倒看不出心软的意思。我不过是问问他的想法。他不接腔,想必是对苏云惜的事並不上心,心里对良娣反感,並不接我的话。” “也是,不然也捨不得丟苏云惜跪在雪地里,来帮小姐处理梅树。” 霜儿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將军对薛小姐处处周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好事將近,但將军一天没有迎小姐过门就有一天的风险,苏云惜这时候插足进来,无异於多了一个变数。 太子真是的,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这时出事! 腊月天寒,寻常康健的人在雪地里跪四五个时辰还冻僵冻死了去,苏云惜看起来一身的伤势,只怕不经冻,不出几个时辰便冻死了。 霜儿这样祈祷著,希望恶人有恶报,可別让苏云惜有復起的机会。 覃淮下车后交代刘顺道:“你带人去处理一下梅树。” “是。”刘顺便带粗使去砍树挪树,加上修復门口的路面。 覃淮步入厅內,坐了下来。 薛文茵贴心的端了温水过来,“先洗洗手,喝些热茶暖暖身吧。” 薛文茵睇了眼覃淮的左手,方才苏云惜便是拉住了他这只手,她进屋看见覃淮的手被拉住的一瞬,心里被刺了一下,倒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苏云惜了,但是苏云惜是有夫之妇,这样拉拉扯扯,到底不合规矩,她便给她些敲打,让她认清身份,不要一错再错耽误將军名声。 覃淮看了眼盆里冒著热气的温水,倒没有伸手去洗手,“不必麻烦。没有这样多规矩。” 他摩挲了一下左手的指腹,还残留著些苏云惜的血渍,以及那种真实的冰凉触感。 薛文茵端著水盆的手猛的一抖,眼底很有些慌色,竟不嫌那背叛过他的人血脏么?还是说,看著这血解恨? 將水盆搁下,薛文茵若有所思,和覃淮下棋时,他发挥失常走错几次,屡屡叫她轻易將军。 刘顺领人处理好梅树后,已经到了下午时分。 薛文茵看著院前乾净清净了起来,对覃淮不住的感谢,“辛苦你们忙了这半日,得亏你亲自过来,不然不能处理这样迅速。” “小事。”覃淮有礼的回答:“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儘管开口。” 覃淮睇向过来回话的刘顺,“外面都处理好了?” 第6章 第6章 他有应酬 刘顺頷首,“都处理完了,院前树坑也填上踩瓷实铺了砖,往后薛小姐出入都方便。” 薛文茵吩咐霜儿道:“时候不早了,霜儿,忙去布置晚饭。才把我亲手养的走地鸡宰了两只燉上,眼下正好趁热来给將军几人下酒。” 覃淮问刘顺,“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看著天黑的程度,大抵是到了酉时三刻了。”刘顺说,“前前后后忙了三四个时辰,一直干著活,还冷的打寒战呢!” 覃淮若有所思。 霜儿忙去温酒打点布置,说什么也想把將军留住,將军是小姐和她的將来,务必要小心应对。 覃淮却立起身来,“我就不留下来吃饭了。还有个应酬在身。” 薛文茵失落又关切道:“外面雪下的正紧,多大的事情这样著急,多少吃点晚饭暖暖身子,等雪小了再走。” 覃淮说,“有点急事,外省远道而来的贵客,酒局我不好迟到。” 说著,覃淮便作势要离开。 刘顺跟著覃淮也打算走。 覃淮顿步睇他,“你干什么?” 刘顺纳闷,“属下跟您一起走啊。不是还有应酬。” 覃淮沉吟片刻,“这边文茵忙碌了许久,备了一桌酒菜。咱们都走了,不合適。你不带你的人留下吃点喝点?” 刘顺眉头皱起来,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之怪怪的,“那属下们就留下来吃点喝点?您一个人去应酬?” 覃淮頷首:“可以。” 刘顺说,“那行。” 薛文茵眼见著覃淮有事在身要离去,也没有继续强留,只交代风大雪大,骑马当心,等她拿著她早前给覃淮做好的一顶雪帽送出来时,覃淮早就驱马离去了。 薛文茵进来时,见刘顺和几位粗使在用饭,她亲手给刘顺斟酒,“也不知是从哪个外省来的贵客,在哪里应酬呢?” 刘顺没听將军提起过有哪里贵客要今晚上应酬,但在旁人面前,关於將军的事情,他说话向来有分寸,只说:“小人不敢乱说,小姐改日亲问將军才是。” 薛文茵拿著棉帽靠在窗畔,心里猛的一个激灵,难道是回去了別院么。覃淮一下午在这里都很有些心不在焉,手上有血渍也不肯洗去,莫非,过去了四年,心里还对苏良娣有没有完全放下?哪怕是折磨报復良娣,经常牵扯也是不好。 霜儿见小姐不愉悦,掐指算著时间,大雪里跪了四五个时辰,恐怕苏云惜已经凶多吉少,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薛文茵轻声问霜儿,“你觉不觉得,良娣比四年前,出落的更可爱喜人了呢?” 霜儿不明白小姐为何夸奖苏良娣,很不服气的说,“那又怎么样,覃夫人看不上她。” **** 苏云惜清早在苏府挨了打后,便奔波来见覃淮。 原本想求他帮忙给东宫病危的太子安排一位大夫,结果覃淮根本没有兴趣听她的来意。 用尽了力气,却是过去这些日子每次求人那样,一事无成。 她在雪地上从晌午跪到晚上,身体已经麻木。 可是却感觉不到冷了。 常听说人在冻死前会感到极热。 她此刻就觉得如酷暑夏日般热的难过,只想剥开了衣服凉快一下。 想必,她是快要冻死掉了。 太子在东宫无人照看,家里还有母亲么弟需要她照拂,娘和弟弟的生活费还没著落,她不能死掉。 哪怕她跪再久,覃淮也不会回来这里,苏云惜认清了这个事实。 霜儿说的不错,自己的死乞白赖甚至比不上薛小姐院门前的一颗死梅树。 逐渐放弃了求助於覃淮这个念头。 她颤颤巍巍的打算站起身来离开別院,可强撑了半天,发现腿已经麻木无感,根本站立不起来。 “將军书房里扇子上的金坠子怎么不见了,彩娥。”看院的吴嬤嬤每日例行检查,中午检查时还见那金坠子,下午检查时发现书房里扇子尾巴空了,丟了一块金坠子,就过问起负责看护书房的丫鬟彩娥,:“彩娥人呢!” 彩娥小跑过来,在吴嬤嬤跟前福了一福,“將军吩咐过,只准咱们看护院子,书房、臥室一应摆设,均不准人进去打扫挪动。奴婢从未进过书房。” 说著往院子里跪著的苏云惜指了指,“將军之前的外室一来,金坠子就不见了。眼看著她境遇不好,手头紧缺钱,之前偷人,如今更是不堪,偷起金坠子来了。” 苏云惜原站起来都觉得困难,忽然祸从天上来,被诬陷偷东西,更觉得苦闷,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是有几分这般光景。 吴嬤嬤听见后,脸上极为愤怒,便走下廊来,“以往我也服侍过你数年,你做出那样偷人的事情,连累的我也不受府里重用,只做个看院的婆子,赚不到三个核桃两个子的养家都困难。你若顾念此前主僕一场,便体面的把金坠子交了出来。” 苏云惜扶著假山,虚弱的站了起来,两只手被冻的通红,曾经吴嬤嬤和她感情甚篤,如今也对她人品质疑起来,她无力道:“吴嬤嬤,我並没有见你们的金坠子。” 彩娥不依不饶道:“你没见谁见了?今日除了將军,刘顺侍卫,就是你和薛小姐进了书房。薛小姐要什么不能从將军那里得来,犯不著去偷,刘侍卫是將军亲信,也不会偷。也就只有你缺钱。看你样子,也是到了吃不起饭的地步。人穷疯了,什么干不出来。” 苏云惜没有兴趣和丫鬟做口舌之爭,性子使然,见惯了世態炎凉,习惯了沉默,也习惯了自愈自恰,主要是吵起来让人看笑话,她害怕旁人看笑话的视线。 覃淮到了一会儿了,从苏云惜挣扎著要从地上起来,他就来了,眼见著苏云惜立在那里,仿佛与旁人不在一个世界,麻木的听著那些指责,纵然內里千疮百孔,也全无辩驳之意,倒是一点没变。 彩娥接著对吴嬤嬤说,“嬤嬤你看,她不说话就是心虚了。指定是她偷了金坠子。” 第7章 第7章 为她撑腰 吴嬤嬤听后,便对苏云惜言道:“既然你不肯体面的拿出来,那我只有叫彩娥去搜你的身。你不想受这份搜身屈辱,就自己拿出来。我好话不说第三遍。” “你们搜就是了。”苏云惜面无表情,只想让她们搜身了事,她好离开这里。 彩娥听到吴嬤嬤的命令后便走了过去,伸手就往苏云惜的身上去乱摸,没轻没重的,碰疼了苏云惜身上好几处伤口,趁吴嬤嬤没注意,便把一个摔弯了的金坠子往苏云惜衣襟里塞了进去。 “你干什么。”苏云惜见彩娥栽赃的太过卑鄙,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彩娥的脸上。 “恼羞成怒了,打起人来!”彩娥这才把金串子从苏云惜的衣襟扯了出来,捂著被打肿的脸对吴嬤嬤道:“嬤嬤你看,明明就是她偷了东西!被奴婢搜出来了,她脸上没光,就出手打人。” 吴嬤嬤又怒又气又失望至极,直说:“拉她进官府去,让官府定夺。手脚不乾净的东西。亏了当初我用心的照顾她。” 彩娥鬆了口气,上前就抓住苏云惜的肩膀,生拉硬拽,“走,去见官。” 苏云惜身上没有力气,那彩娥却身子健壮,將她身上伤口抓的好痛,她全无反抗的气力,口中说著:“放开我。” 却根本挣脱不开,被彩娥拖著往外走,要拉她去官府。 “在吵什么呢。这里是什么地方?”便在此时,覃淮的声音传来。 苏云惜闻声,没有朝覃淮看过去,在这样的场景被他看见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她今天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来自他的冷漠。余光里,他高大的身量遮住了灯笼光,他的影子完全把她身子遮了去。 见是將军到了,吴嬤嬤和彩娥登时变色,忙束手立在一侧,“给將军请安。” 两人均非常震惊,这院子自四年前苏云惜跟了太子令將军蒙羞后,將军便再没有来过,怎么今日竟一天过来二次? 覃淮迈步来到近处,往苏云惜看了一看。 苏云惜基本上是一个雪人,方才被彩娥抖了几抖,也没抖乾净身上的雪,头上的雪在灯笼光底下越发趁得她一双倔强的眼眸血红。 苏云惜感受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隨即小心翼翼把自己被彩娥拉乱了的粗布衣衫整理整齐,隨即又那样背脊直直的立在那里,阿娘说过,人可以穿的不好,但是要整洁乾净,规规矩矩。 覃淮端详著她一板一眼的动作,最终目光落在她被打理整齐的领口。 吴嬤嬤但见將军肩头身上都有落雪,忙从屋里拿了崭新的布巾帮將军拂去肩头的落雪,“將军如何夜里过来了,雪下的紧,怎么没有使马车呢。急匆匆驱马赶了回了来。” 覃淮简单带过,“落了点东西在书房,过来拿。做什么夜里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 苏云惜垂下眸子,原来覃淮是回来取东西,而並非因为她在这里跪著等他而回来的,自己到底在希冀什么。 希冀他为薛文茵处理梅树时,记得有一个为他可以命不也要,名叫苏云惜的女人在雪地里跪著吗。 但他既然来了,她方才几乎放弃的念想,便又浮了起来。 吴嬤嬤把金坠子伸了出去,给覃淮看,“奴婢检查院子里屋子里的东西是不是齐全,发现书房里您往年夏日里常用的扇子上的金坠子不见了。就叫守书房的彩娥去找,结果从苏良娣身上搜了出来。奴婢也没刁难她,只是让彩娥把人送去官府,让官府秉公办理。” 覃淮看了眼金坠子,隨即睇向了苏云惜,安静了片刻,问道:“你偷了吗?” 苏云惜的心中旧伤如突然被扯了一下,竟惶然分不清他在问什么。 她被他冤枉了四年,满京城都道她偷了人,背叛覃淮,攀了高枝,诚然他只是在问金坠子之事,她却说出了自己早就想说的话,“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偷...”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覃淮缓缓问她,“没有偷什么?” 苏云惜到底没有继续触碰往事,如今自己深陷泥潭,再来澄清,形同於狡辩,轻声说,“我没有偷金坠子。” 覃淮良久没有言语,夜色里他垂下了眸子,眼底神色尽数掩去。 彩娥却不依道:“吴嬤嬤都看著我从你衣襟里搜出来金坠子了,你还不承认。你以前偷人,现在偷金,真是坏到了骨子里。你娘都没有教你做人的道理吗。什么样的娘能教出这样不爭气的女儿呢。” 苏云惜见对方攻击自己的母亲,以往控制很好的情绪再也不能控制,瞬时间如变成一个疯子,“贼喊捉贼,吃相不要太难看。你们都不要挪地方,我晌午出书房印在雪地的脚印还在,回去书房的脚印並没有。吴嬤嬤一天查三次东西,中午金坠子还在,下午没有了。我从中午跪在院中到现在,你们丟了东西,並不与我相关。” 说著,语气一顿,“进官府就进官府。院子里谁的脚印进的书房,叫官府连夜来查,官府自有法子辩別书房的扇子附近又是谁的脚印!” 彩娥慌了,肩头瑟缩了起来,苏云惜看起来是个闷葫芦,怎么爆发起来竟思路这般清晰,她倒没料到苏云惜有这个胆子在將军的地方撒泼。 苏云惜揪住彩娥的衣领便往外拉,身体虚弱的她,被碰了软肋,竟是不知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气力,口中不住说著,“跟我去见官。” 到底是怒火攻心,虚弱的身子承受不住,眼前猛的一黑,人便朝著前面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只觉得自己的腰身被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脸颊和髮丝上的雪被人轻轻的拂掉。 “惜惜。” 有人轻轻的拍她面颊,慌张的叫她惜惜。 是娘亲在叫她吗,可娘亲並不在这处別院呢。 分明是覃淮的声音。 “请大夫,她万万不能出分毫差池!” “將那丫鬟押下去关了,听后处置。” 看来自己又在做梦了,覃淮厌恶她至极,又怎么会这般亲昵的叫她名讳,並且为她撑腰呢。 第8章 第8章 不让他走 朦朦朧朧间,苏云惜感觉到屋子里人来人往,端盆倒水,拿衣服抱被子打扫屋子的忙做一团。 至於发生了什么,倒是不能分別清楚。 只是自己抽抽嗒嗒的一直在叫娘。 苏云惜被安顿在以前在別院她居住的臥房。 覃淮坐在床边椅上,女医看诊后给苏云惜在身上各处擦了药,擦药期间,覃淮背身立在窗畔,並未对太子的良娣逾越。 “她怎么样?” 女医说,“身上的伤倒都是皮外伤,膝盖的旧疾也犯了,这些精心调养倒都能改善。只是心事太重,心病难医,长期下去,只怕不会长寿。” “心病?” “许是太过为一个人思虑,久而久之就成了心病。” 说完,女医便退了下去。 覃淮睇著苏云惜苍白的面颊,往她的面庞伸出手去,却在接触她肌肤的前一瞬,將手缩了回来。 突然记起野猫在邻居家食肉的贪婪神態,心里被搅的烦躁,直到溺死了它,才能平静下来。 他並不喜爱被搅乱心神,往往除掉根源。 *** 苏云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別院里原本居住的臥室。 四年没有回来了。 屋里摆设倒是一成未变。 她身上用了药,明显感觉到轻巧了许多。 屋子里生了碳火,她身上盖了两层厚被褥,身下也铺了三四层,整个身子暖烘烘的。 看看外面天色,已然泛白。 这个时间,她该去东宫为太子侍疾送餐饭了。 她环顾四下,望见覃淮在窗畔椅上坐著,在处理著一些公文,听见她这边衣裳与被子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他往这边看了一眼。 女医拿著些药膳进了来,端给苏云惜食用,“苏良娣醒了,这是將军吩咐给您煮的药膳。您身子亏空,要按时吃饭的。不然可就垮了。” 覃淮让女医给她准备的药膳。 苏云惜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些暖意,总是在他的行为反应中,寻找著对她不单只是利用的关係。 她並没有惺惺作態,也著实飢饿,便接过来药膳吃了几口,她对覃淮说,“谢谢你。” 覃淮將手中公文翻了一页,淡声说,“户部侍郎的女儿,若死在我的別院,说不清楚。” 诚然,她的父亲官拜四品,是朝中大臣户部侍郎,女儿不明不白死在將军別院,属实麻烦。 苏云惜心中揪了揪,將那份希冀小心的收了起来,“无论你出於什么顾虑,但给我用药和食物,给我棉被取暖,这些是切实存在的,我还是要谢谢你。” 覃淮见苏云惜用完了早餐,女医收拾起碗筷出了去,便对门外人说,“带进来吧。” 接著,吴嬤嬤便提著彩娥的后衣领把人拎了进来,进到屋中,猛地往前一送,彩娥便跪了下来,很明显的彩娥已经被用了板子,虽然吴嬤嬤这一送摔的不轻,可是却大气不敢喘一声。 吴嬤嬤澄清,“昨儿夜里的事都查清楚了,是彩娥这小蹄子进了书房拿著那金坠子玩,不小心弄坏了怕担责任,就往良娣身上推卸,现场栽赃,彩娥以为將军不会过问此事,但將军为人正直,素不会冤枉旁人。” 苏云惜没有半点兴趣和彩娥继续去爭执,只是別过面庞看著窗外,但將军也冤枉过人的。 吴嬤嬤低下头说,“昨天我没有查清楚便要拉良娣去官府,是我鲁莽有错,我给良娣道歉。將军要老奴捲铺盖走人,良娣可否念在老奴曾经服侍过您,求將军网开一面,留老奴条活路,这份差事对老奴的生活十分关键。” 苏云惜仍不理睬,因为她也不会去接受对方的道歉,她没有那种好心网开一面。 覃淮见她又恢復了往常那种孤僻冷淡,记仇不爱说话的样子,便对刘顺说,“把这二人送官府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刘顺说了句『是』就赶著人离开,彩娥纵然嚇得变色,也再是不敢在將军跟前出一个声,因为將军从来不过问府里琐碎小事,从来没见过將军为了谁来连夜查办奴才的,更何况还是为了曾经背叛过他的女人,只怕再要多说,下场只会更差。 彩娥怎么也没料到,昨夜里將军早就回来,亲眼看见她塞了金坠子栽赃良娣,也更是没有料到將军会亲眼盯著让人给她用板子。 苏云惜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了厚厚的保暖的她曾经的旧衣,但是她瘦了太多,曾经合身的衣裳,这时穿上,空空荡荡的,越发显得她清瘦。 覃淮见她起身了,便合起来公文,同时將桌上散著的公文一一收拾在一处。 苏文惜问,“覃淮,你是回来拿这些公文的吗?” “嗯。”覃淮应了一声,待收拾好公文便立起身来。 苏云惜见他立起身打算要走了,她便顾不得其他,只知道他一走,自己再见他难如登天,太子活命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便打著赤脚先一步来的门边,把单薄的身子贴在花梨木门,用身体挡在了门口。 覃淮正巧走了过来,低头打量了一眼她那双脚,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趿拉上绣鞋,而不知道自己罗袜也被女医褪了在脚底针灸,就这样十根脚趾踩在绒绒的地毯上,圆润的指甲上还残留著娘用自己种的指甲草给她染过的痕跡,过了一些日子,不那么红了,还留些粉粉的痕跡。 察觉到覃淮视线,过往那些年,覃淮对她並无肌肤之亲,从来恪守本分,曾经她以为覃淮是要明媒正娶她后才会行夫妻之礼,现在明白覃淮只是利用她,对她身子並不感兴趣。 到底赤脚落在男人眼底不合规矩,往后缩了下,但背后就是门,这双赤脚,倒是避无可避,无处安放了起来。 覃淮收回视线。 “覃淮,你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挡著门不让你走。”苏云惜的话竟是半点威胁性也没有,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了,什么无赖话也可以说出口来。这大概就是书上写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9章 第9章 趁他病著 覃淮倒是没把她挥开,也倒没有出言讽刺她赤脚不得体,出乎她意料的,给了她一丝回还余地。 “且不论你替我挡箭的动机是什么。事实上確实救过我的命。” 苏云惜瞬时间眼睛里有了光,她抬起头凝著他,內心里升起了希望来。 “你缠著我做什么,说吧。” 苏云惜见他从昨日到今日被她烦扰了一个日夜,终於鬆口肯听她说明来意,她舒了口气,没有再做耽搁,低声说,“覃淮,太子他病危於东宫,情况很不好。念在我为你挡箭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往东宫送一名大夫,给他看看腿么。” 覃淮原握在手里的公文,在他指间倏地被捏出压痕,他將公文隨手丟在桌案,方才稍稍平静的眸子,瞬时间暗了下去,“你纠缠我二日,在院子里跪一宿等我,是为了给周域找大夫?” 苏云惜清晰的察觉到他的不悦,因为他身为臣子,已然直呼太子名讳,周是国姓。 “覃淮,只要你肯帮我这一个忙,我保证以后不再打扰你的生活,永远从你的视线里消失。” 苏云惜明白他和薛小姐婚期將近,覃淮定是不会愿意和她再有牵扯,如今她和太子境况也令他看足了笑话,四年前的气也解了。多少,是有些机会拨个大夫一劳永逸打发她走,从此一拍两散的。 “这就是你的心病?” “心病?”苏云惜不知他说的心病是指什么,可自己近年来,因著覃淮,心中每每寡欢,常闷闷不乐。 覃淮探出手来,扼住苏云惜的颈项。 肌肤相触,苏云惜可感受到他掌心纹络,她突然嗅到了危险,自己不就是那只野猫么,“覃淮,不要......” 覃淮收紧修长的手指,逐渐的用力,她的颈子很细,他轻易就可以折断。 苏云惜在他指间的力道下变得不能呼吸,脸颊也涨红了起来,她意识到覃淮生气了,自己此时大抵如那只猫一样,喘息间便会死在他手里,但她不理解他为何突然暴怒。 她应该並未说错什么才是。 覃淮冷静的看著苏云惜的面颊在他手里憋的涨红,心里被搅的那种烦躁並没有在她接近死亡时消失,反而愈加烦扰。 覃淮鬆了她的颈项。 苏云惜大口的喘著气,猛烈的咳嗽著,小心翼翼的离覃淮远了些,对他颇为惧怕,她低估了覃淮对四年前她对他背叛的记恨。 她怎会天真的以为,他看一看她和太子的惨状,便会解气了呢。 “趁我夜里休息时,在我的兵营和太子偷情刺激吗?”覃淮捏起她小巧的下頜,拇指摩挲著方才缺氧憋成紫红色的唇瓣,眼见著缓缓恢復成了粉嫩的顏色。 苏云惜突然被这样问,便记起他不问青红皂白落在她脸上那一巴掌来了,他从来没问过她那夜为何会出现在兵营。 也没有问她那夜经歷了什么。 也许他骨子里就认定了,她这样的人,秉性就是不好的。 “覃淮,太子为人廉洁清正,从不曾试图弒君,他是被陷害的。”苏云惜试著说服覃淮,“你是护国將军,你也不愿社稷落在奸人狼子手中。放下你我之间恩怨。帮太子一把,好吗......” “帮周域一把,不是不可以。”覃淮鬆开了苏云惜的下頜,“这得看主子表现。” 苏云惜见他有意向帮助太子,忙说,“需要我怎么做呢,只要我做得到的,我都会去做。” “太子玩將军的外室四年,该臣玩太子的良娣了。”覃淮轻笑,“趁他病著,在东宫和臣偷一次,良娣意下如何?” 苏云惜闻言,沉默了下来,她如今是太子的妾,覃淮这般要求,是在报復羞辱太子。 於太子病危时,她往东宫带男人,又成什么样子。 苏云惜肩膀无力的垂了下来,缓缓走回榻边,穿上自己的罗袜绣鞋,髮丝自耳边垂落,她隨手將髮丝掛在耳后,边提鞋边说,“將军既然无意相帮,苏云惜便不打扰將军了。” “和太子可以偷。”覃淮凝著她耳后髮丝,沉声道:“和臣不行?你不需要改善处境?” 在覃淮心里,她兴许就是这样为了过好日子,隨便可以出卖身体的女人。 苏云惜穿好鞋,对覃淮福了福身,“我不是来卖身的。我是来为我丈夫求药的。” 说完,苏云惜留下『告辞』二字,便离开了这处她生活多年的別院。 *** 刘顺昨夜回到將军府后,並未见將军回府,等到深夜,也未见將军应酬回来。 他四下到將军常去应酬待客的酒楼去找,皆未找见。 刘顺生怕夜不归宿的將军出事,正要再出去找,就见素日伺候书房的小书童过了来对刘顺说,“顺子哥,將军清早叫人命我送了今日上朝要用的公文去了九里巷別院,你不必惊慌,將军今日从別院直接去朝里。” 刘顺匪夷所思的看了看书童,倒没声张,径直去了別院寻將军。 心想幸好没和人打赌,不然真要脑袋给人当球踢。 不是去和远道而来的贵客应酬酒局么。 怎么回別院去了。 定然是去亲口回绝苏良娣想回来的心意去了。 刘顺刚进別院院门,就见覃將军正巧走到院中,他忙要去牵马车来,突然记起昨夜將军是骑马来的,而方才自己急著过来找將军,也是只骑了马,偏这会儿雪又下大了。 覃淮睇了一眼刘顺,“你能做成什么事情?连马车也安排不明白。別干了,捲铺盖走路。” 刘顺一声不吭,忙把將军的马牵来,韁绳递给將军,发这么大脾气呢,素日纵是下面有疏忽,不是原则性问题,將军多半不追究。 覃淮率先驱马去了朝里。 刘顺猜测这是昨天被苏良娣冒犯了,摆脱不掉苏良娣,便发火了,他见女医走了来,便立在墙根打听,“昨儿夜里,將军打发苏良娣走,苏良娣不愿意,还缠著不走,把將军惹火了?” 第10章 第10章 闹市再遇 女医说,“没有听见良娣要求著回將军身边啊。只听见良娣求將军给太子派个大夫。” 刘顺心里咯噔一下,“啊?...为这个发火吗?” 女医说:“不清楚將军为什么发火,许是朝里有什么烦心事吧。” 苏云惜回到苏府偏院,桌上是母亲准备好的给东宫太子要送的餐饭。 “惜惜,餐饭备好了,你速速给太子送去吧。”苏母了指桌上的餐盒,见女儿手空著,便说:“记得今日从东宫回来时,把另外一个餐盒拿了来。不然明儿个没餐盒往东宫拎饭了。” “好。”苏云惜来到桌案边打开了餐盒,里面是白面掺著野菜揉成的馒头,“是没有白面了吗?” 苏母点了点头,“剩一点白面做成饃不够,我掺了点野菜,加了一点盐。倒也没那么苦腥气。” 苏云惜说,“你和弟弟吃了没有?” “吃了的,放心吧。你抓紧垫吧两口,去东宫吧。太子对咱们娘仨有恩,这时候咱要知道感恩。” 苏云惜听见自己弟弟肚子咕嚕了一声,猜测面是不够了,只做出来四个馒头,三个给了太子,一个给了苏云惜,娘和弟弟在打饥荒。 苏云惜把自己的馒头拿过来掰成两半分给了娘和弟弟,“我吃过了的。在將军府吃了点粥。你们先吃点垫垫。今天晚点我爹从外地回府了,我去找他要些钱来。” 苏母知道女儿在求將军府那边的大公子帮太子的忙,那些年大公子倒是对惜惜很好,只是四年前那件事后疏远了,也断了来往,只怕將军府吃的那两口饭,也是不好下咽,“娘不饿。你留著晌午吃吧。惜惜。” 苏云惜到底没有接过来。 苏母明白这个女儿从来心疼娘和她兄弟,是世上最有担当的姑娘,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便轻声交代, “惜惜,不如你找个地方走了吧。我和弟弟这些事,你不要管了。你爹心虚,我和你弟弟倒不至於饿死,等你弟弟长大能干活了,娘就和你弟弟出去过就是了,娘会织布做衣裳,你弟弟大了体力也会好起来,找点事情做,总有活路的。” 苏云惜摸了摸弟弟苏云泽的头顶,“云泽要念书的。长大了干粗活,一辈子就耽误了。” 说著,无奈的一笑,“再有,纵然娘从新做起买卖,有多少不会再被那边夺去?云泽还是得往上考,而且要四品往上。” “什么四品三品”苏云泽立起身来,“阿姐,我不想念书了。你不要去那边要学费生活费了。你只管你自己,走了就是。这边一切不用你再操心。我今年十一岁,已经是大人了。” 苏云惜打量著弟弟写的字,苍劲有力实在出眾,看字就知道是有气节的公子,到底前几年跟著覃淮薰陶,这几年跟著太子薰陶,接触的都是最拔尖的人,昔日覃淮也夸他弟弟未来会有大出息,严肃道:“你要真心疼阿姐,就好好念书。不然我挨打都是白挨了。” 说著把衣袖拉起一截,漏出了横竖交错的伤痕,给弟弟看,弟弟輟学的想法眼见著弱了下去。 苏云惜轻轻说道:“阿弟,写字吧。” 云泽到底坐了下来,拿起半个野菜饃饃,边吃边写起字来,姐姐脸上的巴掌以及手臂上的伤口让他喉咙也哽住了。他也清晰的明白,自己不考个一官半职,是没有力量保护姐姐的。 人为什么长大的过程这样缓慢呢,他什么时候才能长的比父亲高呢。 苏云惜没有和娘及家弟多说,便赶去了东宫。 还没到太子养病的臥房,就听见两名侍卫在院子里商量著什么,便凝神去听。 “太子大半天一动不动了,是不是死了啊?” “不死也是只出气不进气了,抓紧时间往宫里报丧吧!” “这一报丧,冷宫里的萧皇后知道太子的死讯,只怕是也会暴毙,这一下就是两个丧事,母子俩就一起死透了。” 闻言。 苏云惜手里的食盒没有抓住,砰的一声食盒掉在地上,三个野菜馒头掉了满地。 她惨白著脸奔进来室內,但见著太子闭著眼睛,安静的躺在那里,也不咳嗽,也不难受的呻吟了,平静的模样真如去世了。 “殿下。”苏云惜扑倒在床边,轻轻推著夫君的肩膀,“殿下醒醒呀。” 可是凭她怎么呼唤,太子都没有给她任何回应,也没有如往年那样温和的同她言语,劝她要多爱自己一些。 她记起来过往和覃淮决裂后的四年,靠著太子,她免於落在苏府手里,弟弟有书念,母亲也压了那边一头,日子过的舒心,当下里实在不能见太子这般即將咽气的模样。 忽然记起前些日子去严府求太子舅舅时,严大人出去了不在家,想必过了几日,严大人也该回来了。 苏云惜敲响了太子舅父严府的大门,“严大人,求您拨冗赐见。严大人....” 不多时,严大人步了出来。 苏云惜倏地跪在地上,双手托著举起来太子呕血擦拭的布巾,颤声说,“太子他,只怕是就要咽气了。” 严大人看见外甥吐血染红了布巾,眼睛里不无动容,东宫里那毕竟是他亲妹妹的儿子。 可思量之后,严大人摇了摇头,“我有家眷数十,外戚也有不少,若我冒险赠药,皇上得知必然不悦。太子若真心敬我为舅父,便不该让你走这一趟。何苦害他亲舅?!他犯的是弒君之罪。” 说完,严大人叫人把院门关了上来。 厚重的木门缓缓关起,严大人的身影逐渐消失,苏云惜的希望再度破灭。 苏云惜快步膝行了去,敲在木门上,“严大人,您有多年老胃病,看在太子为您一年四季从宫里拿尽了好药材,您再考虑一下,严大人。他是您的亲外甥。您还记得吗,有次太子冒雨给您送胃药,跌下马来,摔断了胳膊。” 门內一片死寂。 苏云惜敲门敲到累了,声音也喊到嘶哑了,才终於放弃。 人性凉薄,亲情淡漠,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这样了。 她沮丧的走在风雪里,东宫里气息微弱的太子,家里饿肚子的娘和弟弟,诸多场景不断在脑海交织。 在闹市看见覃淮同薛文茵有事经过,女子巧笑嫣兮的抬头和覃淮说著什么,想是薛文茵又有什么事需要覃淮帮忙,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苏云惜赶紧避开另外择路,没有这幅过街老鼠的样子出现在薛文茵面前,以免再被误认为是奴才,一次就够了。 素来坚强的苏云惜终於落泪了。 雪越下越大,她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何处,坐在路沿石阶上,抱著膝盖,无声的抽泣著。 任由大雪落在她的头上和身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积雪上,把积雪融化成一个一个小小的溶洞。 日子怎么可以这样艰难。 忽然,雪停了。 脸上风雪带来的冷意及刺骨痛感消失。 苏云惜抬起盛满泪水的眼睛,眼前立著一人,为她撑著伞遮去风雪,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她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了下来,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不是在闹市陪薛文茵赶集么,如何找见了她呢。 “覃淮。”苏云惜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考虑好了吗?”覃淮居高临下的凝著她。 苏云惜昨日在覃淮面前极力保留的尊严,被现实击的粉碎,她不服被覃淮羞辱,和覃淮赌气自己不卖身换药。 骨头这么硬,在太子生死面前,又有什么用呢。 “覃淮,帮帮我.......” 第11章 第 11 章 小白眼狼 覃淮用手托起她的面庞,居高临下地凝著她哭红了的眼睛,她服软的姿態,令他烦扰的心绪得到些微慰藉,低声说:“好。” 趁太子病著,在东宫和覃淮偷一次。 这场满足覃淮报復快感的交易谈妥。 苏云惜自认是规矩本分的姑娘,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是最清楚的。 可...太子已经发臭近死,她又做不到对恩人视而不见,还有什么办法呢。 隨著苏云惜的面庞被覃淮托起,眼泪从眼角滑落,淌过他的手背,烫得他手背不由一震。 “地上凉,站起来说。” 覃淮收回了托在她下頜的手,她的眼泪顺著他手指牵牵绊绊的往下淌。 苏云惜立起身来,膝盖位置,方才在严府跪在雪地上膝行粘了雪,这时融化成了黑泥,淡粉色衣裳看去甚是脏污,並不得体。 这日相遇情景,一如多年前她遍体鳞伤在破庙等死,他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给她遮风避雨这般。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来救赎,而是来羞辱。 可为什么『站起来说』四字之前要有『地上凉』三字,让她心存幻想。 察觉到覃淮落在她膝盖的视线,下意识的手攥紧了裙侧,侷促的拉了两下裙裾,虽裙裾层层叠叠,膝盖位置的脏污还是不能遮挡起来,窘態毕露。 “主子衣裳怎么脏了?看起来挺狼狈的。”覃淮淡声问著,“清早从九里巷別院不是穿的乾乾净净走的?” 温和的语气,若非时过境迁,倒宛如关怀。 苏云惜到底没有野猫好运,野猫尚且能在覃淮靴底速死,而自己落在覃淮手里,却是要受缓慢的折磨与羞辱,她低了下頜,乖乖的曝露自己的境遇给他取乐。 “一早太子只出气不进气了,我去求他舅舅严大人拿药,严大人说太子犯了弒君罪,不叫太子害他,就把门关了,我跪了许久,严府的门严丝合缝总也不开呀。” 明摆著他是明知故问,偏偏她不得不认真回答,她哪里听不出他话里她离开了他过成这幅鬼样子的揶揄之意。 说著,苏云惜自嘲的笑了一下,“膝盖上雪一化衣裳就脏了。將军知道吗,我今日不单跪了,还学会了膝行呢。然而,也並没什么用啊。” 覃淮久没应答,研读著她剖开心事的无奈模样。他记起自己妹子和苏云惜同岁,甚至洗衣叠被也还不会。 苏云惜抬起头,倒没从他眼底看见痛快解恨的神色,他只是烦扰的蹙起眉心,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是她没有驳他一乐么。 是冷也是惧,止不住的寒战。 却见他修长乾净的手抬起至颈项处,將身上虽不张扬却低调奢贵的靛青色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带著他体温的披风裹挟著暖意霎时间將她包裹,连带著心底都升起好多暖意。 “披上吧,”覃淮低手贴心为苏云惜將披风带子系好,“过往四年宫宴,没少见太子给良娣披上外衫。主子穿得单薄,衣裳又脏了。太子病著,臣总归要替太子分担內务。” 这几年在宫宴上偶遇过几次,都对面不识,不曾想他瞧见了太子为她披衫之事,想必饮恨在心。 东宫的女人,哪有外臣帮分担的道理。外男谁会分担天家內务。 苏云惜心底的那丝暖意也被无助的冰凉取代,她是东宫妇,披外臣衣裳,太子脸上自是无光,该取下来回绝的。 可连回绝的胆量都没有,驳將军意愿,对良娣有什么裨益。待太子醒了,要一纸休书,不连累太子名声就是了。 覃淮不过是在报復太子折辱她,她实在不该在这种细节的温存里,找寻他关心著她的痕跡。 那七年,他连一分真心也没有吗。 她被六箭刺成刺蝟那个夜晚,他將她拥入怀中说谁死都可以独不准她死时,也只是出於感激么。 “將军,我是先去东宫等將军呢,还是......?”苏云惜小心的询问著,也是生怕对方反悔不肯给东宫安插大夫,“將军接下来怎么安排?” 她为了给太子求药而伏低做小的姿態,也並没有得到覃淮好脸色,反倒他神情越发严肃了。 明晰他並不喜曾是他外室的她,处处关切太子,处处为太子打算。 然,她受人恩惠,必须为之。 这就招人嫌了起来。 只能儘量不张扬,儘量不惹他恼怒。 “良娣如此询问,是打算先去东宫洗净了等卑职疼爱,还是打算先去给太子侍疾?”覃淮没有告诉她他的安排,而是漫不经心的问她。 记起昨日他得知她来意是为太子求医,自己被他扼住颈项时濒死之事,她下意识退了半步,身量那样高大,这几年又健硕了许多,她挺怕他的。 对方公务忙,常因任上事情不得脱身,偏太子那边分毫等不得,这边又冒然催不得。 喘息之间对苏云惜来说都是煎熬。 人在绝境里,做什么都觉得无力和心酸。 苏云惜稜角全无,一味諂媚,“我打算先去洗净了等將军疼爱。” 覃淮似乎被气笑了,“接著编。” 苏云惜无奈,总之怎么回答都不能令他满意。两害取其轻,好过於回答先回去给太子侍疾。 不远处的刘顺,实在听不得苏云惜说话,將军才从荆州回来不久,好不容易今日下午休沐半日,良娣她不住的催促支配將军做事,是一点没有体谅將军舟车劳累,可惜了曾经那些年將军对她的付出。 这就属於捡回家一只小白眼狼悉心照料,指望她长成了知冷知热,结果被狠狠反咬了一口。 覃淮思考了须臾,正待说些什么,被一声亲热的呼唤打断了。 “容之...” 是薛文茵的声音。 苏云惜的肩膀猛的僵住了。 將军他姓覃,名淮,字容之。 她知晓他的字是容之,却从没有这般唤过他,因为称呼起来太过亲昵,总觉得羞赧不好意思。 如今薛文茵竟这样亲近的直呼他的字,这份关係亲疏可想而知。 覃淮听见被以字称呼,眉心皱了一下。很快便恢復素日內敛模样,回头朝著声音来处去看,便见薛文茵步了过来。 第12章 第 12 章 任上的事 薛文茵喜爱珠饰,珠光宝气如人间富贵花。 覃淮若有所思回过头,视线再落在未施粉黛的苏云惜项顶,她髮丝被风吹的凌乱,面颊有几缕自有风骨,使人胸胁间泛起清新快意。 苏云惜突然手臂受力,覃淮握著她手臂將她往他身近拨了一下,拉近了距离,她因著这力道,倏地跌进他胸膛,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肩膀,她的髮丝隨著惯力倾泻在他的手指间,可嗅到彼此体息。 他身上曾令她安心的味道,如今嗅起来令她鼻尖泛酸。 因为。 这堵胸膛和怀抱,不再是惜惜的了,是薛文茵的。 覃淮將身体向西略略挪了一步,苏云惜被他完全挡在了身前,后面薛文茵並不能看见苏云惜的身影。 “先去前面酒楼等我。”覃淮视线往不远处拐角那边一家京味馆点了一点,略沉了嗓子。 苏云惜將手压在心口,明白过来,这是在藏见不得人的呢。 想来覃淮不愿意让薛文茵看见他和她有瓜葛,如今他两人团圆和睦,已经不需要拿苏云惜和薛文茵赌气,苏云惜只是多余的不该为人所知的存在。 苏云惜很不甘,四年了,一直想问一问。 为什么选她呀。 世上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儿多得很,爱財的也有不少,他不难找愿意配合他演戏的称职人士。 为什么选拿得起放不下的她呢。 是因为,卑微的她,更能气到高高在上的薛小姐吗。 “好。” 苏云惜最终只是声音淡淡的,没有违背他意思,將不甘压下去,顺从听话的转身走开。 转身一瞬,眼底布满荒芜。 想问,却怕听到答案,还是不问了,也是时候,开始把他从心底清理了。 覃淮的视线在確定苏云惜的身影拐过转角后,收回。 刘顺愤然道:“这小白眼狼真是可恶,拿那六箭要挟您过问东宫的事情。她挡那六箭不也是为了攀上太子?” 覃淮不言。 苏云惜过了转角,便將后背靠在墙壁,心口疼的毛病就这样单刀直入的犯了,靠在墙上用手轻轻的一下一下按著胸口,平復自己的心绪。 是不想让覃淮和薛文茵来往吗。 又左右不了。 薛文茵守寡回京,覃淮饱受相思之苦多年,怎会不要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除了心口疼,作为昔日赌气工具还能怎样呢。 覃淮转了身来,正巧薛文茵走到了他的身前。 “逛集市好好的。”薛文茵问,“方才是看见了什么人?” “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覃淮隨口答。 苏云惜意识到选错了地方,该走远些再按胸口的,如今心口疼的倒更狠了,她將手放下来,往著那边京味馆走去。 进了馆子,惨白的脸色把跑堂小二嚇了一跳,多看她好几眼,直言:“姑娘,这里不是药铺......” 薛文茵量度著覃淮的神色,缓缓从手帕里拿出一物。 “既然不是要紧的人,你何必急忙忙追了过来,连腰里的佩玉掉在地上也没顾得上去捡。”薛文茵说著,便將覃淮的玉佩递了过去,“你瞧瞧,这玉是老太太送给你的,好在地上雪厚没有摔碎,不然怎么向老太太交代呢。” 覃淮將玉接了过来,悬在腰间,“幸而你捡著了。” 薛文茵往著覃淮身后去看,没看见有谁,视线又落在覃淮悬掛玉佩的手上,发现他手背上有水痕,便拿出自己的帕子来,“手上怎么有水跡,冬日冷,沾水了,风一吹更凉了去,快些让我给你擦擦吧。” 覃淮將手避开几寸,未劳动薛文茵將手背泪痕擦去,“常年行军,没有这样娇气。不必担忧。” 薛文茵递帕子的手僵了一僵,便又收了回来,如何几滴水也这样不让擦去,是恪守礼教与她保持距离,还是…捨不得擦? “那么我们先去那边的古董店看看吧。覃夫人喜欢插花,那店里古董花瓶在京城非常有名气。” “我临时有点要紧事。”覃淮断然爽约,“给我母亲挑选礼物的事情,不能陪你去了。我母亲喜爱古朴些的花色。你看著挑选便是。” “什么急事呀?” 覃淮简单带过,“任上的事。” 薛文茵见他並不多说,也没有继续强问,他不是会向女人囉嗦自己私事的性格,问多了反倒让他反感,不是一个轻易可以被拴住的男人,她走到这一步在他心里有一席之地也並不容易。 从姑苏再回到京城,只有她自己知道此中艰辛。 “你好容易休沐半日,我还叨扰你陪我逛街给覃夫人买礼物。心里委实觉得耽误你休息了。” 薛文茵说著,好生为难起来,把手帕不住的绞著, “只是覃夫人待我如亲生女儿般疼爱,我真的想选一个合她心意的礼物送给她。万一选的不好,我......我本就在你家外面宅子寄人篱下住的不踏实,夫人若不如意,我就更惶恐了,你知道的,我最怕惹覃夫人不高兴了......” 覃淮闻言,思及过往她远嫁姑苏,受尽夫家磋磨,被她夫婿非打即骂,到底於心不忍,便说,“那么晚些吧。傍晚我抽时间陪你一起。” 薛文茵失落的眸子里有了欢喜之色,点了点头,便有礼的对覃淮说,“那么便不打扰你忙任上的事情了,傍晚我们还在这处古董店见。” 覃淮頷首,“可以。” 薛文茵进入马车,车夫驾车离开。 “小姐,將军怎么遇见一个不打紧的人,也那般行色匆忙的追去呢?”霜儿给小姐捶著腿不解的问。 “將军也就那样一说,你还真信那是遇见了不打紧的人。”薛文茵拿出帕子拂掉自己裙摆上的雪,“什么不打紧的人,值得他跑掉老太太送的玉也不去捡?皇上被太子行刺那日,也是稳如泰山,没见他紧张成这个样子。” “不至於吧,奴婢也没瞧见將军附近有什么人啊。” “那能叫你看见?”薛文茵轻嗤了声,“將军小时候喜欢玩弹弓,覃夫人嫌弹弓耽误他功课要给他没收掉,將军藏起弹弓生怕叫覃夫人找见了,那护著弹弓的模样,和今日无异。” 霜儿说,“哦,我懂了。” 薛文茵看著丫鬟,“你懂什么了?” “將军刚才是看见卖弹弓的了吧!心里想要弹弓想的狠了,按耐不住想弄到手里,急的玉也跑掉了!” 霜儿说著自己的见解,虽说没有完全猜对,但也毫不相干。 第13章 第 13 章 按耐不住 薛文茵沉吟不语,连霜儿都看出將军按耐不住了,这就有些过於明显了。 “霜儿,你多去覃府里走动走动,和你的小姐妹们多打听著些將军的动向。覃夫人待我这样疼爱,若是將军身边有苍蝇蚊虫,我自然要帮夫人盯著些的。” “苍蝇蚊虫是指真的苍蝇蚊虫,还是指小狐狸精呢,小姐。” “傻丫头,你说呢。覃家大公子的妻子,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小姐此言有理,大公子的妻子人选,从家世到容貌到品行谈吐,没有一样不是被覃夫人及老太太盯著的。”霜儿说著便惋惜道,“纵然是小姐,如今也……,若是当年没有家道中落就好了。” 薛文茵面色不愉快。 霜儿忙说,“但只要大公子一日不接受上头指婚,小姐就是最特別的那个。谁不知道將军是为了小姐才久不成家的。可惜,大公子他太守规矩了,这生米何时熟饭呀。放著小姐这样的尤物,將军他怎么忍得住呢。” *** 苏云惜坐在京味馆里,找了一个靠窗的小角落坐著,今日街上有集,外面人潮熙熙攘攘,店里客人也热闹的很。 她形单影只,独自一人坐著等待覃淮。 从小就不合群。 主要,担心和人交友来回串门被问及家事,尤其怕问起爹娘,这就没有谈资了。 索性不合群了起来,以免结交了再绝交,彼此尷尬,平添感伤。 她往胸口按了一阵儿,那痛感倒隨著听不见覃容之和薛文茵对话,而淡了些。 太子用完药,还是要离覃淮远远的,长长久久的不相见。 被利用多年已经是既定事实,继续不甘,只是蹉跎现有光阴。 人生又有多少光阴可以蹉跎。 “找间僻静点的雅间。” 苏云惜正从酒楼半开的窗户望著街上落雪,雪沙沙落下的声响,使她心静,若未落难,能窝家里制香调香,消磨半日忘却所有烦恼就更好了。 她正回想自己的爱好,便听见了覃淮的嗓音响起。 回眸里,见覃淮步入了酒楼,他正自重重踩了下地面,將雪从乌色靴面震掉,门口客人多有这举动,偏他简单的动作也较他人夺目养眼。 刘顺正收起伞来往屋外面抖著伞上的雪,嘴里说著,“爷,酒楼里头叫暗卫勘探过了,安全的。” 覃淮步入堂內,酒楼大门甚高,他进门时还略略矮了一下身。 小二见来者腰间佩玉是少见的稀罕物,且此人身姿样貌並非凡夫俗子,定然非富即贵,引为上客,马上迎上去往雅间带,“官爷,您这边请。” 覃淮视线在酒楼云云眾人扫过,一眼就在喧闹的环境找见了安静的苏云惜。 她就那样独自一个人在小角落,不打扰旁人,也拒绝被旁人打扰的样子。 与周围的喧囂格格不入。 一如初见时那样,令人好奇若进了她那一方拒人千里的天地会如何。 曾经,他沦为了助她登高的猎物。 如今,她又在捕猎了。为了东宫图谋。 储君被罢黜,她此刻触手可得,兴许得到后,这份烦扰便可止歇,便可轻易丟开了,没有猎物会被同一猎人捕捉两次。 视线相交,他没说什么,便收回视线,隨著跑堂往雅间步去。 苏云惜见覃淮过来了,不知他使什么理由安抚过了薛文茵而来见她这位不打紧的人呢。 这样的不为人知的私会,彼此都非独身男女,並不为世俗所容,使她很压抑。 但依她此刻处境,哪里需要他过来请她,便打算马上起身跟过去。 然而坐久了,猛的起身,膝盖刺痛不已。 腿疾犯了,走路难看,酒楼人多,在人前和他走在一起,或许会让他丟人,她並不想等他嫌弃了才有自知之明,便又坐了下来,打算等他过去了雅间,她再跟过去找他。 在他面前,平凡的自己总是觉得配不上,常患得患失,如今腿不好了,就更卑卑怯怯了起来。 覃淮走了几步,察觉苏云惜没跟上来,便顿步回身去看,发现她还在窗边坐著,脸上的顾虑之色不知是为哪般,便出声道:“苏云惜。” 苏云惜一怔,他过去每每在她生病不听话吃药时,就会这样颇为严厉的连名带姓唤她,他严肃的样子令她忌惮。 他手底下管几十万兵马呢,单枪匹马从万人贼营將皇上救出来的事情也是他干的,被他叫大名她往往就服帖了,可她这次没有听话的立刻过去他身边。 因为,如今不比四年前,她已没有利用价值,他並不待见她了。她担忧人前被他羞辱。卑怯又空有一身的骨气,就是她了。 酒楼的人都朝她看来,都好奇这姑娘是那官家什么人。 苏云惜把视线落在覃淮面庞,轻声说:“先过去吧,我晚点去找你。我腿......” 她就只说到这里,他定然就明白了。成人之间,太多话不用说的太直白,点到为止就知道彼此难处。 跑堂的又对覃淮说了二三次,“官爷,您这边请,咱们店里最好的雅间,给您安排上了。熏最好的香,上最好的普洱茶!” 覃淮沉默的凝著苏云惜,片刻后,沉声道,“苏云惜,过来。” 苏云惜见他没有先去雅间的意思,她会意他有意让她人前出丑,实在没有办法,便站起身来,就那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覃淮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把头往下低二分。 如果他要当眾叫她下不来台,就隨他去吧,她从小就习惯了別人异样的目光。 窃窃私语立刻在酒楼响起来。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是个瘸子呀。” “就是呀,坐著的时候看还以为是个健全的人呢。” “那官爷是被家人逼著来相亲的吧,这一看姑娘家是瘸子八成要跑了呀。” 苏云惜从耳根一下子窘迫红透了脖子,低著头一步一步的走著,不敢去看覃淮的脸色,诸人视线如芒在背。 突然手底一紧,自己局促不安布满冷汗的手被从靛青色披风下牵出来握住,往著內里去走。 “磨磨唧唧,你不饿是不是?”覃淮轻斥了声。 第14章 第 14 章 清热败火 苏云惜猛然抬起头来,便看见是覃淮將她手握住,就宛如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样子,就像他们不曾决裂过,就像他仍是她可以依赖的港湾,无论她瘸也好,残也罢,都会被温柔包容的港湾。 她本能的回握住他的手。 覃淮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她软软的手指束住,这束裹的触觉使那挥之不去的烦扰,稍稍缓解,而他正在问跑堂,“店里特色菜是什么?” 苏云惜猜测兴许是报復太子的意图太强烈,连牵著一名瘸女人丟顏面都是小事了。也兴许,到底这腿是因他瘸的,他记得她半分的好,看不得她被陌生人奚落。 苏云惜听见了酒楼里那种轻视奚落顷刻间变成了艷羡和感嘆,便这样跟在覃淮身边,不再忌惮自己走路难看,一步一步的大方的走著。狐假虎威大抵是这场景了。 刘顺容不得眾人对將军评头论足,在酒楼里嚷嚷道:“都閒的没事干?盯著看谁呢!眼睛都给你们剜下来踩爆了。” 碍於刘顺淫威,大堂里客人全员埋头乾饭,安静的连根银针掉在地上也听得见。 跑堂的见风使舵的很,连带著对官爷身旁女宾都高看了起来,“店里特色菜有酿豆腐,特別適合女孩儿吃。官爷您也可以试试尝一块嫩豆腐呀,是咱们店里清热败火,下燥解郁的佳品。” 覃淮回头看了苏云惜一眼。 苏云惜倒也不明白跑堂的介绍嫩豆腐,覃淮回头看她一眼做什么。 到雅间落座。 覃淮自腰间取下宝剑,搁在桌上。 苏云惜自觉丟开他手。 覃淮凝她一眼,便接过跑堂手中菜单,“特色菜上来四五道吧,这个来一个。” 他说著,手指往一道菌菇汤上点了点,补充道:“全部免辣。” 跑堂说,“好嘞。官爷稍等。” 覃淮这才將视线落在苏云惜的脸上,“只牵了下手,就躲那样远,这扭捏的样子让人怎么帮你?” 苏云惜坦白道:“我看你要落座,搁宝剑拿菜单,牵著手怕你不方便。” 覃淮噙著笑凝她,“怎么不坐,饿著肚子有心思干別的?” 她明白他说的是服侍他之事,脸上赧然,也是很不擅长和男人调情,竟不知道如何回应。 苏云惜眼见著陆续上菜,想起太子在东宫病榻如一具尸身,心中焦急,实在没有心情四平八稳坐下用餐,便问:“覃淮,你还要先吃饭吗?” 覃淮沉声说,“午时了。不应该先进食吗。” 刘顺这时也过了来,听见苏云惜的话,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將军一早从九里巷別院直接去的朝里,昨儿为良娣澄清偷金坠一事忙半宿,清早粒粥未进,落朝后紧接著被薛小姐请了出来,想说速速忙完回去睡觉,结果又被良娣给绊住了,忙到现在滴水没进,昨夜陪什么外省要客也不知吃了几口没有。 “我们都知道你已经改嫁了,满心满眼里都是太子,怎么,太子的命是命,將军的命就不是命,居然还不让吃饭了?” 刘顺越说越愤怒,“合著將军就应该为了你丈夫的事,一日一夜不吃不喝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一连用四个四字词语,凶的很,但也属於是出口成章了。 可,將军利用她多年,就很体面吗,只是她人微言轻,处於弱势罢了,若处境好,她断然不会低头找来的。 苏云惜並不知道覃淮清早没有用餐,更不知道午餐也还没用。 清早只让女医给她饭食及用药,他自己没吃东西么。若昨夜也没用饭,那么便是饿了一日一夜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苏云惜百口莫辩,“只是太子那边真的拖延不起。我想著能不能先將大夫的事情安排下去再用餐呢......这样,两不耽误的。” 覃淮眸色微暗,嘴角牵了一牵,“你在命令我?” 苏云惜三缄其口,不再造次催促。 “满桌子一点辣椒没见。將军祖籍陕西是最可以吃辣的,这些年在九里巷愣是一口辣没碰。有些人可真行,良心是一点没有!”刘顺轻嗤一声,“没有耽误你的事!” 说著哼了一声,隨即躬身在覃淮身边,“按您交代的,去兵营调了军医长康寅,从兵营到东宫大概是一个半时辰路程。人到了会在东宫附近等您匯合。” 苏云惜猛的一惊,原来他早已將大夫之事安排下去了。 覃淮頷首,摆了下手,“你自己去安排你的人餐饭。” 苏云惜尷尬的不行,用衣袖轻轻擦拭了下额角细汗。 刘顺便出了去,在大堂领几个隨行落座就餐。 等雅间里的菜上齐。 覃淮睇向苏云惜。 苏云惜只是立在那里等他用完餐,细想覃淮已经安排了人去请军医长了,是她小人之心了,以为事事都需要她祈求一步他才做一步。完全忽视了他作为君子,答应了的事,自会去安排,不会做细枝末节与她周旋。 这才发现满桌饭菜都是她习惯的清淡口味,她那些年一直以为他和她一样喜爱清汤寡水的饮食,现在才知道他可以吃辣。 是不是因为对她越疼爱,当年远嫁姑苏的薛小姐越生气呢。 今天呢,何以免辣? “连日奔波,康寅交代忌辣。” “啊?”苏云惜似被戳穿心事,嘴唇白了白,颇为尷尬道,“哦。” 覃淮拿起汤匙盛了汤,一份搁在旁边空位置,“到底是主子,事事让卑职请你才肯做。这次又让请几遍?” “我没有......”苏云惜说,“刚才我腿疼,走路瘸,担心人前给你丟人。这会儿是我没钱和你兑饭钱。並不是拿乔摆谱让你请我......” 曾经,爹停妻再娶那天,娘气吐血了,她去求爹看看娘,爹险些打死她,覃淮收留了她。 娘有布庄在赚钱,娘说是因为覃淮,爹才会高看他们母女,让她要知道感激,要互相付出,而不是一味占便宜,互相关心的关係才能长久,纵然覃淮喜欢她样貌,若没有別的內在品质,新鲜感总会过去,皮囊留不住男人,娘说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是以,她虽不及他家世好,可也在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內和他分担开销,但总觉得亏欠他,为他挡六箭,险些把小命也葬送了。 “丟人?”覃淮轻笑,“比这严重的多的主子也不是没做过。这並不算事。偷情,哪里还需要女方兑钱呢。主子未免把下臣想的太齷齪了。” 第15章 第 15 章 囊中玩物 苏云惜自然明白『比这严重的多的』指什么,无非是她被他堵在太子营帐床上,以及被她痛骂和太子比起来,他什么也不是。 和那时让他成为上京笑话比起来,今日之事的確不值一提。 她没有继续深聊这个话题,生恐把他惹恼了,当场走人,往后她再没有机会求他往东宫安插大夫。 苏云惜迅速坐下来,端起他盛的菌菇汤吃了起来。 覃淮的手臂就搭在她身后椅上,她往后靠了一下,便压在了她手臂上,他的手便自然而然抚在了她的肩膀,她便往前倾了些,拉开距离,以免冒犯他。然而他的手指却在把玩她肩头髮丝,並未避嫌之意。 也是,对於他的囊中玩物,避嫌什么呢。 覃淮在她努力喝汤时,视线落在她眉宇,冷不丁的问:“脚指甲是染给太子看的,他看见这些会觉得兴致高?” 苏云惜正一口汤要咽下,突然听见他问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问题,便咽不下咳不出把自己呛到了。 自己那双无处安放的赤脚丫到底是给他留下印象了。 “是......咳咳...” 『是我娘给我染的』,这句话只说出了一个『是』字,后面都是咳咳咳,咳咳,咳。 眼见著覃淮的眸色阴霾了下去,就那么冷脸看她表演咳嗽。 苏云惜好容易稳住,为了防止自己再度被他扼住颈项生不如死,忙澄清说:“是......” “住口。”覃淮淡声道:“你要回答几次?” 让她將话说完是触犯国法吗…… 这次『是我娘给我染的』几字,只说出一个『是』字,后面就被他拒听了。 对方慍怒的语气使苏云惜当即顿住,他是出了名情绪素不外露,这样被看出慍怒,不难猜內里已恼成哪般。 挺无奈的。 真是娘给她染的,养了那样多指甲草,开败了可惜,不为討好谁,纯为自己开心。 但,罢了。 他认定她赤足諂媚勾引太子,何必执著澄清,她不是那种喜欢解释的性子。 就餐期间,覃淮並不言语,胃口缺缺,只是时不时饮一盅酒,时不时看一下她被奶白色豆腐汤汁浸润了的唇瓣。 苏云惜记得他並没有饮酒的习惯,何时沾上了酒水呢,她见他饭菜没吃几口,酒水进了五六盅,哪怕会令他觉得虚偽噁心,她也没有忍住,说道:“空腹喝酒伤胃。” 覃淮淡淡抿了下唇,“装的不累?大夫不是已在路上了。” 果然被认为虚偽,苏云惜便没有再劝,以免越劝喝的越多,她將筷子搁下便出去了。 覃淮凝著她背影,隨著她走远,那种平缓下来的烦扰,登时升起,除掉根源的心思渐起。 苏云惜过了片刻回了来。 覃淮紧攥的手鬆懈了些,“没跑啊?” 苏云惜听出他话里揶揄,他兴许以为她反悔了,不卖身换药,直接跑路了,她从身后拿出从店小二那里要来的一罐油辣椒,搁在他面前的桌上,“我去给你拿了辣椒。” 覃淮看见油辣椒时,眼底猛的一动。 苏云惜又坐了下来,乖乖的安静的吃饭,总觉得覃淮隨时有可能把她宰了,方才出去前应该先报备一下的,这样自己活著的机率大一些。 刘顺进得来,在覃淮耳边低声耳语了一些什么,覃淮面色复杂,想必是任上出了什么紧要事情。 覃淮见苏云惜停筷了,便问:“饱了?” 苏云惜頷首,“嗯。” 但他到底没动那辣椒,也没动几口饭菜,这顿饭倒似专程带她来享用的。 出酒楼时,雪下的更急了,苏云惜將身上披风紧了紧。 刘顺打了伞过来迎覃淮进马车。 覃淮將伞接过来,没有立刻进去马车,而是打伞立在酒楼门畔,目视前方京心街道急雪骤落。 苏云惜趁势钻进伞底,他到底是大家公子,没有將厚顏蹭伞的残疾人从伞底赶出去。確实挺冷,她不想淋雪,覃淮又不会邀请她共撑一把伞,唯有自己硬来。 刘顺看看伞底二人,再看看漫天大雪里挨淋的自己,这...不太对啊,他计划是他和將军俩人打伞过去马车,良娣淋雪。 从哪一步出问题的呢,怎么就他淋起雪来了?! 待覃淮进了马车,苏云惜踩著他落在垫脚凳上的脚印也上来马车。 马车內,他將伞收了竖在角落,坐在东首那边,手肘搁在窗上,支著下頜,也是思虑成熟了,便对外头刘顺说,“既然这些人上鉤了,布个局,明日把这帮人活捉了。” 回应著方才在雅间內刘顺向他匯报的事情。 苏云惜便远远的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打扰他和下属说事情。 刘顺边打马往东宫方向走,边回答:“属下马上著手叫人去办。” 接下来车內颇为安静,车外刘顺给属下吩咐安排著任务。 苏云惜从窗子看出去,眼见著是要经过苏府,远远的看见苏远州的马车往苏府那条巷弄转了过去,这时是出公差回来了。 娘和弟弟没有米下锅,这时还饿著肚子的,她计算著时间,距离军医长康寅到东宫那边的时间还有近一个时辰,她拐家里找苏远州要些生活费给娘和家弟裹腹再去东宫也是来得及。 “良娣还是臣外室时,和太子幽会同乘一辆马车时,也坐的这样遥不可及?” 说著略略一顿,“若这样保持距离,你二人偷不起来吧?” 苏云惜正在失神想一家三口如何温饱的事情,便听见覃淮在问关於她同太子淫慾的问题。 坦白讲,温饱尚未解决,没有心思聊欲望。 也许在覃淮的脑海里,她和太子独处的画面每一帧都极为不堪。 他处处误解她人品,他自己身为护国將军世家公子,內心里惦记著薛氏寡妇又很上得了台面么。 但实际上这四年,太子对她温文有礼,並无冒犯之处,有时她並不太懂太子何以要帮她,甚至给她良娣的身份,东宫虽有美姬,却无太子妃,就她一个良娣,已是最高位份。 如果只是好心,又似乎太过於好心了。她和太子萍水相逢,既无交情,此前也並未共同患难,这份宠爱总令她疑惑。 第16章 第 16 章 亲自下场 倒也不知如何回应覃淮,当年亲口承认和太子睡了的是自己,事实既定她已是东宫良娣,如今再矢口否认,都显得扭捏作態,反倒显得是一个笑柄。又没那份底气去质问他利用她和曾经的人妇薛文茵赌气是凭什么。 竟无法自圆其说了起来,只说:“他有妹妹,我有弟弟,倒不常有机会单独乘车。” “太后六十寿诞那年,你弟病了没出席,她妹和皇后同乘。”覃淮將长腿微敞,手往自己的腿面轻轻拍了一下,“这般避嫌含蓄,不肯透露你二人独处时细节,是怕臣反悔不给他治了?” 苏云惜心里咯噔一下,原以为他这四年恼她至极,对她视而不见,怎么这样的细节小事也如此明晰,如今犯在他手里任他摆布,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不是屡次瞧见太子给她披衫,或是她钻进太子马车时,都有心思要宰了她下酒呢。 她看了看他的腿面,意会他意思是要她坐上去,他从对她身子不感兴趣,若非羞辱,是不会这般行事。 护国將军亲自下场羞辱她,可想自己多令他恼怒。 她倒没有一下就坐上去。 她虽没有经歷过床笫之事,但大概朦朧知道男女之间会发生什么,这时倒不是反悔卖身换药,而是心里记掛娘和兄弟。再有,他那腿面,薛文茵怕是没少坐过。 在即將经过苏府时,忙出声道:“我身上衣服脏了,坐你腿上挨著你把你也弄的狼狈,趁还有些时间,你把我在苏府放下来,我回家换件乾净衣裳回来再……” 覃淮懒懒靠在车身,左右已落他手心里了,不过是时间问题,倒没有为难她,只是目光往她身上披著的他的披风看了一看,没说什么,吩咐刘顺:“刘顺,苏府巷口略停一停。” 刘顺把马车停了下来。 苏云惜下来马车,往著苏府方向踱去。 刘顺嘖一声,对覃將军说,“爷,她別是耍什么花招,她看著人畜无害,实际八百个坏心眼子,就这样披著您披风就回府去了。他爹可不是什么好鸟。” 覃淮淡淡道:“哦,我倒没注意她披著我披风去了。你怎么不早些提醒。” 刘顺被问了个哑口无言。 覃淮又补一句,“这是你的疏忽了。” 刘顺回头看了一看將军。 苏云溪来到苏府门处,见到苏大人正命人把马车往府里拉。 苏大人过去半月去豫东协助那边户部办差,拉回一大车的豫东特產。 苏云惜来到苏大人身边,对苏大人行了一礼,轻声道:“父亲。” 处境使然,苏云惜学会了叫人渣父亲。 苏父听见苏云惜的声音,当即就把眉头蹙起来,头也没回,直接开懟:“又去东宫了?天天和弒君的罪人同流合污。你是真不怕皇上拧了你爹的头。” 苏云惜表情甚是冷漠,皇上拧掉父亲的头,她不会有分毫难过,若真那样皇上是属於惩恶锄奸了。 她伸手去摸车里的那些特產,触手是扎扎实实一袋子豫东大枣,“父亲带了这么多特產回家。” 苏父抬手反感的把苏云惜的手拍掉,不耐的说,“慌什么。桂荣自会安排分配。看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没吃过大枣?” 王桂荣是阿爹多年前停妻再娶的新妇。 苏云惜手上伤口被父亲拍疼了,便嘶的一声把手缩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那一大袋子大枣,又看了看一表人才的父亲,父亲才四十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苏云惜最终把手垂了下来,意识到,大枣並没有她的份。 苏父听见女儿吃痛的声音,便回头查看苏云惜,对她满身伤口视而不见,只当是她又胡闹惹桂荣不高兴,挨打也是活该。 打是亲骂是爱。惜惜像脱韁野马似的,桂荣管教她也是应该。 他这亲爹也觉得她很不像话,对桂荣一点应有的尊重都没有!人家桂荣明明就很明事理的。 却瞥见女儿身上披著一件男子的披风,看起来价值不菲,东宫被朝廷抄的一片好布都不剩下。 这么名贵的衣裳是谁的?比皇上的龙袍面料也不差呀。 苏云惜察觉到父亲的目光,低头一瞧,才意识到自己下马车急,竟披著覃淮的披风就来了,突然会意过来方才下车前覃淮看了看她身上的披风。 苏云惜往披风领口压了一压,往巷口覃淮马车看了一看,覃淮必然已经多心了。本来他就以为她那些年在他身边是带著目的。 苏云惜在父亲身边踱步来踱步去,不说话也並不走开。 苏父嫌弃的瞅了瞅苏云惜,每次来要钱就是这个难缠无赖的样子,好听话也不知道说一句,死倔死倔的,打多少次都没有进益。不要钱就不来找他这个爹! 想要钱还不知道给她的生身父亲磕头说好话,没有他,有她这条小命跟著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能改变出身成为官家小姐? 也是,一个织布女能生出什么好苗子,好像他欠她钱似的。从最初自己就是被高攀了的。 但到底女儿身上披风扎眼,苏父又往颇远处巷子尽头的路口望了望,望见一辆大马车停在那里,马车奢贵並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哪怕是官家也不是谁都用得起这样的马车。 苏父盯著苏云惜身上的披风,思虑许久,若有所思道,“你先回家去。” 苏云惜便依言回了苏府,回到家里打算先换衣服,遇见阿娘正在后院喝凉水充飢,她猜到清早被她一分为二的野菜馒头,娘自己的那一份给了弟弟,也就是说娘从早到现在没吃东西。 阿娘没有察觉她回来了,拿著水杯大冬日里咕咚咕咚大口饮白开水。 