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武尊:从白猿披风锤开始加点》 第一章 匠户 大齐,江州眠龙府,高山县。 周源睁开眼睛。 起身的动作拉扯到酸疼的肌肉,疼得他呲牙咧嘴。 天刚蒙蒙亮,外面已经响起了叮叮噹噹的敲打声,烟火气、铁腥气、饭菜的香气和汗臭、脚臭等气息混杂在一起闯入周源的鼻孔內。 “一个月零三天了,还是很难適应啊……这日子到底该怎么活啊。” 大通铺上的人已经纷纷起身,捲起铺盖卷,洗漱、劈柴、打水、生火、造饭。 这一套流程早就成了周源的肌肉记忆,他轻车熟路地做著,心里忍不住嘆气。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上辈子白手起家,打拼二十年攒下亿万身家,终於在大学毕业二十年同学聚会上把当年的班花请回自家千平豪宅里品酒。 几分钟之后他惆悵地到阳台上抽菸,酒劲上头,竟然想试试自己会不会飞。 他的豪宅在二十八层,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再睁眼醒来,他就从亿万富豪周渊,变成了大齐王朝的在册匠户周源。 一个是深渊的渊,一个是源头的源。 做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周源的適应力极强,很快就接受了穿越的现实。 虽然没有了亿万身家,但起码换来了一具年轻的躯体。 凭藉他上辈子的经验,升官发財娶老婆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重拳。 前世掌握的那些东西,在这个生產力相当於前世明清时代的古代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財富、权力、学识全都掌握在少数人手里,普通人想要出头难如登天。 穿越者习以为常的糖、盐、火药等等手段,他早上碰了,晚上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仅仅是一个匠户的户籍,就如同一座大山,將他死死压在了烂泥里难以翻身。 原身是在册的匠户,铁匠。 按照大齐王朝的制度,匠户每年需要服三个月徭役,自备粮食、工具、木炭替官府打造铁器,剩下的时间才可以自己做些打铁的生意过活。 一年只有九个月时间是自己的,赚得银子还得贴钱去服徭役,一年到头下来,別说是攒钱了,能活著就已经是万幸。 后世可能觉得九九六加班已经惨无人道了,但跟服徭役比起来,前世那种加班的牛马生活简直就是天堂。 原身自己花钱买炭,全天无休地替官府赶造农忙用的铁器,完不成任务还要挨鞭笞。 原身就是因为营养不良加高强度劳作,又因为打废了两把镰刀被抽了五鞭子,这才一命呜呼,给了周渊取而代之的机会。 从周渊变成周渊的这一个多月,他一直在默默地观察,越是观察越是绝望。 大齐立国已经近千年,如今天下战乱不断,兵器军械消耗巨大,原本在册的铁匠一年只需要服三个月徭役,现在官府隨时徵召,一年服徭役的时间甚至可能达到六七个月之多。 这些年,累死的、饿死的、被打死的铁匠不计其数。 “不幸中的万幸,我只是在本地服徭役,要是隨军徭役,不但要离乡背井,死亡率也更高。” 周源一边想著,一边手脚麻利地忙碌著。 原身的父亲就是不幸摊上了隨军徭役,结果死在了乱军之中,而且因为是匠户,死了也就死了,抚恤金没有,士兵战死的免赋税优待也没有。 父亲一死,服徭役的事情就落在了原身的头上,每两年,原身的母亲也病饿而死,只留下原身一人…… “匠户没有人权,必须得想办法脱籍才行,否则早晚要被活活累死。” 每天打铁十几个小时,就算是健壮的成年人也抗不住,何况他现在只是营养不良的十六岁少年。 “脱籍……” 大齐律法,匠户世代强制服役,不得隨意改行,严禁私自改籍、逃籍,一旦被发现就会重罚。 脱籍的办法,一是立下重大的军功、政绩,官府特免匠籍,一是花银子托当地里正、官吏运作。 一个普通的铁匠,上哪立功去? 花银子更是不可能了,几百两银子,一个普通的铁匠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所以脱籍难如登天。 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能,脱籍还有另外一条途径,那就是习武。 匠籍无法科考,唯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习武有成,可以特许参加武科,一旦高中,便能拥有“干部”身份,自然脱去匠籍,不用再服役,还能免除一部分赋税。 “啪!” 忽然,远处传来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周源应激地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深色差服的监工將一个铁匠踹翻在地,手上的皮鞭用力向那铁匠身上招呼。 “李大师的武功你也想偷学,简直是痴心妄想!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铁匠抱著头哀嚎,片刻间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院內一干服徭役的铁匠全都噤若寒蝉。 周源也是低著头,面无表情。 世道如此,他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好了。” 眼瞅著那铁匠就要被监工活活打死了,忽然一道声音从工棚內传了出来。 “你把他打死了也没什么好处,反而少了个人干活。” 那声音说道。 “李大师说的是。” 胖子监工对著工棚諂媚地道,然后回头瞪了一眼那伤痕累累的铁匠,脸色变得冷漠狰狞。 “要不是李大师开口,我今日非打死你这痴心妄想的狗才!” 他骂骂咧咧地说道,“还不给我滚起来干活?今天你给我打五把镰刀,少一把,仔细你的皮!” 被打的铁匠咬著牙爬起来,对著工棚叩头致谢,然后踉踉蹌蹌地走到一边,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干活了。 这处院子面积很大,搭建了数十个连成一片的工棚,其中火炉日夜不息,烟火终日繚绕不散。 其他铁匠都是合用公共的工棚和火炉,只有一个人例外。 便是监工口中的“李大师”。 李大师名叫李林,是高山县唯一的锻兵师。 他出现在这里並不是服徭役,而是应高山县城卫军统领的邀请,前来替那位统领大人锻造一把佩刀。 统领大人的佩刀在不久前一次剿匪行动中断折了。 李林大师的待遇是所有铁匠梦寐以求的,拥有独立的工棚,官府提供物料和木炭,还有专人帮忙烧火,酒食更是管够。 周源甚至看到过监工晚上把一个女子送进了李大师的房间,早上又带了出去。 锻兵师和铁匠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职业。 锻兵术和武功一样,都是秘传的东西,普通人根本就没有门路学习。 “吃!吃!整天就知道吃!这都什么时辰了?!” 监工把鞭子抽得啪啪响,衝著那些端著饭碗蹲坐在那里的铁匠,破口大骂道。 监工高大壮是官府的捕快,据说还是县丞的小舅子,管著这几十號服徭役的铁匠。 他为人凶狠贪婪,打骂铁匠、勒索敲诈都是家常便饭。 就连官府提供的物料都被他贪墨了大半,导致铁匠们需要自己花钱去补上铁料,否则完不成任务就要被鞭笞。 “城门的铁拴今日一定要修不好,不能再拖了。” “二十个马掌,日落前钉完,弄不完我要你们好看!” “几个锄头你们打了多久了?我不催你们是不是就不知道干活?” “……” 高大壮唾沫横飞,骂骂咧咧地交待著任务。 一干铁匠噤若寒蝉,诺诺地应了下来。 “你,今日打五把镰刀出来。” 他指著周源道。 “高头儿,昨天不还三把吗?今天怎么就增加了两把?” 周源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前世他对打铁的了解就仅限於看过几期锻刀大赛,这一世原身也不是技术多好的铁匠,就只会打打最普通的农具,打出来的东西还十分粗糙,不堪入目。 一天打三把镰刀他已经用出吃奶的力气了,打五把,那是熟手才做得到的。 “再废话,就打六把!我看你还是不够累,还有力气跟我犟嘴?” 高大壮斜眼看著周源,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 周源心中一惊,低头不再说话,他心中也有些嘀咕,原身跟这高大壮有仇不成?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高大壮確实是有意在针对他。 之前那一顿鞭子绝非偶然。 高大壮负责给这些服徭役的铁匠分配任务,几乎相当於掌握了生杀大权。 如果不搞清楚高大壮为何针对自己,剩下这段时间,他很难熬过去。 今天打五把镰刀,明天打六个锄头,后天打七口铁锅…… 一旦完成不了,那等待他的就是一顿毒打,他现在的小身板,可真禁不起折腾了。 “死在这肥头大耳的监工手里也太憋屈了。” 周源心里嘆了口气,“如果我是锻兵师,高大壮绝对不敢这么针对我——” 周源下意识地看向李林的工棚,李林不但是锻兵师,据说还是个武者,若能拜他为师—— 周源苦笑著摇摇头,不是没有铁匠尝试过,就这一个月,他就看到好几个铁匠跑到李林那边献殷勤,有的甚至彻夜跪在李林门外。 但迄今为止,没有一个能拜师成功。 “能逆天改命的东西,人家凭什么隨便教你? 学不了武功,难道我要一辈子做个任人宰割的匠户?” 周源仰头看了一眼天上升起的两轮红日,悲伤快要逆流成河了。 忽然。 他愣住了。 红日的光芒在他眼前闪过,化作一块半透明的虚擬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5点】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低劣打铁术(6/10)】 …… 第二章 加点 看著眼前的虚擬面板,周源揉了揉眼睛,又看看左右正在扒饭的铁匠,確定不是自己的错觉。 “老张,你看到什么没有?” 他低声问旁边的人道。 “什么?” 那铁匠老张闷声道,“什么都没有啊,別想太多了,吃完抓紧干活,回头我要是忙得过来就帮你一把。” 说罢,他扒完饭,匆匆去打铁了。 周源可以確定,这虚擬面板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 “这是我的金手指?加点系统?” 周源咬了一口窝窝头,细细地嚼著,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 他把注意力放在系统面板上,莫名的信息灌入,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许多东西。 加点系统。 眾所周知,惊世的智慧、极致的自律,再配合加点系统,就是诸天无数武圣的来时路! 系统面板的出现,在他那黑暗、绝望的生活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重新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他又相信光了。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流,根据我每日的努力程度结算点数……” 周源消化著脑海中多出来的信息。 想要获取点数很简单,越努力越幸运,系统面板每日根据前一日的努力程度进行结算,给予点数。 每一分努力都会被肯定,都会有收穫! 周源把注意力放到技能一栏。 低劣打铁术的后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 低劣两个字十分刺眼。 打铁的手艺也分三六九等,乡间的铁匠,想掌握好一点的打铁技艺都不会有机会。 原身只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学到了简单的打铁手艺,可不就是低劣的打铁术? 略一沉吟,周源想像著在低劣打铁术后面的十字加號上轻轻一点。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剎那间,自由点数从5变成了1。 与此同时,技能栏里面的內容也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低劣二字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初级两字。 周源还没来得及看清变化,便是浑身一震,脑袋仿佛被一根搅拌棒用力搅了一下似的,无数记忆翻涌而出。 那是他无数个日夜辛苦钻研打铁术的记忆。 日復一日,他挥汗如雨,不知道打废了多少铁料。 终於,他的打铁术突飞猛进,有了质的突破。 周源轻轻舒了口气。 “加点带来的经验不会造成现实的消耗,幸好。” 打铁需要的物料价值不菲,寻常铁匠哪有那么多生铁、木炭来练手? 所以很多人做了几十年铁匠,依旧只是乡间铁匠的水平。 周源以前便是如此,虽然出身匠户,但真正打铁经验並不算多,技艺自然低劣。 现在有了系统面板,他就可以不受现实条件的约束了。 念头一动,系统面板重新浮现在眼前,內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点】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初级打铁术(0/30)】 他试探性地把最后一点也加到了初级打铁术上,这一次並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 只是感觉打铁术稍微熟练了一点。 周源心里琢磨著,隨手抓起锻造锤,一股如臂指使的感觉油然而生。 现在的他,可以算得上是乡间铁匠中的熟手了。 没有怎么犹豫,周源往火炉里扔了几块焦炭,然后挑了一块废旧熟铁料埋入炭火当中。 待铁料烧红,他將铁料夹起,挥动铁锤,叮叮噹噹地敲打起来。 这一动手,周源有些惊喜地发现,不但打铁术提升了许多,而且他的身体也比之前强壮了不少。 就好像是,他的身体强度提升到了能够配合打铁术的最低程度。 这一发现让周源干劲十足。 锻打、回炉、再锻打、贴钢、弯弧定型、淬火、回火、打磨开刃、装柄……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周源擦了擦额头的汗,一看时间,才过去一个半时辰。 原本以他的打铁技艺,打造一把镰刀需要两三个时辰,现在效率几乎提高了一倍! 按照这个时间,打造五把镰刀需要七个半时辰,虽然时间也很长,但勉强可以完成任务,不至於挨毒打了。 周源观察著自己打出来的镰刀,以往他打的镰刀,表面疙疙瘩瘩、厚薄不均,断痕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用一季就得废掉。 现在他手里这把镰刀,刀面平整,锤印细密均匀,厚薄误差很小,连边角都十分规整,乡间绝大多数常年打造农具的铁匠也就是这水准了。 “照这么下去,不知道我会不会无师自通成为锻兵师?” 周源欣赏著自己的作品,心中充满了憧憬。 如果吃苦就有收穫,那天下就没有怕吃苦的人。 周源一刻不停地挥动著锤子,哪怕双臂已经酸疼到每挥动一下锤子都撕裂一般的疼的程度,他依旧没有停下来。 监工高大壮巡查到周源的身边,看到周源身边摆放著两把锻造好的镰刀,脸色不由地阴沉下来。 “所以说,你们这些贱骨头就得逼一下,要不你们成日就知道偷奸耍滑。” 他皮笑肉不笑地冷声道,“一上午就锻了两把镰刀,我看一天五把镰刀也不是你的极限。” 周源心里破口大骂,却知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沉默不语,默默地埋头干活。 高大壮討了个没趣,冷笑两声,继续往下巡查。 一直忙活到亥时,周源才把五把镰刀全都打造了出来,用的时间比他预计得要多了不少。 这也没有办法,他的身体会疲惫,打铁的速度会越来越慢,打最后一把镰刀的时候他已经是凭著意志力在坚持了。 將镰刀上交之后,周源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爬到大通铺上倒头就睡,连周围那磨牙打呼的声音都没影响他分毫。 一觉睡醒,纸糊的窗户外已经泛白。 大通铺上已经空了几个位置,屋外传来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已经有铁匠开始干活了。 繁重的任务压在每一个人身上都如同一座大山,不容他们有丝毫的放鬆。 “这么干,不猝死才怪呢。” 周源嘆了口气,將注意力放在眼前。 一块面板缓缓地浮现出来。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6点】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初级打铁术(1/30)】 看到系统面板上又多出来六点自由点数,周源心中一喜。 加点的好处昨日他已经亲自体验过了。 若是放在加点之前,经过一天的劳作,他今日起身都难。 但现在,虽然经过昨日十几个小时的劳作,他现在也只是肌肉微微酸疼而已,体质提升明显。 “每天六点,三十点也就是五天的事,这初级打铁术提升的话,应该还会带来一次体质提升。” 周源有些期待,下一次提升会將自己的体质提升到什么程度。 …… “周源,你今日的任务是五把镰刀,加两把锄头。 秋收在即,要是影响了官田的收割,可別怪我没有提醒你。” 监工高大壮扔下任务。 一干铁匠纷纷同情地看向周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监工高大壮是在针对周源。 不过大家都是自身难保,没有谁跳出来为周源说话。 周源沉默地走入工棚,与其浪费时间与高大壮爭辩,不如把时间用在工作上。 昨日赚到的6点他已经加到了初级打铁术上,虽然没有带来质变,但也让他的初级打铁术更加熟练了几分。 今日打铁的效率应该可以更高一点。 周源扬起铁锤。 鐺—— 火星四溅。 第三章 白猿披风锤 天刚蒙蒙亮,周源就睁开了眼睛。 躺在大通铺上,耳边迴荡著磨牙声和呼嚕声,周源心静如水。 比起高大壮的刁难,环境的恶劣只能算小事,周源的心態已经被磨炼出来了。 想到高大壮昨日验收任务的时候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周源心中就有些暗爽。 不管高大壮提出多么变態的任务,周源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对方想收拾他都找不著藉口。 相反,因为努力地完成了任务,周源收穫颇丰。 第二天,他的努力评价得来了7点。 第三天,8点。 第四天,8点。 现在是第五天,周源看著系统面板,量变终於要引来质变了。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8点】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初级打铁术(24/30)】 “加点。” 周源熟练地心中默念。 面板上的字跡变得模糊起来。 初级两个字迅速消失。 与之前加点没有明显提升相比,这一次,无数记忆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周源的脑海。 记忆当中,他一日又一日地苦修初级打铁术。 不知道练废了多少铁料,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木炭。 换算成银子,起码也得消耗了上千两。 他的打铁技艺越来越熟练,更是掌握了一些独门的技巧。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与此同时,他的体型也开始发生细微的变化。 原本瘦弱的体型慢慢充盈起来,开始有了肌肉的线条。 连日积累下来的疲惫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力量感。 这一次提升比上一次更加明显。 打铁是需要力气的,哪怕理论知识再丰富,力气不够,也打不出相应的东西。 一个好的铁匠一定是身体健壮的。 加点不但给周源带来了打铁技能的提升,还顺带將他的身体强度提升到了能顺利使用这个层次打铁术的程度。 就好像他真的经歷了长年累月的打铁锻炼一般。 周源躺在床上,浑身大汗淋漓,衣服被褥都被浸透了,散发著浓浓的汗臭味。 好在这大通铺上的气味本来就杂,这汗臭味也没有那么突出。 周源再去看系统面板时,系统面板的內容已经完成了变化。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无】 【功法:无】 【技能:中级打铁术(2/100)】 掌握了中级打铁术之后,周源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铁匠当中的好手了。 他现在打造出来的镰刀,可以一季农忙不用反覆修磨,菜刀常年跺骨都不会崩刃。 单论打铁的手艺,他已经超过他父亲活著的时候了。 在铁匠行业有句老话,三年学徒、五年出师、十年精通。 原身之前的打铁技艺不过是学徒水平,只会烧火、抡锤,不懂淬火、贴钢、摺叠锻打这些技艺。 但现在,周源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淬火、贴钢和摺叠锻打的技艺,可以算是出师的水平了。 “我现在的手艺,打一把贴钢的镰刀起码能卖七八十文,锋利耐用的镰刀,农户也愿意多花钱来买。” 周源心中暗自想道,“要是不考虑徭役的话,凭这手艺,一年赚个十几二十两银子不难,甚至还能养一两个学徒。” 但徭役是一座大山,只要不把这座山搬走,手艺越好反而越危险,万一哪天被徵召隨军服役,死了都白死。 “想要花银子脱籍,起码要准备二百两……就算我有这个银子,一露富就容易被人盯上,得不偿失。 如今世道混乱,还是练武这条路子比较保险。” 周源正想著。 忽然砰地一声,房门被人踹开。 “都別睡了,给我起来!” 啪。 鞭子抽在大通铺上,监工高大壮的声音在眾人耳边响起。 一干铁匠纷纷从被窝里爬出来,慌乱地套著衣服。 “你们走了狗屎运了。” 高大壮骂骂咧咧地道,“州里需要赶造一批军械,时间紧,任务重,咱们高山县也分到了一些份额,李大师手下的学徒不够用,所以临时决定从你们当中选几个人。”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是能成为李大师的学徒,你们就有机会学习如何锻造刀兵,將来成为锻兵师也不是没有希望。 这可是我替你们爭取来的机会,否则你们一群匠户,李大师能看得上?” 一干铁匠脸上都露出兴奋之色,他们虽然对高大壮的邀功不以为然,但高大壮没说错,这对他们来说却是是个机会。 若能跟李大师学两手,就算不能成为锻兵师,那打铁技艺也必定能有所进步,手艺的高低,可是直接关係到赚钱的多少。 “多谢高头儿!” 眾人敷衍地道谢。 高大壮瞥了一眼周源,犹豫了一下,一甩鞭子。 “都给我来,李大师的学徒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能不能被他老人家挑中,那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高大壮说道,轻蔑地看了一眼周源。 周源心中腹誹,这傢伙是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挑中,所以才没把自己剔除出去吗? 周源注意到了高大壮刚刚的眼神,那分明是有些犹豫让不让自己参加选拔。 周源握紧了拳头,也不知道高大壮为什么要如此针对自己,不但给自己安排最重的任务,还想断自己的前程! 成为李林的学徒,不但有机会学习锻兵术,更有机会接触武功,这个机会,周源一定不会放过! “你压不住我!” 周源心中暗自道。 眾人爭先恐后地来到院內。 李林在十数个学徒的簇拥下来到了眾人面前。 “不愧是大师,这派头!” 周源心中升起一股大丈夫应如是的感慨。 比普通人要壮实的一干铁匠,直接被李林的学徒给比下去了。 那些学徒一个个精神饱满,皮肤油光水滑,壮得跟黑牛一般,和一脸菜色的眾铁匠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些学徒和大师李林比起来,就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李林身高几乎接近两米,手长过膝,肌肉虬结的手臂几乎有常人大腿粗细,国字脸不怒自威,立在那里如同一堵墙,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李大师,人都来齐了,您吩咐。” 高大壮堆著笑脸道,狗腿子一般。 李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一干铁匠身上。 “县尊让我锻一批刀,要的太急,所以我需要一些帮手。 培养新的学徒来不及了,你们都是有经验的铁匠,所以李某决定从你们当中挑几个帮手。” 李林开门见山地说道,那严肃的表情让一干铁匠都觉得心臟被人攥住,呼吸都有些不畅起来。 “李某把话说在前头,被挑中之人会辛苦一段时日,不过李某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李林继续说道,“做李某的学徒,李某除了会指点你等锻兵,还会传你等武功,若能练出来,李某会收你们为正式的弟子,將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不是李某自夸,李某的『白猿披风锤』你们若是能学会了,在高山县也能算是数得著的高手,考个武秀才易如反掌,便是武举人,也不是不能望一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们有本事通过李某的考核,李某要寻的是能够帮上忙的学徒,而不是拖后腿的累赘。” “现在,拿出你们的本事来让李某瞧瞧吧。” 李林一挥手,那十个学徒立马搬过来一筐铁坯。 “锻兵和打铁一脉相承,无外乎锤功和淬火,所谓淬火定手艺之高低。 你们都是经年的铁匠,锤功勉强够用,现在李某就看看你们的淬火手艺。 这里是同一批铁坯,你们分別完成淬火,手艺达標者,可为李某的学徒。” 第四章 刁难 所谓淬火,是將金属烧到高温之后快速浸入冰冷的液体当中,通过急剧降温改变金属內部结构,让金属变硬、耐磨。 淬火能力,代表著一个铁匠技艺的高低。 这一步看上去简单,其实各家有各家的诀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李林让学徒把提前准备好的铁坯分发下去,一干铁匠便各自钻进工棚,挑选了自己的火炉,开始进行淬火。 这提前准好的铁坯免除了铁匠们摺叠锻打的功夫,只要將铁坯埋入炭火加热,然后就可以直接淬火。 周源也分到一块铁坯,他找了一处火炉,夹著放入火种,一边匀速拉著风箱,一边瞪大眼睛盯著火炉,一点也不敢分神。 淬火第一步,就是观察火色。 这个世界没有温度计,铁匠只能通过观察顏色来判断铁坯的温度。 暗红、赤红、亮红、白亮…… 这一步全靠铁匠的经验,差一分温度,成品便会天差地別。 风箱呼呼的声音迴荡在院子里,李林背著手来回巡视,偶尔会在某个火炉前停顿片刻。 很快,嗤嗤的响声便响了起来,一团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一个工棚里升腾而起。 有人已经淬火。 这是一场考试,眼见有人提前交卷,立马就有人慌了。 好几个铁匠忙不迭地將铁坯夹出来,直接放进冰凉的井水当中。 李林看得直摇头。 这些铁匠平时打铁形成的陋习太多了,想要纠正还不如从零开始培养一个新人简单。 要不是官府催得太急了,他实在不想从这些铁匠中挑选学徒。 说句难听的,这些铁匠要是真有天赋,再早就在这个行当里面闯出名堂了。 一个一流的铁匠,不说別的,起码不用亲身来服徭役了。 一流的铁匠,根本不存在赚不够赎身银子的可能。 当然,好苗子难求,他也不指望能从这些铁匠中选出一流的苗子,只要能看得过去就行。 正想著,李林的脚步忽然一顿,在周源的火炉前停了下来。 他看著周源的动作,瞳孔猛然一缩。 只见周源稳稳地將那烧成亮红色的铁坯夹了出来,迅速地插入水桶之中。 嗤! 伴隨著刺耳的滋啦声,周源的手臂上下小幅度地抽动起来。 李林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周源的用意。 通过小幅度地抽动,避免水汽包裹铁器,造成淬火不透的后果。 能领悟这一点的,整个院子里数十个服役的铁匠,只有周源一个人而已! “想不到,还真让我捡到个沧海遗珠?” 李林打量著周源,看著那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面孔,心中暗暗惊喜。 年轻意味著可以塑造,淬火的手艺意味著天赋。 还真让他捡著了? “你叫什么名字?” 见周源完成了淬火,李林声音温和地道。 “见过李大师,小子周源。” 周源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道。 李林暗暗点头,对周源恭敬有礼的態度十分满意。 “你愿不愿意跟我做学徒?” 李林开口问道。 此言一出,周围的铁匠纷纷看了过来,满脸艷羡。 周源也是心中一喜,他刚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中级打铁术展示出来,为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 我愿意! 这三个字周源还没有说出口,忽然一个人横里插了进来,挡在他和李林中间。 来人赫然正是监工高大壮。 “李大师,借一步说话!” 高大壮道,声音低沉,带著几分焦急和恼火。 “等等,我先收完学徒。” 李林道。 “不能等!” 高大壮急道,“李大师,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 李林虽然有些不悦,不过高大壮毕竟代表官府,而且高大壮还是县丞的小舅子,他也不想隨便得罪。 走出工棚,和那些铁匠拉开几步的距离,李林道,“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大师你收谁当学徒都行,唯独那周源不行。” 高大壮沉声道。 “哦?” 李林看向高大壮,眉头微蹙,“为何唯独周源不行?谁適合做李某的学徒,高兄弟你比李某还清楚?” 李林的语气当中已经带著几丝怒意。 教他做事,高大壮的便宜姐夫来还差不多! “不是我。” 高大壮连连摇头,压低声音,低声道,“是刘公子——刘公子花了重金要让周源死在徭役上,李大师你也不想坏了刘公子的事吧?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刘家每年都要在李大师你这里採购几百两银子的兵器吧?” “周源和刘家有仇?不对,周源只是个寻常匠户,怎么会得罪刘家?” 李林皱眉道。 “嘿嘿。” 高大壮嘿嘿笑了两声,他显然知道原因,但是並未解释。 “李大师,刘公子那人的性格你也知道,你如果非要收周源当学徒也行,我最多把银子退给他。 但李大师你以后恐怕会有些麻烦。 刘公子是个小心眼……” 高大壮低声道,“为了一个学徒,得罪了刘公子,李大师你再想想?” 李林眉头紧皱,他出身寒微,能有今日的地位,除了手艺以外,还跟他八面玲瓏的行事作风有关。 如果不是手握官府、乡绅、富商的长期订单,他哪来的银子维持生活、提升技艺? 这周源虽然有些打铁的天赋,但有天赋的年轻人多了,为了他得罪一个大客户…… “既然高兄弟你开口了,刘公子的面子我不给,你的面子我也一定要给。” 李林沉吟著道,“一个学徒而已,收谁不是收? 不过高兄弟,你可否告诉我,刘公子为何非要让这周源死? 我没別的意思,纯属好奇。” “我偷偷告诉你啊。” 高大壮看看四周,凑到李林耳边,小声道,“刘公子看上了周源的未婚妻,不弄死周源,他怎么霸占那小娘们?” 高大壮发出一阵猥琐的偷笑,李林眼神中有一闪而没的恼怒。 ………… “李某查看了你们淬火的成品,现在我宣布通过考核的名单。” 李林回到工棚里,没有再理周源,而是直接检查了一干铁匠的作品。 周源远远看著李林,又看看那站在李林身边,一脸横肉的监工高大壮,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高大壮,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连我当学徒的路都要堵死? “郭安、方四、李石头……” 李林宣布了几个名字,不出意料,名单里面並无周源的名字。 那些听到名字的铁匠全都喜形於色,落选的铁匠则是垂头丧气。 “李大师,敢问我的淬火技艺差在了哪里?” 周源一咬牙,扬声道。 他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机会。 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上哪再去学武? 而且那高大壮对他的杀意已经越来越重,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若不能成为李林的学徒,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有机会练武的时候。 他自问自己的打铁术不比入选的那几个铁匠差,这个机会,他必须要爭一爭! “放肆!” 李林勃然大怒,几步走到周源身边,啪啪啪在周源背上拍了三下。 “李某做事,还要向你一个小小的铁匠解释不成?” 一甩衣袖,李林转身回了自己独享的那座工棚。 眾铁匠一脸幸灾乐祸。 “周源,李大师选人自然有李大师的標准,你之所以落选,说明你还得练。” 一个入选的铁匠用奚落的语气说道,趾高气昂地走向李林的工棚。 成为李林的学徒,他感觉自己的人生都不一样了。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高大壮右手的鞭子拍打著左手,来到一干铁匠面前,“李大师没看上你们,这就是你们的命。 都別愣著了,给我忙起来!今天的铁器不用打了还是怎么的? 周源,你今天给我打十把铁锹,明日去河道上帮忙。 修理河道用的撬棍、夯锤都需要修补,你不是觉得你的打铁本事很牛吗?那就去河道上展示去吧!” 此言一出,眾铁匠奚落的眼神顿时变成了同情。 在工棚里服役,虽然累了点,但风吹不著雨淋不著,河道上不一样。 那里风吹日晒不说,万一堤坝上出点什么事,还有坠河身死的危险。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高大壮这是要往死里整周源啊。 这能怪得了谁?谁让你周源刚刚非得质疑李大师? 眾铁匠鵪鶉一样低著头散开。 没有人仗义执言,也没有人安慰周源。 周源沉默不语,走到火炉前,开始打造高大壮要的铁锹。 一日无话,周源把十把铁锹打完,时间已经是亥时,他回到大通铺的时候眾铁匠已经鼾声如雷。 睁著眼睛躺了一会儿,周源悄悄爬起来,穿过空无一人的院落,径直来到了李林的窗外。 窗户留了一道缝。 第五章 练武 周源从窗户翻进房间里,双脚刚刚落地,就迎上了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李大师!” 周源一脸镇定地躬身行了一礼。 “深更半夜潜入我的房间,你是想偷东西,还是刺杀我泄愤?” 李林道。 “不是李大师你让我来的吗?” 周源沉稳地说道,“大师白日在我后背拍了三下,然后背著手离开,不就是让我三更时分从后窗来找你吗?” 他心中暗暗加了一句,幸好我读过西游记! 李林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讚赏地点了点头。 “悟性不错,你既然猜出来我让你夜半时分来找我,那你有没有猜出来,我让你来是为了什么?” 李林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关上。 “不知道。” 周源道。 “四十年前,我家乡闹了洪灾,我一路乞討来到了宝山县,是先师心善,收留了我,並且教了我打铁的手艺。 那一年,我九岁。” 李林立在窗前,缓缓地开口道,“四十年来,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我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就去得罪权贵,你懂吗?” “懂。” 周源点点头,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权贵要针对他。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匠户,照理说和权贵八竿子打不著啊。 能让李林都有些忌惮的存在,那起码得是宝山县的县城婆罗门吧。 他真不记得原身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 “我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砸我的饭碗,但先师当年教导,我时刻铭记於心,我既淋过雨,那有能力的时候,自也要为他人撑一撑伞。” 李林继续说道,“你一个匠户子弟,能无师自通地把打铁技艺练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天赋不凡。 而且你既然参透了我的暗示,也说明你我有缘。 我决心將『白猿披风锤』传你,你可愿学?” “我愿意!” 周源眼睛发亮,心中狂喜。 虽然早有猜想,但真正听到李林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欣喜。 “你先不要著急答应。” 李林正色道,“我还有个条件。” “李师请说。” 周源道。 “你我不是师徒,过了今夜,我不会承认今夜发生的事情。 若有他人发现你会『白猿披风锤』,我会说是你偷学的。 无论任何情况,你都不能说出你我的关係。” 李林沉声说道。。 周源一愣,偷学武功,按照大齐王朝的规矩,那是可以打死不论的。 “你若答应,我便传你武功,若不答应,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就当今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李林道。 周源有些恍惚,他能理解李林不想多事的想法。 但既然李林不想得罪权贵,那为什么又要传他武功? 周源有些难以理解古人这种自己年轻时候受过他人恩惠,然后就想把这种恩惠传递下去的想法。 不过李林之前確实曾经多次替那些服徭役的铁匠说话,他確实一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传递著善意。 “我答应。” 周源思索片刻,沉声道。 偷学武功的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练武。 只要他练武有成,到时候自然有大儒替我辩经。 李林点了点头,开口道,“『白猿披风锤』算不得最上乘的武功,但却是最適合锻兵师的武功。 『白猿』是指白猿桩功,『披风锤』则为披风锤法。 桩功为体,锤法为用。” 李林一边解说著,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把木柄的锻造锤,摆出了长臂摆动的架势。 白猿披风锤,桩功的架子虽然只有一个,但披风锤法有足足三十六式。 而且还要配合特殊的呼吸法。 李林讲解的十分细致,周源聚精会神地记下李林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並且尝试著开始修炼。 李林耐心地纠正著周源的动作。 一直到天色透亮,確定周源已经记下了所有的要诀,他就把周源赶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带著几分寒意,院子里空无一人。 周源感觉身体十分疲惫,肩膀手臂、胳膊大腿无处不酸。 但他的精神却十分亢奋。 他念头微微一动,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9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未入门(0/30)】 【技能:中级打铁术(2/100)】 系统面板上的內容已然更新,功法一栏上多出来了白猿披风锤的字样! 让周源有些惊喜的是,昨日收穫的点数也多了一点。 之前连续几天都只能得到8点,昨日却达到了9点。 略一思索,周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日他的打铁术升级了,用中级打铁术打铁一天,努力的效果自然比低级打铁术更好。 努力並不是一味的埋头苦干,方法也一样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 趁著眾铁匠还没起床,周源走到角落里站起了白猿桩。 白猿桩看似简单,但需要注意的细节极多,双腿、脊椎、双手、耳目…… 他初学乍练,动作僵硬生涩,注意了这里就忽略了那里。 注意了呼吸,架子就有些走形。 注意了架子,又难以维持呼吸。 隨著他將昨日的9点加到了功法一栏,他渐渐地找到了一点感觉。 鸡鸣之后。 周源捲起了铺盖卷,在一干铁匠的注视下,被差役带著往城外的河道工地走去。 没有告別,没有送行。 周源的离去没有激起任何水花,铁匠们麻木地劳作著,生活一如既往的繁忙、绝望。 ………… “刘公子,我就不明白了,你想弄死周源还不容易?直接找两个弟兄,夜黑风高,嗯——” 高大壮牛嚼牡丹一般把肉饼塞进嘴里,从楼上看著周源远去的背影,嘟囔道。 他对面坐著一个一身锦衣、气质油腻的青年,深秋的天气还装模作样地摇著纸扇。 “你不懂,卓家要脸。” 那青年慢悠悠地说道,“周源得死,但得死得合理。 高山县知道周源和卓家小姐婚约的人不少,他要是无缘无故地死了,別人岂不是会说卓家忘恩负义? 卓家是生意人,信誉要是没了,那生意可就做不了了。” “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我不懂,不过呢,我就等著喝刘公子你和卓小姐的喜酒了。” 高大壮嘿嘿笑道,“嘿嘿,谁不知道卓小姐是高山县第一美人,一个穷酸的匠户,也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把他踢到河道上去,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他累死了。 河道上服徭役的,哪个月不死上几个?合情合理!” 两人对视大笑起来,一条人命,在他们眼中一钱不值。 第六章 河道工地 一个多月来,周源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一座“古城”。 一尺见方的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向延伸,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商铺、客栈、酒楼、赌场。 整个县城屋舍儼然,行人摩肩接踵,各类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热闹与周源无缘,他只看到热闹之下那一张张生活重压下麻木的面孔。 高山县有內外两城,被横竖的街道分为二十四个坊。 周源家住“安业坊”,属於外城的贫民窟。 去往河道工地的路上正好路过“安业坊”,周源循著记忆看了一眼那低矮的茅顶土屋。 忽然他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裙在陋巷中一闪而过,心里不由地有些嘀咕。 这个时代,穷人可是穿不起白衣的,这样的人跑来“安业坊”做什么?那个方向,好像是他家? 周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身后的差役已经推了他一把。 “快点走,河道工地那边还等著你去修补工具呢,高头儿可是吩咐了,你要是敢偷奸耍滑,我们的鞭子可不认人!” 那差役骂道。 周源加快脚步,心里不由地腹誹,我这也算过家门而不入了吧。 一路来到城外的河道工地。 真正亲眼见到之后,周源才明白为何那些铁匠对这里避之唯恐不及,哪怕给高大壮塞银子也不愿意来这里服徭役。 一群几乎浑身赤裸的百姓正在忙碌,有的在清淤,有的在搬石头加固堤坝。 就在河堤之上,一个黄泥搭建的火炉矗立在那里,连个遮阴的草棚都没有。 火炉边上堆著一堆破损的铁锹、撬棍、铁齿杷,起码有几十件。 “你们可算是来了!” 一个差役迎了上来,大声道,“高头儿也真是的,把铁匠都调走了,现在工地上的工具都不够用了。 就来这一个? 一个顶不住啊,河道上的工具破损太快了。” 那差役见到就来了周源一个人之后,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高头儿说了,这个傢伙手艺好,每天让他多干几个时辰,耽误不了事。” 送周源过来的差役道,一推周源。 “別愣著了,快点干活,要是因为你耽误了进度,有你好受的。” 周源来到火炉前,把铺盖卷放下,沉默地忙碌起来。 一个人无法与一个机制对抗,现在他只是个服徭役的匠户,没有拒绝的资格。 很快。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就响了起来。 河道上的监工对视一眼,留下一个人监视周源,其他的则是去督促其他徭役干活。 ………… 从早到晚。 周源整整修补了二十件工具。 到最后,他的手臂已经酸疼得抬不起来,这时候监工才放他休息。 吃了两个黑窝头,他就在火炉不远处打起了地铺。 其他徭役则是睡在不远处的草棚下。 好在如今天气还不是很凉,又没有风雨。 周源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光透亮。 酸、痛的感觉充斥肩背、手臂,周源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著,念头一动之间,唤出了系统面板。 这是他如今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0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未入门(9/30)】 【技能:中级打铁术(2/100)】 昨日收穫,10点! 周源心中欣喜,不出他所料,昨日他修炼了白猿披风锤,结算的点数就又多了一点。 真的是越努力越幸运! 没有丝毫犹豫,周源直接在心里默想加点。 伴隨著面板上字跡的变化,一股微不可查的热流凭空生出,流遍全身之后又消失不见。 原本酸痛的感觉顿时大大消减。 与此同时,周源脑海中也多出来一段记忆,就好像他苦练多日白猿披风锤一般,对这门武功的理解又加深了许多,虽然还没有迎来质变,但距离入门已经不远了。 隨著徭役们和监工们陆续起床,看到周源已经在火炉前忙碌起来,都是有些惊讶。 “昨晚干到亥时,今天这么早就又起来了,他是铁打的吗?” “是不是铁打的不好说,他可是打铁的啊,打铁的活可不轻鬆,这么干下去,非得累死不成。” “不干又能怎样?监工逼著呢,整条河道就这么一个铁匠,那么多破损的工具等著修补,他有的选?” “要我说,就这种日子,累死反倒轻鬆了。” 眾徭役低声议论著,其中不乏有同情的声音。 但同情归同情,大家都是徭役,谁的日子又比谁好呢? 一日无话。 叮叮噹噹的敲打声持续了八个时辰。 连那些监工都看得傻眼了。 他们得到高大壮的嘱託,早就想好了许多针对周源的方法,以往用在这些徭役身上屡试不爽。 结果,这些手段竟然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说周源偷懒? 这话他们真说不出来啊,从早到晚,除了上茅房和吃饭,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他们想找茬都没机会。 说周源干活偷工减料? 那些徭役都说了,周源修补的工具结实耐用,比之前的好用多了。 “再观察几天,我就不信他不出错。” 夜深了,几个监工凑在一起,远远地看著那露天沉睡的周源,商量起来,“就这个干法,我估计他坚持不了几天。 就算他一直不出错,到时候找个藉口抽他一顿鞭子还不容易? 喝凉水我都能说是他的错!” 满脸横肉的监工笑得狰狞。 转眼又过了一日。 这是周源来到河道工地的第四日。 清早,周源咬著牙爬了起来,酸痛的感觉如同刮骨刀一般席捲全身。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变化,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今日的点数加上,就能量变引来质变,白猿披风锤真正入门了。 “按照李大师的说法,能在修炼白猿桩和披风锤的时候保持呼吸法就算是入门了。” 周源心中回忆著那一夜李林传授他的东西。 “寻常人入门的时间从一个月到半年不等,李大师当年也用了三个月,我只用了五天。” 不过想想这五天的艰辛,周源觉得自己能有这个收穫是理所应当的。 “白猿披风锤入门,就正式进入武道筑基之期。 练武筑基,归根结底就是壮大气血,把身体炼强,把力气炼大。 一身铜皮铁骨,力大无穷,常人擦著就伤,碰著即死,那便是练武有成了。 气血充盈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行气冲关,皮、肉、骨、髓,每衝破一关,便能带来脱胎换骨的变化。 四关全都衝破,便算是完成了筑基,有武举人之姿。” 周源想著前路,心情微微有些激动,默念著把昨日努力赚来的10点,全都加到了功法一栏。 第七章 武道入门 伴隨著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变化,大量修炼白猿披风锤的记忆涌入了周源的脑海之中。 周源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就在火炉旁摆出了白猿披风锤桩功的架势。 他手持铁锤,双臂下沉,似盪非盪,腹部有节律地起伏著。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是太过疲惫,连锤子都拿不动了一般。 但其实,周源就好似练武多年的老手,白猿披风锤桩功的诀窍、细节全都如同流水一般从脑海中划过,他的身体不断微调,直至摆出了最完美的功架。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热流凭空而生,不断在周身游走,所过之处,身体疲惫尽消,还有一种暖洋洋如同泡温泉一般的舒適感。 气自血生,此为白猿桩功入门。 只有桩功入门,方能开始蓄养气血,从现在开始,周源才算得上是个真正的练武之人。 別小看这一点。 若不能领悟气自血生的关窍,无论怎么修炼,炼的也只是表面,到了一定程度身体就无法再变强了。 桩功能否入门,这也是许多武者挑选弟子的標准。 只有桩功入门,气血方能越养越厚,直至冲关开窍,脱胎换骨。 伴隨著那一缕气血游走周身,周源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他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脚,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能够感觉到那一缕气血的流动,它不但在滋养身体,而且让周源有一种对自身力量掌控自如的感觉。 