苏母喝完凉水,看见女儿回来了,看了看水杯,颇为拘谨,便把水杯放下来,察觉女儿表情肃正的看了过来,忙说,“娘才洗了衣服,这时候口有些渴了,惜惜。” 苏云惜眼睛酸涩的不行,到底没有揭穿阿娘的体面,明知道那是喝凉水充飢也並不点破。 第17章 第 17 章 不计前嫌 “惜惜,今日太子身子可有见好些?” 苏云惜摇了摇头,“再不就医只怕撑不过今日了。” “你已尽力了惜惜,到底人各有命的。该往宫里报就报吧。別再四处跪了。这时没人有胆量管太子的事的,他触怒的是天子。”苏母满面愁绪,也看见了女儿身上的披风,“这披风看起来针脚不是寻常人家的衣裳,是哪里得来的?” 说著就过来查看,用手摸著那衣料及针脚,名贵至极。 “是覃將军的。”苏云惜坦白道。 苏母深知女儿她是东宫妇,披將军外衫不合適,惜惜是最懂事的,这样出格的事必有原因,女儿不说,她也不过多去问,免得让女儿心里难过,只恨自己没有大本事,帮不上女儿什么忙。 “惜惜,你中午吃饭了没有。” 苏云惜说,“我吃了的。放心吧。覃淮请我在京菜馆吃了一顿好饭,还答应给太子请大夫看病呢。阿娘,等太子看过大夫,我就带你和弟弟出来自立门户呢。” 苏母担忧道,“又给你衣服,又给太子治病,有这样的好事,大公子这般不计前嫌么,插手这样的事可是会被皇上问责的,没出什么事吧,惜惜。” 寻常男人还不能忍受女人给其蒙羞,或打或杀或卖的,何况对方是这朝廷半个主子的覃家的大公子呢。大公子那样的朝廷权臣,不会不知这时帮太子意味著和皇上对抗。 苏母特別担心惜惜,生怕女儿在覃大公子手里受委屈,毕竟上京传的沸沸扬扬,大公子的昔日未婚妻薛小姐回京了,这二人好事將近了。苏母素日知道女儿心意,女儿性子就是这样,要么不喜欢,喜欢了就命也不要了,只怕女儿心里终日並不好过。 “没出什么事情。因为大公子本来就是宅心仁厚的人啊。” 苏云惜没有提自己答应卖身换药的事情,更没提回来换完衣服就要回马车坐覃淮腿上供其取乐的事情,也没告诉娘,覃淮把她当见不得光的玩物之事。 苏母曾经问过惜惜,当年究竟怎么回事,惜惜总是沉默不言,但她绝对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出偷人之事,其中必有隱情。 苏云惜步去房间內,脱下来在严府跪脏了的外衫,拿了一件虽旧却乾净的衣裳穿上,腰带束起,腰肢纤瘦的不成样子,若非胸前肉三两,倒活似个少年郎身姿。 苏云惜莫名想到薛文茵那丰腴富贵的身形来。 隱隱嘆了口气,他喜欢的从来都是有肉的身子。 前院突然热闹起来。 苏父拉了一车的特產来到院子里,因为特產太多,太重,马都走不动了,车也被压的往雪地里陷,嘴里说著:“桂荣,淼儿,欣欣,出来看看这一车的东西。保证你们开心死了。” 王桂荣牵著一双儿女出了来,看了看满车的吃穿用度的东西,嘴里埋怨:“哎哟,相公啊,你大老远的带这些特產做什么呢。孩子们在姥爷家什么没见过,有什么稀罕的。再有,你之前置办的那些吃的喝的,都吃不完,孩子吃腻了也不去动一动,白白扔了,可浪费了。” 苏父朗声大笑,“在姥爷家见的是姥爷的,这是爹给他们买的。不一样。浪费就浪费,那也不能亏待我淼儿和欣欣。” 苏淼和苏欣欣一下拥了过来,口中叫著:“阿爹,阿爹。好多坚果,好多大红枣,好多糖果子。哇,哇,都是给我们的吗?就像过年了一样啊。阿爹对我们太好了吧!我们可真幸福呀!” 苏父喜欢的不行,把一双儿女细细的打量。 这两个孩子都是他功成名就时生下的,並不知他穷困潦倒时模样,对他是只有崇拜,他享受这份崇拜,有种伟岸的感觉。 “半月不见,都更出息了。这些东西都是给你们的。” 前院后院之间,院墙矮,並不隔音。 后院里什么都听的清清楚楚的。 前院吃撑吃腻吃不完扔了,后院无米下锅喝凉水充飢。 苏云惜下意识去看阿娘,阿娘察觉到惜惜视线,忙背过身去抬手往眼睛上抹了一把,再看向苏云惜时,脸上是温婉的笑容,“快换衣裳吧,惜惜。天冷的很呢。” 苏云惜见不得阿娘抹眼睛,心被撕扯著疼,阿娘兴许是记起曾经还是穷书生的阿爹只身进京赶考,丟了盘缠,来她布店门前行乞的画面了吧。 王桂荣是官家女,有爹可以依靠。 阿娘是孤儿卖布女,拜师学织布,自强自息。 以前爹没发跡之前,阿娘卖布供爹考官,爹说等他考上官后,要让阿娘过上官家太太的好日子。 如今爹发跡了,却把以前说的话......都忘了。 前院苏父和王桂荣张罗著下人从车上往下卸东西,搬东西的声音持续了挺久。 后来,马车被卸空了,车軲轆撵著路面径直从后院这边走了,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车夫竟不敢去和后院大夫人对视,因为车夫原也是原配的手下。 满车的东西,一颗大枣也没有往后院送。 苏父对爱妻说,“桂荣,我出去一躺,很快就回来。” 王桂荣马上敏感的说,“去豫东半月了才回家,又往哪里去?去后院是不是?你始终记掛著那个织布女,去给她交功课是吧?” 苏父嫌弃道,“我去后院干什么。回来就奔著你来了,去给我准备水沐浴吧,晚上孩子们送祖母那里去。” 王桂荣这才满意而会意的笑了笑,“这还差不多。我也觉得你不会碰那个人老珠黄的织布女。” 苏云惜穿好衣服,阿娘立在窗畔,抱著手臂,背影挺的那样笔直,听见女儿的脚步声,回过身来,帮苏云惜把髮丝捋顺了些,阿娘永远都对她和弟弟温柔,哪怕阿娘心里苦,可面上还是那般体面温婉。 “惜惜,我晚点找你爹拿些钱来。你晚上在家吃饭吧。”苏母说。 苏云惜说,“我去问他拿吧。你不用过去前面。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晚点有大夫进东宫,好容易得到的就医机会,我得在太子身边照顾著。” 第18章 第 18 章 叫他姐夫 苏母说,“你去忙事情,惜惜。娘去问你爹要钱就可以了。” 苏云惜突然红了眼睛,“我去要啊,怎么不听呢。我不准你去啊,你去给他俩帮忙烧洗澡水是不是。” 苏母忙说:“別红眼睛惜惜,眼睛肿了就不漂亮了。娘听你话就是了,但有一点,无论对方说什么,全当放屁,別反驳让自己吃亏了。忍一时,退一步,境遇好了再说啊。人不会苦一辈子的。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苏云惜点了点头,便去了前院,父亲正巧不在。 王桂荣正给他儿子往嘴里塞糖果子,见了苏云惜,便剜了一眼,后院的都是属狗的么,这边一添置东西,闻著味道就来了! 呸,別想!扔了也不给他们糟践东西! 苏父出了府门,便疾步往著巷口步去,来到巷口停著的马车处,一眼將护国將军的隨侍刘顺认了出来,当下里將腰身躬了,对著马车作一大揖,“下官何其荣幸,能在巷口偶遇覃將军。若能得一见,更是荣幸之至。” 覃淮闻声,手指拨开了车帘,將清俊面庞露了出来,瞧见苏父在马车旁点头哈腰,淡声说,“是苏大人。” “將军爷,天寒地冻的,您是在此等人么?” “是。” “若不嫌弃,何不去寒舍吃杯暖茶坐著等呢?”苏父心里纳闷,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架子让覃將军在冬日里在巷口等呢,换个男人怕是早不耐烦的离开了,是在等很主贵的人么。 覃淮噙著笑不说话。 刘顺沉声说,“朝廷里百官没有不想和將军走动的。谁不想搭上这东风,趁早打消这念头!更何况,你家大姑娘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苏父被毫不客气的揭穿了图谋,若將军进府,必然朝里都知他苏府不同,忙躬身往前二步,满身奴才相,“早些年,因著小女惜惜,得您庇护,下官在朝里也得许多体面。” 说著,恨恨道:“四年前我那不孝女对將军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小可一直希望登门致歉,又恐怕唐突將军。借今日之机和您郑重致歉。那不孝女是卖布女所生,行为不检点与苏某並无大关联。还望將军不要对苏某有成见。” 覃淮方才远远的是看见了这位父亲將女儿的手自红枣特產拍掉的那一幕,嗤笑了下,“苏大人把自己摘的挺乾净。没有你,单卖布女自己能生出一个活人来?” 苏父额头渗出冷汗,生怕自己被女儿曾经乾的腌臢事牵连,被护国將军府记恨,这覃將军若想让他在朝廷干不下去可太简单了。 那小蹄子如今失去了太子这个靠山,落在护国將军手里,护国將军若想拿捏她,真如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忙信口拈来,“不怕您笑话,卖布女和人偷情才生下的惜惜,她並非我的亲生骨肉。” 覃淮脸色难看的不成样子,连张口的欲望都没有。 记忆里,有个姑娘小声对他说:阿爹说知错了,以后会对我们好的,我准备给阿爹一次机会,覃淮,我以后有爹爹疼了,阿爹说再也不会打我了。 这时,有位少年郎背著书包下来学堂,一身粗布衣裳,掩不住的英气逼人,眼底里却无少年人的稚气,早早便有了风霜。 少年他一步一步往苏府里走,听见了父亲那样说姐姐后,眼睛里的恨难以掩饰。 径直经过了父亲和覃淮,少年只是漠视的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这二位。 覃淮將人认了出来,是苏云泽,小时候经常骑他脖子上叫他姐夫,四年里长高了不少。 “过来叫人!”苏父斥责苏云泽,“你这目中无人的东西,圣贤书白念了。苏远州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就叫你们给拖累到这般田地…” 苏云泽脚步顿也没顿,並未和覃淮打招呼,他记得,覃淮四年前打了他姐姐一巴掌,他永远不会忘记。 她姐姐那样喜欢他,他有失眠症,姐姐日日制白檀香,花尽了自己体己钱不说,手腕子还留下劳损旧疾,他不懂覃淮为什么会打她姐姐。 那一巴掌,迟早他要帮阿姐討回来。 苏父对苏云泽没礼貌的作风很不满意,当下又对覃淮说,“犬子没有礼貌,將军不要介意。这个男孩儿也是卖布女和人偷情生下的。我实在碍於面子没有將人轰出去。您也知道,当官的都好面子。下官又是一个有情有义的血性男人,养了这俩崽子这些年,多少是有一点感情的。” “刘顺看他姐弟二人品素日都好。刘顺尚且还存疑是否当年之事,是覃某衝动误解了惜惜。”覃淮不愿意继续和苏父言语,將车窗帘放了下来,“你这当爹的,倒不如我的属下有人味了。” 刘顺嘆口气,良娣曾经对他那样好,在他家遇见困难时还借钱给他过,他当时爱面子对朋友都张不开口,就良娣细心发现端倪,主动帮助了他,怎么就是那样完全利用他们攀上东宫呢。到底他不如爷乾脆,总是在想,良娣是不是被爷冤枉了。 但良娣那个性子,被冤枉偷金坠都据理力爭,被冤枉偷人能忍著不说? 苏父察觉自己溜须拍马没拍对地方,倒引的护国將军不悦,自己也显得冷血自私,当下意识到需要冷却一下,不適合继续贴上去以免適得其反,当即冷汗涔涔,灰溜溜的退回来苏府。 存疑。 苏父不住的反覆咀嚼这二字,这二字太有故事感了,惜惜兴许对他来说还有用处。 若刘顺小爷经常在將军跟前念存疑二字,將军会不会也就存疑了呢。 苏云惜就那样安静的立在前院门前等父亲。 这里是以前她娘住的院子,现在属於別人了,太子被罢黜当日,娘和弟弟被轰了去后院。 苏云惜赶回阻止,被爹安排打了一顿,爹明明在那年覃淮收留她后,当著覃淮的面说过再也不打她了的。 爹也当著覃淮的面,跪在她娘面前,求她娘原谅,说会对她娘好一辈子的。 阿爹自己说过的话,又忘了。 这宅子,也是母亲和父亲兑钱一起买下的,母亲出的银两还多些。王桂荣没有出钱。 苏父从巷口回来,过了来,把女儿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压低了嗓子问,“巷口马车上的贵客,可是等你的?” 第19章 第 19 章 根基很厚 苏云惜骑虎难下,意识到父亲必是去见了覃淮,父亲对权势的嗅觉敏锐,不择手段也想往上爬。四品並不能使他满意。 父亲的奴才相,一定噁心到覃淮了吧。 若说覃淮不是等自己的,只怕难从父亲手里拿过钱来,只是含糊点了点头。 但也没有澄清覃淮等自己,是要报復羞辱自己之事。 苏父倒抽一口冷气,“果真是等你的。” 隨即眯著眼睛不再说话,不知內心在计较什么。 苏云惜很清楚这是在利用覃淮的权势,从爹手里拿银子,虽是无心之举,可確实是利用。 覃淮方才看了眼披风,只怕是也有这样的猜测。觉得她死性不改又在利用他了。 但想了想母亲大口喝凉水充飢的母亲,她下定决心,必须要从父亲这里拿到钱银。 苏父立在院中,不住的回味著覃將军那『存疑』二字,既然覃將军对当年之事还有存疑可能,那么对他这女儿兴许还有几分心意的,他这边还不能做的太过分了,这都是看在覃淮的面子上,谁不知道这江山是覃家帮著周家打下来的。 连皇上对覃家也忌惮。 苏云惜用脚尖把眼前的雪球踩碎,脚尖在地上划来划来划去的,没提一个字要钱,却人人都知她来干什么。 她时不时看一看前院她那些原本制香用的工具,被王氏被用来盛餿水垃圾,她眼底暗了暗,心里有碎裂的声音。 她平日不爱结交好友,只有这一个爱好,如今被父亲的新妇如此践踏。 苏父被苏云惜这种不拿到钱不罢休的样子弄的心烦,看在覃家大公子的面子上,也看在女儿或许未来可以给自己带来进益的份上,就问:“你要多少?” “五十两。” “五十两?”苏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肉也抽动二下。 苏云惜要的比较多,省吃俭用的话,五十两可以够他们三个过两年,她並不想经歷这样频繁的过来要钱的日子,她只打算要这一次,往后如果有机会再和爹討要,就是连本带利要別的了。 “要多少?!”王桂荣听见后,蹭一下跳了过来,不可置信道:“你看著今日你父亲从豫东带回来些东西,你寻思日子宽裕的很。实际你父亲一个月才几两银子,布庄也是入不敷出,家里多少地方都需要支出银子,你爹的应酬,你祖父母的身子,我父母那边,处处用钱。你张口就要五十两!狮子大开口,你不如去抢。” 太子被罢黜后,王桂荣霸占了阿娘的布庄和院子,父亲放任不管,等同於父亲连同新妇对母亲进行吃绝户。 苏云惜现在要的,是原本就属於阿娘的银钱。 覃淮將在破庙等死的她收留后,她水涨船高,父亲跪在娘身边,打著脸说『庆娘,原谅我这一回,往后我会对你和惜惜好的』,娘和她原谅了爹,娘在那后还给爹生了一个儿子,那几年,也確实和睦些。 阿娘叫余庆,阿爹哄阿娘时多叫庆娘。 太子被罢黜后,爹露出真面目,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现在想想,那次不该原谅的。男人纵然连下跪起誓都是假的。 这样多年,是有机会把爹拉下去的。 始终她心底里还是对父亲有渴望,捨不得。 如今,捨得了,又处境不好,条件不允许把他拉下来了。 苏父沉吟思索。 王桂荣见丈夫在考虑给后院女人生的女儿钱,便紧张兮兮的不依不饶了起来,“刚才你拉回一车特產,我已经分了半车去后院。姐姐身子不好,我替她打理布庄,赚的钱都给了她。如今还来张口就要五十两,还要不要我们娘仨活了啊!脏活累活都是我干了,好处都是他们的啊!你是把我娶回家当佣人的吧!” “父亲可以去后院翻,若翻出一粒米一个钱,我即刻走。”苏云惜不卑不亢。 苏父不耐,“桂荣能说谎骗我,你们必是把东西藏严实了的。” 苏云惜失望到绝处,只能无奈的发笑。 王桂荣叉腰,撒泼闹了起来,“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就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啊!给了她们一大半的东西,转眼就矢口否认啊,还嫌不够,还舔著脸来要。太贪心了,实在是太贪了!” 苏云惜冷眼看著王桂荣闹,好丑啊,她討厌这样的家庭环境,所以,她这样的人,真的是只適合独来独往的,没有人会真心喜爱和她结交。 因为,外面被王桂荣传遍了,她是小妾养的。实际,不是这样。 苏云惜隨后缓缓的向苏远州伸出手来,“我赶时间。” 苏父想想外面等在巷口的马车,也是没有胆量让巷口的人等太久,便进屋称了一包碎银,装满五十两后,又觉得惜惜不配拿这样多钱,往后苏淼娶亲,苏欣欣出嫁,爹娘百年,几件大事都需要用钱,於是就缺斤短两了些,也有四十六七两,拿出来给了苏云惜。 “拿去吧。好好服侍著覃府大公子,在大公子面前帮你爹美言几句。惜惜,有机会把大公子带来府里,让爹长点脸面。把大公子伺候舒坦了,你爹真的是有机会平步青云,也不枉费爹赐给你这样好看的一张皮囊。” 苏云惜接过银子,转身离开前院,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再说,爹甚至忘了,她是有夫君的人,就这样不管不顾让她去帮他招揽生意了。女儿的脸面,爹是丝毫不在乎。 王桂荣揪住苏父的耳朵,把人拽著走,“五十两你说给就给,连和我商量一下也不商量?我是你家院子里栽的树,没有感觉不会说话吗?既然看不起我,我立刻带孩子回我爹那里去。” “桂荣,哎,桂荣啊。”苏父把耳朵夺回来,“將军府的马车在巷口等那小蹄子,你父亲是三品,我是四品,两家所有身家加起来,撼动不了护国將军府的一根小手指,覃家可是和周家平分的江山,覃家手里有兵,有封地,根基厚的很,不是苏、王两家可以比擬的。” 第20章 第 20 章 巷口恶犬 王桂荣登时变色,“啥,那个小婊子又攀上了护国將军了?那我不是又要看他们娘仨脸色度日了。凭她什么呀,我家欣欣哪一点差了,偏偏一个二个权贵都非小婊子不可呢。” “桂荣,什么小婊子长小婊子短的?”苏父不悦,“多不好听。你爹好歹苏户部的长官。淼儿和欣欣也听著的,说话稍微收敛点啊桂荣。咱俩独处时,你怎么说都可以。” “我就说小婊子。凭著自己长得小狐狸精似的,一会儿跟护国將军,一会儿跟太子,不是小婊子是什么?好容易盼到太子不行了,她又勾搭上了护国將军了!”王桂荣说,“她娘是大婊子,她就是小婊子。苏远州,跟著你我算是受尽了委屈,不行咱就和离!你们这是欺负我人善良嘴笨啊!” 苏父一听和离两字,惧內而软弱,马上服软道:“行,行,她是小婊子,行了吧,我的祖宗餵。消消气吧。” 苏云惜思量,倘若自己若结交了朋友,这环境倒怎么往家里招待友人呢,人来了,立刻就扫兴的走了。 几乎麻木的回到前院,如过往多次那样,强迫自己將这些烦心事拋之脑后,儘量不被控制情绪。 但一眼就看见了下学回来家里的弟弟,正那样面含委屈的盯著她,她下意识脸上露出笑容,“阿弟,你回来了。” “嗯。回来一会儿了。” 苏云泽背著书包已经在后院门口,方才前院那一席编排阿姐的话,他听得一字不落,他正从门口拎起来手腕粗细的一枝木棍,拍了拍木棍上的灰尘,要往前院去拼命。 “云泽,停步。” 苏云惜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时,忙把他拉住,把木棍从他手里往下夺,云泽把木棍攥的紧,脖子里青筋气的炸了起来。 “阿姐,你不要拦我。” “云泽,听姐姐话,把棍子放下来。”苏云惜把他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苏母也过来从后面抱住云泽,把人往院子里拉,两人合力才把少年拉进了院子里去。好在,才十一岁的少年郎,两个女子倒还拦得住。 苏云泽说,“你们別拦我,过去就是被打死,我也要和他们拼了。我听不得他们那么说你俩。你们有男人。” 苏云惜听的眼睛发酸,小傢伙才十一,就已男人自称了,比別家孩子懂事都早的多。 苏母开导劝慰,“近日你姐姐事情够多了,你就別让你姐姐操心了。下学了就去做功课,这才是有骨气的表现。送过去挨打,又有什么用呢。你又打不过那边的壮丁,挨了打,还得花钱治,哪来的钱呢。你姐姐还得去求人,还得听今日这些难听话,只怕还有更难听的。” “你看你姐姐面上还好,內里是不是在淌血你知道吗。”说著就把手丟开,“你究竟要你姐姐听几次难听话?” 苏云泽到底被拦了下来,恨不得一下成长到二十五岁,可偏偏才十一岁啊,憋了许久,沉声道:“娘,我晚上要吃肉。” 吃肉长得高长的快,他实在太想长大了啊,长大了可以把前院壮丁一脚一个全部踢飞。 苏云惜和苏母见云泽冷静下来了,就也放下心来,会心的对视了一眼。 苏云惜从银子包里取出二两碎银装在自己的身上防身,出门在外,身上一分钱没有,也是十分尷尬的事情,多少还是要带两个银钱以防万一。 然后她將剩下的四十五两给了母亲,“阿娘,你拿著银子,安抚一下云泽,然后去买些米麵回来煮饭吧,叫他吃饱了,有力气看书。肉也多买些回来。他这样的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你也不要太节俭,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不会再断了来源了。” 说著,苏云惜將被她搭在椅背上覃淮的披风拿起来,叠整齐了抱在怀里,又对兄弟说,“姐姐这两天忙完东宫那边的事情,抽时间就在外面找房子,我们搬出去住。这样你的学习环境会好一些。到时你如果有好朋友需要结交,要往家带,都是可以招待的。再忍一忍吧。” 苏云惜还是希望弟弟可以成长的开朗阳光一些,不能如她一样独来独往的不合群,这样的异类有她一个就罢了。既然打定了决心要搬出去,那么是一定要有经济来源了的。 压力一上来,便泛起愁来,自己也就只会制香,兴许从这上面入手討个生活。 苏云泽从书包里把书拿出来,沉下心来,似乎要把板凳坐穿似的,看起书来,“科考倒不限制年龄,我明年春上就报名试一试。” 苏云惜眼见著弟弟平静了下来,但小小年纪却老成的样子,也是令人心疼,摸了摸弟弟的头,“不急一时,多读两年再考都是使得。” 苏云惜便和母亲辞行后,转身打算出苏府。 “阿姐。” 苏云惜脚步未停,轻声回应她兄弟,“怎么。” 苏云泽抬起毛笔沾了沾墨水,认真交代阿姐,“巷口有条狗。小心一点。” “哦,好。” 苏云惜回到巷口,左右查看,除了护国將军的马车,並没有见有恶犬。 她提起裙摆踩著凳子上来马车,才上来,后面刘顺便把凳子收了。 “换衣服换两刻钟,你求將军办事,还是將军求你办事?”刘顺不满的低声咕噥著,“明知道有人在等,还故意拖延,將军休沐半日,就这样给你当长工了!” 苏云惜將方才苏府发生的那些糟心事往心底里压了又压,一点情绪都不显在脸上,不想叫覃淮看出自己有拿不出手的家丑。 也是担心自己被情绪驱使,忍不住在覃淮这里寻求慰藉,毕竟心里苦涩,是委屈到不知如何是好的。 可对方哪里会安慰她,只会拿她处境取乐获得报復快感罢了。 所以,家里的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咽。 苏云惜深吸一口气,便掀开帘子,没有去看覃淮,而是边回头对刘顺低声说,“家里有事绊了一下。不是有意拖延。” 第21章 第 21 章 他逼她说 刘顺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在家又挨打了吧?但关他什么事,她背叛將军,把他们当垫脚石,如今落魄了,不值得任何同情! 四年来在东宫过的招摇,落魄倒记起將军来了!怎么好意思用那六箭逼將军给太子看病! 苏云惜话音落下,人也进了马车,將覃淮的披风整齐的搁在横椅上,这才回头去看他。 过往四年,以为余生都会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却以这样不堪的方式,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 覃淮见她回了来,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唇角却强带著一丝笑容,佯装著无事发生,一双眼睛里却布满心事。 由於苏云惜曾经將所有秘密都告诉过覃淮,所以当覃淮望进她眼底时,她闪躲的別开了眼睛。 苏云惜察觉覃淮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字条,突然那些尘封的记忆开始袭了上来。 年少时的自己,在煤油灯底下,拿著毛笔一笔一画的给心上人写著自己的心意。 覃淮许是等到失去耐心,在车里翻出了多年前她藏在暗格里的字条在看。 从他表情上倒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这心里可就开始乱跳乱蹦,尷尬不自在起来。 字条泛黄,还记得数年前他带兵去西海沿子征討外敌,她捨不得和他分开,他来辞行,她担心自己哭鼻子,於是关门不理他,他便在门口交代她按时吃饭后就这样走了。无论如何又不能改变他保家卫国的任务,便写了字条藏在他的马车暗格里说她等他回家,嘱咐他一定要平安回家啊,还说自己会每天都会很想他很想他,会抱著他的衣裳闻著他的味道睡觉。 后面许是他出发急,只从暗格拿了公文,並未发现这暗格角落里的字条。 如今物是人非,再看这字条,她觉得自己幼稚而可笑。那时以为,他也一心一意的爱著她的。 “还给我。” 不知覃淮看著她这昔日赌气工具写的情书,是否觉得可笑以及被冒犯。 苏云惜伸手去夺纸条,刘顺正好启动车子往东宫方向出发,苏云惜便这样站不稳当的往前踉蹌。 眼见著要跌倒。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覃淮伸手往她后腰託了一下,她便这样坐在了他的腿面上,上半身则偎依在了他的怀中,他的心跳就在她耳畔跳动著。突然的亲昵。 他心跳倒是比记忆里快得多。 听著他的心跳,鼻尖莫名泛酸,若是那些年她不知真相的时候,多想钻他怀里小声说说自己的委屈呢,说完了他往往会带她去安静的小溪边散散心,消遣半日。 如今,只有沉默的坐在这属於薛小姐的怀抱里,小心的防备著,把守著自己的秘密不外泄,以免受到致命的伤害。 “良娣如今不想我了吧?”覃淮倒没有將字条还给苏云惜,而是將字条装进了衣襟,“那几年甜言蜜语,骗的下臣不轻啊。” 苏云惜眼见著他把字条装进了衣襟,便跟著把手伸进他衣襟掏出字条,“快还给我,我要把它撕掉。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她如今哪里可以肖想薛文茵的男人呢。 如今她已嫁作他人妇,他也將婚配,若非太子落魄,此生两人原不可能会有任何交集的。 覃淮將她探进他衣襟的手按住,“臣说的是在东宫疼爱良娣,若良娣希望在马车里,也不是不可以。总归,他病著,也奈何不得。” 苏云惜只著急著要把自己青葱岁月里写的情书从他衣襟拿出来,却疏忽了自己正在逾越礼教,对护国將军进行非礼。 覃淮缓缓又道:“正如,那日臣睡著了,你二人在兵营私会,臣也奈何不得一样,醒了一切就既定事实了。” 苏云惜闻他又在忌恨当年她背叛之事,便急切的要把手从他衣襟撤出来,却被他將手实实的压在他衣襟,她手底可清晰的感觉到他肌理的轮廓,她抬眸要求道:“那回头你自己撕掉。” 她也是多余交代,看见她写那样的字条,他只会觉得她虚偽,油嘴滑舌的在哄他,自然或烧或撕的。 “自己写的情书,不能直视了?”覃淮轻轻应著,低下头来打量她钻进他衣襟的手。 苏云惜当真尷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样?”覃淮低声问。 苏云惜面庞猛的一红,倒不敢驳他顏面,只是一味諂媚恭维,“到底將军常年练兵,行军打仗,身子结实的很。” 她回答完颇久,覃淮都没有回应。 他將视线从她埋在他衣襟不轨的那只手,挪到她的面庞上,缓缓言道:“我是问你回苏府这一趟,怎么样?” 苏云惜耳根猛的一热,她居然在回答他手感,原来他是问这个。还能更尷尬一些么?! 苏云惜低下了头。 苏云惜感受到他搭在她后腰的手,以及用来容纳她显得分外宽敞的腿面及怀抱,有种安全安心的感觉袭来,她容许自己胡思乱想,往著自己希望的方向胡思乱想,她便这样乖顺的靠在他胸膛。 因为方才在苏府的不愉快的境遇,使她希望有个臂膀可以靠上一靠。 马车顛簸,她就在他腿上跟著顛簸,近到可闻彼此呼吸声,气氛亲昵。 她將自己的手,到底从將军的衣襟抽了出来,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挺好的呀,回家换件衣服而已,没有怎么样呀。” 尾音略略发颤,眼睛很有些发热。 “颤嗓子做什么?”覃淮捏起她的下頜,连带著嗓子也沉了不少,“不高兴?” “没有。”苏云惜只字不提方才回苏府发生的事情。太难受了,这样的事情说出来让覃淮取乐,她並承受不住。 他偏偏用这样近乎关心的语气来询问,实则是来看她惨状,就更令她难以承受了。 “將心事藏著掖著,留著说与太子听?”覃淮用指腹摩挲著她没有血色的唇瓣,“若良娣对臣有所保留,现在就下车去。” 苏云惜嘴唇轻轻做颤,“你就那么想听我的家事,非要逼我说吗?” 第22章 第 22 章 不许反抗 就那么想看她的笑话吗,这二三日的笑话还没看够吗。清早她还说了自己在严大人家门口膝行的事情给他听了,不够他取乐半日么。 她明明最不爱说家事了呀。 覃淮说,“是。我想听。” 苏云惜心里剜的难过,但眼看著就快要到东宫了,给太子治病就快要成真,她求了那样多人,跪了那么多门户,碰壁碰了那么多次,把所有冷眼都遭受完了,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將情绪敛了敛,犹如亲手用匕首剜刺自己的內心。 “苏大人前些日子去豫东赴任,回家带回了一大车的特產。我不设防,伸手摸了装大枣的袋子一下,苏大人就打我手,说我没见过世面。我开始以为,这大枣里起码有一部分是给我的吧。其实,一颗也没有我的份。都是淼儿和欣欣的。” “我喜欢制香,平生就这一个爱好,我看见我制香的工具被王桂荣用来装垃圾了,香泥臼里装满了餿水。” “王桂荣说我是小婊子,我娘是大婊子。我爹他也觉得不好听可他也不管呀。哎呀,我爹也说我是小婊子。你说难听么。我不理解,他不是我爹爹吗。” 苏云惜说著,眼圈红了,真的太討厌说家里事了啊,干什么非要逼她说呢,在他面前真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她抿唇笑笑,“將军,我是不是很可笑啊,我是要笑出眼泪来了。你怎么这样严肃,不肯发笑呢?將军笑一笑吧...” 覃淮一如往昔那般严肃的凝著她每一个表情,他的手指自她唇瓣,向下划,来到她纤细的腰身,拉住她的腰带,缓缓拉开,“我看看身上,有没有新伤。” 他怎生忘了自称臣,称她良娣,讽刺她落魄身份了呢。 苏云惜忙压住他手,自己的身子没给男人看过,如今给他摆布也是並不情愿,无奈之举。 既然他心里没她,她断不愿意和他有肌肤之亲。加上,他听了这些还不够,是希望看见有新的伤痕,心里才如意么。 “不必看了,没有新伤。我並没有挨打......” “你若不顺著我意,我立刻丟开你。”覃淮语气淡淡的,“你反抗我呢?” 苏云惜在他股掌之间,全无反抗的余地,她终於缓缓的將手挪开,“將军,答应了帮我的,不要反悔啊。你看就是了。” 覃淮拉开她腰封,手指挑开她衣领,剥了她衣裳,她由於羞窘及寒冷,肩膀微微缩起,瘦削的肩头更趁得胸前兜兜底下风景,瘦的可看见肋骨,偏偏胸前还有些不容忽略的弧线。 覃淮视线落在她的皮肉上,但见细嫩的皮肉上,刺戳的痕跡,划伤的痕跡,布满身体,他那点子被她用手往衣襟里掏弄撩拨起来的躁动,係数压了下去,白玉无瑕的身子,给划成了这般...... 苏云惜眼见著他眼底全无男人看女人身子的情.欲之色,倒是她不能理解的怜悯,或许说是她臆想著他在怜惜她,她自嘲般的问,“怎么样?” 覃淮蹙眉,“的確没有新伤。” “我不是问这个。” “你问什么?” “我摸起来,手感怎么样?”苏云惜固执的问,和那位薛小姐比起来,她的手感怎么样。 覃淮打量她眉宇片刻,轻声说:“摸起来跟只瘦猴一样。” 苏云惜鼻尖酸的不成样子,她自然是没有薛小姐那样珠圆玉润的。 “將军,我今天確实没有挨打,身上並无新伤。”苏云惜见他始终没有解恨痛快之意,大夫片刻没有进东宫,便有变数,她紧张的攥著他衣襟,轻声祈求道:“若今日乐子未足,明日再说与將军取乐,我这边的笑话可是取之不尽的。这东宫,將军一定要去呀。” “你今日对我说的所有话语,全无笑料。”覃淮沉声说,“不及你父亲幽默之万一。” “我父亲对您说了什么?”苏云惜见他並未提及她披著他披风进府是利用他身份之意,她便也未提此事。 “你父亲说,你和令弟,並非他亲生,而是你母亲同人媾和所生。”覃淮淡声道:“你的作风,遗传你母亲。” 苏云惜闻言,如坠冰窟,她最痛恨旁人詆毁自己的母亲。 可听见这个,竟喘不过气来,大概是因为詆毁母亲的人,是父亲。 且父亲,在她往日最爱的男人面前如此詆毁她母亲和她。 她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 苏云惜看了看覃淮,针对父亲对母亲的詆毁,只字未发,“將军还要继续看这身子么,我是否可以穿起衣服了?” 覃淮握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便鬆了开来,“太子看你身子时,可如卑职这般克制,肚兜还能留在身上?” 苏云惜將衣衫拉整齐,从他腿上滑下来,坐在窗畔,回到自己安静的那个只属於自己的世界。没有张牙舞爪的为自己辩白,因为在覃淮打她那一巴掌起,就註定他內里並不信任她了,他把她和太子想像的太不堪了,只是淡淡道:“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既然他不相信她,她为什么要解释呢。 闻言,覃淮满眼阴鬱。 刘顺將车勒停,“將军,军医长康寅在前面候著了。东宫也就在不远的地方。门口有五六位看守在守门。” 苏云惜立起身来,为了避嫌,毕竟不好这样大张旗鼓往东宫带人,若此事传到宫里去,只怕不能救太子性命,反倒牵连了覃淮,纵然怨他多年,到底还是从心底里为他著想打算,不愿他和弒君之罪有任何牵扯。 她马上就往下走:“我先过去东宫了。” 覃淮下頜点了一点,“也是,良娣得有三个时辰没瞧见太子了,急著回去也是应该。想必,思念的厉害?” 苏云惜无话可说,倒没有说是为了他著想这种会被认为虚偽的话,指了下他的披风,“你的衣裳放在椅上了。” 说完,便没有再说什么,先行下了马车。 覃淮眼底升起萧索杀意,若除掉根源,兴许这燥意就消散了。 第23章 第 23 章 自作多情 苏云惜瞧见那边路沿子上停著一匹高身俊马,一名二三十岁年纪的兵爷模样人物立在那里,是军医长康寅,倒也是往日熟人。 她对康寅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快步往东宫走了去。 东宫看守见是给太子侍疾的苏良娣来了,便简单搜身后便放行准入。 官兵也自感慨,东宫被抄那日,所有美妾都背包袱卷钱往外跑,只有良娣往里跑,跑去捡起起来被官兵踢翻了的,太子最喜欢的那支毛笔那副砚台,也是忠烈了。 刘顺將车帘掀开,覃淮低身出马车,踩著垫脚凳下来。 康寅立刻过来匯合。 刘顺见覃淮凝著苏良娣的背影,便说,“她那个保护家人的性子,別人詆毁她娘她能闹天上去。今日您提她爹说的混帐话,她一声不吭,指定是自己做的事连累了她娘跟著受辱,心虚的很,当年看来爷是一点没有冤枉她。不然就她那个袒护家人性子,她能忍著?还有那几年的事情,她居然说没什么可说的!” “你同她好了七年,甚至不配一句解释。”覃淮睇向刘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要继续自作多情了?你担心她方才挨打受伤了是不是?” 刘顺被戳中心事,嘴上倒是一点不软,“没有,她挨打也属於咎由自取。等爷给她往东宫安插了大夫,戏弄她一次,一脚把她踹了才过癮呢。到时就两不相欠,她是死是活,都和咱们无关。” 覃淮冷眼睇著刘顺,“到时你不要再在我跟前念叨她是不是有苦衷之类的废话。” 刘顺没有说话,但內心里始终忘不了苏云惜曾经主动帮他家度过难关的事情,他爹赌钱险些把宅子也给卖了。自己到底不如將军看的透彻,將军对良娣是失望透顶,没有一点旧情可言了。 康寅这时步了过来,躬身在那位矜贵的大公子面前,“属下见过將军。依属下说,这东宫的事情,儘量不碰。给太子治病之事,不败露还好,若是被揭发了出来,將军必然陷入麻烦。” 覃淮不发一言,便朝东宫方向步去。 刘顺低声无奈道:“你以为將军想不到这一层厉害关係?还不是被苏良娣拿著当年为爷挡的那六箭来要挟著报她的恩?” 康寅轻轻一咳,手轻轻一比,“恕我直言,不报这恩,苏良娣能耐將军如何?大不了打发她些银两,老死不相往来罢了!倒比如今这样更简单干净,省事的多。” 刘顺看了看康寅,又看了看康寅,“还是你小子见惯生死,冷血的多。但將军可不能知恩不报的性子。有些事情,做不到这样的卑鄙。” 覃淮步至门畔时,东宫门处的把守正在议论著。 “这苏良娣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弱不禁风的一个小娘子,那日竟把半死的太子从午门菜市背了回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呢?” “她那天身上被丟的都是臭鸡蛋和马粪呢,就这也不跑掉另觅去处,女人身上的品质,就共患难这一点最可贵啦。” “原以为她是同东宫眾多美妾一样是贪图太子的荣华富贵,哪曾想是对太子真心实意呢。” “只是可怜了覃府大公子,白白的做了她结识太子的垫脚石。就这一点,真的是她的污点,说出来始终是不坦荡。覃大公子又做错了什么呢。白白被她利用了那几年。她现在过成这样惨,大公子心里指定是痛苦的很!” 覃淮面色严肃的静静听著。 刘顺等人过了来,观了观覃淮面色,便即刻对东宫把守喝道:“青天白日,不好好把守当差,竟嚼起舌根来了!朝廷到底是把你们餵的太饱了!” 东宫把守闻声,便望了过来,一眼看见覃家两队兵马不知几时停驻在东宫门口,打首的是覃府的大公子,朝廷里最年轻的护国將军,便纷纷奔下阶来相迎。 这覃大公子的性子眾人是素有耳闻,就连杀敌取人首级时,也是这般谦恭温良模样,甚至揪掉人头时,还会体面的说句『冒犯了』,实在使人不寒而慄。 “小人参见覃將军!”来到近处,一眾人拜倒,因著方才议论將军,而心生畏惧,不由汗透厚衣,內心如打雷般跳將起来。 领班询问道:“將军到访东宫,不知所谓何事?” 覃淮扫视在他身前拜倒的眾人,眸光锐利,眾人皆不敢迎视。 “太子仍有亲信在逃,有营救太子之动机。”覃淮对上首揖手以示对天家敬意,缓缓言道:“覃某奉皇上之命,追剿太子余孽。这东宫內,难保没有细作。这细作,难保不在你等之中。” 言毕,东宫看守人人自危。 “你等不必忧心,覃某自不会將你等方才茶余饭后的话放在心上。” 眾人的心跳的像是擂鼓似的,恨不得一颗心臟从嘴里跳將出来,均不敢出声。 覃淮又道:“刘顺,安排人將这些看守带去一一审过,確保没有疑点再放回岗位。东宫里的角角落落,任何可以藏污纳垢之处,全部仔细彻查。” 刘顺道:“是。” 覃淮言毕,便抬脚迈入东宫,脚下一顿,回眸睇了一眼。 眾看守纷纷將头抵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声,冷汗把地面浸湿一片。 待覃淮进了东宫。 眾看守这才敢喘气说话,领班对刘顺说,“刘大爷,我素日是在皇上面前也敢回话的人,今日在將军面前,我竟成了一个窝囊废,一个字也没胆子说出来了。” 眾人附和,“是啊是啊,將军甚至態度温和,我等已经快要嚇死了。” “我们可都不是细作呀!”领班把方才没胆子给覃淮说的话,说与刘顺听。 “別在这里败坏將军声名,明明待你们宽厚的很,將军只杀敌人不斩忠將。再有,將军为人豁达,良娣过的好与不好,將军不会有任何想法,不要往將军身上安什么小人想法,什么痛快不痛快的!”刘顺睇著眾人,“是不是细作,审过就见分晓。” 第24章 第 24 章 他很安静 刘顺命人將那些看守都押了,带去东角廊下排队进行审讯,盘问出身,籍贯,来歷,近日行踪等,反覆审几道,若口供没有对不上,算是没有疑点。 待安排妥帖,他同康寅则跟隨覃淮往著东宫太子主臥方向步去。 院子各处桌椅凌乱,花盆东倒西歪,隨处屋子可见封条,昔日人才济济、管弦丝乐的东宫,如今萧条不已。 苏云惜进来东宫臥房后去查看了一下太子的情况,探了探鼻息,气息微弱,十分不乐观,她又掀开被褥查看了太子的双腿,掀开被子一瞬,一股臭气扑面而来,目光所及,伤口溃脓腐烂,刺目惊心。 她將被褥给太子盖好,对太子言道,“殿下,撑著些呀,大夫就要进来府里给您看病了。” 太子只是舒展著眉宇,安静的昏睡著,並不回应她的话。 苏云惜念及太子如今生死难料,萧皇后在冷宫也处境艰难,他的妹妹如今落在淑妃手里教养受尽磋磨,心里实在难受,萧皇后和周媛公主往日对她也很好,非常投缘,大概是因为她是太子美妾里最不花枝招展、也並不缠著太子的那一个。 苏云惜出了屋子,立在廊下,偎依在玉柱上,翘首等待著覃淮带来大夫。 覃淮转过廊来,便见良娣她凭栏而立,他此时走的是太子素日归家的路,看见的情景也是太子看见的情景。 苏云惜也看见了覃淮一行,忙迎了上去,“千盼万盼,可將您盼来了!” 覃淮见她步子既急又快,下意识將手略抬了起来。 苏云惜来的近处,因著方才在马车上他追问她家事,她至今没有缓过来心伤,便没有同他言语,恐怕他再追问太子惨状对她进行讽刺,而是径直经过了覃淮,来到康寅身近,客气道:“康神医,这边请。我为您带路。” 覃淮的手便不著痕跡的落了下来。 刘顺不满意道:“还以为你在等將军!原来千盼万盼是在盼给你丈夫治病的大夫!大夫一来,就瞧不见將军了。当年捡你回府,真是不应该。” 苏云惜没有回应,急步往內室领路,她心里清楚,覃淮为什么捡她回府,自有他见不得人的目的。 覃淮凝著苏云惜同康寅的背影,缓步走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康寅边走边问,既然来了,那么是要依將军的吩咐给太子看病的,“太子人如今还有意识么?能说话认识人不能了?” 苏云惜边疾步带路,边言道:“前日早上还有意识能说话,这二日昏死了过去,不说话也不动了,方才我瞧了瞧,脸色灰白,两条腿越发臭了起来,情况十分不好。” 康寅神情颇为凝重。 苏云惜忙问,“康大人,还能救吗?” 康寅隨苏云惜步入室內:“先看看太子的具体情况。” 覃淮走在他二人之后,对话都听见了,却没有出声,也步入了主臥。 刘顺止不住的抱怨,“对太子紧张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在將军面前收敛一些。” 康寅將药袋子及针灸拿出来,开始为太子把脉,看诊,他来到病床边,打眼往太子面庞一看,竟唏嘘了一声,“殿下都病成这样了,眉宇之间竟还有威仪之色。” 苏云惜便坐在床边,也隨著康寅的视线往太子面颊去看,诚然道:“皇上有十几个孩子,独太子最有他的模样。” 覃淮望了望太子的面庞,再望了望苏云惜的面庞,將视线收回,接著打量太子的屋舍。 刘顺也不知怎么,心里就嫉妒的很,良娣那骄傲的语气可真是让人无语,太子模样像皇上就怎么了,他看太子模样没有將军万分之一好看!气的刘顺踢了一脚门槛,踢的自己脚尖疼的要死。良娣明明以前是將军的人,是他的女主子,对他很好很好的,一切都是假的!居然夸別的男人!... 康寅凝神给太子看诊。 苏云惜掀开被子,登时伤口腐烂的臭气飘了出来,康寅掩鼻皱眉,苏云惜说,“不好意思康神医,確实这伤拖的久了,您看看这他这两条腿,是午门菜市被刽子手割了肉。” 覃淮见康寅掩著鼻子,苏云惜却没有掩著鼻子,將视线收回。 刘顺实在看不惯,太子都腐烂了,良娣还喜欢的像宝贝似的,臭味也是香的了?刘顺內心疯狂不满意,但看了看覃淮,见覃淮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康寅便戴上手套去探太子的腿。 苏云惜盯著康寅诊治的过程,时不时问一两句,“康神医,太子情况怎么样呢,还有得救吗?” 康寅专心看诊,见惯了病患家属一刻钟里能问八百遍病况,索性不回復甦云惜。 刘顺忍不住说:“你到底要问多少遍还有得救吗?你没问烦,我们可都听烦了。” 苏云惜救人心切,倒確实有些失態,便安静了下来。 覃淮在屋內椅上坐下,打量著屋子的摆设,太子脸色灰白躺著的那张宽大的床铺,枕边有几条苏云惜的手帕,椅背上掛著一件苏云惜的衣裳,桌上则有一条苏云惜束髮的髮带,处处细节里都有生活痕跡。 床对面有一处屏风,屏风拉开就是一大面铜镜。 覃淮搭在桌面的手,骨节泛白,他抬手將领口略拉开了半寸。 康寅诊断告一段落后,回头对覃淮说,“將军,属下打算为太子施针,只有四成把握可以抢回命来,若是不成,就可能毙命。” 覃淮頷首,“尽人事,听天命。” 康寅拿出针灸来,看著太子那两条被割的残缺不全的腿,“太子素来温和,又身居储君之位,原可以顺位继承皇位,其实没有必要走险弒君。將军,您说这是皇上错怪了太子,还是太子嫌皇上活太久,等不及要登上皇位了呢?” 覃淮聊天性子缺缺,“你治病就好。” 康寅察觉覃淮进屋后便安静的很,素日他和將军討论朝里的关係利弊,將军也是乐於和他討论分析局势,將军今日话却少的很。 不知是怎么了呢? 第25章 第 25 章 近乎苛责 康寅將银针插入太子项顶,颈项,心腹等重要穴位,牵引提拉刺激著病患的感知。 苏云惜急的满头细汗,三四寸长的银针就这样扎进了太子的身子各处要害穴位,她著急的问,“这样不会把人给扎坏了吧!” 康寅和不通医术的人,也是没法沟通,只是继续提拉牵引银针,如此反覆了十几个回合。 苏云惜实在看著这情形揪心,就在床边来回踱步,也没察觉到覃淮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就在那逐渐阴霾的视线里,在床边走来走去,反覆焦急的踱步。 刘顺早看出覃淮面色不对,便俯身低声说,“属下去给您拿些茶来,马车里有。” 覃淮睇著刘顺,“不渴。” 突然,太子喉间呜哇一声,喷出一口黑血,隨即便猛的侧起上身將心肺里的废血都吐了出来,紧接著便又倒在了榻上,但呼吸却顺畅强烈多了,也咳嗽了起来。 “醒了,醒了醒了。”苏云惜跟著缓过了一口气,立刻双手合十说,“真是老天保佑!康神医您妙手回春!待太子醒了,我必然向太子匯报您的功劳。若有来日,必有报答。” 说完,苏云惜连忙用自己的手帕帮太子擦拭去嘴角的污血,太子下意识握住了苏云惜的手腕,口中仍在说著,“你拿上钱自去了吧。不必管孤......” 太子虽未醒来,却朦朦朧朧中听见苏云惜的声音,也知道如今只有苏云惜在他身边,还是一心不愿意拖累苏云惜,只想放她远走高飞。 苏云惜忙给太子把手塞进被子里,轻轻拍抚太子的肩膀,“安心养病吧,妾在这呢。” 太子听见她的声音,便舒展了眉宇,又自沉沉睡去了,恍恍惚惚里,只觉得內心被一团热意包裹著,四肢百骸都暖了起来,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感觉,那位安静的姑娘却有著这样暖人肺腑叫人情不自禁的品性。 苏云惜又去端了些干土把地上的血跡盖住,拿扫帚清扫乾净,接著去烧了一盆温水,端了来,打湿了毛巾,帮太子擦拭著额头上的汗跡,颈项,以及手心等位置。 覃淮安静的坐在那里,看著良娣忙碌。 “人是抢回来了,只是身子虚弱,陷入昏迷,不好餵药。”康寅陷入烦难,“如果不能足量足次吃药,病也是难好的。他的腿伤太重,都发臭了。必须足量用药!” 苏云惜忙说,“您想想办法呢。怎么能把药餵下去给他吃了。” 康寅想了想,“只有良娣口口相餵。你们本就是夫妻,倒也不必避嫌,也都方便。” 苏云惜在救人关头,倒没有往別处多想,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只点了点头。 康寅待对方应允,便说道,“我去熬药,熬好后端来。” “好,麻烦您。外面客厅位置都可使用。” 康寅起身拿著药材往外走,没有声张,就用外间会客厅的小炉子熬药。刘顺则到门外去守著,以防突然有把守闯入窥破內里真相。 待康寅出去,苏云惜一颗悬著的心落了下来,坐在床畔,看著太子,自己也有种如释重负后虚脱的感觉,见太子额心又出了些汗,便又拿帕子给他擦拭了一下。 缓缓意识到,覃淮已经许久没有出声了,她方才忙著收拾污血,帮太子擦汗,也没有留意覃淮在做些什么。 就这样想著。 突然,手腕猛的一紧,自己拿著帕子那只手连带著自己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砰一声,后背便抵在了衣柜门板上,后脑倒没有撞在门上,而是撞在了垫在她脑后的覃淮的手上。 她安定下来后,覃淮就欺在她身前,她便抬起眸子望向覃淮,却见他满面阴鬱,近乎苛责的打量著她。 她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手里抓著的帕子几乎捏不住了,“覃淮,你弄疼我了。” 覃淮手底力道没有放鬆,薄唇轻轻开合,低声询问她,“你是当我死了,是不是?” “我...我没有啊。”苏云惜意识到自己方才忙前忙后的照顾太子的举动,激怒了覃淮。 “没有吗?”覃淮冷斥一声,“从廊角到我进来臥房,你有把我放在眼里?” 苏云惜颤声说,“我看你在那里坐著也好好的啊。而且,太子刚才吐了好多血,显然这边更需要人手照顾。我倒不是故意惹你不愉快的。太子都快死了啊......” “你前夫在你现任屋子里坐著看你表演恩爱,你把这个叫好好的?”覃淮凑近了些,“是看见你和他的床,或者是看见你搁在他屋子里的衣服髮带,还是看著你给他擦身,看你闻他腿上臭味,哪一点令我好好的?” 苏云惜意识到覃淮是因为她和太子亲近而受到羞辱了,等同於当著他的面背叛他似的。 可她过去四年其实根本就没有和太子同住,她的衣服和髮带也是这些日子侍疾落下的。 康寅正在熬药,药还没进太子腹中,苏云惜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覃淮隨时都可能將大夫和药材带走,她救人心切,她继续和覃淮赌气只会得不偿失,实话实说道,“我素日並不住这里。” “这般撇清,”覃淮冷著面庞说,“是怕我踹了外面的熬药锅?” 苏云惜根本无法令他相信她,无奈的凝著他,千言万语只能低下头求他,“我求你了,不要啊,覃淮。你也看见了,他的腿,真的快要废掉了......” “我把你餵饱,陪你来东宫,不是来看你表演服侍太子的。”覃淮的手拂过她腰肢,来到她腰封处,捏住了那根细细的带子,“就在这里吧,兴许他见你我玩的尽兴,无需用药就醒了呢。” 第26章 第 26 章 你放开我 苏云惜虽没有经歷过男女之事,但大概也明白他意思,可太子就在病床上,若在太子身边委身覃淮,也太不像话了,太子即便醒来,只怕也即刻气到暴毙,她忙把自己的衣带压住,断然拒绝在这种情况下服侍覃淮。 “我从內里並不相信你真心为太子医病,除非太子醒来了,我才和你做这样的事情。太子没有醒来,我不可能兑现承诺。万一我当下兑现承诺,你却反悔了呢。我又拿你没有办法。一笔归一笔。纵然要做这件事情,我也不要在他面前,我要得到起码的尊重,地方我来选。” “可以,一笔归一笔。”覃淮低声说,“地方可以你来选。” 苏云惜的强硬態度在博弈上取得了阶段性上风,她吁了口气,好在覃淮是世家公子,不会真的强迫女子,不会叫她不心甘情愿的做这样的事情,她试著將自己被他按在柜门上的手抽出来,可是他却仍然死死压制住她的手並不鬆开。 “你放开我。” “你回苏府从苏大人那里要了不少钱吧?”覃淮捏起她下頜,使她迎视著他的眼睛,“利用我,今日这一笔怎么算呢?” 苏云惜原以为他没有留意这件事,以为安全过关,乍然听他提起,她心里慌乱了起来,眼睛也四处躲闪著不去看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覃淮察觉她一说谎还是眼睛到处乱看,嘴角轻轻抿起,“穿著我的披风进苏府,利用我的名號敲诈苏父银子,这一笔帐,你我今天怎么清算?你打量我没留意到么?” 苏云惜眼睛转来转去,缓缓道:“我是没有意识到穿了你的披风进苏府。苏大人自己误会你我有重修旧好之机。並不是我利用你。” “你有大把机会澄清,你为何不澄清你我是什么关係?”覃淮將她手臂往衣柜猛的压了一压,健硕的身子也欺近了几分,“还说没有利用,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你有没有利用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我娘在后院里喝凉水充飢。”苏云惜终於红了眼睛,百般无奈的將囊中羞涩的现状告知,“我真需要钱。难道我告诉我爹,我是卖身给你让你玩弄的,非但要不来钱再被打骂一顿吗。就算是我事实既定构成利用之实,那也不至於因为这件不算大的事情卖身给你吧!覃淮,你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太子的女人在黑市上值多少?这么个好玩的物件,断然价值不菲。” 说著,已然哽住。 覃淮看著她发红的眼圈,方才那种狂躁的烦扰平復了一些,“那依良娣意思,卑职就这样不追究了?” 苏云惜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者在委屈什么,或许是他这样斤斤计较的態度和往昔疼她宠她的態度大相逕庭吧,她抬起头来,“那你想怎么样呢........” 覃淮抚在她唇瓣的手下移,握住了她纤细的颈项。 苏云惜意识到,他又是恼怒到要掐死她了,她便红著眸子颤声说,“你掐死了我,东宫的把守都知道你今天来过,事情闹了出来,官府自然会查的,你別以为我没有死在你別院,你就可以逍遥法外...唔...” 话还没问完,便有温凉触觉压在了她的唇瓣,她的双眸倏地张大,覃淮清俊周正的面庞近在咫尺,他的手没有掐她颈项,而是用拇指顶著她下頜,使她抬起了面孔。 起初他只是试探的,用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浅浅蹭吻,力道缓缓加重,唇瓣辗转廝磨,气息交缠中,失了对天家之人的那份应有分寸。 她清楚的感觉到他唇瓣上的纹络,细腻而湿润。 他退开些许,拉开了些尺度。 苏云惜被突然的吻震慑,茫然而无措的凝著他,他復又靠近,不再是试探的轻吻,而是完整的贴合,不再是轻柔的摩擦,而是带著克制已久的力度,他微微偏了头,让她不得不扬起脸来,他用舌尖描摹著她的唇线。 苏云惜忘记了呼吸,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这是她的初吻。 她的身体被覃淮桎梏住,他的手在她腰肢游移著。 “张嘴。”覃淮抵著她唇瓣,气息乱了,嗓子也急促了起来,她始终紧闭著牙关,不准他撬开那道防线。 苏云惜意识到他吻起来很熟稔的样子,甚至会命令她张嘴,是不是他和薛文茵也是这样接吻呢。 苏云惜奋力挣开了被覃淮压在衣柜上的手,啪的一声,打在了覃淮的面孔,被吻的失去了理智,连打他的后果也顾不得细想了。 覃淮被打了一下,倒是吻的更凶了,身体也不住往苏云惜倾轧过去,在她的颈项留下来几处吻痕,“你打人只有这样一点力气么?” 覃淮试图攻破防线,苏云惜几乎招架不住,情急之下张口咬了他唇瓣,覃淮吃痛的鬆开了她。 苏云惜捂著自己的嘴唇,红著眼眶说,“我就只从苏大人那里拿了四十七两,这个程度可以了吧!” 覃淮伸舌舔了舔自己唇瓣伤口,血腥连著她的芬芳气息在口腔蔓延,他用手抚摸她气红了的眼眶,“觉得对不起他?可......这才什么程度。我体验过的背叛,他才体验多少?” 苏云惜抬手掩住自己的嘴唇,面颊到颈项已然红的如要渗出血来。 覃淮將手插入她的髮丝,她颈项肌肤在他手心留下滚烫的热度,“良娣红成这样,莫非和太子不常亲吻?都是直接进入正题?” 苏云惜听见他字里行间都在不信她人品,当下失去同他继续纠缠的欲望,推在他的胸膛,说:“大夫隨时拿药进来了,覃淮,你到底怎样才能放开我?” 就在这时,康寅当真端著药碗进了来,边迈过门槛边说著,“良娣,药煎好了。趁热餵殿下吃下吧。” 康寅抬眼,目光所及之处,竟看见素日清心寡欲的覃將军將苏良娣欺在衣柜上,良娣满面羞红的样子,康寅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苏云惜低呼了一声,马上將脸埋在覃淮肩头,此事被康寅看了去,她当下六神无主起来,若传了出去,成什么体统,她哪里还有活路,连带著覃淮的声誉也係数毁了,“这下怎么是好。” 覃淮倒不似她那样乱了章法,目光在她颈项的吻痕流连片刻,轻声说,“康寅是我的人。” 苏云惜倒也安心了几分,那么此事便不会外泄,只是面对康寅时,也是万分尷尬了。 刘顺这时在门外稟报,“將军,时候不早了,薛小姐已在京心集市等您。该出发了去和薛小姐会面了。” 第27章 第 27 章 留我有事 苏云惜身上的束缚骤然鬆了,覃淮放开了她。 在听见薛小姐三字一瞬,他毫无留恋的便放开了她。 方才她一味想挣脱,如今他当真放开了,她却內里被无尽的失落取代。 覃淮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道別,转身便打算离开,便觉得衣袖一紧。 他顿步,回身去看,却见苏云惜垂著头,拉住他的衣袖,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拉著他衣袖不许他离开。 “不去给他口口相喂,拉著我有事?” 苏云惜倒不知为何將他拉住,是不想他丟下她去京心集市和薛文茵见面么,是因为今日在苏府受了委屈,也希望他可以陪陪她么。 或者,又突然就不甘那七年被他利用作为赌气工具,想问问他凭什么利用人呢。 凭什么走进她空白的心里,让她知道被爱的滋味后,又拿走这一切呢。 可,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说,“你走可以,康神医得再留一留的,这边病还没看完呢。” “这个是自然。下官还等著良娣定地方兑现承诺呢。“覃淮將衣袖抽出,冷哼了声,便踱步出了臥室。 苏云惜靠在衣柜门上,陷入沉默。 铜镜里的姑娘是在哭吗。 铜镜里的姑娘好像是她啊。 铜镜里的姑娘是就她呀。 康寅方才见了那情景便退了出来,退出来后便將药倒回药锅里,用小炉子煨著,他则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守著药锅,內心焦灼的不成样子。 覃淮从內室步出,经过康寅时顿步,停了下来。 时间宛如静止,空气如被抽空。 康寅抬头看了覃淮,隨即缓缓低下头来,额角的汗水顺著面孔淌至下巴,滴落在炉火里,发出滋啦的火燎声。 覃淮一字未出,復又举步出了会客厅。 待覃淮出了会客厅,康寅猛吸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连呼吸也屏住了,他用衣袖擦拭著自己的额心面庞汗水,自此自己的这条小命是捏在將军手里了。 自己以后行事要万加严谨,今日实在冒失,竟撞见护国將军和东宫良娣亲近。 主要是实在没有想到,那般恪守分寸的男人,也有这样离经叛道的一面。 刘顺隨著覃淮往东宫外面出,边低声说,“里面的事情我都打点好了,安排了人在审讯东宫的看守,还得挺久的。康寅晚点和这些人一起离开就可以了。不会出什么岔子。將军可以放心。” 说著,来到马车跟前,刘顺抬手拿下来凳子搁在覃淮脚边。 覃淮踩著凳子上来马车。 刘顺將凳子收起,坐在马车前,说著,“还以为良娣捨不得將军走,拉著衣袖要留將军呢。哪知她是怕將军走把康寅也带走,一点良心也没有,今儿中午將军又是白请她一顿饭。” 覃淮说,“所以我说你没出息,自作多情,你吃那份閒醋做什么。” “我就忍不住。觉得特別不甘心。属下以后一定沉稳一些。她爱帮谁擦身帮谁擦身,跟咱都没关係。”刘顺挠了挠头,“那么属下现下送您去京心市集,陪薛小姐去古董花瓶店给亲覃夫人买礼物。” 覃淮进了马车內,懒懒靠在车厢,手指捏著鼻樑消除一下倦意,低声说,“乏了,你去陪薛文茵选礼物吧。我不愿意过去了。” 刘顺听出覃淮声音里的睏乏,“也是,您从荆州回来这二日,终日被良娣缠著,倒是没有时间好好休息。那么送您回府后,属下去陪薛小姐选礼物就是了。好容易休沐半日,眼看著入夜了,明日又有別的安排,將军的確是日日不得清净。” 覃淮没有回应刘顺,目光落在了被苏云惜叠的整整齐齐放在车厢座椅上的,他的靛青色披风,眸光在静謐里便得深邃。 *** 康寅將黑褐色的药再度倒回碗中,將炉子口掩上,使火和氧气断开慢慢熄灭,隨即端著药碗来到了內室。 苏云惜见康寅进来了,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方才的事情。他如没有看见方才的事情,她如不知道他看见了方才的事情。 苏云惜伸手便要去接药碗,“康神医,有劳您了。药给我,我来服侍太子用药即可。他这两条腿的伤,您看看能不能包扎一下,或怎么处理一下呢?您是专业的,我是门外汉,您看......” 康寅想来想方才覃淮离开时,在他身近顿步那种带著窒息感的威压,如果他继续让良娣口口相喂,倒显得不妥了,万一將军介意口口相餵几字呢,若让良娣对太子口口相喂,自己倒显得情商太低,反而会遭將军埋怨。覃將军城府深,这些將军身边的人都是很小心的在应对。 “太子身量健朗,良娣只怕不方便把他抬坐起来餵药,若太子躺著,只怕餵了下去,也不好才咽喉顺下去,再呛住了更麻烦。” 苏云惜觉得康寅说的很对,“那么麻烦康神医搭把手,把太子扶起来一下,方便我餵药呢。” 康寅想了想,摇了摇头,低头吹了吹碗里的药汤,这才看了一眼苏良娣,但见她唇瓣略肿,显然是被將军吻后的痕跡,收回视线,把手搭在太子的肩头下面,把人扶了起来,使太子靠在他的肩膀,“我来餵药吧。良娣帮忙拿手绢接著些药汤,別叫药汤浸湿了衣裳,冬日里冷,太子换衣服也不方便。” 苏云惜对康寅感激不尽,“您太好了,康神医。” 都说医者仁心,確实也是这样,康寅倒没有嫌弃太子满嘴污血,还小心的用水漱了口后,噙著药哺喂,这份恩情,苏云惜想,她和太子都会记在心里的。 人往往是落难时,得到的点滴帮助,都印象深刻。 康寅只是微微一笑,“我没有良娣说的那样好,我之所以亲自餵药,也是有我的顾虑。” 苏云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对方不明说,她便也不再追问,她就是这样的,点到为止,不会使对方觉得不舒服。 康寅忍不住问,“当年,良娣去兵营那夜,怎么去了太子的营帐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呢。良娣看起来是本分的姑娘。” 第28章 第 28 章 他乾净么 苏云惜不愿回想那天的事情,因为太痛苦了,那个雨夜,她世界里的光都消失了,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有黑洞洞的一片,她说:“你们不都知道原因吗。攀东宫的高枝啊。” 康寅便不再相问,也许是自己多想了,这世上又哪里有那样多的苦衷呢。也许良娣就是喜欢太子,不喜欢將军,就这样简单。情爱这事,还真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康寅留下了五天的药,內服和外涂的都有,待他將太子腿部的伤口缝合之后,已经累出满身大汗,他接过良娣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便对良娣交代道:“方才我给你留的內服和外敷的药,你每日黄昏给太子用一次,他用了今日的药后,明日想必即便不醒,你叫叫他,让他张嘴吃药应该是不成问题。我过五日会请示一下將军,看能否来复诊,补充药物。” 说著,顿了一顿,补充道:“药里都有营养补品,几日不进食倒也没有大碍。不必强求。” 苏云惜頷首,“好的,谢谢您,康神医。” 康寅顺手也留下来一些治疗腿疾的药物,交给了苏云惜,“这些治疗腿疾的药,良娣也拿著用吧。” “这......”苏云惜没有立刻收下,“將军若查处起来,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呢?您知道的,覃淮並不待见我,我过得不好,反而合他心意。我需要提醒您其中利害关係。” “那也不至於。良娣的腿这样瘸著,到底时时提醒著將军这腿是因他做病的。纵然將军查出来了我给你用药,也不会把我怎样。”康寅分析倒也不清楚將军对良娣的想法,但给些药好过於落下终身残疾,毕竟从不站队的將军,亲自来东宫来了,若说是为了羞辱一名女人而连素日不站队的立场都破例了,多少站不住脚,“他毕竟不想时时想到您救他命,是別有动机。我使他眼不见心不烦罢了。” 苏云惜便將药接下来了,是了,时时看见她这双不利索的腿,就时时想到她拼了命的救他,不过了为了利用他攀上太子,她何必瘸著去碍他眼呢。 “那我就把药接下来了。”苏云惜把药收了,“我会记得您的大恩大德的,他日有机会必会报答。” 说著,从衣襟拿出一两银子,苏云惜诚实道:“说真的,我眼下只有二两,给您一两银子表示我的心意,剩余一两我留作生活自用。您不要嫌弃才是。以后我如果有条件了,还会继续报答您。” “这钱我断不能收。我是奉將军命来看病,这齣诊的银子,兵营帐上自会拨给我,您条件不好,这二两就留著自用吧。左右不过我也是用兵营的钱,由將军买单,不是自掏腰包,您不必多虑。这都是您用六箭换来的。” 康寅给太子看诊完,便隨著审讯东宫看守的覃淮的兵马一起,离开了东宫。 兵马一走,东宫看守鬆了口气,只祈求著將军府別再来问讯了,实在是令人忌惮害怕。 苏云惜见太子用了药后面色逐渐好些了,有了些红润的气血色,连日来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只是可惜不方便往冷宫给萧皇后传递消息,叫萧皇后也跟著宽宽心,只希望萧皇后在冷宫里不要思儿心切,落下重病才好。 苏云惜毕竟太渺小了,可以做的事情实在是很有限。就找大夫这一件事情,就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了。 苏云惜把外面熬药的炉子和小锅,以及药材都藏在了內室的密格子里,以免被把守发现,没收了去。 隨即便拿著方才给太子擦拭污血的帕子去洗。 才来到厨屋,地锅里还有她刚烧的热水,往洗衣盆里加了些热水,端著盆来到院中,把几个帕子按在了水里,就听见东宫看门的把守李长川手里抱著一件衣裳快步疾奔了过来。 “苏良娣,苏良娣,覃將军离开东宫时,从他马车掉出来一件衣裳,我捡著了,不知道如何处理,我问其他人,都不敢接这衣裳,怕会错意撞覃府上去被將军惩罚,我也觉得这衣裳是烫手山芋似的,不知怎么处理了,我来问问苏良娣的意见。” 李长川原就是东宫家生的门童,太子府被抄后,他爹是忠僕,不愿意背叛太子帮忙抄家,一头碰死在了东宫宫墙,她娘伤心过度也上吊了,他则给爹娘收尸后投诚了皇上,做了东宫的看守。 苏云惜明白他本性不坏,也並无心背叛太子,內心里还是希望留在东宫的,素日眾多把守,只他对她客气,单他这份忍耐就很是持重,未来可期。 “从將军马车掉出来的衣裳。”苏云惜说著,便把手从洗衣盆里出了来,拿一旁干毛巾擦了把手,“拿来给我看看吧。” 李长川將衣裳往前递了递。 苏云惜把衣裳接过来,手底冰冰凉凉的触感,她已经觉察出几分不妙预感,走到臥室屋檐底下,借著屋里的煤油灯光,一下就看清了这是覃淮给她披过的那件靛青色的披风。 一瞬间耳根脖子里发热起来。 因为她披过了,所以覃淮直接就扔了,不要了。 李长川见苏良娣眼睛很有些湿润,便问,“良娣,我要不要连夜给將军送去呢。这衣裳看起来也很贵重的。” 苏云惜看了眼李长川,稍微思考了片刻,说道:“交给我吧。我来处理。日后纵然有人问起你这衣裳下落,你也只说是在我这里就是了。多半不会有人查问了。” 李长川吁了口气,这才算了却一桩心事,他的眼睛往臥室里看了看,想问却到底忍著没有问一问家主的情况,而是转身往著东宫门处走去,对家主和良娣来说,自己是个投诚的叛徒。 苏云惜轻声说,“李长川。” 李长川顿步。 苏云惜说,“和你的领班说一下,太子缓过来了,暂时不必要去报丧了。” 李长川眼里登时有了光,內心里也如被太阳炙烤著般暖意融融,“是,是!” 转脚就往宫门去了,见了领班后,也是將话说的含糊,“太子兴许还能撑几日,方才又缓了过来,报丧之事倒不急一时,以免谎报,被上面责罚。” 领班说:“確实啊,若是还喘著气,咱们去报丧,皇上知道了,必然雷霆震怒,治咱们一个不察一罪。这个可受不起了。” 苏云惜拿著被覃淮扔掉的披风,气到两只手颤抖的不成样子。 他凭什么嫌她脏呢? 他对她做的事情,就很乾净吗! 他抚摸著她项顶,对满身是血走投无路的她说那句『往后跟著我吧』,就真的乾净么。 第29章 第 29 章 谁作践你 *** 刘顺来到京心集市古董店陪薛文茵给覃夫人选礼物。 薛文茵见只有刘顺一人,覃淮並未一同前来,面上不由变色,她特地换了一身新衣服,衣料在夜色里灯笼光底下针线反光会颇为华丽夺目,寻常人家一年开销兴许还不够这身衣裳花销,覃淮身居要位,她素日行装从来讲究贵女风范,如此这般与他相得益彰,却没有机会让覃淮看见。 “將军是仍被要事绊住么?” “正是这样,”刘顺是稳重的部下,不会妄加曝露將军私事,“將军实在脱不开身,又担心小姐久等,特命我来陪小姐挑选礼物。” “难为他处理任上事情时还想著我这边。”薛文茵暗暗將手中帕子攥紧,“刘侍卫,你代表他来也是一样。心意到了即可。” 礼物选定,刘顺离开。 薛文茵疑惑,覃淮他到底在忙什么要紧事呢,被覃家设法从姑苏接回京后,他对她处处关照入微,极少对她进行爽约的。 今日,属於极其异常了。 覃將军稍微对小姐冷淡些,丫鬟霜儿就慌了,“將军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將军他面貌俊美,身姿健硕,又矜贵克制,少不得有小姐心猿意马往他身上扑,都想成为令这一潭死水般的男人为之疯狂那一位。” 薛文茵內心里是希望时时同覃淮在一起的,她內里也篤定,覃淮心里除了她,再装不下旁人,他们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当年若不是薛家家道中落,她已经是他妻子。但,到底他成就卓越,需要看的紧一点。他迟迟不娶,覃夫人自然知晓他对她心意的,假以时日,覃夫人不会一直叫他檐下空虚无出。 她纵然无缘成为正妻,或偏房侧室,或外室,总会有结果。 “薛夫人中意萧皇后的女儿周媛,萧皇后也有意促成喜事,只是如今严家因太子之事触怒天子,严义萧被拘在冷宫復出无望,周媛如今在淑妃膝下处境也不好,朝廷內斗,覃府观望,覃淮婚姻暂时搁置。覃淮本分守礼,是不会私自与谁家小姐私定终身。他决定不了自己婚姻。” 薛文茵说著,沉声分析:“纵然小姐们心猿意马,覃淮自己有分寸,自不会生出事端。” 霜儿听了薛文茵的话,觉得不无道理,又说:“那定是苏良娣那个小妖精厚顏缠著將军。將军身边又没通房侍妾的,没得被她钻了空子。將军也是男人,也需要女人服侍......,奴婢实在看不起苏良娣那个缠人不值钱的样子。” 薛文茵走到马车跟前,用手握住马车边沿,重重一握,“也的確是苏良娣回来找他这二日,他对我怠慢了不少。的確若是女人不自重,男人难免猎奇新鲜,一时把控不住,失了体统,只怕有失身份。” 说著一顿,“你覃府的小姐妹们,有提供什么有用信息给你么。” “没有啊。將军的私事覃府里下人全都不知道。全部一问三不知。” 四年前,覃淮掌摑苏云惜时,那个厉声质问苏云惜的样子,薛文茵仍记忆犹新,不是像足了一名吃醋吃疯了的丈夫么。 她认识覃淮二十几年,从没见他动怒过,情绪管理的非常谨慎。对苏云惜怎么就...... “前些年宰相过世,覃夫人悔婚给您另外指媒时,將军和覃夫人严肃爭执,”霜儿说,“那个苏良娣不过是將军拿来气小姐听他娘的话远嫁姑苏罢了,將军打她巴掌时演的倒如真的爱进骨头似的。” 霜儿不忿,倒是找个优秀的呀,找个身份家世处处不如小姐的,真是气人。 好在捂在別院七年也没有接进府的意思,到底是没有真相中,没有兴起什么风浪。 小姐除了覃將军,没有別的退路了,而小姐到如今这番守寡田地,在姑苏夫家吃了多少苦头呀,覃將军不会捨得拋下她不管的。 “小姐,小姐。” 一声呼唤从东南方向传来,薛文茵往那边去看,见是薛府的管家来回话。 “王叔,一路疾走是薛府里头出了什么事么。” “小姐,小少爷在学堂被人打了,对方的母亲不住求见,要带孩子来登门赔礼道歉,薛大爷不想善了,然对方也是四品朝廷命官,和薛大爷平级,薛大爷又不太辖制的住,不好不卖这个面子。大夫人心里就不痛快,叫我来求小姐给想想办法,將对方狠狠治一治。”王管家说明著来意。 薛文茵嘴角笑意有不少冷漠,兄嫂容不下她寡在府里,处处苛刻,如今出事,小少爷在学堂受委屈倒是第一个想到她来,她踩著凳子进入马车,“不是我不愿意管府里的事情。只是我是个寡妇,没权没势,寄人篱下也处处不易,对方是朝廷命官,我能奈何什么?” 竟是不去参与这事。 王管家弓著腰上前,一副討好的样子,家里夫人在覃夫人给小姐安排的宅子后,一度希望和小姐修好,只是小姐並不给面子,他点头哈腰道:“小姐是没权没势,可也要看看是寄谁篱下,这覃家若想发落一个区区四品官,可谓易如反掌了。” 薛文茵仍不答应,只隨口问道:“谁打了淼儿呢?” “是学堂里一个叫苏云泽的孩子动的手,便是他母亲王氏希望登门致歉。” 薛文茵原自靠在马车休息,闻言便將腰身直了起来,凝神想了一想,又才缓缓靠回马车道:“你回去和薛大爷回话,这事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吧。” 管家这才一连鞠躬三次,“那就有劳小姐了。薛大爷交代务必將对家治到绝处。” *** 覃淮回覃府后,来正堂见过父亲,对父亲进行述职及问安后,在经过东厢房时听见覃月在严厉训斥丫鬟。 “笨手笨脚的,我说了我是要穿鹅黄色的衣裳,不是杏黄色的衣裳,你偏拿杏黄色的衣裳来给我穿。你真是丫鬟届最不中用。” 丫鬟被训斥的抽搭著哭,“小姐不要生气,奴婢再去拿过来就是了。” 覃月说,“真是没用,拿了五次都拿不对!还不快去拿来给我穿上!冷死了。我这副身子每日都是被你给作践病的。不是看你笨的除了我没人收你,早把你送人去。” “既然她没有用,五次没有拿对衣裳,你又冷。”覃淮在窗外说,“你自己去拿来,立即穿上就不行?究竟谁作践的你。” 第30章 第 30 章 浸凉水浴 覃月听见是兄长的声音,马上笑意在脸上绽开,打开窗户,於窗欞托著腮,无忧无虑的看著兄长,“我自己去找衣裳多累呢。有人伺候,干嘛要自己去操心呢。你说对不对,哥。” 覃淮宠爱的看了看妹妹,“诸如勤奋,独立,这样的品性,你是一点没有。” 覃月吐吐舌头,“我要这些干什么呀。有哥哥宠,有爹娘疼,我干什么勤奋、独立呢,我负责可可爱爱就好了嘛。命苦的小可怜才要勤奋独立呢!” 覃淮若有所思,仿佛看见破庙里被打的一身是血的女孩儿,不哭不闹,在棍棒停下后,一板一眼把衣裳收拾齐整的隱忍模样,“孙斌去江西任上了?” 孙斌是兵营少將,是覃淮的妹夫。 “是啊,江西运河大乱,他被你派去江西抓草寇两个月。我在他家怪无聊的。不如回家自在。不愿意和婆婆待著。我那个婆婆终日拉著一张长白山似的脸,我又是个爱说爱笑的,再別提多拘谨。”覃月说著,又对丫鬟催促,“快点呀,臭丫头。” 覃淮嘆口气,“你几时能长大?眼见著齐国和大周说打就打,哥哥倘若打败战死了,到时国破家亡,流离失所,爹娘挨饿走不动路靠喝凉水充飢,就靠你一人,需要四处去求人,你能应付么。” 覃月忙说,“哥才不会打败呢。要是那样,我可应付不了啊。你看我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可別靠我啊哥。激我不如激你自己。” 覃淮不言,大多女子有去处就顾自己去了,哪里顾及爹妈老子或是夫家。 覃月继续说, “女孩子哪里能撑起一个家呢。爹娘挨饿走不动道,只怕是也得討饭养我呢。再有,那不还有老太太呢吗,老太太拄著拐棍四处去求人可比我可怜的多,胜算只怕还大些。” 说著就呜呜呜假哭了起来。一副调皮的模样。 “女子大多数是没有这份担当。只有极少数特例能撑起来。能得到这样的女子是男人之幸。覃月你也只是芸芸眾生里的普通女子。”覃淮没有同覃月再说什么,便举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覃月见兄长若有所思,不知哥哥想起了谁,是文茵姐吗?要说独立自强有担当的,也只有守寡回京一人度日的文茵姐了。 文茵姐的父亲过世后,兄长薛成不如父亲有作为,家道中落,家中兄嫂强势,容不下文茵姐寡在府里,连银钱也吝嗇发放,薛夫人也是拿儿媳没有办法。 文茵姐確实让人心疼。若没有家道中落,她早已是自己的嫂嫂,母亲如今给她吃穿用度和自己这亲女儿是一样。 这样分析的话,文茵姐是覃府里在接济著度日的,也不全是靠自己呀。 兄长这一席话没有出处,倒似觉得她处处比不上旁人似的。这是谁让他这般高看? 兄长此生顺风顺水,苏小姐那里大概是他栽过的唯一一个跟头了。 打从四年前兄长被苏家大小姐利用完一脚蹬掉后,许久不见兄长有情绪起伏了。 这时丫鬟过了来,又拿了一件浅草黄色的衣裳来,还是错的,覃月忍无可忍,也同时被兄长刺激的有奋发图强一下的想法,气鼓鼓的说,“我自己去拿吧,不用你了!” 丫鬟嚇得扑通跪了,主子懒成那样,在家吃饭还要孙將军餵的,居然要自己去找衣裳,事出反常必有妖,万一主子自己找不见衣裳,发起脾气来作妖找事岂不是更可怕。 “求您不要啊,让奴婢去找吧好吗!不然主子拿画笔画一画顏色,奴婢拿著顏色去比著找呢。您这手细皮嫩肉,动一动就酸了的。” 覃月觉得丫鬟说的很有道理又有趣味,於是又坐了下来,算了算了,改日再奋发图强吧,“拿,画,笔,来!” *** 刘顺到入夜回来覃府向覃淮述职,询问了僕从,问得覃淮在沐浴,说是安歇后叫了三次温凉水浴了。 冬日里这般寒冷,如何浸凉水浴呢。 且浸三次。 是否终日劳累,得了热症,积在身子里,发不出来呢。 这二日被苏良娣缠著不放,眼见良娣对东宫情深义重,的確是劳神生气的。谁料到她四年里过的风生水起,对这边不闻不问,出了事第一时间想起这边,就跟將军欠她似的,现成供她利用,他这做下属的都想打苏良娣一顿,何况是將军本人。只是將军涵养好,情绪不外露罢了。 刘顺往覃淮的居所步去。 覃淮待下人將浴桶打点好,便步入了浴桶,冷白的肌肤接触温凉水后,滚烫的身子迅速冷却下来。 他非圣人,和女人身体接触却点到为止,被吊的难受。 他將头扬起靠在桶沿,伸手將桌案上泛黄的字条拿过来,在无人的夜里放任自己目光。 【夫郎。】 【一定要平安回家呀。】 【我会每天都很想你很想你。】 【会抱著你的衣裳闻著你的味道睡觉。】 去西海沿子退敌那年,小姑娘躲在屋里避而不见,他以为她是怕他死在西海沿,惯常不善表达那份担心,所有心意都压在心里,哪曾想写下的字眼这般热烈。 他那颗用四年时间归於平静的心绪,如被在深潭掷入一颗石子。 是不是那一巴掌冤枉了惜惜,她这几年实际是在同他赌气,在她心里他这曾经的夫郎並非什么也不是…… 他不喜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 倘若不论曾经或现在,她心术不正接近他只是利用,应当断则断才是,不值得再花费精力。 第31章 第 31 章 身体战慄 覃淮將握著字条的手臂搭在眼睛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沐浴的水从面颊顺著颈项淌落,经过喉结淌入了浴桶中。 呼吸在夜色里显得那样没有章法。 合起眼睛,宛如看见东宫铜镜里她面颊颈项都红透了的模样。 吻时反应那样青涩,仅仅是捕猎的手法么。还是,在东宫身边,也在为他覃淮守身如玉呢... “將军。”刘顺来到门外,轻轻叩响屋门,“您身子有不舒服么?是否要传大夫?” 覃淮低声说,“不用。” 刘顺倒从声音听不出什么,“属下已经陪苏小姐购买了礼物,购得一个古朴花瓶,属下用的您银子付的钱,並且將薛小姐送回府宅休息了。” 覃淮轻声应著,“隨便她花就是,几个银钱而已。” 刘顺又说,“捉拿齐国奸细的局已经做好。將军大可放心,咱们办事不会叫將军失望。” “注意捉活的。” 覃淮交代著,抬手抚著自己被良娣咬破的唇,呼吸险些乱了分寸,眉心紧紧的蹙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战慄著,不是不知道她已改嫁,按理不能逾越。 兵营那个雨夜,她也满十七岁了,他决定翌日將她带回覃府给名分后据为己有的,却把她堵在別人床上,他平生唯一一次失控对女人动了手…… 刘顺见又有一人过来找將军回话,就问了来意后,由他亲自向覃淮说道: “方才是老太太叫人从山上庙里传话过来,说是过几日老爷生日前她和夫人就回府来了。” 说著,刘顺停了下来,却没听覃淮应声,他本来预期著將军会安排他接老太太的行程,但將军却不知怎么没有说话,许是將军在想事情,又接著说: “老爷生日时访客太多,皇上和淑妃也会到场赐福,宴会將会摆在府里后山高处迎天阁,天寒地冻的风又大的很,老太太交代你那天一定要穿老太太给你做的那件靛青色厚披风。” “知道了。” 刘顺却问,“爷,那披风您见了么?我记得是在马车里,但刚才送您回府后,我在马车里也没瞧见那披风,您也没拿回府呀,怎么就找不见了呢。” 覃淮回应,“我没有留意。” “属下来找回披风,將军不必操心。” 刘顺寻思老太太若是那日见將军没有听话穿那厚披风,少不得拿他这隨从开刀,罚他个照顾不周的罪。 这披风莫非是丟在了东宫不成,刘顺立马命人去打听。 若是丟在东宫,那么这衣裳就丟不了,护国將军的衣裳,倒没人会轻慢,会妥善保管。 *** 苏云惜又在东宫照拂太子一宿。 太子这二日用了药后,睡意变得很好,中间偶或咳嗽一下,不再吐血了,那双残破的腿被缝合,骨头復位用药后,臭气也明显见轻了,腐烂处有结痂的趋势。 虽太子意识还不清醒,也识不得人,但是若是连声叫叫他,他也朦朦朧朧的恍惚可以配合吃药,也能下咽几口粥食。总归是向著好的方向发展著。 偶或在她给他擦汗时,他会抬手抓住她腕子,下意识说上一句:不要管孤这个大麻烦,好傻的良娣啊…… 眼见著恩人状態转好,苏云惜的心情也跟著轻鬆了不少。 只是,眼见著康寅留下的药就快给太子吃完了,太子还未醒来,而康寅是否能得覃淮准许来复诊,她这幅身子毕竟吸引力不大,全凭覃淮心情,若是他突然觉得无趣,不值得为了报復太子,做有损身份的事情,那么太子接下来的药,还真的是不知道有没有著落。 下一步会是怎样,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当前她能做的只有设法保住他的性命,对得起自己这份良心。如若康寅过二日不来复诊,她唯有再去求覃淮信守承诺了...... 人在无助时,就连送上门叫人羞辱玩弄,也担心被拒绝呢。 苏云惜趴在桌上也睡了几个小觉,熬的腰酸背痛的。 醒来后便抻动手脚活络了下筋骨。 外面咚的一声,苏云惜紧忙去看,便见是李长川趁她睡著了便猫进来偷偷看家主,发觉苏云惜醒了就赶紧跑,不小心撞门上来了。 苏云惜说,“你大胆去看看吧。他没醒呢。” 李长川这才摸著自己的额头,转身走到太子跟前,就立在床边,紧紧的盯著家主的脸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说,“苏良娣,家主还能不能醒来了呢。” 苏云惜自己心里也是没谱,眼见著五天的药,用了三天的了,人是还没醒来,康寅神医那边也不知有没有回明覃淮关於复诊的事,而覃淮有没有应允复诊之事,她心里完全没谱。 但,覃淮报復她和太子的心思那么强烈,她还没有兑现承诺,他没有不应允的道理,她竟祈祷覃淮会报復她,不由自嘲的牵了牵唇,“会醒的。不是有句话说来著,好人有好报的。安心吧。” 李长川点了点头,他看出良娣自己也没有把握,可她却每每给人正向激励,给人希望,而把压力及苦水自己扛下,她不愧是东宫的女主子,患难见真情,什么王孙贵女,什么佳人才女,都不及良娣一根头髮丝。 眼看外面天明了,苏云惜记掛著家里的娘和弟弟,便提上了食盒,准备回家去看看,也是要回去给太子拿些吃食。 在东宫大张旗鼓的做饭,到底惹人注意,容易被禁止。 终日简单重复,就这二件事情翻来覆去。不会觉得不甘,却也会迷茫未来在哪里,偶尔不解人来世上除了吃苦煎熬还有什么意义。 苏云惜虽有意要利用自己的爱好制香来餬口,只是这制香工具在前院王桂荣处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若花钱买工具,的確自己只有二两银子,本钱也是不够买工具,迈出这一步自力更生当真是艰难。可基本生活开销是她必须要提上日程来认真考虑的问题。三张嘴等著吃饭度日。 自己找个去处走了是轻鬆方便,可这心里到底是放不下这些人,她做不出这样事情,也不想继续依附谁了。 “李长川,我回家去拿些饭菜过来给殿下。” 苏云惜从暗格提上食盒准备离开东宫,便看见被她藏在暗格里的被覃淮扔掉的披风。 第32章 第 32 章 惦记寡妇 下意识心口就隱隱牵疼起来。 这就是覃淮对她真实想法,觉得她脏,不配穿他衣裳,那么他回去想必会不住漱口洗去她气息。 覃淮的衣裳藏在东宫到底不便,若东窗事发,覃淮难免被太子的事情牵连进来,太子犯的是弒君罪,必然给覃淮带去不必要的祸端。 恨他怨他,却不由自主为他打算。 纵然他利用她多年,也打过她脸冤枉她偷人,可是她始终忘不了那几年他待她诸般温柔。 那几年她是有人爱有人疼的姑娘,也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总有那么一个人欣赏她,超越门楣与身份,简单的欣赏著她的为人,不会把她当做不合群的异类,是知音也是爱人。 仍不愿相信那一切幸福都是假的,是以也不希望他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她便把披风从暗格里拿出来,搁在食盒里,用布盖住,一併带回了苏府。 李长川默契的对苏云惜说,“你去吧。这里有我。” 苏云惜回到苏府已经是半晌午,来到后院,便將披风从食盒拿了出来,远远看见阿娘坐在门口小板凳上在摘青菜,有心事在出神的样子,连她进院子也没有注意到。 经过前二日她披著那位披风进苏府之事,苏大人拿不准覃淮对她心意,多少会忌惮一些,应该不会特別刁难才是。 那么,母亲是怎么了呢。 “阿娘。”苏云惜轻声呼唤母亲。 苏母听见女儿的声音,忙收敛了心神,看向女儿,温婉的笑著说,“惜惜,你回来了啊。你的腿看起来好多了。神医的药是真的有用呢。” 苏云惜頷首,“这两天明显觉得不怎么疼了。前几日因为布庄被夺的事挨了王氏几棍,膝盖確实疼的受不住。这时渐渐好了。” “这也是大公子宅心仁厚,若不是大公子授意,康神医也不敢擅自给你用药。惜惜,大公子对你是不是仍……” “阿娘,是神医自己私自给我用药的。並不是覃淮授意。”苏云惜落寞的垂下了眼睛,覃淮不愿意看见她腿瘸的样子时时提醒他,她利用他攀高枝之事,轻轻嘆道:“大公子对我不是你想那样......” 苏母看出女儿心里不痛快,便没有继续谈论此事,把摘了一半的青菜搁在篮子里,她洗了把手,就来接苏云惜手里的食盒,同时看见了女儿手里还抱著覃大公子的披风,便不解的低声问:“覃大公子这披风,如何又带回来了,没有还回去么。” 苏云惜闭著口没有回答,嘴唇血色渐渐散去,在母亲疑惑的目光里,轻声说:“还没有还回去呢。” 苏母看出惜惜心里比方才更加难受了一些,就没有再多问,惜惜是个敏感而细腻的孩子,心里有事也不说出来增加別人烦恼,时常只一个人忍耐难过,这个默默忍受的模样叫人怜惜的很。 做娘的实在是不想让她心里有一点不好受,儘可能的对她温柔呵护,只把食盒接了过来, “太子今日状態怎么样了呢?娘给太子熬了白米粥,放了些肉糜,也好下咽,很好消化的。另外,桌上给你留了炒鸡蛋和烙煎饼。惜惜,去吃点东西吧,越发瘦了,身上还是要有点肉,才健康喜人。” “好的,阿娘。我確实...太瘦了。”苏云惜眼眶酸了酸,便回到自己房间,將覃淮的衣裳搁在榻上,隨即便出了屋子,坐在餐桌边吃饭,“云泽人呢?” 苏母被突然这样一问,肩头猛的一僵,过得片刻,方说,“云泽去上学堂了。” “嗯。知道了。” 苏云惜隨便吃了几口饭裹腹,却也没有把自己吃胖的想法,她就是她,不会改变形態去变成像旁人模样,也不会因为旁人不喜欢她而失去自己的模样。 因为若是喜爱她,无论她是丑是美,是残是健康,是穷是富,是胖是瘦,都会喜爱她的。若女子能得到这样的喜爱偏爱,是幸运的。 她回到了自己的臥房,坐在塌边,看著覃淮那件靛青色的披风出神。自己如今是东宫良娣,有夫之妇,私藏覃淮的衣裳到底也是不好,若是败露,难免牵连覃淮名声。 可他仍了不要了,也不得还回去。唯有毁掉找个妥帖地方埋上。 目光又落在披风上,低手抚摸著披风的纹络,两手將披风拿起来,捧在鼻息间,轻轻嗅著衣裳上体息,是夫郎的味道。 【摸起来跟瘦猴一样】 突然就这样刺啦啦响在脑海里。 苏云惜咬了咬嘴唇,又记起来薛文茵丰腴的模样,行走间胸脯也会跟著起伏的柔美姿態,是很富贵很有女人味。 想必若是腿上坐的是薛文茵,那么就克制不住,肚兜就不在身上了的。 过得片刻,苏云惜便去桌上抽屉里摸出来一把剪子,既然他嫌她穿过的衣裳脏了,噁心到直接扔掉,那么的確不如剪了乾净。 苏云惜又气又窘迫,毕竟是女孩子,因为她穿了一下他衣裳,他就把衣裳扔了,实在是让她尷尬下不来台。 她…不脏的。 她拿著剪子朝衣服走了过来。 拿起覃淮的披风,下剪子就是一阵乱剪,管他是剪到了什么关键位置,总归是有意毁掉,剪了四五下才停下。 覃淮干什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啊,他难道做的事情就很敞亮吗! 利用她和远嫁姑苏的人妻赌气七年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吗? 现在心里惦记寡妇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吗? 好一个清高的世家公子。 道貌岸然的坏蛋! 苏云惜一剪刀一剪刀的把衣裳剪了个稀烂,才稍稍不那么生气,最后把剪坏了的披风丟进了垃圾桶內了事,只待夜里找个妥帖处埋起。 心情是舒服了一些。 却也泪眼婆娑。 她立在铜镜前,看见自己颈项属於覃淮的吻痕,经过二日已经淡了些,她小心將衣领拉上遮住痕跡,也会想到,他是不是也会在薛文茵颈项留下这样的痕跡。想到这里,心里翻绞著难受。 突然瞥见门口黄历,今日初六,突然反应过来,初六是云泽休息的日子,並不用去上学堂。 云泽去了何处呢? 前院王桂荣那边也静悄悄的不在家。 苏云惜心中隱隱觉得不安起来。 *** 薛府王管家打点了一辆马车,从薛府出来后,就交代著家僕,“去覃家军兵营。” 家僕哆哆嗦嗦,“王叔,兵营不是擅自可以去的地方呢。” “薛大姑娘吩咐去的。你只管听吩咐。”王管家摸著鬍鬚,“谁去不得,咱家小姐就去得。” 家僕这才出发。 王管家掀开窗帘交代他手下,“去回薛大爷,我必会请来压事儿的爷。我回来前,就让苏家那个叫什么阿猫阿狗的跪著等就是了。自也不用和他母亲王氏多说。一切等压事儿来了再定夺。” 家僕帮著想那位小人物的名字,“苏…苏什么,哦,苏云泽。” 王管家哼了一声,“打谁不好,偏偏打薛平。凭他是什么人家,这次也是完蛋。” 家僕又说,“但苏家之前有个小姐是覃府大公子的外室。” “一样完蛋。只会完蛋的更彻底。”王管家呵呵一笑,“那是个出墙的祸水。在那位爷眼里更是连阿猫阿狗不如了。” *** 第33章 第 33 章 你急什么 *** 苏云惜越发觉得不对,便急忙把剪刀搁在抽屉,疾步走了出来,看见阿娘又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摘青菜,便又轻声唤道:“阿娘。” 苏母回头看见了惜惜,女儿眼睛红红的,她也並不戳破女儿心事,她哪里不知女儿对大公子的心意,可惜那大公子那样多年也只是把惜惜养在外室,没有打算挑明,惜惜已经明白了的,便温柔的笑著说,“惜惜啊,给太子的食盒,阿娘已经准备好了,你速速拿去给太子用了吧。” 苏云惜没有去看食盒,而是径直问道:“今日初六,我是这二日给太子侍疾过的糊涂了,忘记了日子,你方才说云泽去学堂,我就信了。但今日云泽实际不用去上学啊。云泽去了哪里呢?” 苏母支支吾吾的倒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低著头在摘青菜,许久才说,“云泽去找朋友玩了。是娘记错了,惜惜。他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终日读书也是失了天真,枯燥的很,偶尔去玩一下放鬆放鬆。也不好读书读傻读痴了去。” 苏云惜紧追不放,“去找哪个朋友玩了呢?你告诉我。” 苏母见不能继续瞒下去,若隨口告诉惜惜一个名讳,只怕惜惜会去这个孩子家去求证云泽去作客了没有,便嘆口气,“惜惜,你不要著急。没有出什么事情,云泽晚点就会回家了的。” “哎呀,阿娘,你快些告诉我吧,云泽究竟去了何处呢?”苏云惜著急的不行。 苏母见实在是瞒不住了,便不打算再瞒,惜惜是不好糊弄的。 “苏淼在学堂打了薛成的儿子薛平,把人打的乌眼青。王桂荣恐怕薛家追究,那薛成的妹子和护国將军府关係深厚,得罪不得。”苏母嘆口气,“王桂荣过来找你弟弟去给苏淼顶罪。你弟弟答应了替苏淼顶罪,就跟王桂荣去了。” 苏云惜立时怒不可遏,“云泽不是这种会替人顶罪的性格,可是王桂荣为难你,用你安危威胁,他逼不得已才去的?” 苏母摇了摇头,“並不是这样的,惜惜,是你弟弟自己愿意去的。若是他不愿意,纵然王桂荣硬是绑了他去,他也不会认罪的。他处处崇拜你,也是个犟脾气。” “他自己愿意的?这不可能!”苏云惜马上反驳母亲的话,“云泽好端端的怎么会替苏淼顶罪呢,必然是为了点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么.......恐怕是因为我?” 苏母闭口不言,又转身去摘青菜。 苏云惜焦急的把母亲摘菜的手压住,逼问道:“阿娘,你快说呀。如此吞吞吐吐当真是把人急疯了啊。替人顶罪不是小事,有了污点,孩子就被耽误了,那是一辈子的大事情。阿娘,咱俩苦苦熬著,不就是熬个云泽的將来么。” 苏母眼见著瞒不住,便沉声说,“惜惜,你弟弟提出让王桂荣把你的制香工具洗乾净了还回来,才答应去帮苏淼顶罪给薛家赔不是。王桂荣也答应了,眼下就是拿著你的制香工具带著你弟弟一起去薛家的。就是说你弟弟赔不是后,任薛家那边处置,事成后,就把制香工具交给你弟弟了。” 居然是为了她的制香工具。 居然,只是,为了她的制香工具。 苏母轻声说,“你弟弟知道你閒暇时就爱捣鼓制香的雅好。” 苏云惜眼睛猛的一热,心里登时疼的不像样子,脑海里浮现了兄弟孤傲的样子,为了给她拿回制香工具,这孩子连清白名誉也不要了么,那股子孤傲劲就全不在乎了。 “你们两个简直是在胡闹。” 苏母见女儿生气,就低下头来,“娘劝他不住,他心里一味心疼姐姐。只想让姐姐高兴。” 苏云惜当下提了食盒后,便决定先去薛府澄清事实,带回来弟弟,再去东宫给太子侍疾。 她可以没有制香的爱好,使自己內心空虚当行尸走肉,但是不能委屈自己的兄弟,兄弟不能丟掉气节,更不能当別人的替罪羊。 *** 薛府里王管家来到京里兵营门前,跟门处把守躬腰,“大爷,小人是东廊覃家外宅里薛大姑娘派来给將军回话的。” 把守听闻来人身份,说道:“既然是东廊上的姑娘叫过来的,便稍等我去叫將军书房那边门童来听你说话。” 王管家把腰挺直了几分,说是大姑娘派来的,就是有脸呢,“有劳您了。” *** 覃淮清早来到兵营任上,在廊底往兵营內自己的书房正走,有个部下递了文书给他看,他过目后握在手里。 康寅见將军来任上了,便过来述职,“这二日您忙,一直没有机会向您匯报东宫太子的情况。” “我也正要问你。”覃淮说,“巧了。” “命抢回来了,那日我亲口给太子餵了药,並留下了五日的內服外用药,因著症状较重,按说五日后还需要去复诊一次。” 覃淮脚步没停,只淡声说:“我料想后来也是你嘴对嘴餵的药。” 康寅额心布满细汗,细嚼『嘴对嘴』三字,更是出了一背冷汗,见了那日將军与良娣亲近的情景,他没有胆子让良娣给太子口口餵药,“属下那日欠考虑,望您海涵。” “周域醒了么?”覃淮问。 “我昨日在东宫附近等著,从良娣那里打听,还没有甦醒过来。”康寅躬身说著,“只是模模糊糊有了意识,说些叫良娣另觅他处远走高飞的胡话。” 覃淮不言。 刘顺哼的一声,太子昏迷著也在替良娣打算,真是郎情妾意好恩爱呢,“康寅你提这个做什么,良娣哪里捨得另觅他处,把个太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这不是豁出去一切也求將军给安插大夫呢。没人想听他两人郎情妾意你儂我儂的!” 康寅量度著覃淮面色,倒没有如刘顺这样外放的不甘,到底是出了名的善於管理情绪。 “你瞧,你刘顺大爷又喝上醋了。那么你快別提那一对伉儷了,小心你刘顺大爷哭与你看。”覃淮思忖片刻。 刘顺也是觉得自己没出息,不如爷这样被利用七年,也当断立断已然对苏良娣毫无感觉,止损止的彻底,自己还在被良娣影响情绪呢。但自己也没有到要哭的程度...... 覃淮脚步往书房踱,“她拿六箭邀功,我毕竟理亏。原该满五日,带上一队兵,再去东宫查查细作,你跟去复诊便是。” 康寅躬身待命。 覃淮继续缓缓道:“只不过,不该由你提此事,自有人希望儘快將周域救醒。她不急,你急什么。你也不想跟我了,想改投东宫去?” 第34章 第 34 章 他有隱疾 康寅会意將军这是要等良娣来求复诊,看来將军也是谨慎不愿一再涉足东宫,总不能是他心底里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揣测,是將军想见良娣吧,“是。属下明白了。那属下听您差遣。属下誓死追隨將军並无改投別家之意......” 覃淮没再言语。 康寅仍跟在將军身侧,没有离开。 覃淮回眸投去一个视线,问道:“还有事?” “属下也给良娣留了一些康復腿疾的药物,这药服了也可对身上创伤进行消炎化瘀。”康寅沉声说著,“此事属下属於先斩后奏,特来向您请罪。” 覃淮睇了眼康寅,“虽是先斩后奏,念你初犯,这次便罢了。她终日瘸著在我眼皮子底下蹦,邀功的样子也属实是碍眼。你倒做的恰到好处。若我被她缠上,怎么是好?” 康寅舒了口气,將军並未动怒,看来自己这次倒没有做错,还好是给良娣留了些药物缓解其疼痛,“替將军分忧,是属下分內之事。” 康寅便住步不再跟隨覃淮脚步。 刘顺睇了眼康寅,“你小子今天在將军跟前小心的很,夹著尾巴在刀刃走路的感觉,有什么把柄落在將军手里了?” 康寅回想起將军把良娣欺在东宫角落里的画面,忙说,“没什么,慎言,慎言!” 刘顺好奇的不行,“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康寅说,“不告诉你明细,是在保护你,不然你也得夹起尾巴做人了,可能夹的比我还厉害!” 刘顺摸不著头脑,这究竟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犯在將军手心里了。他若知道了实情,保证比康寅从容的多,不可能夹尾巴夹的这样明显。 覃淮看了眼兵营大院里跪著的那些人,远远问刘顺道:“院里跪著的一共是多少人?” “共计跪著一百四十六个齐国死士,这些並不算上屋里的那个头目孟乾。”刘顺紧忙辞別康寅,紧步跟上將军稟报著,“算上孟乾就是一百四十七个了。” “孟乾不招?”覃淮问。 “把沈將军也叫过来帮忙逼审了,也是不招,嘴严的很。”刘顺无奈,对將军回稟消极信息时,总有种无力感,每每他觉得不行的事,將军总能办成。 “你在这里候著等我信儿。”覃淮对刘顺交代一句,便步入书房。 书房里,沈术正在审讯孟乾,沈术刚用匕首切掉孟乾两根手指,正在用帕子擦拭著匕首上的血,口中正说著,“你可以嘴硬,那么我便一点一点將你身上这些多余的物件都卸了,直到你成为一个人彘,看你是想做体面人还是人彘呢。” 孟乾闭著眼睛,只字不出,也宛如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能做细作的人,往往是不怕疼的,不然不会被派出国门来异国走险。 见覃淮步了进来,沈术將擦手毛巾搁在桌上,无奈的耸耸肩。 覃淮在桌案后大椅上坐下,这二三日夜里睡睡起起,屡屡需浸几回凉水,没有休息好,他脑袋昏沉沉的,低手拉开抽屉,將文书搁进去,將抽屉推上,接著手按著两处额角,嗓子也懒的不成样子,“你把我书房当刑场了啊。” 沈术眼见著覃淮眼底有血丝,便问,“一个人也睡不好么?夜里折腾什么了。” 覃淮没接沈术打趣的话,直接问沈术道:“他招了多少?” 沈术指了指托盘里的两根断指,“如你所见,招降,金钱女人诱惑,什么招术我都试了,此刻我直接让他体会切肤之痛了,愣是一个字没招。这人对大齐忠心的很。覃淮,我若是被逮著,我指定就卖国抱著美人睡觉了,不能等人切我手指,给谁卖命不是卖命呢。” 说著,往覃淮嘴唇上伤痕看了一看。这几日一直忙抓忙审这些细作,倒才注意到好友嘴上的伤。 他这朋友素日寡淡的厉害,若不是四年前知道他外面养著一个国色天姿的,闹的轰动朝野,他真以为此人那方面有隱疾,原来是会硬的。 孟乾不屑的哼了一声,“沈將军不必激我。省省吧。” 覃淮看了看托盘里的指节,又瞥了眼孟乾不住滴血的残指部位,屋子里充斥著血腥气,本来头就昏昏沉沉,闻见血腥就更不舒服,他伸手推开了窗子,叫凉风灌进屋来,换换新鲜空气。 “孟乾,是我来晚了。我若早点过来,不能叫他切你手指。”覃淮温声说著,“冒犯了。” 孟乾被凉风一吹,便睁开眼来,看见了覃淮,惊讶於原来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周护国將军竟生得这般温文有礼,素闻此人在取人首级时也是分外有礼貌的,倒也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什么表情,又缓缓將眼睛闭上,只说,“沈將军只有將我做成人彘这点伎俩,又或者花言巧语引导我轻易卖国求荣,覃將军又有什么伎俩可用?不妨使出来。” 覃淮直白道,“大周边界我派兵把守森严,你们百几十个是怎么进来境內的。大周是哪位开了口子接应的你们?审了你几日,我就只要这个通敌叛国人的信息。其他都不需要。” 覃淮顿了一顿,又说,“除了混在我大周的人里充数,我想不出別的法子一下进来一百四十七人。” 孟乾冷笑,“因为你想知道,所以我便告诉你?被你的假大周地形图引出来,做局活捉,是我轻敌。要杀要剐隨你就是。” “我没有什么伎俩,你不怕疼,这一点我已经知道。”覃淮笑了一笑,抬手揉著自己的鼻樑缓解乏意,“我手底下有几十万人,你也是管人的,有没有我这样的感觉,自己受伤觉得无所谓,底下人死了残了,心里就受不住了,还要面对他们的家属亲眷,心里滋味难以描述。” 孟乾被牵住一根神经,“卑鄙!” 覃淮和他对视,被骂卑鄙也没有动怒,笑意颇为文雅,“看来你和我一样,外面跪著那些,你很在意。都是你亲手培养的么。” 孟乾两手攥拳,身上的铁索却挣不断,只磨的手腕皮都烂了。 这时兵营大门把守过了来院中,有书房外暗卫对他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扰,他料想將军正在书房忙大事情,便没有惊动覃將军身边的刘顺大爷,而是摆手叫来书房门童跟他去兵营大门处听薛家管家回话。 门童过来后,那王管家猜测此人是时常能见將军的身边人,忙开门见山的叩见此人,躬身说,“东廊上薛大姑娘的侄儿,叫一个不讲道理的小霸王打了。对方官阶相仿,薛家不好发落,这位爷爷您帮小人去和將军递个话呢。” 说著递出来一锭银子给门童。 门童不过二十来岁,被叫爷爷后笑著把银子推回去,“我哪来你这么大孙子。既然是东廊的小姐要给將军递话,理应要去的。银子快收回去。將军最厌烦我们收这些个。” 王管家赶紧把银子收回,恭恭敬敬的目送门童进去兵营。心里凛然,连將军的门童也这般端正人品。 书房里只有孟乾试图挣脱锁链的声音。 覃淮从窗户端详院中那些死士颇久,回过头来,懒懒的窝在大椅,抻了抻长腿,“他们里面有你的儿子吧,左首那位和你长的很像,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带出来长本事的?” 孟乾脸上动容,沉声说,“你不要动他,他才年仅十五岁!” 第35章 第 35 章 他的婚事 覃淮却笑了,“你视自己性命於无物,但或许你视你的属下和幼子性命要紧。外面有你一百四十六个死士,我可杀光他们,独独放你回去大齐。到时你主子必会疑你忠心,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独独你活著回去了?” 孟乾倏地张大眼来,素来听闻大周覃淮城府极深,如今只是几句话,就已经拿捏住他的要害,不由內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覃淮轻唤,“刘顺。” 话音落处,便听得到了覃淮命令的刘顺在外朗声道:“放箭!” 短促的箭矢划空之声后,登时兵营大院里传来一片哀嚎。乱箭射向那群死士。 “这次放箭並没有伤其要害。”覃淮沉声说。 孟乾脸上神色大动,覃淮若伤害攻击他自己,他无所谓,可是如今伤害他的部下,无异於在心理上折磨他,他的部下他若想保住,就必须交出秘密,就是不保自己的部下,独自被放回大齐,那么孤身一人回去也必使主人生疑自己是否已经被大周收买,自己的路被覃淮堵绝了。 覃淮对孟乾摊摊手,“你也可以选择对我投诚。我虽不会重用你,却也不会伤你等性命,给你们一处產业,养你们终老是不成问题,不过几两银子的事情。决定权在你,实不在我。” 孟乾已经鬆动。 那门童来回来书房院中,趁刘顺有点空就紧忙过来回话。 刘顺听见门童说是薛家有事求见覃將军,听完回话,便进了来书房,在覃淮耳边低声说,“薛小姐方才叫人来传话,说是她侄儿在学堂被打了,打人那家小孩的父亲也是朝廷命官,和她长房兄长官职相仿,薛家大爷不想私了,希望给对方致命教训,可平级之间,也不好发落,需要將军出面帮忙坐镇做主呢。” “我这和大齐贵客谈事呢。”覃淮蹙眉,往著孟乾看了一眼,便对刘顺说,“我哪里有时间去管她侄儿的事情?小孩儿打架扯头花的小事也需要我出面?” 刘顺听命后,便说,“那么我去叫人將薛家的人婉拒。” 覃淮没有说什么隨刘顺去办理,待刘顺出去后,他想到薛成是礼部侍郎,官拜四品,朝廷里面平级的就那几个命官,便出声道:“刘顺。” 刘顺顿下步来,“將军您请吩咐。” “先不忙把薛家婉拒,去问问薛家来传话的,打人的是哪家朝廷命官?” “是。”刘顺在门外顿步,隔著门板应著,隨即就安排士兵去兵营外去问薛家的人。 覃淮立起身来,凝著孟乾,隨即懒懒对外面言道:“刘顺,从孟公子开始,把外面那些人全部射毙后,把孟乾放回大齐吧。我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了。多少事等我办呢。” 说著,便转身往外走。 沈术也立起身来,跟在覃淮身边要离去,和覃淮一起在心理上和孟乾博弈,“覃將军这次可就是命令射其要害了。” 孟乾听见外面有拉弓待发之声,眼见著自己亲手培养的部下甚至於亲生儿子,都要在自己眼前全部暴毙,便心理防线彻底崩塌道:“是文权开了口子放我们进来大周的,混在你们附属友国给他府上送年货的人马里头。” 覃淮缓缓回身,“素日你们和文权在哪里聚头?” 孟乾言道,“在三合里密林的观月亭。每月逢五的日子会碰下头。” “他动机是什么?” “不知道。他只是提供帮助给我来盗取你的地形图。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供帮助。是为了除掉你,还是谋別的。我並不清楚。你们这样朝廷顶部的人,做事从不会透露动机。” 覃淮頷首,“的確,他不会透露他动机。” “我告诉你了实情,请你遵守诺言,留我等周全。”孟乾请覃淮给个保证。 沈术嗤的一笑,孟乾对覃淮还是了解的太浅显了。 覃淮这人,素来斩草除根,没有例外,根本不会让自己陷入优柔寡断的情绪中去,无论对谁。 弓拉满尽数射出,从那位十五岁少年,大院里百四十六位死士哀嚎过后,陷入一片死寂。 覃淮回过头来,睇著孟乾,克己復礼的笑道:“不要轻易相信你的敌人。不过,如今你反悔已经晚了。稍后也自会送你一起上路。留著你们,毕竟会有后患。” 孟乾心绪大动,破口大骂:“狗贼誆我!狗贼......” 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竟不待动刑,已经气的暴毙在椅上,七窍出血而死。血溅了不少到覃淮衣摆,居然被活活气死了。 沈术先一步掀开了门帘,关心著好友,“你下嘴唇怎么破了,覃淮?” “上火了。”覃淮凝一眼沈术,並不细说。 沈术重复著,“原来是上火了……” 覃淮敛容,“你青天白日想什么呢。” “我想的內容已经不方便用文字形容了。”沈术轻笑著打趣,“停不下来......” 覃淮只说,“这里你安排收拾一下,处理的乾净些,不要惊动文权。” “交给我吧。脑子比不上你,善后我还是很在行的。” 沈术又看一眼覃淮嘴唇,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上火。 像被咬的。 覃淮这种守规矩有分寸的男人,能容谁咬他嘴唇啊。又悄不出声养了一个?还是说是动了那个寡在家里的薛小姐? 但覃淮婚姻不由自己做主,且家风规定娶妻前不得纳妾,除非有打算给身份,不然断不会草率沾染才是。薛家家道中落,那几年萧皇后的长公主年龄又小,如今虽周媛及笄了,但严家失势,萧皇后被囚冷宫,是以覃淮婚事拖到至今无果。覃府处於观望的態度。 覃淮见有人过来给刘顺回话,便问,“怎么说?” “已经问明白了。”刘顺躬身在覃淮身边,“薛家的人说,这打人的是户部侍郎的公子苏云泽,当下他娘王氏桂荣带著他等裁度呢。” 覃淮视线落在兵营练剑桩上,剑桩上被利刃划过无数划痕,以及点刺过的痕跡,倒是密密麻麻布满老伤,除了没有肚兜,这剑桩倒和他前二日检查的场景类似,便询问道:“王桂荣领人已在薛府了?” 刘顺回稟,“正是这样,您的意思是?” “我去一趟薛府。”覃淮往马厩处走,在刘顺话音落下的同时,断然回答,“王氏此人太张狂了些,她打量隨便她摆布没人管了?” 刘顺一怔,怎么突然又有时间管小孩儿打架扯头花的小事了? 第36章 第 36 章 收拾屋舍 且丝毫不带犹豫的,並且看起来是对王桂荣非常不满意。 看来还是薛小姐的面子大,將军亲自过去给她侄儿撑腰呢。但刚才在书房听传后怎么第一反应又那样不耐烦,觉得薛家耽误他办大事呢。兴许是那时正审细作,这时审完了,將军心境不同。 但转念一想,苏云泽那孩子那样懂事,从刚出生起就被將军当亲弟弟对待著,受著將军薰陶,为人正派自重,以礼待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打人呢。且奇了怪了,王桂荣又是他哪门子的娘亲呢。 但,这次犯在將军手里,只怕是少不得挨罚了。毕竟是得罪了薛小姐的侄儿。薛家又不打算善了,不然不能来搬將军出面。 將军对良娣,可不似他,还犹犹豫豫念著旧情。那可是遇见了就要狠狠收拾修理的程度。 刘顺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自己父亲赌钱输了一大笔,险些卖宅子还帐,是良娣用家里布店攒下的体己帮他还了帐,且没有声张,保全了他的脸面。 虽然她帮他还帐,是有目的,让他在將军面前不住的夸她是做女主子的料子,有助於她把將军骗到手里好有机会进兵营结识太子。 但帮过就是帮过,他不能忘恩。 刘顺想到这里,便快步跟了上去,在覃淮脚边便跪了下来,“將军,看在属下多年来跟隨您衷心辅佐、杀南闯北的份上,能否对苏云泽轻罚呢?往日她姐姐的过错,与他並不相关,他还只是个孩子......” 覃淮顿步,用眼角打量刘顺,並没说什么,刘顺猛的一凛,骨子里的畏惧使他缩了缩肩膀,覃淮又继续举步往马厩走。 刘顺心里绝望,自己也是白求,將军哪里会开恩,原小孩子之间学堂里的矛盾,纵然可以轻罚,因著和苏良娣相关,也怕是会重罚了。 覃淮来到马厩外,修长手指握住韁绳,“老太太嘱咐在老爷寿宴上要我穿的靛青色披风,找见了么?” 刘顺跟了上来,边帮著將军拂掉马背上落雪,边说著,“找见了,在东宫那边打听到了下落。一个叫李长川的把守说,这披风从马车掉在了东宫门口,他前二日捡著了,不知道怎么处理,担心怎么处理都是唐突冒失,便交给了东宫女主人苏良娣。” 覃淮纵身上马,拉了一下韁绳调转马头,“二日前就交给她了,两个日夜了,她没给还回来?” 刘顺心里咯噔一跳,想来这苏良娣是忙著照顾她的心肝宝贝太子,给太子煮饭送饭擦身翻身,根本就顾不上还回来將军的衣裳,哪里顾得上管將军冷不冷呢。 將军不可能想不到这层。 只怕云泽这次是真要遭殃。 覃淮追问,“嗯?” “您的披风,”刘顺轻声说,“她还没有还回来呢......” 覃淮深吸了口气,眸色深了下去,两个日夜没还回来,她拿著披风在干什么。 刘顺马上说,“也许是她腿不方便,等腿好些就会还了,倒不会一直捂著不还回来。” 覃淮淡声说,“你知道什么。” “啊?”刘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將军又知道了什么啊?难道良娣不会还披风了么?因为希望將军可以轻罚苏云泽,於是刘顺就替苏良娣编排一些让將军舒服的理由,毕竟將军位高权重被戴绿帽了很是丟人,面子上需要找回来,“保不齐良娣是想私自留下这披风,睹物思人,將军养她七年,她从十岁起就唤將军夫郎,唤了七年,这时终归是记起將军的好来。” 覃淮驱马出了马厩,对刘顺交代,“安排人把九里巷別院打扫收拾出来吧。” “是。”刘顺不免失落,帮良娣说好话也是没用,但將军吩咐的话,他立刻应答,那別院以前是將军和其外室的爱巢,外室改嫁后,空了四年。 隨著时间推移,將军许是把那宅子忘了,这次良娣找回来,又使將军记起这处宅子,想必將军是有意要把那宅子收拾出来,出手转卖了清静。 想到此处,不禁很有些悵然若失。 若是那宅子被变卖了,那么所有回忆也便烟消云散了。 *** 初六这日没有下雪,太阳藏在云里头,一颳风,就乾冷乾冷的。快过年了,路上不少小贩叫嚷卖年货。 苏云惜因为太过於担心弟弟的状况,花了一吊钱租了辆马车,急忙忙赶来了薛府。 素日从苏府来往东宫,都是步行来回的,为了省钱,只有人受些累,这几日腿不疼了,走起路来也轻鬆多了。 但事关弟弟,该花的钱还是需要花。 给车夫付了钱,苏云惜从马车上下了来,抬头看看薛府的门额,心里有些涩然。 虽如今薛府家道中落,不似曾经是宰相府时门庭若市般繁华,薛成不如薛宰相在世时有成就,也和苏远州一样是四品官,可这薛家背后有覃府做后盾,倒不是苏家可以比擬。 苏云惜在心里细细的分析,这薛家在外名声颇好,是出了名的以德示人,是讲道理的府邸,她去陈明情况,说明自己家兄弟並没有打人,打人的另有其人,叫王氏自己去和薛府应对,想必有机会可以全身而退。 薛家不至於会为难一个清白的孩子。 苏云惜说话间来到了门前,门童將她拦住。 “这位小姐,是什么事情来访薛府?” “小哥,我是户部尚书苏府的人,这不是苏府的小公子和薛府的小公子在学堂打架,我们苏府的人登门来致歉,前面进去了一批人,分別是王氏和苏云泽。我也是来办同一件事情的,方才去那边停了下马车,过来晚了一些,正要和他们两人去匯合。” 苏云惜用可以自洽的理由对小廝说著这事。 门童听后,也觉得来人来访理由合理,意会过来,便说,“苏夫人领著苏公子已经去了会客堂许久了。现在薛老太太,薛太太,薛大爷,薛大奶奶,都在花厅呢,薛小姐想必也快过来了。我是可以帮你带下路的。” “好,那么劳烦您带下路吧。”苏云惜颇为谦卑的说著,毕竟若是门童不放行,自己连这门都进不去,更不要说带出她兄弟。 见那门童迟迟没有动作,苏云惜反应过来,天下並没有免费的善意,便从衣袖拿出十文钱递给了门童,该花的钱一定是要花的,只是怕对方不肯收钱,肯收钱还好办些,“小哥,您拿著打些酒喝。” 第37章 第 37 章 薛府再遇 门童掂了掂钱银,倒也有些重量,这才往里做个请的姿势,“这边来,跟著我走吧。” 苏云惜见对方收下了银钱,吁了口气,便跟著门童往府內去走。 经过迴廊,几个拱门並二三处假山,便绕过来了会客堂所在的院子,门童指了指里面,“你的家人在里面了。你从这院子直走过去,好大一处会客堂就是了。” “谢谢小哥引路。” 苏云惜点头回礼,那门童便自去了。 “母亲的腿是老寒腿。冬日走路不利索,今日在会客堂见贵客,母亲也会过来。这处院子是你负责洒扫吧?你扫的这叫什么地?” 苏云惜正打算走过院子,往內堂去,就听见背后响起了薛文茵向下人问责的声音。 这是薛文茵的娘家,她侄儿被苏淼打,她回府来看望也是正常。也並不是提名道姓和自己说话,苏云惜没有必要对號入座,便没停留,而是略提了裙摆迈了一步进院子。 苏云惜心里觉得,这薛文茵不能故技重施,第二回把她认成一个奴才,毕竟薛文茵是高官家知书达理的小姐。 “目中无人的丫鬟,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薛文茵叫霜儿扶著,快速步至苏云惜身旁,严厉道:“还不快去拿了扫帚,把院子里的地打扫乾净,仔细摔了我母亲。薛府养你们这些奴才,是叫你来偷懒混日子的吗?真是该拖去卖了。” 说完,就在苏云惜身边停下,神情不悦的凝著苏云惜,等待著苏云惜回应。 苏云惜觉察到薛文茵主僕在她身边停下,且视线就是落在她的身上,她意识到,薛文茵不是在训斥下人,而是训斥她。 薛文茵的確又一次把她错认成下人了。看来无论是不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面对情敌时,都是不留情面的。 可她苏云惜,哪里算得上情敌呢。薛文茵太把她这个赌气工具当根葱了。 苏云惜看了眼薛文茵,对方衣著昂贵,髮饰繁复,富態而明媚,自己如今落魄,身份处境皆不能和她比擬,虽心中不满意对方一而再將自己认成下人,可又能如何应对。 不是不能嘴皮子上顶撞回去,但顶撞回去毕竟对自己並没有好处,自己的弟弟还在薛府里呢。她需要处处谨慎。 於是,没有反驳,也没有出声,就只是將手里提著的食盒攥紧再攥紧,忍耐著这份羞辱。 她並不是奴才。 她曾经,也是爹爹疼,娘亲爱,夫郎宠爱的幸福的姑娘。 苏云惜仅仅是牵著嘴唇对薛文茵轻笑了下,便没有旁的了。 薛文茵见苏云惜眉宇间自有清高,面对羞辱,竟一字不出,不由心下一沉,此女心胸绝对不是小女子之心胸,一时间竟觉得充满危机。 霜儿说,“小姐,您认错人了,人家其实不是奴才。” 说著,嘴往苏云惜努了努,使了一个眼色,讽刺道:“人家身份可尊贵了。是上嫁到天家的东宫女主子呢,是皇上的嫡出儿媳妇儿。” 薛文茵闻言,唏嘘了一声,便放眼往苏云惜身上去上下打量著看,就见苏云惜穿著一件洗的泛旧发硬的旧棉裙,髮丝也只用髮带简单的挽著,状似刚刚把人认出来, “原来是苏良娣呀,你怎么总是穿的这样不声张,薛府的扫地丫鬟也比您穿的张扬些。天家这般行事,倒显得咱们这些官家之人铺张了。” 苏云惜仍没有说话,低下了头,不是听不出薛文茵在挖苦她甚至比薛府的扫地丫鬟穿的还寒酸,若是还在高位,她想她抬手已经给薛文茵一个巴掌让薛文茵学学规矩,只是如今,只有听著受著的道理。 对方得不到回应,自然就觉得无趣罢了。 且,自己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娘亲做的,是自家布店生意赚来的,没有依附於任何人,她穿的踏踏实实。薛文茵身上虽然雍容华贵,可到底是他人赐予的,所以,苏云惜並不羡慕,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霜儿回应著薛文茵,“小姐是贵人事多,您怎么忘了太子在月头里在午门菜市被皇上下令千刀万剐了呢。太子被废,东宫府里被抄,良娣如今都揭不开锅了,需要四处去打秋风討生活呢。那日不是还求著要回將军身边呢。也不知跪了多久,將军理也不理的。” 薛文茵闻言,捏著手帕的手压在心口,“竟是我忘记了。良娣在我嫁去姑苏那几年,替我悉心服侍了將军七年,填补了我的空缺,这原是对我有恩的。今日既然来薛府打秋风,我就不能叫她空手走,该打赏她几两碎银的。” 说著顿了一顿,说道:“霜儿,將军前儿拨人给我送的那包银子里,拿几两给良娣吧。” 霜儿却说,“良娣心高气傲,除了將军亲手给的钱,只怕经旁人手的钱都看不上的。小姐,您也是白废了这好心。可是...將军他有钱也不给良娣钱花啊。” 薛文茵明理的笑了一笑,“到底良娣人品高贵,直接给银子是玷污了她可贵的气节。霜儿,你前儿不是有些旧衣服穿不著了,屋里也搁不下,拿了来给了良娣,也比穿著这发旧发硬的衣裙体面些。” 霜儿就去取了几件自己不要的要扔了的衣服过来,往苏云惜跟前去递。 苏云惜看了看那衣裳,哪里会不知道薛文茵希望她接下她的丫鬟奴才不要的衣服呢,只觉得这场凌迟是那样的漫长,不知主僕二人几时会觉得疲倦无趣放过她,那种被覃淮作为赌气工具的不甘,浮上来,几乎压制不住,倒似有口血堵在颈子里,吐不出咽不下,哽在那里。 “我没来迟吧?” 院门处传来男人清冷的嗓音。 闻声,苏云惜肩头猛地一震,心底已有不好预感。今日...覃淮也来了么。 那么她,必然是完蛋了。 第38章 第 38 章 给她做主 苏云惜视线颇为冷漠的从霜儿手里衣服移开,没有反击亦没有妥协。 薛文茵见苏云惜始终沉默不言,脸容上也是沉著忍耐,可以默默咽下羞辱这股子隱忍,让她不如意的厉害,对方不反击,也没把霜儿手里的衣服挥开,她倒是不好挑对方的错,正待还说些什么去试一试苏云惜的底,就听见院门处传来了覃淮的嗓音。 便面上一喜忙看了过去。 王管家先一步过来,低声对薛文茵说,“还得是姑娘的面子,其他人还有谁能轻易將那样的人物请来?” 薛文茵颇为羞赧,用帕子轻拭挡了下嘴角,“我也是才来。你来得正好。容之。” 薛文茵话音落处,覃淮步至她身近。 苏云惜嘴角有丝浅浅的苦笑,来人不是那七年疼爱她的夫郎覃淮,而是把她当工具利用的覃容之。她也不再是满心满眼都是覃淮的那个傻瓜惜惜,而是东宫落魄的苏良娣。 物是人非,不必期待什么。 “听见消息就一刻不停,丟下事情赶过来了。”覃淮低声说著,视线往苏云惜垂著的面颊拢了拢,在珠光宝气的薛府里,她看起来像一朵清幽长在空谷的兰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方天地,同孟乾同室在浑浊环境待久了如突然猛嗅到一口清新的空气,他收回视线,又说,“知道你为孩子的事情著急。” 苏云惜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覃淮,也是不愿意看见覃淮关心薛文茵的视线,察觉到覃淮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苏云惜將手攥紧了自己被洗的发白髮硬的裙摆,自己委实是过於朴素了。 视线里自己的旧衣服和薛文茵那华丽的裙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鲜花需要陪衬,覃淮对比后,想必对薛文茵更喜爱了。 他是会选赌气工具的,那样趾高气昂的薛小姐,得悉他疼爱著这样卑微的她,怎能不气呢。 原想著,若只是面对薛家人,自己和薛家无仇无怨,澄清事实后,便可带著弟弟离开的。 不曾想,薛文茵请来了覃淮,而覃淮听闻消息就搁下手里要事赶来替薛文茵主持大局,偏她又在这里和覃淮遇见使他记起四年前她那句『和太子比起来你什么也不是』,她没有把握能保护住弟弟了,心底里升起了浓烈的畏惧和担忧。 一时间把旧衣裙摆,攥的那样紧,连带著骨节也发白了,手心也被指尖低得生疼。 可她仍背脊挺直的立在那里,纵然自己一无所有,也无靠山,可自己是弟弟的依靠,她不能胆怯退缩的听任兄弟替人顶罪。 薛文茵忙对覃淮说,“我可不是正为薛平的事儿著急呢。幸好你来了。如若不然,也只是轻飘飘的过去了。” 霜儿当著將军的面把手里抱著的那一摞衣服往苏良娣面前又递进了几分,“良娣,这是我家小姐一片心意,良娣不要嫌弃,就请收下吧。我们知道你如今需要接济......” 苏云惜垂著眼睛不说话,她不想要別人的奴才穿过不要了旧衣服,尤其是薛文茵的奴才的要扔掉的旧衣服。她紧紧的咬著牙关,忍耐著这份羞辱。 覃淮看了看霜儿手里的衣裳,一贯的如薛府风格,颇为明艷的料子,又將视线落在苏云惜攥在裙摆的那只由於太用力攥著衣裳而做颤的手上,明明已经眼眶发红了,却倔强的一字不出,还是那个犟脾气。 他隨即睇向薛文茵,“怎么了这是?” 薛文茵忙用下巴往苏云惜身上点了一点,“往日她在东宫风光极盛,你看看如今她穿的什么。那裙子洗的已经发硬泛白看不出原本顏色。我实在看不过去,叫霜儿取了些旧衣拿来给她穿,好过於穿成这样。我素日不在这边住,我的衣服箱笼都在你家外宅。若她嫌是霜儿的,改日我自再送些我的去。你说说她,叫她收下吧。我素日欣赏她性子,看不得她这幅落魄样子。再怎么说,替你挡过箭,有些苦劳。” 苏云惜抬眼望向覃淮,他也正在凝著她的面庞,打量她的衣裳,她实在无处遁形,就像白天鹅薛文茵旁边的一只丑小鸭,她忙低下头,原只是隨手拿了一件旧衣裳,没留意裙摆那里竟还破了一个洞,这就更侷促了去。 “我不想要。”千百般婉拒的话,竟只出口这直白的四个字,竟连寒暄也做不到。 因著太子的复诊用药,以及弟弟的清白,如今都捏在覃淮手里,如果覃淮开口叫她把薛文茵丫鬟的旧衣裳接过来穿上的话,她哪怕心里不愿意,也会强迫自己把衣裳接过来的。可是,她就是不想要的。 霜儿轻声说,“將军,您看这,良娣她总是叫我家小姐下不来台呢。小姐也是一片好心呢。求了她半日了,倒似求著她帮她似的。” 薛文茵静静的看著苏云惜,委屈的样子看起来就快撑不住了呢,將军若叫她收下,她纵然不想也得收。 覃淮淡声说,“这些衣裳扔了就是。她眼光高,连我也看不上,哪里能看上这些。你们不必去硬碰这个钉子。她说了不想要,我逼她也没有用。” 薛文茵心里猛地一刺。 苏云惜鬆了口气,好在他是大人物,没有在女孩子衣裳上这种小心眼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虽然字里行间也在讽刺她攀东宫高枝,但也是解了她的窘迫。 霜儿將手缩了回来,將军是什么意思啊,听起来怎么有种欣赏褒奖的意思。 薛文茵便没有继续违背覃淮意思,她是知道进退的人,摆手叫霜儿退下,另起话锋,“薛平这孩子性子软弱,在家別看跟个小霸王似的,实际上是个小窝里横,出去外面老是受人欺负。这也是被我兄长管教太严了。不似苏家的公子苏云泽,性子野的很,喜欢打人,可见家教是多重要。” 苏云惜听见薛文茵提及她兄弟,並且是在覃淮跟前说他弟弟家教不好,她便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千百般羞辱她,她可以隱忍不发,可是诬陷她家人,一个字也不行,半个字也不行,她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说,“苏云泽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这事另有隱情,並不与他相关。” 薛文茵不悦將其打断,“你们当然袒护自己家的公子了。隱情是什么,是薛平自己打伤了自己不成?王氏可是说来致歉的。你这是致歉的態度么。你又没有瞧见薛平的眼睛被打什么模样。” 王管家忙对覃淮说,“学堂老师亲口说是王氏的独子將人打坏的。今儿也是王氏领人来的。不会有错。” 苏云惜还想说些什么。 覃淮却先行出了声,“放心吧。我既然来了,就是给你做主来的。不必多说,我心里有数。” 苏云惜本性不爱和人爭执,乍听以为覃淮体谅她,在安她的心,可又四肢百骸凉了下去,覃淮这话並不是对她说的,是她痴心妄想会错意,以为覃淮体谅她,免她和人爭执,但如今他是在让薛文茵安心罢了。 薛文茵闻言,心中猛地一动,原不想管家兄和侄子的事情,只是这事和苏云惜的一母同胞的兄弟有关,而覃淮这二日对她又怠慢了不少,便借著这机会试一试覃淮心意,如今这覃淮竟是对苏良娣没有半分偏袒,她便放下心来,到底是她太把苏良娣当回事了,覃淮是疾恶如仇的人,是不会对曾背叛过他的人心慈手软。 “容之,外面冷,我们进堂內去吧。”薛文茵指了指內堂,“內堂要比这里暖和的多。” 覃淮听见被以字称呼,眉心蹙了一蹙,倒也没说什么,就由她去吧。 第39章 第 39 章 有些泛红 苏云惜原本想反驳薛文茵的话,竟说不出口来了,覃淮兴许已经在心里下了定论,给云泽定了罪了,就如四年前那一巴掌给她定性定罪了一样。 “也好。”覃淮回应薛文茵的话,视线从良娣单薄泛白的衣料收回,“进去吧,外头冷,別把人冻坏了。” 薛文茵往覃淮唇上看了下,“咦,你的嘴唇如何伤著了?” 覃淮轻笑了下,“我媳妇咬的。” 苏云惜猛地一怔,耳尖不由自主有些泛红,但反应过来,他不过明里暗里讽刺她曾背叛他罢了,他哪层將她当做媳妇过。 薛文茵忍不住笑道,“我竟不知你有了媳妇儿。你就拿我打趣吧。你这必是被人问的烦了才这样糊弄打发过去。除非你要娶过门去,不然你哪里会没有分寸到这个嘴唇带伤的地步。必是上火了。” 覃淮往苏云惜耳尖睇了一下,只是提了一下就又红了啊。 待覃淮隨薛文茵及一眾隨从进去內堂,苏云惜抬起头来,望著覃淮和薛文茵並肩走在前面的背影,眼睛不由很有些模糊了。 是不希望二人並肩走在一处么。 可是並阻止不了,也没有身份处境去阻止的。 心绞痛就这样时不时的犯一下,那本就是一个令她望尘莫及的男人,若非作为工具,她並不能一个屋檐下七年的。 她趁四下无人,抬起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覃淮並没有打算將她娶过门去,仅仅为了羞辱她,也是可以这般没有分寸到嘴唇受伤的,並不是亲吻就会负责。 覃淮进入会客堂。 薛老夫人,薛老爷子,薛夫人,薛成夫妇、並一眾家僕全都拜倒在覃淮跟前。 覃淮见惯了朝廷诸人对他逢迎,眼前这种在他面前没人可站直的场景已经平常,甚至於直著身子和他说话的人也是少有。 覃淮提不起太大兴致,简单抬手叫眾人免去俗礼,坐在堂中后,便睇见堂中跪著一名少年,粉雕玉琢的娃娃出落成如今的少年郎,也仍是十分细腻好看。 那少年在覃淮视线投去时,忙別看了眼睛,不和覃淮对视,看不惯姐夫身边立著旁的女人。 薛老夫人行完礼便被儿媳、孙媳扶著坐回位子,薛老夫人正襟危坐,在场眾人也都不敢轻慢,生恐在贵客面前行为不当,毕竟护国將军是皇帝称为世侄之人,没人不知周家覃家平分江山之事,其身份尊贵、权势之重不可言表。 那跪在堂中的少年,趁著覃淮没留意,又朝覃淮看了一眼,心想,此人是来帮助那个穿著贵重衣服的女人修理他的么。此人...是已经忘了他是谁了么。 苏云惜平復了一下情绪,便提著食盒,往著会客堂去走,来到门处,扶著门框往內里去看。 就见薛平坐在曾祖母薛老夫人的腿上,眼睛被打的黑青,紧闭著眼睛,模样看起来確实可怜,薛成的祖母就在曾祖母旁边。 薛成夫妇则立在儿子身侧,目光也是关注的凝著薛平,时不时摸一下薛平的眼睛,怜爱至极。 薛平兴许是眼睛疼了,母亲摸一下就呲著牙齿把母亲的手推开不准娘碰,他母亲嘴里一径儿说著,“好乖乖,娘亲摸摸就不疼了。好乖乖,娘亲好心疼的。” 再旁边是薛平的姑姑薛文茵,再过去主位便是覃淮了。他日,此人就是薛平姑父了吧。 总归,眾星拱月般的,將薛成围著,薛成深受关注。 苏云惜收回视线,紧接著在堂中看见了一名少年郎孤零零的跪在人前,低著下頜,看著地面不言不语的,不过少年两只紧紧攥起的拳头,曝露了內心里的羡慕和在意,却又倔强不肯起身回家,大抵是为了那制香工具在苦苦撑著了。 