他挥了挥铁锤,好像明白了如何用更省力的方式爆发更强大的力量。 李林说过,白猿披风锤是最適合锻兵师的武功,诚不我欺。 “白猿披风锤只是入门,就可以让我打铁的效率提升三成!” 周源心中振奋,无比期待白猿披风锤大成的一日。 “有了这个提升,徭役这些活也就难不住我了,等熬过服徭役的时间,凭我现在的手艺,赚钱不难。” 周源心中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李林说过,白猿披风锤修炼到小成境界,就可以尝试破关,破关成功,便拥有了参加武科的资格。 周源念头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入门(9/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2/100)】 面板上的內容已经完成了变化。 白猿披风锤从入门到小成,需要的点数多了十倍。 “300点,按照之前的进度,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攒够。” 周源心中思忖道,他现在从早忙到晚,一天结算下来能得到10个点数。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是他服完徭役的时间。 “到时候就能做为破关武者回家了,不过想要参加武科,光有实力还不行,还得先办理脱籍。 脱籍需要银子……” 周源规划著名未来,觉得打铁术也得继续提升,那样赚钱会更快一点。 怀揣著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周源开始修补那些破损的铁器。 临近傍晚,结束了一日劳作的役夫们已经开始做晚饭,火炉旁依旧迴荡著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堆积如山的破损工具,一日时间竟然就下去了大半。 几个监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难看下来。 高大壮让他们给周源加重任务,把周源活活累死在河堤上。 现在怎么感觉周源非但不累,反而干得如鱼得水呢? 这么下去,他们怎么跟高大壮交待? “看我的!” 一个监工低声道,大步向著周源走去。 周源正在修补一根撬棍,眼看已经修补完成,只见一个监工光著膀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腰间別著一根皮鞭,肚子隨著步伐一颤一颤的。 “谁让你干这么快的?” 那名叫陈六的监工抓起一把修补好的铁钎,用力敲打了一下铁砧,凶神恶煞地说道。 周源:“……” 挑不出质量问题,你现在来问我问什么先迈左腿? 这不是你们给我安排的任务吗? 周源不动声色地放下铁锤,道,“陈爷,我这不是怕耽误修河的工期吗?所以加班加点也要把这些破损的工具修补好。” “你还敢犟嘴?” 陈六大怒,手掌放在皮鞭上,作势要抽出来。 “你干得这么快,工地上的火炭都要用完了。 没了火炭,后面的工具在破损了怎么修? 你是不是想故意影响工程进度,想看到我们受罚?” 陈六怒斥道。 周源心中冷笑,干得快会影响工程进度?你他么找茬也找个合適的藉口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陈爷,你吩咐,以后每天修补多少工具你说话。” 陈六脸上的怒意瞬间消失,露出了一抹笑容,变脸的功夫堪称一绝。 “別说咱爷们不照顾你,火炭不够了,那就去买。 我和炭帮有些关係,优惠价格卖,你拿十两银子出来,我让炭帮送一千斤黑炭过来,足够用到河道修完了。” 陈六拍著周源的肩膀道。 “十两银子?” 周源眼睛一眯,这是明抢啊。 十两银子都能买一千斤白炭了! 铁匠用的火炭分黑炭和白炭,黑炭是用杂木、软木烧制而成,价格便宜,但烧起来温度不够,只能锻造农具。 若是锻造兵器,则需要用白炭,白炭用硬木烧成,烧得久、温度高,烟还少。 当然,还有更高等的火炭,价格更贵,不过一般的铁匠有钱也买不到。 高山县周围多山,不缺柴火,所以炭价並不算高,白炭的话市场价是十两银子千斤,黑炭,一千斤只要三两! 现在陈六张口就要十两银子,这跟明抢也没什么区別了。 周源心中点了灯一样亮堂,他知道陈六这是在別的地方挑不出来他的错,所以用这个办法来为难他。 “陈爷,十两银子我实在拿不出来,能不能再便宜点?” 周源强压著怒火,低声道。 “周源,你別给脸不要脸。” 陈六冷笑道,“你们这些匠户服徭役的时候需要自备火炭,这是规矩! 你想坏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不成?” “不敢,只是——” “少废话,十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陈六呵斥道,“今年我允许你回家取钱,明天见不著银子,可別怪我用鞭子招呼你。 你也可以试试逃役,要是你能逃得掉的话!” 没银子,没路引,敢逃徭役,被抓住了就是一个死字。 “爷再给你指一条明路,你不是还有个媳妇儿吗? 把媳妇儿卖了不就有银子了?” 陈六嘿嘿笑著说道。 媳妇儿? 周源一愣,我有吗? 第八章 袭杀 看到周源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陈六冷笑出声。 “跟六爷装糊涂?” 陈六嘴角扯出一丝狞笑,“六爷已经把明路指给你了,若你放著大路不走,非要走独木桥,那可就別怪六爷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他转身走向监工们睡觉的帐篷,手里的皮鞭抽得啪啪作响,嘴里还哼著难听的小调。 月光洒在周源脸上,將他的眉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已经遗忘的记忆。 “媳妇儿……我还真有……” 周源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一直在为了活著而跟这世道斗智斗勇,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毕竟,在他本来的观念之中,原身就是个父母双亡、一贫如洗的铁匠,养活自己都难,哪娶得起媳妇儿? 事实上,原身也確实娶不起媳妇儿。 不过原身还真有一个未婚妻! 十几年前,他爹有一次进山砍柴的时候意外地救了一个被匪徒打劫、受伤坠崖的商人。 那商人为了报答他爹的救命之恩,便自己刚出生的女儿许给了当时年仅两三岁的周源。 不曾想,后来那商人转了运,短短十几年就从一个落魄小商人变成了高山县首屈一指的富商。 照理说,接下来应该就是喜闻乐见的退婚情节。 事实上,那卓家也確实有悔婚的念头,原身之前也想过完婚,结果几次上门,连卓家的大门都没进去。 但是那和他有婚约的卓家小姐坚持好女不嫁二夫,为了履行婚约,不惜离家出走,效仿红拂夜奔。 周源记得那一夜少女跑到了他家里,还没等他做什么,就被急招来服徭役。 然后原身就被活活累死,被现在的他取而代之。 “原来如此。” 细细一想,周源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高大壮会处处刁难他,难怪连李林都不敢收他当学徒,难怪陈六这些监工想要弄死自己。 如果是卓家在背后使了钱,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自己还没碰过卓长鈺,若是自己死了,卓长鈺自然就只能改嫁了。 “如果直接找人打死我,那会坏了卓家的名声,但服徭役死了,跟卓家可就没有关係了。 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吗?” 周源心中冷笑。 他不会辜负了卓长鈺的情深义重,但也不会因此就放过想要他命的人。 恩怨分明! 卓家豪富势大,不过只要他能考中武秀才,那卓家便不能轻易將他怎么样。 若能考中武举人,卓家也要敬他三分! “不过还是得先想办法过了眼前这一关。” 周源心中暗自道。 如果明天拿不出十两银子,陈六肯定会藉机给自己一顿鞭子,一旦受伤,繁重的徭役真的会要了自己的命。 可他上哪去弄十两银子? 难道真要把卓长鈺送回卓家换钱? 把卓长鈺送回卓家並解除婚约,不但可以让卓家不再针对自己,顺便找卓家要几十两银子应该也轻而易举。 但这么做,未免也太不男人了。 周源一边想著一边往城里走去,眉头越皱越紧。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忽然,他听到背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下意识地回头,只见一道人影在道边的树林里一闪而没。 周源心中猛地一惊,瞬间回过神来。 不对! 陈六的目的不在十两银子上! 他说让自己回家筹银子,但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了,自己根本就进不了城! 他是想诬陷自己逃役! 自己一直在想卓家的事情,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离开河堤,距离役夫们歇息的地方已经有两三里地。 离营地这么远,不是逃跑是什么? 而且离得这么远,就算有什么动静也没人能听到。 周源心中暗暗恼火,前世也没少跟人勾心斗角,现在竟然被这么粗浅的诡计给坑了。 好在,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环顾四周,左手迅速抓了一把沙土,右手则是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六爷,我看到你了,別藏了,出来吧。” 周源扬声道。 “你小子倒是有几分机灵,可惜今天晚上你必须得死。 別怪六爷,谁让你的命值五十两银子呢?” 陈六的身形从树后闪出,脸上带著猫捉老鼠一般戏謔的笑容。 “六爷,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如果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周源道。 “你给我五十两银子?哈哈,周源,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卓府的乘龙快婿了吧? 你浑身上下连根毛都没有,上哪去弄五十两银子?” 陈六哈哈大笑道,“小子,认命吧,六爷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想到杀了周源不但能拿到银子,还能攀上高大壮,他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忽然。 他看到周源猛地扬起手,陈六浑身汗毛一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的时候为时已晚。 一把沙土猛地砸在他脸上,有些还溅进眼睛里。 他眼睛一花,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流,眼前一片模糊。 砰! 就在这时候,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陈六的脑门上。 陈六眼球暴突,整个人都僵直了剎那。 周源一招偷袭得手,脑海中一片空白,本能地一套连招就接连不断地用了出来。 以拳代锤,右手带著石头,眨眼间就在陈六身上砸了不知道多少拳。 骨头断裂的声音迴荡在空中,陈六的身体像是破布娃娃一般被砸得飞出去三四米,然后重重落在了地上。 “嗬嗬——” 陈六的身体抽搐著,喉咙间发出难听的声音,鲜血不断从额头、嘴角、胸前涌出。 周源喘著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像是跑了一万米一般,体力消耗大半。 “呼——” 周源吐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手上那被鲜血染红的石头。 他走到陈六面前蹲下,举起手就砸了下去。 砰!砰!砰! 陈六的脸被砸得血肉模糊,就算他爹娘来了也绝对认不出来他。 周源依旧没有停手,对著陈六的要害连踹数脚,动作坚定乾脆,没有丝毫心慈手软。 直到確定陈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停下了动作,然后快速將陈六身上的財物摸出来。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將陈六的尸体拖到河堤上,甩进了滚滚江水之中。 ……… 第九章 水猴子 回到役夫们睡觉的河堤上,呼嚕声此起彼伏。 连负责巡逻的监工都躺在蓆子上四仰八叉地睡著。 看来陈六是想吃独食,所以並未把他自己的计划告诉其他人。 周源轻手轻脚地回到火炉旁,一屁股坐下,这时候一阵后怕才涌上心头。 火光下,他低头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手掌上的老茧被石头的稜角割破了,皮肉外翻,疼得钻心。 深吸一口气,周源把想要呕吐的感觉强压下去。 杀人的感觉並不好,但他没得选。 想在这世道活下去,他就得比那些人更狠。 而且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就和出轨一样,第一次可能还有些心理负担,后面会越来越熟练。 周源是上辈子听一个朋友说的。 周源的心渐渐冰冷下来,他还会怕,说明杀得人还是不够多。 杀一是为罪,杀万是为雄。 谁想让我死,我就先让谁死! 冷静下来之后,周源也开始復盘今晚的事情。 “陈六膀大腰圆,如果不是我暴起偷袭,真打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周源心中思索道,“幸好陈六不是破关武者,否则今晚我绝对难成功。” 他找了块布条將手包扎起来,疼得呲牙咧嘴。 “如果当时我手上有一把刀,哪怕是一把匕首,也不会伤人想伤己了,我好歹也是个铁匠,竟然没想到给自己打一把匕首防身。” 周源暗暗自省,在和平年代生活得太久,他的警惕心太弱了。 “陈六只是小嘍囉,他背后还有高大壮,高大壮背后还有其他人……” 周源心中充满了危机感。 陈六只是个流氓地痞,高大壮却是县丞的小舅子,正儿八经练过武的。 “实力!必须得儘快成为通关武者!” 周源將从陈六身上摸出来的包裹拿出来,將里面的东西倒出之后,他將那钱袋丟进火炉中。 眼看著火焰將钱袋吞噬,他彻底鬆了口气。 目光落在那一堆东西上面,周源的眼睛一亮。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银子! 地上有几块碎银子和一堆铜钱,加起来大概有五六两银子,能抵得上以前他一年的收入了。 “马无夜草不肥,勤劳永远不能致富。” 周源將银子藏好,趁著眾人沉睡,他在火炉的阴影中站起了白猿桩。 ………… 第二天,天色大亮。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如同闹钟一样將眾人唤醒。 “老六还没回来?他又去找那个姘头逍遥快活去了?” “上次刚被高头儿骂过,这混蛋还不知道收敛。” “早晚有一天他会死在娘们肚皮上!” ………… 一群监工骂骂咧咧。 陈六以前也经常溜出去嫖宿,所以眾监工並未多想,只以为陈六在哪里玩过了头。 那些监工又气又羡,把一肚子气全都发泄在了役夫身上,连路过的野狗都被抽了两鞭子。 周源也没能倖免,被一个监工踹了一脚。 不过他反而鬆了口气,看来这些监工並没有怀疑到他。 昨夜他没有留下什么痕跡,而且陈六的尸体被丟进了江水当中,早就不知道被衝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时代,一个人失踪是常有的事情,谁也想不到,一个服徭役的铁匠敢杀监工。 ………… 鐺! 周源將一件铁器修补完,注意到监工们並未注意自己,念头一动,將系统面板唤了出来。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2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入门(9/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2/100)】 目光落在自由点数一栏的数字上,周源有些惊喜。 昨日竟然结算了12点! 他已经一连几日最多只能得到10点,本以为10点已经是上限,没想到昨日竟然突破了极限。 “难道是我彻夜修炼白猿桩功的缘故?还是说我打死陈六也算是一种努力?” 周源心中思忖,他以为,只要是为了改变自身处境而做出的事情,都应该算是努力。 不管怎样,反正自由点数多了是好事。 没有多想,周源便將自由点数开始加点。 加点的时候,周源强迫症发作,他往白猿披风锤上加了11点,剩下的1点则是加到了中级打铁术上。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变成了: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入门(20/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3/100)】 “回头把中级打铁术的经验也凑个整就舒服了。” 周源心里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周源已经把最后一件破损的工具修补完了。 以往好几个铁匠的修补速度都跟不上役夫的耗损,如今周源一个人,短短几天就把堆积的破损铁器修补完了。 周源的心中也升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感觉晚风都这么舒服。 隨著白猿披风锤入门,他现在打铁越来越得心应手,便是那些有二三十年经验的老师傅都未必能比得上他。 “有水猴子!” “不好啦,老李让水猴子抓走了!” 忽然一阵大叫声响起,只见那些几乎赤身裸体的役夫纷纷跑上河堤,一脸慌乱,眼神中满是惊恐。 周源提著铁锤,向前奔出几十步,来到河堤边上往河道上望去。 只见河道中心水浪翻滚,一道黑影若隱若现。 一个役夫双手伸出水面,疯狂地挣扎,但很快就被河水淹没。 那些监工平日里耀武扬威,但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们跑得比役夫还快,哪敢救人? 仅仅几个呼吸,水面就重新恢復了平静。 咕嘰。 水面冒出一朵血花,瞬间將一片河水染成了鲜红色。 “现在是旱季,水深不过数尺,怎么会有水猴子呢?” 逃到河堤上的眾人惊魂未定,一个监工脸色苍白地道。 “让县里派人来把水猴子赶走吧,不然这活儿没法干了。” 另一个监工道。 那些役夫瑟瑟发抖的挤做一团,看样子就算是抽鞭子,他们也绝对不敢再下去了。 “陈老六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该不会是被水猴子抓走了吧?” 一个监工忽然道。 “他最喜欢跑到河边撒尿,还吹嘘自己尿得最远,指不定——” 另一个监工道。 几个监工对视一眼,脸色都是一白。 役夫死了他们不在乎,但是监工死了,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也有危险了? “我现在就去县里叫人!” 一个监工向著县城的方向奔去,也不知道是为了叫人,还是因为害怕不敢再留在河堤上。 第十章 大盗徐年 河道工地上的火把烧了一夜没灭。 监工和役夫们一夜都没敢合眼,唯恐那水猴子跑上岸来。 倒是周源美美地睡了一觉。 翌日天刚亮,周源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查看一下昨日的收穫,耳边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行人从县城的方向走来,人群中有昨日去叫人的那个监工,还有两个周源的老熟人! 高大壮和李林。 他们从周源的火炉旁走过,李林目不斜视,一副不认识周源的模样。 高大壮则是瞥了一眼周源,脸上闪过一抹不悦,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里谁管事?” 走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声音低沉地道。 他身穿县丞官服,赫然正是高山县的二把手,分管粮马、水利、户籍和巡捕的县丞孙康。 高大壮的姐姐便是他的一个小妾。 看高大壮的模样,他姐姐恐怕也好看不到哪去,这孙县丞的口味还真是与眾不同啊。 周源混在人群中,心中暗暗腹誹。 “陈六呢?陈六死哪去了?” 高大壮连忙大声叫嚷道。 一个监工缩著脖子站出来,“高头儿,六哥他也被水猴子抓走了。” 陈六好几天不在工地上,这要是让高大壮知道了,他们都少不了要挨罚。 为了推卸责任,几个监工心照不宣。 高大壮愣了一愣,陈六也被水猴子抓去了? 难怪周源还活著。 “姐夫,陈六是这工地的管事,他被水猴子吃了。” 高大壮佝僂著身子凑到孙康面前,諂媚地笑道。 他又高又壮,孙康却只是寻常身高,为了不显得比孙康高,他弯著腿,缩著脖子,显得十分可笑。 “我听见了。” 孙康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当差的时候称职务。” “是,县丞大人。” 高大壮连忙道。 “梁兄,李兄,朱捕头,你们怎么看?” 孙康看了一眼河道,回头看向跟他来的那几人,开口道。 除了高大壮和李林,孙康身边还跟著两个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 穿緇衣腰间佩刀的是高山县的捕头朱一围。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名叫梁顺,是高山县有名的武师。 这些人都是高山县的大人物,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却是齐聚在此。 “这里有妖气。” 梁顺皱起眉头,沉声道,“应是水猴子无疑。 可水猴子向来只在雨季出现,如今是旱季,它怎会突然出现?” “会不会与那大盗徐年有关?” 李林轻声道。 孙康和朱一围的脸色都是一变。 “有这个可能,徐年是渔民出身,加入神兵谷之前曾在御兽宗学艺,若是他豢养的妖兽……” 朱一围沉声道。 周源混在役夫之中,竖起耳朵偷听。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周源白猿披风锤入门之后的耳力也只听得模模糊糊。 只听到了叛徒、追捕、宝物等词。 “妖兽……饲养?居然有人饲养妖兽吗?” 周源心中暗自嘀咕起来,不过这倒是误打误撞地把陈六的死遮掩过去了。 周源还想多听一点,就看到那捕头朱一围回头吩咐了几句,立马就有几个捕快过来驱赶他们。 妖兽作乱是大事,这河道清淤的事情自然不能再继续了。 那些役夫因祸得福,一个个喜笑顏开地收拾铺盖卷,逃也似地离开了工地,唯恐走慢一步那些官老爷再反悔。 周源也收拾自己的东西,背起铺盖卷准备回家。 离开之前,他正好和在河堤上探查的李林擦身而过。 李林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周源下了河堤,向县城的方向走了两三里,这才摊开手掌,掌心有个字条。 展开字条,似乎是为了遮掩笔跡,上面的字跡有些潦草。 “小心刘公子。” 周源把纸条团成一个小球,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之后咽了下去。 “小心刘公子?刘公子是谁?” 周源心中有些疑惑。 他也是有些腹誹,李林在高山县好歹也算个乡绅了,行事竟然这么谨慎。 收他当学徒不敢,承认教过他武功不敢,连传递个消息都这么偷偷摸摸。 不过他也能理解李林,李林出身寒微,能走到今日属实不易,当然不愿意和高山县的世家大族交恶。 “能让李大师这么小心,这刘公子应该非富即贵。” 周源心里嘀咕著。 高山县虽然不大,但也有三四十万人口,原身认识的都是县里最底层的贩夫走卒,还真没听说过什么刘公子。 “我也不认识什么刘公子,李大师为什么让我小心他呢?” 周源心里想著,一路回到了城门口。 就在他要入城的时候,忽然一阵骚乱从城门內传来。 紧接著就是马匹的嘶鸣声和惊慌的呼叫声。 “都让开,不要挡道!” “跟谁抢路呢,瞎了你们的狗眼!” 几个身形壮硕的汉子粗暴地將城门口的行人推开,硬生生地清理出一条通道。 那些汉子腰间佩刀,气质凶悍,一看就不好惹。 噠噠噠。 清脆的马蹄声敲击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个人策马从城內跑了出来。 周源闪到路旁,看著那人路过、远去。 “是今年新晋的武举老爷,听说是县丞大人请他出城降妖的。” “不止呢,我七舅姥爷家的邻居在县衙当差,听说有个大盗逃窜到了咱们高山县,县里那些富户现在人人自危,这武举老爷本来在州府游歷,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紧急赶回来的。” “大盗?干什么的大盗?” “听说好像叫徐什么来的,反正跟咱们这些穷苦小民没关係,他要抢也是抢那些狗大户。” 人群中议论纷纷,看著那武举人远去的背影,人人脸上都是艷羡之色。 考中了武举,不但可以免去赋税徭役,更是能成为县尊的座上宾。 最主要的是,有了武举功名,就有机会做官,有俸禄银子,可以全职练武。 周源心头微动,武举是一步登天,不过想要考中武举人,首先得成为武秀才。 武举人是万里挑一,武秀才是百里挑一。 这一道门槛也不好过,况且拦在他面前的,还有另外一道门槛,那就是匠户的身份。 周源现在有些理解李林为何有那般谨慎的性格了,穷人要翻身,每一步都是走在悬崖上,无数人想把你拖拽下去。 不步步为营,別说翻身了,隨时都可能翻身碎骨。 “源子,你怎么还在这里看热闹呢?” 忽然一个人重重拍了拍周源的肩膀,焦急地说道,“你家都快被人拆了,还不快点回去? 那些人凶神恶煞的,你家娘子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可是拦不住啊。” 第十一章 断绝关係 周源急匆匆地回到一条遍地泥泞、臭气熏天的小巷里。 还没等他推开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道男声。 “刘公子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何就不答应嫁给他呢?” 周源的脚步一顿,双手也停在了空中。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做人不能背信弃义。” 紧接著,一个轻柔且坚定的女声响起。 “长鈺,你年纪小,根本不懂世事的艰辛。” 那男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从小锦衣玉食,嫁给一个穷铁匠,这种日子你过得惯? 这破烂地方,是人住的?” 咣当一声,听上去像是那男人一脚把桌子踢翻了。 周源脸色发黑,怎么就不是人住的了? 穷人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的好吧。 他站在门外,继续听著。 “別人能过得了,我自然也能过得了,当年爹也是从寒微发跡的,二哥你怎么就知道我们的日子不能越过越好呢?” 那女声道。 “我就知道!一个匠户能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他爷爷是死在徭役上,他爹也是死在徭役上,他周源也不会例外!” 那男声斩钉截铁地说道,“高山县这么多铁匠,能出人头地的,也就一个李林。 但李林出头是因为练武,周源他凭什么? 就算李林,依仗的也是他岳父而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看这周源就是看上了咱家的银子,想要靠著娶你翻身!” “二哥你凭什么这么说?” 那女声倔强地道。 “因为我是男人!” 男声道,“贫贱夫妻百事哀,爹可以说了,你如果真的要嫁给周源,那就跟你断绝父女关係,你们別想从卓家拿到一文钱! 你难道就真的要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吗? 等那周源被赋税、徭役折磨死了,你一个人怎么活? 到时候你就算想回卓家,爹也不会答应的。” 周源越听越恼火,安业坊这么多人,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都是猪狗不如吗? 不过他心里也得承认,这男人说得有几分道理,別说这个时代了,就算在他前世,想要逆袭翻身也是难如登天。 周源也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卓家,卓长英。 卓家有两子两女,卓长英是老二,和他有婚约的是最小的卓长鈺。 也就是此刻在院子里说话的两个人。 “二哥,如果不是源哥的父亲救了爹,我们卓家不会有今日。 而且我五岁的时候不小心坠河,也是源哥把我救起来。 你回去告诉爹,就当长鈺不孝,在五岁那年已经淹死在河里了吧。” 透过门缝,周源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跪倒在地,庄重地向著內城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你!” 卓长英气得直跺脚,他满脸铁青,忽然拉开了门。 周源躲避不及,两人撞了个正著。 “周源?” 卓长英瞪著眼睛,一脸恼怒,“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你別想占卓家任何便宜! 我爹已经將长鈺逐出家门,你別想从卓家得到一文钱,也別想靠著卓家免除你的徭役和赋税! 你要是聪明的话,就自己把婚约退了,这样我心情好,还能赏你几两银子!” “你亲妹妹,在你眼里就只值几两银子?” 周源冷笑道。 “穷成这个样子,还有张利嘴,我就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卓长英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周源看著他左蹦又跳地消失在巷口,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一张娇艷的面孔。 就算以周源的目光来看,卓长鈺也算得上极其漂亮。 五官精致、肌肤如雪,和这黄泥墙、茅草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源哥儿,你回来啦?” 少女一脸惊喜地道。 “嗯,河道工地发现了水猴子,县里就放我们回来了。” 周源轻轻咳嗽了一声,回答道。 他心里也有些为难怎么和卓长鈺相处。 按理说美人情深义重,那是他走了狗屎运,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个年代,像卓长鈺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都不多见。 但现实问题也在眼前,他一穷二白,养活自己都困难,再多一个人,压力只会更大。 而且女人只会影响他练武的速度…… 看到周源沉默不语,卓长鈺还以为他在担心生计,於是开口道,“源哥儿,我从邻居大婶那里接了一些刺绣的活,买了几斤米,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说著,她匆匆忙忙地跑进厨房,笨拙地淘米、做饭。 周源心里嘆了口气。 这么好的女子,他怎么能忍心往外推呢? 人家都做到这一步了,他难道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吗? 凭他现在的打铁手艺,养活两个人没问题的。 只要熬过这段日子,等他明年考过了武科的县试,有了武科功名,那一切困难就迎刃而解了。 將铺盖卷放下,周源把那张被卓长英踢坏的桌子收拾起来,心中暗暗腹誹,说话就说话,你踢我桌子干什么玩意儿? 早晚让你赔钱! 半晌之后,卓长鈺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菜只是家常的野菜,咸得要命,米是夹生的糙米,吃进嘴里粗糲地拉嗓子。 在卓长鈺期待的目光中,周源硬著头皮把饭菜扒了个乾净,心里竟然有些怀念服徭役时候吃的窝窝头,贱骨头! “那个——” 周源正准备把自己手里的几两银子交给卓长鈺当家用,忽然耳边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搓著手,一脸尷尬地站在门口。 “李大叔。” 周源还在想对方是谁,卓长鈺已经起身招呼道,“快请进,你有什么事吗?” 周源这才想起来,对方是一条巷子里的邻居,大名叫做李山。 “那个——” 李山搓著手,“本来源子刚回来,我不应该这时候上门——” “李叔,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周源放下碗筷,起身道。 “是这样的,我家虎子不是开始练武了吗?武馆的学费一个月要五六两银子,家里的用度实在是有些紧张了。 你欠我的那些银子,能不能先还我?” 李山略显尷尬地说道,他是个老实人,乡里乡亲的,催人还钱他有些不好意思。 “李叔你这是哪里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周源心中苦笑,他想起来了,他以前確实管李山借过十两银子,这些年陆陆续续还了一些,如今还欠六两。 李山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虽然日子比他强一点,但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大钱,肯借给他也算是很仗义了。 “李叔,我这里有三两银子,你先收著,剩下的三两你容我两天,两天之后我给你送过去。” 周源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递给了李山。 第十二章 麻烦上门 周源把李山送了出去,反覆保证过两天一定会把剩余的三两银子还了。 关上门,回头迎上卓长鈺欲言又止的目光。 “有话就直说吧。” 周源苦笑著说道。 现在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生活,那就是未来是光明的,道路是崎嶇的。 有系统面板在,他清楚自己只要能坚持下去,將来一定能翻身。 但別人不知道的。 而且这个过程也並非一帆风顺,首先他得活到翻身的时候。 前世的经验,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有系统面板,他现在也只是个武道刚刚入门的匠户,在这高山县中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螻蚁。 “源哥儿,要不,把我身上这件衣服当掉吧,应该能当几两银子的。” 卓长鈺小声道,“这衣服穿著不太方便的,我早就想把它换掉了。” 周源看著卓长鈺,她身上的衣裙是白色,材质一看就是价格不菲。 这个世界的布匹那都是能当银子用的,这么一身上好的衣裙,买的时候起码得十几两银子。 “不用,银子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 周源摇摇头,说道,“你放心,世道再坏,也饿不死一个手艺人。” 他安慰地衝著卓长鈺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出门。 从陈六身上得到的五两银子,还了李山三两,他手里其实还有二两。 之所以没有把所有银子都还给李山,是因为他需要启动资金。 他是一个铁匠,平时不用服徭役的时候,他会帮邻居修补农具、厨具等赚点辛苦钱。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连属於自己的打铁铺子都没有的铁匠,最底层的那种。 所以他家里没有像其他铁匠那般储存备用的物料。 他现在想要赚钱,傻等著別人上门维修铁器肯定是不行的。 他想自己打一些东西出来卖掉。 生铁市场价一斤九文钱,最低起售一百斤。 黑炭便宜,一百斤只要三百文。 打一把镰刀的话,算上耗损,需要2斤生铁、3斤炭,合计成本二十七文。 而一把镰刀的售价是六十文,中间的利润高达三十三文。 如果是菜刀的话,成本会更高一点,利润同样也更高。 周源算了算,只要他辛苦一点,一天赚个一百文难度不大。 这样一个月下来就是三两银子,相当於前世的月薪三千…… “等我的打铁技艺再提高一点,手里再攒点银子,我就开个铁匠铺子,到时候就能多赚一点了。” 买物料回家的路上,周源发现街道上多了许多巡逻的捕快。 他也没有多想,回到家之后將剩下的几百文钱交给卓长鈺当家用,他则是一头钻进院子里那个简陋的工棚里,开始打造铁器。 …………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持续了一夜。 生活所迫,周源也顾不上噪音会不会影响卓长鈺睡觉了。 甚至连隔壁传来的骂声他都自动屏蔽了。 不打铁,他拿什么还钱?拿什么吃肉? 仓廩足然后知荣辱,他穷成这个样子了,做什么好人? 一夜忙碌,收穫镰刀两把。 自由点数+12。 一大早,他就拎著两把镰刀开始走街串巷。 “源子,不是婶子说你,这大晚上你不睡觉我们还得睡呢,哪有晚上还叮叮噹噹打铁的?” 两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皮肤粗糙的大婶探出头来,一脸不满地衝著周源叫道。 “王婶儿,这不是农忙吗?我也是担心大家误了收割。” 周源赔笑道,“这才连夜打了些镰刀,我记得王婶儿你们家也种了几亩稻吧,需不需要镰刀? 我这镰刀物美价廉,而且终身保修,你今年买了我的镰刀,回头要是有磨损,你直接找我,我免费给你修补。” 这年头的镰刀属於耗损品,割不了多少麦子就会钝掉,甚至有可能中途折断。 一听周源说免费修补,王婶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当然,邻里邻居的,我要是骗你,那以后还要不要在这里生活了?” “行,我要一把。” 王婶儿喜滋滋地买了一把镰刀,也忘了找周源的麻烦,砰地就关上了门,唯恐周源反悔。 以往每年光修补镰刀就得花十几二十几文,现在花六十文买一把新的,以后免费修补,两三年就赚回来了。 越是穷人,算计得越是清楚。 周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说免费修补。 將六十文钱收进怀里,周源精神大震。 开门红,说明他的想法没错,再怎么说铁匠也是手艺人,没道理要一直穷困潦倒下去。 他继续向前走,主动敲开了下一家的门。 ………… 不到一个时辰,周源就把连夜打造的两把镰刀卖了出去,顺便还收了两份定金。 回到家中,把两百文钱放在卓长鈺面前。 卓长鈺一脸惊喜地数来数去,抬头看向工棚里周源忙碌的身影,她心里充满了喜悦。 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吗? ………… 安业坊是外城的贫民窟,这里的百姓除了少数做点小买卖的,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以种田或者打鱼为生。 周源卖镰刀,而且还终身保修的事情很快就在坊里传开了。 一个上午,起码有五六个人上门来买镰刀。 卓长鈺一一记录下来。 而周源则是在火炉前叮叮噹噹地敲打不停。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打造出来四把镰刀。 正准备把镰刀给人送去的时候。 忽然。 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进了院子。 他们径直走进工棚,左看看右看看,有人伸手把铁锤掀到地上,有人把装著木炭的筐踢翻。 周源以目示意房间里的卓长鈺不要出来,这才衝著来人拱拱手。 “钱爷,这个月的香火钱不是已经交了吗?” 周源不动声色地说道。 安业坊鱼龙混杂,帮派林立,官府对这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源住的巷子属於一个名叫断刀帮的帮派的地盘。 这断刀帮帮主是个破了关的武者,用一把断刀杀出了赫赫名声,手底下有几十个小弟。 有小弟就要吃饭,这些人的营生就是收“香火钱”。 每家每户,花钱买平安,谁要是敢不交,男的第二天就会横尸街头,女的则是出现在窑子里。 除了赋税和徭役,这帮派的欺压,也是底层人民的苦难根源之一。 “咱们帮主这个月要过五十大寿,你们给帮主备一份寿礼不应该吗?” 那钱爷冷笑道,“而且我可是听说了,你开了铁匠铺子,到处售卖镰刀。 按照规矩,铺子的香火钱,跟那些土里刨食、水上混日的可不一样,这差的香火钱,你得补上。 不过,这个月你给二两,以后每个月也都这个数。” ………… 第十三章 拜师 周源喉头滚动,如鯁在喉。 他想起来前世一个有名的三两银子理论,说是普通人一年辛辛苦苦只能赚三十三银子,但维持生计需要三十六两银子。 为了这三两银子空缺,普通人如同牛马一样不敢有丝毫停歇。 他感觉自己现在也落入这个怪圈了。 刚刚看到点赚钱的希望,立马就有一件事需要他把银子花出去。 每个月2两银子保护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踩在了他能够忍耐的极限上。 再多,他就要被饿死,那说不得就要拼命。 再少一点,他手里就能攒下閒钱,日积月累,总能改变处境。 这断刀帮显然是根据他卖镰刀的收入算出来这么一个数字,让他勉强可以温饱不至於拼命,却又没有任何攒下银子的可能。 “钱爷,能不能缓两天,待我这些镰刀卖出去之后,我就把香火钱凑上。” 周源深吸一口气道。 “这香火钱可从来没有宽限的先例,不过咱爷们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这样吧,这四把镰刀就当做利息,我再给你五天时间凑银子。” 钱爷一把將周源手里的四把镰刀抢了过去,“怎么样,够讲究了吧? 你可別让咱爷们失望。” 钱爷带著几个手下晃晃悠悠地离开了,每人手里还拎著一把镰刀。 周源握紧拳头,又鬆开了手。 他能不能打过这几个地痞流氓不说,就算打得过,他们背后的断刀帮也不好招惹。 默默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锤入门(30/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5/100)】 “快了,最多一个月,我的白猿披风锤就能进阶了,按照李大师的说法,白猿披风锤小成就可以尝试第一次冲关。 若能冲关成功,就有资格参加武科县试……” 周源心中思索道。 生计、前途,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源哥儿——” 断刀帮的人走了之后,卓长鈺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眼圈发红地扯著周源的衣角。 “没事,几把镰刀而已,我今晚加个班就打出来了。” 周源安慰她道,转身走进工棚之中。 卓长鈺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进了厨房,她帮不了別的忙,只能让源哥儿吃饱穿暖了。 ………… 一晃几日。 周源日夜不停的打铁,只有累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才会睡上一个时辰。 这么做的效果也十分显著。 他打镰刀越来越熟练,从一开始每天打四把镰刀,到现在,一天一夜他甚至能打出八把。 有时候手气顺甚至能打出十把。 一把镰刀三十文,这几日算下来,平均一天他能赚二百五十文。 四天下来,他就已经赚了一千文,合计一两银子。 这个赚钱速度对於普通人来说已经相当快了。 算起来,一个月几乎能到七八两银子之多。 一个月赚七八两银子,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能丰衣足食。 但事实上,这七八两银子,其中二两银子要交“保护费”,赋税也要再去二两,留在手里的也就只有四五两而已。 而且他还要不时去服徭役,一年到头真正可以用来赚钱的时间,也就是七八个月而已。 这样算下来,平均一个月也就是赚三两银子,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就这,还是他不眠不休日夜打铁的结果。 普通人这么干,用不了几年身体就会垮掉。 “难怪穷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几岁,这种日子,怎么可能不早死?” 周源嘆了口气,打铁改变不了命运,练武才行。 “源哥儿,算上这几天卖镰刀的收入,我们手里一共有四两三钱,明天交掉香火钱,剩下的银子还能买些物料。” 卓长鈺捧著帐本,把桌子上的铜钱数了几遍。 她最终还是把自己那件白衣当掉了,换回来了四两银子,又花了几百文买了一身粗布衣裙,剩下的就全在这里了。 这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看著一身褐色粗布衣裙,脸上带著几分雀跃的少女,周源心里有些发酸。 “长鈺,你说我要是去练武怎么样?” 周源沉吟著道。 “练武?那当然好!” 卓长鈺愣了一下,道,“我大哥就是武秀才,我姐夫也是练武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练武是需要银子的,拜师需要银子,练武之人需要吃肉进补,那也得需要银子。 他们现在交不起学费。 “算了,以后再说吧。” 周源说道。 白猿披风锤见不得光,李林说得很明確了。 一个没有练过武的人突然成为破关武者,谁都知道有古怪。 要是再被扣上偷学武功的名头,那他会死得很惨。 这个世界偷学武功可是大忌。 所以他得给自己找个名头,比如拜入哪个武馆。 不过这依旧需要银子。 无银寸步难行啊。 周源嘆了口气,还是先老老实实地打铁,攒够银子把匠籍脱了再说。 “源哥儿,你真的想练武?” 卓长鈺忽然道。 “先不提了——” 周源说道。 “源哥儿你知道李林吗?” 卓长鈺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说道。 ………… 李林看著找上门来的周源,沉默了许久。 他当初教周源白猿披风锤,只是一时心软,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这种有可能得罪权贵的事情,他向来是能避免则避免的。 “没错,我確实是欠过她母亲的一个人情,也说过將来有机会会还。” 李林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开口道。 “李大师,我们现在的请求是让我成为你的学徒。” 周源沉声道。 他也没想到卓长鈺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带著卓长鈺母亲留下的信物,周源就找上门来了。 只要成为李林的学徒,他就能光明正大地修炼白猿披风锤了。 “周源,有些事你是把握不住的,就算我收下你当学徒,你以为卓老爷就会答应你和长鈺的婚事了?” 李林嘆息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力有时而穷的道理。 练武者百千,破关者无一,这条路,比你想得更加艰难千百倍。” “我知道,但我相信,勤能补拙,人定胜天。” 周源正色道。 “既如此,那你就来我的铁匠铺当学徒吧。” 李林心中微微一动,沉吟著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半年之內,你若是不能衝破皮关,那我会按规矩將你赶出去的。” 第十四章 程师兄 “熊哥,不好啦,狗尾巴胡同的那个铁匠,拜入李林的门下了。” 安业坊一处民居內,钱雄正和几个小弟一起,面前摆著酒壶和烧鸡,还有一堆散碎的银子、铜钱。 “叫什么叫?你爹还没死呢。” 钱雄一脸不悦地叫嚷道,“李林怎么了?他难道还敢管我断刀帮的事情不成?” 李林名头是不小,但高山县谁不知道,李林性格软弱,向来是谁都不敢得罪。 那跑进来的小弟缩了缩脖子,低声道“熊哥,那是李林啊,他可是破关武者,而且跟县尊他们都能说上话……” “那又如何?他一年起码招收二三十个学徒,难道每个学徒都要我们断刀帮给面子?” 钱雄冷笑道,“他那些学徒,真正能成为破关武者的人有几个? 那么多学徒,李林也顾不过来。” 眾小弟都是鬆了口气。 “派人盯紧了周源那小子,那小子打铁的手艺不错,如今拜了李林为师,以后手艺会更好,这可是棵摇钱树啊。” 钱雄面目狰狞地笑道,“他赚的每一分银子,那都是给咱们断刀帮做贡献。” 一眾人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內城一间酒楼的包间里。 高大壮和一个锦衣青年聚在一起。 “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周源不但活著回家了,还成了李林的学徒?” 那锦衣青年目光阴鷙,语气不悦地道。 “那小子运气好,河道上出现了水猴子,加上那徐年的事情,我姐夫把所有役夫都赶了回去。 这段日子县里到处在追捕徐年,我也不太方便动手。” 高大壮小声道,“李林那边我也问过了,是卓家小姐用以前的恩情非得让他收徒,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李林答应我了,他虽然收了周源当学徒,但他不会教周源真本事的。 过上几个月,他就会找藉口把周源赶出去。” “哼,几个月?” 那锦衣青年冷哼道,“孤男寡女在一起,几个月什么都干完了。 你让本公子穿一个铁匠的破鞋?” “不会的。” 高大壮连忙道,“我托断刀帮的人盯著呢,这周源最近日夜不停地打铁,根本就没机会碰卓小姐…… 我再让里正去找他徵税,给他加点压力,让他没时间去想那些事情。” “高大壮,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好,那我怎么帮你成为武秀才,甚至武举人?” 锦衣青年冷冷地道。 “刘公子放心,很快,很快我就会让那周源去见阎王爷。 也是巧了,要不是那大盗徐年闹得满城风雨,县里的捕快都在四处追捕徐年,现在动作很难瞒过他们,我早就把周源弄死了。” 高大壮道,“不过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 “李大师虽然收下了源哥儿你,但你不在他的铁匠铺里做活,所以不但没有工钱拿,还得交束脩。” 油灯下,卓长鈺把铜钱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拿来生活,一部分则是攒起来准备当周源的束脩。 