正是她的兄弟,苏云泽。 兄弟孤零零的跪在那里看起来实在让她揪心。 尤其,曾经那位被他唤姐夫的男人,对他视而不见,想必兄弟心里也不好受,她兄弟曾经悄悄告诉她,阿姐阿姐,姐夫不单是姐夫,也更像真的爹爹呢。 苏云惜心疼的不行,只怕她和覃淮疏远,她兄弟心里的难过並不比她少。 薛文茵对薛家曾祖父旁边主座上覃淮说著,“在学堂里,不过是薛平胳膊越界超过了书桌位置,苏小公子就把薛平打成这样了,眼睛外围黑青,眼珠充血,到现在两三天了还说看不清东西呢。眼睛若是毁了,孩子一辈子不就被耽误了吗。” “叫大夫看了没有?”覃淮回应著薛文茵,“大夫怎么说?” 苏云惜便朝著那人看过去,但见他仍穿著军装,想必是从兵营刚下来,太过关心薛文茵的情景,连常服也没换上就赶来了,他衣摆鞋面还有些暗褐色像是血跡的印跡,必是正在处理国政大事。 苏云惜心里明晰,因为薛家和苏家官阶类似,不好直接碾压,薛家便搬来覃淮来撑腰,给苏家一记狠的,叫苏家长长教训。不过只要不开罪她兄弟,其他都与她並不相干。爱將苏家治成什么样子,她是喜闻乐见。 薛文茵回应著覃淮的问题,“大夫倒说没有伤及要害,可是那孩子不知轻重出手这样狠,在学堂低头不见抬头见,保不齐还有第二次动粗打人,倒是不能继续在一个学堂念书了。赔礼道歉倒不是主要,那孩子从学堂退学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苏云惜在听见退学二字时,將手紧紧攥住,不由得虚惊后怕,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察觉此事,任由王桂荣发挥,兄弟的前程就完了,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王桂荣一直畏畏缩缩立在堂中,尤其看见了覃淮,更是忌惮的缩著肩膀,覃大公子明明看起来温和,可她就是从骨头缝里生出来不尽的忌惮,尤其他视线方才往她扫了一眼,嚇得她喘气也收敛著来。可见,人的气质秉性都是与生俱来的。他生来就是凌驾旁人之上。 她料想的没错,这薛家必然是不会善了,她一早未雨绸繆拉那个卖布女的儿子来顶罪是做对了的,不然要被退学的就是苏淼了。 好在学堂老师只说是王氏独子,也好在薛平眼睛疼不能睁眼。 当前这个学堂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学堂,屡屡出现新科状元,她的淼儿可不能退学的。 那个小狐狸精终日去东宫给她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侍疾,不在府里,等小狐狸精知道事情,也已经事实敲定了,失去了太子这个靠山,她想帮她兄弟澄清也是无力回天。 王桂荣这时听见薛家开始问责此事,便看了看薛平那个乌青的眼睛,更是心虚的很,隨后对薛家人说,“瞧著薛公子被打成这个模样,我这心里也是心疼的厉害。千金万金的人儿,偏眼睛被打的漆黑,眼珠儿也充血了。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很理解各位心疼孩子的心情,自古做父母的,都是打在儿身,疼在父母心里,恨不得由自己替他承受一切风雨。” 说著,便失望的看了一眼跪在堂中的苏云泽,隨即对著薛文茵及覃淮言道:“覃將军,薛小姐,我將我这不孝子带来了,或打或骂或罚或退学或驱逐出京城,隨你们发落,確实是他做错了事情,打了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至於你们说的退学,我也可以接受你们的安排。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影响薛、苏两府的关係才好。” 第40章 第 40 章 他是坏人 薛成看著苏夫人道歉道態度还算诚恳,便嘆口气, “既然我们的要求,苏夫人都可答应,那么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说,便將这孩子眼睛上打上几拳也打成我儿这幅黑青模样,你们即刻退了学,往后两个孩子再没有交集,这事就过去了。回去以后可要好好管教,可不要再出手伤人了。今日若不是覃將军亲自来,你们也不能这样有求必应了。你寻思我不知道你们只是丟下一句『对不起』就掀过这一页去。苏远州甚至没有亲自来。” 苏云惜落寞的垂下来眼睛,父亲想必知道王桂荣要云泽顶罪的事。想到这里,心里如被狠狠刺了一刀,內里疼的不成样子。阿爹他为什么呀...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眉宇,神情严肃的將手指渐渐捲起。 “苏大人任上有急事,確实走不开。”王桂荣满身諂媚的俯身对覃淮方向说,“我这就亲手教训这个不爭气的孩子。你们说几时停,我这拳头就几时停。你们是讲道理的人家,只要求叫打一只眼睛,我是带著诚意来的,两只眼睛都给他打青了才是。” 苏云泽听见父亲的新妇要开始打他嘴巴了,也意识到自己即將被退学了,这学堂是幼时由覃淮协助下帮他报上去,一直读到现在,这几年又因著太子关係还能继续读,如今终是不能继续读了,阿姐知道了该多伤心呢,他是没有料到会严重到需要被退学的,以为不过是顶罪赔不是挨一顿打的事情。 苏云泽抬起头来,往覃淮看了看,他正在看著门边,並没有看著他,他不知道门边是有谁,但是即便门口谁也没有,覃淮也不会出声帮助他的。 因为,他早就已经不是他的姐夫了。他是一个打姐姐巴掌的坏人。苏云泽切了一声,他也不稀罕他这姐夫,东宫里的才是他姐夫呢。 苏云惜不知覃淮从几时看见她的,但她方才从苏云泽身上视线转开时,就和覃淮视线相接了。 不知怎么的,就又记起他丟掉她披过的披风嫌弃她脏的事情来了。 眼见著王桂荣的拳头就要落在苏云泽的面颊上,她拳头上还有尖锐的戒指,落下来在眼睛上非同小可,而覃淮並没有出声阻拦的意思。 苏云惜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覃淮是来给她弟弟撑腰,而不是给薛文茵的侄儿撑腰的吗,期待著覃淮一声令下叫王桂荣住手,然后亲手把她兄弟扶起来么。 覃淮只会为了担心薛文茵不高兴而避嫌,在薛文茵面前和她作不熟的样子,看笑话还差不多,哪里会相帮呢。 “住手!”苏云惜將自己的食盒搁在门口,隨即提了下裙摆,迈过门槛,步入了內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快速来到了王桂荣身边,一把攥住了王桂荣的手腕。 薛家眾人的视线也尽数落在苏云惜的身上,来人身著朴素的旧衣,却掩不住浑然天成的美貌,是属於在人群里一眼就可分辨出来的美人儿,这还是没有刻意打扮收拾过的。 王桂荣被阻止了动作,回头一瞬,跌进了苏云惜锋利的视线,王桂荣猛地瑟缩了一下,好狠戾的视线,竟叫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这个家,她就忌惮这个小狐狸精。 她诧异的凝著这只小狐狸精,家里就属她难对付,又野又倔,心眼还多,但她不是没在府里吗,怎么偏偏赶了过来,“女儿,你...你怎么来了?” 苏云惜狠狠丟开王桂荣的手腕,“我若是不来,你不就这样瞒著我糊弄过去了!” 王桂荣身子一个踉蹌,退开了两步。 苏云泽抬头看见了姐姐,眼睛里登时一亮,方才种种孤立无援,竟一时化作千百般的温暖,就像迷路的小羊羔找到了羊群似的,情不自禁的叫了一声,阿姐在他眼里是一个盖世英雄模样,“阿姐。” 刚才薛平被眾星拱月的包围著,苏云泽心里是羡慕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很孤单,连昔日的姐夫也是薛平未来的姑父了,他心里並不好受,可是看见了阿姐,自己瞬间就不羡慕薛平了,自己有阿姐爱著,就等同於拥有了一切,因为阿姐满心满眼里都是他,他就是阿姐的宝贝。 薛老夫人见突然有人闯入,小心翼翼端详了一眼贵客覃淮,却见覃淮也是视线在看那女子,不由心中多虑,恐怕贵客被来人唐突衝撞,便说,“堂下是谁,不得无礼,今日薛府有贵客,不得张狂,需行礼问安后才能回话才是。” 言毕,所有人都凝著苏云惜,等待著苏云惜给覃淮磕头行礼。 苏云惜扫视过眾人,不是不知道眾人在等著她磕头。 但苏云惜却没有跪,就那样笔直的立著,下頜微微扬起,丝毫没有屈膝的意思。 一是凭什么他们姐弟俩跪著,旁人都站著,他们並没有做错事情。 一是,她心里对覃淮不服气,他已不再是她敬重的覃淮,只是处於落魄之中,她没有胆量揭穿他利用她七年的事情將他触怒。 薛老夫人慌了,小娘子她竟是个不通俗礼的硬骨头,看起来连基本的趋炎附势也不会啊,真是上京里少有的异类,又小心翼翼的打量一眼覃淮。 覃淮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弧度,所有人都对他卑躬屈膝,而纵然她一无所有,却立的笔直,並不將他放在眼中,没把他那些身份当回事。究竟是他在她心里什么也不是,还是她怪他委屈了她,与他赌气...... 薛老夫人忙说,“王氏,既然这是你家的姑娘,你该给她讲讲规矩才是,上京处处是贵人,她这般迟早是会惹事的。” 苏云惜明白,薛老夫人这是要王氏按著头叫她跪礼。 王桂荣过了来,没羞没臊的说,“姑娘,你也是要脸的人,就自己跪了吧,使不得咱娘俩在这里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的,把苏远州的脸也丟完了。传了出去,都知道姑娘没有礼貌。姑娘难道就不回家了吗?” 苏云惜听出王桂荣话中威胁及秋后算帐之意,只是轻轻的別看了脸颊,並不予理睬。 王桂荣伸手就要按苏云惜的肩膀。 薛老夫人忙出声说道:“不可囂张行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们撒泼撕打。” 说著便对覃淮言道,“这原是老身的错了,竟不知哪个家廝贪钱,放了这姑娘进来,轻慢了您。若您介意,即刻叫人拿了这姑娘出去打板子出一出气就是了。” 嗤的一声,霜儿没憋住笑了出来,急忙把笑憋住,小姐交代过,做人要內敛,高兴也不能太外放的。 薛文茵静静的凝著苏云惜,也在等著覃淮的回应。 第41章 第 41 章 他不勉强 苏云惜想,的確自己目无权贵,驳了覃淮的脸面,若是他为了立威把她打一顿板子,她也无所谓,寧可打板子她也不跪。他们若是按著肩膀叫她跪,那也隨他们去,她总之不是自愿心服口服的,总之自己就这不足百斤的身家,隨他们摆布去。 刘顺跟著著急,苏良娣这个倔脾气真是把人急死,如今什么光景,將军厌恶她至极,还以为是当年极宠她的时候。隨她怎么任性都可以么。怎么就要往不可收拾的境地发展,服软行礼就那么难么! 苏云泽说,“不要再打我阿姐了,你已经打过一次我阿姐了......” 苏云泽话还没说完,便被苏云惜按住了肩膀,苏云泽的话便打住了,那人的確不是自己的姐夫了,他乱说话只会给阿姐带来麻烦。他懵懵懂懂的好像明白是阿姐做错了事情,可是他相信阿姐是冤枉的,阿姐最讲道理了,不会行差踏错的。 覃淮听闻薛老夫人的话,倒没有思虑许久,便轻声说,“您老不必多虑,她就是这个样子,她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用。只有自己放宽心才是。你逼她,她只是更不服气。覃府不做勉强人的事情。” 薛老夫人一怔,若有所思的看向苏云惜,倒是將军看的通透的多,哪里就为这种事情打人呢,那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没得玷污覃府的风度,大不了往后不同那姑娘来往就是,急忙对覃淮说,“是老身著急了,您果真豁达的多。” 覃淮说著,微微一顿,“解决苏淼的事情就好,旁的虚礼全免。” 薛文茵心里酸了一下,嘴角也不舒服的牵了牵,虽將军没有说什么特別的,但是她还是不满意將军不追究的態度,虽然和一个处境不好的女人计较不是君子所为,但她心里就是希望將军追究良娣的责任,毕竟她太在乎將军了,容不得將军对任何女子不同。 苏云惜见覃淮到底是涵养极好的公子,没有花时间和她这小女子论短长,也许是不屑和她追究而有失身份,便鬆了口气。如果被逼著下跪,那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苏云惜低手拉住苏云泽的衣袖,“你在这干什么呢。跟阿姐回家。” 苏云泽看了看阿姐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认真的想了一想,想到阿姐桌上原来摆放制香工具的位置,只剩下制香工具的痕跡,却失去了实物,阿姐每每伸手摸著制香工具的痕跡出神的模样,他都会希望可以帮阿姐做些什么。 想到此处,苏云泽便摇了摇头,並且把阿姐的手从肩膀上拨开。他想,要不,这学还是退了算了,不上学,还能少些开销,阿姐也轻鬆一些。 “阿姐,我不走。” 苏云惜知道她兄弟想帮她拿回来制香工具,恐怕也想给她节约开支,但是顶罪不单要赔礼道歉折损名誉,要挨打,甚至还要去退学耽误一辈子前程,这根本就是荒谬,她低手拉住苏云泽的手,把他拉了起来,“听话。不然,阿姐自此余生不再理你,自这一刻开始。” 苏云泽素知姐姐说到做到,他无法忍受阿姐余生不理自己,阿姐片刻不理自己,自己也是承受不住的,这才低著头,意识到自己让阿姐失望及生气了,便乖乖说,“阿姐,別不理我,我跟你走。” 说完,便站起身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苏云惜想,就这样拉著弟弟走,下意识也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覃淮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也未可知。 毕竟,覃淮特別喜欢这孩子,曾经这孩子骑在他脖子里,尿他一背他也不会生气,不但不气,还笑著说叫她快些长大了给他也生一个二个的。 如今想来,不过是在和姑苏那边赌气。他根本不是当真希望她孕育他子嗣,他根本不能主宰自己婚姻。 薛老夫人等人见苏云惜拉著那堂中的少年径直要离开,都面面相覷起来。 薛成皱眉,不满的睇向王桂荣,“苏夫人,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家姑娘怎么就来拉著苏公子要走?你们这是致的哪门子歉?没商量好?” 薛成对苏云惜並无好感,她妹妹远嫁姑苏那边那几年,覃將军秘密养了一个外室,直到四年前才曝露出来,震惊朝廷,等同於是填补她妹妹不在京时的空缺,將军位高权重,身边有个暖床的,他们也可以理解,只不过到底是生的太过於好看,美貌根本就压不住,恐怕会抢了他妹妹的风头,她妹妹隨妆容精致得体,到底是多了些雕琢痕跡。 王桂荣颇为拘谨的陪著笑。 薛文茵望著苏云惜,“良娣,我知道你袒护你兄弟心切,但是错了就是错了,一味道袒护只会是助紂为虐。他长大了怕是会铸成大错。不如这时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走上正途才是。你一意孤行,其实是在害他。” 苏云惜直视著薛文茵的面庞,管她是不是覃淮的心头好,又管覃淮是不是护国將军或者位高权重,总之,冤枉她兄弟就是不行,她把兄弟护在自己背后,单薄的身子立的笔直,微微仰著下頜,扬声道: “各家自扫门前雪,我並不需要薛小姐教我怎么管教兄弟。我自己的兄弟我清楚的很。今日的事情,你们和王氏去解决就是,我们並不打算作陪!” 言毕,便打算转身带兄弟离开。 王桂荣就紧跟苏云惜身后,打算把她拦住,口中斥著,“你將人带走成什么样子,咱们是来致歉的,如此闹的没脸,来了又反悔,苏远州在朝廷还要不要混了,回家他知道你在薛府这样行事,又免不得生气,终日里家里被你整的鸡飞狗跳,女儿,你听话才是,你为什么总不让我们好好过日子。” 苏云惜带走云泽一味的往外走,谁是她女儿呢?苏欣欣才是她女儿。她怎么就不让他们好好过日子了,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王桂荣一路就跟了出来,眼看就要出会客堂的门槛。 “把好好的人打的满身是伤,全身没有一处好皮,就打算这样走了?”覃淮凝著王桂荣,缓缓的出声。 他声量甚至很轻。 却掷地有声。 到底在场眾人,无人不在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任何一个字,眾人都甚是小心的应对。 苏云惜手臂轻轻一颤,她高估了覃淮对云泽的那份喜爱,她如今是背叛覃淮另外攀了高枝,行为不检点令其蒙羞的女人,他怎么会轻易饶了她。 为了薛文茵的侄儿。他终於还是要对她动手了。 第42章 第 42 章 他冤枉她 薛文茵这才心里舒坦了些,方才將军由著良娣性子不追究她不下跪问礼的那份不满这时顷刻散去,只要追究良娣责任就好,细节她便不去细究,大事上不偏袒就可以。 王桂荣闻声,马上將步子顿住,迴转身,在覃淮的视线里逐渐的弯下身来,諂媚而奴才相的说道:“回稟將军,没有的事,我不是要走,我是要把那姐弟俩拦下来,给您及薛平磕头道歉。” 薛文茵看了看薛平,实际侄儿只有眼睛处被打青了,身上倒没有什么伤,將军口中说的满身是伤,全身没有一处好皮,是夸大了不少,她颇有几分自得之色,將军將伤说重,才好重罚罪魁祸首。 薛文茵对苏云惜言道,“苏良娣,你不要介意,將军对我的事情是往往放在心上,是有些关心过甚。但我不会过多责罚。还是方才那样,你亲手打你兄弟眼睛几拳表示致歉诚意,然后去学堂把学退了,往后两个孩子没有交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我们是明事理的府邸。” 苏云惜眼见著自己走不掉,便拉著云泽將身子转过来,用单薄的身子挡在背后,直视著覃淮的眼眸,他这是要开始替薛文茵开办她弟了是吗,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要办人,要处理这个曾经叫他无数次姐夫,偷偷崇拜著他的男孩儿。 满堂都是权贵。 独她落魄潦倒。 偏偏不卑不亢直面覃淮,径直问他,“你究竟想怎么样呢?” 可以说苏云泽是覃淮和她看著长大的,直到七岁,苏云泽都在覃淮身边薰陶,这几年是疏远了,但苏云惜就不相信覃淮不知道云泽的为人,那可以说是他教出来的人。 她忍不住又问一次,“你究竟要把他怎么样啊?” “我要打回来啊,不然呢?”覃淮懒懒道:“罪魁祸首,是別想身上有好皮了。谁的人都敢动么,若不教训,將我放在什么境地呢?” 苏云惜意识到他就是有意刁难她,她太弱小了,想护住兄弟,怎么就这样艰难呢。 薛文茵嘴角不著痕跡的扬起。 苏云惜看了看兄弟,云泽毕竟小,肉眼可见的有些瑟缩,她因为覃淮对薛家赤裸直白的袒护而感到心臟绞痛,止不住的两手颤抖,苏云泽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如果不是自己冒失,阿姐就不会陷入今天的困境。 苏云泽一时之间被自责包裹著,小声说,“阿姐,你回家吧。隨便他们把我怎么样,是打是骂,是退学是逼离京城,是杀是剐,我都不在乎了。求你了阿姐,你一人走吧。” 苏云惜深深的看了看兄弟,安静片刻,沉声说:“我在乎。” 苏云泽登时红了眼眶,好重的三字,他將铭记一生的三字。 苏云惜望进覃淮的眼眸,毫无畏惧,据理力爭道:“你想打罪魁祸首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你保护她侄儿替她撑腰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那么谁是罪魁祸首你找谁,我弟没有打人!你別打我弟就行!” 此言一出,周遭一片譁然。 覃淮轻笑,“你倒善解人意,但不如闭上嘴,我替谁撑腰,不需要你理解。” 苏云惜气到胸口翻涌不止。 刘顺握了两手冷汗,真是替良娣操心,总觉得下一刻將军就一剑过去结果了她。 薛家人面面相覷,“怎么回事啊,打人的居然不是这少年郎么?” 薛文茵也脸露诧异之色,哪里弄错了么?那么倒不好开办苏云惜了。薛家是讲理的人家。 王管家又说,“学堂老师说是苏府王氏的儿子,並没有错呀。” 王桂荣马上怒目瞪视著苏云惜,压低了嗓子道:“你这下流的小娼妇不要乱说话,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得你胡闹?抓紧时间磕头认错,爬家里去!胆敢坏了我事,回府你们娘仨都別想好过!” 苏云惜一字不屑同王桂荣言语,可被辱骂是下流的小娼妇,委实难堪至极。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面庞,低手去拿茶碗,“莫非,当真是覃某冤枉了良娣?此间有误会,良娣有什么苦衷么?不若借著这机会说了出来,给个明白。” 苏云惜登时记起四年前的场景,也是和今日类似,薛文茵立在他身侧,他当著薛文茵的面打了她一巴掌,今日她不会再受他冤枉,让他当著薛文茵的面,冤枉她弟,打他弟弟一顿,把她姐弟两个折磨的没个人样。 王桂荣见这小狐狸精居然是个不怕事不怕死的,生怕苏云惜说出个什么好歹的把苏淼供了出来,那么她打马虎眼矇混眾人的谎言將被戳破,於是抢先在眾人面前抹黑苏云惜及她的母亲, “薛老夫人,薛大人,实在是失礼了,这姑娘和公子並不是我亲生的,是我家的填房生的两个孩子,因著填房是商贾出身卖布女,登不得大雅之堂,我家大人怕耽误两个孩子,就交给我管教,但是毕竟歪瓜难养,纵然我使出一身力气,熬白了两鬢头髮,也是养不好她两个。姐姐呢是偷人攀高枝,弟弟又不学好在学堂打人。贵府的要求我们已经清楚,我立刻就带离两个不省事的孩子,改日便去退学。” 说完就想糊涂了结,糊弄过去,拉扯著苏云惜就要离开。 苏云惜一把挥开了王桂荣,听得王桂荣在眾人面前那般詆毁自己的母亲,实在把她气的头顶冒烟,纵然是忍辱负重的性子,也是被逼到忍无可忍,只想豁出去辩白一次。 纵然,不愿意谈论家事,不希望家丑外扬,也是顾不得许多了。 谁爱看这笑话,就去看吧。 “你是冤枉了我。”苏云惜睇著覃淮,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回答今日之事,还是四年前之事,“是有误会,是有苦衷,我没有做过亏心事!” 覃淮触及茶碗的手猛的一颤,“我冤枉你什么,你有什么苦衷啊?你说......” 苏云惜把理智拉回来,清楚的明白他不过是在问今日之事,而她也没有义务向他澄清当年之事,总归他已经给了她一巴掌把她定义成那个品性了,他利用她多年,也不值得她的澄清,她眼睛酸了又酸,沉声说: “在学堂將薛平打伤之人是王桂荣的亲生儿子薛淼,我弟並非她的亲生子,只是她抓来顶罪的而已。罪魁祸首是薛淼,欺瞒诸位罪上加罪的是王桂荣,我娘不是填房,是我爹停妻再娶的王氏,谁家填房的长女比正妻的长子大十岁,原我母亲才是同苏大人原配的夫妻。” 覃淮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神色。 刘顺满眼失望,方才一颗心提到了脑门上去,还以为將军当年冤枉了良娣,良娣有苦衷才进的太子营帐,委屈了四年终於要为自己辩白,哪曾想只是薛成这事上受了委屈和冤枉呢,当年的事情看来是没有冤枉她。 不然她这种受不得冤枉的性子,怎么会不说。哎,看来九里巷的宅子是保不住,將军是要卖定了的。他原想若当年是將军冤枉了良娣,倒要劝將军將人接回九里巷好生爱护,不能叫良娣在外受苦了。 第43章 第 43 章 设法保全 眾人倒抽一口凉气。 缓缓的意会过来,苏淼才十一岁,苏云惜已经二十一岁,足足差了十来岁,这明显是苏云惜的母亲在前的。 薛老夫人好半天才看著苏云惜说,“这姑娘可怜见的,原来是母亲被停妻再娶了,父母不睦,孩子就好生可怜。那小公子是不是个好孩子啊。文茵啊,咱们家不做冤枉人的勾当的。可见一家有一家的难处,少不得小孩子们夹在大人中间受委屈吶。” 薛文茵见事情到这一步,祖母都发话了,她纵然对良娣有成见,也是需要尊重事实,纵然是请来了將军,將军也不能冤枉无辜,暗自攥紧帕子,便对祖母言道:“孙儿知道的。” 覃淮垂下了眸子,遮去眼底诸般神色,將茶拿到嘴边,饮了一口,“竟有此种事情。若不是你弟所为,那么我自不会发办你弟。” 刘顺再度失落,还以为良娣马上就说出四年前她和太子的事情是有误会,她是被將军冤枉的,他还以为她一直想著將军,一直都很想回九里巷的,如果是那样,將军一定会后悔错怪良娣,把良娣接回家来的。看来,她对东宫是死心塌地,一点也不想回家的。 王桂荣眼睛圆张,怒不可遏,“苏云惜,你做什么血口喷人!是不是你同胞兄弟做的,你自己问问你兄弟就知道了!” 苏云惜哪里会去问苏云泽,她实在是担心小傢伙一时执著於要帮她拿回制香的工具而一时软弱承认是自己打的人,当下便对覃淮言道:“我处境卑微,旁人都不会听我言语。將军可以让薛平来认一认人,薛平是被打的那一个,肯定记的很清楚,是谁打的他!平心而论,若是有人欺负了我,我记他一辈子的仇,化作了灰我都记得他模样。”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面貌,他睇向薛文茵,“你去叫薛平认一下。” 刘顺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意思是说將军欺负了她,她记恨將军么,他这颗心忽上忽下的,將军却无动於衷,將军对当年的事情一点也不存疑...... 薛文茵马上过去祖母身边,因为薛平被打后,回来这二日就一直情绪不好,王桂荣和苏云泽来后,薛平也不去看他们,薛文茵將手搭在薛平的肩膀,温声道:“平儿,你睁开眼睛看一下堂下,是那个小哥哥打的你吗?” 薛平嗯了一声,吭吭唧唧的说:“姑姑,我眼睛特別疼,根本睁不开呀。” 薛文茵马上哄慰道:“就看一眼,如果是他打的你,你放心,马上叫他从学堂退学,以后你都不会被欺负了。” 曾祖母也摸著薛平的头说,“好乖乖,就看一眼吧。没受伤那只眼睛略睁开看看呢。” 薛平被打怕了,百般不愿意看见打他的人,家人好一番哄,这才肯勉强著张开了一只眼睛,去看了一眼堂下,一眼就看见了从苏云惜背后探出脑袋的苏云泽。 薛成马上就露出了天真的笑脸,乌眼青的孩子开心道:“这不是我们学堂里功课最厉害的云泽哥哥吗?哎呀,是云泽哥哥,云泽哥哥来我家里来做客了。我太开心了啊。” 眾人都面面相覷,从薛成口中竟然听出了对苏云泽的崇拜及钦佩之情。 薛平激动的把受伤的眼睛也睁开了,疼也顾不得了,极力的为苏云泽作证道:“曾祖母,祖母,爹娘,姑姑,不是云泽哥哥打的我啊。他还在学堂教过我功课呢。打我的人,是另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儿功课一点也不好,在家被惯坏了,是才从差班里托关係调进我们班的,我不记得他叫什么,老是欺负人呀,在学堂里云泽哥哥还阻止过他欺负別人呢。” 这一下就水落石出了起来。 薛老夫人说,“原来是这个后娘黑心肝,欺负这姐弟两个没有爹撑腰,又深度著这边小孩眼睛伤加上害怕看不见不敢看的。可见女人这辈子若是託付错了人,就连累孩子跟著遭殃。那苏大人看起来倒一表人才的,怎么这样坏呀。” 苏云惜吁了口气,眼睛红红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若是弟弟被冤枉的退了学,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至於阿爹的名声,她才不管呢。 只是,解决了这件事情,回苏府少不得要被阿爹问责了,想到此处,苏云惜嘴唇白了白,回家不知道又是怎么一番光景呢。这日子,还真是没个头呢。 苏云惜说,“打人的叫苏淼。这是王氏亲生的。” 覃淮面色严肃的凝著王氏。 王氏面如死灰。 薛文茵细细思考了片刻,便对覃淮言道,“苏良娣人品有瑕疵,近墨者黑,她兄弟虽成绩优秀,但人品有待考证。我在想,不若连同苏云泽一併退学,这样保证了薛平结交的朋友里都是清正人品。” 苏云惜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倘若覃淮记恨她当年背叛他之事,要依著薛文茵的性子让她弟也退学,那么她就立即澄清自己並没有背叛他,並揭穿他利用她这种不堪之事,和他鱼死网破,大不了还有告御状一说,总之不可能让弟弟没有书念的。 覃淮皱了皱眉心,睇著薛文茵,“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苏云惜和我的事情,和苏云泽没有关係,和你侄儿也没关係。再有,你把你侄儿护那样娇气,也不是好事。他在世上总要接触各种人。” 苏云惜见覃淮並没有因为她的事情牵连她弟,又会觉得自己是否將他想的太不堪了,到底自己不能衝动的毁掉他名声,便把鱼死网破的想法压了下来。可他为什么对她网开一面呢... 薛文茵吃了闭门羹,脸色就不愉快了起来。 覃淮睇向刘顺,“你的面子给你了。你替她弟求情轻罚,我看你面子上办了。” 苏云惜登时面无血色,记起来曾经用体己帮刘顺家还债的事情。也明白为何覃淮会网开一面了。 刘顺忙拜倒谢礼,“谢谢爷给属下薄面。” 薛文茵这才心里如意,原来是刘顺顾及旧情替苏良娣的兄弟求了情,覃淮才开恩的。 覃淮已经替她侄儿做主了,她的確不能太不依不饶,显得自己很想除掉苏云惜,不够大度,於是压制著自己的性子,笑著道:“你说的有理,是我过于谨慎,也不应这样草木皆兵。孩子还是养的皮实一些好。” 说著,用眼尾打量了一下苏云惜。 苏云惜抿了抿唇,不要再从覃淮字里行间寻找还在乎她的痕跡了,每每升起希望,又每每失落,滋味並不好受的。 薛文茵又睇了下覃淮,他以前保护喜爱的玩具时,也是托他人因由各种保全,不会是在她跟前避嫌,实际在保护苏良娣吧,自己是否想的太不著边际了。 第44章 第 44 章 他收敛些 王桂荣见事情败露,扑通一下跪在堂下,不敢直接对覃淮求饶,对覃淮回话都需要莫大的勇气,而她恰恰没有这种直面的勇气,只敢对薛文茵言道: “薛小姐,我儿子苏淼他是调皮了一些,但是这个学堂是京里最好的学堂,若是退学改別的学堂,薛淼的未来可能会受极大的影响。薛小姐您看在苏淼和薛平都是小孩子的份上,就原谅薛淼这一次好吗。” 王桂荣已经隱隱觉得不妙,自己这次这样处理事情,原和苏远州打了包票万无一失,眼下事情没有处理周全,回家以后和苏远州说出来,只怕是落下埋怨,到底是在外面给苏远州丟人了。少不得苏远州比较两个孩子的功课,记起那个卖布女的好来。 苏云惜怒斥,“薛小姐不必原谅她,原谅她这一次,保不齐下次你家宝贝又会挨打。有些人是屡教不改的,就应该一次治改!” 苏云惜本身对王桂荣就是充满敌意,爹爹就是因为王氏而冷落的她和母亲、兄弟。她再是恨爹爹趋炎附势一味往上爬,可最內里深处,那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会有一份小小的期待,是不是阿爹心里也是有他们娘仨的。是不是赶跑了王氏,一切就回到阿爹发跡之前,清贫却幸福的日子去了呢。 可理智告诉她,他们和父亲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薛文茵满脸不悦,“打人在先,找人顶罪试图糊弄过去在后,这样的人怎么能做薛平的同窗。我们是不可能原谅的。你休要痴心妄想。” 说著,便朝著覃淮看过去,“容之,苏家到底是命官,我们倒不好发落,请了你来,也是因著这一层关係。万望你做主。” 覃淮將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闷闷一声。 王桂荣登时三缄其口,张狂模样在覃淮的视线里逐渐缩小微小到颓败的跪在地上,软作一摊烂泥。 覃淮低声道:“刘顺,提到苏远州任上去,往重里发落。” 刘顺马上对覃淮揖了揖手,隨即言道,“来人,將王氏拉到苏远州户部任上,在他部下跟前去用鞭子沾盐水把王氏抽烂了,同时叫苏远州带著苏淼去学堂退学。” 將军府的暗卫有两个人听命就去照办了。 薛文茵满面喜色,她环看著薛府的亲眷,无不对她高看,不由將面庞抬起,不是她夫家刚死,薛家兄嫂极力撇清的时候了,眼下都要看她眉眼高低。 王管家对薛老夫人低声说,“多亏了小姐的那层关係。” 霜儿小声说,“小姐,將军对您可真好呀,看看將军对王氏那个狠劲儿,就知道多心疼平儿少爷受的伤了!而且啊,將军来的好急,还穿著军装呢,常服都没耽误时间去换。就可以想像到听见消息后,多担心您这边的情况了。” 苏云惜垂下了眸子,遮去眼底情愫。 薛文茵便步回覃淮身近,微笑著说,“你会不会太狠了?那毕竟是四品朝廷命官的夫人。就那么当牲口打?” “她挨打,我心疼啊。”覃淮轻轻用舌尖舐了下嘴唇,那处伤痕已经结痂,有些乾燥的触觉在舌尖留下清晰的触觉,“不是理智尚在,必然会屠王氏满门。” 薛文茵满面羞赧的低下头来,眼角暗暗朝著苏云惜看了去,“薛平得你高看,是他的荣幸。但到底收敛著些,苏良娣姐弟俩还在呢,不怕他俩委屈么......” 覃淮沉默。 苏云惜面色白了白,薛平眼睛被苏淼打了一下,覃淮便心疼到疯了一样恨不得杀了王氏满门,而自己被王氏打了满身的伤,覃淮只是在那日於马车亲自验伤,拿她的伤口取乐,恨不得她又得新伤的。 对比之下,那七年,竟全无意义。 这处会客堂不是她的主场,她只是一个毫无存在感,落魄到一日三餐没有著落的配角,她牵起弟弟的手,轻声说:“云泽,我们该走了。” 说完,便牵著弟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会客堂,没有道別,也没有寒暄,如隱形人一样退了出去,没有叨扰任何人,也不希望被人打扰,就这样回到属於自己的那处极小极小的世界。 也许自己的家事,会被薛家人当茶余饭后的笑料。 但,又能怎么样呢。已经这样了。她竭力了的。 护住自己在乎的人,其余都不重要了。 她深知覃淮不待见她,甚至是记恨她,眼下太子还需要康寅去复诊,她无事还是不要在覃淮眼皮子底下晃,以免行差踏错惹的覃淮反悔医治太子之事。 想到此处,竟有几分迅速逃离覃淮领地之意。唯有待此事平息一二日才求他太子复诊之事。 苏云惜来到会客堂门处,在门口提起自己的食盒,隨后便和弟弟往著薛府外的方向步去。 刘顺见苏良娣就这样招呼不打一个就走,心里就难受起来,他还在將军跟前帮她兄弟求情了呢,將军也给了薄面,不该来辞別一下么,真是冷漠啊。反正这边做什么,她都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覃淮的视线在苏云惜离开会客堂后,收回,落在刘顺身上,问刘顺道:“我的披风眼见著这二日就要穿了,你不打算要回来么?” 刘顺这才啊了一声,他被方才一波三折的形势掛住了心绪,一时没有想起来问苏良娣要回披风之事。 刘顺方才看著良娣黯然的牵著弟弟离开,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伤感之情,也是不愿意她回去照顾那个东宫里病秧子,偏生將军又对良娣无意,当年和睦的九里巷別院,到底就快被將军变卖出去了,他內心里还是希望回到以前那种和睦的日子,毕竟知己难求,那七年,將军喜欢良娣的品性气节,良娣把將军当成活生活的男人而非某某府的公子,將军和良娣是互相欣赏与珍惜的。 听见將军这样问,马上说道:“这披风是在良娣手里的,是应该趁这次偶遇之机要回来的。” 薛文茵闻声,忙问覃淮道:“可是老太太亲手给你做的那件靛青色厚披风丟了?” “是的。” 薛文茵又问,“怎么叫良娣捡著了?” 覃淮说,“巧了不是?这谁晓得。” 他並不多做解释。 薛文茵也没法多问,心里诚然不想让覃淮和苏云惜来往,但老太太亲手做的披风,又不能不要回来。怎么就偏生叫苏良娣拾著了呢。 第45章 第 45 章 目光幽深 霜儿也是生怕良娣在覃將军跟前得脸,不希望良娣有任何復起的机会。 覃淮立起身来,打算离开薛府,“这边事情既然已处理好。我就不再叨扰了。” 薛文茵抿唇笑道,“多亏你亲自过府一趟来,不然事情不能处理这样顺利。我知道你每天有一百件大事要处理的。” 覃淮頷首,“没事,你生活上有难处儘管开口就是。我若不能亲自来,也会叫人帮衬。” 薛文茵將覃淮往薛府外送引。薛府举家起身由老夫人带队躬身相送。 苏云惜出了薛府,便一心拉著弟弟要逃离是非之地。现在衝上去求他安排复诊,只怕是撞枪口上来。 然而,苏云泽却往后坠著要停一停,小声叫著:“阿姐,你慢点走,你腿疼,阿姐,走慢点,略停一停。” 苏云惜確实不愿意停留,以免再和覃淮遇见生出祸端,但兄弟止步不前,她也就没有办法,不得不將步子停了下来,“怎么不走了,有话不如回家再说吧?” 苏云泽还是不走,“阿姐,我要在这里说。” 苏云惜没有办法,就停了下来。 薛文茵將覃淮送至府门处,一眼就看见了苏云惜和苏云泽在不远处说话。 刘顺忙说,“將军,正好良娣还没走远,不如当面问问披风的去向,及时取回来才安心的。” 覃淮頷首,“那还不去?磨磨唧唧,我倒不敢劳动你,索性我亲自去?” 刘顺见將军嫌他囉嗦,便忙不跌的过了去。 苏云惜没有留意府门这边动静,对弟弟终於是妥协道:“既然你执意在这里说,那么就说吧。” 苏云泽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阿姐的脸色,轻声说,“阿姐,对不起,我今天做错了,险些就退学了。阿姐不要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苏云惜听见弟弟道歉,她也就不再避讳,就立在街上批评弟弟,严厉的模样实在是凶巴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了些个身外之物,连自己的名誉也不要了,跑来跪在薛家的会客堂里叫人糟蹋。姐姐方才看见你跪著那个样子,心里多难受你知道吗?咱们跪天跪地跪母亲,跪值得的人,不是逢人就可以跪的。” 说著一顿,“而且,姐姐如今不比从前,也是生存的艰难,身边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值得姐姐保护的人,偏偏能力有限,生恐一个不慎就保不住其中一个了。” 苏云泽低著头细细的听著姐姐骂他,也不反驳,阿姐凶起来,他也喜欢的,因为他明白那是因为阿姐在乎他。 苏云惜见弟弟並不还嘴,继续严厉的批评道:“这薛平还算好了,是个诚实的孩子,当眾承认了不是你打的人,你清白得以保住,如果被提前编排好薛平不承认呢,如果你被冤枉了呢,姐姐现在並没有本事能耐和薛家、覃家为敌,若你再被退了学,你叫姐姐怎么办呢。你老师那边,你又怎么交代,学业明明那么优异,丟下了多可惜呢。你等著吧,回家我还要把阿娘也批上一顿。” 苏云泽还是不说话,但是也不恼姐姐骂他,又说那几句,“阿姐打我一下吧。阿姐不要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全是我的错,阿娘也是拿我没有办法。” 苏云惜就红了眼眶,“你说,如果覃家军那些沾盐水的鞭子抽在你身上,或者我身上,阿娘是不是又要整夜整夜不能睡觉了呢。你答应我,以后不会再任性妄为了,有任何决定,都要和我商量著来。” 苏云泽见姐姐批评够了,便马上乖乖的说,“阿姐,我知错了,我以后任何决定都会和阿姐商量的。阿姐不要生气了。” 苏云惜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兄弟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乖巧的话,实际他心里是自有他自己的道理和打算,好在是有惊无险一场,倒是也不生气了,只是心悸还在,还在受著些虚惊,只是把弟弟的髮丝摸了一遍又一遍,把弟弟的小脸看了一回又一回。 她还没经人事,就已经有养儿多年的心酸了。养过了弟弟,可就再没有自己生养的想法,太难了。 “对阿姐来说,制香工具,没有你一丝半毫重要。明白吗。” 苏云泽点了点头。 苏云惜拉著兄弟的手又要速速离开,可兄弟他却挣脱了苏云惜的手。 “阿姐,稍微等一等。” “怎么了呢,话说完了,还不肯走么?”说著,苏云惜便压低了声量,“快些回家才是。” “阿姐,略等我一等啊,一定要略等我一等。”苏云泽快步走去薛府的侧门石狮子后,去花圃里翻了许久。 苏云惜叫他,“阿弟,你在翻什么。草枝子上都是雪,手不冷么。” 苏云泽又翻了须臾过后,提著一个布袋子回了来,把袋子递到阿姐眼前,“阿姐,这些是给你的。你打开看看呀。” 少年的手被冰雪激的通红,袋子的细带在他手上勒出两道白痕,他眼里满是期待,献宝似的把东西递到苏云惜面前。 苏云惜把布袋子接过来,撑开袋子去看,就见袋子里装著自己的制香工具,香泥臼,小刷子,晾香板子,小刀,器皿一应俱全,胸腔里猛地一热,情愫泛滥不可收拾起来,“这些是......” “阿姐,我和王氏进去薛府前,我逼王氏把你的制香工具还给我了,她不还给我,我就不和她进去薛府。她最后没有办法,就先还给我了。”苏云泽抓了抓自己的髮丝,“阿姐,你喜欢吗。” 苏云惜低头去摸了摸自己的制香工具,鼻尖酸了一酸,强忍著才没有落下泪来,最后捏了下苏云泽的鼻尖,“傻瓜,我喜欢的。你真是一个小傻瓜。” “我希望阿姐开心。我愿意为阿姐做任何事情。”苏云泽低声对姐姐表白著,“阿姐,我们回家就把制香工具摆回原来属於他们的位置,这样阿姐閒下来就可以制香了呢。” 苏云惜喉咙哽住,竟感动到说不出话来,看了弟弟好一会儿,才从衣襟掏出几文钱,准备租车先送弟弟回家去,眼见著天色也下午了,太子那边也离不得人,今日租车花钱是免不了的。 总归该省省该花花吧。日子就是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的,总会有出路。 习武的人耳力极聪,刘顺等人都將这一番话都听进了耳中。 刘顺寻思,明明是这样正派的为人,怎么就干出攀附东宫背叛將军的事情呢。 覃淮目光幽深凝著姐弟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良娣留步。” 就在苏云惜准备同兄弟去路口人多处租车时,便听见了薛文茵的嗓音將她唤住。 第46章 第 46 章 突发状况 苏云惜便住步了,回身,看见薛文茵朝她步来,她並非一人走来,还有覃淮及刘顺在她身后不远。 这又是怎么了...... 她又有事犯他们手里了么? “薛小姐找我有事吗?”苏云惜老大不愉快的被迫应酬著,心里还在为方才在院子里被薛文茵逼著接受奴才不要的旧衣服而难受著。 能不和薛文茵正面交集就避免,此人总是找她麻烦。 “倒不是我的事情。”薛文茵说著回头看了眼覃淮,这才將视线又落在苏云惜脸庞,“是將军这边的事情。將军不方便叫你,毕竟你是有夫婿的人。” 覃淮的事? 覃淮能有什么事找上她啊?只有她缠著覃淮求覃淮帮忙的时候,眼下她也不敢往枪口撞呀。 苏云惜睇向覃淮,覃淮只是凝著前方,宛如没有瞧见她,她立时反应过来,这是不愿意在薛小姐跟前跟她显得熟络,在避嫌,冷漠的模样,就如不认识她似的。 苏云惜问覃淮,“覃將军找我什么事?” 总不至於是让她贡献今日份的笑话吧,但讲真的,方才她一母同胞的兄弟被抓来顶罪,跪在堂中小可怜似的,她和王氏公开撕逼撕的那么难堪,她的家事是那样的一塌糊涂,难道还不可笑吗。 覃淮並不同她言语。 苏云惜登时气的牙根痒痒,在东宫和她接吻的不是他么,这时倒又跟不认识似的,真虚偽啊。 刘顺言道:“良娣,我得到確切的消息,覃將军那件靛青色的披风在你那里,这个消息属实吗。” 靛青色的...披风。 苏云惜心里咯噔一跳,那件靛青色的披风被她剪了好几剪刀,丟进垃圾桶里去了。 刘顺既然这样问她,那么一定是去东宫打听过了,得到了明確的信息才是。 苏云惜若说没有见著披风,那么李长川那边就属於对刘顺谎报消息,会受到惩罚,她倒不能坑害李长川,於是轻声道:“披风是在我这里的。不知是怎么了呢.....” 苏云惜比较隱晦的问著对方寻找披风的意图。覃淮扔都扔了,怎么又会问起呢,她预期里,是不会再问起才对。 “我过两天要穿。” 刘顺正待要说什么,却听覃淮亲口回答著苏云惜的问题。 “.....................”他说啥?! 他过两天要穿?! 不是吧........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云惜此刻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小篆、宋体以及草书都表达不出她此时此刻心情。 覃淮用那种一贯的严肃表情端详著苏云惜的神情,但她这是什么表情,这些年没曾从她脸上看见过类似表情,因为被逮著私藏他披风害羞了? 刘顺补充道:“事情是这样的,苏良娣,將军不小心將披风丟失,那披风是老太太戴著西洋老花镜亲手给將军做的,过二日是老爷生日,寿宴要安排在覃府后山的迎天阁,到时天寒风大,老太太特地叮嚀嘱咐將军那日要穿上这披风。如果披风在良娣那里,则需要请良娣还回来一下。” 苏云惜儘量平静道:“原来那披风是老太太戴著老花镜亲手做的啊。在老爷寿宴那日要穿是吧。需要还回去...是吧。” 覃淮沉声说,“是。” 苏云惜闻声,便观察了一下覃淮的面色,还是那样的不苟言笑模样,不敢想像他看见他披风被剪的稀巴烂在她家垃圾桶里后会是什么表情,那还怎么求他往东宫派大夫复诊?! 她以为她披过的他嫌脏,扔了不要了,她一来生气一来怕拿在她手里耽误他名声就打算毁掉埋了,原来是他不不小心弄丟了啊。 也是,他是名门公子,又身居要职,不可能有时间和她这个小人物计较一些细枝末节,再加上这披风名贵至极是他祖母做的,纵然嫌她脏,大不了不穿就是,也不可能隨手丟掉。 到底是她大意了,这次事情处理的唐突了。 怎么办啊...... 薛文茵忙说,“既然如此,那么由我去良娣家中取了披风,再给將军送去吧。將军公务忙,自去忙碌就是。” 苏云惜觉得薛文茵这个办法好,能拖一下是一下,给她一个回还想办法的时间也好,起码缝缝补补一下,便说,“那么就有劳薛小姐了。” 覃淮凝著苏云惜变幻莫测的神情,淡淡对薛文茵道:“天气冷,你不用来回折腾了。再有你回去府里还要安抚薛平情绪,孩子受伤需要大人挨著。我顺路经过苏府,略停一下,拿上就是了。” 薛文茵不愿意让覃淮和苏云惜独处,但是又確实不好来回折腾效率低下,自己也显得不大度,小肚鸡肠的厉害,只好说,“你总是替我考虑的周全。如此就依你吧。” 苏云惜这时倒希望薛文茵和覃淮能多恩爱一会儿,不要急著去拿衣裳,她实在想不出好办法拖延,但这两位好像已经恩爱完毕了...... 覃淮却对薛文茵点头辞別,隨即对苏云惜言道,“我任上还有事,你不要耽误时间,我並不是每天閒著没事干。” 苏云惜咽了咽口水,善解人意的提著建议,“不然將军先去忙任上的事情吧,我也还有些事情,晚点才能回家的......” 覃淮低眼去打量她手里食盒。 苏云惜忙將手里给太子的食盒藏在身后,倒也不敢说自己要去东宫给太子送饭和侍疾,去刺激的他虐待她。 覃淮往她身后的食盒又看了一眼,“先顺路取披风。” 苏云泽见阿姐有事脱不开身,就希望为阿姐分忧,於是说道:“阿姐,我现在回家,我带將军回家去取他的披风就行,披风在哪里搁著呢?这事就交给我吧。” 苏云惜总不好说披风在她房间垃圾桶里躺著吧,她断然阻止阿弟把覃淮带家去取披风,那个状况阿弟和阿娘都应付不了。 可她自己...也应付不了啊。 一点头绪都没有。 真是可怕至极的突发状况啊。 “我放的地方不太好找,你找不见,得我自己才能找见。毕竟是將军的东西,非常珍贵,阿姐非常的爱惜.......”苏云惜小心翼翼的说著,同时用眼睛悄悄的观察覃淮的神情,內心里慌乱的不成样子,“阿姐很小心的將披风放在了一个非常稳妥的地方了.....” 覃淮眸色淡淡的凝著苏云惜的面颊,她表情是养她这些年来最丰富的一次了,他结合那封情书多半能猜著她把披风放在哪里了,原来她对他一直还...... 第47章 第 47 章 他来盯梢 覃淮听闻她非常珍惜那件披风,內心感到欣慰,即如此,那七年付出倒不是白费,倒不知是何苦衷导致她那年改投天家?除非是受了莫大委屈...... 苏云惜抬起面颊,迎上他的视线,睇著覃淮,她確实需要一点回还余地,也好补救一下那件躺在垃圾桶里的披风,阿娘和她多年来和布匹衣服为伴,绣工不是自吹倒也颇为自负,用一两日时间绣上一绣,只怕还能有机会矇混过去,“將军,要不我改天將披风给你送府上去吧?今天確实天色也不早了......” 覃淮拒绝她的提议,“披风需要先拿出去给专人洗一下,衣裳厚,干透需要时间。后儿个要穿。” 如此看来,那確实只有立刻洗了,后儿才有机会干透。 苏云惜感觉著心里无数神兽在已雷霆之势齐声呼啸,“但我真有事啊,这时確实没时间带你去取披风。並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去......” 只有先拖一拖,她慢慢想办法,就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拖延时间。但真有种江郎才尽,无计可施之感。 “永远都是太子的事情排在前面!你晚点给病秧子送饭他少吃一顿是能饿死不是,就不能有一回,你是把將军的事情排在前头的!”刘顺语气泛酸,沉不住气就一股脑质问了出来,“你有什么事我跟你去就是,你忙完我跟你回去拿披风。將军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一堆事情堆在那里等將军发办。” 苏云惜闻得刘顺要全程盯她,当下觉得这样根本没法脱身去抢救披风,可以想像刘顺看见披风被毁时那个跳脚的样子,硬著头皮说,“把披风交给你我不放心,需得我亲自交给將军的。你给弄坏了怎么是好?” 刘顺將牙槽咬紧,“我没有那样冒失会把披风弄坏。” 苏云惜想,他是没有那样冒失,可她有啊,她冒失啊。真无奈...... “既然安置披风的地方只有她知道所在,她又不肯假人之手。老太太那边亲手做的东西需得谨慎。”覃淮未等刘顺將话说完,出声道:“刘顺,你先送苏云泽回府。我这边自己去取一下披风即可。” 不会吧... 这下刘顺是不全程盯梢了,换覃淮亲自盯梢吗。 苏云惜见实在是避不过去,覃淮今天是定要取走披风的,也就不再继续拖延,以免触怒了覃淮,自己收拾不了触怒他那个局面,哪知他会不会脾气上来就要掐死她,便说,“要不还是刘顺跟我去取披风吧......我十分慎重的考虑了一下,將军政务繁忙,每日里国家大事小情都需要將军出面,我还是不能劳动將军亲自跑这一趟......” 覃淮安静的凝著她。 苏云惜心里没底,的確自己在覃淮的逆鳞上跳来蹦去,不把他的话当旨意...... 刘顺呲牙瞠目,“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觉得你是不是难伺候?” 说完就摆手叫苏云泽跟他走,不再继续被苏良娣摆布。 苏云惜意识到不能继续没完没了的拖下去,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眼见著那主僕俩已经被磨的失去耐心了,尤其覃淮,越是安静越是危险,但是她毕竟不习惯贪小便宜,便拿出十文钱递给兄弟,“云泽,你租马车回家吧。就不必麻烦顺子了。” 刘顺听见被她叫顺子,当下觉得亲切,又如回到从前那七年和睦的日子。 苏云惜觉得不妥,担心刘顺觉得她虚情假意的套近乎,毕竟这四年她是赌气王者,见了他们均目中无人的过去,忙生分的改口说,“我是说刘军爷。” 刘顺又横眉冷目起来,“將军说出口的话是要將军收回去?將军出口的每个字都是军令。將军要我送苏云泽,我必然是要去送的。” 苏云惜犹豫了一下。 苏云泽將姐姐手中十文钱接过来,没有继续违背覃淮的命令,不能叫姐姐为难,而是对姐姐说道:“阿姐,这钱给刘军爷也是一样,我们也不算是占小便宜。姐姐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苏云惜点了点头,“好的。那你看著处理。” 刘顺纵上马背,苏云泽也踩著脚蹬上马坐在了刘顺身后,两手掐住刘顺的腰身,等苏云泽扶稳了,刘顺便看了看腰里苏云泽的手確定抓牢,便喝了一声驱马往苏府去了。 苏云惜看著兄弟背影,婆妈的交代一句:“扶好,不要鬆手。別摔了。” 待兄弟和刘顺的影子消失在街角,她便回过头来,正见覃淮对薛文茵点头辞行,隨即他则从隨从手里接过来马匹韁绳,轻身纵身上马,驱马先行离去了。 霜儿低声说,“良娣不会以为有机会和將军同乘一匹马,被將军从后面环住腰身吧?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將军又是什么身份,那怎么可能呢。自己该怎么回府就怎么回府就是了。” 同乘一骑擦擦碰碰的难免就起火,本来要去苏府也改去酒楼了。 “霜儿,不得无礼。良娣知道分寸,自不会肖想和將军同乘一骑。”薛文茵压住霜儿的手,隨即有礼的对苏云惜道:“天气冷,距离苏府路途远,良娣是要走回去吗?將军只怕是已经先行去苏府那边等你取披风了。你不如租台车赶回去,如果你囊中羞涩,我可以赠送几两银子给你用。” 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还的。” 霜儿就递出了三两碎银子。 苏云惜明白覃淮在薛文茵面前避嫌,担心和她亲近会令薛文茵不开心,想必如上回京心集市偶遇那次那般,先去前头避人处等她了。 苏云惜连看也没有看薛文茵一下,更不屑看霜儿手里的几两碎银,便拎著自己的食盒以及一袋子制香工具往著前面街角走了去。 薛文茵十分看不惯苏云惜这样不將她放在眼里的態度,便將苏云惜唤住,“苏良娣。” 苏云惜顿下步子。 薛文茵轻声说,“覃伯父寿宴那日,覃淮要带我去见他母亲,你往日跟在覃淮身边多年,可否提醒我一下,见他母亲需要注意些什么细节呀?可否分享一下,供我参考?” 第48章 第 48 章 他在等她 苏云惜垂下头,坦诚的低声说:“他没有带我见过他母亲。你问错人了。” “呀,这样吗?七年都没带你见过覃夫人么?”薛文茵呀了一声。 苏云惜保持沉默,任凭对方狂欢,身在劣势,嘴上逞威风一点用也没有,若自己有翻身之日,那么再说。 薛文茵抱歉道:“不好意思呀苏良娣,我不知道他没带你见过他母亲。这不是老太太和覃夫人近日在商量既然他婚事暂时搁置,年纪也不小了,破例在娶妻前先安插一个偏房生育子嗣的事情,为传宗接代倒也不算违背家风,我...因为紧张,担心在他母亲跟前出错,就想向你取取经呢。” 苏云惜没有回答什么,肩膀却僵了一僵,隨即便径直步去了。他即將和薛小姐生小孩了啊。 苏云惜一走,霜儿倏地將银子收了回来,气急败坏道:“小姐,你看看她,她是不是鄙夷小姐的钱也是依附將军赏赐的呢?她肯定心里嫉妒死了,故意做出这幅看不上的清高姿態。她说不准多想要这钱呢。哪个女子不希望討得一个如意郎君,自此衣食无忧,后半生有个依靠呢。” 薛文茵望著苏云惜的背影,那种危机感不住的升上来,若她趋炎附势的依附覃淮,她倒不把她放在心上,覃淮也见惯了那样趋炎附势的女人,可如今苏良娣却是个反骨,这就难免新鲜了,得不到的才有征服的欲望。 霜儿又自顾言道,“小姐啊,您今日在薛府可算是开了脸了,长房大爷,大奶奶,夫人老夫人都对您另眼相看呢!这薛府以后就得指望小姐您了。小姐,您真是有手腕,拿薛平的事情一试就试出来將军根本就不在乎苏良娣来了!这是今儿凑巧不是那个苏云泽打人,如果是苏云泽打人,那沾盐水的皮鞭子可就是抽苏云惜了!哼!算她走运了。” 薛文茵往府里走,今日的確压了苏云惜一头,可她这心里不知怎么却更不安了去,对丫鬟笑了一笑,“你这样觉得?” 霜儿眼见著小姐虽然出尽风头,却並不是太愉快,不解道:“小姐有什么顾虑吗。怎么了呢?” 薛文茵凝神细想,“我总是胡思乱想,记起覃淮小时候,覃夫人阻止他玩琉璃珠子,他因为特別喜欢那些琉璃珠子,藏了一副起来,覃夫人几次拿琉璃珠子问他想要不想,他都假装不喜欢,覃夫人被他骗了过去,以为他戒掉了,被他藏起的琉璃珠子才得以一直在他书房抽屉里待著。他今日那副模样,就跟对待这琉璃珠子的態度差不多。” 霜儿顿步,哦的一声,“我明白了小姐!” 薛文茵挑眉,“你明白什么了呢?” “將军太喜欢那副琉璃珠子,今儿只怕是揣著琉璃珠子来的吧!他怕小姐看出来他喜欢琉璃珠子告诉覃夫人,覃夫人夺走这琉璃珠子,是不是呢!”说著霜儿就笑了,“將军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有的小癖好呢!” 薛文茵倏地被丫鬟逗乐了,“是吧,你也看出他担心我会告诉覃夫人,导致覃夫人夺走他喜爱的东西了。那倒不全是我过於多想了。” 说著又顿了一顿,“我倒希望是我想的太发散没有边际了。他不至於那样没有自尊心,被人背叛了还上赶著舔上去,他那样的世家公子,是断然低不下头的,他自己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不知羞耻的下作。” 王管家迎面走来给小姐行礼。 薛文茵原打算点头就过去了,却想起什么,便顿步因问王管家,“王伯,今日你去兵营求见覃淮的情景,你与我详细说说呢。” 王管家躬身在小姐身边,组织了一下语言,便缓缓说道:“我去到兵营外,说明来意后,那门外兵爷很给小姐面子便去內里请將军身近书童来听话。覃將军身近书童来后问明来意便又去回话,不久这书童又回来问是哪家命官打的薛平,我回了是苏家公子云泽。接著覃將军便亲自来了。要么说小姐在將军心里不同。” 薛文茵唇色刷的变白,乍然说起薛平挨打没第一时间过来,是问明了是谁打的薛平才亲自来的,若不是苏家打的人,將军是否会亲自来呢?也许覃淮也只是问一下,倒没有旁的意思,她或许不必太过於多想了。也是应该问的明白一些,才好分辨如何处置。 覃淮眼看著已二十八岁,薛府家道中落,严家落势,严义萧被囚冷宫,严义萧的长公主周媛如今养在淑妃膝下失去后盾,导致婚事一拖再拖,覃府除覃淮外再无旁人有能力维持覃府根基,的確需要接班人,而覃淮对她的好,上京皆知,老太太和覃母怎会不知。 只待她怀上一儿半女,也便不再这样忌惮旁的女子。再有,苏云惜是东宫良娣,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为覃淮开枝散叶的。 只不过,如今东宫被抄,那些个姬妾改投旁人的改投旁人,被拐去另卖的另卖,与太子的关係都如不作数了似的,这苏良娣毕竟是个不稳定的变数,若有机会,叫她有个確定的著落才是,这样才能確保覃淮不会对她有旁的念想。 *** 苏云惜提著食盒及制香工具在街上走著,大概走过了大半道街,转了两次街角,远远瞧见覃淮的马就停在西首路沿子上,在那里等待著她。 果然,她猜的没错,是不见天日的避著人在等她,生恐被薛文茵看见了生气,如今他和薛文茵已经久別重逢,重修旧好,不需要她这赌气工具试探彼此感情了。 覃淮的马匹就停在路沿,韁绳就那样松松的拎著手指间,他高大的身量靠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背靠在墙壁,一只脚抬起脚底撑著墙面,懒卷卷的低著头等在那里,视线落在脚边的积雪上在想事情。 第49章 第 49 章 又红透了 苏云惜熟悉他这样神情,因为素日朝政忙碌,他时辰趁空閒也在部署一些事情,她步了过去,到他的马跟前,也並没有停下脚步,还是就那样步调平缓的往前走。 倒也不知要走去哪里。 若去东宫吧,担心覃淮会想起她背叛他的旧事而为难她。 若去苏府取披风吧,披风又是那个下场,她也是个遭殃...... 竟漫无目的了起来,在他耐心消耗完之前,能拖延就拖延。 “上马了。” 覃淮听见脚步踩雪的声音,便抬头去看,便见苏云惜提著东西过了来,却如没瞧见他似的经过他和他的马匹往前走,便出声与她说著,同时將脚往墙面用了下力,身子离开墙面,抬手攥了韁绳,牵马跟上。 苏云惜闻声,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正踩著马腹处脚蹬要上马去,她回过头目视前方,没有同他言语,继续往前走。 “没听见我说什么?”马蹄声踩雪的声音就在苏云惜背后,覃淮看著她背影,她腰间线条收紧,走起路来发尾在腰际摆动著,可以想像到发尾拂过肌肤的痒感,“还是没看见我在这里等?” 苏云惜就这样闭著嘴巴不出声,自顾走自己的路,手里拎的制香工具重了,就往手指上换个位置继续拎著,让方才被勒过的地方缓上一缓。 就这样走了好一阵儿,后面也不闻马蹄声,也没听覃淮再说什么,但可察觉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背影,似乎是在等她妥协。 又突然听见马蹄声疾催过来,苏云惜恐怕叫马匹踏住,下意识回头去看,还没有转回面孔,便见一道黑影倾下来,紧接著她的腰肢猛地一紧,被一条结实的手臂圈住了腰身提起,细腰被他一只手便握住了大半。 天翻地转间,她不由自主轻声惊呼著,在马背上落定,覃淮一只手臂勒著韁绳,另一只手臂则环在她的腰身上,她的后背挨著他的前心,他收了收手臂,她便被紧紧压进他的胸膛里。 突然的亲昵,使苏云惜不自在的扭了扭自己的身子。 头顶一声轻笑。 苏云惜便不再继续动弹了,因为越扭身子,离他越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倒似有意撩拨他似的。 苏云惜不喜欢他这样在薛文茵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戏弄她,她挣扎著要从马背下去,“我要下马去,我自己可以走路。” 覃淮双腿夹了下马腹,驱马往前走。 苏云惜又在他手臂里挣了挣,“我不要坐你的马,我要自己走路。” “腿不疼了?”覃淮轻声斥著,“走路把腿累瘸了,好继续拿捏我,东宫往后事多著呢,你还想讹我什么?” 苏云惜闻声,的確东宫里哪里只可能有需要大夫一件事,可她没有野心和能耐,也只能办到求医一件事,她便稳了下来,没有继续去挣脱他的手臂,但还是不高兴他躲著薛小姐,在远处等她,这种把她当见不得人的物件的態度。 於是就在他臂弯里,安静的不再不说话。 覃淮看了眼她洗到泛白髮硬的衣袖底下拎著的那袋子制香工具,便低手去接过来,转手去掛在马腹边掛鉤上去,然后拉过她手,展开了她手心,视线所及,一道勒痕在手心分外明显,他用指腹摩挲著那痕跡,视线认真的把那泪痕看的好生仔细。 苏云惜把手抽回来,无奈的纳闷,“一道勒痕也值得看笑话么?” 覃淮睇她一眼,“你管我怎么取乐?” 苏云惜转头留给他一个腮帮。 覃淮又低眼去看苏云惜另外一手中提著的食盒。 苏云惜察觉到他的视线,担心他把食盒接过来给丟掉,於是小心的把食盒抱在自己的怀里,不给他碰。 覃淮严肃的视线从侧上方在她腮畔打量许久,离这样近也没有瞧见毛孔,细腻至极。 苏云惜意识到覃淮倒没有对她的食盒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却比那日在东宫眼见她侍疾时冷静的多,看来不是亲眼看见那场景,他倒还颇为善良,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在他眼中看到了毫不避讳的怜惜,哪怕被她捕捉到这副神情,也没有將情愫收回去。 苏云惜如被那怜惜之色烫到般,忙低下头来,这目光曾追隨她七年,在她磕了碰了受委屈了,他都是这样凝著她,让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宝贵的姑娘。也许是自己连日来太渴望被关心了,往往会错意。 马匹就这样没有目的的在街上疾走。 “我的披风,二三日前就由李长川交给你了?”覃淮打量著她的腮畔,她若不想理人,怕是一辈子不会开口,他率先开口问询。 苏云惜听他问起披风,便点了点头,“是他在东宫门处捡著,不知怎么处理,便交给我的。” “他交给你后,你便將披风拿回苏府里,搁你屋子里了?”覃淮又问,“很小心的收著?” 苏云惜虽因他曾利用她七年之事只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並不想和他言语,可事关覃淮的披风,加上太子那边的复诊还没有著落,她还是小心的应对,又无声的点了点头,“嗯。那七年你对我很好,你的东西我自然是要搁我屋子里小心收著的......” 她想,她的確也是將披风拿回苏府搁在她屋子里了,这也不算撒谎。 “你把披风......”覃淮继续追问,“搁你床上了?” 苏云惜忙抬头看了看覃淮,他正很认真的凝著她,她记起自己曾经写的字条,他去西海沿退敌那二三年,她的確是日日夜里搂著他衣裳嗅著他的味道安歇的,但这次並没有,她只是闻了一闻就以为他嫌弃他脏,伤心的將衣裳毁掉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知怎么的,腮畔就由粉转红,耳根也跟著热了起来,大概是被他提起她当年懵懂时对他写下的大胆的情书吧。 覃淮凝著她连脖子也红的不像样子,就没有继续追问,手臂收紧把她往他身上又压了压,“我没怎么你呢,就又红透了。如果真怎么你了,你要怎样呢。” 第50章 第 50 章 做过夫妻 苏云惜抿著唇不出声。 覃淮在路口拉了下韁绳使马匹往东南那边继续走,在冬风里嗓子只比风声大些,“四年前,那个雨夜,你...发生了什么呢?” 苏云惜见他问及四年前的雨夜,她仍记得她和覃夫人谈话后,被大雨浇湿,满身狼狈的跑去军营找到他,听到了他亲口说出抽走她世界里所有光束的话,太痛苦了啊,连回想都已经觉得痛彻心扉。 她用牙齿咬著舌尖,眼睛里有水光闪了闪,却终归没有说什么,揭穿他那七年对她的利用,对自己没有好处。 “在府里不理薛文茵,一个字不和她说就罢了。”覃淮沉声道,“如今连对我也是这个態度了,你可还犯在我手里的。” 苏云惜听他提起在薛府她不理薛文茵的事情,以为他不满意她唐突了他的心头好,又因为自己的確犯在他手里,除了太子需要复诊,如今披风还被她毁了,她处境根本经不起他任何一点手段,再不想出声说话,也是不能继续沉默,於是说道: “我不想要薛小姐的丫鬟穿剩下打算扔掉的旧衣裳。她们非逼著要给我。那我不想要,我这个处境顶撞她有什么意义,我还不能不出声吗。我若喜欢,她们就是好意,可我不喜欢却按头强压,这就是羞辱了。” 苏云惜说著,就鼻尖有些泛酸了, “我兄弟在她府上,你也来帮她了。我能怎么说呢,难道我说奴才都不要的东西我才不要呢,凭什么给我烂东西呢。如果你们治我不知好歹的罪怎么办。我只有不说话啊。” 覃淮低眼看著她身上旧衣,思虑片刻,“她给你奴才不要的衣服惹你不高兴。我身上血衣没换就赶来薛府修理王氏,鞭子沾盐水送去户部在苏远州任上抽烂了她,你也不高兴?” “你又不是为了我来的。”苏云惜將这一句普普通通的话语,说到后来声音也颤了,竟很有些哽咽,“我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就因为我沾薛小姐光了,我就要高兴的像个傻子么。覃淮,我没那么好满足。我也不稀罕沾別人的光还沾沾自喜往脸上贴金。要么就是我的,要么就不是我的。没有中间状態。” “我知道你在感情上蛮横霸道喜欢吃独食。我先看看披风在哪呢,再告诉你,我是因为谁来的,究竟谁沾谁光了吧。”覃淮將下頜轻轻靠在她的额角,轻轻的一下一下蹭著她的额角,“晚点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这几年我们都没有质问对方的事情。” 苏云惜不解的抬起头来,便望见他正低头凝著她,他眼底没有对她处境的奚落,也没有对她曾经的背叛的记恨,竟还如往昔那样怜爱的打量她,许是今日她在薛府遭遇不好,又希冀曾经的夫郎可以给她些微关怀,是以往著自己希望的方向乱想了。 “你不是有事?”覃淮看看天气,仍是没有太阳,阴冷的厉害,“把事情先办完去,天气冷,没有必要这样信马由韁在街上晃。” 苏云惜把怀里的食盒紧紧抱住,也没有胆子说她的事情是去东宫给自己的丈夫餵饭餵药加上换药擦身,上次他就那样不尊重亲吻了她,她不喜欢被他以那样的方式羞辱,关键还被康寅撞见了。 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的和他亲近,不该是这样的情景下发生的。 “你说的有事,是什么事?”覃淮问。 苏云惜吞吞吐吐的说,“我还能有什么事呢。终日不过苏府东宫两样事情罢了。” 覃淮见她小心翼翼的护著食盒,他虽脸色不好,却也压著脾气说,“这几年我疏於照拂你,周域填补了我的不足,这四年他对你多有关照,且护住你名声,如今他落难,你去报答他,也是应该。” 苏云惜一怔,心中升起不少暖意,他话里意思怎么倒似察觉是他冤枉了她呢,他是相信她人品,相亲她是清白的么,她没有勇气直白的询问,担心又会错意了,小声说:“他是对我有恩的。这几年若不是他,我父亲只怕四年前就开始对我们三人冷眼相待了,不能等到今天啊。如果你可以理解,那就先送我去东宫吧,我確实需要过去看看的,將药物给他用下才是。” “你告诉我,这几年你和他做过夫妻没有?说完了,就送你过去东宫。”覃淮直白的询问,嗓子尾音有些不可抑制的做颤。 他的询问是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础上,倘若信任相知,便该知晓除去他,她不会委身任何人,苏云惜心下失落,直白的回答,“我没有和他做过夫妻......” 覃淮呼吸猛地一紧,“你这四年给我守著身子呢?” 苏云惜低著下頜,点了点头,耳畔他的呼吸很有些失了方寸。 “说出来。不要只点头。“ “我为將军守身四年。”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更何况,他披风在她屋里垃圾桶呢,她更得阿諛奉承了。 覃淮安静了颇久。 苏云惜莫名觉得他的安静带来不少令她陌生的旖旎。 “你跟周域在我眼皮子底下招摇四年,你在他身边打扮的花枝招展我不是没瞧见。”肩颈一沉,覃淮將面孔低了下来,嘴唇贴著她耳畔说,“如今別誆我,把我撩扯起来,你得能善后。” 苏云惜的確在过去四年和覃淮赌气,每次在有可能见著覃淮的场合,都用力过猛的打扮自己,也是不希望自己输的太惨,想用事实告诉覃淮,他不在乎她,她也活的很好。 这时,倒有点感觉自己这四年在自掘坟墓,哪里想到就落他手里了呢。可见,做人还是不能太张扬啊...... 苏云惜被他唇间气息喷在耳畔,有些略痒,她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耳畔,不小心用指尖碰著些他的颈项肌肤,竟是滚烫,她的手被烫的颤了一下,抬眼看著他,他眼底的情愫压抑克制到令她作怕。 第51章 第 51 章 那很乖了 她也意识到,他若断定她誆骗他,必然不会留她小命了,但凡澄清的犹豫片刻就是对自己和太子性命的不尊重,她求生欲满满的说,“我没有骗你,我同太子本来就恪守本分没有逾越,我们连手都没有拉过的,更別提做夫妻了,我们连话都很少说的。” 覃淮噙著笑说,“嗯。连手都没有拉过,话也很少说。那很乖了。” 苏云惜瑟瑟发抖,也不知他信了几分。 覃淮驱马带苏云惜来到东宫附近茶楼,將马匹停了下来,“你去东宫吧,我在茶楼等你片刻。我容你过去报答他,不代表容你过去太久。你量度著该怎么餵药,別把我惹恼了。” 苏云惜马上澄清,但凡是爱惜生命的人类都不会惹恼覃淮的,“他如今可以自己吃药了。上回也是康神医亲自帮忙餵的。我们都有分寸的...” 话音落处,覃淮下得马来,抬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竟是两手可以碰著指尖,这还穿著棉衣呢,这四年抽条的越发纤浓有致了,比对著他两手宽度长的似的,他將她拎下马来。 苏云惜察觉到他在比划她的腰肢,心里想到他许是嫌她太瘦,腰掐起来没有手感,便隱隱嘆口气没有出声,转身去了东宫。 因为他规定她要快速侍疾,她倒是听话的步子极快,倒没有在这事上和他置气,毕竟关乎太子的性命,开不得玩笑。她还是可以分清局势的。 覃淮將马匹交给茶楼小廝,由其去拴马,他自己则进了茶楼。 跑堂过来询问,“官爷喝什么茶?天气寒冷,吃杯热茶暖暖身才是。” 覃淮在窗畔落座,“来冷茶即可。” 跑堂一怔,腊月里饮冷茶,官爷这要求,他是第一回见,但来客身份显贵,倒不敢置喙,忙去將烧开的热水拿到室外冻冷了沏上茶呈了上来。 覃淮在茶盏里倒了一盏,饮了几口,压一压內里那股燥意,越发急切的希望窥见他披风的所在,验证一下那七年自己究竟算什么。 *** 刘顺送苏云泽回到了苏府门外,便將马勒停。 苏云泽身姿轻盈的从刘顺身后马背上纵了下去。 刘顺望见曾经还包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转眼就已经是少年郎了,心里確实是喜欢,只是这四年因著將军和良娣的事情,大家都疏远了,可他不似將军那般绝然,他还是偶尔去学堂偷窥一次苏云泽看看近况的。 苏云泽伸手递给刘顺十文钱,“刘军爷,这是我姐姐交代我给你的心意。请务必收下吧。” 刘顺哼了一声,“我不是因为你们家这十文钱才来送你的。我是在执行將军的军令。你们倒不必这么没有人味的见外起来。一口一个刘军爷,也不知是在膈应谁,果然是东宫的人,对这些个旧人就看不上了。” 苏云泽见顺子哥不收钱,他也不去勉强,心里始终对覃淮及顺子哥憎恶的很,这二人对姐姐不好,他就不喜欢他们,於是就把十文钱扔在街上,“刘军爷不收钱也可以,这钱我丟在街上,也算花出去了。不是我不给,也不是我姐姐沾便宜,是你不肯收,这就怨不得我们了。” 刘顺看著地上散落的十文钱,气到发指,这少年郎气人的本事倒是不输他姐姐。 凭什么啊,这姐弟俩真是令人气愤,將军和他究竟哪一点对不住他们!被他们利用完了一脚踢开,如今还是看不起他们。 刘顺在马上指著苏云泽鼻子破口指责,“亏我还求將军轻罚你,真真属於热脸贴冷屁股,倒不该管你!你丟下来十文钱到大街上,你把我当叫花子呢。打发叫花子好歹也递別人手里去,你把我当叫花子不如。” “你帮我还不是因为我姐姐曾经帮过你,你欠我姐姐的恩情?”苏云泽冷哼一声,“你们过河拆桥不是好人!” 说著就踹了一下刘顺的马屁股。 马匹受惊了,就仰了前蹄嘶鸣。 “谁过河拆桥?你分明是贼喊捉贼!”刘顺忙拉住韁绳把马稳住,在原地拉著韁绳兜兜转转几轮才稳了下来,他瞪著苏云泽,“你个臭小子,你过来,看我打你一顿屁股不打。” 苏云泽侧目而视,“打就打了,你和你主子都喜欢打人!又不是没被你们打过!我姐姐那么喜欢你家主子,这几年还因为他做下心痛病来,时常会看著手串发呆,真是太不值得了!” 刘顺闻言,哐当一声蹦下马来,逼著苏云泽赶了过来,来到近前將步子剎停,“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良娣这几年看著什么手串发呆?是將军曾经亲手做的那串玛瑙手串吗?” 苏云泽虽然年纪小,可是也懵懵懂懂的明白,姐姐如今是东宫的良娣,是太子的妾,是不可以记掛前夫的,他生恐给姐姐惹下麻烦,那个覃將军目中无人,已经有新欢,並不喜欢姐姐,恐怕还会因为姐姐喜欢他而感到麻烦而恼怒起来,便马上改口道:“我乱说的,你別当真。” 说完,就进了苏府,並且把侧门的府门给关了起来。 刘顺还没来到门畔,就听府门闷闷一声关上,他压著嗓子说,“臭小子,你出来!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都听见了。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你姐姐喜欢將军,这几年的心痛病是为將军落下的?她看著发呆的手串究竟是不是玛瑙手串呢!” 府內再无声息,片刻后,苏云泽说,“我姐姐才不喜欢將军,这几年也並没有看著手串发呆。” 刘顺把牙槽也快咬碎了,他因为顾及將军身份,不可乱入命官府邸,看了看四下,又压著声量打门,“你若告诉了我,凭你要什么,全部都满足你。” 门內只有苏云泽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刘顺一颗心不住的乱跳,此事需得回稟將军,若当真是將军冤枉了良娣,导致良娣像狼似的反击,那么將军该负荆请罪才是,万不能对良娣如今处境这般千百般冷漠,如今只怕良娣的心已经被伤透了。 *** 第52章 第 52 章 一表人才 *** 苏云惜来到东宫里,把守简单对她及她手里的食盒进行查看,便放行了,她步至主臥外。 听见屋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她立在门处听著,就隱隱听见是李长川的声音。 “家主,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心里怪我投诚了皇上。可我若不投诚皇上做这东宫把守,怎么能留在你身边呢。” 李长川嗓音里布满了懊悔和对局势的无奈。 苏云惜听到了这里,便轻轻咳嗽一声。 李长川立刻收声,立起身来,回头见是苏良娣拎著食盒步了进来。 “苏良娣。” “殿下怎么样呢?” “中间我餵了殿下二次水。”李长川望著太子的面庞,又说,“殿下睡著时翻了一次身,这是体力逐渐在恢復了,自己已经可以翻身,且嘴巴里会喊疼了。只要复诊並將这药物能续上,不出几日,想必就可醒来了。” 说著,一副嗓音落寞了下去,“可偏偏是复诊將药物续上这一项,就已经千艰万难了。” 苏云惜將食盒放在桌上,將食盒里的一些易消化的瘦肉粥食提了出来,有些冷了,她便在大碗里倒了些热水,將粥食连著小碗搁进大碗里,用热水捂著。 隨即,苏云惜从暗格里默不作声的拿出熬药的小炉子,隨即看著李长川,“盯著点门口吧。有人来你就如我刚才提醒你时一样咳嗽一下。近日来东宫里的把守都是皇上的人,你我说话要小心再小心。殿下哪怕身子好些了,也不可张扬,朝廷里,多少人並不希望太子好起来的。太子甚至什么都不做,天生已是眾矢之的了。僧多肉少,他死了旁人才有机会上去。” 李长川点了点头,依言来到门处,就这样一边留意著外面动静,一面留意著良娣熬药的踏实的举动,府里有良娣,即便是败落不堪,也是有希望,也还是像一个家的,家主往日风流多情,待女眷都好,只怕家主醒来会变了一个人,从此只会对一个人好,他说:“这个点儿,把守都在吃晚饭去了。良娣放心熬药就是。” 苏云惜把中药袋子打开,里面就剩两副药了,今日用完,明日最后一副再一用,就没有药了,她架上小炉子生火把药熬上,然后看著药包里仅剩的一副药出神。 李长川说,“明日药用完,就再没有药了吧。” 苏云惜点了下头,却也没有交代这药是哪里来的,但李长川聪明的很,不说他也猜得到,她嘆口气,“是啊。” 李长川倒也没有逼良娣什么,她是一个弱女子,他说不出逼她的话,她自身已经在尽力想办法了,只说:“是我没有用。护不住爹娘,也保不住家主,更不能为良娣出谋划策。” “李长川,你已经强过那些屋倒人推各觅去处的人,强上不知多少。” 苏云惜抬眼看看李长川,垂下头来,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康寅那边迟迟没有回覆能不能来复诊,她便最终都要问一问覃淮的意思,看覃淮方才的態度,倒也没有在生气她在薛府对他拒不跪礼之事,甚至今日对她算很和气温柔了。 且覃淮说晚点要和她谈谈这四年两人没有触碰的事情,並告诉她他今晚是为谁来的薛府。 很令人遐想。 她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乱想,不敢希冀那个答案会是他来薛府是为了她。 她没有忘记四年前兵营那个雨夜,被大雨浇湿的她,兴冲冲跑去找覃淮求证,却从覃淮营帐绝望退场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苏云惜叫李长川帮衬著扶著太子,给太子餵了药及食物后,又小心谨慎的將药炉子熄灭,將药碗及最后一副药都藏在了暗格里,这些物什万加不能叫人发现。 皇上並不准太子用药,她也没有办法带药进来,若被人发现太子私自问医用药,那对太子和她將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他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我还有事,今夜里怕是要晚些才能过来,或许明日才过来。”苏云惜说著,侍疾完,就又开始为被她毁掉的覃淮的披风发愁了,懊恼沮丧的说,“若是我永远不能再过来了,明日你到底把最后一副药给殿下熬著吃下。接下来就是个人造化。” 李长川关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云惜想,她毁了覃淮祖母做的披风,以及她大闹薛府,导致阿爹的新妇被覃淮打烂了,阿爹肯定不会善待她,总之,一堆糟心事。 命运多舛大概就是这个局面。 但她毕竟不喜欢分享自己的私事,只摇了摇头,“没什么。” 覃淮等在茶楼等著她和她过府去取披风,她不能耽搁太久。 李长川说,“这里有我,你不用操心。这些把守倒不敢轻易虐待家主,多少是忌惮著那层龙脉。皇上只命割肉刮骨,却没有砍太子脑袋。大家都不傻,都怕皇上突然又记起第一个孩子来了。” 苏云惜提上空食盒,便出了东宫。 一路走回了茶楼外。 不去回想触及四年前的事,光是回忆一下,就感觉会要了人半条命去。毕竟曾经她实在是太爱了。 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已是日落黄昏。 她进得茶楼,在茶楼大堂在寻找著覃淮的身影。 店家看见是那位每日都来问將军府是否来人的小娘子来了,就指了指窗户边,热情替她指路,“姑娘,终於是叫你把你夫郎等来了,他坐在窗户边等著呢。跑堂告诉我,那人的马匹上有个覃字,是你找的护国將军府的人不假了,果真是一表人才啊,难怪你日日来问他消息。” “阿叔,他並不是我的夫郎。” 苏云惜在店家疑惑的视线下別看了面孔,在窗畔看见了覃淮,正有人在他耳朵边回话,確实他是非常忙碌的,在哪里都有无数件事情找上他,她到底避讳著,没有在有人回话时走去他跟前,她是有夫之妇,纵然覃淮不保持距离,她自己也会替他考虑,远离些,不会去增加他的憎恶。 苏云惜倒没有在门处待很久,覃淮就看了过来,倒似他时不时就会看一看这边似的。 覃淮边听亲信匯报事情,边对苏云惜扬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苏云惜会意过来,来回话的是他的部下,不必因为两人偷情而避人,便没有继续避讳,径直走了过去。 哎,两人不就是偷情的关係么,她实在想不出旁的关係,总之在心底里自己想想而已,也不会叫旁人窥见她想法,不必避讳什么。 第53章 第 53 章 压压燥意 覃淮边对他身边的部下说著,“迎天殿那天的安全得做好,不得有闪失。皇上会出席,少不得有人在迎天殿做文章,往覃府扣帽子,太子弒君的下场你是瞧见了的,將军府不能沾上脏水。那些个皇子拉拢我不得,牙根皆痒痒的很。明里服我,暗里我想必得罪了不少。” 说著,他就拉开身边的椅子,苏云惜走到地方就见他正好周到的將椅子拉开,便坐了下来,他便將手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自然而然的就放在她的身侧,她的髮丝叫风吹动,就这样有一下没一下的髮丝在他手指上盪来拂去,確实被发尾扫在皮肤上是微痒触感,与想像当中差不多。 覃淮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目光往她嘴唇停了停。 同时他眼睛往店家那边看了一眼,店家马上安排跑堂的过去伺候。 “周域情况怎么样?” “好多了。” “醒了?” “还没......” 苏云惜察觉到覃淮看她嘴唇,抬手摸了下嘴唇,触感乾燥的很,明显很缺水了。 覃淮便没继续问太子情况,记起康寅提及的复诊之事,另一手从身侧提出一个礼盒放在苏云惜眼前。 “那日沈术原是休沐的。不然安全这一块交给他和刘顺最合適。”亲信回復著覃淮,纵是诧异將军竟给东宫良娣送贵重礼物也丝毫不表露诧异,低著头只当没看见,然而內心里却翻江倒海如窥见大机密那般,又不得告知旁人,倒使得这份秘密无疾而终,將军必然知道人家有丈夫,这样做也是明知而为之了。 苏云惜从早上到现在,经歷了薛府的营救弟弟,经歷了方才去东宫侍疾,忙活一天没有喝水,口乾舌燥的,也感觉到腹中飢饿,这时见覃淮在忙著和部下商量事情,她就低手拎起茶壶往茶盏里倒了一杯茶,递到嘴边大口喝了一口。 岂料喝到嘴里,茶水淬了冰似的冰凉,她呲著两排小牙,连眉心也皱了起来。 覃淮怎么冬日里吃冷茶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时跑堂的过了来,对覃淮俯身问道:“官爷您吩咐。” “拿立刻能饮的温茶来。”匆匆交代完跑堂,覃淮又对他的部下说,“你去和沈术说,我叫他调整一下休沐日子,那天他得去迎天阁。” 他说著,便睇著苏云惜被冰水激的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 苏云惜这才意会过来,他一时间在忙著几项事情,在和属下谈事的途中除了给她礼品,也同时安排了温水,一如从前那七年,对她处处体贴。 “是。”这时那青年领命离开,恰跑堂也提了温水过来。 覃淮接过温茶。 那青年暗卫想起什么,又回身回来在覃淮身边说,“半下午苏府的王氏在户部苏远州任上行了刑,苏远州在旁毕恭毕敬的看著,刑后他让我回您的话,说是今日在薛府他府里的人衝撞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日他必亲自登门请罪。属下就將人交给苏大人回来和您述职了。” “知道了。”覃淮摆手叫他下去。 苏云惜听见王氏已经受完刑,必定会在苏远州跟前编排她,她不知道阿爹会怎么对待她,苏府那个家,是越发不能待下去了,需要早早出来自立门户才是,眼不见才能心不烦,她对阿爹已经不报希望了。 覃淮观察苏云惜面色,“害怕面对苏远州?” 苏云惜无奈的牵了牵唇,对家事闭口不提,如今对他也不再袒露心事了,以前对他倒豆子的输出是出於信任,如今怕被看笑话往伤疤撒盐,“不说这些了。” 覃淮见若非逼迫,她不再对他开启话匣子,她那一方小天地对他有了结界,如今只有周域得她抬爱么。 苏云惜避开他问询的视线,低头將礼盒打开,打开一瞬,倒没径直瞧见实物,而是看见是用考究的包装布料包裹了一层,她將布料打开,才看见是特別名贵的月白色的一套衣裙及披风,搭配青色走线,非常考究好看,披风外面是她说不出名字的细腻皮毛。 “狐狸毛的。” “哦。” 苏云惜没有张牙舞爪的浮夸的欣喜表情,意识到覃淮送她衣裳,大概是希望她在太子跟前穿著他送的衣裳,满足他报復的快感,便没说什么,將礼盒合了起来。她本来对这些奢靡的物件也並不上心。她想要的不是这些。 覃淮没从她脸上见到寻常女子对贵重物品的贪婪神情,就那样淡淡的並不感兴趣,他素来知道她是对制香沉迷,旁的都引不起注意,“不想要薛家奴才不要的衣裳。那么这些衣裳喜欢吗,能不能看得上?” 苏云惜轻声说,“衣裳是很漂亮,也很名贵。只是如今我穿它到底不像回事。不太配得上。” “只怕你不是觉得配不上,是想起衣服是怎么做来的,你觉得血腥残忍。”覃淮说著一顿,“穿就是了。是衣裳配不上人。” 苏云惜再是迟钝,也听出这是夸讚她的意思,她不懂他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会这般善待她。与过往四年的视而不见,以及过去几日的冷嘲热讽都不相同,她也实在不敢幻想他內心实际是认同她的人品,毕竟自己挨过一巴掌。 覃淮往苏云惜杯子里倒了一盏温茶推给她,“方才我的茶,你动它做什么。” “我太口渴了。”苏云惜凝著覃淮,將半盏冷茶搁下,转而接了他递来的温茶,“你怎么吃冷茶呢,这样不会胃里不舒服么。” 覃淮睇著她面孔,端起她饮过那半杯冷茶饮了一口,“刚才马背上搂你一路,拿冷茶压一压邪火,你还在马背上扭不扭了。” 苏云惜倒没想到他这般直白,他无妻无亲,和薛小姐多年还没有结果,的確是恪守规矩从没有女人,到底是她落在他手心,他世家公子那份矜持在她这里就不端著,並不与她见外,连她吃过的茶也不避讳,处处都是出於对太子的报復,对她进行羞辱。 大概是不用对她负责,当个泄火的也不错,她端著茶盏喝了一口温茶,认真的说,“原来邪火在胃里。没有別的法子压一压么,喝冷茶到底对身体不好的。” 覃淮被她懵懂的模样吊起来,“不在胃里的,有的是別的法子压一压。” “那你以后还是用別的法子吧。”苏云惜也不清楚自己具体和他在聊什么,对男女之事属於有模糊概念,但窗户纸没有捅破,也是不知究竟,所谓不知者无畏,聊起来便没有边际,又轻声而诚恳的说:“胃冰坏了就很麻烦了。” 覃淮凝著她面孔,安静了颇久,竟是轻笑了一声。 苏云惜不知道他为何发笑,大概是笑她关心他显得虚偽吧,或者是笑她这番不开化的野蛮对话? 覃淮將手搭在她肩头,指尖在她肩头被洗的泛白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嗓子在冬日余暉里沉了下去,“先去取一下披风?” 他只说先去取披风,但后去干什么,他没有说。 第54章 第 54 章 打点好了 她也不懂,也顾不上问,因为干完先这个事,后面的也许就不用干了的...... 苏云惜立刻精神起来,所有警铃立时大作,终归还是要去取披风。 要知道这样,就不一时衝动的冒冒失失將披风剪毁了,她在凳子上挪动著身子,后臀有钉似的挪来挪去的不想带他回府去取披风,她本来就不得他待见,若是再被他看见她毁了他祖母做的披风,她真是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局面。 下意识,不愿意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平和相处。 四年了,他几乎只存在於她的记忆里,不似今日这般活生生的在她跟前,她不知怎么,想耽搁一会儿,再耽搁一会儿。 “我饿了。”苏云惜小声的说著,“覃淮......你听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覃淮倒很有兴致的凑了些耳朵过去听。 恰苏云惜这时肚子並没有叫,她在內里训斥著『叫啊,不爭气的胃』。 覃淮倒颇有耐心的打量她片刻,“在这里吃茶点,还是有別的想吃的?” 苏云惜鬆了口气,不等她肚子叫,他竟也答应先吃东西了,她想了一想,“今日云泽的事情,无论如何,都算是你帮助了我,王氏被打更是大快人心,我想请你吃一顿饭算作感谢。但是这家茶楼在东宫附近,价格太贵了,在这吃一顿,我从苏大人那里要来的钱就去了一大半,我只能请你吃得起路边摊的。” 覃淮说,“你要请我吃饭?” “嗯。”苏云惜心想,她本就不宽裕,其实吃饭的饭费最好对半分,但是答谢人还让人对半分,就有点说不过去,犹豫了片刻说,“对,我请你。你千万要赏这个面子。” 覃淮点了点头,“可以。” 苏云惜一怔,这人连对半分都不提一下么?......罢了,自己这样想又显得请客的心不诚了,本来就是在拖延时间,成本还是要付出一些的,万一拖延著拖延著,覃淮就被其他事叫走了呢,那不就有时间抢救披风了么。 覃淮搁下茶费,苏云惜看了一眼,这茶费够她仨生活数月了,果然是东宫附近的茶楼啊,寸土寸金。 取了马,覃淮驱马带苏云惜离开茶楼。 那店家待人走后,兀自嘟囔,“就是嘛,我就说这样好的姑娘,不会捨得不要的。你看看,这不是很恩爱的吗,他坐在窗户边,不知往门处望了多少次人来没呢,我看他黏的很,不是夫郎也怕是喜事將近了。” 於马背上,苏云惜窝在覃淮的怀里,目的地张口就来,“去东廊巷那边的小吃街吧。” 那个地方离苏府有五十里地,阿爹没有发跡以前,她小时候就住在那边的,熟悉的很。 覃淮低头看了一眼苏云惜,“从京心跑过去东廊巷要一个时辰。” 苏云惜頷首,最好越慢越好,跑到白髮苍苍去呢,“那边有一家火烧特別的好吃。我小时候和我爹娘一起去吃过,那时候我阿爹把我驼在背上叫我乖乖,我在他肩膀上看灯笼,拿著火烧啃的可开心......” 说著,苏云惜突然就没有声音了,记忆里的阿爹英明神武,是她的盖世英雄。 覃淮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行。去东廊巷。” 苏云惜却说,“还是不吃火烧了,吃別的吧。我刚才记错了,火烧好像也不是很好吃,就是小时候觉得好吃的东西,大了未必会喜欢了。小时候没吃过什么太好的东西。我如今什么没见过没吃过呢。” 她眼眶居然红了。 覃淮抬手摸了下她的眼睛,指腹上沾上些湿意,“隨你。裹腹的东西,什么都可以。” 最终在东廊巷小吃街,苏云惜买了一个比较大的鲜花饼,也不知是什么花做的,老板说是时令的鲜花,总之红红粉粉的,特別的好看,她从小就是异类,喜欢的东西也奇奇怪怪的。 一个时令鲜花饼花了三文钱。 她给砍价到二文八。 覃淮见她砍价,也不打断她。 买完,来到西南方向的拱桥一排大灯笼底下,和那边熙熙攘攘的街上比,这边显得清静的多,从拱桥上可以看见桥头那边有一处荒废了的小宅子,那是她小时候的家,阿爹发跡成大老爷后就空在这里了。 门口还掛著她幼时编的花篮,如今装了一篮子雪,將模样给掩盖了。 她仿佛瞧见曾经的小女孩坐在院里小凳子上在编花篮,她父母不住夸她能干。 苏云惜將鲜花饼掰开分了一半给覃淮,大概是自己手偏,也可能是她內心觉得今日的覃淮不配得到她付出,於是分了比较小的那一半给覃淮,她觉得有些吝嗇了,就又掰了一小块递给覃淮,“我手刚才力道不均匀,分的不是很平均。” 覃淮低首看看她手里那四分之三,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四分之一,確实不平均,感觉就这四分之一她也不情愿分给他,他低下头,就著她指头尖把她手里那块鲜花饼含在嘴里,她素来吃的东西也比旁人不同,不是对山珍海味大吃大嚼,还是那个寡淡乾净的胃口。 世上这样的女子,他只见过这一个。 她的手指在他唇瓣之间刮过,染上了他一些口涎。 苏云惜倒没敢拿手帕去擦被他碰过的手指,就这样捏著鲜花饼,坐在街心花园的灯笼底下石阶上,一口一口的吃了起来,两脚就这样一下一下的踢著,果然心里苦就得吃甜食。 有那么一瞬间,希望时间就停在现在,有灯笼,有鲜花饼,有覃淮,还能看见她以前爹娘还和睦时的家宅。 覃淮看著她把一个二文八的鲜花饼吃的香喷喷的,且时不时偷偷看一下她家旧宅,心里那块冰也几乎融化了,“想家吗?” 苏云惜猛地一怔,她不懂他说的是哪里,应该是问她想不想以前和爹爹娘亲那个家,肯定是不是指九里巷和他的那个家,但是她是想九里巷那个属於他和她的家的,便点了点头,“我想家的。” “那么回苏府取了披风先。”覃淮点到为止没有往下说,顿了顿,才又说,“我已安排打点好了的。” 她不懂他打点好了什么,她允许她自欺欺人的以为他打点好接她回家,结束她被泼马粪丟臭鸡蛋的处境了,也许她的夫郎已经收拾好了她的屋舍院子,准备迎接她回家了呢。 第55章 第 55 章 什么碎了 苏云惜见他手里的鲜花饼倒是没动,便说:“你的饼还没有吃完呢。你吃完再说呢。” 覃淮倒被她盯著完成任务似的,將路边摊鲜花饼嚼了下去,他吃路边摊时令花饼的样子,有种世家公子没苦硬吃的感觉。 覃淮將任务完成,转手去拉马韁绳,口中有冬花的甘甜和微苦,口腔里似乎有一林子花树。 苏云惜忍不住笑了笑,“可我还是不想回去誒。我想在这边看灯笼......” “很晚了。” “你想回去了吗。”苏云惜问。 “我都好,回去也睡不著。这几天都睡不好。但你不冷么?” 苏云惜记起他因著他哥哥幼时溺亡的事情而患有失眠症,失眠倒不能是因为她这几日回来找他造成。 因为担心他看到被她毁掉的披风会生气。担心鲜花饼吃完了,覃淮也愤怒离去了,她將独自面对苏大人。 等待她的全是不好的事情,她还不到一百斤,这身家是过於单薄了些,她实际好害怕啊。 “能不能再留一会儿呢,你看那灯笼多好看呢。”苏云惜话音没落,拱桥灯笼到时间被人灭了灯,“......” “你百般拖延时间,是不想將披风还与我是不是?”覃淮沉声问著,低手托起她的下頜,望进她的眼底,“你不想还,想据为己有,是不是?” 苏云惜没有犹豫,他给了台阶,她但凡犹豫就是对台阶的不珍惜,於是当机立断便顺势说,“我不想还给你,可以把那件披风送给我吗。覃淮,咱俩四年前分开的突然,我身边没有你什么东西的......留作一个回忆吧。” “那件披风过二日的確需要穿。老人家叮嚀过了,不好让老人家操心。”覃淮沉声说,“待拿了那件,身上这件中衣可以脱给你。” 苏云惜眼见著拖不下去,又入夜了,回苏府还有五十里路,他每日太多大事不能太费神,便做了决定,如今只有对自己做的事情坦然面对,对他提出郑重道歉,並坦白自己为何会毁掉披风,也不尽然是出於对他的轻慢,然后看一下能有什么法子对他进行弥补了。 总之,走一步算一步吧。船到桥头,爱直不直了。 回到苏府时,已经月上树梢,到了子夜。 府里静悄悄的,前院后院人都歇下了。 覃淮將马匹在侧小门停下。 夜里越发冷的厉害,他本將苏云惜裹在身前披风里,当前下马,不得不將披风打开。 刚打开披风,苏云惜就冷的吸了口气,却没有说出好冷两个字,她是素来压抑自己压抑惯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覃淮先下了马,苏云惜这次没有等他用手比划她的腰,以免她再度记起他嫌她瘦猴这件事情,便自己从马背下来,她从他的马背上取下了掛在那里的属於自己的制香工具,食盒,以及他送给她的那些名贵衣裳。 “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进去给你拿披风,拿完了给你送出来。” “不著急,仔细看路。” 覃淮点了下头,將马匹隨手丟了韁绳,便有暗卫过来帮他將马牵走。 苏云惜也习惯了他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子,他这样的大人物,是一定需要影子跟著的,因为他不站队的態度,实际得罪了不少人,诸人只待有机会罢了,偏他是油盐不进的直臣。 待覃淮点头,苏云惜便推了下侧小门。 母亲和阿弟是给她留了门的,这倒免於叫阿娘来开门闹的不得安生让阿娘操心。 这些日子她时不时回府来,是以总是给她留门。 苏云惜回来后將食盒搁在外间桌上,担心吵醒不远处房间的阿娘和兄弟,便静悄悄的回到臥房,將制香工具和覃淮送的衣裳放在桌上。 稍微静了静神,模模糊糊看见垃圾桶的轮廓。 隨即去阿娘及兄弟房间,分別从窗户缝往里看了看,隱隱约约看见两人都安睡著,想必是没有受到苏远州那边的责难,她放下心来,那边还没有动作呢。 检查完母亲和兄弟的情况,苏云惜又回到臥室,点著了烛火。 室內被昏黄的煤油灯火照亮了。 她吐了口气,这才步至垃圾桶旁,弯腰看著垃圾桶內那一大团靛青顏色,对自己的冒失又进行一番五体投地的懊恼和钦佩。 嘆了好几口气。 已成定局,不得不面对,她弯了身子,低手从垃圾桶里捡出了被她剪毁的那件覃淮的靛青色的披风,披风上下面还沾上了不少阿娘早前摘菜扔进来的烂菜叶,她忙將菜叶一一从披风取下来,还小心的吹了吹浮灰,虽然,没有什么卵用。 她將披风拿在手里,检查了一下情况,把披风对著烛火,看见领口,后背以及下摆分別都有一扎长的破口,即便绣上也是有痕跡的。 既然到这一步,也唯有硬著头皮面对,今晚是拖延不过去的。 苏云惜深吸口气,便打算出去门外將披风还给覃淮,並进行赔礼道歉,他没有亲眼看见她从垃圾桶里拿出披风,倒还稍微好解释一些。 然而经过铜镜时,隱约看见铜镜里除了自己的身影,屋子里还有一人,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 她方才出去检查阿娘和兄弟是否安然无事,再回屋时还没有点灯,她並没有留意有人。 这时突然瞥见人影,她嚇了一跳,下意识將披风捂在面前,这样一折腾,披风倏地就展开了来,从她手上垂到地上,她几根手指穿进了破损口,仅仅的攥著。 嘴里轻呼一声,心臟扑扑通通跳的飞快,她便快速转过身来,便打算將那人看了个究竟,莫非是进了盗匪贼人,她的视线从披风领口处的破损口子终於是將那人看清楚了。 “覃淮......” 居然是覃淮! 苏云惜的心怦怦乱跳,倒不如是进了盗匪贼人了...... 就这么从破损口里视线相处。 覃淮就立在铜镜不远处,她铺著浅色床单的床畔,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靛青色披风上,看了一看,又將视线落在她的墨色垃圾桶上,隨即视线落在她的面颊。 他清楚那七年他究竟是什么了。是垃圾。 苏云惜说不上什么原因,却觉得有什么东西碎了。 覃淮从披风破损处看著苏云惜掩在后头的面庞,近乎偏执的问询,“这就是主子说的,对卑职的披风非常爱惜,並妥善安置?” 第56章 第 56 章 她没有装 苏云惜的心臟越跳越快,万万没想到被抓个现行,並且还是通过这剪子的破损口子对上视线,她真的可以死一死。 苏云惜不著痕跡的把披风渐渐团起来抱在胸前,但披风那样大,再不捉痕跡他也看见她在搞什么名堂。 她紧紧抱著被团成一团的披风立在那里,小心的把破损处都掩盖住,结结实实抱住。 她原推测覃淮素来爱惜羽毛,拿捏分寸,从不与朝臣亲近偏颇,更不要提自降身份深夜经侧小门进入命官府邸后院这样出格的事情,她计划里,若是他没有看见这披风自垃圾桶拿出来,倒还好解释的多,只说自己是为他声名考虑,不好擅自保留这披风,这才毁掉打算埋了,也容易过关。 可如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为何去做丟进垃圾桶这种基本对他是种玷污甚至羞辱的事情了。 而他也已经不再如方才那样善待她,不再用温和的你我相称,而是用主子卑职这样讥讽的字眼称呼,断然已经动怒。 她想,她彻底完蛋了。 “覃淮...你听我澄清。”苏云惜下意识的背脊发凉,对上位者的惧怕,在刺骨的冬夜里,使她瑟瑟发抖,怎么都有种在辩解的感觉,“先不要生气好吗。” “你澄清就是了。”覃淮一步一步逼近苏云惜,“好奇著呢。” 苏云惜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铜镜,避无可避,她將靛青色的披风抱在胸前,抱的越发紧了。 覃淮抬手从她怀里將靛青色披风往外扯,嗓子轻而又轻,“我看看呢。” 苏云惜紧张到几乎不能喘息,紧紧捂著披风,不准他细看,以免他看的真切更加生气,虽然他已经把她从垃圾桶捡出来披风以及揪掉披风上烂菜叶並吹吹浮灰的举动看了全过程,也没什么可遮掩,但是毕竟没有必要再细看破损处。 苏云惜说,“我不要给你看。” “你为什么不要给我看?这不是我的披风吗。”覃淮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指在她纤细的腕子上攥出痕跡,陷进她细腻的皮肤里,苏云惜吃痛的揪起眉心。 “我就是不要给你看啊。你弄疼我手腕了......” “你乖乖將披风交出来,手腕就不会疼了。” 覃淮手下使力,苏云惜当真吃痛就抱不住披风,覃淮另一手將披风从她怀里扯了出来,细细將披风上五六处破口看了真切,包含破损处的线头也都看的真真切切,以及披风多处被烂菜叶的腐烂物染过的痕跡及菜叶的草腥味。 覃淮攥著披风的手指因为捏的太紧,而指节发白,他一遍一遍確认著披风的状况,像確定这是真实发生的那般。 苏云惜不希望他继续看那披风,便伸手去夺。 覃淮將披风往后撤了些,继续打量数处破损处,不知看了多久,他才將视线落在苏云惜的面庞,“原来主子这二三日没有搂著披风闻著臣的味道睡觉?百般拖延,並不是捨不得还,而是没办法还。” 苏云惜心中猛地一窒,意识到他必然以为她那封青葱岁月的情书上那些热烈的字眼也均是在骗他,全是利用他接近东宫太子的手段,“覃淮,我之所以毁掉披风,是因为......” “因为你担心我见著披风这等状况,不给东宫派大夫复诊续药。担心纵然你挨了六箭,我也不通人情,翻脸毁约,是吧?” “不是这样的。” “当初和他睡的时候舒服吗?” 苏云惜感觉心臟被刺穿了,『没有偷人』几字是那样简单,可她却仅仅闭著口,看著他冷清的面貌在她的沉默中,变得暴怒不可控制。她仍倔强的不去澄清,若澄清了,他就舒服了,知道被他用来和薛文茵赌气七年的她没有背叛他,苏云惜在他心里便再没有任何痕跡。 那时难受的就只剩她一个人了。凭什么啊。大家都不要好过。 “哑巴了吗?”覃淮眸子逐渐猩红,“苏云惜!” 苏云惜说,“我之所以毁掉披风,是因为.......” “不要继续狡辩。“覃淮短促的几字后,从衣袖中抽出防身的匕首,握著柄部,將利刃逼向苏云惜的细颈,“我这边可没给你休书呢,论理当前我二人都是你的夫婿,一个被你捧在手心里当宝,怕他冷了饿了没大夫药续不上了,一个糟践到和垃圾归为一类。” 说著,覃淮竟难以往下继续说,许久,艰涩道:“主子这一碗水,可是没有端平啊。” “覃淮...”锋利的匕首就抵在苏云惜的颈项,她儘可能的往后靠在铜镜,他一拿出匕首,基本就是给她定性了,她一时冷了下去,连解释的欲望也没有了。 他提起没有给她休书之事,的確她和他除了没拜双方爹娘,是拜过天地日月的,定然是在斥责她未得休书便急不可耐改嫁太子的行为。 但四年前那一巴掌,她不改投,她岂不沦为上京笑柄了去,虽然四年后终於还是沦为上京笑柄。 “卑职如今还对主子仍有用处呢,主子便已经阳奉阴违到这般作践的地步。”覃淮噙著一丝冷然轻笑,“若卑职对主子没有用处,又会糟践到哪般地步?” 利刃就逼在苏云惜的颈项皮肉,她料到他会作怒,也料到他作怒后会要她小命,可她没有料到他的匕首这样凉,她的心这样绞痛,以及他的不信任这样使人绝望无助,她曾豁出命去挡下箭雨,竟不值得他信任分毫。 “这四年主子在他跟前风光,卑职一直没机会问主子和他何时看对眼的。一直以为是卑职去西海沿子那二年疏於照顾,主子才芳心另投。”覃淮血红著眼眸,缓缓道:“原来更早,在我去西海沿子前,主子已经看上他了。那年主子才刚十五岁,只怕毛都没长全。” 说著语气猛然一促,“不是没和他做过夫妻,不是在为我守著身子?装处装的累不累啊。” 苏云惜听得他句句都是建立在不信任的基础上对她的质问和讥讽,她跟了他七年,不配得到他的信任么。必然是骨子里就看不起她了。 “你说够了没有,我没有装处子!”眼角不受控制的有热度滚下,接著更多热度,如断了线的珠子,湿濡的感觉沿著面孔一路流到颈间。 一滴滴打在覃淮的手背,在冰冷的冬夜里,泪珠滚烫的厉害。 “你没有吗?不是你告诉我你和他手都没拉过,话也很少说?是我在装纯吗!”覃淮的身子因著她这些滚烫的泪珠而做颤,这些全是担心东宫里的男人没有大夫看病,没有药吃的泪水,他必须除掉她,缓解自己內心这难以遏制的烦扰,“怎么给男人压火你能不知道?” “我如今是东宫良娣,周域的妾。周域犯了弒君之罪。” 苏云惜终於颤著嗓子对他解释,还是不希望被如此质疑和编排,加上太子的確需要复诊续药,再有她自己的一家三口也不能折他手里,低头服软是必然, “我以为你因为我披过你的披风,你嫌脏不要了,就隨手扔了。我起初两天將披风藏在东宫,后面觉得不妥便拿回家里,可毕竟若被人察觉我留著你衣裳,把你和我扯上关係,难免耽误你名声。我便想著將它埋了,这样避人耳目些。” 第57章 第 57 章 如何自洽 “主子倒是一片苦心为卑职著想了。” 覃淮逼近几分,温凉气息喷在她的鼻翼,她面庞的泪痕上因他气息而有不少凉意,又听他说, “但主子可以自洽吗?既然要埋去披风,何必要剪毁?既然替我名声著想,为何丟进垃圾桶作践我,喜爱一个人连她用过的废纸也珍贵,连她住过的屋子里的灰也捨不得扫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覃淮......” “究竟是臣嫌主子脏,还是主子嫌臣脏啊?在东宫不便,是为臣打算,还是怕他看见了拈酸吃醋闹的你不能清静?” 苏云惜听他句句咄咄逼人,好似她就是那个背叛他,不知好歹的女人,她曾一心一意跟了他七年,连小命都可以为了他豁出去,竟被他这样质疑,她被巨大的委屈包围。 他不过是面子上下不来罢了,何苦表现的像个被拋弃的丈夫这样不依不饶的,虚偽的要命。那个雨夜,他听见他嘴里温柔叫著的女人名字了的。 然匕首架在颈项,此时揭穿他利用她七年的事实,或有被他恼羞成怒灭口的可能,可若是一言不发,又憋的心里难受。 加上想起过二日他父亲寿宴就要带薛文茵见他母亲为传宗接代的事情做打算,她终於忍无可忍,“你要我自洽,那么我便自洽,我自圆其说,为什么我剪毁披风,为什么我丟进垃圾桶去作践你。” 覃淮沉声说,“臣洗耳恭听。” 苏云惜眼睛模糊了,嘴唇颤抖著说,“因为我討厌你,覃淮,我记起那七年的每一天,记起那七年和你经歷的每一件事,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落在我身上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觉得很噁心!” 为什么利用她和薛文茵赌气,究竟凭什么呢... 此生,或许她再没有翻身之日,也就没有可以与之制衡的身份质问他。 如今只能看著他和寡妇同进同出的恩爱有加。 心里这股气,就憋在胸腔发不出来,憋闷的她大口的喘著气,胸口在他眼前不住的起伏著,一下一下拂过他按在他肩膀的手上。 覃淮表情严肃的不成样子,半眯著眸子,轻声道:“臣过去四年做的没错。果真不值得为你和天家不睦。” 一句不值得,使苏云惜几乎喘不过气来,这便是他过往四年对她不闻不问的原因,因为她並不值得。 苏云惜闭了闭眼睛,再张开眼睛时,眼底的惧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和冷漠,“我自然不值得。谁值得你与天家不睦,你自去高看谁去。” 覃淮端详她的面庞许久,缓缓道:“卑职厌憎情绪不受控制的感受。往往除掉根源,以绝后患。以免,因同样事情,一再反覆消耗情绪。这几日因为良娣,確实费了不少心神。” 苏云惜低眼看了看他裙摆的血渍,意识到他必然在来薛府前是解决了不少人命,他就是这样,所有事情及情绪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任何不按他想法的旁枝末节的例外,他都会除掉,可她有母亲和兄弟以及东宫的恩人需要她照拂,她不能就这样任他发落。 “你去薛府前杀了多少人?” “百三十七个。” 苏云惜唇色渐失,“我不是你养的猫。你不能隨心所欲的杀我。” “我养的猫偷吃完了回家,还会对我撒娇示好,脑袋在我手背蹭,舌头在我指尖舔。主子一边利用臣救你心头所爱,一边作践臣到这般境地,吃相可比猫难看的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覃淮將手在匕首柄部鬆了下又攥紧, “杀了你,给苏远州加官进爵,他不会对我感恩戴德?难道,取你性命,不是我隨心所欲之事?” 苏云惜竟无言以对,自己的性命居然是可以隨覃淮发落的,因为自己的父亲並不会追究责任,並会帮助处理尸身掩盖事实,她不知如何回应,便如被噎住了。看来明天的確不能去东宫给恩人侍疾了。 两人一度陷入沉默,剑拔弩张的时刻,也许下一刻他的匕首就会划过她的颈项肌肤,她就那样倔强的抬起眸子望进他的眼底,丝毫不避讳自己眼底对他的怨懟和討厌,他也丝毫不掩盖眼底对她的杀意。 正在这时。 院中响起脚步声。 不多时,脚步声在门畔停下,隨即在夜色里响起了苏远州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惜惜。你回来了。” 苏云惜和覃淮被突然到访的苏远州打断了。 苏云惜朝著门边看了一看,便见苏远州的身影被雪光映射在她的门板上,记得小时候,父亲的身影在夜里倒映在门上,那时叫她惜惜,是来问她夜里冷不冷,一个人怕不怕,很显然,如今不是来嘘寒问暖的。 是来秋后算帐的。 父亲一定很心疼王桂荣,不然怎么夜里冒著寒风来找她算帐呢。 苏云惜抬眼看了看覃淮,她不知苏远州深夜来找她具体要干什么,是因为他的新妇挨了鞭子,来打她的吗。 覃淮仍在盛怒之中,仍是那般冷冷睇著她,纵然看出她对父亲的胆怯,也沉默不语。 “有事吗?”苏云惜思忖著不能叫父亲知道覃淮在她屋里,以免节外生枝,连累覃淮名声,可又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在覃淮匕首逼在自己颈项上时,她竟还在为他考虑,她很矛盾,对苏远州言道:“很晚了。我已经睡下了。” “惜惜,你今日不该去薛府大闹一场的。若你兄弟替淼儿顶了罪把学退了,桂荣便不会被覃府发落去我任上挨鞭子,爹也不会在部下跟前丟尽了顏面。”苏远州在夜色里,失望道:“你为何没有一点大局观呢。可见,你是一个冷心冷肺冷血的人。你眼里没有我这个父亲。生你到人世上,让我感到后悔了。” 后悔生了她。 苏云惜听见了,脸上血色逐渐散去,究竟谁冷血呢。 第58章 第 58 章 他受伤了 苏云惜闻得父亲不公平且极度偏心的话语,气的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父亲,云泽没有打人啊。打人的是苏淼。云泽功课很好,退学了不可惜吗。这些你都是知道的。为什么还不公平对待呢。” “因为爹只能保一个。苏淼他姥爷家在朝里世代都是做官,人脉远多於我。我需要考虑王家的感受。”苏远州说,“如今你这样一闹,那边覃府给薛府撑腰,苏淼不得不退学,桂荣又挨了打,王家不依不饶的叫我给交代,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 她和她兄弟是父亲经过选择后决定弃掉的那两个。 苏云惜肩膀轻轻抖动,实在是忍不住心里委屈,便压抑的抽泣了一下,她儘量克制住哽咽抽泣的声音,质问著自己的生身父亲,“既然只能保一个,为什么不保我兄弟?就因为我娘是孤儿,我没有姥娘姥爷给我们撑腰,爹就这样轻贱我们吗。以前我娘供你考......” 她抽泣时抖动的肩膀就这样一下一下碰在覃淮的胸膛上。 “以前的事情,有什么可提的呢?”苏远州断然阻止苏云惜提往事。 苏云惜猛地闭了口,夜深人静的吵架,太难堪了。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云泽从这里退了学,到別处一样功课会很好。”苏远州嘆口气,“你在这里斤斤计较什么呢。在哪里读书不是读书?受不得委屈,怎么成大事呢?” “我想让我弟读好学堂啊,我不想让我弟给人顶罪影响前程。我在计较这个呢。”苏云惜坦诚的说著,“我希望父亲把最好的东西先留给我们啊,没有人喜欢受委屈。” “你太自私了,惜惜。你保住了你弟,结果阿爹的顏面尽失,桂荣挨打,被鞭子抽的不像人样,苏淼被退学,王家找我麻烦。覃府、薛府也同我有芥蒂。”苏远州说完,幽幽一嘆,“总之,你是一个自私的孩子。你心里眼里只有你自己。一意孤行,从不考虑別人的处境。” 苏云惜纵然知道覃淮就在她跟前,她也控制不住自己,泣不成声起来,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覃淮的匕首以及手背上去。 她哪里自私了呢,她哪里不考虑別人的感受了。父亲他在乱讲,毫无根据的给她定性,她明明很懂事的。是父亲发跡后,看不上她娘了。 覃淮只是低头端详著她,她的眼眶红的像要滴血,睫毛上掛著的泪珠要落不落。 苏远州见內里没有了回应,便说明了来意,“你眼下不要睡了,紧忙穿好衣服,去王家门外去跪著吧。到明儿清早见了那边的姥爷姥娘就磕头道歉,任打任罚一个字不要顶嘴就是了,不然这一次过不去的。” 苏云惜认真道,“阿爹,我不去王家,我並没有做错事情。所以,我不道歉。” 苏远州说,“惜惜,不要犟嘴,你就是做错事情了,爹说你错了就是错了。” 苏云惜咬了咬嘴唇,坚持自己的想法,“我没有做错事情,我不去王家下跪。爹不能冤枉人。” “你吃亏就吃在嘴硬骨头硬,一点不招人喜欢。”苏远州见女儿她固执不依又嘴硬的不行,他实在无奈,便將身上披著的衣衫紧了紧,稍微驱散一些寒意,“你不去也可以。我原本不想夜里叫醒庆娘,叫庆娘去王家替你负荆请罪跪上一宿的。这下看起来,我並劝不动你,只有去叫起来庆娘,庆娘为了息事寧人,护著你和兄弟这两个崽子,她是会去的。夜深人静,我不和你多说。没得让邻居看尽笑话。” 苏云惜听见父亲的脚步要离开去阿娘的屋子那边去叫醒阿娘,若是阿娘面对这样的情景,被自己卖布供出来的命官逼著去填房娘家下跪该多么伤心,她不可能让阿娘去父亲的小老婆的娘家门口下跪的,便马上小声把人唤住,“父亲。” 苏远州顿步,“你去是不去?” 苏云惜吸了吸鼻子,终於將倔强的肩膀垂了下去,为了阿娘睡个好觉,她可以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妥协道:“我这就去王家下跪了。阿爹稍等等我。” 还能怎么样呢。除了妥协,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在低谷,是这样步履维艰的。 说完,苏云惜眼睛鼻尖都红红的,她扬起面颊凝著覃淮的面庞,万般无奈道:“若是杀了我,將军得少多少笑话看呢。不若留著我的性命慢慢的看我出糗,那才有趣呢。一下宰了,只一时痛快,后面就没有了乐子。你看,我爹他多有趣啊。” 覃淮望著她眼眶里那些纵然极力克制也爭先抢后落下的泪珠,並没有言语,亦没有从她身前走开。 苏云惜担心自己出去晚了,苏远州会去吵醒阿娘,她不愿意阿娘被阿爹这样羞辱和伤心,但覃淮並不放过她。 她把心横了一横,便这样推在覃淮的胸膛,然后快步往前硬闯。 眼见著颈项就要划著名覃淮的匕首利刃而过,这一下惊险万分,利刃削铁如泥,如果撞上去,不死也是去了半条小命。 可她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心里想著保护阿娘,连带著疼痛和死亡也都不害怕了。 但是预期中利刃划破肌肤的痛意及冷感却没有出现,颈项反而撞在一个有温度的物什上,鼻息间有铁锈般的血腥气浮上来。 她低眼去看,便看见是覃淮的手在她颈项撞在利刃前快速握住了利刃,是以她的颈子没有撞上利刃,有血液从覃淮握起的手心纹络里一滴一滴淌落。 苏云惜心头猛地一动,看著他的血珠,怔愣在那里。 覃淮没有说什么,便快速收起匕首,並將自己握利刃的手掩在背后,手心里两条不浅的伤口,在淌著血珠,“主子说的不错,倘若杀了你,卑职果真少了不少乐趣,若为长远乐子打算,是要再留一留主子性命,那不东宫还没醒呢。他醒了才更有趣呢。” 苏云惜明白过来,她方才的提议奏效了,他留她性命,可以多些乐子,以解今日之气,以解四年前她背叛他的那份气,以凌驾於太子之上报当年夺妾之仇。 可,他何以用手握住匕首导致他自己受伤呢。她不明白,她想问清楚,她的世界里不可以有模糊不清的事情。每件事情都必须定义清楚。 覃淮別开面颊看著铜镜中的自己,这幅狼狈被嫌弃后的落寞模样,四年前他也在铜镜中也看见过,他忙收敛的情绪,仍是那副冷漠不近人情的模样,不允许自己失去自己情绪的控制力,控制情绪是人最低等的自制力。 苏云惜见覃淮冷漠的不再同她言语,她温声说,“我隨苏大人离开院子后,你悄不声张的从侧小门离去,不被看见倒不会有后顾之忧。我开门时,你往门后避一避苏大人视线就是了。” 安排好他离去事宜,苏云惜便坚定的往门处走去,为了使苏远州不在夜里惊扰阿娘,便毅然决定去王家府门外跪一夜,把今日这页翻过去。到底王氏挨打,那边不依不饶,自己少不得吃亏。 但保住了弟弟的清誉,吃这点亏,倒不去计较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她挽留他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处境差,没有一举击溃对方的实力。 也別无他法了。 她来到门处,便將门打开了来,寒风侵袭她单薄的身子,茫然四顾,一时觉得好生无助。 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阿娘说过,日子会好起来的。 苏远州披著厚衣在门外立著,听见开门声,便转过身来面对著苏云惜,原怪责和不耐的视线,在落在苏云惜身上后,却猛然眼睛圆张,不可置信的看著苏云惜的后方,如內里深处受到了极度震慑。 苏云惜不知父亲为何看到她会这般惊讶恐慌,仿佛快要被嚇死去,只说,“父亲什么都不必再说,我隨你去就是。今夜就这样吧,不必要再把事情恶化惊扰更多人了。” 苏远州却將身子猛然躬了下去,口中低呼,“小人不知將军在此下榻。方才小人一席话打扰將军休息了。將军莫怪。” 苏云惜猛地一怔,细细听去,身后有隱隱的呼吸声响在她项顶。她的心如被什么击中了,竟跳的一下快似一下,就如被什么笼罩著,支撑著。 她缓缓回身,便见覃淮就立在她的背后半步,他身量高,她仅到他肩膀下,她突然明白方才父亲面颊上的诧异和惊恐表情是因为哪般,原来是覃淮就立在她背后啊。 可覃淮为何露面呢,素来不对任何命官有偏颇的他,不怕被苏远州这狗皮膏药沾上吗,又是在这样的寂静的夜色里与苏远州的女儿同处一室,势必会被杜撰引申的。 覃淮只看了苏云惜一眼,便举步从苏云惜身边经,並不迴避苏远州,而是径直抬脚迈出了门槛,途径苏远州身边时,顿步,手轻轻压在苏远州的肩膀,却重重一握,“既然苏大人有事要惜惜去办,我这边就不叨扰了。苏大人便安排她去王家办事吧。你留在这里,我走。” 苏远州一颗心里七上八下,瞬间便想起了將军曾提及的『存疑』二字,难道这覃將军对惜惜当真没有忘情,纵然被背叛当了四年的绿王八,还是心里对小姑娘丟不开放不下。 不然如何深夜里在惜惜的屋舍呢,那么他不能如此隨意发办惜惜的,他忙躬身缓缓退后,边退边说,“此事原是王氏办的不妥,叫人顶罪试图矇混过关耍弄薛家,本就是不应该,也是我管教不严,御內无术。小人经过再三思量,不能叫惜惜去王家赔礼道歉,自己这是一错再错。原就是苏淼不对,云泽是无辜的,我不能有失公允。” 苏云惜便看著父亲就这样躬著身子一路从后院退了出去,没有再继续逼她去王家负荆请罪,她的这一项困局解除了。 覃淮待苏远州离开后,便回到屋內,往著桌畔他的披风走去。 苏云惜跟在覃淮身后,也回到了屋內,跟在他身边,他走哪,她跟到哪。 覃淮从桌上拿起自己被毁掉的披风,隨即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打算离开,並不再理睬苏云惜,原是他因那封情书会错意,没什么可说的。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没走到门处,便又被苏云惜拉住了衣袖不放。 覃淮察觉到衣袖一沉,便回头,察觉到苏云惜又开始缠著他了,她却低著头並不说话,他哪里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事情留他,东宫里头的男人需要复诊,而他今日的確没有心情同她谈这个,也没有这份大度应承什么。 她把他当隨时可利用,他没有七情六慾么。 “还有事?” 苏云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拉住他衣袖,是因为东宫需要复诊续药,是因为他手握匕首避免她受伤而流血的伤口,是因为他即將带薛文茵见他母亲布局传宗接代的大事,或者是因为她今晚太难过了,不想看到他离开的背影,希望他留下陪陪她。 覃淮等了片刻,不见她出声说话,只是一味纠缠他,他也並不点破复诊的事情,而是將衣袖自她手里缓缓抽出来,她纠缠他也只是为了东宫。 眼见著覃淮要走,苏云惜快步走过去,把屋门给关住了,自己则用身体挡在门后,不给他让出路去。 覃淮嗓子竟有些做颤,“不要缠著我。我没有时间继续和你吵架。每次为了他就这个死缠烂打的样子缠著我不放。我欠他?” 苏云惜倔强的挡著门,轻声说,“你不是说晚点和我谈谈吗?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为了谁去的薛府。你可以告诉我一下吗,这对我很重要。” 每件事情都需要定义的清楚,她是这样的性子。是她的她就要,不是她的,她不去覬覦。 覃淮低眸看了看自己被毁掉作践坏的披风,未做犹豫,沉声道:“我一身血衣来不及换下,著急忙慌跑去薛府,自然是为了薛文茵她侄儿薛平。” 苏云惜明明知道答案,可心里想的,和亲口听他说出来的,还是有天壤地別,自己想像的不如实际听到的伤心难过,可就是不甘心,又质问他,“那你为什么用手握匕首啊,你为什么不让我受伤呢。” 覃淮低声说,“免得你脏了我匕首。你自己说的,我嫌你脏。忘了?” “哦。”苏云惜的嗓音做颤,可偏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门后,为什么站我背后叫苏大人瞧见你呢?” 覃淮冷声说,“你开门太快,我没来及躲。” 苏云惜的所有疑问都清楚了,也都定义的明確,全都不是她的,睫毛轻轻的颤著说,“我清楚了。” 覃淮见她不肯让开,便將手搭在她的肩膀试著將她从门处拨开。 苏云惜倔强的不肯走开,“我要给你包扎一下手上的伤,给我看看伤口。” “大可不必周旋。主子不必作这些虚的。直接说动机即可。”覃淮轻笑著点明,“打完太极一样还是要说的。” 苏云惜小心翼翼的从门边走开,她一走开,覃淮脚步便往门处动,她就又挡回门处,覃淮便不再动脚步。 覃淮被她磨的没有办法,便將手按在了桌沿,握著桌沿別开了面颊。 苏云惜见他没有继续要走,便快速去抽屉拿了纱布及创伤药,她这几日身上到处是伤是不缺这些药的,她回到覃淮身边,把他的手拿了起来,却察觉到他不知是冷还是隱忍著什么情愫,手在做颤。 第60章 第 60 章 他的脆弱 她將创伤药拧开盖子,撒了不少到他创口,隨即用纱布將他手上创口包扎好压了许久直到肉皮黏连不再出血,才轻声说,“先这样简单处理,你回去府上再叫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口子挺深的,若是发炎就很麻烦了。” 覃淮將手收回,细细的看了看手上被包扎整齐的纱布,眉眼动了动,却冷著面庞不出声,许久说道:“不用你管,你管好周域就可以。” 言毕,覃淮往门处去走。 苏云惜眼见著他要离开,不知怎么就伸出手臂把他腰身从后面圈住了,她的面庞偎依在他的宽阔的背上,嗓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了,“陪我一会儿可以吗。我心里好难过呀。苏远州会不会在你走后,再回来呢。他还会不会拐回来说他后悔生了我,说我是一个自私冷血的人呢。” 覃淮呼吸微微重了,感觉到他的后背被她面庞轻轻贴著,冷漠道:“放开。” 苏云惜的面颊埋在他的后背,口中热气隨著说话及呼吸透过不算单薄的棉衣传到他的背脊,一股始料未及的酥麻在他背脊上席捲上去,“可我我不想一个人待著。哪怕你是假装的也好呀,告诉我一下,我...我不是我父亲嘴里那种坏姑娘,好吗。我想我是太绝望了。” “主子搂搂抱抱、动手动脚的要卑职陪你,是出於难过孤单,还是为了別的。主子心里有数。”覃淮漠然道:“你不为那件事也不会缠著卑职。然而,是主子教会卑职一笔归一笔,践踏卑职祖母做的披风这一笔,似乎还没有清算完吧?这一笔没翻过去,主子心里想的事情,恕卑职无能为力啊。” 苏云惜意会过来,他觉得她百般纠缠都是为了太子复诊的事情,可她今夜太无助了,希望他可以陪陪她,哪怕是用东宫复诊续药的事情,只要可以留下他,她也认了,“要怎么做才能清算毁掉披风这笔帐呢?” 覃淮低下头,看著环在自己腰身上的她的手,就那样死死攥住他的腰带,纤细的手指勾在他腰带里,指腹被腰带压的有道红痕,总归对他百般纠缠,“主子除了这幅身子,可是身无长物吧?只是东宫如今没醒,主子无法兑现承诺敞开了和卑职偷上一回,我恐怕这是一个死局。委实爱莫能助了。” 覃淮將苏云惜环在他腰间的手掰开,与她拉开了些尺寸。 “像那日在东宫那样,可以吗?” 苏云惜望著他渐远的背影,她明白他这一走,太子复诊续药的事情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或许此生也不会再见,从此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她纵然知道自己这样极为自轻自贱,可还有旁的办法吗,她这几年的確思念著他。 覃淮意会她指的是那日在东宫臥房同他亲吻之事,不屑道:“紧闭著嘴给他守身如玉,亲木头似的,扫兴的厉害,你觉得可以吗?我不如亲墙壁去。” 覃淮毫无兴致走到门畔,將手搭在门閂上,在苏云惜的视线里,將门閂快速拉开。 “我张嘴。” 门閂咔噠一声被覃淮拉开,同时他听见了苏云惜轻如蝉翼的嗓音。 “你说什么?”覃淮似乎没听清,面对著门板,確认般的问询著,“再说一遍。” “我这次张嘴,可以吗?” 苏云惜见覃淮迟迟没有动静,便毫无把握的又问了一问,这提议,一点筹码都没有的,能有什么吸引力呢。 覃淮的目光凝著门閂许久,手指一紧捏住那木头门閂,將门閂一送,咔噠一声,门閂又对著孔穴插了上去。 他转回身,抬手將袖底的匕首取出,隨手搁在桌上,发出闷闷一声响,他將眸子睇向她,沉声说,“可以。” 覃淮朝著苏云惜步来,同时將身上染了血的外衫军装脱下,隨手掛在椅背,身上仅留乾净的中衣。 苏云惜眼见著他將门閂插上了,她突然极为紧张,步子狼狈的往后退著,也下意识不知道自己究竟允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覃淮走到她身前,低手环在她臀下把她抱了起来,额头抵在她的额心,她可以听见他呼吸隱忍而没有章法,他將她抱至梳妆镜前,使她坐在梳妆桌上,隨即他缓缓將头低下来。 “他既然病著,而恰逢你这般无助,我身为臣子,理应替他排忧解难。”覃淮用手一下一下拢著她髮丝,索性解开了她的髮带,让绸缎般的髮丝倾泻下来,他將手插入她对髮丝,掌控般的托住她后脑,温声与她说著,“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哄哄你,给你一些安慰好不好。” 苏云惜不懂他为何会因为她的提议而留下,她原本以为是毫无把握的提议,但他变得温柔下来,哪怕是应她要求是假装的温柔,她的心里却充盈了起来,她点了点头,“嗯。我爹爹是在乱说的是不是?” “你是我见过最特別最有担当的姑娘。”覃淮深深的凝视著她,“但凡进你心的人,你都不遗余力的保护著。不要因为苏远州的话妄自菲薄。是他不配做你的父亲,不配拥有你这样的女儿。” 苏云惜听后,眼睛就朦朦朧朧起来,抽抽嗒嗒的说,“你刚才是真的...真的要宰了我吗。” 覃淮几不可闻的嘆了口气,“若是真的,你这时没机会在这里纠缠我了。” 苏云惜不再问了,虽然她明白这是她要求来的他假装的哄慰,也足够度过这个无助的冬夜了。 用张嘴换来的。她不懂了。 覃淮清俊的面庞在她视线里靠近,他的唇缓缓覆上来。 苏云惜凝著他逐渐靠近的唇,周围的声音都不见了,仿佛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覃淮起初时唇瓣带著克制的试探,舌尖只在她牙关外徘徊,没有去撬动她牙齿,像是避免去感受到来自她对那份抵抗,每一次在她唇齿间的轻扫都浅尝輒止,时令花的香糜在两人呼吸间漾开。 苏云惜感觉到腰间他的手隨著她缓缓开启牙关而逐渐收紧。 是她的错觉吗,如何她觉得他此时此刻也如她一般脆弱易碎,仿佛只要她抗拒的紧闭牙关就可將他击碎,她该逆反他的,可下意识的不希望他失落或心伤,便將两片唇瓣及牙齿打开了一条缝隙。 第61章 第 61 章 好丟脸啊 覃淮察觉到那道防线打开,鼻息交织间,他呼出的热气比唇舌更滚烫,属於他的湿濡气息被接受进入她的领地,他抬手捧著她的面庞,指腹摩挲著她的腮畔和眉骨,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般力道极轻。 他的舌尖每一次划过她的上顎,她都能感觉到他捧在她面颊上的手收紧的力度。 苏云惜今夜太难过了,因为父亲的偏心,也因为覃淮的匕首,她的舌尖起初往后缩著避免与他的气息接触,却在他的亲吻中,逐渐有种被珍视的错觉,她无处安放的手起初攥著他前胸衣襟,隨著他不断压来的力度,她担心自己承受不住重量,便下意识的抬起攀在他的颈项,舌尖往后缩的太久,许是累了,便放鬆了防备,一不留意与他舌尖在她的齿间相触。 在寂静的夜色里,覃淮因那一下湿滑的碰触而喉间发出一声介於舒服与难过之间的轻嘆。 覃淮猛地离开了她的唇瓣,低眼凝著她湿润的唇,以及唇角来不及擦去的水渍,他的眼底克制轻狂的不成样子。 苏云惜迷茫的叫他名讳,“覃淮......” “嗯。“覃淮低下头再度吻上她,这次不再是试探和谨慎,而是攻城般的掠夺,他將她抱起,快步走到床畔,將她压在了床榻上,他哑声说,“带血的外衫脱了,不会把你床弄脏。” 床单因著两人扭缠在一起的动作而变得褶皱,衣衫逐渐变得凌乱不堪,他拉著她手放进他的衣襟去碰他自己。 从窗子吹进来的寒风將那盏煤油灯吹灭了去。 室內只闻布料的摩挲声,以及克制压抑的喘息声,唇舌间的细碎黏腻水声及彼此吞咽的声响,在彼此耳中不住的放大。 “覃淮,我不要......” “我知道...我们谈的条件是什么,我知道的。”覃淮如说给他自己听。 “我害怕......覃淮我害怕你这样......“ “他没把你压在床上这样过吗。”覃淮停下了身体上的接触,翻身在她身边躺下,平復著呼吸,身体紧绷到作痛了,“你怎么不害怕他?” 苏云惜原以为是像东宫那样短暂而惩罚的亲吻,但今日这次绵长而带有身体变化的纠缠,使她觉得陌生而害怕,她见覃淮停了下来,便知道披风的事情这笔帐是清算完了的。 可覃淮並没有鬆口告诉她会往东宫安排康寅去复诊。 她无助的心情虽好了很多,可太子的事情,还是需要办的,眼见著只剩下一副药了。 於是她哪怕害怕著此时此刻的覃淮,还是小心翼翼的拉住覃淮的手,还是不让走的。 覃淮见她就这样对他纠缠不放,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倒也没有將她手挥开。 “唔,覃淮快点灯......” “怎么了?”覃淮忙去点了油灯,端著灯过来时,便见她面庞脖子及被拉散的衣衫露出的半个颈项涨红不已,此时她用手掩住鼻尖,从指缝里往外冒著一些嫣红的血。 覃淮拿了些纸和布巾递给她。 苏云惜感觉头顶热到冒烟,她方才摸了覃淮对身子,很结实亲近的触感,又和覃淮那样吻的深入,原打算就这样作见怪不怪状翻过去这页,哪知...流鼻血了。 好丟脸啊...... 苏云惜边擦拭自己的鼻血,边抬眼看看覃淮对面庞,他便那样安静的看著她,思考著什么。 苏云惜用软纸捏成竖条塞进鼻子,隨即便无声的躺下来,把被子拉上遮住自己的面颊。隨后把手从被褥底下伸出来继续攥住覃淮对手。 覃淮竟笑了一下,都这样了,还缠著他不放,东宫的正事她是一刻不忘。 苏云惜这一天下来,去薛府营救兄弟,去东宫给太子侍疾,加上因著披风的事情心力憔悴,这时见披风一事尘埃落定,覃淮就在她身边,苏大人也不敢来欺负她和她娘亲,便感到安全,困意袭来上来,下意识往覃淮身边缩了缩,不多时便沉沉睡著了。 覃淮被她从白日里纠缠到后半夜,也是乏了,便在她身侧歪了下来,听见她调匀的呼吸声在他耳畔响起,在夜色里泄露了眼底情绪,利用完了他,她却睡了,只管点火不管灭火丝毫不管他死活。 苏云惜梦到了四年前那个兵营夜晚被雨浇透的自己,也梦到了那样高高在上的覃母,她梦囈中不住的叫著:“夫郎......” 覃淮就安静的听她叫著夫郎,连梦里也想著周域,他把苏云惜的身子圈住,身上拉上被褥,就这样和衣在命官家的后院里搂著东宫太子的良娣,眼眸里的不甘心在无人察觉到的夜里,如洪水般倾泻出来,居然一直那么討厌著他,那七年的每一天都嫌他噁心,“你就坏吧,苏云惜,我看你能对我坏到哪个地步。” *** 苏云惜不知睡了多久,睡梦里被圈在怀里,那六箭的疤痕如被轻轻的抚触著,冬夜里温暖极了,隱隱听见更声响起,同时察觉到身边有窸窸窣窣的摩挲声。 苏云惜便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已有晨曦的光晕从窗户洒进来。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覃淮在她床褥上在轻声找著什么,见她醒了来,便朝她看了一眼,“你摸摸你褥子里那边有没有我袜子。” 苏云惜意会过来,他是在找袜子,昨天夜里两人扭在一起,他许是蹬掉了袜子。 “哦。好。” 苏云惜便低手去找,摸著些什么,便拎了出来,却是自己昨夜被他从领口揪掉的兜兜,她紧忙把小衣服塞在枕头底下,又摸索片刻去摸他袜子。 “找见了。” 在苏云惜没找著的情况下,覃淮先在褥子褶皱里找见了他袜子,他回头看她一看,满眼惺忪,髮丝散在肩头,褻衣皱的不成样子,颈项的痕跡经过数个时辰成了青紫色,他收回视线,將自己袜子套在脚上,在床边趿拉上他一只短靴,步至旁边椅子上去趿上另一只,同时低手把地上遗落的她是外衫捡起来,隨手搁在床边。 昨晚险些剎不住。 而后,覃淮將自己的外衫穿上,腰带繫紧,髮丝在镜前打理到一丝不苟模样,將被他搁在桌上的匕首收进袖底,拿起被剪毁的披风,没有道別,便打算离开。 苏云惜慌忙出了被褥,在他没离开前,就这样从床上伸手把覃淮的衣摆给攥住,原想著如往常那样拉住他衣服,不声不响的和他磨,把他缠烦了达到目的,哪料想他步子急,一下就把她从床上拖下去,她下意识就抱住他大腿,半跪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他的脚面上去了。 覃淮顿步,迴转身,低头凝著掛在他腿上的掛件,“昨晚上没亲够?” 第62章 第 62 章 夜不归宿 苏云惜想起昨夜两人的廝磨,耳根到脖颈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轻声说:“我缠著你干什么,你明明知道的......” 覃淮丝毫不待见的盯她一眼,“我不知道。” 没有多耽搁,就要走。 苏云惜就搂住他大腿索性不放,反正她算是发现了,不纠缠著求他,他不会轻易答应她,她也不敢冒然提复诊用药的事,只小声说,“披风那一笔,已经翻过去了。该你兑现承诺了......” 覃淮见她紧抱他的大腿,她还没穿肚兜,从他角度看下去,领口里风景一览无余,她就这样把面庞贴在他大腿和他豁出去槓上了,他居然无奈的笑了,“我要去朝里。”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去朝里。”苏云惜把面庞一低,“並且我会大叫非礼。” “你...!”覃淮居然被气笑了,“究竟谁非礼谁?” 苏云惜瑟缩了下肩膀,的確是她抱著他大腿,脸靠在人家命根子不远处,並且铜镜里的她一只鼻孔里还塞著堵鼻血的纸巾,颇为猥琐的样子,她非礼他的成分多一些,“反正我一喊出来,你就得对我负责了。” “不要拿让我负责这件事情闹。”覃淮將手抚在她项顶,“嚷出来没法收拾。” 苏云惜听见他严肃语气,她就知道卑微的她越界了。 便不再继续拿这件要他负责的事情做文章,因为她明白,她从来不是他的心头好,也从没有想过要对她负责,不然不能把她养在外室七年不往家带。而且,他有薛小姐,心里便再容不下旁人了,她尷尬的笑著把他的大腿鬆开,抓抓额角,“我不拿让你负责这事闹了。和你开玩笑的啦。” 兴许是为了缓解尷尬,她將原就不整齐的衣衫,拉下一个肩头,將布满吻痕的瘦弱肩膀露了出来,那吻痕最深的地方是一处箭伤所在,她矫揉造作的勾著肩膀,故作放浪形骸去掩盖几乎快要红掉的眼眶,“那我给你看看我肩膀,这可是我们谈好的条件外额外的付出,求你就答应东宫复诊的事情吧,眼见著只剩一副药了的......” 覃淮的视线变得温和,是他的错觉吧,她在因为他方才的话难过么,她有希望他负责? 他也不在已经谈妥的事情上刁难她,在她项顶轻轻揉了揉,“我会安排康寅今日去东宫给周域复诊。你身上这些痕跡,是我送他的甦醒后的见面礼。” 说著一顿,“但量你没胆子叫他看见,少不得老实几天。” 苏云惜没有理会他的不信任,只將自己的衣衫拉起来,收拾整齐,凝著他手底的披风,“这件披风怎么办,你祖母那里怎么交代......” “你不用管了。坏事做完,你在这黄鼠狼给鸡拜年起来了。“ 覃淮离去后。 苏云惜打著赤脚走到门边,从半开的门处凝著他离去的背影,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后,將视线收回,压下所有的情绪,以及將他那句『不要拿让我负责这件事情闹』拋之脑后。 从面上再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她將棉衣穿上,拎起食盒,来到厨屋这边,就看见阿娘正在煮早饭。 苏母见是惜惜提著食盒过来了,便说:“惜惜起来了啊。阿娘今日煮了小米红薯粥,还做了一锅南瓜馅包子。都是好消化的。” 苏云惜没有提起作为苏远州夜里过来找她让她去王家下跪的事情,只对著锅灶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呀,闻起来就是阿娘都味道。能吃著阿娘煮的饭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吃一顿阿娘的饭就全解开了。” 苏母温婉的笑著摸了摸女儿的髮髻,只怕是昨天在薛府见著了覃家大公子和薛家大小姐出双入对,女儿心中並不好受,但苏母也並不去过多问这些,只是默不出声的给苏云惜往食盒装饭,然后又指了指餐桌,“食盒留给我,你自去吃些东西,吃饱饭没烦恼。开心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当然是要开心一天了。” “阿娘,我要等你和云泽一起吃饭。一起吃饭比较香。一个人吃饭一点也不香。”苏云惜说著,来到餐桌边,把筷子摆好,又问,“云泽呢?” 苏母说,“刚才已经起来了的,不知这时去了哪个屋里。” 后院满共就几间屋子,苏云惜便去叫弟弟吃饭,也並不难找,在那间小小的书房找见了她兄弟,她立在窗户边往里看,就看见苏云泽提溜著那袋子她的制香工具,小心翼翼的照著桌上的痕跡,一件一件把物什往回摆著,认真的模样,生恐损坏了那些制香工具。 苏云惜嘴角弯弯露出微笑,“阿弟,先吃早饭吧。” 苏云泽闻声,回头就看见阿姐立在窗外在看窗內的他,他说了一句马上,然后將手中最后一件香泥臼摆在桌上,將捣泥锤放进了香泥臼里,才走到阿姐跟前说,“阿姐,等我休息的日子,我可以帮阿姐去山上找木材,这样阿姐就可以制香了。” 苏云惜摸著兄弟的发顶,內里温暖感动著,无声的点了点头。 *** 覃府內。 刘顺在多处寻找覃淮的下落,却没有找到覃淮踪跡,昨夜里老爷找將军说话,结果將军没有回府。 刘顺实在心中焦急不已,不知覃淮夜二度不归宿去了何处。最近可有两次夜不归宿了。 帐房抱著一包五百两的银子往出走。 刘顺拦住问:“一大清早抱著银子去哪里。” 帐房说,“爷昨儿叫人在京里成衣大师那里拿了不少衣裳,那边店童一早来跟我收帐,我送去五百两银子结帐。” 刘顺嘖了一声,五百两银子的衣裳,对薛小姐可真捨得啊,但素日也不过问薛小姐买衣服的小事情,如何今儿自己叫人去买了衣裳呢,突然这么细腻起来,他摆手叫帐房去做事,“去吧,没得结帐晚了旁人以为府上要赖掉五百两似的。” 眼见著快到了上朝的时间,忽然听得马蹄声响,刘顺急忙从府里纵出来,便见是有一名暗卫驱马驰来。 刘顺认出这是素日暗中保护將军的影子之一,蒙著脸也不知是哪个,开门见山的便问:“將军人呢?一夜没回府。” 影子將马勒停,並未下马,在马背上对刘顺言道:“將军已经先一步去了皇宫方向,命我回来给你带话,叫你拿上朝服朝靴和乌纱帽子到午门外和他匯合。” 刘顺又问,“將军昨晚在哪里过夜的?你知道吗?” 影子声音肃然,“我知道的。” 刘顺见影子只说半句,於是又问,“所以將军昨夜在哪里过夜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不可以。” 刘顺:“......” 第63章 第 63 章 迫在眉睫 影子讳莫如深,“不告诉你,是在保护你,主子的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刘顺一怔,“?” 影子被康寅附体了,一个二个怎么都开始保护他了,到底是知道了关於將军的什么大机密?都夹著尾巴做人起来了。 刘顺还想问话。 影子已经调转马头驰去不见了影踪,溜的倒比兔子还快,关键这些影子都蒙脸,下次找人质问都不好找。 刘顺当下里没有耽搁,取了將军的朝服朝靴乌纱帽子来到午门处和將军匯合。 覃淮昨夜搂著周域的妾没有休息好,这时头有些作痛,他便隨手將马韁绳丟开,坐在了路沿石阶上,头往后靠在宫墙,稍微闭一闭眼睛,以免在朝堂上犯困出错。 宝马认主,倒也在风口挡著冷风,叫它主子休息好些。 过得两刻后,覃淮听见马车停下的声音,便张开眼来,却见是刘顺驱马车过来了,覃淮便立起身来,步子懒懒的迈过去,“衣裳在车里?” 刘顺听见询问,便一边去摸覃淮撂开的马腹,瘪的很,显然马饿了一日一宿,主子这是做什么去了,说:“朝服朝靴含里衣中衣及乌纱帽子都在马车里放著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覃淮便没有过多说什么,踩著刘顺搁在地上的凳子往马车上走。 “將军,你昨夜去哪里了?”刘顺好奇的问,去苏府拿了披风后没回府去了哪里? 覃淮说,“有点事。” 刘顺见將军只是简单回答,便也没胆子追问是啥事,自己又不是活腻了,哪能质问主子,只是不知主子是不是也和这马匹一样,一日一宿也没怎么进食。 同来上朝的沈术远远瞧见覃淮的马车停在前面,便叫家僕勒停了马车,交代家僕说:“你们落朝时来接我就行,就送到这里,后面一小段路我搭覃將军的马车过去。” 沈术说著便下了马车,往覃淮的马车那边去。 刘顺这时正对著马车里说,“老爷昨晚上找將军有事,结果將军不在府,老爷也没告诉属下找將军是什么事,只说今日见了你再说。” “知道了。”覃淮在马车里换衣服,他见刘顺一併带著小衣褻衣及中衣倒很齐全,便索性都换了一下,身上这些打底的黏腻的很,穿著毕竟不舒服。 沈术和刘顺打了个招呼,刘顺还没来得及拦下,沈术便进了马车,也是听见了刘顺说昨夜將军不在府的事情。 他进马车时,覃淮刚穿上底裤下裤,上衣还没来得及穿,胸腹肌肉线条像是铁板似的喷张,手臂肌肤底下的青色血管隨著动作鼓了起来,他正伸手拿褻衣要往身上套。 沈术便在覃淮胸口看见了两三道抓痕,隨即他低眼往覃淮换下来的底裤看了看,有些黏浊痕跡,隨即眼底满是兴味,“胸口被抓的不轻,昨儿折腾一夜?” 覃淮听见沈术的话,面色倒还严肃的很,倒没留意苏云惜给他也留了痕跡,这时的確记起她昨夜那两只手一直抵在他胸口,他一阵心烦,换成周域她就不往外推了。 他將褻衣穿在身上,接著便穿朝服朝靴,將乌纱帽子戴好后,隨手將换下来的军装堆在他的换下来的裤子上,隨即坐在椅上整理著自己的袖口领口,直到將袖口领口整理成一丝不苟模样。 他睇向沈术,见沈术正满眼好奇的盯著他,便说,“你脑袋里天天装的什么?” 沈术只是噙著笑意看他,“不然是你尿裤了?” 覃淮嗤的一笑,也是没有继续聊的打算。 毕竟,昨夜是和別人的妾纠缠一宿。那个女人还没胆子叫她家那个病秧子发现。 覃淮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沈术看看他手上包扎的纱布,“你这搞的挺激烈啊,还掛上彩了。你是被女人硬来的吗?谁能把你给按住了啊……” 覃淮缄默片刻,並不接沈术话茬,“休沐日子调好了吗?“ 沈术嘖的一声,“调好了啊,你父亲寿辰我会去迎天阁。但你別岔开话题。” 覃淮只问,“孟乾那些人尸首处理好了。” 沈术內里好奇的不行,他这位朋友越是不透露分毫信息,他便越好奇起来,谁家姑娘啊,把覃淮弄的这样狼狈,他活这么大没想过会看见覃淮这幅狼狈的样子,但朋友不说,也不好一直追问。 显得自己很像一个长舌妇,主要是即便他长舌妇的追问,对方不见得会说,倒使得自己尷尬,轻轻一咳,“都处理好了,孟乾等人的麵皮也留了下来,按你之前思路在製作人皮面具。” “嗯。”覃淮隨即言道,“面具製作好以后,便用上吧,在三合里密林的观月亭和文权对应上。不要著急,一切平缓推进即可。看看文权的意图是什么。” 沈术頷首,倏地一笑,“我有分寸,你放心交给我办。你的时间多放在昨晚那个姑娘身上去就行。昨儿夜里是薛文茵吧?闹不清你喜欢哪一种,你过往两任差异太大。” 覃淮不言,没有回应好友的打趣与猜测。 就在沈术以为等不到回復时,却听覃淮声音幽幽响起。 “是谁都不会是苏良娣。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至於给人做姘头?” *** 落朝后回到覃府,覃淮来父亲书房述职,在朝里父子俩並不多言。 覃淮进来时,覃兰章正立在案后在执笔写毛笔字,见覃淮进了来,便抬头看了覃淮一眼,隨即又低下头来继续写字,沉声问:“昨晚没回家?” 覃淮来到父亲桌案前,頷首问礼后言道:“太子还有一员大將康莽在逃,昨夜我得到一些线索,去勘察了一下。” 覃父抬眼又问,“手怎么伤了?” “过了几招,被伤著了。”覃淮说。 覃父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问,只说,“康莽可以伤你,我以往竟没看出他实力。倒是低估了。” 覃淮看了眼父亲,因道:“父亲昨夜找儿子是什么事情?” 覃兰章听后便凝神细思,片刻后將手中毛笔搁下,而后坐在椅上,“明日我做寿,摆在迎天阁里。周家的人也会来。皇上周广成,淑妃,以及皇次子周遒並其余皇子都会过来。少不得有人在覃府做文章。明日的安保问题,安排妥帖了?任何人不能在覃府出岔子。” 覃淮頷首,“父亲放心,儿子已经早已安排妥当,明日由儿子亲自並沈术、刘顺確保迎天阁不出乱子。” 覃兰章吁了口气,靠在椅上,“我做寿,皇帝亲来,看起来周家和覃家亲如弟兄,但你不要以为他给臣子祝寿心甘情愿,他忌惮覃府想必已经感到吞刀子般腹痛。” 覃淮只是安静听父亲说。 覃兰章又说,“近年天下趋近太平,只有大齐还没有打下来,皇上还有这一件事要依仗覃家。近年他越发多疑,不出数年,覃家就会成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我年岁渐长,今时今日已不是我的时代,你祖父也已老迈朝政上力不从心,加之你几个叔叔府邸多不成才,你是覃府唯一的中流砥柱,恐怕不少人惦记你,而你膝下至今空虚,竟青黄不接起来。到底不能继续固守家风,子嗣接班人的事迫在眉睫。” 第64章 第 64 章 他放下了 覃淮沉声说,“父亲不必多虑,到那一步再说。” 覃兰章点了点头,“皇上安排你抓太子余孽,是委以重任也是试探你立场。此事上,你处理起来要公事公办,抓到康莽立刻交接给刑部,全身而退。务必不要和东宫太子及他的裙带姻亲扯上任何瓜葛,这一点,我相信你有分寸。曾经你被太子夺去一个外室,如今太子落难,也没有必要去寻衅报復。该有的格局要有。” 覃淮抬眼凝了一眼父亲,低声说:“儿子明白。那件事情儿子早忘了。” 覃兰章说,“找你就这件事情。你自去忙碌。不用伴在这里。为你传宗接代的妾室人选,你母亲自会给你安排。” 覃淮出了书房,便信步朝著自己的院子踱去,父亲的告诫,他慎重考虑,如今局面,委实不適合和东宫有任何牵扯,父亲说的青黄不接也是实情,若自己出事,只怕覃府將被周家给设法抄去了,抄了覃家,国库何止充盈。 覃月方才在书房外偷听,见兄长出了来,便兴冲冲的跟上了兄长,笑嘻嘻的说,“哥,我清早听见老太太和咱娘在花厅谈著,如今朝里皇子们各显神通上演夺嫡戏码,局势不定,哪家姑娘都似乎不合適做你的妻子,要破例给你安排一房妾室延续香火之事。我听父亲话里话外,也是有意要破除家里规矩给你先安排妾房呢。也是,哥这婚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覃淮见是妹妹覃月,便微笑了一下,“已经嫁人了还没个大人模样,听墙根呢。” “哥,你和文茵姐歷经分分合合数年,终於要尘埃落定了。” 覃月替兄长高兴,此前文茵姐家道中落,母亲不再提和薛家的亲事转而给文茵姐安排了姑苏的人家,將哥哥和文茵姐生生拆散,哥哥认为母亲此举不仁不义,为此事和母亲发生了很大不愉快。 “你终日操心这些有的没的。”覃淮对妹妹轻斥一声,“若你巾幗不让鬚眉,哥哥纵是无后,府里不能这样著急。” 覃月见兄长得悉府里要给他安排妾房传宗接代,却並没有多少喜色,便说,“哥,你不高兴吗?看起来有心事的样子。还是被什么事情困扰?”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覃淮睇著覃月,“倘若我被人抓去顶罪,或我被人逼著去仇人家下跪,对方皆是权贵,你一无所有,会去保护哥哥吗?” “哥,道理我都明白。但是,”覃月听见兄长这问题,完全没有出处,却又问的非常认真,像是在问她,又不像是在问她,便说:“谁这么赶著找死会抓你去顶罪,並且还敢逼你去下跪啊?” 覃淮抿唇,“我是说假如。” 覃月挠了挠头髮,“哥你老是给我出难题,你都被抓去顶罪下跪了,对方比你还厉害,而我又一无所有,我不能去送死啊,咱哥早逝,咱俩总得有一个活著给爹娘养老送终吧。我肯定先收拾包袱跑路。但是你放心哥,只要有我一天活路,我逢年过节,我肯定会给你烧纸上香的。” 覃淮轻轻一嘆,“所以,这种不顾一切的袒护,为了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付出的决绝,才最是可贵的。你並不会保护我,因为我並不在那一方小天地里,你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我。” 覃月摸不著头脑,是和她说话吗,酸不拉唧的什么意思啊,跟春天到了似的,“啊?” 覃淮將手压在妹妹肩膀,“覃月你也只是泛泛之辈,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女子。可见,世上女子大多都是平庸之辈,我日后也只能得到平庸之辈。可惜我一身踌躇满志却无人欣赏。” “......” 她招谁惹谁了啊? 覃月气鼓鼓的,这是第二回了,她回娘家一趟,哥哥是见她一回损她一回,她即便一无是处也不想天天被说啊,突然觉得她那拉著长白山脸的婆婆可爱了起来,“谁这样为了哥豁出命去了啊,哥对她这样高度讚扬。” “我並没有运气得到这样的不顾一切的保护。这样的好东西,轮不到你哥。” 和太子比起来,你什么也不是。 覃淮轻声说了句,便和覃月分开,回了自己的院子。 虽然兄长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覃月已经很清楚的察觉到兄长的心伤,心伤到都自卑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啊,和文茵姐闹彆扭了么? 覃淮回到房中,因著明日父亲做寿,而他连日来没有休息好,便打算补觉,调整一下状態。 恢復一下,使自己不被那些旁枝末节的情绪干扰。 使自己恢復到一个平静从容的状態。 刘顺跟进屋来,本来是来询问將军从苏府拿回来的披风在何处,他好拿去安排洗一下,明日就要穿,洗了得烘烤著明日才有机会干透了,可是却想起来苏云泽对他说的关於良娣一直喜欢將军的事情,犹犹豫豫的对覃淮说,“將军,我有件事情,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必讲了,下去吧。” 覃淮將项顶乌纱摘下,放在桌上,隨即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按压著额角,缓解头痛。 刘顺一怔,“属下觉得还是需要讲一讲的。” 覃淮睇他一眼,“那你问我干什么?你讲就是了。” 刘顺靠近了將军一些,俯身在覃淮跟前,低声说,“昨日我按您吩咐將苏云泽送回苏府后,因苏云泽把我当花子打发,他往地上扔了十文钱,这十文钱散落在东西南北、西南、东北、西北各个方向。” 覃淮拧眉。 刘顺察觉到自己为了凸显苏云泽忘恩负义而对铜钱散落位置描述过於冗长,便急忙打住,续道:“这十文作为我送他回府的佣金,我觉得自尊心受到羞辱就和他吵嚷起来,但我没吵贏,实在对方嘴太毒。” “吵不贏十一岁小孩?他说什么有毒的了?” “苏云泽斥责说將军和我都不是好人,说亏了她姐姐一直来这么喜欢將军。” 覃淮按在额角的手微微一顿。 刘顺说,“我看他情词恳切,不像说谎。” 覃淮记起昨夜里苏云惜说的那番討厌他、恨他,那七年关於他的每一天、每一个眼神,和他经歷的每一件事都令她觉得噁心的话,便无奈一笑,“云泽是个孩子,小孩子的话,不要放在心上就是。” 刘顺见將军並不放在心上,还想说些什么试图唤起將军对良娣的旧情。 覃淮就低手把椅子边的一个袋子提起来递给刘顺,轻声说,“不必说了。你看看披风就明白了。” 刘顺將披风自袋子里拿出来,展开一看,面容大变,细细的数了数破损处的数量,“老太太亲手做的披风,如何被毁成这幅样子。六七个口子!!” “苏云惜剪坏的。”覃淮抿唇,“刘顺,我明白你一直希望她回来,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她心里没有我,且作践我。我也早已放下了。过去就过去了。” 第65章 第 65 章 一文不值 刘顺失落至极,他原还抱有一线希望,苏良娣將披风收藏是念將军的好,看来是他多想了, “看来她的確不喜欢將军到这番田地,当初对將军一切甜言蜜语都是为了接近她的心上人东宫太子。那么苏云泽口中说的她这四年为將军落下心痛症,终日看著手串发呆,也不过是小孩子瞎说的罢了。” 覃淮將手从额角拿开,记起曾经的自己拿著一颗颗的玛瑙打磨雕琢的画面,那份准备在她生日时给她惊喜的心意,“玛瑙手串吗?” 刘顺摇了摇头,“苏云泽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手串,后面改口说他姐姐並不喜欢將军,也许是他弄错了。” 覃淮记得四年前闹僵那日,她在九里巷的一应细软一件没有拿走,她身上唯一戴著的和他相关的便是那串玛瑙手串了,她虽没还回来,许是早就扔了,且她的心疾是东宫被抄后因太子而做下的,並与他没有关係。 他已经因那封信会错意,导致自己情绪起伏,不能继续会错意,因同一类事情不断反覆浮动情绪。 “刘顺,往后关於苏云惜的一切,不必再和我说了。”覃淮轻声说, 刘顺见將军不愿再听提起苏良娣之事,想必是披风被毁,將军被那苏良娣触怒且戳心了,毕竟是精心养大的姑娘,便恼怒道:“她可真是阳奉阴违,这几剪子下去竟是一点旧情也不讲。將军您是对的,就应该对她视而不见,不要助长她的威风!” 覃淮睇了眼披风,“这披风不必洗了,拿出去找些好裁缝,不要声张,赶工缝补一下,明日老爷寿宴是夜里,穿上也不显什么。” 刘顺便识相的不再多说,突然就不甘了起来,“想起来丟给我十文钱,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打发要饭的也会递到人家手里去。” 覃淮想起那二文八的时令花饼,他只得四分之一,他低声道:“你得十文还算好了。有些人得了不足一文。” “谁啊?被她作践这么惨,就觉得人家这么不值钱,连一文也捨不得付出,人家就这么一文不值。哪个大冤种比属下还惨?” “我。” 覃淮说。 “......”刘顺倏地抱著披风,躬身缓缓退了出去,一字不再多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刘顺退下后。 覃淮和衣在床榻躺下,拿起床头的兵书来看,忽然舌尖如传来女方那突如其来的第一次碰撞,带著时令的花香,顶在他的舌头上,呼吸竟这样停滯一下,他將书掩在面上,呼吸喷洒在书页,热气再洒在他的面庞。 父亲今日特地交代他不要和东宫及其姻亲裙带有瓜葛,不可寻衅报復以至於局势不可预测,他的確也应该收敛起来。 这些时日来,確实过分失了分寸,昨夜更是下苏府和苏云惜做起爭吵这般情绪失控如泼夫一样的事情来。 那场交易,他应悬崖勒马,以免在东宫漩涡越陷越深。 兴许她仍在放长线捕猎,医治太子病体只是第一步。 而他,应將情绪的控制主宰握在手中,对其视而不见就是了。曾经被利用多年也不必耿耿於怀。 眼下复诊已经安排,苏府苏远州也得到震慑,她將会安静下来,只要她不要太过分,他只当她不存在就是。 【覃淮我害怕你这样......】 怎么就青涩狼狈到鼻子出血。 就如当真没有经歷过男人。 心痛症…手串… 昨夜她梦囈里叫了二十几遍的夫郎,不会是他吧...... 覃淮倏地坐起身来,睇向门处方向,“叫水沐浴吧。” 侍候他起居的家僕寻思將军要沐浴安歇了,鑑於过去几日的经验,便问:“还是凉水浴吧,爷。” “嗯。” 若是为了东宫筹码吊著他步步深入,未免装的太真了些。 如此挥之不去,今日匕首不该从她颈项收回,若下次还犯他手里,杀了就是。 太子不日就会甦醒,若她选好地方约他去兑现那个约定,他也会断然拒绝。 不想看见她。 *** 东宫內。 黄昏时分。 康寅受护国將军之命,来东宫为太子复诊,看脉诊断后,將手指从太子脉搏收了回来。 苏云惜在康寅为太子把完脉后,將太子的手收进被褥,紧张的凝著康寅,“康神医,太子殿下的情况怎么样呢?” 康寅想了想,言道:“太子恢復的挺好的,腿上缝合的伤口也开始癒合结痂,臭气消失,逐渐会长出新肉来。整个人状態是在康復的一个积极的状態。” 苏云惜欣慰的点了点头,“那就好,终於是拨开阴云。” 康寅稍微沉吟片刻,观望著太子的面庞,“按说该甦醒了的。我这次留下一个月的药物,每日还是黄昏时吃一副,三十天后,再根据情况確认后续用药。那时,我再请示將军关於复诊之事。” 苏云惜心里想著,这就已经是覃淮第二次往东宫拨大夫了,这次来也是以突击检查细作之名,她隱隱不安,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东宫拨大夫来,两次已经是过分了,她说,“到时再看情况吧。若是吃一个月药,伤势癒合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必再冒险进来复诊了,我自己再想办法就是。” 康寅頷首,“只能今日说今日,至於一个月后的事情,就临近再说吧。往往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说著,给太子留下了三十副药物,放在桌上,给苏云惜留下了一些治腿保养的药物,隨即立起身来,对苏良娣进行辞別。 苏云惜为了避嫌,並没有去送康寅。以免东宫把守质疑康寅带兵来东宫的用意。但抓著那些治腿的药,对康寅是万分感激,他这些都是瞒著覃淮冒险做的,她心底里真的感激。 待康寅离开后,苏云惜叫了叫太子,太子朦朦朧朧的把药吃下后,苏云惜便拿上毛巾以及李长川为太子换下的衣物去到厨屋,烧了些热水,把衣物按进盆里洗了,来到院子里掛上去,天气冷,衣裳刚掛上没多久就结冰发硬了。 洗完衣裳,苏云惜用干毛巾擦著手往东宫臥室走。 忽然听得两名东宫把守在说话。 “今日將军府又派人来东宫查细作,可见太子的余孽还没有逮著呢。只能说皇上要对太子赶尽杀绝,叫太子再没有復起之机。” “正是说呢。只不过,今日查细作,將军怎么没有亲自来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刚才几个覃家军兵爷在小声说话,说快要吃上覃將军的喜糖了,府里老爷夫人正打算给覃將军安排一房妾室完成传宗接待的大事呢。而且,明儿就是覃府老爷的寿宴,两个大事加起来,覃將军自是没时间过来这里亲自查细作的。” “不知哪家小姐会成为覃將军的妾室给將军传递香火呢。覃府的门槛可是高著呢,纵是公主也不是哪位娘娘的公主都够资格。” “还用问吗。这样多年的佳话,必然是薛府里头的大姑娘了。如今就在覃府东廊宅子里住著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么些年,府里长辈都知道將军心意,眼见著这些长辈就要妥协了。” 第66章 第 66 章 太子醒了 苏云惜將一双手在毛巾上擦了又擦,使的力气大了,把手心手背擦的通红,她眼睛里也泛红了,回到臥室,便不言不语的把熬药的小炉子往密格里藏,又把药物都藏进密格里。 视线落在覃淮在她及笄那年生辰送她的亲手磨的玛瑙手串,素日不敢戴著怕被把守抄去,就藏在密格里的,但一直放在东宫也不合適,便放进了自己的衣襟,却一不小心就失神了,手边碰著了还滚烫的炉子外部铜皮,瞬间手掌鼓起来一个大水泡。 疼的她喊不出又压不下这份疼,就把密格的门关住,隨即来到窗边把手被烫的地方一下子按在窗欞上的雪上去,鼻子一抽一抽的,喉咙里一点一点的发出些难受的声响,肩膀也有些做抖起来。 延续香火是不是就是要和薛文茵做昨晚和她做那些亲密的事情呢。 “良娣,手烫著了?过来给孤看一下。” 苏云惜正將手压在窗欞上的雪里降温,忽然就听见背后病榻方向,传来了太子的声音,她一时忘了疼痛,倏地转回身,就看见昏迷好些时日的太子这时撑著上身,星眉朗目的正眸色温暖的锁著她的方向,嗓子也是很清醒的在说话了。 “殿下,你醒了!” 说著,苏云惜急忙忙朝著周域疾步走去,来到病床边,便坐了下来,眼见著太子甦醒,竟一时百感交集起来,自己的一番苦心终於有了善果。 手心一暖,苏云惜的手被周域捏了起来,他把她手翻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鼓灵灵的大水泡。 周域认真的看了这个水泡很久,这水泡让这只细腻的手变得可怜不已,他抬起眸子,直视著苏云惜的眸子,“这些天,总共吃了多少苦头?” 苏云惜记起自己到处在太子的亲友府门外下跪求人被人冷嘲热讽,被九里巷的丫鬟婆子陷害偷金坠儿,两次被薛文茵错认成奴才,以及被覃淮作为玩物戏弄之事,却將这些事情一事没提,只简单的摇了摇头,“没有。我曾救过覃淮一命。他念在我这份功劳,就往东宫安插了大夫了。实际,都算顺利。” 周域知道她的性子,吃了苦头也不会说出来,他没有点破,想了一想,便说,“抄家那日,你跑府里抢下来藏起来的笔墨纸砚在哪里呢?拿来给我一用。” 苏云惜不知太子要做什么,但也没有耽搁,“在暗格里,我拿来给你。“ 言毕,苏云惜去拿来笔墨纸砚,將宣纸铺平了,將墨磨了,毛笔沾了些墨汁,便递给了周域。 周域提起毛笔,便在宣纸上写下一纸【放妾书】,大抵意思是写东宫时运不济无法庇佑良妾,特休书放行,不耽误良妾另觅去处,另外赠银五千两,属於自愿赠予,不会追討。 周域写完后停笔,將毛笔搁在砚台,吹乾了字跡后,咬破手指在【放妾书】上按下血指印,待指印也干透了,就递给了苏云惜,“孤王已醒来,也有药物,后面孤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你拿上这放妾书,晚些去前巷后院枣树底下把孤埋的五千银子拿出来,便从东宫出去吧,往后不用再来了。” 苏云惜拿著这封沉甸甸的【放妾书】被休的措手不及,她明白周域是不想拖累她,可她过往四年享受了他带来的荣耀福利,如今真不能干出这样撒手不管的事情,“你的腿还不能走路,每日吃饭起居这些得有人照顾。” 周域闭上眼来,“孤如今已经没事了,饭食这些我自己出去把守厨屋吃些就是。我出街也是左膀右臂的跟著颇为风光,你倒不必不放心。” 苏云惜听出他是指他出东宫必然是有把守跟著他的,就是一个行走的囚犯,去和把守抢吃的更是听的她心里大不是滋味,到底见过他是储君时极其风光的日子,如今的落魄实在是戳人心。 她將【放妾书】递迴给周域手里,隨即步至离窗畔颇远处的屋子中央,“若你自己能走著过来把休书给我,我今天就挖出来银票我拿著就走了。” 周域闻声,便张开眼来,他掀开被子,捏著【放妾书】,试著去挪动两腿,稍微一动就疼的受不住,登时出了一身的爆汗,他不是认输的性子,强忍著把腿搬下床来,使出浑身力气站了起来,却喉间闷哼一声,两膝打软的又坐回了床榻之上,粗重的喘著气,汗水从额头不住的往下淌,顷刻间就湿透了里衣。 苏云惜紧忙过来,拿出手巾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她轻声说:“先不要多想,休书就放在你这里,等你好的差不多了,我才不跟著你吃苦呢,你五千里我得拿走四千五,那时候我再找你要休书。” 周域抬手握住苏云惜的手,从五臟六腑深处发出深沉的声音,“五千都给你。我这辈子哪里还需要用钱。” 苏云惜感觉到他的手很暖很暖,竟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但到底这样握手並不自在,於是將自己的手试著抽回来。 周域將她的手紧了紧,到底鬆开了去,如今他並无力攥紧这双手,倒不能在这种情况攥著她不放,他靠在枕上,想来自己往日身边多美妾,她也不喜他那份作风,如今想想,曾经那些人竟没有一个在他心里留下些痕跡,轻声问:“萧皇后还有周媛都......还活著吗......” 苏云惜听他问起他母亲和妹妹的情况,问的那样小心和犹豫,便沉声说,“暂时没有听见她们的噩耗。你且放宽心,我有消息会告诉你。但你要相信,她们之所以能撑下去,是东宫没有传去噩耗在先。你一定要撑住呀。” 周域仔细的打量著苏云惜,这个他当初留在身边用来掣肘权臣的棋子,却是用这样深刻浓烈的方式使他认识了她,並將她刻在了心里骨头里,她不再是掣肘谁的棋子了,也不再是为了让覃淮投鼠忌器。 若他还能东山再起... 周域深深端详良娣,竟不能移开视线去。 苏云惜將【放妾书】叠起,搁在周域的枕头下,虽然她已经被太子按了手印给休了,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忘记太子的恩情,该报的恩还是需要报的,起码要照顾到太子可以自理,能够走路且自己照顾自己的起居为止。 她没有特別大的本事,最多也只能帮他这些。 但是她认为,人活著就有希望的,先活下来再从长计议就是。 苏云惜观察太子神色,他想必是记起东宫被抄那日,萧皇后也被打入冷宫,他被拖出午门,而萧皇后被关在午门那道厚重的木门后,撕心裂肺的叫著域儿,萧皇后的指甲在午门上抓的血肉模糊的,嗓子也叫的嘶哑难听了。 “苏良娣,宫里淑妃娘娘叫人来传话了。你过来听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有把守回话。 苏云惜和周域对视一眼,便示意周域躺下,不要曝露身子转好之事,以免节外生枝,毕竟现在还没痊癒,还经不住波折。 苏云惜走到门处,將门打开,问把守道:“淑妃娘娘让传什么话呢?” 把守看了苏良娣一看,隨即回稟道:“淑妃娘娘说,萧皇后在冷宫病入膏肓,怕是最多熬个三五日,口中不住的叫太子乳名。淑妃和萧皇后姐妹一场,叫人来取一件太子的褂子拿进宫去,萧皇后走时一同下葬,也算全了萧皇后思念儿子的心情。” 第67章 第 67 章 打算食言 苏云惜面色猛地发白,竟是淑妃有意给太子传来噩耗,想必是殿下被割肉刮骨之后迟迟没有往宫里报丧,文淑坐不住了。 “稍等一下。” 稍稍回应了把守,苏云惜便回到屋中,往太子病榻看了一看,太子身侧的拳头攥的那样紧,骨节似乎要將皮肤也衝破了似的。 她取了一件太子的旧衫,又步回门处递给了把守,“如此就请你有劳传话人把这件衣裳带给淑妃娘娘,隨即交给萧皇后吧。这件衣裳是素日殿下常穿在身上的,还是萧皇后给太子亲手做的。” 把守又说,“淑妃娘娘说了,让太子殿下不要太过心伤,她会帮他照顾好周媛,也会给萧皇后安排体面的后事,虽萧皇后不能葬入皇陵,但她也不至於叫萧皇后被丟去乱葬岗的。” 苏云惜只是无言,眼睛莫名的有些热,有些发酸。 把守把话传完,拿著衣服便走了。 因那传话人是淑妃派来的人,万万不能通过传话人往冷宫传递太子身子好转的消息。如今这东宫里头,除了自己,太子,谁都是不可信的。包括李长川,她也並不全信。 苏云惜交了衣服给那把守,立在门边看著把守走远后,才回到病榻边,便见太子安静的合著眼睛躺在那里,却有眼泪不住从眼角滑落,鼻翼轻轻的扇动著,竟一点哽咽的声音也没有发出,他说心伤沉默却又震耳欲聋。 “良娣,孤如今双腿残废,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著她们死的死,受苦的受苦。可谓是窝囊至极了。”周域说著,略略一顿,“身为一个男人,这样活著,其实很痛苦。若是一头碰死,又对不住你对我种种苦心了,我知道你被泼粪也硬是將我背了回来。这些仇......” 苏云惜念及曾经严义萧对她分外亲切,从不曾怠慢她,也有意培养她管理东宫事务,外头的庄子收租也交给她打点,可以说很看得起她,也对她信任有加,如今严义萧將死在冷宫,她心里委实也不好受,过往四年,那是她的婆婆。 严义萧总说周域流连花丛,冷落了她。她自己对太子並没有非分之想,其实也对这份冷落乐得自在。 她將手轻轻搭在周域的肩膀,“许是淑妃有意放出萧皇后噩耗,来击溃你的。先不要太过心伤。兴许情况没有那样差。你若死了,正中严义萧的下怀。而且,割肉刮骨最难的时候已过去了,这时去死,又显得不知所谓了,跟个懦夫似的。你难道不敢活下去?” 周域只是点了点头,“淑妃和我母后斗了半辈子,终於是占了上风。如今母后將死在东宫,我妹周媛在她膝下任她摆布,我又是这幅样子。淑妃做梦也会笑醒。” “所以,你要好好活著的。” “我舅父那边,你也去过了吧......”周域的嗓子不可抑制的做颤。 “你前些日子吐血昏迷,我拿著染血的帕子去了的。”苏云惜说,“严大人说他家人口多,外戚也不少。叫这边不要牵连他。我明白你希望他帮一把萧皇后和公主。可......” “那不必再过去了。“周域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苏云惜感受到这个昔日的储君落魄后的无奈和苦楚,只是苦於自己没有办法將太子病情转好的消息传递给冷宫的萧皇后,若是得知周域病体转好,萧皇后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至於因过分忧虑太子而病死在冷宫。 同时,苏云惜实际也担心如今养在淑妃膝下刚刚及笄的周媛,周媛自小嘴刁挑食,长的又瘦小,看去不过十二三,当下娘快死了,哥哥也生死不明,她跟著淑妃只怕是终日受淑妃的亲生孩子们挤兑排挤,更不要说有人好好监督打理她起居饮食,恐怕不能坚持多久。 她能体会周媛处境,她在苏家也是类似状况,后娘毕竟不是亲妈。 待周域用完药歇下。 苏云惜提著空食盒往苏府走。 她下意识想到了求助於覃淮,若覃淮肯出手相助,往冷宫传递消息並非难事,甚至是易如反掌。 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日夜里被覃淮撞见她剪毁他的披风,他被激怒险些拿匕首抹了她的脖子。 她因著向他解释她为他名声考虑而他並不相信她是为他打算,她没有控制住情绪吐露自己对他的怨懟,甚至用了『噁心』二字。 覃淮位高权重,且心性极高,是绝不可能在被她如此顶撞和羞辱后还会出手相助,那夜留她一条小命已经是她幸运。 自他走后,她每每想起他吻她时那份小心翼翼,都有种他因披风被扔进垃圾桶很受伤的错觉。 再有,太子所犯弒君之罪,覃淮往东宫两次安插大夫,若被发现便足以被皇上问责,更有甚者会被无限引申连坐,或被奸人做尽文章,她不可为了给太子报恩,一味搭上覃淮身家不顾。 她也不愿意过多和覃淮接触,他瞒著薛文茵见她的那种避嫌的样子,每每想起,都很难过。 总之他也只是提出那场交易作为羞辱,实际他对她身子並不感兴趣,倒不会真的是要同她怎样。 她不可能上赶著太子一醒,是送上门去给覃淮玩弄,她当时因为太子快咽气了没有办法就答应和覃淮趁太子病著,在东宫和他偷一次。 如今太子醒了,她心里已经打算食言把这事赖过去,覃淮终日和薛文茵同进同出,又马上就被府里安排妾房传宗接代,她没打算和他发生关係,去犯这个贱,付出自己身子干什么。 那场交易的事情就这样翻过去不再提便是。 覃淮终日繁忙,加上马上就过年了,年下里朝里府里一堆大事,正月他按惯例还得下林州慰问那边的兵营,和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的一个口头交易必然是记不起来了。 將严义萧和周媛的事情想了又想,也没有旁的思路,严大人那个闭门自保的样子更是没有必要去討这个没趣,她那日膝行也没有求出个结果来。 第68章 第 68 章 彻夜不睡 苏云惜嘆了口气,只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情,能力所及之外的事情,纵然想做,也是没有办法。 看著亲近的人即將逝去而无能为力,心里是很难受了。 想到此处,落寞的垂下了肩膀,不再去想冷宫里思儿心切左右不过三五日就咽气的萧皇后以及在跟在后娘跟前受冷眼的周媛。 出了东宫,苏云惜没有立即回去苏府,看看夜空,月亮渐渐圆了,眼看十二月过去了一半,明儿就是覃父寿辰,而每每这个大喜的日子,却是覃淮最难过的日子,往往张著眼睛彻夜不睡,头痛起来用手捶头也止不了什么。 那些年每逢这日她会丟下一切事情,在他给父亲做完寿回到九里巷后,寸步不离的守著他,她试了许多香,最终是发现沉香颇能使他平静下来,但他总说让他平静的不是沉香,是人。如今想来,应该还是沉香,因为她在他心里並没有分量。 苏云惜把手伸进衣襟,摸见了前几日自己留在身上的二两银子,花了一些,如今还剩一两多,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不值得付出了,可身体还是诚实的去了薰香店,她和店家说,“老板,给我称一两银子的沉香。” 她还是忘不了,把她从十岁养到十七的那个男人。 店家嘖了一声,“一两银子可买不了多少沉香。只能买十钱重量而已。一两黄金一两沉香的,这玩意儿不是平民老百姓用的呀。” 苏云惜说,“我只要这些。一两银子的就可以了。” 店家看出她衣衫朴素,想必也支付不起更多,倒也不知她何必逞强熏这种豪富人家有头有脸的主子才熏的香。 “有一块没有磨製的沉香树脂原材,云南白木香木被雷击受伤后结出来的脂料,比制好的便宜些。一两银子可卖给你十五钱重。你要么?”店家也是出於好心,“只是说,没有制好的香那么香,制好的里面添加了香料的。” 苏云惜倒觉得原材更好,她並不喜欢添加太复杂的香料,越是原来木香,越淡越好,便点头,“要的。谢谢您。” 店家便將沉香树脂切下一小片,用纸包住,递给了苏云惜。 苏云惜把银子递给了店家,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实在是没有多少,可自己还没开始赚钱,就把二两体己花得剩下不足半两了,为了男人犯傻,真是不应该。 但这十几年来,每逢十二月月中,她都会制沉香,夜间熏上,前面那些年覃淮在身边,这四年覃淮不在身边罢了。今年囊中羞涩,竟只有钱买这一点点,对当下的她,也已经属於铺张了,制好后在夜里一把火点了,对著夜色闻闻味道,又著实是败家了。 但实在控制不住啊。 回到了苏府,已经入夜,眼见著阿娘坐在侧门外头等人。 苏母见了苏云惜便起身迎接,接过来苏云惜手里的食盒,见女儿面庞上布满心事,终究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惜惜。是太子身子又不好了吗。” “太子身子倒没有什么。”苏云惜摇了摇头,“宫里来人报丧,萧皇后快要咽气了。左右不过三五日。因著太子犯的事不好,只怕萧皇后丧事办起来也不过叫淑妃一把火烧了,不能入土为安。” 苏母听后安静许久,那淑妃恐怕等这天等太久了。 这种宫门里的事情惜惜本来就没有办法处理,她如今问了反而让惜惜无奈,“是阿娘不该问的。你婆婆素日对你很好。娘不该提你的难事。人生往往有太多无可奈何。惜惜你不必自责什么。这是个人命运。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你只是一个女孩子,原不该承受这些。” 苏云惜步入了院中,往常这个钟点,云泽都在屋子里点著烛火温习功课,这时闭著灯,苏云惜便回头凝著母亲,“云泽是睡了吗?今日歇的挺早的。功课都做完了么?” 苏母抿唇一笑,“你回家和你兄弟就没別的话说。终日头一件就是问功课。年纪轻轻,比我还像一个老妈子。” 苏云惜一怔,倒也笑了一下,“我这辈子可不要小孩了。养过云泽,我可是够了。养个娃娃可太难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母嗔了一句净是瞎说。 “你兄弟他半下午下学堂就背著篓子出去了。他说他已经十一岁了,叫我不要管他。”苏母摊摊手,“我再多问,他头也不回就走了。这不我在这门口等著你俩。你们两个,哪一个我也管不住呀。” 因为已经入夜,苏云惜对弟弟是非常担心的,自己虽然没有生过养过,却已经感觉当了一回娘了,她眼见著阿娘被阿爹那样背叛,也经歷了覃淮將她作为工具利用多年,也见过储君在花丛流连,心里觉得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女人似乎只是男人可有可无的东西。 如果不是非她不可,那么这样的感情就是廉价的,她並不需要。 苏云惜纳闷云泽去了哪里。 苏母却欲言又止的说,“惜惜...今儿傍晚你爹过来两三回,问你回家了没有......” 苏云惜一怔,“阿爹找我什么事。” 苏母言道,“准没有好事,少不得受了那个夜叉挑拨,他满腔子就是对你算计。他若再找了来,別管叫你干什么,不去理睬就是。” 苏云惜把刚迈进院门的脚又迈了出去要找弟弟去,哪料刚出门就远远的见月光底下,苏云泽背著一大背篓的木头回了来。 “阿姐!” 苏云泽瞧见了苏云惜,便加快了步子往阿姐走去,远远的就叫著阿姐。 苏云惜眼见著兄弟走近了,才瞧清楚他背篓里装的特別满,是一篓子的木材,背篓上方冒出的部分用绳子紧紧的捆著,背篓里足有六七十斤的樟木、柏木,他才不过不足百斤的孩子,竟是被背篓压的背也弯了,“你去老鸦山去了。十几里路,这些木材,你究竟是怎么背回来的。” 附近就老鸦山多有制香木材,她以往也常去找各种香木,覃淮和她兄弟也隨她一起,近日里多事缠身,就搁置下来。再有,也不愿旧地重游了。以往的回忆太幸福,会刺痛今日的自己。 第69章 第 69 章 甜美的很 苏云泽把木头背进院子里,摊在阿姐臥室外的廊底,“回来路上一个赶牛车的阿伯看我小小年纪背好多东西,觉得我很能干,就用牛车驮我一驮,倒也没有走太多路。” 苏云惜跟了过来,兄弟把背篓搁下后,她拉开兄弟衣领一看,两处肩膀被勒的淤血泛著黑青,她默不出声的看著兄弟面孔,许久才说,“我本就有制香售卖贴补家用的心意。你竟悄不出声把原材给我备好了。这些都是寻常百姓家常用的香,你突然就能帮阿姐分担了呢。” 苏云泽被阿姐夸奖,心里甜美的很,嘴上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抿著嘴笑,抬手抓了抓头髮,阿姐在廊底拉开衣领看他肩膀的勒痕,他便侧了些身子,让自己被灯笼光照著,让阿姐可以看的更清楚些。 “这些木头都是我在树底捡的老枝,我记得阿姐说过老枝已经晒乾了,是可以直接使用,不用晾晒了。阿姐想制香,隨时可以去制香的。” 苏云惜抬手摸了摸兄弟的鬢髮,“肩膀疼吧?” “不疼的。没有感觉。”苏云泽说著一顿,“阿姐,你喜欢这些香木吗?” “我很喜欢的。尤其是兄弟亲自捡来的,就不止是喜欢了。我很珍视的。” 苏云惜非常高兴,他哪里不明白阿姐希望他一刻不停的读书,便说,“那我去温习功课了阿姐。” 苏云惜倒突然觉得自己对兄弟太严格了些,背了这些木材回家,还有熬夜看书,但她想了想他们的处境,还是没有说出让兄弟放鬆一下这种话来,等他大了,有能力了,多少放鬆得不来呢。 苏母拿了些创伤药,对苏云惜说,“你或是休息,或是忙你的事情,你弟弟那边我去给他上些药,你別太操心了。” 苏云惜看著廊底这好些木材,闻著柏木的甜香以及樟木的清新香气,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柏木製成线香可以在祭祀和祈福的场合使用,使人心神安寧,而樟木製成的香多用於日常熏屋子以及驱蚊虫。 她从小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一切有香味的木头,每每在树林里玩耍,也有枕著香木睡著的情况。 阿娘常说怎么就不喜欢针织女工,也不喜欢珠花首饰,琴棋书画也不上心呢,偏就喜欢木头,和旁的姑娘都不一样,怕不是生了一个少言寡语的小木头吧。 因著没病没灾倒也没有什么毛病,阿娘倒也没有过於管束,就隨她自由发展了去。 以往最常制的是沉香及老山檀,覃淮有失眠症,她制香来给他安神用的,这些上等木头中原不常有,多在两广地带常见,她需要用体己在药材店去买,往日阿娘给的体己钱都用来买檀木香了,以至於如今身上没几个存银。 那七年,她在那段感情里太失败了,啥也没捞著,搞了一身的疤痕,钱也都搭进去了。 直到如今,也没有勇气吐露真相,生恐对方连对她那一点子忌恨也没有了。 今日还忍不住又搭上一两银子买沉香,明知道没有机会交给他,即使交给他,对方也根本看不上的。 苏远州听见后院有那娘儿仨的动静,傍晚找了几回没找见,这时便披著外衫过了来,他见苏母拿著创伤药要进苏云泽的屋子,便问:“云泽怎么了?伤著了?” 苏母听闻丈夫问话,只冷漠的看了一眼丈夫,前些日子丈夫纵容王氏拿苏云泽去顶罪的事,她並没有忘,当下没有出声回话,直接进了苏云泽的屋子里。没得他问一句,她便感激涕零的去回话,夫妇二人如今堪比仇人。 苏母认为,男人嘘寒问暖不过张张嘴皮子,实在是不费力气,不值钱的很。苏远州和王氏在她眼皮子底下生了两个,这是既定事实。 苏远州没有得到回应,心里不愉快,尤其曾经庆娘对他是敬重仰慕的,如今这態度判若两人,他便走过来,立在窗边,“庆娘,我实在失望,连你也不体谅我的难处。前儿我允许王氏拿云泽出去顶罪,是对苏家万全的法子。我若叫苏淼有个好歹,王家那边怎么交代,你当都像你的孩子,没个舅舅姨妈姥姥姥爷的,苏淼有点事,多少人心疼,全都会和我闹个不休呢。” 苏母沉默的为苏云泽肩膀上药,对丈夫没有任何回应的欲望,她从小是孤儿,丈夫此前心疼她孤苦无依,如今却拿她出身伤害她母女三个,实在可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苏远州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终究是哼了一声,便朝著苏云惜的屋子步去,心里並不满意,自己在庆娘他们三个跟前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若不是他考进朝廷,他们能跟著做官家的体面人?还不是要做没有身份地位的小商贾去,这辈子翻身也难。 若不是他揍的惜惜离家出走去破庙里躲著,惜惜能遇见护国將军,能有后来和东宫结缘的机会?这娘仨儿是一点不知道感恩。 苏母听见丈夫脚步声往著女儿那边去了,便加快手里给儿子上药的动作,打算跟过去看看,免得这个狗官不做人事糟蹋她女儿。 苏云泽抬头看著母亲,警惕的说:“他去找我阿姐了吗?我去看看。” 苏母把他压住,將药抹均匀后,交代儿子说,“好好温习,別叫你姐姐操心了。她婆婆快咽气了,她正发愁帮不上忙呢。你只当你爹死了,凭他说什么去,往后你长大了,能自己立户了就彻底离了他。如今你再过去,一来二去父子呛了起来,你姐姐少不得因为袒护你,夹在中间受气。她因为你挨打受气还少吗。” 苏云泽点了点头,也是担心姐姐会因为护著他而受伤,好希望一夜之间长成一个身体结实的男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把父亲按在地上打呢。 苏母便出了苏云泽的屋子,往著女儿那边去了。 苏云惜从木材堆里千挑万选拿出一块柏木、打了些清水,进了书房,从柜子里取出之前还余剩不少的粘粉、蔷薇花粉,此前王氏只夺走了她的制香工具,这些粘粉和花粉是落网之鱼没有被抢去霸去扬灰了事。 第70章 第 70 章 给她配人 也是王氏素日喜欢聒噪的听戏打牌,不懂这些制香的事情。 苏云惜坐在书桌前,拿著小刀把柏木切成一段一段的小块,切了七八段,就放一段进小磨里去磨粉,磨出的粉用网子过滤出细粉就装进香泥臼里,那些粗糙的木屑就装进一个木头容器,留著这些木屑虽不適合做线香、香块,倒也可以装香囊里製成香袋,隨身戴著,气息也好闻。 满屋子里都是柏木的甜香。 她又极小心的从衣襟里拿出来花一两银子买的那一小片沉香树脂,將包装纸折了一下,轻轻往小磨里倒,还用手弹了弹纸,把木屑也都弹进小磨里。 隨即她握住小石磨的把手將沉香树脂慢慢研磨,树脂也是干透了的,磨起来有清脆碎裂的声音。因著这沉香珍贵,她反覆研磨了几遍,没有去用网子筛,而是连著粗屑细粉和方才的柏木粉混在一处,倒在了香泥臼里,倒显得多了些,可以製成半寸见方的香块,焚起来也可以撑一宿去。 煤油灯把她的影子打在墙壁上,柔和而恬静。 苏远州进来时,看见女儿模样竟出神了好一会儿,不似前院桂荣和欣欣终日热闹,这里静的多,许久才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说,“王家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压下来了。桂荣那边我也说好了,你不用去王家跪了。桂荣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因为你大闹薛府导致桂荣被鞭打这件事情,往后就不再提了。” 苏云惜正沉浸在收拾小磨里的沉香,把所有的烦恼都用这小磨给磨细了成粉,如今拿小刷子从小磨把粉也扫下来,就好像將心事也磨细了不再在心里刺挠人似的,人才安静下来,就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王氏是通情达理,还是因为你那日夜在我这边撞见了惹不起的人物,她没胆子继续作,咱们心里都清楚。” 苏远州被女儿毫不避讳的揭穿他对覃家的忌惮,倒也没有生气,只说,“今儿找你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我给你报喜来的。” 苏云惜將小刷子从小磨盘的停下,端著小磨往香泥臼倒了倒余粉,“我能有什么喜事?” “你如今也大了。东宫鸟兽四散,那些个女眷都各寻了去处,你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个贞洁烈女和东宫死一个坑里。每日里去伺候他吃喝拉撒又有什么趣味。” 苏远州见苏云惜停下手里的活计在听他说话,“我不能任由你继续和东宫走近,需得远离了才是。皇上仁慈是没有连坐这些个女眷的。但你违抗皇上旨意,不住去照顾那个病秧子,这是忤逆圣旨。你明知道皇上叫他自生自灭,你还把他背回东宫去。你知道你这举动让多少人记恨你?” 苏云惜听著父亲说些个她不爱听的,就往香泥臼加入清水、粘粉以及蔷薇粉,用香泥锤搅拌著,“父亲是要我也成为与你一样的人,对枕边人发狠。我自有我自己打算,纵使被皇上抓住,也是砍我脑袋,父亲可以和我断亲,一切並不与你相关。我纵是死了,也问心无愧对得起良心。” 她並没有向父亲透露自己已经被东宫太子递了放妾书一事,免得父亲更是不允许她参与东宫的事情,或者隨意摆布她的人生,有这层身份,父亲多少要收敛一些。 “罢了,和你多说只是平白生气。如今我已经有家了,也有了儿女。留你在这里,桂荣那边也总是和我生气。”苏远州说著就嘆口气,“只有你有了一门亲事,嫁出门去,这个家才能和睦下来。只留庆娘和泽儿,倒不至於生出这么多事情。你太多事了。” 苏云惜倏地立起身来,“总之这个家就是容不下我就是。所有不睦和一场场的气,都是由我挑起来的?这是自然,没有我在,我娘和我弟,孤儿寡母倒任由你们搓圆揉扁了去!” 苏远州严厉的凝著苏云惜,“你本来就不该回来住的。你不是跟了两次男人了?谁家嫁出去的姑娘还在娘家长时间赖著呢。纵然是豪门的薛家小姐,人家薛府还不让回门常住嫌晦气,何况你我这样的中等人家。你又不是说摊上了什么好事,往回带祥瑞来的。你如果是东宫娘娘,我八抬大轿把你抬回来供著也可以。你如今是什么啊。” 苏云惜说,“太子好著的时候,你一口一个贵婿,他不行了,你又是这幅样子。喝水还不忘挖井人,你提了四品,就忘了他了。” 苏远州两手一摊,“过去的事情,提来做什么?只能今日说今日事。我提四品是在四年前,真说不好是靠他还是覃家大公子。” 苏母听不下去,掀了门帘便进到屋里,“这宅子购买时我掏了一大半银子,皆是我做生意赚来的。惜惜如今住的不是你屋子。你和前院王氏住的还有我的地方。我不说话,你也不要把人当蠢人。你想叫惜丫头出去,咱去官府分家算帐。该谁几间屋子,算清楚。” 苏远州听闻素来忍气吞声的庆娘居然因为护著这盆泼出去的水和他顶撞,他非常无语,倒也不能將家里丑事闹去官府去,在同僚跟前丟不起这个人, “庆娘,如果连你也这般不为我打算,我是没有什么好说。你如此容不下王氏,倒显得善妒了。我迎娶王氏,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更为壮大?单靠你那个布庄,我如何结交稳固朝里人脉?我难道不是为了后人在积累根基?” 苏母面无表情的凝著苏远州,“这些事情不必再说。我在一天,惜丫头在这里就住的理所当然。” 苏远州气的吸了几口气, “桂荣是个懂事的,没得让惜惜在院子里做个没人要的老姑娘,前儿林善保家的婆娘过来提亲,愿意花一百银子做彩礼,把人接了去给林家公子林恩孝去做媳妇儿,林家可是皇次子母亲身边的家生侍卫出身,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明儿覃府老爷做寿,人都在迎天阁那边,就可以安排惜惜过去和男方见面。” 第71章 第 71 章 他卖女儿 苏云惜听闻是林善保家的又来提亲,便眸子动了一动,前些日子东宫刚刚被抄,那些个女眷跑的跑,被买的被买,那时林善保家的就替她小儿子来说了二三回,希望不动声色把事办了。 “林善保家的来找我几次,我都没有答应这门亲事。林善保早年在任上伤了腰,常年臥床,他下面三个男孩儿,一个爱赌钱,一个馋懒死吃活啃不肯干活常年游手好閒,就小儿子林恩孝自己做侍卫领些俸禄养活一大家子,” 苏母怒不可遏,“林善保家的自己伺候她家那几个爷终日累的呕血,她哪里是发好心给林恩孝娶媳妇儿,这接走是让惜丫头去做现成的丫鬟奴才。你百银子就打算將女儿卖了。这是打量惜丫头因著良娣的背景打发不出去,你们就隨意买卖。你们不要想。自有我伺候我姑娘一辈子。” 说著恨恨一顿,“不要说一百银子,就是一千,一万,十万,百万,这门亲事,我断不答应。” 苏远州倏地將手往桌上一拍,在静夜里,发出啪的一声,“此事由不得你不答应。银子我已收了。惜惜明儿隨我一同去覃府,我问明了覃家大公子的意思,覃大公子不阻拦,那么咱们就即刻办喜事。明儿恰逢覃家老爷做寿,宫里也来人的,林善保家的也在覃府伺候淑妃,我明儿带惜惜去回稟了覃大公子,若没有阻拦,林善保家的立刻就安排林恩孝將人领家去。林恩孝明儿已经告了假,就在覃府等接上惜惜家去洞房。” “那是什么火坑。你怎么说得出口,又怎么看得下去,我好好的女儿你叫什么人家拉去洞房呢!”苏母认为苏远州简直不可理喻,她当即就把手里给云泽抹过的药瓶搁在桌上,扬手就说,“走吧,不用耽搁了,连夜去官府。分家!” 苏远州马上攥住妻子的手腕,这一触手,才察觉妻子怎么瘦了这样多,王桂荣素日没有苛待她呀,明明是她处处难为桂荣,脏话累活都让桂荣干了,她在这里做奶奶的,怎么她却消瘦成这样了,他说:“你如果执意要闹,不让我安生,我当著两个孩子给你难堪,你不要怪我。” 说著就往苏云惜刚磨好的那个香泥臼里的香粉半成品看过去,“或者我砸了闺女的香泥臼,闺女难受不要怨我,你看眼见著已经成了香泥,快要制好了的。砸了不可惜吗?” 苏云惜下意识伸手护住了自己的香泥臼,握在香泥臼上的指尖比香泥臼还冰一些,她的眸子睇著父亲,终於还是抑制不住的眼睛泛酸了,真的好討厌父亲啊。但如今处境不好,没法子完全摆脱,实在无奈。 “你当真不是人。”苏母试著去挣开丈夫的手,却被他死死扣住,二十几年夫妻,竟中年时期遭遇这等变数,她实在齿寒,“你最好治死我。否则你別想卖我女儿。我往日忍气吞声,是不想两个孩子终日看你我不睦跟著受委屈,终日里闹腾日子成什么样子。並不是我怕你,咱夫妻两个不行就敞开了打上一架。你若砸了姑娘的香泥臼,我非要砸烂你的头!” 苏母说著就去摸桌上的喝水杯。 苏远州到底被激怒,低声威胁道:“庆娘。那我只有摔了姑娘的香泥了。” “阿娘,就依父亲的意思吧。云泽还在念书,夜里静,就不要继续闹了。” 若真打起来,阿娘哪是爹的对手,阿娘终日劝她忍耐,可见今日是因为袒护她也是失去了理智,只能说父亲没有底线,总是把人逼往绝处,把多么好性情的人也逼的失態起来。 