李林的主业是开铁匠铺,副业收徒教拳。 他收的徒弟有两种,一种是在铁匠铺打杂干活的同时学习打铁和武功,这种不但不用交学费,还包吃住。 不过这样就要卖身给铁匠铺,所谓三年学艺,十年卖身就是这样。 另外一种是缴学费学艺,和其他武馆一样。 周源自然是选择了第二种。 不是他不差钱,而是他乃匠户,就算想卖身给铁匠铺都没资格。 匠户需要定期服徭役,谁家会招这样的学徒? 李林是为了避嫌也好,为了其他原因也好,他虽然收下了周源,但並未免除周源的学费,反而大张旗鼓地收费。 每个月学费,五两银子! 好消息是这第一个月的学费李林给了他宽限日期,允许他到月末再交。 不能说李林冷血无情,事实上李林已经很帮助他了,如果不是之前李林偷偷教了他白猿披风锤,他早在服徭役的时候就已经累死了。 只是这世道把李林逼成了这个样子,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活著,做什么事情都以谨慎为要,哪怕一个小角色都不愿意得罪。 “今天里正又来徵税了,以前你只是帮乡亲们修补铁器,没有开铺子,所以没有商税,现在咱们售卖成品的铁器,就算是开铺子了,没把镰刀还要缴纳十五文的商税。” 卓长鈺继续说道,在帐本上把一笔一笔的进帐、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掉赋税,咱们现在卖一把镰刀能赚十五文,每日十把镰刀的话就是一百五十文……” “钱你收好,我再去打几把镰刀,等我考中武科,有了功名就不用交税了。” 周源沉默了片刻,起身走进了工棚,叮叮噹噹的敲打声隨即响起。 他的打铁术越来越熟练,几乎每天都能稳定地出產十把镰刀。 但是他的收益並未增加多少。 保护费和商税接踵而来,每日赚的钱一大半都要交出去。 周源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么多人要掛名到举人、进士家里避税了,这税实在是太重了。 好在,他如今已经拜了李林为师,可以光明正大地修炼白猿披风锤,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撞破。 待他衝破皮关,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周源握著铁锤的手越发用力,每一锤落下,都將自己的前路砸平了一些。 ………… 几日之后,周源睡了两个时辰,起床之后先是练了一边白猿披风锤,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始打铁。 如同往常一般。 还没等他打好一把镰刀。 忽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周源放下铁锤,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著劲装的男子站在门口,正往院子里张望。 “是周源周师弟家吗?” 那男子看到周源,拱拱手,扬声道。 “我就是周源,你是?” 周源看著对方,开口道。 “周师弟,我是程久河,也是李林师父的徒弟,比你入门早两年,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程师兄。” 程久河走进院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道。 “程师兄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周源有些疑惑地道,他虽然拜了师,但和李林的其他徒弟並不熟。 而且没破关之前,最多只能算是学徒,算不得李林正式的徒弟。 这程久河身形粗壮,太阳穴高鼓,皮肤泛著金属光泽,一看就是破了皮关的武者。 这样的人找他做什么? 第十五章 供奉 “我来交个朋友。” 程久河环顾四周,笑呵呵地说道,“周师弟你的条件好像不太好啊。” 周源面不改色,平静地道,“程师兄你有什么话还是直说吧。” “快人快语,我喜欢。” 程久河拍手笑道,“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周师弟,你知道供奉吗?” “供奉?” 周源心中一动,直直看向程久河。 所谓供奉,其实就是县里一些势力出钱资助那些家境贫困但天资不错的年轻人练武。 这种供奉不是白吃的午餐,当了供奉,就得为那些势力出力。 总体来说也算是合作共贏的关係。 不过周源打听过,那些势力招收供奉,入门条件是破关,起码得破了皮关,才有资格去充当供奉。 他离这个门槛还有一些距离。 “程师兄,我並非破关武者。” 周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 难道程久河是看出来他的不凡,打算提前投资?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有些人就像是黑夜里的烛光,再怎么隱藏也藏不住那一身的光芒。 “我知道。” 程久河笑著道,“不过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周师弟你又是大名在外。” “程师兄你怕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寻常铁匠,哪有什么大名?” 周源摇头说道。 程久河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又看向周源,“周师弟你自己恐怕还不知道,你在某个圈子里,那可是无人不知,大家可都在羡慕你的艷福呢。” 周源眉头一皱,神色有些不悦。 “看来周师弟你还真是不太清楚自己的处境。” 程久河摇了摇头,说道,“周师弟,卓家小姐的美貌声名远播,卓家又豪富,你挡了別人的路了。 现在有人想让你死,不过我可以帮你。” “条件呢?” 周源平静地说道,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危机,李林也暗中提醒过他。 不过他並不觉得程久河会无缘无故地帮他,两人今日才是第一次见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李林之前会暗中帮他,那还是看在卓长鈺母亲曾经的人情上面。 他和程久河可没有任何的交情。 “自然是周师弟你要成为我家的供奉。” 程久河道。 “我家的供奉待遇还不错,你若是能破了皮关,那每月就有三千钱拿,另外还有三十斤肉食。” 程久河扳著手指道,“如果破了肉关,月钱翻倍,依次计算。 若是破了髓关—— 那到时候你已经有武进士之资,我程家这小庙,也容不了周师弟了。” 他摇头晃脑,破了髓关的强者,整个高山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显然不认为周源能走到那一步。 周源看著程久河,他向来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程家哪怕是投资,也应该投资那种已经破了皮关,展露了天赋的年少英才。 “为什么选我?我能不能破了皮关还不一定,如果我一直不能破关,那你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周源问道。 “银子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程久河大手一挥,“周师弟你能说出这几句话,就已经说明你是一个可交之人。 不过你既然问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首先呢,我看不惯刘老二欺男霸女的德行,其次,我看过周师弟你打的镰刀,手艺很好,就算你在练武方面不能有所成就,以后也会成为一个一流的铁匠。 正好,我程家做些铁器的声音。 这笔买卖,我怎么都不会亏。” 程久河看上去十分坦诚。 “不过我丑话也要先说在前头,我虽然看刘老二不爽,但我也不会正面和他衝突。” 程久河继续说道,“供奉这件事,说白了也是生意。 我程家出钱,周师弟你做事,至於你和刘老二的恩怨,我不会插手,至少不会正面插手。” 周源点点头,这才正常。 如果程久河说可以为了他和那个刘公子开战,周源反而要怀疑他有什么阴谋了。 周源也大概听明白了程久河的意思,每个月花点银子,既能给他的对头添堵,又能多一个劳力。 就算不是破关的武者,周源也算得上一个不错的铁匠,程家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接受供奉是好事,但吃人饭就要受人管,很明显,程家和那刘家是敌对的关係,他难免会被当成斗爭的工具。 为了几两银子的供奉就去搏命,不值得。 “多谢程师兄好意,不过我有打铁的手艺,养家餬口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所以就不必程师兄破费了。” 周源拱拱手,认真地拒绝道。 “周师弟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程久河有些意外,还有人能拒绝他的条件? 饭都吃不饱了,还要骨气干什么? “周师弟,我知道你想要通过练武改变命运,但你练武不久,不知道这条路的艰难。 蓄养气血是个无底的窟窿,没有银子,你用什么来填?难道你以为你是那种拥有绝佳根骨的天才吗? 若你真是那种天才,李林师父早就摸骨摸出来了。” 程久河语重心长地道。 “成不了强大的武者,我就做个小铁匠,也挺好。” 周源坚决地拒绝道。 看到周源態度坚决,程久河嘆了口气,“师弟你还是没有看清楚生活的真相啊。 也罢,你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隨时来找我。” 程久河转身向外走去,已经出了院门,忽然回头道,“对了,县里昨日发现了大盗徐年的踪跡,一场大战折损了不少人手,我估计县里很快又要召匠户去修补兵器。” 周源心中一沉,县里召铁匠去修补兵器那都是徭役,他这个匠户很难逃得过去。 “脱籍的事情得抓紧了,否则隔三差五地服徭役,我哪有时间练武和赚钱啊。” 周源心中暗自道,舞动铁锤的动作不由地多了几分急促。 ………… 转眼十几天时间过去了。 县里几乎天天都有受伤的捕快、武者从城外回来。 那大盗徐年一直没有落网。 不过这些都跟周源无关。 这些日子周源几乎足不出户,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打铁和练武上面。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周源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静静地悬浮著一个半透明的虚擬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2点】 【境界:无】 【功法:白猿披风锤入门(290/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33/100)】 第十六章 破关 周源躺在床上,心静如水。 “加点。” 他心中默念。 12点自由点数,10点加到白猿披风锤上,剩下的两点则是加到了中级打铁术上。 之所以没把所有点数都加到白猿披风锤上,一来是周源强迫症使然,二来也是他需要提升打铁术来赚钱。 他现在一天从早忙到晚,努力程度结算下来是12点自由点数。 他一直都是如此分配。 直到今日,他终於迎来了临门一脚。 伴隨著10点自由点数加到白猿披风锤上,一股记忆从周源脑海中浮现出来。 面板上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一股无形的气流从血液中诞生,迅速流遍他全身上下。 这次的感觉比之前白猿披风锤入门的时候更明显,也更强烈。 气流冲刷之下,周源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发热、发烫,就好像整个人浸泡在滚烫的热水当中。 周源甚至能够想像出来他的皮肤现在肯定是一片通红,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周源咬牙坚持著,脑海中一遍一遍回忆著修炼白猿披风锤的过程。 记忆当中,他无数个日夜苦练,招式从入门到小成,飞快地深化著。 他的体型也隨之而发生著变化,线条越发明显,肌肉越发坚实。 尤其是他的皮肤,变得如同牛皮一般坚韧。 约莫过了数十个呼吸,周源从微微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此时他已经全身湿汗,衣服被子都被汗水浸湿,散发著难闻的汗臭味。 周源从床上爬起来,低头看向自己是手臂。 原本他的皮肤因为常年打铁是有些黑且粗糙的,但是现在,肤色变化倒不是很明显,但皮肤变得异常光滑细腻,摸上去还有一种坚韧的质感。 “这就是破关的感觉吗? 皮关一破,皮肤坚韧如牛皮,刀割难破,就算受伤,癒合速度也远超普通人。” 周源心中暗自想道。 走到这一步,他就算真正的登堂入室了。 破关武者,有资格参加武科县试,就是考不中,也能给各大势力当供奉。 周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的文字已经完成了变化。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0/1000)】 【技能:中级打铁术(35/100)】 白猿披风锤小成,境界,淬皮。 “破了皮关,气血便能触及皮肤,这就是淬皮境吗?” 周源心中暗自道,破关武者是民间通俗的说法,皮、肉、骨、髓分別对应的是淬皮境、炼肉境、锻骨境和换血境。 破关,就是进入某个境界的门槛,这不是成就,而是开始。 从破关开始,气血不断淬炼皮肤,直至皮肤变成铜墙铁皮,这时候气血再次破关,就可以突破肉关,成为炼肉境武者了。 不过一重关是一重山,每突破一关都是一次脱胎换骨,难如登山。 “淬皮境虽然有参加武科的资格,但也未必一定能高中,別说淬皮境武者了,就算是炼肉境,也有很多人一辈子考不到功名。” 周源心中暗自道。 “这倒是暂时不急,当务之急,是先脱籍。” 破了皮关,理论上他已经可以脱去匠籍,只要去官府走个程序就行了。 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有许多讲究了。 按规矩破关武者確实可以脱去匠籍,但流程什么时候走完可全都掌控在官府手里,一天走完是它,一个月走完也是它,一年走完还是它。 不脱去匠籍,就没有办法参加武科,真要是碰上倒霉的,官府一拖拖上几年,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该花的银子不能省。 不过这银子从哪里来呢? 农忙的季节眼看著就过了,买镰刀的人越来越少,或许自己应该学著打点別的东西了。 周源心里想著,起身把衣服脱下来,趁著卓长鈺出去买米的空档,他光著身子来到院子的冲洗了一番。 刚刚换上新的衣服,正准备把那条被子洗一洗,忽然一个人捂著鼻子,一脸嫌恶地走了进来。 “周源,听说你开始跟李林大师练武了?” 那人也不敲门,直接闯到周源面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態度说道。 他瞥了一眼周源手上的被子,嫌弃地直翻白眼。 “哼,算是不是不可救药,你要是真有练武天赋,不说考上功名,起码不用一辈子做匠户,让我妹妹跟你一直吃苦!” 他继续说道。 这个人周源並不陌生,正是他第一次回家的时候遇到的,卓长鈺的二哥卓长英。 “练武讲究三分练七分吃,肉食和药补缺一不可,就你这穷酸样,恐怕连肉都吃不起。” 卓长英说道。 周源:“……”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讽刺我? 我要不要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破关武者? 还不等周源开口,卓长英就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瓷瓶。 “我爹跟长鈺断了关係,还不许任何人接济她,这是我用自己的私房钱买的气血丹。” 卓长英冷著脸道,“早点破关,脱了匠籍,別让我妹妹一直住在这地方,就算不说其他,內城也比这里安全得多! 还有,別跟长鈺说气血丹的事!” 说完,不等周源说话,他转身跳著脚,避开地上的泥泞,匆匆离开了。 周源握著手上的瓷瓶,拔出瓶塞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让他感觉体內的气血都活跃了几分。 “还真是气血丹,一颗就要上百两银子……” 周源心中有些惊讶,他听李林说过,气血丹对於蓄养气血有神效,一颗气血丹,起码能让第一次冲关的成功率提升三成。 而且气血丹有价无市,有钱都很难买到,大部分练武之人都只能买到气血散或者气血丸,那价格也不便宜,一个月花掉三五两银子轻而易举。 穷文富武,练武本来就是有钱人的事情,穷人就算侥倖衝破了第一关,后续的肉食和药补跟不上,身体亏空,也很难再衝破第二关。 “卓长英还真捨得。” 周源心中有些感慨,一百两银子,他不吃不喝都要攒三年,人家就这么隨隨便便地拿出来送人了。 也不怪卓家看不上一个匠户,这贫富差距確实超乎想像。 正想著,卓长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满脸担心。 “源哥儿,我刚刚好像看到我二哥了,他没来找你麻烦吧?” 卓长鈺气喘吁吁地道。 “没有。” 周源摇摇头,说道,“等会儿我去一趟李师的铁匠铺,如果有人来买镰刀你就先记下,等我回来了再打。” 要脱籍,恐怕还得求一求师父李林。 第十七章 脱籍 李林的铁匠铺很大,前院打铁,后院练武。 周源拜师以后只来过几次,和那些吃住都在铺子里的学徒只能算是面熟。 不过每次来头能看到熟悉的面孔消失,新的面孔涌入。 这在铁匠铺里並不稀奇。 除了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学徒,其他交钱来练武的,若是不能破关成功,就会早早地放弃。 毕竟束脩不便宜,没多少人耗得起。 能耗得起的,又不会来铁匠铺里练武了。 撑船打铁磨豆腐,自古就是辛苦的行业,但凡有点办法的,都不会愿意来铁匠铺里当学徒。 “周师弟你今日怎么来铺子了?是听说袁师兄的事了?” 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师兄对周源道。 他比周源早入门几天,两人算是同期的师兄弟。 说起来,他们前后几天入门的师兄弟一共有十几个人,但是坚持到现在的,就只剩下四五个人了。 其他人要么是交不起束脩被迫退出,要么就是因为天赋不足,练武没有进展,提前止损了。 “袁师兄怎么了?” 周源好奇地问道。 对方口中的袁师兄也是他们同期的师兄弟之一。 “袁师兄前日破关成功了。” 那师兄一脸羡慕地道,“只用了一个半月就破关成功了,袁师兄真不愧是李师父都认可的天才。 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关啊。” “师兄你向来修炼勤恳,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破关。” 周源安慰道。 “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师兄嘆气道,“昨日赵师弟眼红袁师兄破关成功,他也强行冲关,结果破关失败,已经连夜收拾行李回家了,同人不同命啊……” 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能够破关成功的弟子只是少数,大部分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破关。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练武就是不断地闯关,很多人,在第一关的时候就已经被拦住了。 而这样的人是绝大多数。 那些把练武当做唯一翻身机会的穷困弟子,这时候都沉默地开始练功。 “周师弟,我们要是百日內不能破关成功,那就是没有练武天赋,真要是练武失败了,我打算去……” 那师兄还在说著。 “师兄,我破关成功了。” 周源轻声说道。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求李林帮忙脱籍,破关成功是他最大的依仗之一,自然是不能再隱瞒。 “啊?” 那师兄呆立当场。 练武场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片刻之后,一片譁然。 “恭喜周师兄。” “周师兄破关成功,一步登天,日后还要仰仗师兄多多照顾。” “……” 以往那些见了周源爱答不理的师兄弟纷纷围了上来,热情地道贺,连那个话癆的郭师兄都被挤了出去。 郭师兄站在人群外,看著被人围著的周源,眼神中既有艷羡,又藏著几分不甘。 他和周源是前后脚入门的,师父摸骨的时候还说他的根骨比周源要好,仅次於天资出眾的袁师兄。 结果周源都破关了,他却还在皮关门外徘徊。 李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源的肩膀。 “做得不错。” 他极少当中表露和周源的亲近,哪怕当初收下周源,对外也是宣称这是为了偿还一个人情。 李林其实也是有些意外的,当初他教周源白猿披风锤,一来是因为卓长鈺母亲的人情,二来是因为他从周源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 都是为了生存苦苦挣扎,都是心有不甘。 周源说出人定胜天那句话的时候,李林心中还感慨万分,年轻时候的他何尝不是这样想? 只是现实教会了他如何做人。 李林没想到,现在周源又给他上了一课。 这个年轻人,还真的破关成功了。 不过从自己教他白猿披风锤那一夜算起来,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破关成功,资质只能算普通,未来怕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前些日子高山县出现一枚气血丹,最后被卓家的二公子高价买走了——” 李林忽然沉吟著道,“他把那枚气血丹送给了你?” 周源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林会有这么一问。 犹豫了一下,周源点了点头。 卓长英只说不让他告诉卓长鈺,没说不能告诉別人。 “难怪。” 李林嘆了口气。 人群外的郭亮听到李林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难怪周源抢在他前面破关成功了,原来是走了狗屎运! 要是他能有气血丹,也早就破关成功了! 有气血丹还用这么久才破关,这周师弟的潜力也属实有限,那气血丹,浪费了。 “你跟我来。” 李林说道,转身往书房走去。 周源连忙跟了上去,走出去老远,背后传来郭亮与眾人私语的声音。 “服用了气血丹还用了两个月才突破,他的潜力绝对已经耗尽了。” “谁让人家运气好呢,骗了个大户人家的闺女。” “不过听说卓家已经对外宣称將那个女儿赶出家门了,周源的如意算盘怕是打不响了,用不了多久,他肯定就要原形毕露了。” 周源嘴角扯了扯。 恨人有,笑人无,嫌人穷,怕人富。 人性自古皆然。 ………… “你既已破关成功,那便有了参加武科的机会,不过要参加武科,你就得先从匠籍改成良籍。” 关好书房的门,李林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来找我,是为了脱籍的事吧?” “是。” 周源承认道。 “我想问问,脱籍需要怎么做。” 破关只是拥有了参加武科的机会,是万里长征踏出的第一步。 与其他破关武者相比,周源还有一道关卡,那就是户籍。 “如果你没能破关,那脱籍几乎不可能。 但你既然已经破关,按大齐的律法,你就可以脱籍为民。” 李林道,“不过律法是律法,执行起来则是另外一套规矩。 若官府拖著不给你入籍,那你就无法参加武科,拖上几年,你自己的心气都没了。” 有些人成事很难,坏事却很容易。 周源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直接去官府改籍,而是来找李林。 “我想知道,需要花多少银子,才能在明年武科之前改籍成功。” 周源正色问道。 “若想一切顺利,书吏那里送五两,典史那里送二十两,主簿那里再送五十两。” 李林沉吟片刻,“如此,可保一日之內便能改籍成功。 你去凑银子吧,凑够了银子来找我,我帮你疏通关係。” 第十八章 来財 周源离开铁匠铺的时候正好看到郭亮等人眾星拱月地簇拥著一个少年从外面走来。 少年名叫袁青峰,出身农家,根骨出眾,身受李林器重。 郭亮似乎在少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袁青峰抬头向周源看来。 周源拱手示意,对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周源也不在意,径直回了狗尾巴胡同的家中。 ………… 卓长鈺正伏在桌子上记录著什么。 这些日子,周源打铁,卓长鈺则是负责记帐、採买物料、售卖铁器。 “长鈺,停一下,我有事要说。” 周源被温馨的氛围感动,心中的沉重稍减了几分,上前在卓长鈺面前坐下,开口道。 “马上就算完了,上午又卖出去两把镰刀,另外物料不大够了,我又让人送过来点……” 卓长鈺说著。 “长鈺,我破了皮关了。” 周源轻声道。 “啊?” 卓长鈺笔下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小脸上还带著几分惊讶和错愕。 “我破了皮关,现在是淬皮境武者了。” 周源笑著说道,“练武这条路,我能行。” “太好了!” 卓长鈺眼神中满是喜色,“源哥我就知道你行的! 破了关就能参加武科了,如果武科高中,你以后就不用服徭役了,那就不会出事了……” 周源心中发暖,卓长鈺第一反应是自己以后不用服徭役了,而不是她自己可以不用过这种穷苦日子了。 “淬皮境参加武科还是太勉强了,起码得是炼肉境才能有几分把握。” 周源道,“而且,免除徭役不需要非得武科高中,只要脱了匠籍,就能用银子冲抵徭役。” “对,可以脱籍的。” 卓长鈺眼睛一亮,接著语气就沮丧了下来,“脱籍是不是得花银子?家里的银子可能不够…… 源哥,要不我回家去求求我爹,你破了皮关,他可能不会再反对我们了……” 周源有多努力她是亲眼看到的,拼了命地打铁、练功。 两个月来,周源每天睡觉的时间都不足两个时辰。 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想帮周源,可她就是个弱女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现在已经破了皮关,除了打铁以外还能找个掛职,总能攒够脱籍的银子。” 周源摇头说道。 破了皮关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是翻了身,但对卓家那种豪富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 淬皮境武者在卓家也就是能当个护院。 除非在武科扬名,否则想让卓家另眼相看几乎没有可能。 “嗯。” 卓长鈺用力点了点头,“那以后我们再省吃俭用一点,爭取早点攒够脱籍的银子!” ………… 翌日清晨。 周源准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5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0/1000)】 【技能:中级打铁术(35/100)】 “昨日结算了15点自由点数,这是因为我的白猿披风锤小成了,所以同样的时间,努力效果更好了吗?” 周源心中有些惊喜,每日15点,他变强的速度会更快了。 果然是越努力越幸运。 周源默默地將10点加在白猿披风锤上,剩余的5点则是加在了中级打铁术上。 “七十五两银子的赎身钱……如果把那颗气血丹卖掉……不过气血丹太扎眼,不能隨便卖,而且这也是人家卓长英的一番好意,真卖掉那就有点烂泥扶不上墙了。” 周源消化完加点的收穫,起身洗漱、练拳。 刚刚练完一趟拳,便有人来到了门外。 来人赫然是之前来过一次的程久河。 “周师弟,短短半个月不见,你就已经是淬皮境的高手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程久河拱手笑道,眼神中闪过一抹后悔。 他到李林的铁匠铺內练武,除了练武本身以外,他还有个目的就是给家里物色人才。 这些年他大撒网地招揽人才,倒也招揽了几个破关成功的高手。 不过大部分时候,他的投注都会落空。 本以为这周源也跟那些人一样,不太可能破关成功,所以他当时虽然习惯性地来招揽了一番,却並未认真。 没想到才隔了半个月,周源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要是当初他再用点心…… “程师兄说笑了,和程师兄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周源沉稳地说道。 寒暄几句之后,程久河开口道,“周师弟,师兄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程师兄你有什么事会求到我?如果还是家族供奉的事情,那还是算了吧。” 周源道。 他也了解过供奉、掛职方面的事情。 像这种家族供奉,基本上就是和这个家族绑定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程家是靠挖河沙、开赌馆起家的。 这种家族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事就小不了。 如果要掛职的话,他还是想找一个没那么危险的,就算钱少一点也无所谓。 反正他自己也能打铁赚钱。 “不是供奉。” 程久河摇摇头,“当然,如果周师弟你愿意来我程家做供奉,我打开大门欢迎,待遇方面,绝对是全县最好的。” 他试探性地说道,眼神中带著几分期许。 “还是算了吧,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不愿意受人管。” 周源心中一动,最后还是摇头道。 他若是开口,以程久河的財大气粗,百十两银子根本不算个事。 不过那样,他可就真的要绑在程家的船上了。 “程师兄,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有什么事找我?” 周源道。 “是这样,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挖沙嘛,需要用到一些铁器。” 程久河有些遗憾地说道,“现在我要打一批铁器,量不大,二百两银子,不知道这个活周师弟你愿不愿意接?” 二百两银子的铁器,就算放在李林的铁匠铺子也算是个大活儿了。 这种活儿高山县的铁匠铺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要抢著接的。 正常来说根本轮不到周源这个小散户。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成了破关武者,程久河故意来示好。 不过这么大的单子,他很难拒绝。 二百两银子铁器,按照铁匠通常的三成利润,完活之后他几乎能赚六十两! 相当於他卖两三年的镰刀了。 “如此,那就多谢程师兄了。” 周源沉默了片刻,拱手道。 “周师弟客气了,你也別觉得欠我的,我考察过你的打铁手艺,不是我吹捧你,你的打铁手艺在咱们高山县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咱们这是互惠互利。” 程久河哈哈笑著说道。 留下图纸之后,程久河便离开了。 周源挥起铁锤,重重砸下,一时间火星四溅,宛若璀璨的烟火,將阴暗的工棚照得异常明亮。 ………… 第十九章 脱锤为拳 铁匠铺的后院內。 程久河活动了一下肩膀,脚掌猛地擦地前行,如同一头大猩猩一般向著周源衝撞过来。 周源面不改色,不躲不闪,同样是大踏步前冲。 他和程久河正在切磋。 破了皮关,晋升淬皮境武者之后,周源就正式成为了铁匠铺的內院弟子。 能在这个院子里练武的,都是破关成功的武者,十余个淬皮境,七八个炼肉境。 也只有破关成功的,才有资格跟隨李林学习打法。 周源也是破关成功之后,每天都要来铁匠铺学习两个时辰,同时也和师兄弟们进行切磋。 他和其他师兄弟不熟,所以大部分时候,他的切磋对象都是程久河。 程久河是炼肉境的武者,去年参加过武科,可惜落榜了。 铁匠铺这二三十个破关武者,真正有把握武科高中的屈指可数,由此可见武科的艰难。 噠!噠!噠! 周源三步並做两步,衝到了程久河面前,拳风呼啸,一招未老,第二招就已经用出,攻击连绵不绝。 “好。” 程久河哈哈一笑,体內气血涌动,全身关节都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如同爆竹一般。 砰! 程久河躲过周源的爆发攻势,一拳拍了过来。 一声闷响,两人对了一拳,各自向后退出数步。 “继续。” 程久河被激发了斗志,低喝一声,手臂一抖,一记拨草寻蛇,手臂为柄,拳头为锤,直直砸向周源的肩膀。 周源沉著应对,腰胯为沉,手上也是如同握著一柄锻造锤一般,抽打出去。 程久河是炼肉境的武者,周源也不怕伤到对方,和对方避开他的要害攻击不同,他招招执笔程久河要害。 啪!啪!啪! 皮肉撞击的声音迴荡在空中,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对撞了不知道多少招。 他们都是以快打快,招式连绵不绝。 打斗的动静把周围的师兄弟都给吸引了过来。 “周师弟可以啊,才破关没几日,竟然能跟程师兄打得有来有回了。” “听说周师弟是匠户出身,从小就打铁,耍锤子耍惯了,修炼白猿披风锤自然是事半功倍,如今脱锤为拳,自是也比大部分快一点。” “话虽如此,那也要看天赋的,不然那么多铁匠,有几个能练武有成?” 眾人低声议论著。 “啪!” 周源和程久河再次两臂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周源只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微微发麻,身形也被引得偏了方向,斜斜衝出两步才稳住了身形。 程久河並未趁机攻击,而是停下了动作,笑著道,“周师弟,你这门拳法,算是练成了。” 周源站直身子,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將翻腾的气血压下,抱拳道,“多谢程师兄指点,不然我要练成这门白猿通臂拳还不知道需要多费多少功夫呢。” 白猿通臂拳,是周源破关之后从李林那里得到的传授。 这门拳法其实也是出自白猿披风锤,手里有锤子,施展出来的就是白猿披风锤,手里没有锤子的时候,施展出来的就是白猿通臂拳。 手臂为柄,拳头为锤,脱锤成拳,是为白猿通臂拳。 破了皮关之后,武者力量增大,皮糙肉厚,拳头方能击打有力,不惧伤害。 这几日和程久河切磋,周源已经彻底掌握了这门白猿通臂拳,而且对自身劲力的了解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周师弟,徐年被逼到了城外的鏊子山中,城中局势稍稳,姓刘的又在搞什么小动作,你最近多加小心。” 復盘了刚刚的打斗之后,程久河拍了拍周源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 “真扛不住了,隨时来找我。” 他虽然很喜欢这个练功勤勉,行事稳重的师弟,但也不会隨便为了周源去得罪其他人。 除非周源愿意加入程家。 周源嗯了一声,默默地练了一趟拳,便离开了铁匠铺,往家中走去。 从铁匠铺一路回到安业坊,环境变化明显。 铁匠铺所在的坊市整洁乾净,安业坊却是又脏又乱。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垃圾,隨处还能看到散发著刺鼻气味的排泄物。 周源甚至看到一具已经开始发臭的尸体躺在臭水沟里,也无人收尸。 安业坊这种贫民窟,哪天不死几个人?根本无人在意。 周源心里默默盘算著,等他完成程久河的订单,再攒点银子就能脱籍了。 脱籍之后,就算一时不能搬到內城,也得搬去个乾净点的坊。 这安业坊环境恶劣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不安全。 流民乞丐、恶霸地痞,鱼龙混杂。 突然,周源脚步一顿。 巷口转出两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人,正是断刀帮的钱雄,旁边则是一个体型彪悍的汉子。 不等周源开口,背后就又传来脚步声。 回头看时,四五个青皮手持短木棍堵住了巷子的另外一头。 周源眼神一凝,知道对方是衝著他来的。 “钱爷,有何指教?” 周源拱拱手,沉声道。 “周源啊,你是瞧不起我断刀帮吗?” 钱雄手里抓著一把短刀,刀鞘啪啪地打著手心,冷笑著道。 “钱爷,此话怎讲? 这个月的香火钱我已经分文不少的上交了。” 周源耐著性子道。 “哼,那点钱打发要饭的呢?” 钱雄冷哼道,“莫不是你以为你破了关,就能瞧不起我断刀帮了? 我可是听说,你接了个大生意,光是铁料都买了好几百斤。” “钱爷,我是个铁匠,打铁餬口罢了,你要是有什么吩咐那就直说吧。” 周源道。 “痛快,既然如此,也別怪爷们不关照你。” 钱雄哈哈一笑,“你越过咱断刀帮去找外人买铁买炭,这可是坏了规矩的。 以前你买的少,咱爷们睁只眼闭只眼,不跟你计较。 现在可不行了。 这样,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你从我这里买一千斤生铁,一千斤黑炭,这件事我就替你遮掩过去,如何?” 周源双眼微眯,一千斤生铁,市场价九两银子,黑炭一千斤四两。 十几两银子的勾当,你至於这么大阵仗? 周源心中腹誹,面上不动声色,“好——”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钱雄道,“这些东西,我便宜点卖给你,你就拿五十两银子就行了。” 周源的“好”字戛然而止,十几两银子的东西,你要收五十两? 你要是收二三十两我也就忍了,五十两—— “钱爷,这价格还能谈吗?” 周源沉声道。 “周源,你別给脸不要脸,老子这可是在照顾你,你要是再敢废话,老子今天就打断你的三条腿。” 钱雄怒骂道。 “好!五十两银子是吧,给你。” 周源把手伸进怀里,向著钱雄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说道。 钱雄脸上一喜,这小子身上还真有这么多银子?这些赚大了。 就在这时,周源已经走到钱雄面前,手从怀里抽出。 钱雄瞪大眼睛看去。 只见周源劈手一蓬铁砂砸出。 ………… 第二十章 屠杀 “啊!” 粗糲的铁砂砸在脸上,有些更是直接溅进眼睛里,疼得钱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破风声响起。 周源擦步向前,右手握拳,挥拳猛砸。 啪! 清脆的声音迴荡在空中,这是拳风凌厉到了一定程度才会发出的声音。 那因为充盈气血而变得通红一片的拳头,如同烧红的铁锤一般,重重落在了钱雄的胸前。 骨骼断裂的声音立时响起。 周源一击得手,心中再无任何迟疑。 他猛地后退两步,右手五指如同铁鉤一般,一把就死死地扣住了背后那青皮挥来的短棒。 咔嚓。 硬木棒硬生生折断,看得那青皮一愣。 就在这时,周源的左手已经闪电般高高扬起,腰腿一拧,拳头带著全身的力量砸在了那青皮的脖子上。 嗤啦! 让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起,那青皮脖子上的皮肉都被撕裂出一道口子,整个脑袋软噠噠地垂在肩膀上。 伴隨著那青皮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周源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右拳带著全身的力量,如同打铁一般,重重砸在右侧一个青皮的面门上。 那青皮整个人直接飞出去一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鲜血汩汩涌出,他身体不断抽搐,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周源缓了口气,根本不给剩下几个青皮反应的机会。 他眼神冷冽,脚步冲踏而出。 砰砰砰! 这些断刀帮的青皮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人,而是变成了一块块铁锭。 他就像是平日里打铁一般,拳头不断砸在每一个青皮的身上。 那些青皮平日里虽然爭勇斗狠,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练过些拳脚,也不曾破关成功。 几个呼吸之后,小巷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满地。 除了钱雄和另外一个青皮还在呻吟,其他青皮已经当场气绝身亡。 周源捡起钱雄掉落的短刀,拔刀出鞘。 以铁匠的目光来看,这短刀品质一般,硬度有余韧性不足,劈砍的话很容易折断。 周源膝盖压在钱雄的胸前,一手捂住他的嘴巴,一手持刀,狠狠捅进了钱雄的脖子里。 钱雄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就泄气一般,渐渐没有了动静。 周源怕他没死彻底,又在他胸口补了一刀。 “是你们逼我的!” 周源呼吸粗重,双眼通红。 他提著刀,在那些断刀帮青皮的身上一一补刀,並且將他们身上捅得血肉模糊,確保完全看不出他们身上那白猿通臂拳特有的发力痕跡之后,周源才丟掉短刀,迅速地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临走之前,他也没忘將那些青皮身上的塞进怀里。 不久之后,路过的行人才发现小巷中的尸体,尖叫声把断刀帮的人,还有县里的捕快给招了过来。 很快,断刀帮钱雄被人杀死的消息就传遍了安业坊。 断刀帮颁布追杀令,势要为钱雄报仇,將凶手千刀万剐。 ………… 周源一路专走偏僻无人的小巷,回到家中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染血的衣服丟进火炉中毁尸灭跡。 仔细回想了刚刚的经过,確定自己没有留下什么痕跡之后,他心里依旧难以安心。 “钱雄为了对付我,特意找了个无人的巷子围堵,现场没有目击者,但很难说有没有其他人知道钱雄今日是来对付我的。” 周源心中做好了事情暴露,断刀帮杀上门来的准备。 他將从钱雄等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盘点了一下,一共有三十二两银子,还有一些胭脂水粉,应该是钱雄等人准备送给姘头的。 除此之外,周源还发现了一张字条。 “打死周源,事后凭此到刘府领取五十两赏银。” 周源瞳孔收缩,刘府,刘公子,又是他! 周源彻底被激怒了,一而再,再而三,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 “这次如果暴露,高山县是不能待了,反正要逃,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周源瞳孔中充斥著浓浓的杀意。 他让卓长鈺收拾好行李,自己则是拎著铁锤坐在院子里。 钱雄被杀的消息传来了,断刀帮的追杀令也下了。 但是想像中的追杀並没有来。 周源心中稍微放鬆下来,看来钱雄是想独吞刘家的赏金,所以没把来找他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既然断刀帮不知道他是凶手,那他暂时就不用逃了。 这世道,城外危机遍地,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又过了两日。 一个名叫赤金帮的帮派跳出来宣布对钱雄等人的死负责。 两个帮派为了爭夺安业坊的地盘打得你死我活。 周源有一次故意从断刀帮的帮眾面前路过,结果对方並无反应。 他总算可以確定,断刀帮並未怀疑到他。 又过了几日,周源总算把程久河购买的那一批铁器打造完成。 银货两讫之后,周源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李林。 “李师,这里是八十两银子。” 周源有些肉疼地將一包银子递给李林。 从程久河那里赚了五十两,加上从钱雄等人身上搜到的三十二两,周源手里的银子已经高达八十二两。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 寻常铁匠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到这么多银子? 但为了脱籍,这笔银子必须得花,否则匠籍就像是套在他头上的紧箍咒,他就算有齐天大圣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只有脱去匠籍,才能天高海阔。 “七十五两银子就够了。” 李林拿起一块五两的银锭丟还给周源。 “师父你疏通关係也要……” 周源道。 “我不缺你这五两银子。” 李林打断他,说道,“留著银子,去好一点的坊租个房子,一直住在安业坊不是事。” 周源沉默了片刻,拱手道,“多谢师父。” ………… 两日后,李林把周源叫了过去,亲手把新的户籍登记凭证交到了他的手上。 大喜之下,周源特意买了许多肉食,回家和卓长鈺庆祝了一番。 酒足饭饱之后,卓长鈺回房安歇。 周源则是到院子里练拳。 户籍的问题解决了,他总算可以安心准备武科了。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70/1000),白猿通臂拳入门(50/300)】 【技能:中级打铁术(95/100)】 看著系统面板上的內容,周源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 “有这颗气血丹,或许能缩短我突破肉关的时间。” 周源將丹药倒在手心里,毫不犹豫地扣入嘴中。 第二十一章 防微 高山县,温柔坊。 这里是高山县青楼妓寨的聚集之地,白天几乎空无一人,一到晚上却是灯火通明。 整个温柔坊的青楼妓寨加起来不下几十间,除了达官显贵喜欢去的青楼,还有许多面向贩夫走卒、佣工匠役、皂隶火夫等三教九流的低端妓寨。 这些低端妓寨大都集中在一条破旧的胡同里,高山县的百姓惯称这里为花柳一条街。 高大壮披著衣服从一间瓦房內走了出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他虽然在县衙里当个班头儿,但吃喝嫖赌无一不通,赚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他折腾的。 除非有人请客,否则青楼他是不去的。 去一趟青楼的银子,都够他在花柳一条街打十次钉了。 今日他气不顺,一口气叫了三个姑娘,一番折腾,总算是舒坦了几分。 “姓刘的真把我当他的跟班僕役了?周源脱籍干我屁事?” 高大壮走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嘟囔著。 刘银花银子找断刀帮的嘍囉去打死周源,结果断刀帮和赤金帮火拼,那短命的玩意儿被赤金帮打死了。 刘银回过头来让他去把周源弄去服徭役,顺便在徭役上弄死周源。 本来这是一件小事,高大壮隨口就答应下来的,结果因为大盗徐年的事情,他耽搁了几日。 今日得閒,他让人去把周源叫来的时候赫然发现,周源竟然脱籍了! 那臭打铁的竟然不再是匠户,成了良籍! 良籍虽然也要服徭役,但可以花银子代替亲自服徭役,而且良籍服徭役也不归他高大壮管。 刘银知道这件事之后,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原本答应给他的银子自然也没了。 “不就是仗著有个武举人的哥哥,你算个什么东西!” 高大壮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不就是贪图卓家的家產! 就算周源死了,卓小姐能看上你这废物? 我高大壮还差不多……” 高大壮嘿嘿一笑,他自以为他人高马大,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胜在经验丰富啊。 “嘿,我高大壮要是成了卓家的女婿,这高山县的青楼,还不是隨便我逛? 我想睡哪个睡哪个!” 高大壮舔了舔舌头,刚刚泄出去的邪火又涌了上来。 “择日不如撞日,周源瘦得跟个小鸡崽似的,肯定满足不了卓家小姐,今日我就成就好事,让卓家小姐好好体会一下做女人的快乐。 明日我再上门提亲,不容那卓老头儿不答应,万贯家財,起码得分我一半!” 高大壮想著,醉醺醺地就往安业坊走去。 高大壮摇摇晃晃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忽然。 一只手猛地从旁边漆黑的小巷中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高大壮的手臂,將他扯进了小巷。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迴荡在黑夜里。 高大壮疼得刚叫出声,周源的左手已经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右手则是如同铁鉤一般抓在他的脖子上。 嗤啦! 五指发力,狠狠一撕一拽。 高大壮的气管直接被抓断,咽喉处血肉模糊,血泡汩汩喷涌而出,如同泉水一般。 高大壮眼睛高高凸起,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满眼都是惊恐。 周源面无表情,手臂甩动,一拳捶在高大壮麵门上。 砰!砰!砰! 闷响之声持续不断,周源將一整套的白猿通臂拳都在高大壮身上用了一遍。 当高大壮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砸在地上的时候,周源微微有些气喘。 只见高大壮胸骨全碎,五臟六腑都成了一堆烂肉,就算是神仙来了都救不回来了。 快速在高大壮身上摸索了一遍,竟然只找出来零星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二两都没有,甚至都比不上断刀帮那些青皮! “呸!” 周源鄙夷地呸了一声,沉吟了一下,他抓起高大壮的手,蘸著血水在地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徐”字,然后用高大壮的手盖住那个字,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 时间回到几日前。 周源服用了气血丹之后,药力加持之下,他每日结算的点数翻了数倍,达到了60点之多。 可惜药力只持续了五日。 药力耗尽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內容已然变成了。