苏云惜在父亲对母亲动粗给母亲难堪前,温温的出声制止了这场耗费人精力的爭吵。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卖她给林善保家做苦力需要去覃府问过覃淮的意思,但是她刚才从父亲的话里话外听出明日覃府给覃父做寿,淑妃也会出席。 如果淑妃出席,那么保不齐周媛也会到场,淑妃素日喜欢在皇上面前表演仁义道德,隨处带著周媛显得她容人大度有母仪六宫的风范。 苏远州听见女儿妥协,且庆娘也因为女儿的话而不再往官府去闹,便將庆娘的手给鬆开了,他从头到脚的看了看女儿一袭旧衣, “你这穿的是些什么寒酸破烂?桂荣往日给你们上供的钱就不说,前些日子从我这里不是还拿走四五十两?明日去覃府的都是达官贵人,你不可穿的太隨便。没有衣服就去置办一身,没得叫人看见了笑话,做什么天天给我丟人呢。” 说著,苏远州便拂袖离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苏云惜认为,父亲真是一个蠢蛋糊涂蛋,居然被王氏蒙住了双眼,把王氏当做一个好人。 父亲与她印象里的盖世英雄,相去甚远。明明还是那个英俊好面相,却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苏母不解女儿如何明知林家是火坑,还要往里跳,便走到女儿身边, “惜惜,如何就答应了他呢。过去了林家伺候那一家子,两个小叔不爭气倒不说了,还有个老公公天天烂泥鰍似的瘫在床上,你一个小姑娘家照顾起来肯定吃亏。你一去,林善保家的必然甩手不管,还不是处处使唤你了。再有,她家三个都没娶亲,你过去指不定受什么侮辱。” 苏云惜说,“阿娘,明儿淑妃也会去覃府。我想周媛会不会也在呢。若是能和周媛见上一面,告诉她太子近况转好,由她设法去冷宫转告萧皇后,这样我想萧皇后不至於会咽气。阿娘,你看,天无绝人之路的。我还是看到了机会和希望。我要抓住机会试一试。” “原来你想到这一层。”苏母思考了片刻,“可是惜惜,你搭上自己一辈子幸福去给周域报恩,我这做母亲的並不是完全认同。虽说是过去四年欠他恩情,倒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人还是要给自己打算的。” 第72章 第 72 章 她在赖帐 “阿娘放心,待我看看情况,看是否能见著周媛。林家的亲事,自是不能应允,到那时我们再闹上官府去告一个强买强卖也不迟的。”苏云惜说著便嘆口气,“只是事有轻重缓急。暂时我真腾不开手和心思和我爹打官司去。” “话是这样说,可我担心你如今答允了,回头再反悔就由不得你了。户部都是你爹的下属,官司不是那样好打。” “阿娘,走一步看一步吧。以后的事情,现在去操心,也是白操心。” 苏母听后,也只有依了女儿,只是若是去覃府,少不得又要看见覃家大公子和那位姑苏回来的寡妇同进同出,惜惜只怕又会不如意了,苏母到底没有说什么,女儿平白给人做了七年外室没等来个身份,心里已经够苦了,“偏你父亲不是人,如何把你推上去问过覃大公子意见,他明知道覃大公子对你不似曾经那般,非要去问覃大公子,覃大公子隨口说个什么,就足够叫你心里难受了......” 苏云惜也不是很明白父亲的用意,眼见著父亲走了,她悄声出了屋子跟了上去,在院墙前站住,就细细的听前院动静。 只听得苏远州回了前院,王桂荣把他来迎接,俩人在院子里说事情。 “怎么样,你家大姑娘可同意王善保家的亲事了?” “虽然小有波折,庆娘拼命拦著,要和我上官府去打官司。倒是惜惜这回还算温顺。她是同意了。” “你就放心吧,若是覃大公子阻拦不准她配人,那说明心里还有她,你自然是得一贵婿平步青云。若是大公子同意她配人,你也就清楚她留家就是一只米虫,给你创造不了任何价值。趁早打发出去,省得一家子生气。这个家,所有事不都是因为她?若她不找事,咱们不知道多和和美美的。” 苏远州许久缓缓道:“若她对这个家一点用也没有,確实打发出去乾净。没得嫁了两三次还回娘家啃老的道理。” 苏云惜听完就明白过来了,父亲之所以要带她去问过覃淮是否同意她配人,是在评估她对父亲有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有就利用,如果没有利用价值,就扫地出门。 苏云惜垂下眸子,心底里有个崇拜父亲的小女孩彻底死掉了。 苏云惜回到屋中,立在桌旁,用香锤继续活泥,啪嗒一声,眼泪滴到了香泥里去,她无声的用手背拭去眼睛的湿意,將沉香柏木香及蔷薇粉混合的那块香泥揉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搁在器皿里压实了成型。 器皿里是蔷薇花枝形状,待香块干了,会有花枝轮廓印在泥块上面。 她回到臥房,不知想起什么,便来的此前覃淮送给她的那些名贵衣物前,伸手去轻轻抚摸著月白色披风上的狐狸皮毛。 *** 翌日黄昏,覃府。 覃淮今日父亲做寿,落了朝他便回来府上,开宴前在家中休息调整,越发觉得头似乎要裂了开来。 今日越热闹,越喜气,他越是记起今日除了是父亲寿辰,还是覃筠的祭日,只是这些年府里都不再提覃筠之事。 覃淮靠在书房椅上闭目养神。 忽的如看见多年前父亲的寿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惊恐的立在湖边,他的娘亲抓著他的两只肩膀用力的摇晃他瘦弱的身子,把他摇晃的站不稳脚,他的娘亲声嘶力竭的对他责问:你为什么害死你哥哥,为什么淹死的不是你。 覃淮倏地张开眼来,眼底布满血丝,薄唇上竟一时间血色全无。 康寅这时进来了,“將军,下人说您传我来看脉。” “头痛的厉害。”覃淮揉著额心,將手伸出去搁在桌上,“杀人毁物的心思也有了,今日我不能失態。你用重药给我。” 康寅伸手给他搭著脉,问脉后,非常小心翼翼的说,“还是得休息好,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样睡眠不好。昨儿夜里睡几个时辰呢?” 覃淮蹙著眉心,“断断续续有睡一二个时辰。” 康寅说,“往年老爷寿辰您是不能入睡,今年却状况却严重的多。是不是苏良娣回来托关係求您帮她丈夫,也加重了这份头痛呢。” “拿些止痛的重药就是。乏了自然就睡了。”覃淮將手收回,將袖口的扣子繫上,到底刘顺提起的关於苏云泽那番小孩子的话,叫他留心了。 他做的玛瑙手串如今什么去向,既然要分开,就应该分的乾净才是,没必要拖泥带水还留著他东西下落不明。 难不成这四年一直暗里覬覦他不成。 康寅拿出些安神止痛的药递给覃淮,想了一想,回稟道:“昨儿去东宫复诊,给太子留了三十副药。今日我凑时间去苏良娣那里打听了一下,太子是已经醒了。” “醒了?”覃淮捏在鼻樑的手顿了一顿,“昨儿个夜里醒的,还是今儿醒的。” “昨夜里醒的。”康寅照实说著,“昨日刚入黄昏时醒来了,也就是我前脚刚离开东宫,后脚就醒了的样子。” 覃淮安静了片刻,懒懒的窝在椅子里,隨手翻著桌案上的公文,“苏良娣还说什么没有?” “她说属下是华佗在世,医术高明,神医名號不是虚的。” 覃淮凝康寅一眼。 康寅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虽然苏良娣还有不少夸奖褒扬他医术的话语,可是將军似乎不感兴趣,就不再转述,隨即说道:“除了夸奖属下医术高明,那么然后苏良娣就没说別的,便去东宫给太子侍疾了。” 覃淮的手指在公文上顿住,捏著的那页纸逐渐发皱,利用完就开始赖帐了是吧。 康寅以为將军是担心这苏良娣没完没了的纠缠將军继续往东宫安排药物,便分析並规劝道:“苏良娣倒没有继续纠缠之意。如此这般是最好,她曾救您一命,您还她太子一命,爷就不再欠良娣什么。往后东宫诸事不再插手才是,应该早行明澈保身之计。將军素来好涵养,又好说话,自是没必要和一届女子去计较往事,没得有失身份。” 第73章 第 73 章 他发狠了 “老爷已经交代过。我心里有数。”覃淮没有继续说什么,也是不愿终日听规劝,但康寅是一片好意,他不能表现出逆反,只摆手叫他自去。他难道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他怎么可能失態到和一名一无所有的女人去计较。 老爷和康寅不需要这样一再预警和规劝。 康寅理解將军素来最善於管理情绪,各方分寸拿捏都得体到位,是一个非常克制且矜持的贵公子,他倒不必过多规劝。 如今將军已经不欠良娣,可良娣还欠將军七年的养育之恩,难道將军会纠缠良娣报恩?將军是什么身份,绝对不至於。是他多虑了。 待康寅离开后,覃淮从衣襟拿出苏云惜写的那封情书,现在再看她写的她会很想他,会抱著他衣裳闻著他味道睡觉,觉得极为可笑。 如果想他,如何今天这个日子她没出现?那七年每年这个日子,都会寸步不离的守著他,陪著他,他处理政务,她在旁制香,虽不言不语,他却感受到她心疼他,每每她用手指搭在他的额角,那一点肌肤接触带来的细腻触感都令他平静下来,那时年轻,敏感的厉害,手指腹碰他一下,就够念想很久很久。 那几年当真被她哄骗的团团转,那曾想她通过他,都是为了周域。 想到周域昨夜就已经醒来,关起门子来不知什么情景,又记起周域床对面屏风后面的那面铜镜,心里烦躁的不成样子,头也快要痛的裂了开来。 他两手捏在那张字条,打算撕掉,帮自己除掉引发烦躁的根源。 他立起身,两手捏著字条两侧开撕,撕了一个小口后,手却又断然顿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拉开抽屉,猛然將字条摔进了抽屉,摔了一次又捏起来,比方才更发狠的又摔进去一次,倏地將抽屉关了起来,发出碰的一声。 他方才將字条摔的极重,抽屉关的也极为不客气,这时手背肌肤下的青色血管还鼓胀的不成样子。 那张字条想必被摔的已然粉身碎骨,抽屉也必然受了极重的內伤。 覃淮这才稍微舒坦一点,他的目光睇向门处,“刘顺回来了没有?” 昨日安排刘顺拿著披风去外头找裁缝去缝补,去了一天一夜还没见著人。 门童回答,“回您的话,还没有回来呢。”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门童答完,刘顺便快步转过那边廊角,疾步过了来,掀开门帘就快步进屋。 刘顺一路疾赶,腊月里愣是累出满头汗来,他伸手从拎著的布袋里取出老太太亲手做的靛青色披风,进屋便呈到覃淮面前,“属下找京里最好的成衣师傅,五个人一起通宵赶工抢救这披风,终於是完工了。將军请过目,如今是黄昏,就已经瞧著破损处不太明显,稍后落夜了就更瞧不真切了,老太太,太太那里可以过关才是。” 覃淮接过披风,往披风各处破损去看,离的近,倒是绣补的很好,可细看还是有几道绣疤,这二日不瞧见披风倒还没什么,如今瞧见了,就又烦扰起来,一下就记起她弯著腰从垃圾桶拎出他披风,立在在煤油灯底下算计怎么搪塞敷衍过关那副光景,委实气的人胃疼。 他將披风系在肩上,低头繫著带子,脸色却越发不好了。 刘顺清楚每年今日將军都心情极差,往年都因著苏良娣在身边,他们这些属下还好过些,这四年苏良娣改投东宫,每逢今天对隨侍在將军身边的人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弄不好就撞枪口上去了。 “迎天阁那边客人都基本到了,皇上和老爷在湖面赏灯笼呢,將军得速速过去见礼,虽说是叫人回了话说您在勘探周边安全,到底不能太晚过去落人詬病。属下知道您厌烦这类奢靡享乐的场合。每每老爷寿辰大肆庆祝,越发提醒爷今日是什么日子,爷只希望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独处著。但面子上的事情又不得不去。” 刘顺到底没有提今日是已亡故的前面的大公子覃筠的祭日,每每这个日子,夫人都不和將军说话,对將军甚是冷漠。夫人始终认为是將军把覃筠推进湖里淹死的。 覃淮將桌案上的公文一页一页的合起,放在一边,將手搭在茶杯底座准备吃口茶就出发去迎天阁,缓缓的抬眼问刘顺,“从昨儿夜里到今日黄昏,可有人托你给我传话约我去什么地方见面?” 刘顺仔细想了一想,“並没有。” 啪的一声。 覃淮將茶碗给掀翻了,很好,这是明摆著食言,不打算兑现了。他居然还当她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物。她从最初就没打算给他。 刘顺忙把在桌上打转的茶碗扶住,他是有回答错什么吗,將军怎么茶也不肯吃了,还把名贵的茶器也给掀翻了,刘顺看著顺桌案往底下流的茶水,实在是摸不著头脑,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撞枪口上去了,但是將军是和谁有约吗。 刘顺拿抹布把桌案茶水擦拭乾净,动作行云流水,可见不是第一次处理將军掀翻茶杯的局面,应对经验已经非常老道,甚至用毛巾擦完后拧了一把水,又擦一道使桌面恢復到乾爽的状態,刷的一下把毛巾展开搭在架子上,这才连忙跟著將军出了去。 忽的想起来自己是打马来回去补的披风,还没来得及备马车。 刘顺心知將军头痛,再驱马吹著冷风去迎天阁,结果头痛更厉害的话,上面的人指定问责將军的下属,於是马上对將军提议,“將军等我一等,我忙一宿一天,还没顾上给您备马车呢。” “你自然是忙的顾不上我。”覃淮抱著手臂,唇角噙著一丝冷笑,“你自然有比我要紧的人,是要忙一宿一天,你不能想起我来。” “......”刘顺被懟的莫名其妙,懟就懟吧,关键还是被冷笑著懟。 不是。 他也没干什么呀,忙一天一宿不也是在忙將军的披风吗。说的跟忙活別人的事怠慢了他似的。 “属下没有啊。属下一直记著您的。一刻没有遗忘。” 覃淮不容置喙:“不要狡辩!” 第74章 第 74 章 膝下寂寞 刘顺一下就闭嘴了,但是忍不住在心里不住的嘀咕,他真是一宿一天在忙將军的事情,將军冤枉死他了,真是难伺候。 覃淮来得迎天阁,此时已经开席,他去见过了皇帝和覃父,极为放鬆的场合,君臣和睦倒没触及朝里的事情,那两位长辈在赏灯笼,倒不需他一直伴著。 覃父叫覃淮去见过老太太便去皇子、公子们那边去宴上同乐,交代道:“你今天不要喝酒,以免误事。” “儿子知悉。” 覃淮从覃兰章和周广程身边退去后,便来得老太太在的席间,覃淮躬身在祖母身边说,“孙儿见过祖母。” 覃老太太见是嫡孙儿来了,方才还因著没见著人而闷闷不乐,瞬间就眉花眼笑的把覃淮的手拉住了,仔细的摸了摸手,才说,“手凉的很,今儿是谁照顾的你,如何不知道安排一双棉手套子给你戴著,属实该打一顿板子,是不是刘顺那个小滑头偷懒呢。” 刘顺在旁听著,得,他是里外不是人,今日诸事不利了。这祖孙俩今天都和他犯冲,“老祖宗,小的没有偷懒啊。爷他不肯戴棉手套子。” 覃老夫人斜他一眼,“不单偷懒,你还顶嘴呢。” 刘顺:“...............” 覃淮对祖母言道:“戴著手套反而不方便。今日家里客人多,处处需得留心,若是有了贼人,孙儿还得先摘下手套,再去拔剑抓人。什么也就晚了。我主要得保护老太太呢。” 听得覃淮的描述,覃老太太想像了一下那场景,竟被逗的朗声大笑,老人家一笑,几个儿媳孙媳都跟著一起笑了起来。气氛和美的很。 覃老太太上下摸了摸覃淮身上靛青色的披风,见孙儿生的清俊周正,穿这顏色衬得唇红齿白,再不要提多么好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可见过皇上和你父亲了?” 覃淮屏住呼吸,倒也是担心祖母看见披风上那几道绣疤来过问原因,他那日有意丟弃披风试探,实际是怠慢了祖母的东西,只说:“见过了的。父亲叫我过来问了安就去公子们那边了。” 覃老太太听见覃淮提出要求男宾那边,嫡孙大了,是不能如小时候那样留在身边和娘们儿一起用宴,只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淑妃说道:“我这个大孙儿是最会哄我开心的。只是说婚姻还没有著落。淑妃娘娘也帮著把把关呢。” 文淑闻言,一径儿的笑言,“是周媛没福,眼看著及笄了可以和覃家联袂享福,她兄长却出事了。我膝下几个公主最大又才十三。到底你家大公子的事是耽搁了。旁人像他这样大,孩子满地跑了。恰我娘家有不错的人,提前画像给了你儿媳了,倒是你家公子眼光高,不知能不能看上。” 覃老太太哪里听不出意思,只压著事说,“只要人品清白,凭她什么家世,是个好孩子就是了。如今只是安排个妾室延续香火,他哪里配呢。” 淑妃笑顏,“老太太您过于谦虚了。” 覃淮只是沉默,睇了眼周媛,若非东宫出事,他已是这位的駙马。 周媛就坐在淑妃的旁边,低著头也並不说话,心里想娘,想哥哥,也想良娣嫂嫂,虽然淑妃一直握著她的手,可她明白这是做给皇上看的,没人看著时,淑妃是不大睬她的,母亲快要咽气了,她求淑妃让她去看看母亲,淑妃也不说话,就是说话,也是说皇上知道她去冷宫是会不高兴的。 覃老太太严肃起来,“我几个孙儿,都给我已添了重孙,往日都把大孙儿婚事看的最重,却偏生耽误了。可怜他膝下寂寞,少不得破了家风,让他先延续香火才是。” 文淑頷首,“这也是人之常情。往昔对大公子是太严苛了些。皇家公子还三妻四妾呢。后院有人,他外面理政也才心安。京里但凡有个头脸的,都倾慕你这孙儿呢。” 覃老夫人对覃淮说,“你母亲准备好了,你领了东西就去公子们那边享乐去吧。这边我和淑妃说话,不用你作陪了。只吃酒时候,务必温热了吃啊。” 覃淮頷首,“父亲交代今日不可喝酒。老太太不必忧虑。” 覃老夫人这才放心,“不吃酒是最好了。” 覃淮便来到母亲身边,微微弯了身子说,“母亲,儿子来领东西。” 覃母没有言语,也不去看覃淮,而是在桌上將一本花名册推给了覃淮。 “公子拿了这册子去看看,有合心意的,便叫人来回话就是。”覃母的下人夏妈妈说著一顿,又有意缓缓说道:“老太太说了,选合眼缘的就是了。” 淑妃安静的吃茶。 覃淮看了看母亲肃正的侧顏,把册子拿在手中,转脚要走,却又回过身来,对母亲说,“母亲坐在风处,肩膀是否觉得寒凉,儿子叫人去取厚衣来吧?” 覃母沉默不言,只是摆手让走。 夏妈妈说,“公子不必担心,这里有奴婢伺候。不会叫夫人冷著。公子自去吧。” 覃淮见母亲没有同他说话的欲望,每年今日都是不会同他说话的,覃淮垂下眸子,又如看见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哭著求母亲理理他。他如今大了,也不会再不依不饶的求母亲,点到为止就是。 覃淮再抬眸,眼底一片冷清,拿著花名册,便缓缓退了去,来得了皇子及公子们席间,他在他位子坐下,將花名册子搁在面前。 这一桌上只覃家、周家的几位公子,皆是京里数得上的公子。 皇次子周遒在席间对面远远的观察覃淮,此前他有意招揽覃淮,覃淮却不收他礼物,使他很下不来台,如今太子倒台,覃淮对他仍旧没有倾斜之意,实在令他有驯服之意,只是覃淮此人行事过分谨慎,他没有任何把柄在手,倒不好拿捏。 覃淮察觉到皇次子的视线,便抬眸看了看他。 沈术凑在覃淮耳边,“今日万不能叫他揪著什么,以免他逼你和他穿一条裤子。他若得你,便得天下。” 第75章 第 75 章 麵皮子薄 覃淮端了茶水隔空敬一下周遒,“我就不陪你酒了,陪一杯茶水。” 周遒也端起酒杯来,“听说將军屋里即將添人,等著喝你喜酒呢。” “好说,覃府喜事,我父亲自会將朝里同僚都邀请的。”覃淮放下茶盏。 周遒笑了一声,回答的不偏不倚,让人牙根痒痒。 沈术往覃淮拿来的那本考究的册子看了一看。 覃淮朝著命官那桌去观望,便见远处苏远州在和朝里官员推杯换盏,命官家眷那桌他也去看了一看,王氏及苏欣欣在和人说话,其余倒没瞧见什么熟人。 明明覃府迎天阁今日有千数客人,人声鼎沸,管乐齐鸣。 覃淮却有种孤寂到发狂无人共鸣的感受。 这一切繁华的,浮夸的,鉤心斗角的东西,都加重了他的头痛症。他需要一隅静謐的角落。 苏远州一直往高处公子们的席位观察,眼见著覃淮来了席间,他一直在等待著,这些时日因为拿不准闺女在覃淮心里的地位,所以一颗心患得患失,费神不已。 今日就能见分晓,覃府这个人脉到底能不能攀上。 他便起身要去找苏云惜,倒一时找不见苏云惜的人。若能攀上覃府,他已经几年没往上动一动了,也是时候进益一些。 他有交代苏云惜来了覃府迎天阁要合群,让她去小姐们那一桌和人说笑恭维著些,保不齐和哪家小姐投缘,也就处上好友了,对他也有些用处,这时不知人去了哪里,这孩子真是一点不知道替他招揽人脉。不知道体谅父亲养家的辛苦。 这他倒不得不说,那位薛文茵小姐,真的是人缘特別的好,官家小姐和公主们都非常愿意和薛文茵交好,薛文茵到的地方都是眾星拱月的。 也不知庆娘是怎么生的,竟空生了一张好皮囊给惜惜,实际是个不合群的异类,关键时刻派不上一点用场。和人家薛文茵比起来,差的远了,薛文茵一个弱女子,却能为薛家招揽覃家这棵大树,为薛家保驾护航呢。 惜惜人是躲到哪个角落去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 关键苏远州又捨不得从这官场推杯换盏的时刻离开,生怕错过了谁怠慢了谁,万一是错过了覃大人和皇上来说话,那不是可惜死了。 覃府迎天阁的丫鬟瞧出客人有事的样子,“这位老爷,可是有急事,可以吩咐奴婢去办的。” 苏远州马上对那有眼色的小丫鬟说道:“辛苦你去花园里鞦韆那边去找一个穿著玉白衣裳的姑娘,名叫苏云惜,找了她来,叫她来见我。” “明白了。” 小丫鬟就往迎天阁宴席范围外的花园走去,恰巧碰见了去后院洗手回来的薛文茵,小丫鬟没有注意迎面有人,就险些撞在薛文茵身上,急忙把身子稳住,嚇得哆哆嗦嗦的说:“奴婢不是故意唐突薛小姐的。” 小丫鬟也知道薛小姐是大公子器重的人,不敢有丝毫怠慢,且小姐她身上珠光宝气的,看起来就已经不好惹了,她身上这些首饰,撞坏了哪一个,她一辈子也赔不起的,把她全家卖了也是赔不起。 薛文茵和气道:“这样著急忙慌的去何处?撞著我倒没什么,今日宫里也有许多贵客过来,撞著一个,岂不失礼?你是覃家家僕,怎么如此冒冒失失呢。” 小丫鬟更是嚇成一只鵪鶉,“苏家老爷和其他老爷们在喝酒说话,奴婢见他有急事要办,就主动去帮忙,苏老爷叫奴婢去花园里找他家姑娘苏云惜过来见他。奴婢见苏家老爷面容急切,我恐怕误他的事,才步子急了些,不曾想唐突了薛小姐。” 霜儿听后倏地跺脚,“还真是哪哪都有她啊。这地方也是她能来的吗?有谁稀罕看见她呢。” “哦,原来她也来了。”薛文茵凝神想了一想,“你找见了人,先把苏姑娘带来我这里席间吧,直接带去男宾席上,姑娘家家的麵皮子薄,一时叫那样多大老爷看著,如何好意思呢。” “是,奴婢知道了。小姐果然思考的全面的多。我险些叫苏小姐陷入窘迫之中了。”小丫鬟这才又起步去找人。 待小丫鬟走后,霜儿说,“一定是苏云惜穿的太寒酸了,不好意思来名媛的席间用餐,怕大家笑话她,她上次在薛府穿那件衣裳都洗的发白犯硬了,想必那已经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了。她若穿成那样过来,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再和小姐站在一起,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的她什么也不是,活像一个打秋风的叫花子。” 薛文茵笑言,“霜儿,说这些做什么。我並不在乎外在穿戴。但今日既然她打秋风打到了覃府,少不得我们好心帮衬一些。那毕竟曾经是覃大公子外室。” 薛文茵回到了席间,宋家姑娘看薛文茵洗手回了来,便忍不住拉著她一只衣袖细细的看,“薛姐姐这淡紫色的衣服可是京里成衣大师魏师傅那里得来的?还有这披风,也是魏师傅的做工吧。真好看呀。” “是呢。”薛文茵坦然的接受了讚美,“的確是魏师傅那里买的衣裳。我也比较喜欢。” 宋家姑娘艷羡的仔细摸著那针脚以及披风的皮毛,“魏师傅专门给周家、覃家做衣服,他做的衣裳不是有钱就买得到的。覃將军对姐姐可真捨得呀,这衣裳得多少钱呢,是狐狸毛的吧?早就听说魏师傅那里得了四五只进贡的小狐狸了。” “不足三百两,覃將军哪里有时间给我买衣裳,不过是隨我支配些银子罢了。我素日不主张铺张浪费,也是今日场合,我才穿的隆重了些。” 薛文茵轻轻一笑,在一眾艷羡的目光里续道: “倒不是狐狸毛的,是貉子毛,比狐狸毛略微逊色一等,虽然都有毛针看去非常蓬鬆,可手感上却稍微硬一些,不如狐狸毛细腻柔软。实在不巧,魏师傅原有一件狐狸毛做的宝贝,玉白色的真丝料子,靛青色的走线绣花,巧夺天工,他捨不得出手,我原想看是否有缘买走,不巧有人先我一步將它买走了。” 第76章 第 76 章 她也来了 宋家姑娘说,“能拥有貉子毛披风也已经很厉害了,这就是狐狸毛的平替了。终究狐狸毛那种头等货色,必有了不得的人物才能拥有。不是说有钱就能得到的。必然是魏师傅看得起的人,才会心甘情愿的肯出手。” 那小丫鬟在花园里乱转乱走,“云惜姑娘你在吗,苏云惜姑娘。” 苏云惜不习惯这样人口密集的场合,那种互相恭维的场面,使她非常不自在,她没有谈资可以和旁人交换,也並不擅长说场面话,更怕人多的场合被触及家事,她那个家,实在不能启齿。 父亲带她来迎天阁后,她没有依言去名媛姑娘们那里凑热闹,而是在花园里一个人坐在鞦韆上盪鞦韆,吹著冬风把自己衣裙吹的四处飞扬,月光底下影子被拉的很长,孤单是真孤单,倒比在里头人堆舒服。 曾经那七年,她以为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她有了覃淮,精神上可以共鸣,內里都很孤独,可以互相陪伴和温暖。 然而也只是她以为罢了。 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名讳,意识到覃淮应该到了,她父亲没有自知之明的带她往覃淮跟前討没趣呢。 “我在这呢。” 那小丫鬟听见有人回话,光听声音就已经觉得是个好性情好相处的姑娘,“苏大人叫找你过去呢。薛大小姐体谅你,担心带去苏大人那里一堆老爷们瞧著不合適,让我先把你带去她那里,再去回苏大人的话去,叫苏老爷来领你。” 苏云惜来前已经料到薛文茵会在迎天阁这边,因为今日覃淮要带薛文茵去见他的母亲。 她不认为薛文茵会好心顾全她面子,大概是希望拿她去她身边做个陪衬,去衬托她的美丽。 薛文茵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薛文茵。所以,彼此不喜欢,应该远离。偏薛文茵每每要找她麻烦,对她进行打压。 原不该入套去见薛文茵的,只会使自己陷入很难堪的状態。 然而,苏云惜正在发愁没机会接近靠近女宾前桌的淑妃那边去看上一眼,周媛是不是在场。 径直走过去太过於招摇,这里都是非同小可的人物,行差踏错,她收拾不了局面,得小心才是。 苏大人的位分,她也只够靠偏远边桌坐一坐而已,和权利中心的前排,相去甚远,主动过去搭话,也不过得到无数白眼。 如今薛文茵找她过去,倒正巧有了机会可以去前面勘探一番,“那劳烦你带路,领我去见薛小姐吧。“ 小丫鬟將苏云惜往著內厅里带,忍不住悄悄的打量苏小姐,和薛小姐全然不同的气质和谈吐,也没有寻常主子看下人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態,很平和的一位姑娘。 苏云惜走著走著,忽然觉得头重脚轻,便倏地將手撑在墙壁上,缓一缓疲乏。 小丫鬟忙问,“苏小姐,你怎么了呢?” 苏云惜从昨夜到今日傍晚跟隨苏远州来覃府后山迎天阁前,都在忙活烘烤那块沉香混合著柏木香的香料,一宿一天没有合眼,这时头脑有些懵。 那日剪毁覃淮的披风,他那般生气。的確自己的行为不够妥帖,冒失闯了祸践踏了他的尊严,希望弥补些什么。 若今日能有机会將香料递给他,希望倒也缓解几分那份气恼。 再有,今日这日子,只怕他在母亲那里受冷眼,心里委屈的像个孩子...... “没什么。”苏云惜没有同小丫鬟多言,將手隱隱压在衣襟上的香料位置。 覃淮在席间百无聊赖,这种场合充斥著酒肉佳肴,光鲜亮丽的綾罗绸缎,让人乏味的厉害。 他低手打开母亲给他的册子,翻了一页又翻一页,翻了二页已记不得第一页人物长什么模样,是什么出身,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往后翻,到后来竟是没有兴趣看下去了。 他没有必要希冀今日听到母亲的声音。因为根本就得不到。 更没有必要希冀今日会有哪家性情高雅的姑娘为他制香焚香。因为他令人噁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也就配这些酒肉绸缎罢了。 沈术隨著覃淮翻册子的动作,也將那些人选看了,头一页是四妃之一贤妃养的公主,第二页是淑妃娘家侄女儿,后面几页便是覃夫人娘家的姑娘及覃老太太娘家那边的姑娘了。 沈术压低了嗓子,“你这哪是选妾啊,不是皇帝刺探就是贤妃要你拜码头,要么就是你母亲祖母安插眼线盯你呢。完全身不由己。” 覃淮面色严肃,一味沉默。 这边薛文茵把披风的带子解开,大方的递给宋家姑娘,“既然你们觉得我这件貉子毛的披风新奇,你们便传著看看吧。” 宋家姑娘把披风在席间给各家姑娘们一一传看,大家都细细的摸了摸貉子毛披风蓬鬆的手感,寻常人家能得一獭兔毛披风都很了不得了,哪里常见貉子毛呢,均无不艷羡,宋家姑娘最后將披风还给了薛文茵,仍在回味那貉子毛的手感。 薛文茵便將披风又穿在了身上,早已经习惯了名媛们艷羡的目光,已经见怪不怪,她对覃淮来说是特別的存在,旁人羡慕不来。 这时,给苏云惜带路那小丫鬟远远看见了薛文茵,便出声道:“薛小姐,奴婢將苏小姐带过来了。” 霜儿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来了个穷酸鬼给大家当笑话看,不知今日又从什么烂箱笼里取出来了拿不出手的旧衣裳穿著来覃府献丑来了。 薛文茵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她没有往后看,口中笑言:“又来个妹妹,我去將她迎了来,咱们一起说笑玩乐才是。今儿是覃大人的大日子,人多了才热闹呢。我们这些女孩儿们也就这样场合才有机会齐聚一堂。” 苏云惜沉默的立在薛文茵背后不远处,隨薛文茵去发挥,薛文茵的用意是让她出丑,她很清楚。 薛文茵听得霜儿忽得倒抽一口凉气,她不知內里,就起身转身往著苏云惜方向去走,待走到近处看见了苏云惜,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便僵在那里,这时反应过来霜儿是瞧见了苏云惜的模样惊讶的抽了一口气。 苏良娣她今日怎么这样的...... 第77章 第 77 章 他被烫了 宋家姑娘和其余各家姑娘们也都朝著苏云惜去看,眼中惊艷之色溢於言表,宋家姑娘倏地起身,其余姑娘都起身簇拥了上去。 “这位姐姐是苏家姑娘吧。” “她长得真好看呀。旁人的好看,倒还能挑挑拣拣说出缺点,或是眼睛一大一小,或是鼻子不够高挺,或者嘴角下垂。这位姐姐的长相,真是叫人心服口服,硬要挑毛病,也只能说过於消瘦了,若再有些肉,真真是要把人美的昏过去了。” “身上这玉白色衫子,搭配著靛青走线,真是与我们身上奼紫千红不一样了。可谓望尘莫及。” “这玉白色披风,靛青色走线,莫非这衣裳是薛文茵姐姐没缘分得到的那一身名贵衣服吗?” 宋家姑娘伸手去摸苏云惜的披风,小喜鹊似的惊诧道:“你们也都摸摸呀,比方才薛姐姐身上的貉子毛柔软的多,细腻的多,看起来也更加彭松的。手感真好呀!原以为貉子毛的披风手感已经够好的了,这件就把貉子毛的披风比下去不知道多少了。” 这一下名媛这桌动静不小,旁边几个桌子也都听见动静,要不是老太太她们还在高处,也会听见动静去。 倒引得皇子公子们那一桌都好奇的朝著这边探寻的看来。 沈术低声说:“出什么大事了,姑娘小姐们都炸开了锅似的,来了什么了不得的神仙人物?这群小妞儿以往对彼此都不服的厉害,见面就斗,上演菜鸡互啄戏码,这回怎么都如见著凤凰似的服气了起来。” 说著,沈术提起刚沏好的一壶热茶,要去给覃淮沏茶。 覃淮被惊动了,倒也懒洋洋朝著那边名媛佳丽那桌去看,一眼就看见綾罗绸缎脂粉堆里,苏云惜穿著一袭月白色的衣衫,乾净的不像这俗世该有的生灵,月色在她身周拢著不少光晕,狐狸毛披风的末端虚虚浮浮的不似真实存在。 他立刻记起月色里独自盪鞦韆的姑娘,她不喜嘈杂的环境,方才是找了那处僻静的地方独处免於被人打扰,他並未错认。 他量她也没胆子对他爽约!到底是乖乖过来了。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覃淮心臟跳得一下快似一下,心里的烦扰和头痛的症状,在看见她的当下,竟一下子见轻了。这样不爭气的本能反应,使他深受烦扰。 倒瞬时记起那日在她的那张不算大的床上纠缠,因为她心情不好,在他身上寻求慰藉。他明白,那夜她只是太过孤单,虽觉得他噁心,却需要利用他陪她一下。 父亲和康寅都预警规劝,为了自己名声及覃府大局,和东宫少妇有染这种出格事情,当悬崖勒马。 可那种被苏云惜利用的不甘,被周域夺爱的愤怒,都在看见她这一刻,瞬间攻占心房,若她本性那样恶劣,悬崖勒马未免太便宜她了。 覃淮伸手去摸茶碗,想喝口冷茶,使自己平和一些。 忽然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浇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嘶的一声把手缩了回去。 沈术啊的一声把茶壶撤了回去,急忙叫人拿一桶冰来。 覃淮说,“你往哪里浇开水呢,没看见我手?” 沈术也是慌了,急忙从下人手里接了一盆冰块过来,覃淮把手插进去降温,好歹热水不是才烧开的,只烫红一片,没有起水泡来。 “你方才看我一眼,我以为你瞧见我提著茶壶给你倒茶了。哪料想你失神没有留意。”沈术看了一眼苏良娣及薛文茵,一个人妇,一个寡妇,他这位朋友看起来克己復礼,实际还挺野,“看哪个看迷了?” 覃淮凝著沈术,“看你看迷了。” 沈术说:“我是个男的,...別闹。” 刘顺看见良娣心里颇为激动,不由在覃淮耳边嚼,“东宫太子已经醒了,她若纯粹是利用將军给东宫太子治病,那边病好人醒了,今日该翻脸就不来了。可见是记著每年今日將军需要人陪。云泽那番话,不是没有出处,她一直喜欢著將军呢。” 覃淮经披风一事,不允许自己轻易会错意,用满心欢喜换来浑身失望,捏著被剪毁披风离开苏府的经歷,一次足以。 刘顺著急得心痒难耐,无奈將军他无动於衷,必然是被良娣伤透了心肠,很难再起波澜。 苏云惜虽希望找机会看看周媛在不在这边,又隱隱地担心,覃淮见了她会生气,她这个身份以及当下处境,是不该来他跟前牵扯的。偏她那个父亲没有自知之明。 宋家姑娘们往苏云惜身上衣裳和披风来看,来摸手感,苏云惜睇向了脸色难看的薛文茵,便意识到对方这次吃瘪了,“姐姐不是说要接了妹妹一同说笑取乐?如何不说笑,也不取乐?” 苏云惜原不打算穿覃淮送她的衣裳,太过於昂贵隆重,她不是会去迁就衣服的性子,再好的衣服也只做衣服来对待,方才盪鞦韆也是连著披风直接往上坐的,不愿意为了迁就一件衣服受累。 她料到有可能在覃家会遇见薛文茵被薛文茵当眾给难堪,不能被薛文茵第三次认成奴才侮辱她。 前两次被有意当成奴才的经歷,真的都太难过了,事不过三。 所以,她哪怕知道这衣裳贵重不舒服,也还是穿来了,还让阿娘给她盘了很漂亮的髮髻,甚至於,王氏为了面子给了她胭脂水粉,她给自己化了一个得体的淡妆。 薛文茵很这才体面的握住了苏云惜的手,不自然的笑了一笑,“妹妹请吧。” 倒是不应该让把苏云惜请来她这里,给苏云惜机会在覃淮眼皮子底下出尽了风头。 宋家姑娘说,“苏姐姐,这披风是什么毛做的呀。看手法布料,也是魏师傅的手艺不假了。” “我不知道这衣裳是谁的作品。”苏云惜如实回答宋家姑娘的问题,“但我听说披风是狐狸毛的。” “是了,这绝对是那四五只进贡的小狐狸的皮毛了。”宋家姑娘立刻羡慕钦佩起来,“也只有苏家姐姐这样绝尘人物,才能穿出这件衣裳的味道。一下子我们倒都成了庸脂俗粉了。是不是呀,薛姐姐?” 薛文茵的脸一下子黑了,嚇得宋家姑娘马上改了口,“庸脂俗粉不包括薛姐姐...” 第78章 第 78 章 她真敢问 薛文茵语气酸涩,“看见良娣有了新的靠山,我也替良娣开心。是哪家有身份的公子,如此出手阔绰的宠爱妹妹,能够让魏师傅割爱出手这镇店之宝?” 眾人闻言都意识到苏家这位姑娘是太子东宫里的人,便统一战线般的各自归位去了,家里的大人交代过,东宫如今落魄了,要避嫌远离,不能惹祸上身。 鸟兽四散,苏云惜习以为常。 霜儿鄙夷道:“苏良娣真有本事,又攀附上了什么高枝?太子殿下垂死病中也要惊坐起。” 苏云惜知道她们最在乎什么,“衣裳是覃淮送我的。” 薛文茵登时面无人色,胸口竟如被一个大锤子夯了一下,剜的她半天缓不过来,脸上高傲竟如一面琉璃镜子出现了裂痕。 霜儿气急败坏,“大公子日理万机从来不会过问女人衣裳的小事。更不可能送你比小姐的衣裳名贵的多的衣裳。” 苏云惜到底不能让覃淮和东宫扯上关係导致名声受损害,在敲打过薛文茵后,便终止了给对方的心理酷刑:“我和薛小姐开玩笑的,薛小姐怎么就当真了呢。” 薛文茵如被释放一般鬆了口气,必是哪个受她美色吸引的官家公子追求她罢了,只是她实在可恨,居然打著覃淮的名號胡作非为,气她碾压她事小,覃淮名声事大。她不能姑息! “是不是覃淮送你的,我会向覃淮求证。”薛文茵径直往覃淮那边过去了。 苏云惜没料到薛文茵如此输不起,一点破事就告去覃淮那里。早知这样她就低调一点,不把覃淮的心头好气得脸色铁青了。 倒给自己挖一大坑。 但她只是属於预判了薛文茵的行为,进行自保罢了。隨薛文茵去吧。 那小丫鬟来苏云惜身边回话,“云惜姑娘,你父亲在那边过道等你呢。” “知道了。” 苏云惜瞭望到薛文茵到了覃淮那里,委委屈屈地在覃淮身边坐了下来。 覃淮往苏云惜这边看了一眼。 哎…苏云惜快要无语死了。薛文茵如果搬出覃淮给她撑腰,她只能认栽。 想起严义萧没几日光景,便趁机会往著长辈覃老太太那边一桌去看,没有费多少功夫,就看见了淑妃旁边的周媛,周媛正枕著手臂趴在桌上,小小的一团窝在那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头上戴的花,还是她当时买给她的那些珠花,並没有添置什么新东西。跟在后娘身边,处境能好到哪里去,她自己很能理解周媛处境。 既然决定要救严义萧,就不遗余力去做。 確定周媛在,苏云惜立刻来到苏远州身边,方才花园假山那边立著一名侍卫,时不时往她看,多半是林恩孝了,只等苏大人回明了覃淮,林恩孝才好接近她。 苏远州皱著眉宇问,“你方才动静挺大,那些姑娘小喜鹊似的都围著你,你没得罪人吧?” 苏云惜颇为矜持的微笑,“大多数姑娘都没有得罪。” “大多数没得罪?” “只得罪了一个。” “得罪了谁?” “薛文茵。” “你!你!你!” 苏云惜看著无奈的苏大人,他不会是对她的交际能力有所期待吧?... 苏远州偏拿不准覃淮对他姑娘心意,“若你得覃大公子青眼,斤两够重,你得罪了薛文茵又如何,你得罪了上边又如何呢。” 说著,苏远州往天空指了指。 苏云惜也不知道天上有个啥,阿爹的如意算盘打的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可是覃淮说过,她不值得他和天家不睦。 她有个甚的斤两。 阿爹蠢蠢的在意淫。 来得覃淮身边,苏远州把身子狠狠躬了下来,“小人参见將军。” 苏云惜过来时,薛文茵坐在覃淮身近两人正在说话,因为太在乎覃淮,那两人甚至还隔著有礼的距离在说话,苏云惜已经感到呼吸间火辣辣的刺痛。 闻声,覃淮视线掠过苏远州,睇向苏云惜,她化了一个合度的淡妆,打扮这样惹人,倒是为他动了些心思的。 鼻息间,有清幽的沉香、柏木香袭来,覃淮睇向苏云惜腰里的香囊,那香囊穗子隨风在她小腹腿跟位置轻轻的扫。 “苏大人带令嬡来我这边干什么,我有约你们?” 覃淮这边人多眼杂,席间的周遒更是和东宫结怨已深,苏云惜过来无异於羊入虎口。 覃淮避嫌的语气使苏云惜肩头瑟缩,过往几次覃淮见她都是暗无天日的瞒著薛文茵的,父亲今日莽撞的带她径直过来,无疑冒犯了他,或许会使他和薛小姐生出嫌隙。苏云惜只是覃淮不为人知的玩物。人前,他並不会睬她。 “惜惜,將军问话呢,快给將军问安。”苏远州马上把闺女推到了覃淮的身近去表现。 苏云惜被父亲推的措手不及,不得已两手抓住了覃淮的手臂才稳住了身子,他的手臂因她接触而猛地一僵,视线在她两截空落落的手腕,並未瞧见她腕子里佩戴他亲手磨的玛瑙手串,想必早已扔了,並没有时常看著手串发呆。 薛文茵温声说,“良娣没摔著吧?苏大人倒让良娣有些设防,摔了如何使得。” 覃淮马上將苏云惜的手从他手臂挥去,苏云惜意识到薛文茵不是担心她,是介意她扶著覃淮的手臂,她手掌在熬药铜炉子上烫的水泡被覃淮微凉的衣料牵痛了。 覃淮看见了那鼓灵灵的水泡,她只是拧了下眉心,便不再声张的默默忍耐那份疼痛,她手掌怎么烫伤这样严重? 覃淮避嫌拂开她用的是那夜握匕首防止她自刎而受伤的手,苏云惜原该识趣的在薛小姐跟前和他保持沉默,可偏不甘心自己那七年竟如此上不得台面,又不可否认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始终记掛著他的手,他的披风,开口才知嗓子艰涩沙哑的不成样子,“覃淮,手上的伤,这两天有好好换药么?” 覃淮记起她躬身从垃圾桶捡他披风那份算计,倒显得她的寒喧虚偽至极,只是淡笑了一声。 “还在生气不高兴呢?”苏云惜记得每年今日他会因为兄长祭日而头痛症发作,头痛加上还在因披风的事情生气就太伤身体了,披风的事的確是她冒失,践踏了他的尊严,她是有內疚的。 覃淮自嘲,她对他从来这样冷漠不闻不问,或许以为无论怎样他都会自愈,所以他仍在生气,她会觉得莫名其妙。 他將薄唇抿了抿,又没人心疼他哄他,“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沈术咂舌,良娣可真敢问啊,四年前她踩著覃淮改嫁东宫,把覃淮伤的体无完肤,覃淮能高兴的起来? 她刚改嫁周域那阵子,覃淮自残割肉才控制住自己不去为她和天家闹翻。此时再见她,没有提剑刺死纯粹是因为教养很好。 苏远州捏了一把冷汗,他刚才是让她闺女去问安还是去找死?...当了四年绿王八,將军高兴个嘚儿啊? 第79章 第 79 章 露骨讥笑 苏云惜已经很清楚的感到覃淮不愿在薛文茵面前和她多言,於是保持沉默不再言语。 薛文茵立起身步至苏云惜的身边,“良娣手掌怎么烫伤了?瞧著怪严重的。正巧覃淮方才也烫了手,有冰桶在,快用冰块激一下吧。” 说著,就叫霜儿把冰桶抱了来。 苏云惜手上烫伤已经是两天的老伤,再用冰激也是没有作用了,且她在花园避人处待了很久,这时身子犯冷,並不情愿把手伸进冰里。 薛文茵亲手抱著冰桶过了来,温柔的捏住苏云惜的手掌水泡处,“烫伤可要仔细照顾,不小心弄破了的话,可就留疤了。” 苏云惜的水泡很严重,虽薛文茵只是轻轻的捏住了一点边缘,却已经疼的她皱眉,她反弹的將手缩回来,不习惯和討厌的人做表面文章,很生分直白的拒绝:“不用了。前两天烫的,用不著再浸冰了。” 苏云惜眼尾睇了一眼覃淮选妾的册子,因为他选人而心里酸涩的不成样子,可这份酸涩也该属於薛小姐,她並没有资格去吃这份醋。 “呀。” 薛文茵轻呼了一声,接著冰桶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冰撒了一地,下人们紧忙来收拾,薛文茵也趔趄的往后退了二三步眼见著要跌倒了。 覃淮忙伸手扶了薛文茵的肩膀一下,薛文茵才站稳,隨即便咬著嘴唇红著眼睛说,“苏良娣,对不起啊,我也是一片好心,我不知道你这是旧伤。是我逾越了。你不要生气。” 苏云惜轻轻的搓著自己的手,方才指尖被按著挨了一下子冰块,凉的很,她察觉到覃淮的视线在研读她的表情,她也並不出声,她明明没有用力推人,那边却快摔倒了,她很討厌这样的勾心斗角戏码,无聊又无奈,偏她不得偏爱,並爭不贏。 霜儿不满的说,“苏良娣,你怎么推小姐呢?未免欺人太甚了。方才在那边宴席小姐一片好心,你不但不领情,还欺负小姐。来將军身边,居然还一点也不收敛。未免太张狂了。” 苏远州听闻薛小姐的丫鬟对他闺女不满,他自己闺女的斤两他还不明確,可是薛小姐却是公认的覃將军的心头好,他闺女对薛小姐客气服软总不会错,“霜儿姑娘,方才惜惜是怎么得罪了苏小姐呢?请告诉我知道,我让惜惜给薛小姐道歉。” 薛文茵忙制止说,“霜儿,不必说了。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霜儿却说,“小姐你就是太好脾气,才会一次次被良娣欺负。” 说著,便对覃淮俯身行礼,回稟道:“方才没有过来这边前,苏大人叫丫鬟去找苏良娣,小姐体恤苏良娣去男人席间会害羞,便叫她来小姐这边一同取乐。结果苏良娣过来以后,嘲笑薛小姐的衣服不如她的值钱,她的披风是狐狸毛的,小姐的是貉子毛的,极尽打压之事。她今日分明有意盛装打扮让小姐难堪,在场名媛小姐们都笑小姐是庸脂俗粉呢。” 覃淮听完,安静的凝著苏云惜。 苏云惜並不辩驳,她是那么做了,又怎么样呢,光能被別人欺负,不能还击吗。 苏远州得悉女儿令薛文茵短短时间內两次下不来台,便走到苏云惜跟前,严厉的说,“惜惜,赶紧给薛小姐道歉。” 苏云惜低头一下一下挫折自己冰凉的手指尖,纵然她今日盛装打扮就是为了让薛文茵难堪,也是预判了薛文茵会让她难堪在前,她不认为自己有错,方才自己不愿意用手浸冰,也没有错,凭什么勉强她。 苏远州对女儿这个倔强的性子甚是无奈,低声催促道:“惜惜,你有点礼貌好不好,本来就是你不知好歹,怎么不去道歉呢?” 苏云惜一味沉默,不爭不吵不配合。 薛文茵无辜的凝著覃淮,“也是怪我,因为她曾为你挡过箭,我看她有难处总是想帮一帮她。她如今態度冷漠的不出声,我倒不知道怎么是好了。不然,我去给她赔不是吧,我不愿意和上京姑娘们结仇的。” 苏云惜看了下覃淮,如果覃淮要求她道歉,她会强迫自己去道歉的,因为她需要从他这里全身而退,为了严义萧的事情见一见林恩孝,並承受不住违抗覃淮的后果。 她的手尖被她搓的发痛了。 “她今日盛装打扮绝不是为了让你难堪。她为了別人。”覃淮的嗓音在眾人耳中响起,“你试了两三次对她示好,她都不接受,你也该有些记性了。她就是这样性子,搬出我来也没有用,逼著她道歉了,她也並不服气,阳奉阴违罢了。” 薛文茵一怔,倒也没有討到好来,却听出覃淮不喜她几次三番对苏良娣强制示好,看来下次不可再如此行事,“竟是霜儿误会了她,却不知她盛装打扮是为了谁呢?” 苏云惜也不懂为什么覃淮那夜生气到用匕首逼在她颈项里,却每每不会有失公允拉偏架去帮他的心头好,也是他自身就是很好的世家公子,偏这样她总是失落至极又不能死心。 但,她打扮的异常隆重就是要刺激薛文茵的呀,他以为她盛装打扮是为了谁呢? 覃淮没有多说什么。 这时有人来周遒跟前传话,“皇上叫二爷过去一下,因著淑妃叫人去东宫取了一件太子近身的衫子,皇上叫你安排人给萧皇后立刻送去冷宫,叫她能有一二分安慰。皇上称讚淑妃宽厚呢。” 覃淮睇向沈术,“没听你说起什么。” 沈术凑近覃淮,“萧皇后病了,我正让人打听病到什么程度呢。” “本宫这就去了。”周遒边走边交代他的人暗里盯著点覃淮的动静,他若不能得到占了半壁江山的覃家辅佐,即便太子倒了,他这位子毕竟是坐不稳。 苏云惜留意到周遒已经被皇上赐了单独的宫殿,如今已经自居『本宫』,可见皇上有心扶持。周域知道此事,难免鬱鬱寡欢。 周遒离席后,覃淮靠在椅背,一手搭在扶手,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清晰可见,周遒不在,他倒顾忌少些,“找我什么事?” 苏远州听闻將军问话,忙说,“惜惜这孩子福薄,东宫出了事,通常没人敢收她,恰逢林善保家出一百两纹银有意要接了她去做儿媳,和林恩孝过成一家人家。惜惜自己也愿意。但她自己说,毕竟受过覃將军恩惠,不能擅自做主出阁之事,叫我领著她来您跟前请您示下。” 说著,苏远州將苏云惜推到了覃淮和薛文茵之间。 苏云惜感到无地自容,分明是阿爹自己要评估她的斤两,以判断能否攀上覃府的门第,却推她自己出来问覃淮的意思,她问什么呢,问她跟別的男人,他同不同意么,答案太显而易见了,覃淮根本不在意她。 薛文茵觉得可笑,覃淮当年被苏云惜背叛沦为上京笑话,如今她要配给谁关覃淮什么事。 不知哪位贵公子替覃淮感到痛快,“覃兄,当年她多拽啊,攀上东宫就把你一脚踹了。如今一百两就被她亲爹贱卖了。覃兄还不速速一句关我何事,叫她红了眼眶哭鼻子去?” “她倒自討没趣的找来问了,不会认为覃兄会捨不得她被卖掉吧?” 覃淮打量了一下沉默不言的苏云惜,谦和道:“你爹给你配人,你需要我给你意见,是吧?” 对於旁人露骨的讥笑,苏云惜完全无感,可是单听著覃淮克制的语气,苏云惜眼睛却已经泛红了。 他平素最为有涵养,纵然心中痛快,语气也是礼貌谦和的。苏云惜却在这样的温和的笑声中,感到万箭穿心,相比那无礼的公子,覃淮这份事不关己的客气疏离,伤人的多。 第80章 第 80 章 他动容了 要不是需要等覃淮让阿爹认清她斤两后,好去见林恩孝。她真没勇气立在这里听覃淮当著薛文茵面说出关他何事这个答案。 她不希望继续报以幻想了,希望扼杀自己对他的希冀和不甘,她便扬起小巧的下頜,颤著嗓子说,“我爹给我找了下家,你答不答应呢?我就来问问你这个。” 覃淮因著她泛红的眼眶,而心中一揪,睇向刘顺,“林善保是谁?林恩孝又是谁?” 刘顺倒也知晓这家人,“林善保是淑妃身边的家生侍卫,膝下三个儿子,林善保有腰病,常年臥床,一个儿子好赌,一个儿子好吃懒做,林恩孝是林善保的小儿子,如今在淑妃跟前当差。” 覃淮听后頷首。 刘顺疑惑的问苏云惜,“依良娣的性子,断不会答应这门亲事,可是被苏大人逼著嫁人的?” 苏远州马上说,“小人可没有逼迫女儿,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若不愿意,以她性格,只会闹上官府去告小人,万不会委屈自己答应的。的確,是她愿意来覃府的。不信,將军可以问她。” 苏云惜轻声道:“的確是我自愿来的。不然,我父亲绑也绑不来我。” 覃淮心口猛地一动。原来她走到他身边,竟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是为了在今日这个日子,来见他么。 刘顺在覃淮耳边言道,“上回她托我给將军传话,足足等了五六日才见著將军。怕是她记著今日將军心情不好,担心传话不及时错过了今日,搭上她的婚姻也跟著他父亲来覃府见您一见呢。他若不答应那门亲事,她爹断不会带她来覃府。” 良娣被她父亲逼著配人,一定是嚇坏了。如今她没有靠山,无人给她做主,被配给父子四个,实在是可怜。可谓排除万难来陪爷度过今天这难熬的日子,爷纵然是铁石心肠也该心软了。 覃淮倒没作声,苏远州来意他已经看透,是借苏云惜对他进行试探,有意攀上覃家这避风港,但苏远州行事不够低调,他必然不能给苏远州希望,不然此人一定给覃府生出祸端,就苏远州明目张胆领惜惜过来找他,便可看出他做事欠考虑,虎头蛇尾不够周全。 至於苏云惜,他需要暂时委屈她一时,他不单是个男人,还是覃府的嫡子,行事不可隨心所欲,她的確让他好奇了。 “苏大人,居然打起覃家的主意来了!” 苏远州倏地弯了腰,竟嚇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反应过来,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將军,旁人都道他是出於对將军的尊重来请示,只將军知道他是来试探自己闺女的斤两,这样也好,倒也知道自己的闺女在將军心里是什么分量,大家不必再曖昧不清,猜来猜去。 苏云惜只觉得父亲此刻自掘坟墓如同一个小丑,在覃淮面前浅显的不成样子,被人家这样的拆穿妄图高攀。也是活该,自作自受。 而自己也在焦灼的等待著覃淮的答案。而她其实知道答案的,就是固执的想听又怕听。 覃淮缓缓对苏远州言道:“你的女儿要配人,如何来问我意见?她如今夫家在东宫,你该去请示东宫太子的意见才是。不管她配给谁,要服侍几个男人,她早与我没有干係了。你趁早断了念想。” 薛文茵轻轻嘆口气,轻声唤了一句容之,隨即將下頜往苏云惜点了一下,“稍微给二分薄面也好呀。” 覃淮视线看过去,苏云惜已然面无血色,一步一步的往后退著,眼睛里的水光隨著脚步轻轻的晃动。他的手紧了紧,到底没有说话。 苏远州这时也明白过来,闺女在將军心里屁都不是。东宫太子快断气了,有什么好去问的,没有这个必要,当下对女儿轻视了起来,对覃淮毕恭毕敬的说,“將军的意思小人已经明白。那么这边安排惜惜叫林恩孝的接了家去,林善保家的催了四五回叫送去洞房。那么小人就不耽误,叫她去和人行房就是。” 覃淮脸色难看至极,倒没料到苏远州如此不把周域放在眼里,他亮出周域这颗棋,居然一点作用没有,就这窝囊废还有人当个宝贝每日来照顾来照顾去。 旁边不知哪些名媛在窃窃私语。 “那个姑娘不是她爹爹亲生的吗,怎么会忍心把她送去伺候四个男人呢。” “好可怜呀,她的爹爹一点也不心疼她。可她明明看起来很乖呀。” “也许只是看起来乖,实际內里是个顶坏的姑娘吧,不然亲爹爹怎么会这么不喜欢她呢。” “覃將军也一味冷落她,看来以前也是对她一时新鲜,薛小姐回京了,就把她全忘了。” 这些窃窃私语,使苏云惜无处遁形,隨他们去评头论足。好在这里结束了,她可以离开了。 她的脚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腻著,脚底那块砖被她用脚尖也腻出痕跡来了。覃淮是把她忘了,可她並不是坏姑娘。 覃淮睇著苏云惜的面庞,以她的脑筋,定然料到今日来此处会遭遇些什么,可偏偏踩著荆棘过来了,四年前,她那夜在兵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当年,因为太过於在乎,而武断的冤枉了她呢。她受尽委屈也来见他,委实让他动容。 覃淮到底人前不便和苏云惜多言,便对薛文茵点了下頜,薛文茵买了花瓶要送给他母亲,感谢他母亲的收容之恩,“我带你过去我母亲那边。” 苏云惜意识到覃淮要带薛文茵去见母亲了,她这边也可以离开去见林恩孝忙周媛的事情了,可不知怎么的,眼睛很有些模糊了,方才盛装碾压薛文茵时多么囂张,此时自己就有多么难堪。 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曾经和她拜天拜地拜日月,承诺等她长大要娶她的男人,却最终带著旁的姑娘去见父母了呢。 薛文茵却没有立刻隨覃淮走。 这时周遒回了来席间,手里拿著一件大殿下的衫子,苏云惜认出这就是昨儿夜里她递给传话人那件衫子了。 薛文茵想起一事,她觉得这时说,也差不多是时机了,压死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容之,还有一事,我需要提醒你,需要你亲自给苏良娣一个提点。毕竟涉及覃府声明,不可以掉以轻心。” 苏云惜立刻意会过来,薛文茵是打算告状她扬言披风是覃淮送她的这件事情,这是打算给她致命一击。 覃淮拧眉,“什么事情?” 第81章 第 81 章 他警告她 薛文茵伸出一只玉手优雅的往苏云惜身上玉白色衣衫,由上而下的指了指,“她身上衣裳五百两银子,出自给周家、覃家做衣裳的魏师傅手艺。” 覃淮睇了眼苏云惜,这四年她出落的越发可人,脱去了稚气,腮畔眼角多了不少女人的娇气,到底这衫子也耽误不少她的风骨。 苏云惜见他视线探寻了过来,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肩膀,抬手攥了下披风的带子,將那截带子在手底攥的发皱了去。 “这名贵的衣裳,可是由你送给良娣的呢?”薛文茵缓缓问出口来。 苏云惜这时抬头迎上覃淮的视线,在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不容忽视的慌张。 覃淮將视线从苏云惜面庞收回,母亲院子里的粗仆两只布满污垢的手捧著他心爱的琉璃弹珠把玩的贪婪神態顷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极为隱忍克制的询问薛文茵,“不是我送的。但你如何这样问?为什么觉得我会送衣裳给別人的妾房?” 苏云惜內心有预判,他不会承认衣裳是他送给她的,但她更有嚮往和期待,他在薛小姐面前承认这衣裳是他送的。当期待落空,便满眼里布满绝望。 曾经浑身是血,这破庙里等死时,覃淮像一束光洒在她布满泥泞的人生,他的手搭在她项顶,她抬头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完美如神祗般的男人將是她毕生所爱。那句『往后跟了我吧』让她有了归宿和家。 他捡回她后让她唤他兄长,她摇了摇头,宿命般叫他夫郎。 眼前这避嫌的將她视为不速之客的男人,真的是她豁出命去用身子挡箭,四年来思念成疾的男人么。 薛文茵心中舒了口气,“我也猜想衣服並不是你送她的。可见良娣是真的和我开玩笑罢了。我看她衣裳好看,便询问衣裳哪里得来的。她开玩笑说衣裳是你送她的。虽是一句玩笑话,可眼下太子犯了弒君之罪,她又身为东宫位分最高的女子,东宫没有太子妃,她素来行管理內务之事,与女主子无异,这玩笑开的並不恰当,想必会给覃府带来负面不利。” 覃淮睇向苏云惜,语气温和的问她,“你告诉了文茵,衣裳是我送你的?” 苏云惜眸光闪了一闪,覃淮的语气非常柔和,可苏云惜是那样敏感的性子,已经感到万般委屈,他平素喜怒不形於色,眼下问出口来,內心必然已经极为不悦,“我是这样说了,可我......” “你为什么给文茵说这个呢?” 苏云惜的话还没有说完,覃淮便又语气柔和的將她打断了,苏云惜的心臟如被锥子狠狠锥了一下,充满血的心臟一下子漏了气不住淌血。 是因为薛文茵字里行间讥讽她又攀上了旁的男人,她才气不过给以还击的。 但覃淮一句为什么,让她意识到自己多年来的身份是他拿来和远嫁姑苏的薛文茵赌气的工具,並没有资格去挑衅薛小姐。 她看了看在场眾人,那边周遒也正看好戏似的打量她,她这时是可以揭穿覃淮,激怒他,让自己內心的委屈得以宣泄。可她今日来是为了给萧皇后寻找一丝活路,报东宫四年来的庇护恩情,並不是来和薛小姐爭宠的。 激怒覃淮,对她也並没有好处。 记得她十三岁那年得了严重咳疾,覃淮休沐三天日夜照顾她,竟都是演给薛小姐看的么。 她找各种理由不揭穿覃淮,內心深处深知,並不愿在眾人面前揭穿他,自己的確是东宫良娣,周域犯了弒君之罪,无论覃淮对她做过什么,她都不愿意牵连他的名声。 苏云惜把嘴唇狠狠一咬,牙齿在原就苍白的嘴唇留下三四个更为惨白的齿痕,好一阵子那齿痕才回血有了些顏色,她唇角微微抿出一个弧度,喉咙如同哽住,假装云淡风轻道:“我和她开玩笑呢。” 覃淮修长的手指渐渐蜷起,她受了委屈隱忍不发的性子,委实把他的一颗心臟攥的发紧发疼,他到底轻轻一嘆,“以后不要和文茵乱说了。” 苏云惜感觉到胸腔的空气瞬间被抽走了,她攥著心口的衣物,好半天喘不过气来,最终无声的点了点头。 苏远州察觉到女儿闯祸了,既然覃大公子不在乎惜惜,那么惜惜这种玩笑根本开不得,他生恐覃將军问责,便劈头盖脸的对女儿训斥道:“你和谁鬼混,从哪里弄来的衣裳,居然往覃大公子身上去攀关係?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敢给薛小姐去开玩笑,你是老几啊?” 薛文茵眯著眸子打量苏云惜,方才於席间被苏云惜碾压的那份不满,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平復,苏良娣到底並不是她的对手。她太把苏良娣当回事了。她的对手,是选妾册子上那些显贵的小姐们。 刘顺心里猛地想起府里帐房抱著五百银子去给成衣店交衣服钱的事情,心里咯噔一下,对上號来,定然是將军送的衣裳!將军他...他...是不是暗地里对良娣还......,这时避而不认,必然是因为身份不便,夫人若知道他给东宫人妇送衣裳,必然皮给他剥了。 苏云惜听著阿爹在眾人面前用了『鬼混』这种非常贬低的词汇来形容她,公子小姐们都盯著她面门看,她耳朵尖也窘迫的红到快要出血了,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吞下肚去,小声说,“阿爹,我以后不会和薛小姐乱说了。” 说著,嗓子就难以掩盖的透露出委屈的哽咽,连带著眼睫也做颤了,眼里的泪花却如何也不肯滚落。 覃淮沉默不语,静静的將视线拢在苏云惜的眉梢眼角。 薛文茵看出苏云惜已经被击溃,便步了两步来到苏云惜跟前,温声说,“良娣,將军说话直白,你也不要太介意了,我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可是因为你身份太特別了,叫我听去了我自然不会多心。若是叫別人听去了,难免往將军和覃府上面去做文章了。” 说著,微微一顿,“纵然你对將军不喜,可到底將军曾经对你有多年提携照拂之情,你不好恩將仇报的,我说的是不是呢?” 覃淮拧眉,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情愫,若她不喜他,如何不眾人跟前揭穿他?分明...受尽委屈仍在包庇他。文茵懂什么! 第82章 第 82 章 太侮辱她 苏云惜听闻薛文茵冤枉她,詆毁她对覃淮恩將仇报,而覃淮始终在薛文茵跟前避嫌不同她多言,她记起覃淮四年前冤枉她偷人,打了她一巴掌。也许在他心里,她就是一个出身不好,却希望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姑娘。 可她遇见他那年才十岁,他就真的以为她是天生的贱骨头么。 苏云惜眼睛逐渐变红了,但是到底没有不知道进退的在人前大吵大嚷和薛文茵辩论比赛口才,或者炒冷饭提及往事,却也实在忍不住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並没有恩將仇报。今日是你在人前將我的玩笑话提起於眾人跟前议论。若你不提,谁会知道呢。” 薛文茵马上对覃淮委屈的说,“这倒又是我的不对了。我好心提点她,担心她行差踏错,给自己给覃府惹祸,到底她年轻张狂些,不懂我的良苦用心。” 字里行间,还是希望覃淮出面对苏云惜进行警告。 苏云惜將手撑在桌沿,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然不能承受覃淮再度出声问责。 沈术看见苏云惜按在桌沿的手不住的做颤,一个小娘子被覃淮质问警告,实在令人於心不忍,忙打圆场说,“不至於生气,真不至於生气,不是原则性的大事,苏小姐也许就是一句打趣玩笑话,薛小姐也是没有必要上纲上线的拿到面上来討论。不如各自去忙吧。” 刘顺也跟著沈术劝道,“今日老爷做寿,过了今日再说旁的吧。长辈们知道了,又把事情闹大了去。” 覃淮对薛文茵道:“別让我母亲久等了。” 薛文茵见覃淮没有继续追究之意,她也见好就收,真让府里长辈知道了,她在这里挑著头问责这事,难免让长辈们印象不好。 眼角朝苏云惜露出一丝鄙色,便打算隨著覃淮而去,也是,覃淮继续和苏云惜过问此事,只是自贬身份,苏云惜哪里配听覃淮声音,“也是,叫伯母久等,是不礼貌的。那么我们过去吧。” 苏云惜见他要带薛文茵去见母亲,她鬆了口气,终於过了覃淮这一关,她可以离开去会见林恩孝忙正事了。 “覃兄的事情哪里有小事。” 周遒却出声了。 覃淮和薛文茵的步子顿住。 苏云惜的心刚落在胸腔,这时又提到了嗓子眼来。这时倒比谁都期待他俩赶紧去见父母。真是...无语啊。 周遒去取太子衫子之前就早瞧见东宫良娣,因忌惮她曾是覃淮外室这层关係,便一直没有刁难,这时知晓覃淮对此女无意,便不再顾忌什么。 “此女四年前背叛覃兄,另择高枝,使覃兄顏面扫地,今时今日还试图打著覃兄名號招摇过市,玷污覃兄名节。覃兄人品高贵,脾气温恭,往往寧愿吃亏也不愿意和一届弱女子去计较。不如由本宫代为教训一二。” 周遒早对苏云惜不满,若不是此女从午门把被受了刮骨之刑的太子背回东宫,太子哪里可以强撑这些时日,倒是让他受尽了煎熬。迟迟等不到东宫报丧的消息。东宫不死,他始终名不正言不顺。 苏云惜明晰周遒对太子怀恨已久,嫉妒太子多年,如今趁机对东宫的人落井下石也在预料之中,加上她將半死的太子背回东宫,此事必招周遒埋怨。 苏远州眼看著女儿被覃將军警告,接著又被二皇子刁难,心里基本失望透顶,女儿对他来说是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就如桂荣所说,惜惜只是一个在家啃老的米虫没有任何附加价值,又因著东宫那层罪身,实在是个烫手山芋,需要清理出去。 苏远州只是冷眼看著苏云惜在漩涡里挣扎,並没有伸手帮一把的意思,以免惹祸上身,他十数年黄窗苦读,才有今时今日之地位,不可以叫惜惜毁於一旦。 苏云惜孤立无援,下意识的看向父亲,那位曾经把她驮在背上看灯笼,唤她小心肝的盖世英雄,阿爹曾说过会驮她一辈子,为她挡风避雨免她灾难,她弱弱的求助道:“阿爹......” 苏云惜心底里清楚,覃淮是有节气品行的世家公子,纵使曾经有过节,也不会和她过於刁难。 可二皇子却狠辣蛮横,自己落在二皇子手里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苏远州看了看女儿握在他衣袖的手。 苏云惜把那截衣袖攥的紧了些,父亲曾经一贫如洗,来京赶考盘缠被偷,拜倒在母亲布店外,一住就是几年,吃喝用度都是母亲亲手操持,父亲什么都不用去操心,只管心无旁騖的念书备考,母亲这份扶持托举,他不能尽忘了,断不能叫她落在皇次子手里去磋磨。 父亲官拜四品,若父亲不依,皇次子正是拉拢人心之际,皇次子多少不能完全不顾命官之意,发难命官的女儿。 