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0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360/1000),白猿通臂拳入门(55/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0/300)】 “如果能每隔五日就服用一颗气血丹,用不了两个月,我就能衝破肉关,成为炼肉境武者了。”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一颗气血丹市场价上百两银子,就算程久河那样的家境都不可能这么奢侈。 不过就算次一等的气血丸,甚至是气血散,应该也能提升修炼速度。 成为淬皮境武者之后,周源能够感受到他的皮肤日渐坚韧,劲力日渐强劲,这让他对炼肉境更加充满了期待。 最主要的是,炼肉境武者,参加武科考取武秀才就比较有把握了。 “就算是最便宜的气血散,我也用不起。” 周源脸上露出苦笑之色。 脱籍的事用掉了他几乎全部的积蓄,加上最近买镰刀的人少了,一天下来最多也就卖出去五六把。 手里那几两银子,维持生活都困难,更不用说买气血散了。 好在,他的打铁术又提升了,他现在已经开始打造菜刀和铁锅了,这些的市场比镰刀要大许多。 就在周源琢磨著想办法跟李林学两手锻兵术的时候,他意外地得知高大壮想徵调他去服徭役的事情。 於是他跟了高大壮几日之后,终於找到机会將高大壮打死在了暗巷之中。 ………… 打死高大壮的翌日,周源来到了李林的铁匠铺子。 和往常一样和程久河完成了对练,两人一边擦汗一边喝水休息。 程久河上下打量著周源,忽然好似无意地道。 “听说了没,县丞那个便宜小舅子昨天晚上被人打死了。” “哦?” 周源面不改色。 旁边倒是有几个师兄弟好奇地凑了过来。 “就是孙县丞养的外室的弟弟吗?那个叫高大壮,我往常经常见到,他竟然死了?” “徐年竟然这么大胆?他这是报復孙县丞吧,之前孙县丞带人出城围剿他,听说徐年吃了不小的亏。” “……” 眾师兄弟议论纷纷。 程久河则是直勾勾看著周源,心中多了一丝异样。 他对周源的印象向来不错,沉默寡言、坚韧勤恳。 但周源刚刚向他打听过高大壮的情况,转头高大壮就被人打死了。 这由不得他不多想。 无害的师弟突然露出狰狞的爪牙,这让他心里多了一分忌惮。 这种宛如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静候时机,一击致命的狠劲,程久河只在少数人身上见过。 那些人,都是高山县的大人物,周源身上竟然隱隱有了那些大佬的影子? 程久河正沉吟著,已经瞥见周源的身影进入了李林的书房。 第二十二章 不传 周源走进李林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李林对面,腰悬长刀,面目严肃。 这个人周源也不陌生,当初在河道工地上服徭役的时候曾经远远地见过一次。 高山县的捕头朱一围。 “既然李大师要教导弟子,朱某就不多做打搅了,这件事李大师还需多费点心。” 朱一围瞥了一眼周源,见是个寻常的淬皮境弟子,於是不在意地挪开目光,起身拱拱手。 “朱捕头放心,李某会安排弟子协助官府巡防。” 李林也站起身来,亲自將朱一围送了出去。 回到书房之后,他重新坐下。 “找我有何事?” 他开口道。 “师父,弟子想学锻兵术——” 周源开门见山地说道。 李林不说话,目光犀利地看著周源。 过了足足数息时间,他才缓缓地开口道,“我的锻兵术,不传。” “可是需要另外缴纳一份束脩?” 周源一愣,急道。 锻兵师和铁匠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工种,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铁匠只是下九流的勾当,锻兵师则是能跟武者平起平坐的存在。 李林之所以能在高山县保持一个超然的地位,並不是因为他的武道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是高山县唯一的锻兵师。 周源现在辛辛苦苦打一件铁器,最多也就只能卖几百文钱。 但锻兵师隨便打一把刀剑也能卖二三两银子,若是上等刀剑,卖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都有人抢著要。 打铁不能发財,但锻兵可以。 “不是束脩的问题,你也知道规矩,缴纳束脩在院內修习,不管是练武还是打铁,都只能算学徒,唯有破关成功,方能算李某的弟子。” 李林摇头说道,“像你这样的淬皮境武者,只是李某的记名弟子,可以在一直在內院习武,出门在外也能以李某弟子自居。 但有些东西,记名弟子,不传。” 周源在铁匠铺也有数月,知道这里等级森严。 寻常弟子是学徒,干最脏的活,吃最累的苦,待遇基本上相当於没有。 一次破关成功,就能成为周源这样的记名弟子,可以进入內院学习更多武功。 若能二次破关成功,就会成为李林的重点培养对象,可以说是入室弟子,程久河就是这一类。 除了这些,还有一类属於衣钵传人,这类弟子不但可以得到李林的全部传承,甚至可以继承李林的人脉和资源,堪比亲儿子。 锻兵术这种技艺,自然只有衣钵传人才能学习。 “铺子你来的少,不知道我已经將袁青峰收为衣钵传人,所以这锻兵术只能传他,不能传你。” 李林面无表情地说道。 周源沉默了下来,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冷麵孔。 那个入门比他还要晚几日的渔家少年,据说家里只有一个姐姐,刚来铁匠铺的时候,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 成了李林的衣钵传人,袁青峰算是彻底翻身了,便是將来不能高中武举,也能继承李林的铁匠铺,一辈子丰衣足食。 “周源,做人不宜好高騖远。 你靠著气血丹才突破皮关,潜力几乎耗尽,武科是无望的,若能踏踏实实地打铁,凭藉白猿披风锤的劲力,大富大贵不想,日子总能比普通人强点。” 李林摆摆手道,“去吧,顺便把內院的弟子召集起来,我有话要说。” 周源见李林態度坚决,也不再强求,躬身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一眾弟子齐聚,李林来到眾人面前。 铁匠铺內院有数十个弟子,炼肉境的只有四五个,剩下的都是和周源一样地淬皮境。 周源也看到了袁青峰。 袁青峰和程久河等人站在最前面,赫然已经是一个炼肉境的武者。 同时入门,自己才一次破关,袁青峰就已经二次破关晋升炼肉境,这份天资確实是骇人。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昨夜大盗徐年潜入外城,在温柔坊杀了县里的一个捕快。” 李林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这是对高山县的挑衅,县尊大怒,责令县里各大势力组织人手配合搜捕。” “从今日开始,铺子里一次破关之上的武者都要参加巡防。 我们负责通利坊,两人一组,轮流巡逻。 都放聪明点,若是发现徐年的踪跡,別傻乎乎地往上冲,先回来报信儿,自有捕快处理。” “铺子里也不会让大家白忙活,参与巡逻的,每个人有三两银子的辛苦费。 若能发现徐年的踪跡,另有重赏。” 从李林开始解释,周源就愣住了。 他打死高大壮之后留下个“徐”字只是为了干扰视线,没想到竟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不过好在,只是巡逻而已,不至於有什么风险。 就在李林让眾人自由组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主动走到周源面前。 “周师兄,你可愿意隨我组队巡逻?” 袁青峰站在周源面前,带著几分骄傲之色道,似乎在他看来,他主动找周源组队,周源就应该千恩万谢才对。 袁青峰主动找上周源,周围的眾人脸上都露出意外之色。 “袁师弟成了师父的衣钵传人,但是他出身贫寒,没有背景,现在恐怕是想要招揽一些班底,周师弟出身不好,资质也普通,收来当跟班正合適。” “能被袁师弟看上也是周师弟的造化,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日后袁师弟武科高中,周师弟也能跟著沾光。” “可惜我家里小有薄產,要不然我也想跟著袁师弟混了。” “……” 李林离开之后,眾人窃窃私语起来。 “周师兄?” 袁青峰的声音带著几分不耐和不悦,“想跟我组队的师兄弟有很多,周师兄你可要珍惜机会。” 周源哑然失笑,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吗? “抱歉,袁师弟,我平时多和程师兄切磋,有默契了,所以我想跟程师兄组队。” 周源拱手道,“如果程师兄拒绝了我,我再跟袁师弟你组队如何?” “別人不要的,我也不会要。” 袁青峰冷哼一声,“你家境贫寒,本该抓住一切能够抓住的机会,奈何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既如此,那就罢了。” 袁青峰甩袖走开,似这等不堪大用之辈,连做他小弟的资格都没有。 院子里像周源这样的淬皮弟子不少,自有人愿意成为他的门下走狗。 ………… 第二十三章 巡守 通利坊是高山县外城当中最靠近內城的坊市。 隔著一条河,河这边是外城,对面则是內城。 周源和程久河站在河边,遥遥望著对面。 虽然已经是晚上,对岸依旧是灯火通明,整座城都仿佛笼罩在金色的光芒之中。 內城聚居的都是世家大族、士绅富贾,几乎家家都养了护院,帮派在內城都没有生存的空间。 “周师弟,不过是巡防,跟谁组队都一样,反正也不会真的碰上大盗徐年,你又何必非要得罪袁青峰呢?” 程久河看似有意无意地说道,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高大壮不是死在大盗徐年手里,这一点別人不知道,但程久河知道。 周源刚刚找他打听过高大壮的消息,高大壮就被人打死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程久河事后还专门了解过周源和高大壮的恩怨,说凶手不是周源,打死他都不信! 程久河心中也对周源的动作之快、下手之狠暗暗心惊。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程久河家里做的是灰色生意,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但做事像周源这么干脆又狠辣的,他也没见过多少。 这样的人,对程久河来说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大才! 有这种狠劲和行动力,就算周源將来二次破关失败,也必定能闯出一番名堂。 “做人挺好,何必做狗呢。” 周源平静地说道。 他知道程久河猜到了杀死高大壮的人是他,所以才会说巡守没有危险。 不过这种事没有证据,他肯定咬死了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只有在內城,才能活得像个人啊。” 程久河拍了拍周源的肩膀,低声道,“周师弟,攒够银子,哪怕是租个最便宜的屋子,抓紧搬到內城吧。 你娘子,太招风。” 周源点了点头。 太漂亮的女子在普通人家里其实就是灾难。 因为卓长鈺身份特殊,所以外城那些帮派才没有对她下手。 但这种情况显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尤其是卓家已经对外宣称和卓长鈺断了关係。 那些有今天没明天的帮派份子,指不定哪天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世道,安全是奢侈品。 “说来,若能高中武举,那才是一步登天。可惜,难啊。” 程久河嘆了口气,说道,“练武之道,一关一重山,多少人都死在了山下。 昨天又有几个师弟离开了——” 周源沉默下来,不能破关,那就是没有练武资质,强行留在铁匠铺也没用。 这些日子铺子里人来人往,有人来,就有人去。 周源要不是侥倖破了关,也已经被李林赶出去了。 穷人想要翻身,道路更少,也更艰难。 “袁青峰也確实是个人物,我在李师门下这么多年,他的天赋是最好的,如今成了李师的衣钵传人,肉食、药物都不是问题,恐怕不出五年,他必定能高中武举,弥补李师未能中举的遗憾。” 程久河继续道。 “周师弟,你不羡慕吗?” 一边走著,他一边扭头看向周源。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命,羡慕不来。” 周源道。 “周师弟,虽然一人有一人的命,但恕我直言,练武一步慢步步慢,若是落后了,再想赶上可就千难万难了。” 程久河道,“之前我邀请过你,你拒绝了我,现在不如我们换一个方式,我来资助你如何?” 周源沉默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到铁匠铺对练武功,从师兄弟们的閒聊当中也了解到了许多事情。 对於破关武者来说,维持生计的方式有许多种。 最直接地就是成为那些大族的护院、供奉,做事拿钱,钱多事也多,还不自由。 其次就是掛职,像高山县的鏢局、商会,甚至官府,都会提供掛职的机会,根据工作內容不同,每个月能拿几两银子到几十两银子不同。 掛职是双向合作,武者保留了一定的自由。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得到资助。 和前两者不同,资助表面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个精明得跟鬼似的,他们只会在年轻天才身上下注。 虽然暂时不需要那些天才武者做什么,但万一那天才武者將来发达了,一句话可能就能让他们受益匪浅。 这是一种对未来的投资。 像周源这种资质平平,明显没什么潜力的武者,根本就无人问津。 “资助没有任何约束,纯粹是结个善缘。” 程久河继续说道,“据我所知,袁青峰就接受了內城孙家的资助,每日肉食药补不断,修为才能一日千里。 否则他就算天赋再好也没用。” “李师说我潜力已经耗尽,能二次破关的机率不到三成,就算侥倖成了,也会止步炼肉境,武举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周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 “天才有很多,但我更喜欢周师弟你的心性和你的勤勉刻苦。” 程久河笑著道,“而且——” 他略带自得地摇了摇手指,“我有钱,说句难听的,就算这银子打了水漂,我也赔得起。” “既然说到这里了,我就把话说明白,这资助算是我个人的,和程家无关。 银子也会从我个人的花费当中支出,所以不会太多。” 程久河继续说道,“每月十斤肉食,外加三两气血散。 咱也不说將来,就当交个朋友。 我也想看看,天道到底会不会酬勤,像周师弟你这么勤勉刻苦,到底能不能闯出一片天。” 程久河平日里嘻嘻哈哈,跟谁都关係不错,又跟谁都不交心。 他难得如此开诚布公地对待一个人。 周源沉默著迈步向前。 “嫌少?最多,我再加二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要影响我的生活品质了。” 程久河挑眉道。 十斤肉食,三两气血散,算起来价值也有五六两银子,再加二两,那就是七八两,比那些真正去掛职、供奉的武者待遇都要好得多。 这居然只是程久河的零花钱,人跟人確实大不同。 “如此,那就多谢了。” 周源深吸一口气,拱手抱拳道。 “都是兄弟,东西回头我让人送到你家里去。” 程久河哈哈笑道。 忽然。 前方一声嘹亮的口哨声打破了夜间的平静,紧接著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照亮了半个天空。 这是巡守队伍约定好的求援讯號,一旦发现徐年的踪跡,便会释放。 周源和程久河对视一眼。 徐年真的在城里? “走!” 程久河略一迟疑,低声道,大步向著讯號传来的方向走去。 第二十四章 神兵谷 周源和程久河赶到温柔坊的时候,青石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上百人。 上百支火把將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远远地,周源就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程久河扫了一眼,看到几个铁匠铺的师兄弟。 他拉著周源靠过去,低声询问道,“什么情况?” 一个名叫何雨光的弟子见是程久河,忙拱手行了一礼。 “程师兄,有人在前面的丽春院撞上了徐年,对方打伤打死了几个人,沿著河道遁走了。” 何雨光小声道。 他旁边一个叫罗蓉蓉的女弟子插嘴道,“有一支巡逻队倒霉,正好撞到这里……” “温柔坊是扬威武馆巡守的地界。” 程久河向周源说了一句,扬威武馆是高山县有名的武馆,弟子的数量和质量都远在李林的铁匠铺之上。 “扬威武馆的馆主梁顺今晚也在丽春院……” 罗蓉蓉小声道,看上去消息十分灵通的样子,“他跟徐年拼了几招,重伤。 梁顺可是破了三重关的强者,竟然连徐年几招都没挡住。” 罗蓉蓉的语气当中透著几分幸灾乐祸,也不知道和扬威武馆什么仇什么怨。 就在这时候,高山县县丞孙康和捕头朱一围等人带著人手赶了过来,立刻展开了铺天盖地的搜捕。 周源和程久河也被临时徵召进了搜捕徐年的队伍。 程久河拉著周源跟在眾人身后。 “李师不是教过吗?別傻乎乎往前冲,几两银子的事,拼什么命啊。” 程久河小声嘟囔道,他看似在认真地搜索,实则离河道越来越远。 “没想到,徐年竟然真的出现在温柔坊,这下高大壮不是死在他手里也是死在他手里了。” 程久河小声道,他们跟著人群沿河道搜索。 虽然声势浩大,但谁都知道,徐年肯定早就已经沿著河道逃出城去了。 现在这么搜捕,只不过是为了安抚民心,告诉百姓官府不是没有做为的。 所以程久河的心態很是放鬆,根本不担心会撞上徐年。 周源沉默不语,他也没想到,徐年在满城搜捕的情况下竟然还敢进城。 不过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至少不会再有人把高大壮的死和他联繫起来。 “周师弟,你可知道徐年的来头?” 搜捕逃犯无聊,程久河小声地道。 周源摇摇头,他只知道最近好几个月,高山县都在追捕徐年。 人人都在说大盗徐年,几乎到了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徐年,那可是个角色啊。” 程久河悠悠说道,“据说他曾是神兵谷的弟子,十五岁就考中了武秀才,十八岁高中武举,在整个江州都是赫赫有名的天才。” “神兵谷?” 周源心中一动。 “咱们大齐王朝武风昌盛,朝廷之下,还有各大宗派。 这些宗派培养弟子,传承武功,是大齐人才培养机制不可或缺的一环。 多年下来,这些宗派弟子多有位居高位的,反过来再反哺宗派,於是宗派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某种程度上甚至不在官府之下。” 程久河低声道,“你以后如果遇到了宗派弟子,记住千万別跟他们起衝突。 当然,如果你有功名在身,那也不用怕他们。” “徐年既然是宗派弟子,又有功名在身,照理说应该前途远大,为何会自甘墮落成为大盗呢?” 周源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按照程久河的说法,宗派做为官府的普冲,有保护各地城池、百姓的职责,做为回报,朝廷每年甚至会分拨一部分赋税给宗派。 “谁说不是呢?” 程久河道,“有传言说是徐年被人打伤,废了根基,他心有不服,偷学神兵谷绝学被发现之后叛逃。 也有人说徐年本就是大盗,为了偷学神兵谷的绝学,所以才化名混入神兵谷。 总之,神兵谷对徐年下了追杀令,谁要是能杀了徐年,拿他的脑袋可以请神兵谷量身打造一把兵器!” 程久河一脸羡慕,神兵谷打造的神兵利器,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程家在高山县算是一方豪强,但是跟雄霸一州的神兵谷比起来简直微不足道。 “总之,我跟你说,徐年身上绝对有神兵谷的绝学,否则你以为县里这些人为什么对追捕徐年这么上心?” 程久河撇撇嘴,不屑地说道。 周源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泛起一丝波澜。 “程师兄,这徐年是什么修为?” 他好奇地问道。 扬威武馆的梁顺也是高山县赫赫有名的强者,比李林都要强许多,如今竟是被徐年击败,一世英名化为乌有。 “能考中武举人,他的实力起码也是换血境,考虑到那是好多年前了,说不准现在他都已经是换血境之上了。” 程久河语气感慨地说道。 换血境,那是破了四重关的强者。 周源现在只是破了一重关,力量就已经超乎普通人的想像,破了四重关的武者有多强大周源都无法想像。 而换血境之上,那又是何等境界? 周源知道自己如今实力低微,还如同井底之蛙,不知道天高地厚。 “程师兄,如果我们能突破四重关,那要是想继续练武,可有途径? 只能拜入宗派吗? 那我们要如何才能拜入宗派?” 周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程久河扭头看了周源一眼,看到周源眼神中那无法抑制的渴望火苗。 他心里苦笑,想当年他第一次知道天高海阔的时候也如同周源这般。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连第三重关的门槛都没摸到,更不用说其他了。 他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成为换血境强者,更高的境界,多想无益。 周源——还不如他呢。 “別想那么多了,这些距离我们太遥远了,咱们高山县第一强者也不过是破了四重关的换血境。 师父传授的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就够咱们练一辈子。 连师父都还没能將这两门武功都修炼到圆满境界,何况是咱们? 练武最忌好高騖远,还是要关注眼前路。 只要將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都练到大成境界,別的不说,起码一个武秀才是跑不了的。” ………… 第二十五章 拒绝 內城的边缘有一处占地数亩的深宅大院,青砖红瓦,宾客如云。 卓家在高山县非常有名。 这倒不是因为卓家有多么强大,而是卓家的崛起多少点一点坊间喜闻乐见的传奇。 卓家老爷卓王蓀本来只是个小生意人,日子比普通人好不少,但和真正的士绅富豪相比就差得远了,当初卓家甚至都买不起內城的房子。 后来卓老爷机缘巧合地在山中挖到一株上了年份的宝药,以此为契机,卓家开始发家。 短短二十几年,卓家就已经成了豪富之家。 论底蕴深厚、实力强大,卓家在高山县可能排不上號,但论有钱,卓家可谓是名列前茅。 卓家老爷当年也练过武,但限於天赋,止步二重关之前,后来有钱之后靠著资源堆砌,勉强突破二重关。 卓王蓀有两子两女,长子卓长雄颇有练武天赋,二十岁就已经考中武秀才,如今正在衝击武举,常年在州府练武会友。 除了卓长雄,其他三个子女都没有练武天赋。 倒是大女儿嫁了个武馆馆主之子,天赋颇佳,年方二十,已是炼肉境武者,有望今年高中武秀才。 “二小姐,请回吧。” 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嘆了口气,对门外的少女道,“老爷下了死命令,谁敢接济二小姐,就打断腿赶出卓家……” 少女明眸善睞,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丽色。 “我不是来求接济的。” 卓长鈺摇摇头,说道,“是源哥儿他破关成功了,我想把这个好消息——” “这算什么好消息?” 她话还没有说话,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忽然想起。 伴隨著叮叮噹噹的响声,一个衣著华丽,浑身上下戴满了首饰的少妇走了过来,身后还跟著七八个侍女。 如果说卓长鈺是一个清水芙蓉,那这少妇就是艷丽庸俗的牡丹。 “靠著三弟偷的气血丹才勉强破了一重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潜力已尽。” 少妇说道,“长鈺,不是当姐姐的说你,放著高山县这么多年轻才俊不要,非得上赶著跟一个打铁的破落户,卓家的脸都要被你丟光了。” “守诺尊信,履行婚约,我不知道哪里丟脸了。 而且源哥儿他勤勤恳恳生活,不偷不抢,哪里见不得人了?” 卓长鈺道。 “我懒得跟你说。” 少妇冷哼一声,“反正爹已经把你逐出家门了,卓家的家產跟你们也没关係了,这次不让你们赔气血丹你们就偷著乐吧。 因为你们,老三都被爹罚到漠北去运货去了,那周源就是个扫把星,你以后后悔去吧!” 少妇甩著衣袖从卓长鈺身边走过,“关门,谁要是敢不听我爹的话,我要你们好看!” 管家歉意地看了卓长鈺一眼,关了上大门。 卓长鈺眼圈微微发红,一脸固执地转身向外城狗尾巴胡同走去。 ………… 结束了一夜巡守,周源踏著晨曦回到了铁匠铺。 一连几日他和铁匠铺的师兄弟都是日夜巡守,连练功的时间都被压缩了许多,更遑论打铁了。 和那些家里有钱的师兄弟不同,周源是一日不打铁一日就没有进项。 他一共没多少家底,自然没资格坐吃山空。 幸好,如今他有程久河的资助。 否则就这一个巡守的任务就能让他宣告破產。 穷人的生活就是经不起任何变故,一个小的风浪打过来就可能船翻人亡。 “周师弟,大傢伙要去醉仙楼吃早茶,顺便交流练武心得,要不要一起?” 何雨光迎面走来,笑著招呼周源道。 这位比周源入门早几年的弟子已经是临近二重关的修为,以往见到周源最多是点点头,鲜少来往。 倒是那一日见到周源和程久河关係不错,他的態度有所转变。 这几日有意和周源搭话,周源倒也没有拒人千里之外,两人的关係熟悉了不少。 “何师兄,我还是不去了。” 周源摇摇头,囊中羞涩道。 吃一顿早茶要他半个月的生活费,所谓的切磋交流,在他看来也是好坏参半。 何雨光压低声音道,“周师弟,练武最忌闭门造车,这是一个好机会,一起吃早茶的还有其他武馆的精英弟子。” 因为巡守的缘故,铁匠铺里有长袖善舞的弟子和其他武馆的精英弟子打成了一片。 他们一拍即合,才有了这吃早茶的聚会。 一夜巡守之后,吃个早茶联络感情,交流练武心得,渐渐地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多谢何师兄,只是我家里有人等我回去吃饭,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周源摇头道,“而且我修为尚浅,也没什么好与旁人交流的。” 何雨光嘆了口气,拍拍周源的肩膀,和罗蓉蓉几人匯合向外走去。 那几个弟子,要么是家境优厚的,要么就是如袁青峰这般的天才。 “何师弟你就是多此一举,有些人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罗蓉蓉嫌弃何雨光耽误时间,小声嘟囔道。 “他见识浅薄,不知道埋头苦练没什么用。” 袁青峰瞥了一眼收拾东西的周源,冷笑道,“这等人,一辈子就只配与贫寒为伴。” “周师弟人还是不错的。” 何雨光说道,不想在背后说人长短,催促著眾人出了门。 周源听到风中传来的声音,脸上表情不变。 燕雀安知鸿鵠之志哉。 沉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周源默默地唤出了系统面板。 一边走著,一边看向了面板上的文字。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8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400/1000),白猿通臂拳入门(180/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0/300)】 有程久河资助的肉食和气血散,周源努力的效率也有所提升,每日结算的点数比之前多了3点,达到了18点之多,效率提高了足足两成! 钱財对练武的好处可见一斑。 “白猿披风锤是『功』,白猿通臂拳是『技』,武科不仅仅考验功力,还要考验技艺,也就是实战。 我的白猿通臂拳距离小成不远了,先一鼓作气,把它的提升到小成……” 周源心中暗自沉吟道,默默想像著,在白猿通臂拳后面选择了加点。 第二十六章 上门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周源赤裸著上身在工棚里打铁。 卓长鈺拿著一条毛巾站在旁边。 虽然已经在一起生活了数月,但看著周源身上那精壮的线条,她还是微微有些脸红。 这数月他们相敬如宾,周源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打铁,从未越雷池一步。 一开始卓长鈺都以为是自己的问题,直到有一次,她发现周源的身体其实也是有反应的…… 鐺! 一声脆响。 长刀形状的铁条断成了两节,周源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是不行吗?” 卓长鈺小声道,“锻兵很难的,不成没关係,咱们打些寻常的铁器已经不错了。” 周源摇了摇头,看著断开的铁条陷入思索当中。 李林的锻兵术不传他,他原本想著凭藉前世的见识自己尝试锻造一把兵器长刀出来。 好歹他也掌握了高级打铁术,原本以为这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结果真的上手了,他才知道隔行如隔山。 打造一把类刀的铁器倒是容易,但那並非真正的兵器,不是太脆,就是太软,要么就是重心不对,用起来很是彆扭。 他尝试了很多次,打废了不少铁料,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 “没有传承果然还是不行,我確实不是无师自通的天才。” 周源心中暗自道,可不学锻兵术,只靠打铁实在是难以维持他练武的消耗。 自从突破皮关之后,他练武的效率虽然提高了,但消耗也大了,每天吃四五顿饭都还一直饿。 若不是有程久河的资助,只靠打铁的收入他早就已经入不敷出了。 就算是现在,他也是一直在克制,不敢放开了吃喝。 周源思索著对策,胡乱吃过早饭,他出门向李林的铁匠铺走去。 刚走到巷口,忽然几个人迎面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黑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腰间佩著一把连鞘的长刀。 中年男子走到周源身前三步外停下,拱手笑道,“这位就是周源周兄弟吧?早就听说咱们安业坊有个破了关的武者,我早就想上门拜访,可惜俗务缠身,一直拖到今日。 在下赤金帮杜英瑞。” 周源不动声色,拱手道,“原来是杜帮主,久仰久仰。” 赤金帮和断刀帮斗了许久,看样子是已经分出了胜负。 赤金帮这是做为胜出的一方来亮相了。 断刀帮的帮主是个炼肉武者,这赤金帮能打败断刀帮,实力应当也是不错。 “从今天开始,狗尾巴胡同一带就由我们赤金帮接管了。 周兄弟既然是破了关的武者,那香火钱自然是不需要再交了。 不过听闻周兄弟你开了间打铁的铺子,这物料,以后兄弟这边派人给周兄弟送上门,周兄弟你意下如何?” 杜英瑞的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当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让赤金帮的人送物料上门,那肯定不能让人家白忙活,辛苦费是少不了的,而且赤金帮送的物料,价格肯定要比市价高一两成。 在外城,凡是做生意的,都要受到帮派的盘剥。 除非搬到內城去,否则无法避免。 周源这个一次破关武者的身份显然震慑不住这赤金帮。 “如此就有劳杜帮主了。” 周源拱手道。 閒聊了几句没有营养的废话,周源就告辞往李林的铁匠铺走去。 看著他步履沉稳地消失在街头尽头,杜英瑞低声吩咐道,“这周源让兄弟们注意点,別吃太狠,辛苦钱可以要,物料上比市价高一成就行了。” “帮主,就是个淬皮武者,而且听说潜力已经耗尽了,没什么前途……” “毕竟是卓家的便宜女婿,虽然卓家现在不认,但谁知道以后呢?谨慎一点肯定不会错。” 杜英瑞说道。 几个跟班纷纷点了点头。 ………… “李大师,你也清楚,州府那里有的是锻兵师,不乏有出身神兵谷的大匠,要不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这笔买卖,怎么也不会落到你的头上。”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坐在李林对面,一副倨傲的模样,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隨即呸地吐在了地上。 “李大师你好歹也是高山县唯一的锻兵师,这待客的茶也太差劲了,回头我让小廝给你送一两好茶过来,也让你开开眼。” 青年不屑地说道。 “让刘公子见笑了。” 李林赔笑道,论年龄论实力,他原本都不需要向刘银这么低声下去。 但谁让人家刘银有个天才的哥哥呢? 高山县武科县试甲榜第一,眠龙府武举乙榜前十。 谁都不会怀疑,刘金將来会成为高高在上的武进士。 “李大师,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清远鏢局背后是江州庞家,就是出过州牧的庞家,现任庞家家主更是神兵谷长老。 我大哥正在和庞家嫡出的小姐谈婚论嫁。 这清远鏢局的单子,就是庞家的诚意。” 刘银得意洋洋地说道,“一年一两百把兵器,隨隨便便就是上千两银子,李大师,在高山县你上哪去找这么好的生意?” 李林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形,这生意是好,问题是—— “李大师,你真的愿意为了一个泥腿子得罪我兄弟二人? 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大哥若是成了庞家的女婿,那他肯定要加入神兵谷的,咱们眠龙府的知府、高山县的县令,那都是神兵谷的弟子!” 刘银语气当中带著威胁,他相信,就李林这种胆小怕事的性格,绝对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心中也是暗暗得意,谁能想到他大哥这么有本事,竟是能攀上庞家。 他大哥娶庞家小姐,他刘银娶个卓家小姐不过分吧? 卓家那万贯家產,早晚都是他刘银的囊中物! “李大师,是安安稳稳地每年赚上千两银子,还是落一个晚节不保,你自己选。” 刘银本来还算英俊的面孔表情扭曲,如同阴狠的毒蛇。 “刘公子,可否给我几日时间,我將这件事处理妥当?” 李林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抬起手,拱手抱拳道。 “最多给你三日时间,我等得及,我大哥可等不及,他的脾气可不好。” 刘银说道,“我大哥最是在意我的婚事,谁要是影响了我的姻缘,我大哥一定不会放过他。” 说著,刘银嫌弃地看了一眼茶碗,甩著袖子向外走去。 走到大门处的时候,正好与刚刚结束巡守任务回来復命的周源擦身而过。 他看了周源一眼,脸上满是得意且张狂的笑容。 第二十七章 驱逐 周源走进內院,心中还微微有些疑惑。 刚刚门口遇到的人是师父新收的徒弟吗? 感觉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笑得跟村口的二傻子似的。 “周师弟,师父喊你过去书房。” 心里正嘀咕著,郭亮迎面走来,开口道。 或许是受到周源的刺激,郭亮最近来得很早,他正在努力地尝试第一次破关。 周源微微一愣,道:“师父找我何事?” 自从上次李林拒绝了传他锻兵术以后,师徒俩就再没有单独说过话。 这也是大部分弟子的常態,能得到李林单独指点的,只有袁青峰、程久河那么寥寥数人。 要么是天赋极佳,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势,要么是两者兼有…… 周源带著一丝疑惑,来到了李林的书房外,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吧。” 李林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 周源推门走进书房,李林让他把门关上,又招呼他在对面坐下,態度和蔼亲切。 周源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目光落在李林面前的桌子上,上面摆著一些银子。 李师私底下有数银子玩的爱好吗?周源心里嘀咕。 “周源,你到我门下多久了?” 李林开口问道。 “从师父传我白猿披风锤算起是四个多月,如果是正是拜入师父门下,则是三个多月。” 周源略一思索,答道。 “我且算你四个月吧,四个月破一重关,你的修炼速度尚算可以。” 李林沉声道,“但你能破一重关,依仗的是气血丹。 一枚气血丹,若是让袁青峰服用,他至少可以破两重关,所以,你明白吗?” 周源摇摇头,不明白,那些有钱有势的,日日把气血散当食物服用,我吃一颗气血丹怎么了? 有钱在练武上是优势,不是缺点啊。 “我直说吧,你的天赋根骨都只能算普通,在练武一道难有大成就,不如放弃吧。” 李林停顿了片刻,开口道。 “师父,束脩我会按时缴纳,不会拖欠的。” 周源沉默了两息时间,说道。 李林看著周源,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他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了,这年轻人怎么就听不懂呢? 非要让他挑明了吗? 李林性格谨慎,就算是个普通人也不愿得罪,他本想劝周源知难而退,却低估了周源练武之心的坚定。 “不是束脩的问题。” 李林嘆了口气,牙一咬,心一横,“你每个月的束脩是五两银子,我算你四个月,这里一共是二十两银子,你拿走。 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李某的弟子,至於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我也不追回了,你——好自为之。” 周源愣住了,退还束脩? “师父,你是要逐我出门?” 周源忍不住问道。 铁匠铺里倒是经常有弟子主动退出,习武不成中途放弃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退还束脩逐出师门和主动退出不是一回事。 一旦发生这种事情,那就说明师父和弟子彻底切割,以后两不相干。 最主要的是,若是有过这种经歷,以后就算想拜其他人为师学武,其他人也基本上不会答应了。 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会被如此逐出师门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周源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铁匠,李林將他逐出师门,那基本上就相当於是断了他未来的所有可能。 甚至,他连参加武科的机会都会丧失。 武科报名需要有人联名作保,一个被师门驱逐的人,找人作保都不会有人答应。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周源也是有些急了,追问道。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但人没法跟天斗。” 李林乾笑一声,“听我一句劝,回去以后,儘快把卓家小姐送回去,安安稳稳地做个铁匠,有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傍身,你这辈子也能丰衣足食了,何必去奢望那本就不属於你的荣华富贵?” 周源终於明白了,是有人向李林施压了,要么是卓家,要么是其他人。 “师父,我可以离开,但你能否让我死个明白,是谁?” 周源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 “知道又如何?像我等这些出身贫寒的人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李林嘆息道。 “我不想做个糊涂鬼。” 周源坚持道。 ………… 片刻之后,周源从李林的书房离开,怀里多了二十两银子。 “周师弟,来对练了,我跟你说,我对猿猴献桃这一招又有新的领悟,等会让你尝尝威力。” 程久河大声招呼道。 “程师兄,不练了,以后都不练了。” 周源摇摇头,说道,“以后我就不再是铁匠铺的弟子来了,资助的事情,以后也算了吧。” 说罢,周源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程久河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向著李林的书房奔去。 “周师弟,你放弃了?” 郭亮大声道,“你是觉得自己二次破关没希望了吗?” “郭师兄,祝你一次破关成功。” 周源背著他摆了摆手,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袁青峰眉头微皱,旋即就沉浸在自己的修炼当中,周源这种资质平庸、出身低微的人,在他的人生当中连个过客都算不上。 “何师弟,我就说让你不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我看人从来没有走过眼,我就知道,这周源成不了材。” 罗蓉蓉撇撇嘴道。 “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损失。” 何雨光摇摇头道,他只是有些欣赏周源的努力,本来还像跟程久河一样资助周源一二,现在没那个必要了。 ………… 內城,刘府。 刘金刘银兄弟在高山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县尊都礼让三分。 这两兄弟本是破落户,兄弟俩靠著家里几亩祖產过活。 后来刘金凭藉一副好相貌攀上了內城的庄寡妇,在庄寡妇的资助下他开始练武。 只用了三年时间就考中武秀才。 后来他和庄寡妇成亲,不到半年,庄寡妇就死了,留下了不菲的家產。 有钱、有天赋,刘金很快就高中武举,彻底逆天改命。 不过这个人浪荡无度,加上练武消耗巨大,庄寡妇的家產早早被他败光,於是他又盯上了州府的庞家。 要追求庞家小姐,他就得將自己偽装得有钱,可他兄弟二人不事经营,便是武举人,手里也没有余粮。 於是刘银就盯上了卓家。 刘银也想效仿他哥哥,人財两得,当年那庄寡妇二百多斤他哥哥都下得去手,他的艷福可是比他哥哥强多了。 “我跟你说,不出几个月,卓家的家產就是我的了,等我玩够了卓小姐,就让你也尝尝鲜。” 刘银醉醺醺地对一个中年男子道。 那中年男人面庞黝黑,骨节粗大,腰间还佩著一把断刀。 “至於你丟掉的地盘也不用担心,回头我亲自出面,让那赤金帮滚出高山县! 有我罩著你,你的断刀帮,早晚能成为高山县第一大帮。” “多谢公子。” 那断刀帮帮主段辉连忙敬酒道。 他们都没有发现,此刻屋顶上正有一个人伏在那里,彻底和黑暗融为一体。 第二十八章 匹夫 周源一身黑色的短打,紧贴著冰冷的瓦片,呼吸压得极低。 现在的刘府是当年庄寡妇的亡父留下的,那可怜人没有子嗣,辛苦一生打拼下来的家业全都被刘金刘银兄弟给败光了,如今仅剩下这座临河的宅子。 这宅子临河而建,河对面就是外城。 天刚黑的时候周源就从河里潜了过来,已经在屋顶等了大半夜。 他的目光透过瓦片的缝隙,盯著屋內两个人。 刘银和断刀帮帮主段辉还在喝酒,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杀机的降临,毫无防备,喝得东倒西歪。 “跟著哥,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刘银揽著断刀帮帮主的脖子。 比刘银大了十几岁的段辉一脸赔笑,他现在是丧家之犬,只有依靠刘家兄弟才有可能东山再起,对这个东主自然是极尽諂媚。 三更锣响。 咔噠。 周源动了。 他踏破瓦片,双脚在房樑上猛地一蹬,带著一道模糊的残影从天而降。 一把打铁用的锤子握在手中,锤头如同坠地的流星,漆黑冰冷。 “呼!” 凌厉的破空声中,锤子已经落在了段辉的后脑上。 擒贼先擒王。 断刀帮帮主段辉是炼肉境的武者,廝杀经验丰富,远非酒色过度的刘银能比。 周源背后的肌肉绷紧,力从腰背直贯手臂,白猿披风锤的发力技巧迸发,锻造锤抡圆了砸在段辉的后脑。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段辉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前扑倒,直接將桌子压翻在地,酒菜叮叮噹噹洒了满地。 段辉倒在地上,身体抽搐著,眼中满是惊骇和不甘。 周源一击偷袭得手,双脚正好踏中段辉的胸口,下坠之势直接踩断了段辉的肋骨,也断绝了他最后一点生机。 几乎就在同时,周源拧腰旋身,锻造锤旋风般飞起。 一道由下而上的弧线,锤头重重打在刘银的下巴上。 刘银本就已经喝得大醉,惊变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砸了个正著。 他头颅上扬,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上、向后飞了出去。 砰! 足足过了数息时间,刘金才重重落在地上,他的下巴已经粉碎,脑袋软噠噠地垂在肩膀上。 周源这一锤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將他的颈骨也打断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周源粗重的呼吸声迴荡其中。 前后不过两息时间。 段辉,死。 刘银,死。 整个过程比周源预想的还要简单得多。 不管什么样的背景,命也只有一条,死了就是死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周源迅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一番,也不管摸出来的是什么就一股脑全都揣入怀中。 他目光冰冷地拔出段辉腰间的断刀,先是將刘银的尸体砍得稀巴烂,然后又把刀塞回了段辉手中。 最后他又破坏了段辉身上的伤痕,让人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这才悄然跃入河道之中。 ………… 在河道中洗乾净身上的血跡,周源悄悄回到了家中。 “幸好段辉之前与赤金帮拼杀的时候受了伤,而且喝得烂醉,否则我还真未必这么容易得手。” 回到房中,周源这才长长鬆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开始復盘今夜的行动。 从李林口中得知事情的缘由之后,他怒从心底起,没有调查清楚就跑去了刘府。 一开始他也没想到逃亡的断刀帮帮主段辉会在刘银身边。 段辉毕竟是老辣阴狠的炼肉强者,真要是对方全盛之时,周源肯定不是对手。 “段辉是炼肉境,那就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了。” 虽然有些后怕,但周源心中也是有些庆幸。 刘银本身不足为惧,但他哥哥刘金可是武举人,至少是破了四重关的强者。 若是留下什么线索,对方可是能轻易要了他命的。 “如果不是刘银欺人太甚,我也不会被逼得非要动手。” 周源深吸一口气,確定自己並未留下痕跡,这才开始清点收穫。 刘银身上只有几块碎银子,加起来才三两多。 这混蛋也就表面光鲜亮丽,难怪盯著他不放,这是指望侵吞卓家家產翻身呢。 倒是段辉给周源带来了莫大的惊喜。 他粗略一数,段辉身上的银子竟然多达七十多两! “断刀帮被赤金帮打败,段辉逃亡在外,应该是把全部身家都带在了身上,七十多两,倒是比想像的要少,果然是不入流的小帮派。” 周源心中暗自思索道。 七十多两银子,加上李林退给他的二十两,近百两银子,这是他重生以来最有钱的一刻了。 “这些银子,应该足够支撑到我考中武秀才了。” 周源心中暗自道,打劫可是比打铁来钱快多了。 一瞬间,他甚至有了落草为寇的念头。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之外,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打劫不可能次次这么顺利。 哪怕是不入流的小帮派,个个背后也都有主子,稍有不慎就可能踢到铁板。 “邪不可久,还是打铁来的银子让人安心,日后若能成为锻兵师,那自不必再为银子发愁。” 周源將银子藏进床底的瓦罐,伸手拿起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也是从段辉身上找到的。 《断水刀法》! ………… 翌日。 朱一围踏入刘府,看著那两具形容悽惨的尸体,脸色阴沉,怒火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开来。 “徐年!你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不成?” 他一脚將一张椅子踢得粉碎。 “摆出这么一副他们两个自相残杀的样子糊弄谁呢?” 他一掌拍在门框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掌印。 接二连三地在他的地盘上杀人,这是赤裸裸地挑衅。 “大人,徐年是神兵谷的叛徒,恐怕是因为刘银一直吹嘘他哥哥即將拜入神兵谷,所以才招来了这场祸事。” 一个捕快小声道,“咱们还是抓紧报上去吧,这是神兵谷內斗,可跟咱们高山县没关係,那刘金也怪不到咱们头上来。” 朱一围看了那捕快一眼,这话確实说到了他心窝里。 一个武举人的弟弟死在他的地盘上,这个黑锅他背不起。 他背不了,那就只能徐年来背了。 这凶手,不是徐年也只能是徐年! “徐年张狂,屠杀神兵谷弟子的亲属,此事已经超过了我们能够应对的范围,你们把这里收拾乾净,我去请县尊向神兵谷求援。” 朱一围沉声道,“等神兵谷派了高手前来,徐年就无路可逃了。” ………… 高山县外的鏊子山中。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一脸疑惑。 他这样的修为,还会著凉不成? …… 第二十九章 二次破关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源將刚刚打好的菜刀放在箩筐之中。 被逐出铁匠铺之后,周源手里虽然暂时不缺银子,但他也没有坐吃山空,反而比之前更加努力了。 可以预想,將来他要练武,要参加武科,隨处都要花费大把的银子,不提前做好准备是不行的。 而且打铁也是在练习白猿披风锤,一举两得。 “源哥儿。” 卓长鈺端著温水来到周源面前,一脸心疼。 “你昨晚又只睡了两个时辰,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能考中武科的本来就万中无一,就算考不中也没什么的,咱们高山县那么多人都没有功名,不也一样活得很好? 