苏远州想了一想自己多年备考,庆娘卖布托举之事,又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官袍,把心一横,没有犹豫,却倏地將苏云惜的手从衣袖挥掉了。 啪的一声,他的手打在苏云惜的手背,发出清脆的一声。 旁边有胆小的小姐,竟嚇得轻声啊了一声。 苏云惜的手在半空荡了一下,便收回去,掩在了袖间,轻轻的用另一手抚摸上了被打红的手背。她想多了,父亲早已经將母亲卖布供他考官之事尽数忘记了。而她,也不再是父亲的小心肝。 覃淮对周遒的提议,颇为感兴趣,噙著一丝笑容,询问周遒,“你要怎么代我教训她?” 苏云惜听见了覃淮的嗓音,是否他不满意她用衣服由他赠送去挑衅薛文茵的事情,而有意纵容二皇子刁难她呢。 周遒有意拉拢覃淮,见覃淮感兴趣,他自然是有心討覃淮欢心。 沈术却察觉到覃淮的不同,每每覃淮要一个人死之前,都会是这般笑容无害,这是狂怒到...想弄死周遒? 周遒挑眉询问苏远州,“你的女儿有什么才艺,叫她给本宫表演一段如何?” 薛文茵小声对覃淮说,“良娣又不是戏子,在眾人前表演,太侮辱她了,你...怎么反倒纵著二皇子呢?” 覃淮不语。 苏云惜理解薛小姐这是在炫耀覃淮对她的疼爱,她嘴角牵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看来没有必要用自己名节清白和他继续赌气,让自己陷入诸多被动,他若知道她没有偷人背叛,想必不会这样纵容旁人打压报復。 第83章 第 83 章 动她试试 苏远州马上躬身在皇次子身边,“我这女儿琴棋书画一窍不通,歌舞更是不会。榆木疙瘩一样只喜欢收集木头。只怕是叫二爷失望了。” 说到这里,苏远州也是觉得极为不满意,若是惜惜会跳舞,这时表演一段舞蹈,保不齐叫皇次子看上了,也是一桩大喜事。偏她不会跳舞。 周遒嘖了一声,“这不行啊,大家闺秀琴棋书画都是要学的,歌舞也是必修课,她怎么什么都不会呢。” 苏远州一时抬不起头来,感到闺女非常不上檯面,京城名媛都会的技艺她却不会,“她没有志气,以前小人安排老师教授琴棋书法,舞蹈唱歌,她学不进去,不跟小姐们一起学习,偏离群往老山里去捡木头。字写的倒也只是中规中矩,算不得出类拔萃。” 覃淮记起那几年於九里巷书房,苏云惜安静的打磨香木,沉心钻研的画面,满室幽香,清静孤高。名门姑娘各个通文武墨,能歌善舞,偏她连雅號都与旁人不同,是世间特別的存在。 “难办了。既然她什么也不会,我若让她跳舞倒属於刁难她了。”周遒轻声一笑,“来个简单的交给她办吧。擦鞋会不会呢?本宫方才去取皇兄衫子,这鞋面上方才从覃家花园走一圈,沾了不少泥泞。” 说著,將左脚翘起搁在身边下人搬来的小凳子上面。 苏远州看了看周遒的鞋面,的確是沾著不少雪泥,便拉住女儿的衣袖,往前推了一把,“愣著干什么呢,还不去给二皇子擦鞋。这就已经给你面子,没有揭你的短处,让你在人前表演歌舞下不来台了。” 苏云惜將眉头皱起,她的兴趣爱好只为她自己喜欢,学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旁人学了她也去学,不是出於真心喜欢,她何必去学,单单为了隨波逐流,那也大可不必。 她一下被父亲推了过去,她却立在那里不肯弯腰去给周遒擦鞋,她眼角往周遒脚面睇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目视前方,不再朝周遒投去一丝视线,冷漠的说,“我不单不会琴棋书画、唱歌跳舞,同时也愚笨不已不会擦鞋啊。这也是没有找老师学过的。” “这有什么难的。”周遒见她背脊挺直,不卑不亢,竟让他非常意外,她必然是高看周域瞧不上他,他温声笑了,“现场学就是了。” 苏远州眼见著女儿骨头硬的要死,连腰都不知道向周遒弯一下,周遒的父亲可是天子,东宫垮台,周遒就是最有潜力的,这惜惜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她不是应该趁机给二皇子留下一个好印象,她容貌绝色,趁擦鞋时小手拨动二皇子脚面的动静,保不齐就被二皇子看上了的,这是她的机会!干什么死倔著不服,为了保全东宫病秧子的面子吗! 覃淮凝著苏云惜的神情,她一无所有,甚至孤立无援,却没有半丝怯色,倒是对周遒非常不屑。覃淮的手心缓缓发热,心也怦然跳了起来,又有酸胀的妒忌作起来让她生不如死。若是她还是他外室之时,他垂死病床,外人因他受难欺凌她,她是否也这般不肯屈服的为他考虑。 苏远州忙递上一个乾净的帕子给苏云惜,强压著女儿的肩膀叫女儿往下弯身去给二皇子擦鞋面雪泥。 苏云惜不愿意屈服,背脊笔直的立著,自从爹爹娶了新妇,她就不被爹爹当人看待了,可是纵然时运不济,自己还是要把自己当人看待的,“我生性愚笨,现场怕是学会给人擦鞋,若是擦的不好,倒是唐突了贵公子。爹爹天性聪明,往往无师自通,爹爹去给公子擦吧。” 周围的小姐姑娘都朝这边看过来,苏云惜尷尬至极,旁人的爹爹哪里会这样对待女儿,怪不得旁人好奇看热闹。 待太子可以自己照顾起居了,这京城她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太多不愉快的回忆,也有太多不愿意触及的心事。 周遒已经不愉快了,如今东宫被抄,按顺位继承,他周遒也是最有潜质的储君,东宫良娣居然连正眼看都不看他一下?怪不得太子做得出夺人外室的事情来,果然她不是寻常女子,可越是这样,她跪下来给他擦鞋才越有成就感,得手后將消息放给太子,也叫太子和他一起开心一下。 苏远州低手就往女儿后膝盖窝里去按,要女儿去屈膝,因为不愿意得罪二皇子,急的出了一头的汗来,“你不许再倔犟了。” 苏云惜不满意被父亲逼著当奴才,她自然懂得周遒是要东宫给他下跪的,她不能胡乱行事把周域的脸给丟完了,周域若知道在外面她被如此践踏,纵然病情好转,只怕气也会被气死,她是报恩,不是叫太子速死,她端起桌上不知谁的一杯茶水,倏地泼在了周遒的脸上去,“周遒,我是你兄长的女人。他还没有死透,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薛文茵往覃淮面上去看,却是看见覃淮眼底露出一份妒忌之色,她被狠狠的刺痛,这种下作不入流的神色怎么会出现这覃淮的眼中,她再去看,却已经看不出什么,许是她看错了。 周遒被半凉的茶泼了一脸,他短促的愤怒后,竟颇为痛快的笑了一声,他抬手摸自己的面庞,摸了一手的水,那些水顺著他阴鷙的面庞往下滴,身上莽衫被打湿一片,“苏云惜是吧。” 苏远州嚇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二皇子息怒,小女没有教养,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苏府,我这女儿隨您处置。” “论理,本宫该叫一声小嫂嫂。”周遒缓缓的站起身来,凝著苏云惜的面庞,一字一顿道:“你倒很有种啊。往我脸上泼水?” 苏云惜隨身份低微,可却不自卑自贱,“连皇上都仁慈赦免东宫的女人们,不与她们为难。你又为什么刁难啊。” “因为我是周遒。”周遒抬起手便要往苏云惜的颈项去抓,“我做事,不需要原因。” 苏云惜不是没有料到自己不妥协会遭受更严重的拳脚,但是她寧可挨打也不去屈膝擦鞋当奴才,周域对她有恩,她不会让东宫在周遒跟前一副奴才相,不然这恩报的反倒不如不报了。 “二殿下。” 就在周遒的手要落在苏云惜的颈项肌肤时,覃淮缓缓出声。 覃淮的嗓音很轻,但眾人都提著一根神经关注著他。 周遒被护国將军称呼二殿下,素日都只称呼他殿下的,今日殿下面前加个二,是在提醒他,前面还有个大殿下么,这个二字,相当刺耳。 “怎么了,覃兄?” 覃淮的视线往苏云惜面庞扫过, 苏云惜因著周遒抓来的手而瑟瑟发抖著,细弱的肩膀不可抑制的做颤。 覃淮在周遒不解的视线中,在眾人的目光中,淡声道:“你动她一下试试呢。” 周遒却缓缓將手放了下去,对方有几十万兵马,有封地,有徵税纳財自给自足的钱財,而他尚是一个没有得到实权的皇子,覃淮並不需要多大声量,就已经震耳欲聋。 苏云惜的心中一时之间充满暖意,眼眶也热了起来,他不是说她不值得他与天家不睦么,她甚至还未澄清自己没有出墙背叛他,他如何就制止了周遒呢...... 是因为,那些年,对她不全是利用么... 第84章 第 84 章 他在等她 薛文茵原正袖手旁观二皇子刁难大殿下的良娣,没有设防覃淮却出了声,怎么竟因为苏良娣而和天家二皇子背道而行呢,这二皇子可极可能是下一任储君的。身为权臣,更应谨慎才是。 她因而轻声规劝道:“容之,对方是周家二皇子,你万不可与他生出芥蒂...” 话还没有说完,覃淮颇有意味的视线却落在薛文茵的面庞上,隨即他轻笑一声,並未说什么。 薛文茵的话锋登时打住,內心里竟因覃淮视线而七上八下起来,突然猛地一惊,覃淮是否在比较呢,自己对皇二子客气忌惮,到底不如苏良娣那般不將皇次子放在眼里,她当下没有继续再劝,以免自己没有弄清覃淮的想法,而和覃淮心里真实想法相悖而行。 他难道喜欢那种不顾大局,和皇家对抗的孤勇? 薛文茵因著苏良娣这份不屈服的劲头,而感到深深的危机,苏良娣她太过於与旁人不同了,她扎眼了些,怎么敢这样行事呢。 周遒在眾人面前被覃淮制止,面子上下不来,笑言,“覃兄,本宫是替你出气,你倒拦起本宫来了?是旧情难忘心疼这个红杏出墙的祸水,还是怎么著?” 苏云惜小心翼翼的凝著覃淮,倒是周遒也好奇和她一样的事情。 “你要怎么发难东宫我不管,但不要借我名號来发作。”覃淮冷声道:“別在我府上找事,不提供场所让二殿下给大殿下的女人下马威。” 苏云惜心里的暖意和期许登时散去,原来他只是不希望在他父亲做寿的日子,有人在府上闹事,换成別的阿猫阿狗被周遒欺负,他也会管的。周遒若是在別处刁难她,他是不会管的。 苏云惜那份期许,如一个刚刚燃起的小火苗,顷刻灭了去。 周遒被泼了一脸的水,如今又被这覃淮压著不能发作,周围的公子和皇子都看著他,他被权臣压制,面子上实在下不来,“我若是一定要在覃府收拾她呢?” “你执意找不愉快,我不拦你。”覃淮嗓子没有一丝温度。 周遒到底没有得到覃淮给以薄面,一时间胸腔不住的起伏,总有一天他要让覃淮臣服在他的脚边叫他主公。 覃淮见周遒的气焰矮了下去,便对沈术说,“我这边带文茵有事去见下我母亲。二殿下如果继续闹事,出兵把他请出去。皇上过问,照实报上去。说他要打大殿下的妾,我觉得二殿下落井下石不妥,给拦住了。” 沈术頷首,“明白了。” 他这位朋友的理由倒是合情合理的,看来他方才多想了,还以为皇次子欺负苏良娣,他这位朋友愤怒到发狂了,原来只是不让周遒在覃府找事。 薛文茵舒了口气,覃淮是为覃家考虑才出声制止周遒的,倒不是出手保护苏良娣。也是,二皇子在覃府闹事,叫上面知道了,难免坏了做寿的兴致。 周遒闻得覃淮丝毫不容情面,若他继续发作便要出兵把他请出去並上报皇上,不由一凛,原就是要拿苏良娣出出气而已,看不惯东宫已经多时,倒没有说要把事情真捅到皇上那里去,叫皇上知道他趁东宫落势而折磨东宫的女人,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我原是替覃兄出气,若是覃兄不领情,我自不会去出这个面。既然如此,擦鞋一事就算了吧。” 周遒便能屈能伸的將自己的脚从凳子上撤了下去,但心里也实在是不满覃淮这个公事公办的態度,此人行事从没有疏漏,他不信他当真没有七情六慾没有软肋,若是叫他找见他的软肋,一定要让覃淮对他马首是瞻,跪在他的跟前学狗叫! 苏云惜眼眶红红的立在那里。 覃淮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朝著苏云惜投去视线,便和薛文茵离去了。 可苏云惜泛红的眼眶,到底在脑海挥之不去。加上她今日本不用来这边受尽这些委屈,她却过来找他了,他再是为覃家大局考虑应和东宫疏远,也需要找机会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才是。他...心疼。 霜儿小声在苏云惜身边说,“有些人以为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能引起將军的注意了,实际哪里比得上我家小姐一根头髮呢。將军的花名册看了许久,也是没有合心的,將军一心一意只想著我家小姐,再也装不下旁人。劝有些人,趁早有自知之明离远些。被將军亲口警告过了就该本分的去伺候林家的四个男人。” 苏云惜抬眼看了看覃淮和薛文茵並肩往覃母那边走去的背影,竟灼烧的眼睛难过,便低下眸子来,不再去看。 刘顺仔细打量著苏云惜身上的衣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將军藏的够深的,背地里还细腻到给小娘子买衣裳呢。 覃淮和薛文茵走了一段路,便对薛文茵言道,“你先往前走著,我回去取个东西。” 薛文茵下意识问,“取什么东西?” 覃淮拧眉,“不要多问。” 薛文茵哪里还敢继续问,当下便委屈的说,“对不起,是我不该多问的。容之。” 覃淮见她面庞委屈,便想起他母亲逼她改嫁姑苏那几年,她在姑苏受尽夫家折磨,吃了很多苦头,愧意袭上心间,便温了嗓子说,“没事。先去吧。” 薛文茵很有眼色的见好就收,也没有胆色不继续往前走,覃淮的话,她不会去忤逆,以免令覃淮反感,便对覃淮福了福身,將先一步往前去走。 覃淮来到廊底,便懒懒的找了一处避人的地方停了步子,远离了宴会场合的喧囂,呼吸著场外的空气,这地方接近花园,比较僻静,远远能瞧见那个空置的鞦韆。 苏远州叫苏云惜去外头等他,他自己在周遒身边不住的赔礼道歉。 苏云惜也正好不想在这里看父亲的奴才相,便依言离开了这边,远离了会场,沿著廊子往花园方向踱步。 来得一处迴廊的底下,却意外见覃淮立在那里,不是带薛文茵去见他母亲了吗,许是薛文茵有什么事情走开,他在等薛文茵吧。 第85章 第 85 章 她取悦他 苏云惜想起方才被覃淮亲口警告她以后不要挑衅薛文茵之事,眼里的落寞掩盖不住,她没有不知身份的去和他打招呼,便要从他的身边径直走过去。 在经过覃淮身边之时,手腕一紧,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给攥住了,他的手掌碰到了她手背肌肤,带来不少战慄的触觉,她的脚步顿了下来,接著对方使了些力道,她身子便被往回带来一些。 在避人处,覃淮亲昵的拉住她手腕,这种隱而不发、不为人知的亲昵,使苏云惜感到压抑而苦闷。 “干什么呀。”苏云惜尝试挣脱他的手腕,“叫她看见,怎么是好呢。” “不会叫她看见。”覃淮低声说,“把她支开了。” 他的手如一个铁铸的钳子死死的箍住她的细腕,苏云惜挣脱了一会儿,挣脱不开,於是便停止了挣扎。 覃淮將她往她身边轻轻又带了一些,她脚步不得已便往前几步,她腰间的荷包穗子,隨著她的动作在他的大腿上扫著,隔著不算薄的冬衣,带来些不明显却也忽略不掉的痒意,她的裙裾层层叠叠的拢在他的鞋面上来,倒把他的脚给盖了些去。 苏云惜寻思,他特地把薛文茵支开,是专门又来找她麻烦,和她澄清她的身份,让她以后不要给薛文茵难堪么,她当下把面庞別开,等著他先出声。 “生气了?” 苏云惜语气並不愉快,猜想他大概是说苏远州將她配人,他撇清此事与他无关一事,她颤著嗓子说,“没有呀,我爹把我赔给哪个男人,本来就和你没有关係。我有什么理由生气。” “不生气做什么不看著我?”覃淮问。 苏云惜闻言,便把面颊扭过来面对著他,迎进他克制压抑的眼底,“我没有生气。” “那你笑一下呢。” 苏云惜哪里笑得出来,眼眶酸了一酸,“我不想笑。我又不是卖笑的。” 覃淮却温温笑了,“必是我曾经做了什么惹了你,你才剪毁我披风的。” 苏云惜心想,他倒装无辜起来了,他拿她当什么利用七年,难道不清楚么。 覃淮温柔的目光细细的打量她的髮髻容貌,以及身段衣著,“你今天这样打扮真漂亮。” 苏云惜的心咯噔一下,他是要因为她穿这样打压薛文茵而惩罚警告她么,她抿著嘴唇,不安的凝著他,此事本就是她有意为之,她只是等等他打算怎么惩罚他再说,不行就立刻澄清自己没有对不住他一事,他没必要处处为难她。 覃淮见她眼底有忌惮提防之色,便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顶。 苏云惜感觉到头顶一下一下温柔的抚摸,冰凉的心附著上一些温度,只听覃淮缓缓说道:“我明白你这样费心打扮,不是为了打压薛文茵。你是为了取悦我。” 啊? 苏云惜一怔,他居然这样认为么,她反应过来,他必是从康寅处得到了匯报,关於太子已经甦醒之事,意味她盛装打扮是来找他兑现那个趁太子病著和他偷一次的承诺的。 苏云惜马上低下头来,用手抚摸著面庞,生怕曝露自己实际根本想赖帐,根本不打算和他发生关係之事。他如果知道她毁约耍赖,必然觉得被耍了给她好看。 覃淮见她羞涩的用手掩住面颊,模样勾人的很,便忍不住流露喜爱,便將她掩在面上的手握在手心,轻声唤她:“惜惜。” 苏云惜被他握住了烫伤的手,便嘶了一声,被他温声叫惜惜,她仿佛一下就回到了他疼爱著她的那七年。 覃淮低头去看,便看见了她的手掌上的那个大水泡,方才在眾人面前將瞧见了,不方便询问,这时便低声问道:“手是给周域熬药时烫伤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云惜哪可能说是给周域熬药烫伤的,给他戴绿帽子也不好戴的这么理所当然,而且她本身就和周域清清白白的,只是他从不相信她,而且鑑於此前几次他並不喜欢她对周域好的经验,她於情於理都实话实说道:“不是给周域熬药时烫伤的。” “那是怎么烫伤了呢?”覃淮不解。 “我那天下午在东宫给他侍疾时,听东宫把守说覃府里要给你安排妾房传宗接代,我帮衬著给他吃完药,收拾熬药炉子时候失神就把手烫了。” 覃淮细细的推问,“府里给我安排妾房传宗接代,你怎么就失神了呢?” 苏云惜可不敢透露自己对他念念不忘,以免他觉得自己被褻瀆了,便含糊其辞,“我也不知道啊。我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失神了。” 覃淮温柔的笑著说,“因为你不想我和旁的女人传宗接代?” 苏云惜见他面色缓和,並无发怒之意,反倒颇为受用,对他还是要顺著毛捋的,如果她说她不在乎,他必然饮恨那几年她都是甜言蜜语的在骗他,把他当攀高枝的跳板,那样她绝对有生命危险,她便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过,让我给你生几个的吗,那我肯定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又要和別人生了。” 覃淮问,“这几年你在哪?怎么给我生?” 苏云惜立刻三缄其口,她不是在东宫和他赌气呢,很努力的在赌气,怎么气人怎么来,但凡有机会和覃淮相遇的场合,她都打扮的花枝招展,金步摇都在髮髻插二三个,走起路来步摇乱晃,总之就是要让覃淮知道她离开他照样活的风生水起,她...也没料到东宫会被抄,她会落在覃淮手里啊。 覃淮缓缓道:“你今天怎么没戴金步摇?” 苏云惜心里一个激灵,以往偶遇的场合,他都对她视而不见,她以为他根本不在意的,这时他冷不丁的一问,她倒意识到只是看见了,为了和天家维持体面,没有睬她罢了。 苏云惜看了他一下,他满眼兴味的看著她,她懊恼的要命,早知道这几年就不那么作妖了。 “抄家都被抄走了......”她极力为自己过往找补,“往常也不是有心要戴,场面上需要应付一下而已。” 苏云惜尷尬的说著,隨即摸了摸髮髻上的髮带,结果那髮带正好被风吹起,飘在他的颈项和腮边,一下一下的勾画著,她忙伸手要把髮带拿回来,便被覃淮抬手先把那髮带捏在指间去了,她抬手从他手指间往外扯髮带,髮带便绕在他手指上,隨著她拉扯的动作,在他指间留下凉痒的触觉。 覃淮吸了口气,满眼兴味的凝她。 苏云惜小心把髮带放回髮髻后面。 气氛不知怎么,颇为亲近曖昧起来。 第86章 第 86 章 我们聊聊 “刚才怎么回事啊?怎么就告诉薛文茵是我送你衣裳了?” 覃淮又提起这事,苏云惜以为他还在介意,又要问责警告她,她心里那份强压下去的委屈又浮了起来,薛文茵可以打小报告,她难道就不可以吗,她肯定要为自己澄清的。 “第一回在九里巷,我去求你帮忙往东宫安插大夫那天,她进门就把我当成奴才。第二回在薛府,我去救我兄弟,在院子里遇见,她又把我当成她家扫地的奴才。都是因为我穿著不上檯面的旧衣服。我今天来覃府了,我知道会遇见她,你家这么些人,都是很厉害的人物,我肯定不愿意被她在人前再当成奴才的。” 覃淮安静的凝著她那个不认输又颇为算计的模样,“然后呢?” “然后我就穿著你送我的衣裳来了,果然她就找我相见。”苏云惜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又任性又好强的说,“那是我穿的好看了,把她压了下去,我要是穿的不好看,那不还是我输了吗?她在那里说我有了新的靠山,那不是说我勾搭了新的男人吗,我肯定不能让她好受,我...我才我才把你搬出来让她难受了一下。” 说著,眼眶就红的不成样子,“但是你也警告了我呀,还想怎么样吗?” 覃淮凝著她眼睛里那两滴眼泪滚来滚去的不肯落下,过往多年,在他跟前她都活的快快乐乐,近日却成了哭包,他烦躁的抬手用指腹到底把她那两滴泪给拭去,“你贏都贏了,把人家气的在宴席上失態到挖苦你。你又委屈上了。” 苏云惜嗓子哽住说,“但后来她找你撑腰,她又彻底贏了一回啊。你...你不承认衣裳是你送给我的.......,不还是我输了吗。” 说著,如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待你这样坏,你如何不揭穿我呢?” 苏云惜很严肃的说,“周域犯的是弒君罪。我揭穿你,不是把你拉下水来?覃淮,我没有那样忘恩负义。” 覃淮的视线软了下去,心里对她所有的忌恨竟都化作一汪池水,不值一提了。 “你明知道今日和苏远州来覃府,会遇见周遒,也明知道我因为披风的事情生气不会给你好脸色。”覃淮沉声说,“就这样,仍旧任由苏远州摆布,答应他林家的婚事,寧可牺牲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总归执意要过来这里?” 苏云惜想到了在淑妃旁边萎靡不振的周媛,以及冷宫將死的萧皇后,还有失去活下去勇气的病秧子太子,便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过来这里,不会有好果子吃。” 覃淮深吸了口气,她这四年的確一直惦记著他,此前说的和周域没有做过夫妻想必也是真的,她从来都乖乖为他守身如玉,且因思念他过甚犯下心痛症来,“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来我身边,哪怕明知会受尽委屈?却不顾一切的就来了?是么。” 苏云惜心想鬼才想来他身边承受这些受不完的委屈,看他和薛小姐恩爱来恩爱去的,但也总不能说自己过来他府上是为了救太子母亲性命的吧,这不是又在利用他的地盘办太子的事情,属於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了。 当下只把一张小脸低了下来,內心里是很惶恐很不安了,到底点了点头,但说出的话倒是真话:“你每年的今天都不开心,你娘她总是不理你,还冤枉你好些年。我希望可以陪陪你,让你心里好过一些。” 覃淮心中猛地被一股热意击中,她这四年一直深刻的想著他,那么四年前兵营里把她堵太子床上她必然有苦衷,若是他当年不问青红皂白的给了她一巴掌冤枉了她,她討厌他,觉得他噁心也是应该,他自己都不能容自己那般冤枉她,他捏起她小巧的下頜,把她面庞抬起来,“四年前,在兵营那个雨夜,发生了什么吗? 时隔四年,苏云惜听见他询问四年前的事情,她的记忆便回到了那个落雨的夜晚。 她被覃夫人的下人从九里巷带至覃府,跪在了高高在上的覃夫人脚边。 覃夫人居高临下的凝著她,怜悯的说著:这就是那个被覃淮利用的可怜的孩子吧。 苏云惜从覃夫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存在只是覃淮和薛文茵赌气的工具,她哪里肯相信,她冒雨跑去兵营,打算问明覃淮自己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却撞见覃淮那夜醉酒,与榻间假寐,口中正在呼唤著薛文茵的名字。 文茵... 文茵... 苏云惜从不知道他这样守礼克制的男人,会那样煎熬而痛苦的唤著女人名讳。 苏云惜那时担心他著凉,打算为他盖上棉被,却被他一把擒住手腕,拉至身前,待他醉眸里將她容貌看请,却对她说出了残忍至极的话语:你不是文茵,我们...不可以...... 苏云惜仿佛又回到那个雨夜,她从他的营帐落荒而逃,整个人被大雨透了,所有的光顷刻间从她的世界抽离。因为覃淮是她的一切,是她绝望中的光,突然这束光灭了,真的太痛了啊。 连重新提起都觉得四肢百骸每一处都很痛。 苏云惜凝著覃淮,只是摇了摇头,甚至连想都不愿意回想,她那些年太幼稚了,这样卑微的出身怎么敢妄想公子真心喜欢她呢。他有兵,有权,有钱,不缺女人。她却两袖清风,什么也没有。根本是不对等,不匹配的。 她终於艰涩的说,“过去很久了,我都不记得了。” 如今,她也只是卑鄙的借偷情背叛之名不让他好过罢了,妄图从他那种忌恨的情绪中寻找他在乎她的痕跡。 但眼见著他將完成人生大事,以及处处和她避嫌,她也没有必要继续赌气,不如放过对方,自己也得以清白得雪,活的体面些。 覃淮察觉她很难过,甚至很痛苦,便也没有继续逼问什么,同时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令她这样难过,“晚点等我忙完吧。忙完我们聊聊。的確这时候人多眼杂,我不便和你多言。” 又...又要聊聊么... 上次他这样温柔的要和她聊聊后,便拿匕首逼著她脖子要杀她,她今天也並不是如她说的这样为他而来,被他逮到她在他府上搞事情,她还有活路吗,她才不要和他聊聊,她忙完事情立马就要撤离。 第87章 第 87 章 给他品尝 苏云惜抬起面庞,打量著他的容顏,战战兢兢的说,“聊什么呀......?” “聊聊这些年你受的那些委屈。”覃淮温声说著,“聊聊方才我做什么不让你和薛文茵说衣裳是我送的。以及,聊一聊你这样不顾一切的来找我,是想对我怎么样,我们怎么样操作才能达到你心里预期。” 苏云惜疑惑,难道不是担心薛文茵吃醋闹事才不准她说的吗?那是因为什么呢。 但她哪里有单子有非分之想要对他怎么样,她又没有活腻。 “那你先去忙吧...等你忙完再说呢...”苏云惜不著痕跡的让他快走,她真著急去找林恩孝,他在这里影响她进展。 眼见著天色不早了,宴会歇了就来不及了,今日空跑一趟就没有任何意义,白受这些鸟气却没有收穫,何止是淒悽惨惨淒淒。 覃淮抬手摸了摸她嘴唇上的胭脂,“嘴唇上涂这些,是专门送来给我品尝的?” 苏云惜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为了势头上碾压薛文茵,专门为了不被薛文茵欺负才化妆的吧,她如果说胭脂不是给他吃的,不知覃淮会不会被冒犯权威,当场掏出匕首来宰了她哦,她颇为羞涩的点了点头,“胭脂顏色好看不......” 覃淮真诚而老实道,“好看。” 说完,又保护欲满满的补充道,“我不会叫你被林恩孝带走的。你不会有机会和他见著。放心吧。” 啥? 她不会有机会和林恩孝见著? 开什么玩笑? 不要啊! 苏云惜眼睛逐渐张大,她需要见林恩孝的,不然她不是白忙活一场,严义萧没救成,还把自己搭给林家那帮老爷们去了,她又没有病,干什么上赶著去林家伺候那一家子呢,她就那样满腹心事的凝著覃淮,实在有苦难言。 覃淮以为她被配给林家的事情嚇的说不出话来,毕竟那户有四个男人,小姑娘过去成什么样子,他心里疼的七荤八素,怜惜的將手揽在她的后腰,沉声说,“我来安排。” 他能不能不要安排啊...... 苏云惜心里也不知道他要安排什么东西,总之要在他安排前爭取时间见上林恩孝才行,非常体贴的说,“你要不要先和薛小姐去见你娘啊?我的事情不急的。忙完她的事情再安排我的事情吧。” “吃醋了?” “......”苏云惜无声的望著覃淮,却挪动脚步在他臂弯里扭来扭去的,很不自在的样子。 荷包穗子就这样一下一下在他腿上扫,裙裾在他鞋面上扫来盪去的,一下一下敲在他脚面,覃淮呼吸沉了不少。 覃淮低手捏住她腰里荷包的穗子,叫她这穗子不再晃来晃去让人心乱,见她沉默不语,便问:“害羞不好意思说话了?今日你模样可爱的要人命了,惜惜......” 苏云惜把他手从下頜轻轻拿开,“你快去吧。人多眼杂,叫人看见你和东宫有牵扯对你不好的......” 他再不走,她怕他要她命...... 覃淮將手抄进她披风里,將手臂圈在她纤细的腰肢,將人拉近身边,他的手掌就握在她腰侧,他手心的温度透过不算薄的衣料熨帖著她的肌肤,她柔软的身子压在他的胸膛,隔著厚厚的衣物,却因为不曾亲近过,显得那样的神秘又吸引。 因著苏云惜不经人事,他这般搂著她,她已经很紧张,她隱隱听见他克制的问道:“那几年,你和他分开住的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苏云惜斩钉截铁道:“我住后巷,他住前巷,我俩通常不见面,偶尔见面也是有场合需要出席。然后我俩住的地方离的非常远,走一趟得赶马车,特別不方便......” “那真的很乖啊。” 腰间桎梏鬆了,苏云惜知道自己终於矇混过关,便鬆了口气。 目送覃淮去那边找薛文茵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覃淮走后,她突然记起一事,她忘了把自己熬夜制的沉香给他了,这倒可惜了,毕竟他今天头痛的厉害,这香兴许有些用处。 方才二皇子刁难她,无论覃淮出於什么动机,都替她解围了的,她希望將自製的香料送给他。今日一別,以后也或许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 覃淮和薛文茵在宴会前部附近匯合,覃淮对薛文茵直言道:“文茵,我把你送过去我母亲那边,我就得走。” 薛文茵失落道:“啊?你不陪我一下吗,你母亲並不喜欢我,我担心我说错话惹她不高兴,她又把我发配远地去了......” “有我在。”覃淮沉声道:“她不会再这样做了。你不必多想。我有急事,必须去安排一下。就不陪著你了。如果有突发情况,你隨时找我就是。” “你有什么急事要去安排呢?”薛文茵倒是也真的担心他,因而道:“需要用得到我家兄长帮手的也儘管吩咐就是了。” “任上的事情。不用你哥帮手。”覃淮隨口带过去。 薛文茵倒不好继续追问他任上的什么事情,覃淮就这样子,並不会过多分享他的事情,並不是一个让人可以掌控的男人,“如果是这样,那么你自去忙碌就是,若是我有什么状况,再告诉你便是了。” 覃淮將薛文茵带到覃母身边,直接说明了来意,“薛小姐过来给母亲送礼,感谢母亲近日来对她的收容之情。” 覃夫人听见儿子声音,把眉心拧紧,又被勾起失去覃筠的丧子之痛,偏覃淮今日屡屡来她跟前,她倒不去接儿子的话茬,只是把薛文茵的手拉住,“好孩子,坐下吧。” 覃母对薛文茵仔细打量,她自身倒觉得惜惜那个孩子不错,只是覃淮並不识货,只把那孩子当工具利用,四年前更是把人打跑,如今惜惜已经改嫁东宫,倒也没什么可说。可见覃淮这孩子,面上倒还好,內里是心术不正的。 她对薛文茵並不满意,不合眼缘,与她心中的儿媳形象有不少差距,属於是中规中矩的豪门小姐,原也是看中她父亲是宰相,可以联姻罢了。 第88章 第 88 章 心里有悔 覃淮没有得到母亲回应,那个小男孩又在他心底里疯狂的求著娘亲理理他,他噙著一丝淡笑,母亲始终坚信是他推覃筠入湖淹死了覃筠,他也不必再去解释什么,颇为尷尬落寞的离席了。 覃夫人睇向淑妃,隨即眼神往薛文茵上上下下的端详著,因问淑妃道:“娘娘,你品品文茵这孩子论样貌,谈吐怎么样?” 淑妃把视线落在薛文茵的脸上,身上,思虑许久,方说:“这孩子很好,我觉得是可以的。” 薛文茵一颗心七上八下,倒是不知两位主子在说些什么事情,只抓紧把花瓶送给覃夫人,说了会儿话便离席去了,心里不安的厉害。 *** 苏远州对周遒进行了一番深刻的愧疚致歉后,便四处找著苏云惜,在廊底终於找见了苏云惜,便不悦的大步流星走过去,“你这个不孝女,瞧瞧你都干了什么好事。覃將军和二皇子,总共就俩人,你给我一下子惹了一对儿。你没事打著覃大公子名號在薛小姐跟前招摇什么?你又做什么往二皇子脸上泼水?我好好的一个命官,真真是被你给耽误了前程。” 苏云惜任由父亲去发作,他发作完了自己就没意思走了,她一个姑娘家,哪里就耽误阿爹前程了,她倒还没有责怪阿爹把她当货物估价谋取前程呢。 “我是笨嘴笨舌处处惹人,父亲往后不必对我有所期待。你怎么不带欣欣出来帮你打理官场。欣欣被王氏调教的可是能说会道的。” “欣欣是正经姑娘。我带她出来做什么?”苏远州快嘴快舌的说著,但心里也委实这么想,他本就没有意图要带欣欣出来拋头露面。 苏云惜瞬时五臟六腑就被击中,必然是父亲忌惮王氏娘家,於是对苏欣欣也是高看一截,她沉声说,“的確我是没有一个好爹给我打算,出落的越发不正经起来。但父亲也不必过河拆桥,我不正经的勾搭覃淮,父亲那些年不也尝到甜头了?” 苏远州意识到自己口快伤了惜惜的自尊,却也无所谓。 惜惜不用人哄,她没心没肺的,一会儿自己就好了,他恨恨道,“没用的东西,你方才泼二殿下一脸水做什么,当真是莫名其妙,把我弄的措手不及,让我在那些贵人面前好生下不来台。独独我的女儿如此不讲礼貌。” 说著就抬手作势要往苏云惜脸上打。 苏云惜明白父亲已经判断出来覃淮不待见她,於是便不再迁就忌惮,对她打骂隨意起来。 “独独我的爹爹喜欢卖女儿,我看別人爹爹都是靠自己,不似你,从头到尾靠老婆女儿上位!” “你给我住口!”苏远州原只想抬手嚇嚇她,这时却当真要动手。 眼见著父亲的巴掌要落了下来,苏云惜连忙后退去躲巴掌,没有必要傻傻的等著挨打,她躲的太快了,脚后面打滑,一下子从几阶台阶踉蹌了下去。 踉踉蹌蹌的最终没有站稳,倏地一下摔在了地上,好在地上有雪,倒摔的不是很痛,只是手掌按在了花台上,那个水泡一下就摔烂挤破了。 苏远州见女儿摔的狼狈,手上血肉模糊的,周围都是高官,他就没有继续和女儿周旋,以免丟人叫人笑话,他放下一句,“去花园里去找林恩孝,跟林恩孝家去,往后不要回苏府了。看不见你,大家都不生气!这个家没有你,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苏云惜对父亲的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她意识到,自己被父亲扫地出门,自此无家可归了,她沉默的看了一眼父亲。 苏远州竟被闺女冷漠的视线激的后退一步,那种不哭不闹不求饶的態度,使苏远州內心里甚为忌惮,但她又能兴出什么风浪来,东宫里的还能復起不成?她没可能將来成为皇后娘娘的。 苏云惜沉默的將视线收回,缓缓的从地上坐起来,上身笔直的坐在地上,两截小腿微微斜著,她低手拍打著裙子上的雪,不爭不抢更不怨天尤人,也不去从父亲那里祈求得不到的父爱。 只是自己处境不好,没有办法反击。只能暂时忍耐,並在夹缝生存。 覃淮安排好薛文茵后,则疾步往回走,走到过道这边,就瞧见外头雪地上,苏云惜摔倒了,她正不声不响的坐起来,手上的水泡破了。那是因为他府里给安排妾房而失神受伤的手,他心疼的不成样子。 苏云惜觉得手上很疼,可是到底被心里的痛症的给掩盖住了,也说不上来是因为父亲那句不正经难受,还是因为覃淮眼下和薛小姐在覃母那里谈人生大事而难受,她不哭不叫的把手上的皮肤盖回去,拿手帕子狠狠压住皮肉,將水泡里的液体都挤了出来。 试图弄痛手掌的伤口,把心里的痛感压过去。 然而,两个地方一起发疼,境况就更不好了。她不敢去希冀有一双手臂把她抱住给她些微温暖。 她拿起腰里的荷包,放在鼻息间,嗅著荷包里的柏木木屑,甜香的气味使她缓缓的平静下来。 她想她要去立刻找见林恩孝,找个因由使林恩孝將周媛引来花园一见才是。 可她这时心痛症犯的厉害,竟如被锁住了脉门,一动不能动了。 满脑子都在构想覃淮带薛文茵去见他母亲的情景,吃著这份没有身份立场吃的醋。 她於是就这样抱住膝盖,安静的將下頜搁在膝盖上,忍耐著这份心痛症缓过去。 覃淮抬脚便要下去石阶將她纳入怀中,突然想到周遒像条狗似的盯著他,等著拿他把柄,到底不便此时接近惜惜。 刘顺对覃淮言道,“將军,她都朝著您迈了九十九步,连终身幸福都不顾了,就为了来迎天阁见您一面,將军还能对她无动於衷,这也太冷漠无情了。我看不得她这个安静的忍耐的模样。倘若她真有苦衷,亦或是她真留著爷那手串呢?叫她心里凉透了,爷可不要后悔。我看就是爷当年莽撞,把好好的媳妇儿给亲手打跑了!” “你不用拿话刺挠我。”覃淮说。 刘顺哼了一声,“你给人家买衣服,难道不是心里也觉得可能是自己冤枉了人,心里有悔?” 第89章 第 89 章 她没勇气 覃淮往刘顺看了一眼,他送苏云惜衣裳的事情,叫刘顺得悉了。他並不愿张扬和苏云惜之间的事情。 刘顺颇为得意的回望著主子,“爷瞒不过我,那日家僕给魏师傅拨五百里银子叫我撞见了。我知道您瞒著我给良娣送衣服了。” “她曾经帮你家度过难关,你感激她,我是清楚的。我买衣服给她,也是替你答谢她。” 覃淮没有给刘顺希望,对惜惜的事情,他分外小心谨慎,她如今是东宫良娣,他如此送她衣物对她名声並不好,並不应被人知晓。再有,他不希望显得自己一味的倒贴。 他睇向刘顺,“你跟了我多年,她被逼著配人,我也不忍心让你失望。我不是不给你面子,但八百双眼睛盯著我,我此时亲自出手管她,必然有人拿她做我文章,实际是在害她,风口浪尖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总知道眾矢之的是什么意思。” 刘顺心里刚升起的希望,立马破灭,原来爷给良娣买衣服,是替他还人情啊,他还以为是对良娣旧情难忘呢。 刘顺分析利弊,诚然周遒一直想拿將军把柄逼將军臣服,若是揪著將军和东宫良娣亲近,必然拿此来做文章,诬陷覃府参与弒君也有可能,藉此逼將军对其投诚,不然就必然会在皇上面前参覃家和东宫狼狈为奸,图谋社稷,想方设法稀释覃家实权,那时將军为了覃家,只能除掉良娣。 这样看起来,將军还真不能明著去插手了良娣被配人之事,“我如今也理解了將军的难处。的確是我意气用事了。到底不能不顾大局。覃家的基业是需要放在心上的。” “你明白就好。”覃淮不动声色往席间去走。 刘顺亦步亦趋的跟在覃淮身后,也往著席间去走。 覃淮猛然顿步,“你跟著我干什么?” 刘顺砰一声撞在覃淮后背,他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二步,理所当然道:“跟著您隨身伺候啊,不是要回席间去和公子们继续享乐?您喝茶不得有人给您倒茶。” “倒茶有丫鬟。刘爷不必未这种小事操心。去忙你的。”覃淮引导他。 刘顺认真的想了一想,“属下並没有事情需要去忙。照顾將军是属下今晚唯一需要忙的事情,而且丫鬟倒茶不如属下及时。” 覃淮凝著刘顺不语。 刘顺摸不著头脑,將军这种对他灵魂的凝视,使他反思莫非他有除此之外的事情需要去忙吗。 “也有八百双眼睛盯著你吗?”覃淮轻声问,“你恩人要和人洞房去了,你不安排下去管管?连我,还替你买了身衣裳给她。怕不是你只是嘴皮子上感激她吧? 刘顺被將军拿话刺挠,他啪的一声拍了一下脑门,反应过来,將军是位高权重的权臣,处处受人关注,自己是什么玩意儿,哪里有人在乎他的行踪呢。纵然他和东宫扯上关係,大不了捲铺盖滚蛋被覃府扫地出门就是了。 “对哦。那指定没人盯著我的。爷这倒提醒我了。” 刘顺心想,將军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倒也没有那样油盐不进呢,看来自己在將军心里,是举足轻重的,不然將军怎么能容许他去解救给其戴绿帽子的良娣,还帮著他给良娣还人情呢。 自己必然是所有下属中,最最受宠的那一个了,並不是康寅、沈术及陈麟为首的眾影子可以比擬。 覃淮见这个迟钝的终於反应过来,便几不可察的嘆了口气,要说会揣摩他心思的,还得是康寅,不声不响的把事办了,过来给他回稟时也知道分寸,做事很漂亮,而刘顺却费劲的很。 刘顺被將军盯了半晌,心想將军真是器重他,竟盯著他移不开眼睛,这就是属於是灵魂间的激赏了。 覃淮忍无可忍,却仍体谅下属心情,颇为克制道:“你还不去吗?要等她怀上林家骨肉,你才出手吗?” “......”刘顺立刻转身要去找苏云惜去。 苏云惜休息缓和了好一会儿,心痛症过了那阵最疼的时候,她便慢慢起身,身上披风到底是弄脏了,狼狈的不成样子,她回头远远瞧见了覃淮在那里廊底过道立著和刘顺说话。 她被苏远州耽误了一会儿,倒正好有机会可以把香料给覃淮,她將手伸进了衣襟,打算拿出来用纸张包裹著的那块自製的香料,在避人的地方给覃淮。 那些年她跟在他身边,每逢这日便寸步不离的陪著他,夜里辅助这香,他的心事能稍微化解一些,可以睡个好觉。 她抬脚往台阶走了两步,刘顺迎面朝她步来,她抬手把刘顺止住。 刘顺便没有出声,停在她的身边待著。 苏云惜刚要步去。 忽听得有女声传来,“覃將军,借一步说话。” 隨即便见一名女子抱著一把古琴款款来到了覃淮的身边,女子红著面庞將古琴用两手捧著奉上在覃淮面前。 覃淮不设防被官家小姐拦了去路,便垂下眸子睇著那古琴,“小姐这是什么用意?” 女子听见將军问话,她捧著琴抬高了二寸,“这古琴价值万两,是我专程托人从江南名家打造的。特送与將军品鑑。” 覃淮在那古琴上看了片刻,温和的笑著说,“我是个粗人,並不通乐理。小姐还是將琴赠予通乐理的公子才不糟蹋东西。” 女子献礼被拒,当下羞恼的说道:“那个寡妇就那么好,將军为了她將我的心意也拒绝了?” 覃淮身子靠在廊柱,漫不经心的说,“我真不懂琴。” 女子將琴收了回去,价值万两的琴,覃淮居然愣是看不上。究竟什么才能討他欢心?姨妈交代她来送礼,她礼物却送不出去,回去必然被姨妈责怪没用,她也在覃淮选妾的册子上的。 苏云惜听到这里,就把手从衣襟里的香料包处退了出来,覃淮连价值万两的古琴都看不上,自己衣襟里这点子木头粉製成的香块,才一两银子的东西,实在是献丑,她没有勇气把东西送给覃淮,她把脚步一转,便走开了。 第90章 第 90 章 有事要办 这么多女子追求覃淮,他心里独独喜爱薛文茵,对其余人含她在內都是避而远之,刚那女子倒问了她也想问的,那个寡妇就那么好,苏云惜觉得自己不比薛文茵差分毫,且颇为看不上薛文茵的作风。 苏云惜打算去花园里假山那边找林恩孝去,不知刘顺跟在她身边做什么。 眼看著夜深,这宴席说结束也就结束了。 薛文茵见过覃母后便过了来,看见了覃淮和文家的小姐在说话,便走了过来。 那文家小姐瞪了一眼薛文茵,哼了一声,便不服气的走了。 “我哪里惹了人家了。”薛文茵轻笑了一下,打量著覃淮的面庞,问他:“价值一万两的古琴,就这么拒绝了?就一点也不动心?” 覃淮耸耸肩,“她府上富得流油,万两白银不过九牛一毛,而我恰也不缺財富,又有什么珍贵。” “什么才珍贵呢,將军爷。”薛文茵心里甜蜜,原来他对她的心意这般深,她还一直担心他对她的感情淡了,刚才为了她拒绝了文家小姐的古琴,她才放心了一些。 覃淮缓缓说道:“拥有的不多,却捨得给,这才珍贵啊。” 薛文茵却是又不懂了,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可和他匹配的家世及背景,这种相得益彰的强强联袂么。 覃淮回到席间,察觉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沉香不见了,又如看见那香囊穗子隨风摆动的情景,以及髮带打在他颈项腮畔及在他指间的缠绕感,他眼见著眼前餐桌酒肉气扑鼻而来,加上身边的脂粉气,便不觉之间,头又作痛起来。 他不喜刻意雕琢的物什。 薛文茵靠近了些,今日熏了新购来的名家香粉,倒不知覃淮是否喜欢呢,温声问道:“可是身子不舒服么?” 覃淮很客气的与薛文茵说著,“並没有不舒服。” 这时霜儿对薛文茵说,“小姐,那边嬤嬤说专门给你添的羊肉锅子做好了,嬤嬤说看小姐是不是回去趁热吃一些。冷天里吃些这个,驱寒的很。” 薛文茵睇向覃淮,“我素日入冬爱吃些羊肉锅子,加上人参和山药,对身子甚是滋补。拿来了,你也用一些呢?今儿这宴上菜餚都凉的快,那锅子用小火煨著,暖和的很。” 覃淮並没有推辞,“拿过来吧。” 嬤嬤把羊肉锅子端了来,嬤嬤用公筷给薛文茵夹了一小碗,递到小姐手里。 嬤嬤又给將军也装了一小碗递到將军手边。 覃淮把羊肉锅子看了明白,是一种红烧的,看去色泽油润重油重香辛料菜餚。 薛文茵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羊肉递进口中,颇为得体的咀嚼著。 覃淮安静的睇著薛文茵吃羊肉,鼻息间满是羊肉气息,他倏地想起来那七年有些小仙女儿饮食里连葱末都不放那份清淡来了,更是见过有些小仙女儿饿了吃花饼充飢的模样。 覃淮用筷子尖儿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口中进食,非常重的肉味,用了极多香料才压住羊膻气。 薛文茵问他,“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覃淮说,“挺好的。咱们这样的普通人不就好这些个味道重的,所谓吃香喝辣嘛。” 薛文茵倏地把眉宇皱起来,他阴阳怪气说什么呢,谁又不普通了,又不是神仙终日里吃风喝沫的,是在仰慕谁啊。倒是被覃淮惹恼了,“我何苦和你分享?” 覃淮意识到自己嘴欠把人惹了,想起薛文茵因他悔婚远嫁姑苏受的那些苦,倒也温和的笑著缓解一下,“普通人是指我和沈术.......” 沈术正在吃鸡,突然就被覃淮给言语侮辱了,不是,惹薛文茵不行,惹他就行了吗,他吃香喝辣就低俗了啊,这是跟谁比较呢。他这位朋友真是...谁在他心里就那么高人一等呢。就喜欢到那个人干什么都是神圣的。 薛文茵听覃淮这样缓和一下,倒也不再作恼,想起来方才覃夫人和淑妃那两句颇有深意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呢。 “容之...” 覃淮听闻薛文茵语气颇为犹豫,好像有什么心事或者困难,若是,他必然相帮,便问道:“怎么了?在我母亲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没什么。”薛文茵倒也没有什么根据,覃夫人毕竟没有对她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是这心里就很是不安,无论是覃夫人还是淑妃,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非常的使人不寒而慄。只有静观其变。 不多时刘顺便回来了席间,回来后,便立在覃淮的身后。 对面周遒不住对覃淮敬酒,覃淮以茶代酒和对方喝了两盏,对方才因苏云惜的事情產生的不愉快都闭口不提,他们这样的人物,通常面上都没有深仇大恨,背地里就不知什么光景,或许今日还称兄道弟,明日便你死我活了去。 覃淮抬眼看了下刘顺,刘顺脸色不並愉快的样子。 覃淮没有出声。 刘顺唉声嘆气,往覃淮看了一眼又一眼的。 覃淮意识到有事发生,便將茶盏搁下,薛文茵在他不便询问关於惜惜的情况,便对薛文茵道:“我去洗下手。” 周遒视线一路尾隨,招手叫来他的下属,低声说,“跟去看看。” 下属一怔,人家去尿,他也要跟著去看么...? 有点变態吧。 但主子吩咐,又不得不做,还必须认真仔细的去做,並且不能叫覃大公子发现他在偷窥。 覃淮来到廊底绕过去来到后院洗手,睇了眼刘顺。 刘顺叫了一声,“將军。” 覃淮低声问,“你那什么表情?找苏家大姑娘报恩去了报仇去了?” 刘顺见覃淮看出他脸色不好,於是嘆了口气,便不再瞒著,“別提了爷,我这不是经您提醒,我跟了过去找苏良娣,我提议由我出面去找一下苏远州,告诉他取消和林家的那门亲事,就凭我是您第一亲信这一点,苏远州不能不给我这个面子,必然不会逼苏良娣去林家洞房的。我同时准备马车安排人要送苏良娣回苏府去。” “这不安排挺好的。思路清晰,安排合理。人送回苏府去了?” “並没有。” 覃淮眉心一蹙,“怎么,难不成苏远州不卖我刘大爷这个面子?反了他了。” 刘顺长嘆一声,“不是苏远州不卖我面子。是苏良娣让我不要多管閒事。她是自愿要答应林恩孝这门亲事的。她要去找林恩孝,不需要我安排马车送她回去苏府。我刚才基本是热脸贴冷屁股。她非常冷漠的让我离开!” “她还说什么?”覃淮面上那层柔和逐渐褪去,被冷锐的锋芒所取代,方才特地找机会和她独处,安抚她情绪,也听她说了不少想今天陪陪他此类的甜言蜜语,这时心里缓缓的酸涩起来。 苏云惜她是找林恩孝有事要办么? 第91章 第 91 章 覃淮恼了 “她还说,爷您比较忙,让我不要和爷回话,以免打扰爷忙碌。”刘顺被苏良娣拒绝的非常不高兴,软钉子碰的他一鼻子灰,“什么意思啊她,脑袋里想啥呢,怎么就上赶著要去林家伺候那四个大老爷们呢,那不是明摆著过去以后受婆母欺负,受公爹大伯小叔的轻薄?” 周遒的人监视完回去给周遒回话。 周遒看著他的属下,“覃將军干什么去了?” 属下正经八百的说:“覃將军去解小手去了。解完小手和刘顺便回来了的。” “有说什么特別的吗?” 属下说,“隔著墙头声音太小,属下离的远,听不见啊。若是再近就走到茅厕里了,肯定就被发现了......” 周遒抿了抿唇,质疑的看了看他无能的属下,无奈的摆手叫他一边待命。可见他的属下耳力不够聪慧。隔墙有耳那种耳力聪慧的天才下属他竟无缘得到。 覃淮洗完手,往前厅走,回到席间,把手伸进下人端来的温水里净了净手,隨即睇著周遒,沉声问:“萧皇后那边可有需要我搭把手做些什么?” 周遒想了一想,“淑妃贤德,依淑妃意思,周域犯事,不能迁怒萧皇后,萧皇后的国丧要大办,也就这几天。到时的確需要覃兄这边出人出力。” 覃淮记起周媛今日也在淑妃身边,恰林恩孝又是淑妃的家生侍卫,他逐渐將线索连了起来,“萧皇后是什么病,这么突然人就不行了呢。” “思儿心切啊。这不惦记著太子的身子,又得不到太子康復的好消息,人就磋磨的熬不下去了。”周遒说著一顿,“周媛今儿你没见她模样么,也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除非传出皇兄好转的喜讯,不然我看这母女俩都难说了.......这母女俩有个三长两短,东宫太子只怕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淑妃委实贤德。”覃淮將双眸猛地一眯,“昨儿个夜里叫人去东宫取了太子衣服给萧皇后缓解思儿之情?” “正是呢。”周遒缓缓言道,“萧皇后不行了,是得提前给太子报告一下的。” 覃淮沉默下来,心里如被埋了一根倒刺,隨著心跳不住的往心臟深处刺进去。 恰逢周域昨日夜里醒来,又恰逢东宫里得知萧皇后快要薨逝的消息,这不是让萧皇后病情回春的喜讯就有了么。 想到此处,覃淮冷脸把手里擦手用的干毛巾猛地投掷在桌面,倏地立起身来。 毛巾落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沈术的酒杯也被震的水纹荡漾的,京城里最善於管理情绪的世家公子,突然失態摔毛巾是怎么个事? 薛文茵也不懂覃淮做什么突然就恼了,他不是就只吃了一口羊肉而已,羊肉火气再旺,也不至於火气这么突然就烧上来吧。她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给他分享羊肉锅子。 周遒跟嗅到血腥的狼似的,盯著覃淮,“怎么了覃兄?” 覃淮没有兴趣同周遒周旋,单对周遒頷首示意,“少陪。” 隨即便径直离席去了。 刘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劝諫就是了,跟了上来,在覃淮身近言道:“爷,无论什么事,都缓一缓再办,今日府里耳目眾多,尤其周遒这边处处等著拿您的把柄呢。还是不要衝动行事。我刚才瞅著周遒两眼都在放光了。而且,叫夫人知道您失態,夫人会不高兴的。” 这些道理覃淮自然都明白,可上头了,当真控制不下来。 薛文茵不解道:“容之,你这是去哪里啊?你是东道主,將一桌子客人扔在这里...会不会不合適啊?” 薛文茵当即便也跟著去了,只是步子慢,被覃淮甩了一大截在后面。 沈术怔忪,出什么事了这是,覃淮怎么就这么把周遒晾在这里了,谁犯著他了?就这么情绪外放给周遒抓把柄的机会。是他在做梦,还是稳如泰山的覃淮疯了? 沈术马上顶上覃淮的作用,招待著周遒继续吃喝享乐,他关键是將领出身,客套话说起来並不丰富圆润饱满,翻来覆去的说那两句,单调而苍白:“吃好喝好啊,喝好吃好啊,吃好喝好啊,二殿下。” 周遒搓了搓手,连被加了个二字都不在意了,有什么比覃淮失態更有趣的事情么。素日见他都谦恭温和,哪里见过突然冷脸摔东西失態的。 覃淮是为了谁,因为什么事情失態呢?但凡是人,就有七情六慾的,覃淮也不例外,素日端著那副凡事不走心的模样,到底是有破绽的。 覃淮往著花园方向疾走,他修长的手不住的做颤,他竟以为她被苏远州逼著改嫁林家,她害怕无助需要他保护。 刘顺疾步跟上,“將军,將军,这究竟是去何处呢?属下的劝諫,將军务必要听进行,此时回身去席间喝茶才是,衝动容易酿成大错啊...一旦被周遒揪出一个二个说法,周家借题发挥如何是好?” 刘顺急的薅头髮,要是老太太知道他劝不住大公子,叫大公子闯祸,必然一拐棍敲死他。 “东宫的人和淑妃的人在花园里私会。刘顺,咱们都是死人吗?”覃淮说著对刘顺拂袖,“周家查起来,倒是覃家提供的场所叫这两宫暗渡陈仓了?” 刘顺被將军衣袖拂的一凛,覃將军这说话语气,使刘顺突然觉得自己就跟正妻身边的陪嫁丫鬟似的,正妻逮著男人偷情时大概就如將军这幅苦大仇深模样。 但究竟將军在恼什么? 但也顷刻间紧张起来,他竟是没想起这一层,苏良娣若是当真这样和二殿下那边的人胡作非为,將军必然要剷除祸端,“將军,兴许不似您说的这样严重。她只是被她父亲逼著卖给林家而已。” “你当她是害怕来寻求保护的吗?她巴不得叫咱们都离远点。”覃淮侧目打量刘顺,“有人在你院子里公然挑衅你,你倒给人说情,你是宰相吗,肚子里能撑船是不是?” 第92章 第 92 章 恨海情天 刘顺一怔,这火气果真是被苏良娣撩扯起来的,方才不是还善良而好心的允许他帮助苏良娣呢,怎么突然就又暴怒了。情绪转的让他有点始料不及啊! 或多或少,很有些个去抓姦的意思。 四年前没抓著现场,只抓著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这回是在弥补遗憾,要去抓个现场,提前阻止么? “刘顺,你太会往你脸上贴金了。你当人家排除万难、受尽委屈专程奔著你主子来的?”覃淮冷著眸子看刘顺,“你会错意倒没什么,你不要在我耳根子底下嚼舌头说与我听!” 覃淮脸色阴沉,他终於明白她今日来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刘顺一怔,“怎么了啊爷。我...我哪里会错意了呢?她不是为你来,又是为谁来的?太子已经醒了,她没事要求您了啊。” “太子是醒了。那不有人又不行了。”覃淮沉声说,“苏云惜人在哪里?” 刘顺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这要是让爷把苏良娣逮著了,还有个活头么,他真是操碎了一颗心,才说这两人对彼此还有些意思,太子一死,还能有点戏,突然就又情天恨海起来,“我...我...” 覃淮厉眸凝去,尖酸刻薄道:“你是淑妃的细作,只怕你要帮周遒害覃家被抄家。我只有先杀了你,再去弄死她!” “......” 刘顺都快无语死了,扣这么大帽子给他的么,將军都二十八九的人了,这些年没见他这么急头白脸过,上回见將军这样,还是把良娣堵在兵营里太子床上那回。 好不容易用四年时间平静下来恢復如常,自打东宫被抄,苏良娣回来找他,时不时来將军跟前晃一下子,將军的情绪管理做的就不是很好了啊...... 刘顺虽然欠苏良娣人情,那也不能搭上自己的性命啊,忙说:“苏良娣和林恩孝,在后花园第三座假山边上说话呢。” 薛文茵一路跟来,也是真的担心覃淮行差踏错,被府里老爷问责,他几个叔父家的孩子们对他位子也是虎视眈眈。倒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 *** 苏云惜来到了迎天阁的后院假山,走过了几处假山,便在第三处假山那边见著了一名青年立在那边阴影里,在等人。 看上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一位青年男人。 “请问,你是林恩孝么。”苏云惜礼貌的问道。 闻言,在此等候多时的林恩孝便转回身来,见到是素日只在太子身近看见过的苏良娣过了来,这种高处的男主子的女人竟和他接触,简直如做梦一样,他面庞倏地一热,忙揖手行礼,“参见良娣,我正是林恩孝。” 苏云惜頷首,看他模样及谈吐,是个很老实也很靦腆的男郎,她比较有把握可以拿捏得住,让他替她办事,“是我父亲让我来找你的,咱俩的事情,你母亲都和你说好了吧。” “是的,我母亲说已经给了你父亲一百两白银。和你也说好了的。”林恩孝点了点头,继续陈述,“我母亲叫我在这里等你,然后等你和你前夫回了明路,我就带你回家去洞房。” 苏云惜頷首,“正是这样呢。咱俩的信息是一样的。確实是这么一回事情。那咱们可以回去办事了。” 她说著一顿,“抓紧时间洞房吧。” “倒...倒也不能这样抓紧时间。还是要摊开了说一说的。”提起洞房,林恩孝的颧骨处红了一片,她这么急切,让他颇为羞涩起来,他沉吟片刻,犹豫道:“但是我家的情况你都知道吗?” “大概知道的。” “可能我娘和你们没有交底。你知道的並不真切。”林恩孝坦诚道:“我大哥赌博欠了很多外债。我二哥赊帐吃喝这些也欠下不少债务。我父亲臥床吃药的钱经常也是东借西借。单我有些俸禄,可基本入不敷出。买你那一百两银子给出去,家里基本就没几个子儿了。实际上,你过去我家后就是吃不完的苦头,干不完的家务,还不完的外债,要债的时常往家门泼狗血的,日子比较难过。” “哦。”苏云惜轻轻应了一声,她也没打算真跟他过日子,他家什么情况,是否会被泼狗血,都无所谓,“没有关係,我並不介意。” 林恩孝很诧异,良娣对他竟这般有诚意,是因为东宫倒台,她的確需要一个去处安身立命吗,她看起来我见犹怜的模样,是很让人怜惜了,也是啊,这样的女郎没有男人的疼爱,的確是很可怜见的。现在的小姑娘,都需要男郎呵护疼爱的。 “我大哥二哥品行不好,我时常在宫里当差不在家。只怕你在家会受委屈。你如果不愿意跟我,就回家去吧,我自会叫我娘把银子取回来,咱俩这回事就算过去了。” 苏云惜听著这倒是个正经人,自己对他进行利用实在是不好意思,可是严义萧命在旦夕,周媛也面色好生鬱鬱寡欢,周域在东宫也几乎没活下去的勇气,需要儘快解去思儿思兄的心情才是,她不能受人四年恩惠,如今出事了不尽力相助,她硬著头皮说, “我愿意的。我家环境也是不好。我后娘容不下我,我听你说话觉得你人品还不错,我过去你家,你也会是一个知冷知热的人。日子是咱俩过的,旁人什么人品不重要。不行,咱们搬出来自立门户分家就是。” 林恩孝闻言,到底没有妥协,仍旧有不少顾虑,又说,“可......” “你必然是担心舍了一百两银子,家里就断顿了,你是唯一有俸禄的,你爹妈不会和你分家放你好过吧。”苏云惜微微沉吟,“我原先还在东宫的时候,和周媛公主关係很好,我买过一件金鐲子送给了公主周媛,眼下她在你主子淑妃娘娘身边,你叫你娘传个话给周媛,叫她来这里走走,我和她素日感情甚篤,我把鐲子要回来,咱们將鐲子变卖了,日子上不说阔绰,倒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是有滋有味的了。” 第93章 第 93 章 她香的很 林恩孝的眸子闪了闪,不能说不动容,“你竟是个有心的人。” “如今人人避我如瘟神,你有意收留我,我也是觉得你人是很好的。”苏云惜一味对其进行夸夸,“就你胆色这一块,已经胜过无数的男人了。” 林恩孝思忖了许久,將脚步扭了一下,往左首走了二步,从脚底板到天灵盖都仍旧在优柔寡断,“不行,断然不行。” 苏云惜心急,这怎么又不行了呢,她倏地拉住他的衣袖,以防林恩孝走掉,她竟颇有些急切之意,“怎么就不行了呢?你可以放心,周媛会把金鐲给我的。你自去悄不声张叫你妈妈把她请来即可,剩下的就都交给我就行了。” “我不是担心你拿不到公主手里的金鐲。”林恩孝被拉住衣袖,便停下了脚步,他是一个武夫,不敢轻易推搡小姐,小姐身子单薄,必然承受不住,也不知她曾如何消受做了护国將军那样人物七年的外室,“而是,你是太子的良娣......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苏云惜倒没有透露自己已被太子休了放妾书,此事不可张扬,倒没有必要像是急著和周域撇清似的,万一没有身份进不去东宫给太子送饭侍疾,那太子不是就彻底凉凉了,她说: “太子如今病入膏肓,东宫里的女眷尽数都跑了,此前他有多少姬妾,我也並不是最受宠那个,他兴许根本不记得我的。你不必忌惮他什么。他只怕是也没有几日光景了,没得耽误我的青春和幸福。別人跑得,我就跑不得?” 林恩孝还是嘆口气,仍然是不能就范,比方才更是忌惮到头髮直竖,“纵然太子不足为惧,可...可覃將军怎么办?” 这个...不是好惹的。连周家都拿他没有办法,周家处处提防他谋反的,若他要反,这天家不定谁作呢。 说到这里,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说著,林恩孝如受到莫大的恐惧,要將自己的衣袖从苏云惜手里撤回来。 “又关覃將军什么事了?”苏云惜死抓著林恩孝的衣袖不放,一个要跑,一个不让跑,一时竟分不清谁要买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苏云惜要强买林恩孝呢。 林恩孝连著吸了三口气,“你曾经是覃將军唯一的外室,他那样的人能瞒著家里长辈在外头养人,必然是喜欢到骨头里去了才这么干的。而且,此刻咱们还在他家后山的迎天阁花园里拉拉扯扯的,我觉得不妥,非常不妥。” 苏云惜不言不语的凝著他,觉得他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点。 林恩孝因问她:“你不觉得我们在他府里拉拉扯扯的不妥吗?” 苏云惜嘆气,她当然觉得不妥啊,所以才偷偷的干这事啊,“原来你是害怕覃將军呢。” 苏云惜见林恩孝十分害怕覃淮,有挣脱她的桎梏要跑掉的趋势,她一手拉著他的衣袖,另一手就撑在他身前的假山壁上,挡住他的去路,林恩孝倒是不好意思挨著她的手臂,就这样被她用手臂圈在了假山和她之间。 这位男郎就那样拘谨的立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恐口气若是不清新会唐突了小姐,小姐她曾是將军的人,將军又是高门大户的世家公子,处处讲究得体,不是他可以比擬。 对方比苏云惜高出许多,她便仰著下頜凝著对方,“我爹爹今天已经回过將军了的,咱俩的事情已经过了明路了。將军亲口说了,我配给谁,要服侍谁,服侍几个,都不和他相关。你还在这里担心什么呢。我都替你打点好了。” 林恩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被良娣这样逼在角落,他的面颊也烧的红了,“真...真的吗?我带你回家去,將军不会找我麻烦吧?” 苏云惜见他有被说服的趋势,便进一步说服道:“自然是真的啊。你不要犹豫了。太子快不行了,覃將军又不管我的事情。没有人会阻拦咱俩的姻缘的。我的事情我说了算的。” 林恩孝这时突然瞥见了苏良娣背后不远处有人影,倒是不知来了多久,听去了多少,他竟也没留意到脚步声。 苏云惜继续说,“你说你都二十好几岁了,回家里冷锅冷灶的没个媳妇儿照顾你,你別说是在二殿下他妈那里当侍卫,你纵是当了皇上,又有啥意思呢?什么比有个漂亮媳妇儿香呢。你怕不是鼻子失灵,闻不见我多香吧?” 苏云惜揣著一块香料戴著一个香囊,今日她可是香的很。她有这份自信。 林恩孝忙说:“苏良娣,快別...別说了。” “你闻一闻啊。来,闻一下。”苏云惜用手將自己对体息往林恩孝去拂去,“香不香?” 林恩孝嗅到很名贵的香薰,万分恐慌及羞赧的言道,“苏良娣,不要这样了,求你......” “既然你不好意思了。那我就不说了。你懂我心意就行。那你速速去安排你妈妈给周媛传个话,我见著周媛要回来金鐲,咱们就回家把滋润的小日子过起来啊。”苏云惜鬆了他衣袖,抬手拨了一下被风吹散的髮丝,將髮丝掛在耳后,动作也是十分的从容了,又有不少小女人的娇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方的手一得自由就想藏在身后不肯给她继续拉衣袖了。 苏云惜拨完髮丝一把从他身后抓住他手腕给按在假山上,生恐拽不住他,被他溜了,她就这样一手逼著假山,一手按在林恩孝的腕子上,接著说,“你怎么还在犹豫呢?你不想和我洞房吗?快去吧,去找你母亲给周媛传话去呀。哎,真是个不会疼人的。你低头看看我呀,你仔细看看我呀......我不信你不动心的.......” 林恩孝在天空一块云彩过去后,倒真切的在月光底下看清楚了人影是谁,在那人探过来的视线里他已被凌迟了,他哪里还敢低头看苏良娣呢,“我...我不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