你没必要这么逼自己的。” “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周源把碗里的温水一饮而尽,笑著道。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昨日种种努力,结算15点。 没有了程久河资助的气血散之后,他每日得到的点数又跌落回了15点。 就算只有15点,三个月內,他也有把握二次破关,成就炼肉境。 正准备把这15点加到白猿披风锤上,忽然敲门声响起。 卓长鈺去开门,片刻之后將一个人领到了工棚里。 来人赫然是身形瘦高的程久河。 “周师弟,好久不见。” 程久河笑著道。 “程兄,李大师已经將我逐出了门,不许我以他弟子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所以这师弟之名,愧不敢当。” 周源摇摇头,正色道。 “你呀——” 程久河哑然失笑,“还是跟之前一样古板,每天除了练武和打铁,我都不知道你还不会干別的。” 程久河瞥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卓长鈺,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久经花丛,自然看得出来卓长鈺还是个姑娘。 面对高山县第一美人,周师弟竟然能忍得住。 自己要是有这份意志力,现在恐怕已经是三次破关的锻骨境武者了吧? 程久河心里摇了摇头,这种事情哪个男人能扛得住? 要是连女人都不能睡,他辛苦练武图什么呢? “你不是个男人。” 程久河指著周源笑骂道。 周源有些无语,“程兄你大清早地跑来我家里,就是为了当面骂我?” “那倒不是。” 程久河理直气壮地说道,“骂你只是顺便的事情。” 说著,他从背后抓过一个口袋,盹地放在了周源打铁的台子上。 “嗯?” 周源抬起头,疑惑地看著程久河。 “源子,我以后就叫你源子吧,你要是不介意,就喊我一声程哥。 兄来兄去的,太麻烦。” 程久河大手一挥,一脸轻鬆地说道,“这几日我想了想,不是师兄弟,咱们也还是兄弟。 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不能反悔。” “这是这个月的资助。” 程久河正色道,“每个月五两银子,外加两枚气血丸。” “啊?!” 周源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之前程久河的资助只是气血散,现在竟然变成了气血丸。 两枚气血丸起码价值五两银子,再加上额外的五两银子,那就是十两银子。 这已经是高山县最顶级的资助了。 就算是袁青峰,得到的资助恐怕也不过如此。 “源子,离开了铁匠铺,你用银子的地方更多,旁的地方做哥哥的帮不了你,只能在这上面儘儘心了。” 程久河拍著周源的肩膀,笑道,“別太感动,这些银子,也就是我少去几次青楼的事儿而已。 不去青楼正好,我也好好努力数月,今年的武科,我也考个武秀才回来光宗耀祖。” ………… 气血丸的药力比不了气血丹,但比气血散要强得多。 再加上肉食能跟得上,周源的修炼效率再次提升。 他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不是在练武就是在打铁,连售卖菜刀、铁锅的事情都交给了卓长鈺。 如此努力,效果也是卓著。 他每日得到的点数达到了空前的20点。 这段日子高山县因为刘银的死掀起了惊涛骇浪,但狗尾巴胡同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却如同一个温暖的港湾。 这一日凌晨。 躺在床上的周源忽然睁开了眼睛。 “终於可以尝试二次破关了。” 周源的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这么努力,就应该享受这样的结果。 二次破关是他应得的。 周源感受著体內的气血在奔涌、咆哮,如同地底的岩浆,努力想要变成火山衝出地表一般。 灼热的气血让他的身体都开始微微发烫。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20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小成(980/1000),白猿通臂拳入门(260/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10/300)】 持之不懈地努力,终於迎来了质变之时。 “加点。” 周源心中默念,想像著把新得的20点,尽数加到了白猿披风锤上。 轰隆!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他的身体一下子弓了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翻著一样的红色,仿佛要被烧熟了一般。 强大的热力透过皮肤,侵入肌肉之中。 那些肌肉开始变得粗大、坚韧。 顷刻之间,周源汗出如浆,衣服、被褥,全都被汗水浸透。 二次破关的反应比一次破关凶猛了不止一倍。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种气血爆发的感觉才渐渐平息下来。 火山重新变成静静流淌的水流。 一股温暖舒適的感觉涌上心头,周源只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 这种爽到一定程度的感觉让他都有了赖在床上不愿起来的想法。 不过那扑鼻而来的汗臭,还有对未来的期许,驱使著他怕了起来。 先是將衣服、被褥都换下,他又到院中的水井旁將身体冲洗乾净。 月色下,周源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下一次破关的时候,他一定得脱光了再进行。 衣服和被褥已经洗不出来的,白白浪费好几百文。 ………… 周源抓起锻造锤,摆出白猿披风锤的功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全身的肌肉如同呼吸一般上下涌动,力量圆融流转,通达四肢百骸。 由皮到肉,气血毫无滯涨。 啪!啪!啪! 月光笼罩之下,周源专注地打著白猿披风锤,对一招一式的理解更加深刻,挥锤之间,爆发力恐怖,却又控制精微。 锻造锤挥舞之间,击中了一片飘落的树叶,树叶瞬间粉碎,七零八落地飞舞在空中。 ………… 第三十章 交手 刘银之死带来的风波还在持续。 整个高山县都笼罩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当中。 连那些帮派都安分了许多,唯恐一不小心触了霉头。 捕头朱一围成日里带著人满城搜捕徐年的踪跡。 周源站在街边,远远地看到朱一围带著十几个捕快过去了。 这个精壮干练的捕头瘦了一圈,满嘴都是燎泡。 周源提著採买的东西,沉默地往前走去。 忽然。 锣鼓声响起。 周源抬头看去,只见朱一围等人簇拥著一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从城门的方向走来。 百姓们纷纷退到路边,闪开了道路。 那中年男子龙行虎步,太阳穴高高鼓起,顾盼之间眼中精光四射。 “这位就是新来的城卫军统领吧?” 旁边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周源心中一动,不由地竖起了耳朵。 “原本的城卫军统领因为剿匪不力不免了职,这位听说是神兵谷的弟子,专门为了剿杀大盗徐年而来。” “早就该如此了,那徐年占据了鏊子山,不但打劫往来的商旅,连进山採药都不许了。” “谁说不是呢?江州这么大的地方,他怎么就看上了咱们高山县呢?也不知道这位新统领到底行不行……” 周源听了一阵,等那新统领和朱一围等人走过去,街道上重新恢復流通,他也隨著人流往家中走去。 他已经许久不曾出门,这次也是为了买些与打铁有关的书籍。 没想到竟遇到了新任城卫军统领进城。 高山县有五百城卫军,这城卫军的统领可谓是位高权重,连县令都要礼让三分。 朱一围这个捕头在城卫军统领面前都不够看。 “神兵谷弟子……” 周源心中闪过一抹担忧。 不过转念一想,他手脚乾净,而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算神兵谷弟子,应该也发现不了什么。 刚刚回到狗尾巴胡同,周源就看到赤金帮帮主杜英瑞站在胡同口。 他手下的帮眾正在胡同里敲门收银子。 他脚步不停,从杜英瑞身边走过。 “周兄弟留步。” 忽然杜英瑞叫住了他。 自从周源被李林逐出铁匠铺之后,赤金帮对他的態度也有些许变化。 售卖给他的物料提价一成,每月的香火钱也多收半两银子。 美其名曰,保护破关武者更难。 “有事?” 周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杜英瑞。 “周兄弟勿怪。” 杜英瑞拱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不城卫军的新统领上任了吗? 他老人家要出城剿匪,需要军费,咱们赤金帮是高山县的一份子,为了高山县的安危,自然是要出一份力气的。” 周源心中撇撇嘴,那新统领比你还年轻几岁的,怎么就老人家了? 你们赤金帮出一份力气,最后还不是落到普通百姓的头上? “杜帮主心系县里安危,可敬可敬。” 周源拱手道。 “周兄弟是明白人,杜某也就不藏著掖著了,为了支持新统领剿匪,我准备节衣缩食,捐献一千两银子的军费,不巧,现在还差了三十两。” 杜英瑞说道,眯眯眼直勾勾盯著周源。 周源心中冷笑。 三十两,好精准的数字啊。 他被逐出铁匠铺的时候,李林退给他二十两银子的束脩。 这些日子他打造菜刀和铁锅售卖,恰好赚了十几两银子。 不算横財,他手里正好有三十几两银子。 这还给他留了几两银子生活呢。 “杜帮主给我两日时间,我凑一凑银子如何?” 周源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道。 “拿银子也用不了这么久,杜某就在这里等著,周兄弟回家取银子如何?” 杜英瑞道,“若是周兄弟你不方便,杜某也可以让兄弟们帮周兄弟。” 周源心里嘆了口气。 如果是二三两银子,他也就忍了。 三十两银子,他要辛苦多久才能赚到? “杜帮主,真的没有商量吗?” 周源沉声道。 “周兄弟见谅,杜某管著几条街,手下几十號兄弟,没有规矩可不行。 如果人人都跟我要三天,加起来是多少天? 剿匪的事情可是耽误不得啊。” 杜英瑞做出为难之色,长嘆道。 忽然。 周源右手闪电般抬起,五指如枪,刺向杜英瑞的咽喉。 这一式名叫白蛇吐信,若是被他戳中,杜英瑞的咽喉上必定会多几个血洞。 嗖嗖。 凌厉的呼啸声迴荡在空中。 杜英瑞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一扬,抬脚踢向周源的下阴。 他修炼的武功名为戳脚,当初就是靠著精妙的腿法击败了断刀帮帮主段辉。 此刻虽然仓促还击,但是这一脚动作迅猛,角度刁钻。 腿比手长,若周源继续攻击,必定会被他先行一步踢中下阴。 下阴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一旦被踢中,周源会立马丧失战斗力。 周源心中暗赞一声,身形微微一顿,同时脊椎发力,胳膊如同鞭子一般向下拍去。 啪! 千金难买一响,这一下拍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正好拍中杜英瑞的脛骨。 杜英瑞只感觉小腿断折一般的疼痛,心中大惊,踉蹌后退。 周源滑步向前,紧接著一招“猿猴跳枝”,身形已经到了杜英瑞的身后。 “杜帮主小心。” 周源的声音在杜英瑞耳边响起。 杜英瑞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搭了一个手掌,背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炼肉境! 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脛骨恐怕已经骨折,这力量,绝对不是淬皮境能够达到的。 不是说这周源被李林逐出门下了吗? 他什么时候二次破关的? “杜帮主,这银子,可否宽限一些时日?” 周源的声音在杜英瑞耳边响起。 杜英瑞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喷到他脑后,让他背脊发凉。 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说个不字,下一刻,周源就会捏断他的颈椎。 杜英瑞心中暗暗叫苦,若是早知道周源已经二次破关成功,他又怎会来招惹对方? “周兄弟说笑了,不就是宽限几日吗?別说几日,就算几个月也无妨。” 杜英瑞乾笑道。 “如此,就多谢杜帮主了。” 周源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对著杜英瑞拱拱手,步履沉稳地向著胡同最后一间院子走去。 吱呀。 关门的声音响起,杜英瑞如梦初醒,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冷颼颼的。 “炼肉……一定是那卓家小姐偷了家里的钱財支持他练武……卓家家大业大,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我吃饱了……” 杜英瑞眯起眼睛,眼神中露出贪婪之色。 ………… 第三十一章 刀法 夜色如水。 狗尾巴胡同內漆黑一片,唯独最里面的那家透著火光,还伴著叮叮噹噹的敲打声。 那敲打声颇有韵律,听得久了,竟然如同乐曲一般。 “他妈的,这周源是铁打的吗?他都不睡觉的吗?” 一个压抑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三个赤金帮的帮眾所在胡同口,眼睛盯著那唯一有亮光的院子。 穷人家里晚上是不捨得点灯的,所以周源的家绝对不会认错。 让他们鬱闷的时候,那打铁声几乎通宵不停。 “奶奶个腿的,老大让我们等他睡著了再用迷香放倒他,我们这都盯了好几天了,他娘的就不睡觉!要我说,咱们乾脆直接动手得了。” “直接动手?是你动手还是让老大动手?你没听老大说吗,这周源已经是二次破关的炼肉境武者,连老大都没把打过他,所以才要用迷香。” 另一个帮眾说道,停顿了一下,他继续道,“现在那新任统领正新官上任三把火,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好交待,低调,低调懂吗?” “都给我闭嘴。” 第三个声音低声呵斥道,“要不是你们每次都睡著了,这事早就办成了!” “不能怪我们啊。” 那两个帮眾道,“周源他娘的每天都凌晨才睡那么一小会儿,谁能熬得住啊。” “……” “狗日的,难怪他能二次破关成功,老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拼命的人!” ………… 嗤! 周源將一根铁条插入冰冷的猪油之中,一阵浓郁的白烟过后,他將铁条抽了出来。 他用小铁锤轻轻敲了敲铁条,脸上露出沉吟之色。 “用猪油淬火確实比冷水淬火要好了很多。” 他心中暗自道。 “冷水淬火冷却速度快,但因为冷却过猛,脆性太大,若是高碳钢材,当场就会开裂、崩刃。” “用动物油脂淬火,硬度略低於水淬,但韧性提高了不少。 不过用油脂淬火容易起火出事,而且——” “贵!” 油的成本很高,一般铁匠根本用不起,周源也是咬咬牙犹豫了很久,才决定用油来淬火试一试。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尝试锻造兵器,铁料都不知道打废了多少。 要不是他如今小有积蓄,根本就禁不起这么浪费。 好在,凭藉前世看过锻刀大赛的经验,还真让他摸索出来一点门道。 就比如这淬火的技艺,寻常铁匠只会用清水,谁能想到会用其他液体? 就算知道,那也是每个铁匠的看家本事,等閒不会告知旁人。 “一把好的兵器,从物料到工艺,再到淬火,步步都是钱,难怪一把好刀能卖几十两银子。” 周源心中暗自道。 这些日子他想尽办法了解了能了解到的关於兵器的事情。 仿佛尝试之后,他终於打成了第一把成型的长刀。 看著手上像模像样的长刀,周源自己心里清楚,它依旧算不得一件真正的实战兵器。 唰!唰!唰! 他挥舞了几下长刀。 “刀身重心位置不太对。” 他心中默默记录著问题,准备下次继续改进。 “用的铁料也不对,赤金帮送来的铁料杂质太多,根本禁不起反覆锻打。 温度也不够,打造农具可以用黑炭,但锻兵,最次也得用硬木白炭,若能用火炭更好……” 越是復盘,周源越发现要克服的问题还有很多。 没有传承,每一步他都要自己反覆尝试。 火候、锻打、淬火,这些全都是不传之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哪怕周源已经掌握了高级打铁术,是一个十分优秀的铁匠,想要无师自通地掌握锻兵术也没有那么容易。 “它现在只能算是一把加长的菜刀……” 看著手上的长刀,周源嘆了口气。 念头一动,他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20点】 【境界:淬皮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20/3000),白猿通臂拳入门(280/300),断水刀法未入门(80/100)】 【技能:高级打铁术(10/300)】 二次破关成功之后,周源就放慢了白猿披风锤的提升,转而重点提升白猿通臂拳和断水刀法。 断水刀法,是他从断刀帮帮主段辉身上得到的。 这门刀法的威力不在白猿通臂拳之下,於是周源就將之做为杀手鐧修炼了起来。 也是因为练了刀法,所以他对刀的了解更深,锻刀的时候也更有方向性。 一个不懂刀的铁匠是不可能锻出一把好刀的。 “断水刀法,提升吧。” 周源心中默念道。 伴隨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周源瞳孔中仿佛出现了无数道上下翻飞的人影。 那些人影手持长刀,施展出一招招断水刀法的招式。 与此同时,周源脑海中多出来许都修炼的记忆。 握著长刀,一种如臂指使的感觉涌上心头。 唰!唰!唰! 周源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持刀挥舞起来。 只见一片泼水难进的白光纵横起伏。 眨眼之间,周源已经將一套刀法从头到尾施展了一遍,招式顺畅,毫无阻滯。 一些原本难以施展出来的招式也轻轻鬆鬆就施展了出来。 就好像他在断水刀法上下了一年苦功似的。 白猿披风锤是功,通臂拳是法。 这断水刀法也是法。 功是体,法是用。 很多武者更看重功,那並不是因为法不重要。 而是法十分难练,不仅需要悟性,还需要时间来打熬。 在法上面花费太多时间,反而会影响功的提升。 据周源所知,铁匠铺那么多破了一重关、两重关的弟子,白猿通臂拳基本上都在入门和小成之间。 现在周源的白猿通臂拳虽然也是入门境界,但他多掌握了一门断水刀法,综合实力提升了何止一成? “断水刀法入门了,有些事该干了。” 周源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翻出一身黑色的短打换上,將他亲手打造的那把“加长款菜刀”插在腰间。 也不开门,纵身就放过了低矮的黄土墙。 周源如同狸猫一般轻巧无声地落地,快速向著胡同外奔去。 刚一转角,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和三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那三双眼睛和周源一样,眼神中满是错愕和意外。 “暴露了!” 双方心中同时道。 周源刚刚握住刀柄,对面三人已经扬起手,一蓬灰白的粉末扑面而来。 第三十二章 碾杀 一蓬灰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嗯?!” 周源心中暗骂,小贼无耻,竟然用石灰粉偷袭! 好在如今他已经二次破关,五感敏锐,身体矫健。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蹲身抽刀,一记横刀急掠向前。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噗嗤一声,低沉短促的惨叫声中,鲜血飞溅。 对面一人的腰部瞬间被刀锋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周源亲手锻造的这把加长版菜刀只是不能砍劈,但刀锋被他打磨得十分锋利。 配合入门的断水刀法,一刀之下便已经重创了一人。 这个时候,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向著周源冲了过来。 劲风凌厉,凶狠毒辣。 五毒手! 五毒手是一门极为阴狠的武功,以特殊毒药来淬炼手掌,施展的时候双手会变成近似赤金的黄色,坚硬如铁,可断砖石,而且蕴含剧毒,挨著就伤,碰著就死。 呼! 掌风袭来,夹杂著腥臭的气味。 周源只是吸了一口气,就已经感觉眼前有些发黑。 他强行稳住心神,长刀格挡。 咔嚓。 一人的手掌拍在刀身上,长刀应声而断。 周源闷哼一声,身体借著撞击的力道向后滑开一步,卸去手臂上传来的巨力。 刀的品质果然还是不行。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周源心中暗自道,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断刀帮帮主段辉当初仗著一把断刀横行外城,段辉能用断刀施展断水刀法,他当然也行! 他身体猛地一挫,止住退势,双腿一弯之下猛地发力,反退为进。 手中那只剩下半截的断刀化作一片刀光將对面一人笼罩。 对面那个汉子刚刚和周源碰撞一招,正被反震的力量震得胸口巨痛,气息都被震散了。 这个时候,刺眼的刀光已经迎面而来。 他张嘴想要呼救,但刀势带起的狂风灌入口中,让他发不出丝毫声音。 噗! 一声轻响,刀锋从他肋下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人惨叫著踉蹌后退。 周源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落地之后一个前滚翻跳了起来,正好避过背后袭来的拳头。 对面三人,其中一人一上来就差点被周源腰斩,此刻已经倒地没了动静。 刚刚又有一个被他斩伤,最后一个完好的身形壮实,此刻愤怒地冲了过来,挥舞著两只砂锅大的拳头就朝周源的头上砸来。 拳未到,风已至,吹得周源的麵皮生疼。 电光火石之间,周源心中冷哼一声,猛地將手上的断刀投掷出去。 身形壮实的汉子显然没有料到周源会放弃手上的兵器,顾不得继续攻击,仓促地向旁边滚去。 叮噹。 断刀砸在墙上,坠落在地。 那身形壮实的汉子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周源已经几步衝到他的面前,挥拳如摆锤,一拳砸在了他的眉心之处。 砰地一声响,那汉子头颅后仰,眼冒金星。 周源得势不饶人,脑海中一片清明,一套白猿通臂拳下意识地已经使了出来。 双手托天摔单鞭, 进步撩阴冲天拳, 闪步摜耳单鞭式, 翻身卦捶劈面打。 砰砰的闷响声迴荡在空中,几个呼吸之间,周源已经將白猿通臂拳的招式尽数在那身形壮实的汉子身上用了一遍。 当他以魁星点斗末一拳,冲拳打在对方胸前的时候,对方那壮实的身体离地飞出一丈远,撞到墙上之后又摔在地上。 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著,鲜血从七窍流出,显然是不活了。 周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头。 那个被他一刀伤了肋下的汉子正朝著他衝来,此刻停顿在两步外,一只脚还停留在半空之中。 他没有想到周源的攻击会如此迅猛狠辣,三人联手,竟然这么快就溃败了。 他满脸都是惊恐之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饶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源两步跨到他身后,双手抱住他的脑袋,发力一扭,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做完这些之后,周源有来到那几乎被腰斩的汉子身前。 对方伤得虽重,但竟是还有一口气在。 周源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对准他的脑袋就踩了下去。 痛苦消失。 战斗结束,胡同里恢復了寂静,只有一股旋风捲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 “不是我想得太多,赤金帮果然是个隱患。” 周源確定三人已经彻底死了,又在对方的要害上补了几招。 將三人身上的钱袋搜刮出来之后,周源一手一个一手俩,將三具尸体拖到河边。 噗通! 將三具尸体扔进了河里,等天明之后,他们的尸体就会被河水衝到下游,被水猴子和鱼吃掉。 就算被人发现了周源也不怕。 外城帮派纷爭不断,晚上百姓听到动静都不敢偷看,哪天不死几个人都不可能。 几个帮派分子被杀,连官府都不会管。 处理完尸体,周源提著那把断刀,沿河向赤金帮的总舵走去。 杜英瑞想对他下手,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 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在外城异常显眼。 这里原本是断刀帮的堂口,现在已经归属赤金帮。 赤金帮帮主浑身赤裸地坐在浴桶內,浴桶內的水散发著浓郁的药香。 用药力来淬炼皮肉,这也是他的修炼方式。 这一桶药水就要几十两银子,便是他也承受不起每天用。 “卓家的女儿,就算被赶出家门,几千两银子怕也是有的,要不然周源一个破落匠户,怎么可能二次破关?” 杜英瑞一边吸收著药力,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等把周源弄死,这笔银子就是我的了,到时候,我每天药浴,不出半年,我必定能三次破关! 还有卓家那丫头,既然周源不懂得享用,那我就不客气了,说不准,回头桌老头认了我这个女婿……” 想到得意处,杜英瑞忍不住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咚咚咚。 就在这时候,忽然敲门声响起。 “谁?不知道老子泡澡的时候不准打搅吗? 要是没什么紧急的事情,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杜英瑞的幻想被打断,恼怒地大声骂道。 “帮主,姓周的小子抓回来了,您要不要亲自料理他?” 一个惶恐到颤抖的声音低低地在门外道。 “哦?” 杜英瑞一愣,旋即大喜。 哗啦一声,他直接从浴桶中跨出,也不穿衣服,就这么赤裸著身体拉开了门。 “人在哪里?带过来!”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道寒光映入他的瞳孔之內。 半截长刀如同毒龙出窍一般,闪电般撩向了杜英瑞的心口。 第三十三章 战书(加更求追读) “有刺客!” 杜英瑞背后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如坠冰窟。 危急时刻,他老道的经验爆发,一个铁板桥向后倒去,一脚撑地,一脚猛踢,脚尖直奔来人的脚腕。 他在脚法上下过苦功,曾经每日用脚尖踢石头一个时辰,练了足足五年,直至脚尖能在石头上一戳一个洞。 这一脚若是踢中人的手腕,腕骨立时便会被踢得粉碎。 面对杜英瑞迅捷狠辣的反击,周源面不改色。 他整个人陷入了某种异常兴奋又异常冷静的状態,一个滑步避开杜英瑞的踢击,手中断刀连连劈出。 断水刀法练到大成,连奔流的河水都能斩断。 周源现在虽然还做不到斩断水流,但刀法依旧快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 只见空中寒光道道,刀锋从各种刁钻的角度劈向杜英瑞。 噗噗几声轻响。 刀锋在杜英瑞身上留下几道伤口,皮肉外翻,鲜血飞溅。 杜英瑞咬牙忍痛,趁势退到浴桶旁,飞起一脚將沉重的浴桶踢向了周源,以此来阻挡周源的追击。 他自己则是撞破后窗,翻身落在了院子里。 哗啦。 周源一刀將浴桶劈成两半,浴桶中的药水当头浇落。 唰。 刀光又是一闪,药水竟是被开了一道缝,周源一记灵猿上树从裂缝中穿身而过,滴水不沾地落在了院子当中。 杜英瑞刚刚从地上跃起,就看到周源跳出窗户的一幕。 断水刀法?! 他一眼就认出来周源劈开药水那一刀的来路,心中不由地有些疑惑。 这周源不是铁匠铺李林的徒弟吗? 他怎会断水刀法? “有敌人!” 来不及思索,杜英瑞大叫一声,胡乱地抓起一个石锁砸向周源。 周源手中断刀一挑,那石锁已经被挑得横飞出去,他眼前一花,杜英瑞竟是不退反进,跟在石锁后面,飞起一脚踢了过来。 这一招的时机把握妙绝巔峰,正是周源刀势用尽、来不及变招的时候。 杜英瑞毕竟是二次破关的炼肉武者,施展经验丰富,常年游走於刀锋之上,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也冷静了下来。 杜英瑞已经认出了周源,他並不相信一个练武没多久的毛头小子能是他的对手。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杜英瑞一脚踢来,周源左手猛地向下拍去。 啪的一声脆响,周源全身发力,左手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了杜英瑞的脛骨之上。 “啊!” 杜英瑞一声惨叫,踉蹌后退,心中不由地大骇。 周源的白猿通臂拳竟是练到了这种程度? 杜英瑞只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身体踉踉蹌蹌地退到墙边,后背砰地一声就撞在了墙上。 周源也被反震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丈许距离。 他右脚在墙上一蹬,刀在前,人在后,向著杜英瑞扑了过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露了脸,今日若不能杀了杜英瑞,明日他就会遭到赤金帮的报復。 唰! 断刀从下向上,硬生生劈开了杜英瑞的双臂,隨即一招白猿靠树,肩膀硬生生撞在了杜英瑞的胸前。 杜英瑞只觉得肋骨断折,瞬间刺入五臟六腑,身躯撞破背后的青砖院墙,轰的翻滚出去,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不要——” 杜英瑞脸色惨白,心中的惊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杀我”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周源已经纵身而上,对准杜英瑞的脖子就是一道。 噗嗤! 鲜血飞溅而出。 杜英瑞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血水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从指缝中流淌而出。 杜英瑞身体抽搐了几下,满眼不甘地气绝身亡。 直到这个时候,远处才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赤金帮的帮眾赶来了。 周源纵身而起,翻出院子,迅速地隱入夜色当中。 回到家中,周源將断刀和身上的衣服扔进炉火之中。 这次出手相比於之前凶险了不少,白猿通臂拳和断水刀法齐出,最后依旧险些失败。 “二次破关比一次破关强了不止一点半点,对付杜英瑞这种常年在江湖上廝杀的高手,稍有差池,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將身上的痕跡清理乾净之后,周源长长鬆了口气。 如果不是赤金帮逼人太甚,他其实並不想动手。 如今高山县风声鹤唳,城卫军那位新统领新官上任,他可不想被对方盯上。 “武科之前,能不动手,坚决不再动手,尤其是这种没好处的。” 周源心中暗自道,杜英瑞死前正在洗澡,自然是没给他搜尸的机会。 ………… 城卫军新任统领庞云龙踏入赤金帮的总坛。 杜英瑞的尸体还躺在废墟当中,只有关键部位被人盖了一条毛巾。 不远处一字排开三个被泡的肿胀的尸体。 他们是被河上的渔民发现之后,捕快们验明正身,送回到赤金帮的。 “庞统领,这四个人都是昨夜被人打死的,凶手是用刀的好手……” 捕头朱一围沉声道。 “用刀的好手?” 庞云龙冷笑一声,他径直走到杜英瑞的尸体前,伸手在尸体上摸了几下。 “以拳带锤,这是白猿通臂拳。” 庞云龙冷冷地说道。 “白猿通臂拳?是李林?!” 朱一围惊呼道,脑海中闪过一个谨小慎微的身影。 “不对,李林哪有这个胆子?” 他皱眉道。 高山县修炼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的人,也只有李林有能力打死这杜英瑞,他那些弟子都还不成器,怕是没这个本事。 可李林向来胆小,鲜少与人衝突,怎会突然出手打死四个人呢? “李林?那个神兵谷外门弟子的赘婿? 那外门弟子临死前苦苦恳求,谷內才允许这个赘婿用白猿披风锤混口饭吃,他就是个废物。” 庞云龙一脸不屑地摇摇头,“高山县懂白猿通臂拳还有一个人。” 他脸上闪过一抹阴冷。 “白猿通臂拳是神兵谷的筑基武功,徐年也练过,而且练到了大成,他更擅长用刀。” 庞云龙声音冰冷,“他知道我来了,这是他给我的战书!” “鏊子山山深林密,徐年倒是会找躲藏的地方。” 庞云龙扭头看向朱一围。 “朱捕头,我要徵调人手进山追捕徐年,除了那些年老气衰的,你给我把高山县所有的破关武者都召集起来!” 他沉声说道。 朱一围脸色顿时一变。 第三十四章 兵锤 “庞统领,这不合適吧?” 朱一围脸色一变,沉声道。 高山县二十万人口,破关的武者足有千人。 就算去掉那些年老气衰、在外应考的,六七百人还是有的。 这六七百人,不乏高山县权势之家的子弟,要把这些人都徵召起来,那是会出乱子的。 “不合適?” 庞云龙脸色阴沉。 “剿匪是州牧大人给我的任务,县尊是让你来配合我的,不是让你来教我做事的。” “朱某不是这个意思。” 朱一围心里嘆息,一咬牙,沉声道,“庞统领,朱某人微言轻,高山县许多破关武者是有功名在身的,朱某徵调不动。” “你儘管去徵调,谁若不服,庞某亲自上门去『请』。” 庞云龙一甩披风,大步向外走去,“在江州的地面上,我倒要看看,谁敢不给神兵谷面子!” “庞统领,这些尸体——” 朱一围衝著庞云龙的背影大声道。 “几个青皮混混,死了就死了,还要让本统领给他们送葬不成?” 庞云龙的声音远远传来,“就他们的水平,能死在徐年手里也值了。” 朱一围:“……” 这位统领大人出身世家,眼高过顶,根本不把高山县的人放在眼里。 这次进山剿匪,为的恐怕不仅仅是追捕徐年,他恐怕还想趁机將高山县各大势力彻底压服,让这高山县,成为他庞家的后花园。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朱一围嘆了口气,心中暗自道,他这个小小的捕头该何去何从呢? ………… “源子,你就这么空著手来了?” 程久河把周源拉到身边,低声道。 “不然呢?里正跟我说不用带乾粮,官府包吃包住,还给五两银子。” 周源平静地说道。 “……” 程久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是包吃包住的问题吗? 出城扫山,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徐年这种高手,命都会没的。 这次庞云龙强硬地徵召全县破关武者,县里四大家族之一的孙家就因为不愿意让族中弟子冒险,就直接被庞云龙找上了门去,当场將孙家的家主,也就是县丞孙康打成重伤。 而且当场以阻挠剿匪的名义扒了孙康的官皮。 这一下县里各大势力再也没人敢正面硬来,不过他们私底下也偷偷交待族中弟子,出城归出城,別傻乎乎地往前冲。 “这次庞统领是动真格的,那徐年也不是普通人,对方不但实力强横,而且手下还有不少兄弟,你连个兵器都不带,出城给人送人头?” 程久河没好气地说道。 “我没有啊。” 周源苦笑道。 別的破关武者,要么是武馆弟子,要么是隶属於其他势力或者家族,自然是不缺兵器。 周源不同,他被李林逐出门外,自身又无家族可依,一件兵器隨隨便便也要十几两银子,他买不起啊。 “你等等。” 程久河沉默了一下,说道。 他匆匆走到队伍前方李林的身边,在对方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还远远地指了指周源。 李林脸上闪过一抹迟疑之色,不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程久河便带著一把长柄瓜锤回到了周源身边。 “源子,给!” 程久河把那长柄瓜锤丟给周源,“铁匠铺的精品,乌金混杂熟铜锤炼而成,势大力沉,最是適合施展白猿披风锤……” 锤子分很多种,平日里周源修炼白猿披风锤都是用的打铁的锻造锤。 但其实白猿披风锤打人的时候用的是兵锤。 兵锤和锻造锤不同,是一桿一米多长,锤头有拳头大小的重兵器,单是重量就有三四十斤,非破关武者连提起来都费劲。 周源接过程久河丟过来的兵锤,手臂猛地向下一沉,他身体微蹲,腰背发力,这才將兵锤握牢。 “和锻造锤的手感截然不同,不过倒是更契合白猿披风锤。” 周源动作缓慢地耍了一下兵锤,心中有种锤子与身体融为一体的感觉。 程久河看著周源,心中暗暗吃惊,三十多斤的兵锤,他用著都费劲,源子这白猿披风锤该不会大成了吧? “程哥,这兵锤造价就得十几两银子吧,万一坏了丟了,我可赔不起。” 周源轻抚锤身,越看越喜欢,抬头向程久河道。 “用不著你赔。” 程久河没好气地说道,“你要是能把兵锤用坏了,那你是这个!” 他竖了竖大拇指。 兵锤走的是以力伤人的路子,最是沉重坚实,刀剑会崩刃,兵锤却没有这种问题。 能砸重甲的兵器,哪那么容易损坏? 周源刚刚配好兵器,就看到李林从那庞统领身边回到队伍前,其他各家势力也是一般无二。 这次出城扫山的队伍涇渭分明。 各家统领各家的人,最后归庞云龙统一调度。 周源有些犹豫自己该跟著谁,毕竟像他这样的野生破关武者是独一份…… “留在这里吧,李师不会赶你走的。” 程久河低声道。 进山剿匪不是儿戏,单独行动跟送死没什么区別。 李林的目光扫过一眾铁匠铺的弟子。 队伍最前面的是袁青峰、何雨光、罗蓉蓉那些二次破关的天才,往后则是二三十个一次破关的武者。 程久河本来也在队伍前列,因为和周源说话,所以才跑到了队伍最后。 李林的目光在周源身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 “李师就是胆子太小了,人还是个好人。” 周源心里暗自道。 “练武从来不是闭门造车,这次庞统领给了我们一次歷练的机会,你们当心怀感激。” 李林朗声道,还朝著庞云龙的方向拱了拱手,討好的意图不要太明显。 结果庞云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此番有庞统领带队,出城剿匪虽有危险,却在可控范围之內,日后你们若是行走江湖,可不会再有这么安全的歷练机会。 我知道有些弟子第一次参加实战,心里或许会有畏惧之意。 为师今日且教你们,练武,最核心的是胆量,事到临头需放胆,狭路相逢勇者胜!” 周源打量著慷慨致辞的李林,神色有些古怪。 身披锁子甲,腰悬长刀,手提长枪,背上还背著一柄兵锤,比那城卫军统领庞云龙装备得都全。 李师还是李师啊,嘴上说著放胆,本质上还是那个胆小谨慎的李师。 “二次破关的在前,一次破关的在后,隨我出城。” 发表完“出征感言”,李林翻身上马,举起长枪道。 程久河拍了拍周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回到队伍前方,接过一人递过来的韁绳。 马蹄声响起,有马的骑马,没马的跑步,向著城外的鏊子山而出。 周源背著兵锤,跑步跟在队伍后面,心里暗自嘀咕。 之前县里几次剿匪都鎩羽而归,这群乌合之眾真的能行? 自己还是得早做打算才行。 ………… 第三十五章 搜山寻魔 “都跟紧了!” 庞云龙舌绽春雷,厉声道,催马前行。 三百城卫军和各家的精英弟子绝尘而去。 剩下那些一次破关、家境普通的武者两条腿跟捣蒜似的,慌慌张张地追在后面。 周源背著三四十斤重的兵锤混在一群一次破关的武者当中,速度不快不慢。 他不需要跟上马,只要不脱离队伍即可。 身边不少都是当初在铁匠铺子里的熟悉面孔。 他被逐出去这段日子,铁匠铺只有寥寥几人一次破关成功。 其中就有郭亮。 郭亮和周源同期入门,比周源更晚一些破关。 他本来和周源关係还算不错,但后来和袁青峰越走越近,和周源日渐疏远。 周源被逐出铁匠铺的时候,郭亮甚至躲得远远地,唯恐沾染上周源身上的晦气。 此刻周源观察眾人的时候,郭亮正好也看了过来。 “周源,用不用我帮你背著兵锤?” 郭亮忽然开口道,“你离开铁匠铺之后没有资源,提升进度肯定不如我。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气血积蓄得不错,马上就要二次破关了。 虽然你已经不是铁匠铺的弟子,但相识一场,能帮我肯定会帮你一把。” 郭亮的语气当中带著几分炫耀,攀上袁青峰之后,他在铁匠铺里的待遇也提升了不少。 而且经袁青峰介绍,他还得了个掛职的好差事,每月能赚不少银子。 “多谢,我背不动的时候再向郭兄你救助。” 周源道。 “不识好人心!” 郭亮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小跑向前。 虽然跑到了前面,但他不时回头注意著周源。 想要看看这个背著三四十斤重兵锤的傢伙掉队之后会是什么脸色。 跑著跑著,郭亮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都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周源竟然还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中间,面不红气不喘。 “周源吃什么长大的?竟然这么能跑!” 郭亮心中不免诧异,为了保留体力,他出城之前特意选了把重量较轻的木柄兵锤。 周源拿得可是精钢长柄的铜锤,重量比他的重了何止一倍! “难道是因为吃苦长大的人格外能吃吃苦?” 郭亮心中暗自道。 眼看著周源已经要超过他,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咬牙跟上。 殊不知,周源已经二次破关,气血浑厚远超於他。 虽然背著三四十斤的兵锤,周源依旧游刃有余。 他不但不累,甚至还有余力不断微调动作和呼吸,將练功的状態用在赶路上。 这一跑就是几十里。 到最后,连周源都开始疲惫。 又过了半个时辰,这才跑到了鏊子山下。 骑马而来的眾人精神饱满,蓄势待发。 后来的这些一次破关武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大汗,好几个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庞云龙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不过还是下令让眾人休整半个时辰。 “这里山深林密,不说徐年那些人,就算遇上毒蛇猛兽也很危险。” 周源躲在树荫下,一边擦汗,一边默默地观察著地势。 “真要是倒霉遇上了徐年,恐怕连讯號都来不及发就会被对方打死。” 周源很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栽赃给徐年好几次,但他知道自己和徐年之间的差距极大。 他只是二次破关,徐年至少已经四次破关,甚至更强。 半个时辰一眨眼就过去了。 庞云龙的声音响起。 “集合,进山!” “六人一队,每队保持距离向前推进,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地方。” “唐家商行的衝天炮,每人三枚,一旦发现徐年踪跡立刻拉开引线。” “周源……你跟郭亮他们一队。” 李林表情严肃,嘮叨著各种注意事项,最后对周源说道。 “是,李——大师。” 周源心中微微一动,拱手道。 徐年是从神兵谷的追杀中逃窜千里的凶人,连上一任城卫军统领都被他重创了。 单打独斗,除了新任城卫军统领庞云龙,高山县没有一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谁要是落单遇上徐年,几乎是必死无疑。 周源无权无势,实力也不突出,其他势力根本不会接纳他组队。 李林虽然將他逐出了铁匠铺子,现在却又拉了他一把。 周源沉默地走到郭亮几人身边,心中將这份恩情记了下来。 “各位师兄弟,我郭亮大家都认识,咱们六个人中我实力最强,所以大家都听我命令。” 待李林离开之后,郭亮看向周源几人,开口道。 除了周源,队伍中另外四个也都是一次破关的武者,在铁匠铺中属於没什么存在感的。 他们知道郭亮攀上了袁青峰,也不想跟他爭这个小队的领导权,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次除了庞统领给的五两银子辛苦钱,县里还对徐年悬赏二百两银子,外加十瓶气血丹!” 郭亮压低声音道,“大家打起精神,要是能抓到徐年,咱们可就发財了!” 周源:“……” 几个菜啊醉成这样。 就咱们六个要是碰上徐年,有没有机会发出求援讯號都不一定呢。 他对悬赏没有半点兴趣。 银子再好也好不过命。 他不动声色地横移一步,儘量和郭亮拉开距离。 靠的太近,他怕被郭亮坑死。 说话之间,眾人已经陆续进山。 郭亮也大手一挥,率先开路,目光扫视左右,一副探查的模样。 周源將兵锤握在手里,不远不近地跟著队伍。 左边数丈外是袁青峰等人的小队,右边数丈则是程久河领著六个弟子排查。 再远一点的地方,全副武装的李林用手中的长枪拨弄四周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源悄悄向著李林的方向靠近了两步。 李大师还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 鏊子山方圆几十里,山深林茂,搜山是一件辛苦且枯燥的事情。 周源握著兵锤,忽然灵机一动,脚下趟步而行,练起了白猿披风锤的行桩。 练武有个至高的境界,唤做行住坐臥皆是用功。 周源本来距离这个境界还远得很,但面对搜山这个漫长枯燥的任务,他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砰!砰!砰! 他脚掌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远处的李林听到动静,扭头看了过来,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 这什么状態,还在练功? 不练功会死是吗? 这劲力……二次破关了? 勤奋努力难道真的有用?李林一脸茫然。 砰! 就在这时。 突然。 远处密林中有烟火冲天而起,发出霹雳般的炸响。 山上山下所有人,纷纷向著烟火衝起的地方而去,脚步声和草木断折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第三十六章 林中激战 “郭亮?” 周源扭头一看,竟是失去了郭亮的踪跡。 远处传来炸响之后,眾人顿时乱做一团。 有的立功心切往前衝去,有的心生恐惧扭头就逃。 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尤其是远处好像传来一声声惨叫,那些心生恐惧的跑得便更快了。 周源一直盯著李林。 听得惨叫声之后,李林的身形嗖地就消失在密林之中,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速度快到根本不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往日里温吞谨慎的李林,这一刻的速度才將实力展露无疑。 周源追出来数十丈,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李林的踪跡,回头再看时,郭亮那些人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有匪徒!救命啊!啊……” 密林之中,惨叫声不时从各个方向传来。 数不清的人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周源拍了拍额头,有些不忍直视。 这些武者在城里的时候一个个耀武扬威,这进了山根本就是乌合之眾啊。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呢就已经溃败了。 这个时候越慌乱越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標好吧,大家聚在一起不要乱动对方反而不敢动手。 “李师自己虽然胆小,但他那句话说得没错,练武需要放胆,就这点胆量,就算有一身武功,临阵对敌的时候也发挥不出来十分之一。” 周源藏身在一棵大树后,蹲著身子倾听动静。 只听得呼呼的山风穿林而过,带来了哭爹喊娘的叫声、凌乱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劈砍声…… 整个鏊子山上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场剿匪註定了以惨败告终啊。 周源听得暗自摇头。 那些惨叫声听得他也有些心里发毛。 虽然他两世为人,心理比同龄人成熟得多,也稳重得多,但现在这种情况终究是太过危险。 “徐年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还有兄弟,庞统领带著这么一帮乌合之眾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我就是个小小的炼肉境,別说碰上徐年,就算是碰上徐年的小弟,我恐怕也不是对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现在出山才是最佳选择。” 周源和徐年无冤无仇,犯不著为了几两银子的辛苦钱拼命。 至於那些悬赏,他更是想都没想过。 “话说回来,徐年的行踪都已经暴露了,朝廷几次三番来剿杀,他为何还赖在鏊子山不走? 莫非这山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一个疑惑在周源心中一闪而没。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定了定心神,他提著兵锤向著下山的方向动了起来。 弯著身子快速穿梭在一棵棵大树之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没跑一段距离他还要停下来观察一下方向,免得自己跑错了方向,万一一不小心跑进战场中心不就惨了? 忽然。他发现了一具尸体横在林间。 死相悽惨,脑袋都被削去了一半。 周源手上也算有几条人命,现在也还是有些生理上的不適。 主要是这个人他认识,以前在城中巡守的时候见过,是扬威武馆的一个淬皮境弟子。 对方当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和如今悽惨的死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沙沙~ 周源刚刚躲到树后,就看到一个人从林中钻了出来,看到尸体之后竟然扑上去摸索起来。 砰! 就在那人专注摸尸的时候,另外一人从后方摸来,一招將其打翻在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源握紧了兵锤的锤柄,钢铁冰凉的触感让他脑袋一清。 对敌人不敢动手,对自己人却是重拳出击。 这山里怕是不能待了。 忽然他听到身后劲风呼啸而来。 周源不假思索,反应极快地向前一扑,避开那人的偷袭之后猛地翻身而起。 隨即他拧身旋转,体內气血轰然暴动。 那把精钢长柄、混铜锤头的兵锤也顺势甩了起来。 白猿披风锤的锤劲如同层层波浪叠加起来,带著呼啸之声就落在了那偷袭之人的身上。 砰! 那大汉被打得扑在地上,头颅凹陷下去触目惊心的一块,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瞪著眼睛没了气息。 那一双眼睛之中还残留著惊恐和憋屈。 周源一击得手,不敢有丝毫停留,灵猿似地窜进密林之中,一直跑出去数十丈才在一棵大树后停了下来。 “幸好偷袭之人只是个一次破关的淬皮境武者,否则就麻烦了——” 周源平復了一下呼吸,將手伸进怀里掂量了一下钱袋,脸上不由地一喜。 “看来这个人没少摸尸啊,这怕不是得有二十多两银子?果然还是横財来得更快。” 周源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但隨即,他就迅速压下了这份衝动。 如今鏊子山中可不只有一次破关的软柿子,二次破关、三次破关的强者比比皆是,更有徐年那种绝世凶人。 他现在遇到一次破关的武者可以碾压,遇到二次破关的武者也有不小的胜算,但遇到三次、四次破关的武者,他就远远不是对手了。 想要浑水摸鱼打闷棍风险太大。 为了些许银子不值得冒这么大风险,他有系统面板,只要活著,银子会有的。 將银子和从偷袭者身上顺来的钢刀收好,周源继续向著山下溜去。 不知道跑了多远,周源一路上遇到不少人。 有人在逃,有人在搜寻徐年及其同伙,有人则是浑水摸鱼,盯上了城中各家弟子。 周源儘量避开了人,但也有实在避不开的,他也没客气,直接打死摸尸。 忽然,他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声,脚下一转,便窜入旁边一人多高的草丛中。 “逼人太甚!” 有些耳熟的声音低喝道。 紧接著,周源就听到了脚步声。 伏在草丛中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一道人影倒飞而出,竟是撞断了一棵大树。 枯枝烂叶乱飞,那人落地之后几个翻滚跳了起来,看上去居然没有什么大碍。 纷飞的乱叶之中,另外一道身影出现。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面目凶狠的中年男人。 “徐年!” 周源心中一惊,哪怕没有见过徐年,这一刻他心里也跳出来这个名字,当即趴得更低了。 “徐年,我没有对你出手,也没有发出讯號警示他人,你为何非要逼我?” 那撞断大树的人手持长枪,气急败坏的道,“你们打你们的,我只是想下山而已,你拦我干什么玩意儿?!” 那人,赫然正是高山县唯一的锻兵师,李林。 第三十七章 俱伤 “一次又一次,你们不烦我都烦了,要是不把你们全都打死,你们隔三差五就来骚扰我,我还怎么安心做自己的事情?” 徐年声音冰冷地说道,“这可是你们主动来招惹我的。” 他一步一步向著李林靠近过去,每一步落下,地面的枯叶都如同被烧焦了一般,地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周源看得暗暗心惊,不由地替李林担心起来。 “一定要这样吗?我是被逼著来的,我並不想与你为敌,只要你放我离开——” 李林犹自不放弃地“求饶”。 徐年不屑地冷笑。 呼! 他整个人向前猛的一窜,如同捕食的猎豹一般,瞬间越过数步距离,手臂甩动如鞭,发出尖锐的破空中。 白猿通臂拳! 周源一眼就看出来徐年用的也是白猿通臂拳,但徐年的白猿通臂拳跟他的白猿通臂拳简直有天壤之別。 周源心中若有所悟。 就在这时候,李林脸上闪过一抹苦恼,手臂同样一抖,长枪如同毒蛇一般扎了出去。 唰! 周源眼睛一亮。 一寸长一寸强,说不准李林老师还有希望。 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见徐年一拳砸在枪头下半尺的枪桿上。 咔嚓一声,硬木枪桿应声而断。 徐年欺身而上,手肘猛地撞在了李林的胸前。 砰! 李林拋下枪桿,同样是一记白猿通臂拳格挡,只来得及用手臂挡住了徐年的肘部攻击。 李林双脚犁地,倒飞而出,砰地撞在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上,张嘴喷出一口逆血。 李林滑落在地,捂著胸口盯著不急不缓走来的徐年,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是你逼我的。” 他似乎喃喃自语道。 话音未落,李林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他反手摘下背后的兵锤。 那是一把和周源手里的兵锤形制一样的兵器,只不过李林手上的更重,几乎有六七十近。 握了兵锤在手,李林低吼一声,整个人如同灵猿窜起,同时拧身、甩臂。 白猿锤击! 那混铜打造的兵锤带著一抹残影,重重砸向了徐年。 徐年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不过旋即冷笑著取下背后的长刀。 虽然没把李林放在眼里,但面对如此刚猛的锤击,他也不会傻到用手硬结。 江湖廝杀,狮子搏兔亦应用全力,何况对面这个胆小的傢伙,实力其实不弱。 叮叮噹噹。 金属碰撞的声音迴荡在密林之中,断枝枯叶四下乱飞。 周源瞪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林施展白猿披风锤。 六七十斤的重锤被李林舞得泼水不进,好似狂风巨浪一般。 一锤接著一锤,李林好似不知道疲倦一般。 徐年的长刀根本不敢跟重锤硬碰硬,居然被逼得后退了几步。 徐年的脸色变得有些阴狠。 狗日的,四次破关的换血境,你装什么小白兔? 之前那胆小的样子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吧? 恼怒之下,徐年手中刀法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低吼一声,刀光如同一道匹炼,硬生生插入锤影之中。 鐺! 一声脆响,刀锤相撞。 长刀瞬间断成两截,刀柄留在徐年手中,刀尖则是飞向李林的面庞。 李林下意识地甩头躲避。 徐年则是趁机一手抓住了兵锤,另外一手手臂一挥,断刀在李林胸前一闪而过。 哗啦! 刀锋斩断了锁子甲上的线,铁片哗啦啦掉了满地。 徐年刀法如电,瞬间下劈,一刀劈在了李林的胸前。 “啊!” 林中传来惊呼之声。 周源瞪大眼睛捂住了嘴,有些疑惑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还有人跟他一样藏在附近? 就在这时候,一道人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一般,踉踉蹌蹌地从林中撞了出来,直衝到距离徐年只有七八步远的地方,满脸都是错愕和惊恐。 他背后,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向著密林深处逃去。 “袁青峰?郭亮?” 周源看著那被推出来的郭亮,和狼狈逃走的袁青峰,心中一动。 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幕並未影响到李林和徐年的打斗。 徐年用精妙的一刀劈开了锁子甲,下一刀站在李林胸前。 想像中开膛破肚的场景並未出现。 只见李林的外衣之下,竟然还穿著一副內甲! 那內甲挡下了致命的一刀,但刀身上携带的巨力还是让李林喷出一口鲜血。 李林的眼也红了,他撒开兵锤,双拳猛地擂出。 徐年一手持刀,一手握著夺来的兵锤,又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一时间竟然来不及挡。 砰! 一声闷响。 徐年被打了个正著,身体竟然倒飞而出,落地之后翻滚一圈跳了起来,然后身体一晃,竟然单膝跪下,大口呕出一口鲜血。 “嗷!” 李林咆哮著,双眼通红地扑了上去。 徐年心中破口大骂,这一路逃来,他遇到过多少高手追杀,结果都是全身而退。 今日居然被这穷乡僻壤的一个武者给伤到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锁子甲里面还穿著內甲,怕死怕到这种程度吗? 暗骂一声,徐年也是怒火衝天,低吼一声,身子猛然前窜,挥臂抽击。 砰砰的闷响声不绝於耳。 两人用的都是白猿通臂拳,速度都快到了肉眼难辨的程度,一眨眼功夫就已经对轰了数百招。 砰! 李林双拳擂在徐年胸前,骨折声响起,徐年倒飞而出的同时,一脚踹在了李林的腹部。 李林惨叫一声,喷著鲜血后仰倒地。 两人同时倒地,挣扎了一下竟然都没能起来。 周源看得目瞪口呆,谁能想到,胆小怕事的李大师,竟然能跟徐年拼个两败俱伤? 虽然李林耍了些小手段,但这实力,在高山县恐怕也能数得上號吧? “郭亮,趁他还没回过来气,快点杀了他!” 李林一边咳血,一边大声道,“否则等他回过气来,我们都得死!” 郭亮早就被嚇傻了,此刻听到师父的喊话,他哦了两声,提著自己的木柄兵锤向徐年走去。 他浑身都在颤抖。 “动手!” 李林焦急地叫道,忍不住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啊!” 郭亮咬著牙,高高举起兵锤,向著徐年砸了下去。 砰! 一道闷响,郭亮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徐年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嫣红,嘴角鲜血滴落在地。 “让徐某受伤,你该死!” 徐年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杀气腾腾地道。 李林满脸绝望,这下真的完了。 徐年摇摇晃晃地挪到李林面前,伸手扼住了李林的脖子。 李林憋得满脸通红,他奋力去抓徐年的手臂,但他重伤在身,根本就用不出丝毫力气。 伴隨著徐年的手不断用力,李林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失去最后一缕意识之前,他仿佛看到一个人从不远处的草丛中窜了起来,手持兵锤向徐年背后攻去。 ………… 第三十八章 搏杀 “白猿披风锤?” 徐年的眼皮一跳,面对偷袭,他条件反射地反手就是一拳。 拳头已经挥出去了,他才反应过来偷袭他的人用的是白猿披风锤。 好一个徐年,电光火石之间,他变拳为爪,手臂微缩,瞬间避开了兵锤的刚猛捶击,旋即一转,抓向了锤柄。 兵锤是重兵器,擅长破甲,他徐年可没有那种能硬抗兵锤的横练功夫,莫说重伤在身,就算没有,他也不会用肉身硬接锤击的。 呼! 周源只感觉浑身发热,整个人进入异常亢奋的状態,但他的头脑却是异常冷静。 一锤落空,他不受丝毫影响,拧身又是一锤落下。 曾经日夜不休的锤击打铁,白猿披风锤的一招一式早就已经成了本能。 之前几次见血,也让他胆气大涨。 此刻他根本没把徐年当中传说中的凶狠大盗。 他眼中无人,只有一块等待锻打的铁料。 一锤接著一锤,大成的白猿披风锤爆发开来,三四十斤的兵锤甚至被周源舞出了残影。 “炼肉境?” 刚被偷袭的时候,徐年还不觉得如何。 庞云龙纠集了上千人进山来寻他,此刻鏊子山中到处都是人,他早就察觉到附近有人。 本来想等著收拾掉李林之后再顺手把这个小蚂蚱捏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蚂蚱竟然已经二次破关。 放在平时,就算是二次破关的炼肉境,他也能一巴掌拍死。 但刚刚和李林拼了一场,他体力消耗颇大,加上被李林用阴谋诡计重伤,他的反应比全盛时期慢了许多。 一抓之下,居然没能抓住对方的兵锤。 不但如此,面对那狂风骤雨一般的锤击,他竟然被逼得不断后退。 动作稍慢一点,那混铜锤头就擦著他的身体过去了。 差点就锤在他的身上。 “祖宗!” 徐年心头暴怒,忍不住低声骂道。 他徐年是何等人? 便是在神兵谷中,他也属於出类拔萃的那种。 四次破关的换血境,距离气血化元的真元境只有一步之遥。 那李林能伤到他,纯粹是因为他大意了,没想到李林在锁子甲內还套了一层皮甲。 就算如此,同样是四次破关,他也將李林废掉了。 现在居然被一个二次破关的小辈逼到后退了十几步。 传出去他徐年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竖子找死!” 再次被逼退了一步,徐年彻底暴怒了。 他低吼一声,双眼发红,身体微微一躬,止住退势,甩臂挥拳,一拳硬生生砸进那泼水不进的锤影里。 砰! 周源只感觉自己的兵锤第一次有了砸到东西的感觉,筋骨破碎的声音传入耳內。 几乎是同时,他持锤的虎口瞬间撕裂,手中的兵锤仿佛砸中了一辆狂奔中的蛮象,巨大的力量让兵锤脱手而出。 “小子,能伤到徐某,你今日死得也不冤!” 徐年手臂断折,软趴趴地垂在身侧,面目狰狞地抬起左臂就向周源的脖子抓来。 周源兵锤脱手,面对徐年伸来的左手,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抽出了背后捡来的钢刀。 唰! 刀光如水。 徐年瞳孔收缩,紧急变招。 这小子年纪轻轻,除了兵锤,居然还练了刀? 今日怎么老是碰到这种让他意料之外的人? 徐年心中暗骂,李林是一个,面前这小子又是一个。 他不由地打起精神,见招拆招。 终於让他找到了机会,一拳將周源手中的长刀击飞出去。 “来啊,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徐年凶性毕露,狞笑道。 刚刚一下爆发牵动了伤势,让他有一种头晕眼黑的感觉。 砰! 一记拳头猛地落在他的脸上。 徐年的狞笑戛然而止。 砰砰砰! 闷响之上不绝於耳。 一下、两下…… 周源用尽了全身力气,哪怕徐年的遮挡已经越来越无力,他紧绷的那根弦也没有丝毫放鬆。 徐年的凶悍超乎想像,哪怕已经重伤,依旧先后打飞了他的兵锤和钢刀。 白猿披风锤和断水刀法没有杀死徐年,白猿通臂拳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 打不死徐年,他就得死! 危机之下,周源彻底爆发了潜力。 拳头几乎都挥出了火星。 伴隨著皮肉碰撞的声音,周源的拳头已经开始见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徐年的。 一套白猿通臂拳下来,周源又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砰! 徐年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一般重重砸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抽搐了一下,脸上还残留著不敢相信之色。 到死他都不敢相信,他徐年,会死在一个小小的炼肉境武者手里。 周源喘著粗气,钻心的疼痛从双手上传来,他浑身大汗,有种要虚脱的感觉。 但现在还不是放鬆的时候。 周源深吸一口气,强撑著將被徐年打飞的兵锤和钢刀找回来,快速在徐年身上搜索了一遍,也顾不上细看就往怀里一塞,飞快地离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转了回来,把郭亮和李林身上也搜了一遍。 “我现在是『散修』,得儘量多把握机会,李师你不会怪我吧?” 周源对著李林默默地道,转身向著山下奔去。 ………… 密林之中,几个人正围著一只水猴子廝杀。 “废物!” 庞云龙脸色阴沉如水,“把我的大刀拿来!” 几个城卫军抬著一把近百斤的厚背大刀,气喘吁吁地走来。 为了节省体力,庞云龙进山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己背著兵器,而是有人专门替他抬刀。 一把抓起那近百斤重的大刀,庞云龙大喝一声。 唰! 他的身体带著残影高高跃起,大刀临空劈下。 这一刀,很霸气。 高山县的一眾武者纷纷躲避。 那水猴子徒劳地举起两只类人手臂,却挡不住庞云龙的大刀,当场被劈成了两半。 腥臭的鲜血混合著內臟淌了满地。 “徐年拜入神兵谷前曾在御兽宗学艺,这水猴子是他的妖宠,他一定就在附近!” 庞云龙以刀拄地,状若杀神,喝道。 忽然。 远处烟火冲天,发出炸响。 庞云龙毫不犹豫,提著刀就掠了过去。 哪怕提著近百斤的大刀,庞云龙的速度依旧快到了极致。 高山县的朱一围等人脸上都是露出骇然之色。 这位庞统领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啊。 他们心中震惊的同时,也快速追了上去。 等他们追上庞云龙的时候,庞云龙正蹲在一具尸体前摸索。 几步外,李林正靠著一棵大树的树干躺著,手里还握著一个发射过的之后衝天炮。 “李林,徐年是你打死的?” 庞云龙忽然转身问道。 眾人脸上瞬间露出错愕之色,李林打死了徐年? 胆小如鼠的李林,能打死凶悍得让全高山县都束手无策的大盗徐年? “他身上的东西呢?” 眾人眼前一花,庞云龙已经提著刀到了李林面前,压迫感十足地喝问道。 第三十九章 回城 “他身上的东西在哪?” 庞云龙盯著李林,沉声喝问。 眾人都感觉空气中的氛围都变得紧张起来,听庞云龙的语气,他下一刻就举刀砍了李林都有可能。 “庞统领,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 李林脸色苍白,苦笑著道,“我刚刚和徐年两败俱伤,醒来之后立刻就发了讯號。 我真不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东西。” 李林的眼神中也是有些疑惑。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徐年死在了不远处,他甚至都不知道徐年是怎么死的。 他还在想,难道是之前他爆发之下拼死了徐年? 他伤得太重了,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担心徐年的小弟杀来,他便拉响了衝天炮。 庞云龙把刀丟给手下,蹲下身子,粗暴地在李林身上搜了一遍。 李林身上乾净得跟穷光蛋的兜一样。 “说,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庞云龙盯著李林,眼神中闪烁著凶光道。 “庞统领,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看我这个样子,哪还能藏东西?” 李林苦笑道,“我被徐年打散了气血,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就算以后伤势復原,根基也废了,修为能恢復一半就不错了,你说我敢骗你吗?” 庞云龙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李林的情况確实如此,难道那东西真不是他得了? 环顾四周,这里除了李林和徐年,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庞云龙还是將郭亮也搜了一遍。 “哼,徐年奸诈狡猾,恐怕把东西藏在了山里其他地方。” 庞云龙心中暗自道。 他阴沉著脸,转身对朱一围等人道,“继续搜山,一定要將徐年的党羽杀个一乾二净。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徐年叛逃神兵谷的时候偷走了揽兵集,谁要是能找到揽兵集,重赏! 但如果有人敢把揽兵集据为己有,我保证,神兵谷会將你们九族夷灭,鸡犬不留!” ………… 周源钻出密林,回到之前进山的地方。 他心情本来还有些忐忑,万一別人都在山中,他自己临阵脱逃被抓了现行怎么办? 现在他鬆了口气。 远远地,他就看见山下空旷处聚了一群神情沮丧的人。 何雨光、罗蓉蓉等人赫然在列。 还有袁青峰如丧考妣地蹲在一边。 林中大乱之后,这些没经过什么事的高山县各家年轻弟子都方寸大乱,无头苍蝇似地乱撞。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他们哪里还敢再回山上去? 嚇破胆之后,这些破了关的弟子,其实並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周师弟,你也出来了?” 何雨光窜了过来,激动地抓住周源的手臂。 “你遇到敌人了?能杀出来就好……” 他嘮嘮叨叨,似乎在宣泄心中的紧张。 “遇到个贼人,好不容易才將其搏杀,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周源身上染血,手上有伤,他早就想好了藉口。 “你是遇到个一次破关的小贼吧,打个一次破关的小贼还落得这么狼狈,幸好你已经不是铁匠铺的弟子,不然铁匠铺的脸都被你丟乾净了。” 罗蓉蓉瞥了一眼周源,头颅微微扬起,用轻蔑的语气说道。 “嗯。” 周源只是嗯了一声,懒得搭理她。 他知道有些人自己失败之后就会极儘可能地去贬低別人,就好像贬低別人能衬托得他们的失败不那么丟人一般。 要不是为了低调,周源都想问问她,你杀了几个“小贼”? “能杀一个小贼已经很不错了。” 何雨光拍著周源的肩膀安慰道,“我们还不如你呢。” “怎么就不如了?” 罗蓉蓉的声音有些尖锐,“他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次破关的小贼,若是让我遇到了,我都不会受伤就能將那小贼拿下。” “那是自然,我一个弃徒怎能与罗小姐相比?” 周源敷衍地道。 他跟著何雨光来到眾人聚集的大树下,听著眾人的低声交流,他只觉得眼皮子沉重,不一会儿就靠著树干睡著了。 “周师弟真是累坏了。” 听著鼾声,何雨光感慨道。 “我看是被嚇破胆了吧。” 罗蓉蓉嘲讽道。 何雨光没跟她爭辩,他觉得周师弟这个人还不错,虽然出身和天赋差了点,但为人稳重可靠…… “程师兄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何雨光岔开话题道。 正说著,他们就看到程久河背著一个人从山上走了下来。 他背上的人,赫然正是李林。 铁匠铺眾人立马围了上去,只有袁青峰没有动弹,脸上的表情青一阵紫一阵。 紧接著,各家势力的领队也纷纷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只剩下城卫军和朱一围带领的捕快还在收尾。 “李兄,修为废了就废了,反正你也不是靠靠武力吃饭的。” “李兄这次可是得了首功,阵斩徐年,庞统领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李兄,武道修为被废,不会影响你的锻兵术吧?” 各家势力的领队围在李林身边,看似安慰,但言语之间也是刀光剑影。 高山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各家势力彼此之间都是竞爭关係,你多拿一点,我就少拿一点。 李林废了,那他手里的利益肯定要吐出来大半,到时候谁来接收这些利益呢? 自然是他们各家。 有斩杀徐年的功劳在,眾人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李林落井下石。 但时间久了,李林没了武力傍身…… 袁青峰听到眾人的议论,脸上满是错愕。 李师的武道修为,废了?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喜,同时也露出一抹沉思。 ………… 周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回城的马车上。 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半躺在对面的李林。 “李师——” 他心中一惊,连忙坐了起来。 之前和徐年拼了一场,他无论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强撑著下山之后就再也撑不住了。 沉睡过去之后他竟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中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否则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周源心中暗自警醒,下次一定不能將自己逼到这种程度了。 “我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你叫我一声李大师即可。” 李林声音虚弱地摇头道,“你只是疲惫过度,身体无碍,我让人给你换了身乾净的衣服,你的钱袋就在旁边,里面的半两银子分文不少。” 李林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苦笑,他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 难道怀疑周源是打死徐年的神秘人? 这怎么可能呢。 “多谢李大师。” 周源沉默了片刻,拱手道,“衣服回头我洗乾净之后会送回铁匠铺。” 他心里暗暗后怕,幸好他出山之前將山里的收穫埋藏了起来。 否则现在可就露馅了。 “马上就进城了,进城之后你就下车自行去吧。” 李林说罢,似乎十分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周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 天,又亮了。 他念头微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第四十章 收穫 周源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定睛看去,心下顿时一片狂喜。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300点】 【境界:炼肉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20/3000),白猿通臂拳小成(0/1000),断水刀法入门(0/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10/300)】 自由点数,300! 真的是300点,昨日努力的收益居然高达300点! 之前他的最高记录是60点,那是因为他服用了气血丹,属於氪金。 昨日他一大早就被徵召来扫山,可是连气血散都没有服用。 难道扫山的效果比打铁、练武都更好? 想想,他昨日確实狂跑几十里路,又在山中上上下下,累得够呛,不过300点应该和他付出的体力劳动无关。 “是徐年!” 周源略一思索,心中立马就有了答案。 “如果说我平日的努力是正常收入,那服用丹药提升获得的点数就是氪金,而昨日的话,就属於赌博。 赌命也是赌啊。” 看著系统面板上那高达300点的自由点数,周源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直观地感受到了赌徒的感受,这一瞬间,他甚至都想再去找几个四次破关的武者拼命了。 事前他可不知道,跨阶打死一个四次破关的武者会得到这么多自由点数啊。 深吸一口气,周源努力让自己激动的心情平復下来。 赌博这种事一次就够了,昨日若不是徐年被李林拼的重伤,几个他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再来一次他可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 他有系统面板在,稳妥一点,早晚会成长起来,犯不著为了一时之利冒险。 “独自修炼算努力,搏杀实力强大的武者也算努力。 毕竟杀了徐年之后,我不但施展经验提升了,还得了许多『战利品』。” 周源心中思忖道。 他已经知道了系统面板的规则,所有能提高自己的行为都算是努力行为。 击杀徐年,自然算是一件效率极高的努力事件。 “虽然事情不可复製,但我这也算一夜暴富了。” 周源继续想道。 300自由点数对他来说是一个空前巨大的数字。 马车行进在官道上,车轮声和马蹄声传入耳內,周源认真思索起来如何利用这300点自由点数。 做为一个强迫症患者,他第一反应是將这些点数平均地加到他如今修炼的功法和技能上面。 白猿披风锤、白猿通臂拳、断水刀法、高级打铁术。 每个上面75点。 不过理智告诉他,那並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样样通样样松。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任性,每一个自由点数都要用在刀刃上才行。 “300点数无法让白猿披风锤和白猿通臂拳质变,但可以让断水刀法从入门提升到小成,或者將高级打铁术……” 周源心中暗自道。 断水刀法从入门到小成不会给他现在的生活带来根本性的提升。 但若是提升高级打铁术……不知道高级打铁术会不会质变成锻兵术? 若是能的话…… 掌握了锻兵术,他就能锻兵赚钱,锻兵是技术活,不像打铁是体力劳动。 一年锻造三五把兵器,养活他和卓长鈺两人就绰绰有余了。 打定了主意,周源小心翼翼地分出290个自由点数,加到了高级打铁术上。 “鐺!” 周源脑海中仿佛响起了打铁敲打铁砧的声音,大股大股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 他仿佛经歷了一场关於打铁术的集训。 日復一日,从白天到黑夜,他不断打铁,各种打铁技巧轮番试验。 他对打铁术的了解越来越深,打铁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打铁的技艺已经达到了巔峰,和那些打了几十年铁,正处於体力和经验巔峰的资深铁匠一般无二。 他试图去锻造兵器,但锻造出来的刀剑徒有其形。 他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墙,挡在锻兵术和打铁术之间。 他已经是最好的铁匠,但和锻兵师之间依旧有一个不可跨越的天堑。 打铁术的山他攀上了山巔,但锻兵术,是另外一座山。 周源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火星溅起。 他心中恍然,这个世界的锻兵和他前世的锻兵看似相似,实际上大有不同。 他想凭藉自己前世的经验无师自通领悟锻兵术几乎没有可能。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0点】 【境界:炼肉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20/3000)、白猿通臂拳小成(0/1000)、断水刀法入门(0/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 高级打铁术后面的进度条消失了。 注意力放上去的时候,后面没有再出现“+”。 打铁术已经到了极限,他必须要想办法得到锻兵术的传承才行。 正想著,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李师,源子,进城了。” 程久河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这辆马车是程久河临时从城里调来的,因为李林重伤难以骑马,周源只是顺便搭了个顺风车。 李林睁开眼睛,似是不愿与周源多做接触,將他赶下了马车,然后和程久河走了。 周源站在黎明的街道声,看著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长街尽头,他拱手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向安业坊走去。 回到家中,卓长鈺一片欣喜自不待言。 接下来的几日周源足不出户,只是吃饭的时候从卓长鈺口中听到了一些外面的动向。 庞云龙带著城卫军和捕快从鏊子山回来了,似乎是不太顺利,进城的时候他大发雷霆,甚至当眾辱骂捕头朱一围是废物。 李林重伤,武道修为废了大半,短短数日时间,铁匠铺里的弟子学徒就散了大半。 袁青峰离开了铁匠铺子,改投到了飞云武馆。 飞云武馆的馆主林惊生素来和李林不和,坊间传闻,李林得知此事之后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了三日。 这家商行生意大涨,那家商队遭了大街。 赤金帮彻底消失,又有新的帮派诞生。 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外界的纷乱与周源无关,这一日周源悄然出了一趟城,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之中。 幽暗的烛光下,周源看著床上的东西,以他的镇定,也不由地激动得有些手抖。 床上摊开的,正是当日进山剿匪,他缴获的战利品。 除了银子,最吸引他目光的还有一本手抄的册子,封面上有三个潦草的字跡。 “揽兵集”! ………… 第四十一章 墙倒 这本封面上写著“揽兵集”的手抄册子是从徐年身上得到的。 徐年这种人隨身携带的能是普通东西? 周源轻轻翻开那手抄的册子,心情立马变得更加激动了。 “不是武功,但价值不在武功之下! 揽天下兵器入集,这是一本锻兵秘术!” 他梦寐以求却没有途径获得的锻兵术,就以这么一种他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面前。 揽兵集是神兵谷的无上秘典,不但记载了神兵谷的锻兵术,还记录了神兵谷这么多年来搜集到的所有兵器配方。 他面前这本並不是完整的揽兵集,而是徐年抄录的残本。 不过就算如此,它也是价值连城。 寻常人学得一招半式,掌握其中一件兵器的锻造就可以一辈子受益无穷了。 这本手抄的《揽兵集》残本中足有十几件兵器的锻造方法,若是能够全部掌握了,富甲一方可谓是轻而易举。 要知道就算是李林,也只会锻造两三种兵器而已。 “原来这个世界的兵器也有级別划分,凡兵、利器、灵宝、神兵,再之上还有传奇神兵……” 周源翻看著《揽兵集》手抄本,將它牢牢记在心里。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上面却不再是抄录的《揽兵集》,而是徐年的笔记。 周源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中顿时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难怪几次三番遭到围剿,徐年依旧赖在鏊子山中不走。 他在《揽兵集》中发现了一个秘密,鏊子山中可能藏著一件传奇神兵……” 周源心中喃喃自语。 徐年曾经是御兽宗弟子,后来出了些事,他离开御兽宗拜入了神兵谷。 他私自抄录《揽兵集》触犯神兵谷的规矩,这才逃出了神兵谷。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徐年偶然得知了一件传奇神兵的下落。 “这事太大,不是我能掺和的。” 周源將脑海中纷乱的念头压下,让自己不去想什么传奇神兵。 他不再去看徐年的笔记,而是將抄录的《揽兵集》內容牢记下来,將那手抄本丟入火炉之中,眼睁睁看著它被焚为灰烬,这才鬆了口气。 徐年的事情,现在彻底与他无关了。 无论是传奇神兵的下落,还是《揽兵集》的手抄本,都绝对不能跟他牵扯上关係,否则他立马就会灰飞烟灭,绝无任何侥倖的可能。 “就算在神兵谷內,《揽兵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修习的,否则徐年也不至於因为偷看《揽兵集》而被追杀了。 如果让神兵谷知道我学了《揽兵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周源嘆了口气,虽然有了锻兵术,但却不能示人,想要靠它来赚银子肯定是不行的。 “不想了,技多不压身,先学了再说,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可以用到了。” 周源打定了主意。 他將那几个钱袋也清点了一下,碎银子有六十多两,还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 近三百两银子,若是老老实实地打铁,十年都赚不到这么多。 有了这笔银子,武科之前,他再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 ………… 刺啦。 烧红的铁条刺入冰冷的油脂当中,伴隨著刺耳的声响,一团白烟蒸腾而起。 片刻之后,周源將铁条抽出,用铁锤轻轻敲打了几下,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 锻兵术,成了。 他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技能一栏已经多出来锻兵术入门的字样。 他花费了一百点自由点数,又经过了仿佛的尝试,终於把《揽兵集》上记录的最容易锻造的青钢刀锻造了出来。 【锻兵术入门(0/3000)】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栏內容,周源的眼皮子还是剧烈跳动了一下。 从入门到小成就需要三千点数,这就是锻兵术啊。 他的白猿披风锤从大成到圆满才需要三千点数。 “入门级別的锻兵术虽然只能锻造凡兵,但已经够用了。” 周源將那把刚刚锻造好的青钢刀埋在一堆物料下面,这东西现在还见不得光。 “李师也只是能够锻造凡兵而已,如果不是我的锻兵术见不得光,我现在就可以开一间真正的锻兵铺了……” 正想著,忽然看到卓长鈺提著裙角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如今周源手里虽然有了一定的积蓄,但他依旧每日持之不懈地打铁、练武。 而卓长鈺则是每日將他打造出来的铁器卖掉,所以她要拋头露面地去送铁器。 “源哥儿,不好啦。” 卓长鈺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 “飞云武馆的人把李大师的铁匠铺子给砸了。” 卓长鈺焦急地道。 “嗯?” 周源眉头微微一蹙。 他知道自从被徐年打伤之后李林的日子就不好过,外界都在传李林的武道修为废了,门下的弟子也都各谋出路。 但李林毕竟是锻兵师,而且他一向谨小慎微,极少与人结怨,就算没了徒弟,靠积蓄和手艺也能过得不错才对。 飞云武馆怎么敢? “长鈺,你看好家,我去看看情况。” 周源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虽然李林將他逐出了铁匠铺子,但周源心里知道,李林一直都在照顾他,换了其他师父,將他逐出师门的时候就会废了他的功夫。 李林只是胆子小,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交待卓长鈺关好门,他披上衣服就急匆匆的赶到了李林的铁匠铺子。 他赶到的时候飞云武馆的人已经撤了,看热闹的街坊也被程久河等人打发走了。 李林垂头丧气地坐在一片废墟当中,看著被砸成两截的招牌发愣。 短短几天不见,李林就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般。 之前李林是个保养得当、风度翩翩的中年美男子,现在他那一头黑髮竟然变得花白,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连腰杆都佝僂了下来。 “来了?” 程久河看到周源,打了声招呼,然后长长嘆了口气。 往日人来人往的铁匠铺,现在就只剩下七八个弟子在收拾残局。 周源只知道袁青峰改投別家,却不曾想铁匠铺子竟然落魄到了这种程度。 “那些混蛋眼见李师被废了修为,一个个说是担心李师操劳,实际上还不是觉得李师不能再给他们带来助力,所以早早地改投別家。 还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程久河气恼地说道。 “飞云武馆,是怎么回事?” 周源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 第四十二章 招揽 “是一笔糊涂帐。” 程久河看了一眼远处的李林,压低声音道。 “你知道这铁匠铺子是李师从他岳父手里继承的吗? 当年林惊生也曾求娶过师母,结果却输给了李师。 他心胸狭窄,嫉恨了李师多年,一直千方百计地难为李师。 李师处处忍让,林惊生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墙倒眾人推,李师被徐年重伤,武道修为废了大半,这些牛鬼蛇神都盯上了铁匠铺子。” 程久河小声解释了一遍。 铁匠铺子的生意相当好,甚至可以用日进斗金来形容。 以前李林实力还在,而且和县尊等人关係都不错,所以没人敢打铁匠铺子的主意。 现在李林几乎变成了废人,这些牛鬼蛇神自然就跳出来了。 表面上看是飞云武馆藉机发难,实际上,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势力暗涌。 “林惊生那混蛋,竟然想用一百两银子买下铁匠铺子,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程久河气恼地说道。 铁匠铺子的地皮、存储的物料、铁器和兵器加起来少说也得价值数千两银子。 一百两,那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他们这么明抢,县里不管的吗?” 周源沉声问道。 “管?谁管?” 程久河冷哼道,“县丞被庞统领打伤,如今县丞之位空缺,县尊和庞统领都是出身神兵谷,而且听说交情不浅。 这林惊生就是庞统领的一条狗……” 周源心中一动,之前出城剿匪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庞云龙对李林横眉竖眼的,他本来还以为是大人物脾气暴躁。 现在看来,这里面也有说道啊。 李林可是刚立下击杀徐年的大功,庞云龙不说重赏,竟然还让人对李林下手? “源子你不知道,庞云龙这个人贪婪无度,他这次来高山县,除了是追捕徐年,还为了敛財。” 程久河看看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 “他来了之后,单是各家上交的『保护费』都已经增加了三成,而且他还不断找藉口管各家要钱、要物。 你那个便宜老丈人,就刚刚被勒索了一万两银子……” 这些事情程久河不说,周源根本无从得知。 他这才知道,高山县平静的水面下早已经是波浪翻涌。 一万两银子啊,那是多大一笔钱? 他知道卓家有钱,没想到卓家这么有钱。 有那么一剎那,周源觉得吃软饭也不错。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这软饭不是他想吃就能吃的,人家也不乐意让他吃。 再说,靠自己双手努力赚来的,吃得才香。 周源和程久河说著,一起把飞云武馆打砸的东西收拾乾净。 自始至终,李林都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周源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是来儘自己的一点力气,並不为了让李林感谢他。 收拾乾净之后,他和程久河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铁匠铺子,往自己家里走去。 刚走出一条街,忽然一个人跳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郭亮?” 周源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架势。 “周师弟,袁师兄想跟你谈谈。” 郭亮摆摆手,示意自己並无恶意,开口说道。 他指了指远处,只见袁青峰坐在远处一间酒馆靠窗的位置,见周源看来,他远远地抬了抬酒杯示意。 周源看了一眼郭亮,在鏊子山的时候,袁青峰可是把郭亮推出去阻挡徐年,他自己独自逃命去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郭亮还跟著袁青峰。 “我知道现在离开铁匠铺子拜入飞云武馆不仁义,但我没有办法。 我家里全都指望我能武科高中,我必须得往上爬。” 郭亮注意到周源的眼神,低声道,“袁师兄他能给我帮助。” “哦。” 周源平淡地回应道。 出身寒微的人很多,能坚守节操的人也很多。 出身苦並不是自甘墮落的原因。 周源迈步来到酒馆之中,对著袁青峰拱拱手。 “袁兄,找我有事?” 袁青峰也不起身,就坐在那里,目光审视地打量著周源。 “以前没发现,现在我才看出来,周师弟你手长腿长,肌肉匀称,这是已经炼肉了吧? 跟李林练武一年就能入暗劲,看来你没少从卓家得到好处吧?” 袁青峰道。 很多人都以为卓长鈺从卓家带出来一笔银子,周源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他也懒得跟不相干的人解释。 “有话直说吧,大家都挺忙的。” 周源道。 袁青峰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不管是在铁匠铺子,还是在飞云武馆,他都是天赋最好的那个,谁敢跟他这么说话? “快人快语,我就直说了。” 袁青峰道,“你被李林那老傢伙赶出了门,原本这高山县不会再有任何势力收你,但现在,飞云武馆给你一个机会。 只要加入飞云武馆,你不但可以继续练武,武馆还会亲自出面,让卓王蓀承认你这个女婿,並且帮你拿到卓王蓀的家產。 周师弟,你要一步登天了。” 袁青峰一副我是来帮你的姿態,“你资质平庸,能炼肉全靠那卓小姐偷偷带出来的银子。 但是我想,那卓小姐从卓家带出来的银子应该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与其烧李林的冷灶,不如跟我。 周师弟你也算是有本事,贫寒出身,却能让卓家小姐死心塌地,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 你我联手,拿下卓家的財產,到时候,我们自然可以打下一片天!” “抱歉,我人笨,一门白猿披风锤尚未修炼圆满,飞云武馆的高招,我学不了。” 周源说道,转身就向外走去。 “大胆!我袁师兄招揽你那是看得起你,你竟敢拒绝?!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 吃我一拳,让你长长记性!” 郭亮大吼道,挥拳向周源打来。 郭亮人品不行,但在铁匠铺练武的时候十分努力,虽然只是一次破关,但一手白猿通臂拳练得十分扎实。 只见他一步窜出,右拳如同灵蛇出动,袖管啪地一声脆响,劲风呼啸,直取周源肩膀。 周源冷哼一声,猛地转身,一瞬间脊柱如同宝塔一般节节贯通,手臂一甩之间,由下而上迅速撩起。 那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臂筋肉虬结,坚如铁石。 “啪!” 拳臂交击,发出清脆如同鞭子抽击一般的响声。 郭亮惨叫一声,身形踉踉蹌蹌地后退,撞翻了一片桌椅。 他抱著拳头,只感觉指骨已经被震得骨裂了。 “放肆!” 不等周源追击,他耳边就传来一声暴喝,同时背后劲风袭来。 周源背后的汗毛瞬间倒竖,头也不回,他一招白猿背剑,手臂舒展,向后摆去。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比刚刚那声响更清脆,也更响亮。 周源和袁青峰身体同时一震。 袁青峰后退半步,这感觉一股刚猛无匹的劲道从手上涌来,震得他从拳头到手臂都有些发麻刺痛。 蹬蹬蹬。 接著反震之力,周源向前踏出几步,人已经到了酒馆之外。 “领教了,告辞。” 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刚刚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酒馆內外的人,大家纷纷侧目看来。 袁青峰没了继续出手的机会,只能眼神阴冷地看著周源消失不见。 第四十三章 宝药 “你二次破关了?” 程久河见到周源,第一句话就是开口问道。 “侥倖成了。” 周源一脸平静地说道。 “练武哪有什么侥倖?成了就是成了!” 程久河眼中满是惊喜的光芒,用力拍著周源的肩膀:“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勤奋努力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 但是你还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看著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青年,心中愈发觉得对方未来可期。 他私人资助周源的事情早就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为笑柄,连他家里人都劝他不要浪费。 程家有钱也不是这么往外扔的,投资在一个没什么前途的泥腿子身上没得被人笑话。 这些压力程久河没跟周源说过。 现在,程久河摩拳擦掌,看老子怎么打你们的脸! “满打满算,你从开始练武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就已经二次破关了,这般修炼速度,放眼高山县也算是优秀了。” 程久河算了下时间,说道,“二次破关,你就能参加今年的武科了。 可惜你已经被李师逐出了门,不然你今年若能高中,李师的压力也能减轻一点。” “飞云武馆还没罢手?” 周源表情一凝,沉声问道。 自从铁匠铺子被砸之后,周源又去过几次,每次去铁匠铺子都是大门紧锁。 “怎么会罢手呢?他们可是奔著赶尽杀绝来的。 林惊生已经放出话去,谁要是留在铁匠铺,那就是飞云武馆的敌人。 前几日小师弟外出採买,硬是被飞云武馆的人找茬打了一顿。 李师仁义,把学费还给眾弟子,把大家都驱散了。” “程师兄你也离开了?” 周源並不意外,李林就是这么一个人。 “我倒是不怕飞云武馆,但飞云武馆背后还有庞统领,我们程家得罪不起。” 程久河苦笑道。 “难道就真的没人能管得了他们吗?” 周源皱眉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几十年的一点旧怨,飞云武馆非得对李林赶尽杀绝吗? “有自然是有的,但那些大人物为何要帮李师?” 程久河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高山县这点事就是蚂蚁打架,人家根本看都懒得看一眼。 怪只怪,咱们上面没人啊。” 氛围一时间变得压抑起来。 程家在高山县算是个人物,但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也不值一提。 庞云龙虽然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大人物,但在高山县各方势力眼中已经是一尊大鱷。 他背靠神兵谷,根本就不是高山县各方势力能得罪得起的。 “要说办法——” 程久河继续道,“如果袁青峰没离开,而且他若是能在武科中拔得头筹,那或许能让飞云武馆忌惮一些。” “飞云武馆会忌惮一个武秀才?” 周源疑惑地问道。 “普通的武秀才当然不行,但若是一县魁首就不一样了,按照往年的惯例,一县魁首有机会被神兵谷收入门,將来武举高中的机率大大增加。 如果真的被神兵谷收入们,那別说飞云武馆了,就算庞统领也得礼让三分。” 程久河说道,“袁青峰虽然混帐,但他的练武天赋確实出眾,確有几分可能县试夺魁。 我就是听说你跟他起了衝突,所以才知道你竟是二次破关成功了。” “谈不上衝突,他想让我加入飞云武馆,我拒绝了而已。” 周源道。 “虽然拒绝得好,但袁青峰心胸狭窄,回头少不得要找你的麻烦。” 这也是程久河来找周源的原因,“若你没有二次破关,那我就要劝你出去躲一躲了。 但是现在你既然也二次破关了,那就可以冲一衝今年的武科了。 若能成功,你就功名在身,袁青峰想动你也得考虑考虑官府的反应。” 程久河沉吟著说道,“二次破关,按照资助的规矩,这待遇也应当提一档。”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尷尬。 “近来庞云龙压榨得厉害,我家里情况也不是太好,连我的月例都压缩了许多……” 程大少鲜少有手头紧的时候,但这一次他真的觉得手头有些紧了。 月例少了,他准备武科县试也需要银子,还要资助周源,確实感觉有些腾挪不开了。 尤其是周源二次破关,照例资助水平也要水涨船高。 “没关係,程师兄,我最近打铁也攒了一些钱,资助就算暂时停了也没关係。” 周源说道,“不管怎么样,程师兄你对我的帮助我一定铭记在心。” “哪的话?男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我说资助你就一定会资助到底!” 程久河道,“你这是瞧不起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吧。 你当我今日来干什么来了?” 说著,程久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拍在了周源的面前。 周源明显看到他脸上闪过一抹肉疼,心中不由得忍俊不禁。 “这是什么?” 他疑惑地问道。 “打开瞧瞧。” 程久河傲娇地昂著头。 周源小心翼翼地打开合盖,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一株草药,几片草叶上有清晰的金线。 “没见过吧?可以直接服用的天生宝药。” 程久河道,“价值不在气血丹之下,是滋养筋骨、壮大气血的奇珍异宝。 寻常气血丹也不过是加入一些三年份的宝药,我这一株可是十年份的!” 周源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一颗气血丹就已经价值上百两银子,这十年份的宝药岂不是价值连城? “这太贵重了——” 周源犹豫道。 “我程久河的资助岂能比別人差?你若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爭口气,今年武科县试通过,让我也长长脸。” 程久河认真地道,“你刚刚二次破关,今年参加武科县试本来是有些勉强的,但有这株宝药进补,那就能快速稳定修为,早一年考中有早一年考中的好处,练武一道,一步快就会步步快,你千万要重视!” “我尽力而为。” 周源点点头,郑重地说道。 ………… 昏暗的油灯將两道身影映在窗户上。 一个四五十岁、风韵犹存的美妇握住李林的手。 “要不,咱们就把铺子兑出去,去投奔薇薇……” 美妇轻声道。 “不可,薇薇在京城不易,一个赘婿的爹对她影响不好。” 李林嘆了口气,说道,“我一个乞丐,能享受二十年富贵已经知足了,只是苦了你。” “你我本就是夫妻,说什么苦不苦。” 美妇摇摇头,说道,“苦的是夫君你,撑起这个家的是你,却让你背负著赘婿的名声,我其实——”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师妹你对我情深义重,这些就不必说了。” 李林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送你去京城……” “要走一起走。” 美妇大急道。 就在这时,忽然敲门声响起。 “李大师在家吗?晚辈周源,前来拜师。”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入李林的耳朵內。 第四十四章 衣钵 “周源,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书房內,李林坐得笔直,花白的头髮也梳理得十分整齐,看上去依旧体面。 但脸上的皱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的,他看著周源,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当初將你赶了出去,如今我落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拜师?呵呵,现在还有是敢拜我李林为师?” 他脸上露出自嘲之色。 他一辈子谨小慎微,自以为和县里那些大人物颇有交情,谁知只是武道修为半废,就墙倒眾人推。 他去求见县尊被拒,去找其他大人物想要请他们帮忙说和,结果也都被婉拒。 有时候他自己想想都是可笑。 “我有什么资格嘲笑李师?” 周源摇摇头,正色道,“我是真心来拜师的,我想重回李师门下,跟隨李师练武,和锻兵。” 李林猛地抬起头,目光犀利地看向周源。 周源不躲不闪,直视李林的目光。 “我想学锻兵。” 他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我说过,锻兵术不传衣钵之外。” 李林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地说道。 “那就请李收我为衣钵传人。” 周源说道。 “笑话,我知道你二次破关了,但你练武一年,靠著气血丹方才二次破关,潜力已经耗尽,如何有资格继承我的衣钵?” 李林怒目呵斥道。 “我有。” 周源平静如古井不波,他从背后取下背囊,动作缓慢地放在了李林面前。 將包袱打来,里面放著的赫然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铁锭。 李林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铁锭。 下一刻,他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身体一下子前倾,双手將那块铁锭捧了起来,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百锻精钢?” 良久,李林忍不住发出已经惊问。 “李师好眼力。” 周源点头道。 “师兄,你还犹豫什么?年纪轻轻就已经能打出来百锻精钢,我看他比那什么袁青峰强多了。 那袁青峰一开始我就觉得他心术不正,他连看我的目光都有些邪!”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中年美妇携著香风就闯了进来。 周源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师母韩氏,周源以前也远远地见过一两次。 李林是赘婿,这位师母是锻兵铺前任主人的独女,也曾经练过武,只不过天赋不如李林。 周源也听说他们俩有个女儿,自幼就在京城求学,高山县几乎没人见过。 “而且,师兄你还有的选吗?” 韩氏走到李林身边,“被你赶出师门,却能在你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如此重情重义,岂不比任何资质更重要?师兄你还看不透吗?” 李林嘆了口气,抬头看向周源。 “我確实没想到你在打铁上有如此天赋。 周源,你我出身相似,我能明白你的想法,你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走,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人力有时而穷——” 李林沉声道。 “李师,我才十九岁,看不得太远,我只想走好脚下的每一步路。” 周源道。 李林怔了怔,面上露出苦笑。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反倒不如你通透。” “小源子,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愿意成为李林的衣钵传人?哪怕因此遭到飞云武馆和其他人的针对,你也不后悔?” 韩氏忽然开口道。 周源福至心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李林磕了三个响头。 李林苦笑著摇摇头,眼神中也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想不到在这种情景下,他竟然又收了一个衣钵弟子。 “起来吧,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韩氏笑吟吟地把周源拉了起来,笑著道,“你们暂且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一些吃的。” 韩氏说完,带著一阵香风离去了。 待书房只剩下周源和李林二人之后,李林让周源坐下,缓缓地开口。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找我拜师,学习锻兵术只是其一,另外一个目的,应该是想让我替你担保,参加武科县试吧?” 李林说道。 “是。” 周源直言不讳,参加武科县试需要人担保,周源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李林有这个资格。 “二次破关,確实有参加县试的资格了。” 李林沉吟了片刻,他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子。 “这里有两颗气血丸,你先拿去服用,以后每日来家里练武,县试之前,打铁就暂时停了吧。” 李林说道。 ………… 噠噠。 脚步声响起,几道身影將周源拦了下来。 “周源啊周源,认识这么久,我竟然没发现你还是个投机分子? 你以为李林这口冷灶还有烧的价值?” 袁青峰看著周源,满脸冷笑。 “青天白日,你们要当街行凶不成?” 周源面不改色,平静地说道,手已经悄悄伸进了怀里,將一包东西抓在手里。 “你放心,我今天不会打你。” 袁青峰冷笑道,“我听说老东西已经把你的名贴报到县衙,保举你参加今年的武科县试。 我会在县试里面,当著全县人的面將你打残,让你知道和我做对的下场!” 袁青峰说完,带著人径直离去。 周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只感觉莫名其妙。 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做对了?明明是他三番四次纠缠不清。 甩甩头,周源將杂念驱逐出脑海之外。 他可没时间浪费在袁青峰身上。 程久河送他的宝药药力还在,加上李林毫无保留的指点,他现在正是快速提升的时候,分秒必爭,一点也不能浪费。 ………… “师兄,这个周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 韩氏端著茶盘走进书房,轻轻放到眉头紧皱的李林面前,柔声道,“要不,就把那东西用在他身上吧? 庞云龙和林惊生不就是衝著那东西来的吗?咱们把它用了,他们还能盯著咱们不放?” “师妹你太低估人性的险恶了,我们若是隨便把它用掉,那些人只会恼羞成怒,到时候你我夫妻必定性命不保。” 李林嘆了口气,说道,“先看看周源能否通过县试吧,他若是连县试都通过不了,那机缘他也接不住。 岳父大人说了,那东西虽然可以送一个人入神兵谷,但前提也是那人得达到神兵谷的入门门槛才行。 周源现在,还差不少——” ………… 第四十五章 拳法大成 夜色深沉。 卓家灯火通明,屋子里的气压却低到令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卓王蓀坐在堂上,面前的茶水早已经凉透了。 管家上前想要给他更换茶水,却被他挥手屏退。 堂下卓家眾人都是欲言又止。 “噠噠。” 脚步声响起,一个卓家子弟快步走了进来,喘著粗气道:“家主,庞统领回信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卓王蓀。 卓王蓀几乎是將信抢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草草瀏览了一遍,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满脸痛苦。 “家主,庞统领怎么说?” 堂下的卓家弟子全都是一脸焦急地问道。 “他要燕子坞的码头和城北的铜矿。” 卓王蓀缓缓地说道。 “这么行?” 一个卓家子弟猛地站起来,满脸激愤地叫道,“燕子坞的码头和城北的铜矿是咱们卓家的命脉,岂能拱手让人?!” 卓家富甲一方,虽然手里的產业很多,但真正赚钱的就是码头营生和城北那座铜矿。 若是將这两项產业交出去,卓家不说立马破產,那也绝对会一落千丈。 “不给,又能如何?” 卓王蓀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 “他们这是明抢啊。” 那激愤的卓家子弟颓废地坐回椅子上。 “大少爷在州府备战武科,就算偶尔去青楼放鬆一下,也不至於因为爭风吃醋出手伤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 一个年纪稍长的卓家子弟说道,“庞家揪住这一点要让大少爷偿命,如果我们不低头,大少爷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二少爷连同货物一起被河司扣押,这背后也是庞家的手笔。” 另外一个卓家人说道。 “大姑爷家里不是在州府颇有人脉吗?要不,请他们去说和说和?” 卓王蓀的一个族弟低声道。 “庞家势大,除非他能在今年的武科县试中夺魁。” 卓王蓀嘆了口气,“今年神兵谷准备大开山门,一县魁首有望成为神兵谷弟子。 若他能成为神兵谷弟子,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 他的背微微佝僂下来,“做最坏的打算吧。” 据说庞家家主要爭夺神兵谷的谷主之位,所以庞家需要大量財富来收买人心。 经营產业赚取財富哪有抢来得快呢? 卓家纵有万金財富,又怎敌人家的武力和权势呢? 本来若是老大能高中武举,庞家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现在老大身陷囹圄,今年的武科怕是参加不了了,如今希望全在那个女婿身上。 “我书房里有一株十年份的宝药,派人给秦武送去,另外从帐房支三千两银子一併送去!” 卓王蓀咬牙道。 以卓家现在的情况,拿出三千两银子也有很大的压力。 秦武,就是他的大女婿,自幼练武,如今是二次破关的炼肉境武者,今年武科县试高中的可能性极大。 “大哥,我听说,长鈺的夫婿也二次破关了,要不要——” 卓王蓀的一个族弟小声道。 “哼,记住了,我卓王蓀只有一个女婿!” 卓王蓀冷哼道,“一个臭打铁的,要不是老二从家里偷的气血丹,他焉能二次破关? 李林都成了废人了他还往上凑,要潜力没潜力,要眼光没眼光,还总想投机取巧,这样的人,没资格做我卓家的女婿!” 那卓王蓀的族弟愣了一下,族兄你见都没见过那年轻人几次,心中怎会有这么大的成见呢? 不过他也只是隨口一提,见卓王蓀拒绝,他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 破落的小院內。 周源光著膀子,正在苦练白猿通臂拳。 武科县试在即,开考之前,想三次破关是没希望了。 不过周源决心要將白猿通臂拳练到大成,这样高中的机率才会更大。 武科县试一共有三场,第一场比力量,第二场是拳脚实战,第三场是兵器实战。 想要考中武秀才,那就不能有短板。 自从重新拜入李林门下开始,李林每日悉心教导,而且將之前准备用来培养袁青峰的资源尽数投入到了他的身上。 虽然铁匠铺子被迫关门了,飞云武馆也在处处打压,但李林毕竟还有些积蓄。 再加上程久河送他的那一株宝药。 这段日子,周源有一种坐火箭提升一般的感觉。 这么好的条件,他如何能不努力? 除了吃饭,周源甚至將睡觉的时间都压缩到了三个时辰,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武之上。 药补、肉食、自身的努力,每日结算的点数不断创新高,如今他每日结算的自由点数甚至达到了80点之多。 周源也计算了一下,李林如今是在不计成本地培养他,每天药补和肉食的费用就高达十几两银子,这还没算那些气血丸。 气血丸虽然不如气血丹昂贵,但也是价值不菲。 穷文富武,周源算是亲身体验了一把。 如果没有李林的支持,单靠他自己打铁赚钱,哪怕是他掌握了锻兵术,肯定也不能如此奢侈。 练到浑身大汗的时候,月亮悄无声息地升上半空,一日时间又过去了。 周源念头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80点】 【境界:炼肉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50/3000)、白猿通臂拳小成(920/1000)、断水刀法入门(60/300)】 【技能:高级打铁术、锻兵术入门(10/3000)】 这一日,终於到来了。 “武科就只剩下最后两天,总算赶在开考之前將白猿通臂拳练到大成了。” 周源心中暗自道,放眼高山县,炼肉境能將拳法修炼到大成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一旦提升,他考中武秀才的机会就更大了。 念头一动,周源將80自由点数加到了白猿通臂拳上。 脑海中一道金光闪过,无数记忆涌现出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上下,周源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通透感。 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打起了白猿通臂拳,招式再无之前的滯涩,一招一式如同行云流水,还带著几分舒展的优雅。 继李林之后,周源成为高山县第二个將白猿通臂拳修炼到大成的人。 第四十六章 前夜 李林对周源招招手,道:“不要保留,全力攻我。” “好!” 周源点点头,他当初见过李林大战徐年的场景,知道李林就算武道修为半废,那也不至於被他打伤。 活动了一下筋骨,周源脚掌发力,猛地向前跃去。 白猿通臂拳虽然是化锤为拳,但也是一门象形拳法,讲究身形如猿,放长击远。 周源三步並做两步,冲拳前击,一招尚未用尽,第二招已经蓄势待发,攻势凶猛澎湃。 他体內气血涌动,皮肤绷紧,肌肉鼓起,脊椎如同大龙一般抖动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李林眼睛一亮,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周源这一道袭击,隨即一拳拍了过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李林这一拳抽得空气炸响,拳风呼啸而至。 砰! 两人的拳头对在一起,周源向著后方退了数步。 “小心!” 李林大喝一声,踏步向前。 他长臂一甩,如同摘取树上桃子的猿猴一般,一拳直取周源中宫。 眼见李林动了真格,周源也不敢大意,凝神应对。 以前在铁匠铺的时候,李林除了会私下指点袁青峰,几乎很少会亲自教导弟子。 给弟子试手餵招就更不可能了。 但现在,树倒猢猻散,李林门下就只剩下周源这一个弟子了。 他不但倾尽家財来培养周源,更是时不时亲自来给周源餵招。 这对周源来说无疑是天降馅饼的好事。 眼见拳风扑面而来,周源腰胯微沉,手臂格挡的同时,脚下步伐错动,用巧劲试图卸开李林的力道。 “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手臂碰撞,发出脆响。 周源后退一步,但也將李林这一拳上的力量引开卸掉。 他顺势转身,手臂如锤,从身后转了半圈,直砸李林肋下,反击迅猛无匹。 李林叫一声好,不慌不忙地展开白猿通臂拳。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交换了十几招,看上去竟是不分上下。 “拳法大成,你还真是又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林停下动作,站在原地,神色略显复杂地看著周源。 周源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气血,“都是师父教得好,如果不是师父每日给我餵招,我也不能这么快拳法大成。” 李林摇了摇头,“我有自知之明,我其实並不是一个好的师父,教拳並不是我擅长的事情。 这二十年来,我教过许多弟子,但就算是袁青峰,距离拳法大成也还差不少。” 功力可以靠肉食和珍贵的宝药堆积,但拳法没有捷径,只能靠悟性和时间。 周源的白猿披风锤大成还能解释成因为资源,但拳法大成,无疑说明周源是个內秀之人。 他看走了眼。 在袁青峰身上看走了一次眼,在周源身上是第二次看走眼。 他原本以为周源天赋有限,能二次破关只是靠气血丹河勤奋勉强达到的,未来不会再有什么提升。 没想到…… “二次破关,拳法大成,这次武科有望。” 李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多日来阴云密布的心情也总算多了一丝明亮。 如果周源能够通过武科县试,或许—— 李林心中暗自道,飞云武馆已经逼得越来越紧了,若不是近来大家都在为武科县试做准备,恐怕他早就已经被彻底压垮了。 可一旦县试结束,飞云武馆,还是他们背后的庞云龙,一定会逼自己把碧玉刀交出来的。 李林心里嘆口气,面上不露分毫,看著周源,缓缓地开口。 “武科取士,县试只有三关,一为力,二为拳,三为兵器。 力,主要是测武者一身气血之力,考场上会准备十尊青铜鼎,从百斤到千斤不等,力能扛鼎,方能武科高中,。 拳,考的是拳脚功夫,不用兵器,擂台交技。 兵器和拳脚类似,只是一为徒手,一为兵器。 我们修炼的白猿披风锤,是功法,也是武技,这相比於其他武者已经占了便宜,你就不需要额外修炼兵器了。” “最后县里会根据三项考评综合计分,取前五十名为武秀才。” 李林表情严肃,“因为是靠名次取士,所以能否考取,不仅仅是看自身的本事,还要看同场竞技的人有多少。 武科也有小年和大年之分,若运气不好,赶上哪一年应试的人多,考取的难度也会大增。” 周源问道:“今年算是大年还是小年?” 李林嘆了口气,“之前我去县衙帮你递交应试文籍的时候打听过了,今年是大年。 今年应试的一次破关武者超过八百人,二次破关的武者也有两百余人,是近十年来应试人数最多的一年。” 周源听到这里,心里也不由地一沉。 二次破关的就有超过两百人,最后只有五十人能够考取,这难度非同一般啊。 他本以为自己武科高中已经手拿把掐了,现在看来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以你现在的实力,若是不出什么意外,考取问题不大,只是在於名次。” 李林沉吟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 我岳父当年曾经与神兵谷的一个大人物有交情,那大人物年轻的时候亲手锻造过一把碧玉刀赠予我岳父。 那大人物曾经许诺,將来我岳父若有儿孙弟子达到神兵谷的入门標准,可持碧玉刀去寻他,他会亲自收为弟子。 若你在武科县试中取得一个好名次,我会把碧玉刀与你,让你有提前加入神兵谷的机会。” ………… 內城的一间青楼內,几个青年正左拥右抱。 其中一人赫然是新近加入飞云武馆的袁青峰。 坐在他对面的,名叫秦武。 “秦兄,这次可是让你破费了,这红袖招一晚上可是要花掉几十两银子的。” 袁青峰开口道,脸上闪过一抹羡慕。 和他以前那穷苦的日子比起来,现在才是人过的日子。 “袁兄,你就好好享受就是了,我那便宜老丈人刚让人给我送来三千两银子。” 秦武哈哈笑道,“老东西扛不住了,早晚还得求我,三千两银子就让我去触庞统领的眉头,打发要饭的呢?回头等我武科高中,定能成为庞统领的座上宾,到时候由不得老东西不屈服。” “说起来,你那个连襟——” 袁青峰沉吟道。 “我可没什么连襟,老东西的女婿只有我一个,等他那两个儿子完蛋了,他的家產就全是我的了。” 秦武打断他,“袁兄,如今神兵谷庞家正是用人之际,老东西不识时务,我们可不能如此。 待你我明日县试高中,我们就一起为庞统领效力,到时候,这高山县就是你我兄弟的天下,你想睡谁就睡谁。” 秦武哈哈笑著,也不顾袁青峰在场,便与身边女子嬉笑打闹起来。 袁青峰心头火热,有样学样,明日的县试他十拿九稳,今晚提前庆祝一下也无妨。 武科县试前夜,有人放纵,有人惶恐,有人还在努力,眾生百相,每个人对生命的感受皆不相同。 ………… 第四十七章 开考 六月初七。 周源一如往常,天刚亮就起来了,练拳、洗漱、吃饭。 今日是武科县试开考的日子。 卓长鈺也早早起床,为周源准备好了丰盛的吃食。 她帮著周源换上一身战新的劲装短打,亲手为周源绑上腰带。 “源哥儿,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就算考不取也没关係,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卓长鈺说道。 “嗯。” 周源点点头,“县试之后,不管中还是不中,我们都完婚吧。” 卓长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强忍著羞涩点点头。 她一直把周源送到了巷口,直到周源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內才恋恋不捨地转身回了家。 周源步履沉稳地向著武庙走去,一路上隨处可见和他类似打扮的武科考生。 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三五成群,大部分要么骑著高头骏马,要么乘著豪华的马车。 步行前往考场的寥寥无几。 穷文富武,能够坚持练武的人,大部分家中条件都是相当不错的。 就算偶有出身寒微的武生,能够有资格参加武科的,那也早早得到了富户的资助。 武科是要靠钱財砸的,肉食、药补,如果白花花的银子,拿来的力气练武? 就算是周源,走到今日消耗的银子也比得上一个小財主的全部家產了。 但就算耗费了无数银钱和心血,有机会站到考场上,真正能够考中的也是百里挑一。 大部分考生也不过是凑个热闹,混混经验罢了。 周源一路来到武庙,验过身份之后进入广场,將那些送考之人、小商小贩的嘈杂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这武庙內的广场今日充当县试的校场,校场的点將台上坐著的是考官。 场上的武科考生已经按照籍贯编號列队,黑压压都是人头。 周源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观察著场上的考生。 这些考生年龄跨度极大,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的都有。 他们的共同点是全都体型魁梧,筋肉虬结,气息彪悍。 周源知道,这些人当中不乏有考过多次的老手。 他们的天赋虽然不好,但经验丰富,若是遇上了也会十分难缠。 周源见多了外城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穷苦百姓,陡然见到这么多练武之人,一股强烈的割裂感充斥在心头。 在这种武道世界,那些世家、豪族掌握的不仅仅是武学功法,更是钱和权力。 想要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想要拥有话语权,武科,他势在必得! 就在周源观察考生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两道人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周源,想不到你还真敢来参加武科。” 一道带著嘲讽的冷漠声音道,“听说你和李林那个老废物搅合到一起了,两个废物就算搅合到一起也別想翻身。 你最好祈求等会儿实战的时候別遇到我,否则我一定会废了你。” “袁兄,就算他运气好碰不上你,让我遇到的话,我也会顺手帮你废了他的。” 另外一人笑著道。 周源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面无表情地闭目养神。 袁青峰和秦武见状,气得七窍生烟。 若不是在考场上,他们恨不得现在就废了周源。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上不得台面。” 秦武冷哼道,“他能进来这考场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但也只是到此为止,想跟我们竞爭,他凭什么?” 秦武拉著袁青峰走开,周源在他眼中就是一只碍眼的臭虫,遇到了一脚踩死就是了。 片刻之后,沉闷的鼓声响彻校场。 紧接著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城卫军从各个方向跑步进入校场,在四面站定,手中长枪重重落在地上。 “吼!” 他们齐齐大喝一声,声音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考生的心臟上,让他们原本就紧张的神经瞬间绷的更紧了。 城卫军一声大喝之后。 点將台上的主考官缓缓起身,迈著八字步走到台前。 他眼神犀利地扫过全场,“我大齐王朝传承数百年,至今已然傲立天下,靠的就是武科取士。 今日高山县武科开考,尔等不可轻忽怠慢,將平生所学儘可能地展示出来,若能取中,方不负平日之心血。” 他大声宣布了考场的纪律,比如不得徇私舞弊,比如拳脚无眼生死自负等等。 到最后,他提高声调,舌绽春雷。 “时辰到,开考!” 一声铜锣声传全场,立马便有衣著整齐的书吏开始唱报姓名。 周源也隨队来到校场中央,看著排在前方的考生开始举鼎。 十尊青铜鼎一字排开,从小到大,重量从一百斤直到一千斤。 县试的標准是將鼎举过头顶,坚持十息时间方算有效。 鼎的形制是下宽上窄,只有两个小鼎耳能够抓握,扛过头顶的时候重心偏移,极易摇晃。 所以想將它举起来,全身的腰背、腿和握力都要达到一定程度才行。 要举起一百斤的鼎,起码要有一百二十斤的力量才行。 县试的成绩统计规则很简单,能举起三百斤的鼎,书吏便会在考生名字后面用硃砂红笔画一个圈。 每多举起一百斤,便多增加一个红圈。 三百斤之下者没有红圈。 此名“出圈”。 最终根据得到红圈的数量来排定名次,前五十名取为武秀才。 “考生人数眾多,不知道多少红圈才能排进前五十,所以三轮比试每一轮都必须要拼尽全力才行。” 周源暗暗养精蓄锐。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他又有什么资格轻慢大意,玩藏拙那一套? 这段日子他虽然受到了李林的倾力培养,日夜苦练加食补药补,但也仅仅是將白猿通臂拳练到了大成,白猿披风锤进展甚微,距离圆满还有不小的距离。 和那些在炼肉境浸淫多年的老手相比,在力气上他並无优势。 伴隨著一个个考生上台,周源也见到了几个熟人。 程久河、何雨光、罗蓉蓉等人陆续上场。 程久河举起了八百斤的青铜鼎,得到了六个红圈。 何雨光举起了七百斤的青铜鼎,得到五个红圈。 罗蓉蓉只举起了五百斤,面前拿到三个红圈。 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一圈能够拿到五个以上红圈才有希望取中,否则除非实战能力超群,不然高中的希望就十分渺茫了。 像何雨光和罗蓉蓉已经是当初铁匠铺里出类拔萃的存在了,也才考出如此成绩,可见武科之难。 周源亲眼看到好多人连三百斤的鼎都没能举起来,第一场不能“出圈”,那就相当於被淘汰了。 很快,书吏已经叫到了周源的名字。 他紧了紧腰间的板带,步履沉稳地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 第四十八章 扛鼎 “源子,你可以的!” 程久河对周源道。 周源回以微笑,缓步来到那一排青铜鼎的面前。 “你一共有三次机会,將鼎举过头顶,坚持十息方算有效。” 负责统计成绩的书吏隨口说道。 “程师兄,你觉得周源能举起几百斤?” 何雨光揉著有些酸疼的手臂,凑到程久河身边低声问道。 “源子和我们不一样,他平日里做惯了打铁的营生,力气大……” 程久河隨口道。 “呵呵。” 罗蓉蓉发出嘲讽的笑声,“程师兄你也是练武之人,怎会说出如此令人发笑的话来? 练武之人的力气,和干苦力之人的力气是一回事吗? 那等死力,正是我们竭力要避免的。 若死力有用,那高中武科的应该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脚夫才对。” “一切以成绩说话。” 程久河耸耸肩,他向来不喜与女子爭辩。 不远处的队列中,秦武和袁青峰等人也凑在一起。 “一条烂泥里的泥鰍,也想学人家鲤鱼跃龙门,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我看他连五百斤都举不起来。” 秦武冷笑道。 袁青峰此时没了吐槽周源的心情。 他今日本想一鸣惊人,结果昨日因为贪玩,在那两个女子身上消耗了太大力气,刚刚举鼎的时候只举起了八百斤。 若是平日里,他本可以勉强举起九百斤的。 如今少得一个红圈,说不得名次就要跌落好几名。 他清楚自己跟秦武不一样,人家秦武有个好爹,还有个好岳父,只要能考过就行,所以人家虽然只举起六百斤,但依旧志得意满。 他不行,他必须得取得好名次,才能保住自己在飞云武馆的待遇,才有希望像秦武一样娶一个富家千金,彻底摆脱穷困的命运。 他的目光落在台上的周源身上,眼神中闪过一抹嫉妒和憎恶。 凭什么,周源就能得到卓家小姐的青睞? 泥鰍就应该待在烂泥里,不应该出来噁心人! 袁青峰握紧拳头,心中杀意澎湃。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了秦武的咦声。 “姓周的这是想干什么?他不会觉得自己能举起九百斤吧?” 袁青峰抬头看去,只见周源径直走到了那九百斤的青铜鼎前。 “九百斤?” 袁青峰眉头紧皱,他状態好的情况也能举起九百斤,但他可是高山县有名的天才,周源算什么东西? “哗宠取宠吧,等会儿他举不起来,又耗尽了力气,第二场和第三场也就乾脆不用比了。” 秦武冷笑道,“泥腿子就是泥腿子,目光短浅,丝毫不知道分配力气。 武科可不是一场定胜负,如何合理分配力气那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秦武话音未落,就看到周源將手放在了九百斤的青铜巨鼎之上。 “起!” 只听周源一声暴喝,劲力爆发,浑身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露在短打外胳膊肌肉高鼓,上面青筋毕现,狰狞恐怖。 九百斤的青铜巨鼎,一下子就被他举过了头顶。 秦武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鸭蛋。 袁青峰也是脸色一沉。 “哈哈,罗师妹,怎么样,我兄弟的死力气还行吧?” 程久河与有荣焉地大笑道。 罗蓉蓉脸色难看,冷哼一声,“就算举起九百斤又如何?后面还有两场呢,他一上来就把力气耗尽了,后面两场怎么比? 他这样出身的人就喜欢瞎逞强!” “逞强?” 程久河轻笑两声,也不和她爭辩,只有他才知道,周师弟是一块璞玉,这块璞玉,今朝註定了要大放异彩。 一息。 两息。 …… 周源默数十息时间,这才將九百斤重的巨鼎放下。 这时候,台下想看周源闹笑话的人也彻底死心了,坚持十息,成绩有效! 开考以来,第一个举起九百斤的人竟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铁匠! 虽然后面还有不少高手没出场,但这个消息也足够炸裂了。 连点將台的主考官都將目光投了过来。 “力举九百斤,得圈——” 书吏唱报导。 忽然周源开口说了什么,他声音不大,台下的人並未听清。 但书吏的唱报猛地中断,他脸上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就在这时候,周源已经缓步走到了那千斤巨鼎之前。 “他想干什么?”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然后猛地爆发出一片乱糟糟的议论声。 “举起九百斤已经是相当好的成绩了,他还想试举千斤?这是疯了吧?省点力气应对后面两场不是更好吗?” “听说这人是匠户出身,家里怕是没有人指点过,为了多一个红圈就耗尽力气,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嘿,可能他知道自己后两场不行,所以乾脆在第一场把风头出尽了,到时候就算落榜也没那么丟人……” “……” 程久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如果不是考场上不得乱来,他都想衝上去將周源拉下来了。 他心中也有些懊恼,开考前他应该跟周源交待一下的。 他本以为李林会跟周源说的,所以就没提考试策略的事情。 现在周源已经举起了九百斤,竟然还想挑战千斤。 这是武科,不是举鼎比赛。 “想要举起千斤巨鼎,寻常二次破关都做不到,除非能將拳法修炼到大成,对劲力的控制达到炉火纯青之境方可。” 罗蓉蓉一脸轻蔑地笑容,“我就说我的眼光不会出错,周源难成大器,如此急功急利,等下被巨鼎砸伤他就知道后悔了。” 袁青峰双拳紧握,脸色难看至极,这种万眾瞩目原本应该是他的待遇,周源凭什么? “除非你被千斤巨鼎砸死,否则接下来的实战当中,我一定会亲手打死你!” 袁青峰觉得是周源抢走了一些原本应该属於他的东西。 台下的纷乱丝毫没有影响到台上的周源。 他沉稳地走到千斤巨鼎前,不丁不八地站立,脑海中一片清明。 弱不与强爭,若是放在平时,周源並不愿意出头。 家境贫寒想要出头,迟早是要出事的。 但这是武科,高手如云,后面两场实战说不准会遇上什么对手。 不在有把握的地方多拿红圈,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最后名落孙山,那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对別人来说今年不中明年还可以再来,但周源等不了一年,李林也等不了一年。 人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源深吸一口气,体內的气血沸腾起来。 然后他抱住千斤巨鼎,手臂猛地发力。 錚! 他体內的大筋竟然发出弓弦弹动般的錚鸣声,向著四方传播开来。 所有人脸色都是一变。 那千斤巨鼎离开了地面! ………… 第四十九章 出头 周源双手將千斤巨鼎举过头顶,身躯微微后仰,脚下的青砖就被踩得下陷了数寸。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中默数时间。 只见周源的身体微微摇晃,隨时都可能撑不住一般。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的流速都仿佛慢了下来,一些女考生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唯恐失声惊呼。 一个匠户出身的少年,竟然举起了千斤的巨鼎。 那个略显瘦弱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背影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只怕很久都未必能够忘却。 “八息!”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然后无数人齐齐喊了起来。 “九息!” “十息!” “时间到了!” 连那记录成绩的书吏也跟著激动地大叫。 举起千斤巨鼎不稀奇,稀奇的是举起它的人是一个臭打铁的! 咚! 千斤巨鼎重重落下,周源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衝著书吏拱拱手,周源便步履沉稳地走下台去。 人群之中考生们反应各异。 有的惊嘆,有的羡慕,有的则是满眼嫉妒。 一些豪族世家的子弟脸上露出不善之色。 对很多人来说,考中武秀才是一定的事情,他们的目標是爭取更好的名次,尤其是那魁首之位。 名次意味著资源,意味著好处,现在有一个泥腿子跳出来跟他们爭,他们岂能同意? 周源感受到那些饱含恶意的目光,心中也是有些无奈。 枪打出头鸟,他举起了千斤巨鼎,但也不可避免的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前世他就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体会到人心的险恶,那只能说明他混得太差。 想要出头,就必定会触碰一些人的利益,隨之而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窥探、打压。 “进场之前,李师就提醒过我,一定要儘可能地把名次考得好一些,否则就算有碧玉刀,也未必能將我送入神兵谷。” 周源心中回想前一晚在李林府中发生的事情。 李林和他交了底,庞云龙和飞云武馆之所以针对李林,一方面是为了霸占李林的產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李林手上的碧玉刀。 那碧玉刀出自神兵谷一个大人物之手,庞家现在想要拉拢那个大人物,所以需要用碧玉刀去做一些事情。 李林明確地告诉周源,只要周源能在武科县试中取得一个好名次,他就会用碧玉刀尝试將周源送入那个大人物门下。 如果真的能成为那个大人物的弟子,周源就真的能一步登天,彻底摆脱泥潭了。 到时候,庞云龙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更重要的是,拜入名师门下,將来他武科中举的希望也会更大。 “出身贫寒,我的容错机会太少了,机会摆在面前,不冒点风险是拿不到手的。 况且,就算我不爭,他们就能放过我吗? 我跟李师是一条船上的,李师这条船若是翻了,我也难以倖免。” 周源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迎浪而上。 第一场考试还在继续进行,高手如同过江之鯽一般不断涌出。 那千斤重的青铜巨鼎陆续又被几个人举了起来。 其中一个炼肉圆满的考生甚至举著千斤巨鼎绕场走了一圈,引得眾考生惊呼不已。 因为此人的出现,倒是对比得周源没有那么显眼。 这也让周源一直提著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一些。 武科县试是封闭进行的,没考完之前禁止任何人离开校场。 到了傍晚时分,所有的考生都已经完成了第一场考核。 眾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开始吃饭、睡觉。 这时候也看出来考生们的差距了。 有的考生吃肉食、住帐篷,有的考生只能嚼干饼、打地铺。 周源属於吃肉食、打地铺的那种,虽然不是最差的,却跟那些豪族子弟没法比。 程久河本来邀请他住自己的帐篷,不过周源婉拒了。 武科县试对谁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他不想影响程久河。 一夜无话。 翌日,第二场考试开始。 “第二轮是比拳脚,每人需要比足十场。” 程久河站在周源身边,低声道,“你在第一轮中已经有先发优势,这一轮只要成绩不太差,被取中的希望就很大。 最重要的是別受伤,否则第三轮你会吃亏。 如果觉得不是对方的对手,认输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程久河担心周源第一次参加武科县试愣头青。 武科比的不仅仅是勇力,还有谋略。 十场比试几乎不间断地进行,如何抉择也属於考核的一部分。 除了那些实力远超普通考生的天才强者,很少有人能真的打满十场。 理论上,能贏五场就已经有高中的希望,贏六场就算是相当出眾了。 “我明白。” 周源点点头。 他知道,从第二轮开始,变数变得极大,危险也变得极大。 拳脚无眼,实战切磋,受伤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而一旦受伤,就意味著接下来的实战更加艰难。 很快,主考官到场,战鼓擂响,拳脚对垒开考。 周源排队抽取到了自己的號牌,程久河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 “怎么会这么倒霉?第一场就遇到了他?” 程久河低声道。 “遇到谁?” 周源沉声问道。 “霹雳武馆,高达。” 程久河道,“我刚刚看到了,他和你一样抽到的都是十八號。 高达一手五雷掌刚猛绝伦,炼肉境罕逢对手。 有好事者给今年的考生排了个名次,高达是魁首的热门人选。” 魁首,便是县试第一。 在上千考生当中拔得头筹,实力自然不用多说。 这高达也是昨日举起千斤巨鼎的人之一。 周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昨日举起千斤巨鼎的人一共不到十人,这么巧,他第一场就遇到了一个?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昨日才出了风头,今日就迎来了反噬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武科县试中动手脚很难,但也未必做不到,影响一下抽籤的顺序,对某些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源子,这第一场你乾脆认输得了,反正后面还有十场,和高达硬拼不划算,万一受伤,后面就麻烦了。” 程久河低声劝道。 “程师兄,我想试一试,如果真不是对手,我会及早认输的。” 周源沉声道,他能认输一场,还能场场都认输不成? 想按住他不让他出头,那就不能怪他拼命了。 ………… 第五十章 认输 哪怕有李林的许诺,周源其实也並没有想过爭夺县试魁首的位置。 只要入围前五十就是武秀才,名次高低虽有差別,却也不值得他拼命。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在保证入围的情况下儘量让名次靠前一些就成,並没有想过挡谁的路。 但现实是,並不是他觉得怎样就怎样,他觉得自己並没有挡別人的路,但別人不这么想。 正想著,第二轮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台上的人为搏名次,一个个拼尽全力,杀招迭出。 仅仅是四五场比试下来,就已经有一人当场重伤,被担架抬了出去,別说是参加后续的比试了,会不会落个残疾都不好说。 周源的心情越发沉重。 “周源?” 忽然,一个人踱步到他身边,目光盯著擂台,仿佛没有看他一般地轻声道。 周源看了对方一眼,武科高手云集,不乏有擅长交集之人到处交友。 而且有些人参加武科的目的就是发现一些好苗子,提前招揽。 周源以为对方也是来招揽自己的,虽然没什么兴趣,却也不至於冷脸对人。 “正是在下。”他拱手抱拳,不卑不亢地道。 “我是高达。” 对方目不斜视,似在认真观看台上的比试,嘴上轻声道,“有人花两百两银子让我打断你的腿,如果你能出得起更高的价格,这一场我可以认输。” 周源:“……” 他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想过抽籤是有人动了手脚,毕竟两个都能举起千斤巨鼎的人在第一场比试就撞上,这机率太小了。 现在高达亲口承认,告诉他他猜对了,確实有人看他不顺眼。 问题是,高达什么情况? 我都准备好拼命了,你告诉我花银子就能办事? “我听人说你娶了卓家的女儿,癩蛤蟆吃到了天鹅肉,卓家巨富,几百两银子对你来说应该不多。” 高达继续小声道,“真要是上了台,我虽然不喜欢被人利用,但也不会手下留情。 几百两银子买一个前程,不亏。” 高达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就好像只要上台他就一定能打贏。 其实也不怪他自信,他两年前就已经是炼肉境大成,这两年一直在熬炼武技,距离三次破关也只有一步之遥。 放眼高山县,能打得过他的炼肉境武者也是屈指可数。 “软饭也是饭,吃上就是本事,不丟人。” 高达继续说道,“我要是有你这张脸,我都想吃软饭。” “三百两?” 周源没有解释,试探性地问道。 “五百,你吃肉,也得让兄弟喝点汤不是?这可是武科县试!” 高达理直气壮地道。 “三百五,再多咱们就上台拼一拼。” 周源道。 “都说越有钱越抠,罢了,三百五就三百五。” 高达摇头嘆息道,不动声色地迈步走向另一边,眾人还以为他是对台上比试的两人不满意。 谁也不知道,三言两语之间他和周源已经完成了一场交易。 看著走到擂台对面的高达,周源心里也是觉得古怪至极。 这么残酷、这么严肃的武科县试—— 多少人拼尽全力也想在武科县试当中扬名立万,高达却把武科县试做成了生意。 不过话说回来,高达实力非凡,就算认输一场,他也是能稳中的。 別人没这个本事,自然要全力以赴,场场必爭。 “武科县试残酷,一场胜利名次可能就能提升好几名,这三百五十两银子,李师应该拿得出来吧?” 周源心中思忖道。 银子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没必要拼命,也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实力。 三百五十两银子他虽然拿不出来,但不是还有李林吗? 他武科县试成绩越好,李林就越有底气与庞云龙、林惊生他们斗。 “两百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人的前程……” 周源眼底闪过一道凶芒,如果对方找的人不是贪財的高达,如果他真的被打断了腿—— 周源想想那个后果就有种不寒而慄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已经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给对方记下了一笔。 说时迟,那时快。 又是几场比试结束,轮到周源和高达上场了。 只见高达轻巧地跃上擂台,脸上堆笑地向著四方拱手示意。 周源则是沿著台阶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 书吏验明双方身份,喊一声“开始”。 高达大喝一声,脚掌猛地一跺地面,如同一尊奔跑的马熊一般撞了过来。 他速度极快,声势惊人。 台下眾人不禁暗赞一声,不愧是高达! 他们都一脸同情地看向周源,心中替他默哀。 碰上高达,这周源不知道能撑几招。 人群之中,有几张脸上不由地露出得意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周源神色不变,抬手摆出了白猿通臂拳的起手式,一手托起,一手下按,电光火石之间,他一招拍出。 砰! 拳掌交集,发出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 “好霸道的劲力!哎呀!” 高达夸张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向后狂退,几步之后,噗通一声“失足”落下了擂台。 “……?!” 台下所有人都懵了。 夺冠的大热门高达,被周源一招打下了擂台? “周兄弟好身手,高某甘拜下风,自愧不如,待县试结束,咱们再好好亲近亲近。” 高达站在擂台之下,拱手说道。 周源心里明白,对方这是在提醒他给钱。 眼见书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抬笔在他名字后面画了个红圈,周源也拱拱手,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擂台。 人群中这才爆出一片乱糟糟的议论声。 “黑马,绝对的黑马,一招就把高达给打下了擂台,这是何等的实力?” “想不到白猿通臂拳竟有如此威力,能打败高达,周源这把算是稳了,甚至能跟那几位爭一爭榜首的位置了。” “白猿通臂拳毕竟是出自神兵谷的功夫,虽然不是上乘武学,却也不是一般拳法能比的。” ………… 议论声如同沸水一般向外翻滚。 周源回到台下,等待第二场比试抽籤同时也仔细观摩著其他人的比试,这是难得的能见识各家拳法的机会。 接下来九场,恐怕就不会像这一场这么轻鬆了。 ………… 第五十一章 三轮 第二轮的比斗速度很快。 大部分比斗都是三招两式就已经结束了。 真正的实战,胜负往往就在一瞬之间,你来我往的打斗几十招那是表演。 武科县试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施展,这些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心慈手软。 继高达之后,周源又参加了三场比斗。 这三场比斗的抽籤回归正常,他没有再遇到高达这样难缠的对手。 不过他也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次都用十余招险胜对手。 等待比斗的空隙,周源也去其他擂台旁观了高达的比斗。 没有了银子的干扰,高达也表现出与他名气相符的实力。 他的对手没有一个人能撑过三招的。 每次高达都以凌厉刚猛的招式,迅速解决战斗。 程久河擦著额头的汗来到周源面前,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今年运气不错,又拿下一场,五场四胜,再胜两三场,今年就稳了。” 程久河笑著道。 他已经比了五场,除了一场运气不好抽到了种子选手大江帮的少帮主黄庭玉惜败,其他四场都贏了。 “我今年怕是又要陪跑了。” 何雨光苦笑著道,“五场我只贏了三场,还不小心伤了手臂,接下来再想贏就难了。” 他心中有些苦闷,他这是第二次参加武科县试了,今年再不中,心气没了,以后再中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倒是周师弟你,五场全胜,连高达都输给了你,你今年高中已经稳了,就是能不能冲一衝更好的名次。” 何雨光一脸羡慕地说道。 以前在铁匠铺子的时候周源並不显眼,谁能想到,他如今竟是一鸣惊人。 “何师兄你就別说笑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高达是不想在我身上浪费力气。” 周源摇头道。 如今只是第二轮,便是十场比试全胜,也还有第三轮的兵器比试呢。 那买通高达的人,恐未必会轻易罢手。 他贏得场次越多,看他不顺眼的人恐怕也会更多。 “你们去看袁青峰的比试没有?” 何雨光忽然小声道,“別说,那小子的天赋真是了得,练武不过一年多,愣是五场连胜……” 正说著,一个擂台上已经喊到了周源的號。 周源对程久河、何雨光拱拱手,便匆匆去比试。 等他侥倖贏了一招回到台下的时候,程久河和何雨光已经再次上了擂台。 如此一场又一场的比试,眾人体力消耗极大,偶有间隙也是爭分夺秒地恢復,再没有了閒聊的兴致。 校场上的氛围都变得压抑起来。 周源也再次遇到了一个种子选手,对方是高山县豪族之一王家的少爷。 周源拼了几招之后就主动认输下台。 对方底蕴深厚,实力强大,他就算能贏那也是惨胜,他已经贏了九场,为了一场输贏没必要拼命。 一直到半夜,第二轮比试才彻底结束。 十场全胜者凤毛麟角。 胜九场的也是出类拔萃。 程久河最后胜了七场,拿到七个红圈,何余光则是只拿到五个红圈,几乎已经算是提前出圈了。 原铁匠铺子的精英,其他人的成绩还不如何雨光。 除了袁青峰。 不提人品,袁青峰的天赋確实是出类拔萃,第二轮拳脚比试,他竟是取得了十场全胜的亮眼成绩。 全场一千多个考生,十场全胜的不足一掌之数。 远远地看了一眼被那些豪族世家之人眾星拱月般围著的袁青峰,周源默默地吃完手里的食物。 二轮比试结束之后,也有一些家族来招揽他,不过都被他婉拒了。 就在周源准备休息的时候,忽然一个人来到他面前。 “周源,你的好运气结束了,明日第三轮,你最好自己主动放弃,否则小命不保。” 说罢,那人就趾高气昂地走了。 周源一头雾水,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莫名其妙地就跑来威胁我? 看著对方的背影钻进一个奢华的帐篷,周源心中若有所思。 花两百两银子让高达打断自己腿的人莫非就是此人? 他默默地將对方的样貌记在心里,倒头躺下,很快就进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 一天比试下来,体力消耗巨大,周源也没有加练,而是选择用睡眠来恢復。 一夜无话。 第二日眾考生陆续起床,所有人脸上都带著疲惫之色。 第三轮比试正式开始。 这一轮比拼的是兵器,开考之前,值守校场的卫兵已经搬来了数十个兵器架供考生选择。 刀枪剑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 周源也挑了一把趁手的兵锤。 就在这时,忽然他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正好看到昨日威胁他的人手里提著一把钢刀,对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镇远武馆馆主秦烈之子,秦武。” 一道声音在周源耳边响起,“秦烈倒还算个人物,可惜虎父犬子。 要不要我帮你废了他? 价格优惠,服务包你满意。” 周源闻声扭头看去,只见高达扛著一把厚背大刀站在他身边,一脸轻鬆。 別人参加武科县试都要拼尽全力,他看上去却是毫不费力,还要顺便做“生意”。 “多少?” 周源隨口问道。 “秦武本身不算什么,但他爹秦烈不好惹,废了他肯定要遭到秦烈的报復,所以这价格嘛——” 高达嬉笑著道,“两千两,我保证让他直接出局。” “两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周源脱口道。 “抢哪有这么来钱快?” 高达笑道,“你不亏的,你想想,卓家那两个少爷都出了事,十有八九是小命难保,这秦武可是你唯一的竞爭者。 他要是废了,卓家就没得选了,只能栽培你这个仅剩的女婿,两千两,对卓家来说就是毛毛雨。” “这跟卓家有什么关係?” 周源眉头一皱。 “装,你继续装。谁不知道秦武是卓家的大女婿?” 高达撇撇嘴道。 周源恍然大悟,正想问问卓家两个少爷的事情,书吏已经开始喊到了高达的號牌。 “十场比斗,想通了隨时来找我,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啊,真说定我还得找人换號牌……” 高达拍拍周源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上了擂台。 他的对手面如土色,唉声嘆气,未交手就已经输了三分。 ………… 第五十二章 连胜 高达的刀法和他的拳法一样,刚猛霸道,只一刀就將对手劈下了擂台。 他扛著刀,一脸轻鬆地回到周源身边。 “想好了没?” 他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了,想想卓家的万贯家財,两千两真不多,兄弟我也就是赚点辛苦钱。” 周源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且不说卓家跟他没什么关係,就算真的有,他也不可能做出花钱买凶的事情。 这不是亲自把把柄往別人手里送吗? 要废了秦武,他自己动手不行吗? 两千两银子啊,这个钱他都想赚。 再者说,现在可是武科县试,在这里面搞一些有的没的,万一被人捅出来,他怕命太长? 之前答应高达用银子买他认输周源现在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事往严重了说就是科场舞弊,剥夺武科资格都是轻的,如果有人推波助澜,就这罪名足以让他被抄家灭族了。 他现在虽然有点武力了,但跟国家机器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强如徐年,最后还不是被人打死在山林之中? “正所谓心不狠人不立,你不敢动手,人家却是想弄死你呢……” 高达人看著五大三粗,没想到却是个嘮叨的性格。 周源被嘮叨得有些心烦,正好书吏喊到了他的號牌。 “轮到我上台了。” 周源扔下一句,拎著兵锤向擂台上跑去,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高达看著周源的背影,一脸遗憾。 多好的机会啊,周源要是答应了他,他这辈子都不愁了。 ………… 兵器第一场比斗,对手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根齐眉棍。 见到周源上台,他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抹忌惮。 周源在前两轮考试当中表现十分亮眼,他知道自己运气不好,第一场就遇到了强敌。 最主要的是对方用的是兵锤,自己的齐眉棍占不到任何便宜。 深吸一口气,他定了定神,拱手道,“疯魔棍马三江,幸会!” “铁匠铺周源,幸会。” 周源倒拎兵锤,拱手回礼。 李林曾经给他讲解过高山县各家武馆的绝技,对疯魔棍的评价相当高。 周源不敢轻敌,手持兵锤摆好了防御之姿。 马三江知道周源的厉害,也不敢托大,大喝一声,抢先出手。 只见他棍如长枪猛地捣出,棍法紧接著连绵如狂风,横扫劈打兼备,一旦陷入其中,必定会遭到狂风骤雨般的打击。 周源神色沉稳,手持足有二十多斤重的兵锤,身形却灵巧如猿猴,轻轻一窜就已经避开了袭来的棍应。 更是腰肢扭,兵锤带著风雷之势,直砸向对方胸肋之间。 鐺! 兵锤和齐眉棍撞在了一起,爆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马三江身体半蹲,双脚犁地,向后滑出数步,只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说时迟,那时快。 周源手上的兵锤化作一阵狂风暴雨袭来。 雨打芭蕉一般的叮噹脆响声中,马三江根本连反击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被动防守,身形不断后退,左支右絀。 咔嚓! 齐眉棍应声而断。 兵锤那拳头大小的锤头准確地停在马三江的肩头。 马三江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豆大的冷汗。 这一锤若是落实了,他的肩膀必定会被砸得粉碎。 到时候別说继续参加武科县试了,痊癒后练武会不会受到影响都说不准。 “多谢手下留情。” 马三江声音颤抖地举手认输。 周源拱拱手,提著兵锤,表情沉稳地走下台去。 刀剑虽然无眼,但只是一场考试,没有必要对人赶尽杀绝。 但有的是人不这么想。 在等待下一场比斗的时候,周源也在旁观其他人的比斗。 他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斩断一条手臂,也看到一人被长枪洞穿小腹。 虽然县里安排了大夫在旁边隨时准备救助,但刀剑无眼,很多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大夫上场,人就已经没救了。 这也是武科的残酷,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来参加。 否则生死自负。 武科不比文科,武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在参加武科县试之前,所有考生已经签下了生死状。 成功的路上,每一步都是用鲜血染红的。 接下来周源又经歷了两场比斗。 好在他的锤法比拳法更强,所以虽然对手也变强了,但他依旧勉强过关了。 只是第三场比斗的时候他没能收住手,將对手的肋骨砸断了好几根。 能参加武科县试的都是各路好手,周源的实力还没达到能够举重若轻的程度。 隨著越来越多的考生退出了第三轮的考核,场上留下的全都是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高手。 周源心中也开始盘算,只要再贏两三场,自己通过县试的把握就更大了,到时候也可以放弃最后的几场。 兵器比斗和拳脚比斗不一样,危险係数大大增加,他没有必要打满十场。 第四场比斗,周源的好运气不再,抽到了一个老对手,高山县豪族之一王家的公子王超。 第二轮的拳脚考核当中,周源就遇到过一次对方,那一次交手几招之后他就认输了。 “这么巧,又遇上了?” 王超看著周源,脸上也露出一抹意外,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抽籤的方向,仿佛明白了什么,嘴角不由地露出一抹冷笑。 “久闻白猿披风锤出自神兵谷,早就想试试它的威力了,看招。” 王超的目光回到周源身上,轻喝道,,手腕一抖,长剑出鞘,唰地刺向了王超。 周源知道王超是个劲敌,不敢大意,兵锤挥出。 鐺! 一声清脆的响声,周源只感觉兵锤轻飘飘地毫不受力。 王超那看上去迅捷凶猛的一剑,竟然没有丝毫力道! 只见锤剑相交的瞬间,王超的身体如同落叶一般向后飘去,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下。 “白猿披风锤,名不虚传,我输了。” 他收剑回鞘,乾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周源和台上的书吏都是愣了一下。 台下的人群当中,有好几张脸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王超疯了吗?少一个红圈,他夺魁的希望可就少一分!” “高达贪財,王超性烈,竟然都没能废了这周源,该死的,难道真要让他过关了?” “哼,就算高达和王超不动手,还有一个人,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他们俩同出一门,打起来定会十分精彩。” 窃窃私语声化作一阵笑声,笑声中充满了得意和阴狠。 ………… 周源抽到第五场比斗的號牌,戊字擂台十三號。 瞥了一眼墙上已经张贴出来的抽籤结果,下一场他的对手是——袁青峰。 第五十三章 反杀 武科县试,签位表面上是从抽籤箱中隨机抽取的。 但混过社会的人都知道,这种表面公平的事情並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跟人换號牌。 理论上,周源是有机率对上袁青峰的。 但周源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忖度现实。 “王超个性刚强,寧愿主动认输也不愿意被人当刀使,所以这一场就让我对上了袁青峰吗?” 周源心中暗自道。 袁青峰是铁匠铺的叛徒,他人品低劣,对同样出自铁匠铺的弟子非但没有同门之情,反而下手更加狠毒。 之前的拳脚比试当中,就有一个曾经的铁匠铺弟子遇上了他,结果被他打得吐血重伤,被迫放弃了这一届武科县试。 他对上周源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袁青峰人品虽然不行,但练武的天赋不用说,他当初可是被李师收为衣钵传人,倾注了无数心血来培养的。” 周源心中思索道。 他也只是不久之前才重归李林门下,在李林的培养下,就这么短短时间,周源就获益匪浅。 更何况袁青峰在李林门下受到培养的时间更长。 当初袁青峰比周源入门还要晚几日,但比周源更早达成二次破关,双方的天赋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最理智的做法,我这一场直接认输。” 周源心中暗自盘算,第三轮他已经连胜四场,加上前面两轮得到的红圈,他如今已经得到了二十一个红圈。 按照往年的经验,基本上拿到二十个红圈就有很大的希望会被取中。 二十一个红圈有不小的希望能考中,只不过名次不会太好而已。 “放弃这一场,后面还有五场,只要再贏一两场,武秀才就稳了。 只是李师说的那个机缘—— 爭,还是不爭呢?” 周源心里也是纠结万分。 他有加点面板在,就算不要那个机缘,他也能成长起来,虽然速度会慢一些。 从本心出发,他是极度厌恶风险的。 问题是,现在不是他要爭,而是別人觉得他要爭。 卓家的財產、成为神兵谷弟子的机会,谁也不信他不爭。 他现在已经被迫捲入了漩涡当中。 眼下这种情况,藏拙就是蠢,不爭,就只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只有武科出头,把握机会加入神兵谷,才能让这些针对自己的声音偃旗息鼓!” 周源抿了抿嘴唇,默默地走到兵器架前,选了一把钢刀掛在了腰间。 兵器比斗並不限制兵器的类型和数量。 不过大部分考生都只挑选了一件兵器。 对这些修为最高不过二次破关的武者来说,能练好一件兵器已经不容易了。 而且练武这种事情讲究一招鲜吃遍天,很多时候贪多不精,对实力的提升反而有害无益。 注意到周源挑了一把刀,袁青峰只觉得周源是露怯心虚,不由地冷笑两声,脸上杀意十足。 李林的衣钵,虽然那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但你周源凭什么捡去? 还有,大家同样是出身贫寒,凭什么你周源就能得到大家千金的青睞? 妒火已经冲晕了袁青峰的理智,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废了周源! ………… 考场外,许多人都在等待著考生出场。 李林夫妇也在其中。 韩氏握著李林的手,出声劝慰道,“尽人事听天命,实在不行,咱们就把碧玉刀舍了。” “他们要的不只是碧玉刀,还有咱们的命啊,咱们活著,他们如何向褚前辈解释碧玉刀的来歷?” 李林嘆了口气,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心狠手辣了。 “除非周源他能拔得头筹,按照往年的习惯,府尊也会宴请县试魁首,否则,我们连这高山县都出不去。” 正说著,一个四五十岁、头髮稀疏的壮硕男子来到他们的面前。 “李林,还没死心?” 飞云武馆的林惊生冷笑著道,“你再怎么挣扎也没用,高山县这张天罗地网,你飞不出去。 指望你收的那个弟子出头,你还不如找个破庙好好拜一拜。” “林惊生,你算个什么东西,当年就算没有林哥,我也不会看上你!” 韩氏横眉怒骂。 “嘿,我就喜欢你这个泼辣劲,等再过几日,我倒要看你还能不能泼辣得起来!” 林惊生嘿嘿笑道。 眼见远处城卫军统领庞云龙路过,他也顾不上搭理李林夫妇,一脸諂笑,弓著身子就迎了上去。 ………… 周源站到了台上,对面是身著黑色短打、手里拎著兵锤的袁青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在一起,仿佛迸出了一溜儿火花,周围的氛围都瞬间紧张了起来。 “周源,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知道珍惜。” 袁青峰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周源面无表情,背后肌肉猛地绷紧,脊椎如同大龙一般骤然发力。 兵锤化作一道残影,向著袁青峰就砸了过去。 袁青峰瞳孔微缩,冷哼一声。 下一刻,他左脚猛地一跺,青砖炸裂,身形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激射而出。 手中兵锤带著呼啸的破空声挥出,锤头未到,带起的狂风就已经吹得周源头髮扬起。 鐺! 两把兵锤的锤头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台下眾人都耳膜生疼。 只见台上两人兔起狐跃,二十多斤重的兵锤被他们舞出了残影,一瞬间就交换了不知道多少招。 两人的招式几乎一模一样,但袁青峰的力道更胜一分。 只见袁青峰眼中戾气暴涨,浑身关节发出炒豆般的噼里啪啦声,手中的兵锤如同打铁一般重重砸下。 这一式白猿锤击正是白猿披风锤中的杀招,一旦被击中,立马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周源神色不变,沉稳地挥锤格挡,同时身形后撤,化出这一锤上凶芒的力量。 袁青峰兵锤盪起,顺势横抽,角度阴毒刁钻地打向周源的腰肾。 周源后退之势用老,只能勉强用兵锤格挡了一下。 鐺的一声巨响,周源手上的兵锤脱手而出。 这几下兔起狐跃,招式变化之快,攻势之凶猛,看得台下眾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眼见周源丟了兵锤,眾人心中全都暗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周源落败地一幕。 说时迟,那时快。 袁青峰脸上带著浓重的杀意,兵锤快如闪电的击出,锤头轰击空气,竟是发出了鞭炮似的爆鸣生硬。 兵锤乃是重兵器,便是身披重甲也无法抵挡,何况手无寸铁地以肉身硬抗? 袁青峰有足够的把握一锤將周源手臂打折,两锤將周源脑袋砸烂。 忽然。 周源身体向后一挫,双膝弯曲,止住退势的同时猛地向前扑出,与此同时,他腰间长刀出鞘。 唰! 两人错身而过,同时向前奔出两步然后停了下来,背对而立。 周源手上的钢刀斜指上方,一抹鲜血沿著刀锋滑落,凝聚成血珠,啪嗒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 第五十四章 崢嶸 咣当。 袁青峰手中的兵锤砸在青砖地面上,又滚动了两圈。 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红色的细线,细线猛地裂开,鲜血喷涌而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让旁边的书吏和台下的观眾大脑都一片空白。 刚刚还稳占上风,甚至打落了周源手中兵器的袁青峰轰然倒地,血染擂台。 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周源一刀切开了袁青峰的脖子。 如此伤势,连抢救一下的必要都没有,奔到擂台边缘的大夫背著药箱摇摇头转身往回走,告诉现场的其他人可以收尸了。 周源面无表情地收刀回鞘,並且捡起自己被打落的兵锤。 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在县试的考场上,不管是他打死人,还是他被人打死,都不用负任何责任。 当然,事后会不会遭到报復那是另外一回事。 他看了一眼袁青峰的尸体,心情如古井不波。 如果不是袁青峰步步紧逼,招招都想要了他的性命,他不会痛下杀手。 面对一个想要他命、实力还不在他之下的对手,他没有资格心慈手软。 “有点意思,所有人都小瞧了你啊。” 高达不知道什么时候扛著刀来到周源身边,用轻鬆的语气说道,“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力气大、运气好的铁匠,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么一手,好俊的刀法。 就算是我,提前不知道的情况下遇到这一招,恐怕也得吃个亏,袁青峰死得不冤。” 他一脸遗憾,好像是在遗憾自己赚钱的机会没了。 袁青峰都死在了周源的刀下,那废物秦武就更不是对手了。 果不其然,人群中,秦武看到周源的目光投来,根本不敢和周源对视,缩著脖子一脸惊恐地躲入人群之中。 周源的目光也和王超等人对碰了一下,王超等人都是冲他点点头,態度友善。 周源忽然觉得,事情可能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遭。 人有时候还是要有一些锋芒的,否则別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前提是,你的实力足够。 击败袁青峰,周源在武科第三轮的比试当中已经贏得了五场比试。 有心人算了一下他前两轮的成绩,迄今位置,周源已经拿到了二十二个红圈。 哪怕后面的五场比试他全部放弃,按照往年的成绩,高中武秀才也已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以周源表现出来的实力,后面五场怎么可能全输? 剩下的五场比斗,他每多出一个圈,位次就会向前迈进一步。 现在眾人甚至已经开始猜测,周源的名次和王超、高达这些热门种子选手相比会如何。 考场上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一些人开始来找周源攀谈、示好、招揽。 大部分人並不清楚庞云龙和李林的事情,他们只知道,周源即將成为武秀才,將彻底摆脱底层的標籤。 如此未来的“大人物”,现在可能是结交的最佳时机。 周源也是来者不拒,不冷不淡地应付著这些突如其来的社交,能来参加武科县试的,基本上都是各大家族势力的中坚力量,將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周源一战成名,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抽籤的事情自然没有人再敢动手脚。 他运气不错,没有再抽到种子选手。 五场比试,有两场的对手直接选择了弃权,剩下三人也都抱著请教的態度,和他展开了友好的交手。 交手十几招之后对方就主动认输了。 最终第三轮的兵器战,周源取得了十场全胜的好成绩。 当县试结束的锣声敲响的时候,考生纷纷收拾东西离场。 周源也隨著人流离开了校场。 刚刚走出校场,他就看到了李林夫妇和卓长鈺。 看到周源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李林也是鬆了口气。 “安全就好,回去再说。” 李林把住周源的手臂,沉声说道。 ………… 李林的家中。 听完周源述说的县试过程,李林陷入了沉默当中。 “李师,袁青峰实力太强,我没法留手。” 周源道。 袁青峰曾是李林当做衣钵传人来培养的,跟亲儿子似的。 “刀剑无眼,生死自负。” 李林摇摇头,“袁青峰死了也就死了,他没什么背景,不会有人替他出头。 说来也是我心软,否则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就该废了他的武功,没了武功,他可能还能留下一条命。” 李林嘆了口气,时也命也。 “李大师,是源哥儿的成绩不好吗?” 卓长鈺见李林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源哥儿他才练了一年的武,就算考得不好也很正常啊。” “傻丫头。” 韩氏抓著卓长鈺的手拍了拍,“这就叫傻人有傻福,你捡到啦。” 卓长鈺一头雾水地眨了眨大眼睛。 “举鼎千斤,拳脚九胜,兵器十胜,这不是能不能高中武秀才的问题,是能不能问鼎县元的问题!” 李林沉声说道,声音当中带著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县元,就是对武科县试当中取得头名之人的称呼,也是县试的“状元”。 梦回午夜时分,他也幻想过这种可能。 但每次想到周源的资质和根骨,他就觉得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现在当这个可能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现在依旧有一种做梦般的感觉。 武科县试,有时候不仅仅是看实力,还要看运气,毕竟第二轮、第三轮的比斗抽到什么样的对手结果可能天差地別。 以前也有实力並不怎么样的考生,一路抽到比他更弱的,结果侥倖过关高中武秀才。 李林没想到,周源的运气竟然也好到了这种程度。 “县元?” 卓长鈺也被嚇了一跳,一脸惊喜地看向周源。 “源哥儿,你真的要成县元了吗?” “还没张榜,不好说。” 周源摇摇头,沉稳地说道,“不过武秀才应该是稳了,以后不用服徭役了,咱家的赋税也能减免大半。” 李林看著周源,心中感慨,这个弟子的心性沉稳得简直不像个年轻人,如果是自己年轻的时候取得这种成绩,那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结果周源竟只是如此平静地討论徭役和赋税的问题。 如此心性,就算天赋和根骨差一些,將来也未必不能成大器。 “师妹,把碧玉刀取来。” 李林忽然开口对韩氏道。 ………… 第五十五章 召集 “知道我以前为何不传你锻兵术吗?” 李林从韩氏手中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子,一手搭在上面,忽然开口问了周源一个好像不相关的问题。 周源摇了摇头。 他重新拜师之后,李林虽然在培养他方面不遗余力,但一直没有传他锻兵术。 “因为天赋。” 李林嘆了口气,说道,“锻兵和练武一样,资质都是首要之事。 没有天赋,便是学了锻兵术,也只能如我一样,一辈子只能打打凡兵,反倒不如专心在武道上,或许还能以勤补拙。” “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你看这把碧玉刀,我一辈子都打不出来,却只是人家二十岁时候的练手之作。” 李林说著,轻轻將木盒子打开,从中取出一把无鞘的钢刀。 烛光之下,刀身明亮如水,一股森寒之意扑面而来,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凡品。 “这就是天赋,你一辈子努力,也达不到別人隨手而为的程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李林继续说道,“其实你只有中人之姿,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帮你还是害你。” 李林手指摩挲著那碧玉刀的刀身,脸上有些犹豫不决。 “师兄,事已至此,你难道还能向那庞云龙低头不成?” 韩氏道,“你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优柔寡断,这碧玉刀你一直捨不得用掉,所以才被人盯上。 要是依我,咱们早早地就把碧玉刀用掉,就算你当初不能进入神兵谷內门,混个外门弟子身份,如今又怎会被人欺侮到这种程度?” “这种关係只能用一次,自然要用在最需要的时候。” 李林嘆息道,“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强行加入神兵谷是祸非福。” “周源,我现在把碧玉刀交给你,怎么用它你自己来决定,你可以把它交给庞云龙,不说换取荣华富贵,至少可以让你以后在高山县畅通无阻。 你也可以用它去搏一个加入神兵谷的机会。” 李林將碧玉刀递给周源,沉声说道,“这把碧玉刀是神兵谷长老罗柏岩年轻时候亲手锻造而成,持这把刀你就能见到他,求一个入门的机会。” “李师,我一直都想问你,既然你有这个关係,为何你不自己去见这位罗长老?这种大人物或许有办法治好你的伤呢,就算不能,有他出面,庞统领和飞云武馆应该也不敢再为难你吧?” 周源疑惑地问道。 “你信不信,我若是带著碧玉刀离开高山县,不等我抵达神兵谷,就会死在路上,连罗长老的面都见不到。” 李林道。 周源眉头微蹙,这碧玉刀如此重要,庞云龙不会因此盯上他吧? 之前那些针对他的人还只是为了卓家的家產,现在碧玉刀涉及到了神兵谷的大人物,那可是比卓家的家產更惹眼。 自己这棵小树苗,可承受不起如此狂风啊,稍有不甚,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直到你有夺取县元的机会我才会把碧玉刀交给你。 只要你夺取县元,按照传统,府尊就会宴请治下县元,我眠龙府的府尊名叫岳子川,乃是罗长老的亲传弟子。” 李林沉声道,“你只要见到他,將碧玉刀拿给他看,后面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在此之前,你如果还想学锻兵术,我可以教你。” “我想学。” 周源毫不犹豫地说道。 ………… “似我这等出身,想要出头,必须步步谨慎,否则李师和袁青峰就是前车之鑑……一定要稳住,不能急功急利,必须要多积累一些底蕴才成。” 周源將碧玉刀埋好,又在上面堆了一堆铁料,心中暗自告诫自己。 武科县试只是第一步,以后他面临的风浪只会更大,所思所行必须要慎之又慎。 念头一动,周源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300点】 【境界:炼肉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550/3000)、白猿通臂拳大成(100/3000)、断水刀法小成(200/1000)】 【技能:高级打铁术、锻兵术入门(10/3000)】 参加武科县试这三天,考场上人多眼杂,周源一直忍著没有加点。 三天下来,系统面板上积攒了300自由点数。 “努力的方向如果对了,积累自由点数的速度会更快。 吃肉如此、药补也是如此,参加武科同样是对我影响巨大的努力,所以每日结算的自由点数达到了100点。” 周源心中暗自思忖道。 有了李林这个藉口,他以后就不必再隱藏自己的锻兵术了。 不过那本《揽兵集》的事是打死都不能隨便泄露的。 庞云龙现在还怀疑徐年把《揽兵集》藏在鏊子山中,带著人在山里挖地三尺地找呢。 “如果我能藉助碧玉刀加入神兵谷,《揽兵集》的后患就彻底没有了。” 周源心中沉吟道。 不过碧玉刀只是能给他一次接受测试的机会,能不能成为罗柏岩的弟子,还得看他的天赋和根骨。 他的天赋和根骨都只是中人之姿,被对方看中的可能性极小。 “成不了神兵谷弟子,难道我还不练武了?” 周源摇了摇头,以前没机会的时候他还能坚持,现在稍微有些成就了,难道他反倒开始患得患失了? 不管怎么样,实力都是根本,只要他有更强的实力,无论多么大的风浪,他都能站稳脚跟。 念头一动,周源將300自由点数尽数加入到了白猿披风锤上。 脑海中瞬间多出了无数修炼白猿披风锤的经验,周源趁热打铁,將脑海中的杂念拋开,挥动打铁锤,练起了白猿披风锤。 ………… 咣当! 一只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还没找到?” 庞云龙怒斥道,“你们都是废物吗? 徐年都死了,一本《揽兵集》他还能带到地下去不成?!” “大人,会不会徐年真的把《揽兵集》记在了脑子里,把抄本毁掉了?” 一个跟庞云龙一起来高山县的家人壮著胆子小声道。 庞云龙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找不到《揽兵集》,碧玉刀的事情不能再出岔子,若能將罗柏岩拉到我们庞家的阵营当中来,家主成为谷主就更有希望了。” 庞云龙冷冷地说道,“你去给我把高山下各家的人都召集起来,李林也一起叫来,让他们给我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谁要是影响我庞家家主爭夺谷主之位的大事,我饶不了他们!” “是,大人。” 那庞家人道,“对了,听说这一次武科县试出了几个好苗子,要不要也招揽一下?” “几个武秀才也值得我出面?你自己看著办,庞家给他们脸那是他们祖坟上冒青烟!” 庞云龙不耐烦地挥挥手。 ………… 第五十六章 射杀(求票求追读) 县试之后,周源的生活重新恢復到了之前的样子。 锻兵、练锤、练拳、练刀,虽然足不出户,但却忙得不可开交,充实又收穫满满。 这天他放下锻兵锤,看著被打废了的条形铁胚,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从李林那里学来的锻兵术和《揽兵集》中学来的锻兵术两相参照之下,周源明白自己是哪里出了错。 “最多半个月,我应该就能把这百炼刀锻造出来了。” 周源心中暗自思忖道。 百炼刀,按照李林的说法,是锻兵师的试金石。 能锻造出百炼刀,那就说明锻兵手艺登堂入室,可以靠它吃饭了。 “李师说他当年用了半年时间才锻造出属於自己的第一把百炼刀。 从我得到《揽兵集》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我的锻兵天赋应该比李师好一点吧。” 周源心中想道,不过想想李林说的罗柏岩,人家当年只用了半个月就锻造出自己的第一把百炼刀,练手都能锻造出闻名於世的碧玉刀。 那才是真正的天才,自己跟人家比起来…… “勤能补拙,这是一定的,如果不能,那只能说勤的程度不够。” 周源表情坚定。 正想著,出去售卖铁器的卓长鈺匆匆跑回了家。 “源哥儿,不好啦。” 卓长鈺气喘吁吁地说道,“李大师他被庞统领派人带走了。” 虽然有李林和程久河的资助,但练武消耗颇大,银子每日如同流水一般往外花,所以周源自家的生意也没停。 也多亏了有卓长鈺,周源才能专心打铁锻兵,售卖的事情都是卓长鈺一手包了。 她每日还把外面的消息带回来跟周源分享,丝毫不嫌辛苦,也不嫌拋头露面丟脸。 “先別急,未必是坏事。” 周源让卓长鈺坐下,递了碗温水给他,“李师好歹也是有武秀才功名在身的,庞云龙就算一手遮天,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李师下手。 你看著家,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他沉稳地换了衣服,出门往內城的方向走去。 ………… 內城的统领府內。 一张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这些人要么是高山县世家豪族的话事人,要么是各大商行、店铺的掌柜。 总之都是高山县有名有姓的人。 身份稍微差一点的,在这里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站在长桌的尽头。 眾人脸上都带著惊疑之色,相熟之人更在窃窃私语,猜测著庞云龙的用意。 一大早,庞云龙就派人请他们来赴宴,稍有推脱之意,那些全副武装的城卫军就强行將他们带来了统领府。 这哪里是请人赴宴的態度? 这別说宴席了,连一杯热茶都欠奉。 就在眾人心里惊疑不定的时候,庞云龙带著几个家人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长桌的一头,大马金刀地坐下。 “本统领公务繁忙,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庞云龙目光凌厉地扫过眾人,整个房间內猛地一静,他这才开口说道。 “我庞家家主不日即將大婚,家主大婚,我会代表高山县送上贺礼,这贺礼,你们各家都出一份吧。” 庞云龙的语气根本不是商议,而是命令。 眾人心中暗暗腹誹,庞家家主都多大年纪了?大婚?是娶妾吧。 他们明知道庞云龙这是隨便找个藉口索贿,但他们也没有办法。 “这是应当的,能恭贺庞家主大婚是我等的荣幸,我飞云武馆愿以千金相贺。” 林惊生第一个大声道。 眾人纷纷投以鄙夷的目光。 飞云武馆的林惊生现在就是庞云龙的狗腿子,明眼人都知道。 千金,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们竹升商行愿送三百两。” 一个老者愁眉苦脸地道。 “我孙家出五百两。” “程家五百两。” “……” 眾人纷纷开口,虽然百般不情愿,但庞云龙开口了,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听著眾人报出的数目,庞云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冷哼了一声,“小地方的人確实不懂礼数,本统领也懒得教你们做人。 副將,你来教教他们。” 庞云龙啪地一巴掌拍在长桌上,转身回了內堂。 只见那硬木桌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一道裂纹从桌头一直蔓延到了桌尾。 眾人顿时噤若寒蝉。 被庞云龙留下的副將是他从州府带过来的,平日里没少代表庞云龙出面,和眾人也都是熟识的。 “各位家主、掌柜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 庞副將笑呵呵地说道,“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各位只需要按照名单准备就好。 我知道大家忙,所以帮大家想好了。” 他拍拍手,立马就有两个气势雄浑的城卫军將一个捲轴在长桌上摊开。 “飞云武馆白银三千两、程家白银八千两加矿山一座、孙家白银六千两加布庄一座……” 眾人探头看去,看清楚上面的文字之后,所有人都瞬间面无血色。 真要是按照这捲轴上写的,大半个高山县都要归庞家了啊。 各家心中都是暗暗吃惊,庞云龙这是把他们各家都调查清楚了,索要的正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银子和最赚钱的產业! 这不但是要鸡蛋,还要把下蛋的母鸡一起抱走啊。 “庞副將,贺礼当出於自愿,我孙家愿出白银三千两恭贺庞家主大婚,至於其他,恕难从命。” 孙家家主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拱手道。 庞云龙出自神兵谷庞家,位高权重、背景深厚不假,但他们能成为高山县的世家豪族,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背后还不认识几个人? “孙家主確定?” 庞副將笑面虎一般似笑非笑。 “三千两白银,庞家主便是娶的州牧千金,这贺礼也是够了。” 那孙家家主道。 “孙善钧侮辱州牧,罪不可赦,杀!” 庞副將脸色一沉,冷喝道。 他话音未落,四面窗户猛地落下,紧接著錚錚的弓弦声响起。 噗噗! 孙家家主立马就被射成了马蜂窝。 眾人惊恐地看去,只见四面已经站满了手持劲弩的城卫军,將他们团团围了起来。 三次破关的孙家家主,连反抗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当场射死。 眾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庞副將,这上面是不是写错了?” 林惊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有意见?” 庞副將斜眼看去。 林惊生心中暗骂,你是属狗的吗?咱们可是自己人!你连自己人都咬? 他瞥了一眼那些闪烁著寒光的劲弩,他也是三次破关,实力和孙家家主类似,可挡不住这些劲弩。 他陪著小心道,“飞云武馆出三千两白银,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就是这卓家家大业大,为何他们只出五千两银子?” 他挤眉弄眼,之前不是计划好的吗?说要吞併了卓家的码头和铜矿? 现在他飞云武馆都要出三千两,凭什么卓家才出五千两? “统领做事,还需要向你解释?” 庞副將冷冷地说道,“不过本副將可以大慈大悲的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也像卓王蓀一样有个好女婿,这『贺礼』也能减免一部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卓王蓀身上,只见卓王蓀一脸错愕,眼神中还带著几分惊喜。 第五十七章 县元 卓王蓀心中充满了惊喜。 有个好女婿?莫非是秦武在县试中夺魁了? 武科县试之后,卓王蓀专门宴请了秦武。 秦武拍著胸脯说自己在县试中表现得非常好,高中武秀才是稳稳的事情。 不过只是寻常武秀才恐怕不能让庞副將另眼相看。 在座的各家,谁家没有武秀才? 便是武举人,也有好几家出过。 能让庞副將如此另眼相看,那除非是县元。 武秀才分两种,一种是县元,一种是其他。 县元是能直接面见府尊的,將来前途不可限量。 卓王蓀的目光扫过捲轴,心中暗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上次就应该多给秦武一些银子了。 县试之后他只给了秦武一千两银子,现在想想是有些小气了。 说来秦家的武馆太小,这次並未被庞统领招来,否则卓王蓀已经打定主意,秦家的贺礼他帮忙出了。 本以为自家的铜矿和码头保不住了,谁能想到秦武这般给力。 几家欢喜几家愁。 和卓王蓀的狂喜不同,其他各家则是如丧考妣。 若是按照庞副將的捲轴“送”上贺礼,他们都要伤筋动骨,从此彻底沦为庞家的附庸。 可若是不“送”,孙家家主就是前车之鑑。 周围这些虎视眈眈的城卫军可不是吃素的,劲弩之下,便是四次破关的武者也有死无生。 这根本就是明抢! 眾人敢怒不敢言。 “你们也別觉得吃亏。” 庞副將冷冷地说道,“我庞家家主即將成为神兵穀穀主,你们这时候送上贺礼,我庞家会记得你们的付出。 待家主成为了谷主,隨便赏你们一点就够你们一辈子受用无穷了。 別的暂且不说,这江州境內,你们做任何生意,都会受到我庞家的保驾护航,多少银子赚不回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保驾护航?只怕赚的银子都要分你们庞家一份吧。 眾人心中腹誹,却也只能忍著噁心咬牙答应下来。 等到眾人一一签订契约离开之后,房间內除了庞副將和城卫军,就只剩下李林一人。 李林眉头紧锁,眼神中带著几分惊疑。 “李大师,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捲轴上没有你的名字?” 庞副將来到李林面前,微笑著道。 “正要请教。” 李林欠身道。 之前一直是林惊生出面针对他,虽然谁都知道林惊生背后是统领府。 但统领府表面上对李林还是十分客气的。 毕竟李林刚刚打死徐年,算是有功之人,庞云龙也要考虑影响。 “明人不说暗话。” 庞副將沉声说道,“李大师,听闻你手上有一把罗柏岩长老年轻时候锻造的碧玉刀,你开个价吧。” 李林心中一沉,虽然以前他就知道庞云龙的目的,但对方毕竟没有挑明。 只要没有挑明,他就还有操作的空间。 现在对方直接当面挑明,他就再也没有了退步的余地。 要么答应,要么—— 孙家家主的尸体还在地上没被人收走。 “我也不怕告诉你。” 庞副將继续说道,“你运气好,仅剩的弟子中了县元,否则今日我根本不会跟你废话。 但碧玉刀我家统领势在必得,你可以开个价。” 从明抢改成了交易,这在庞云龙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让步。 “庞副將,可否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 李林沉吟著道。 “李大师,面子是相互的,你要是不给我家统领面子,那可就別怪我家统领不给你面子了。 你以为你那个弟子见到岳府尊就能一步登天了? 你要知道,我家统领只是不想多事,可不是怕事。” 庞副將语气森然地说道。 周围那些城卫军再次举起了弩,箭头寒光闪烁。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林道,“庞副將你別怪我贪婪,你也知道,我的武道修为半废了,现在这身体连打铁都有些吃力。 我得用碧玉刀,换我后半生的保障,所以我想考虑考虑到底要拿它跟庞统领换什么东西……” 庞副將看了李林一眼,沉吟片刻,他其实也不想节外生枝,否则直接派人抄了李林的家不就行了? “我给你一日时间,我明日带人上门去取碧玉刀,希望李大师你不要让我失望。” 庞副將冷冷地说道。 ………… “来人,张灯结彩,派人去请姑爷!” 卓王蓀回到府上,大声吩咐道,“去的时候带上贺礼,把我书房里那把利器带上! 姑爷高中县元,我要摆一个月流水席,让街坊四邻敞开了吃!” 卓王蓀心情大好,多日以来压在心头的大山一下子被搬走了。 秦武出息啊,居然高中县元! 有一个县元女婿,老大和老二的事情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没看到庞统领都对他多了几分礼让吗? 一个县元的分量,可是比寻常武举人都要重三分。 “老爷,您说的是哪个姑爷?” 管家问道。 “我卓府从来就只有一个姑爷!秦家武馆的秦武!” 卓王蓀脸色一沉,和秦武这个人中龙凤相比,那个泥腿子铁匠算什么东西? 也配做我卓某人的女婿? ………… 卓府管家將贺礼送到秦家武馆的时候,秦武才刚从宿醉中醒了过来。 卓家大小姐卓长琼正在替他穿衣服。 “恭喜大小姐,恭喜姑爷,老爷刚刚从统领府回来,他从庞统领口中得知,姑爷高中县元了。” 卓府管家高声道,旁边站著一脸激动的秦烈。 秦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贪財好色的不成器儿子居然能高中县元! 或许是因为卓家上次送来的宝药的原因吧。 这小子虽然不成器,倒是油嘴滑舌骗了个好老婆。 有县元这个招牌,秦家武馆要起飞了啊。 秦烈抚著鬍鬚,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亲家要摆流水席,他秦家武馆也不能落后,他財力虽然不够,那就摆十日。 秦武顶著黑眼圈,身心都有些发虚,他中县元了? 不能吧? 他发挥得虽然不错,但能考中已经谢天谢地,县元,他做梦都没敢想过啊。 “我真的中了县元?” 秦武弱弱地问道。 “这还能有假?庞统领亲口说的,说咱家老爷有个好女婿。” 卓府管家笑著说道,“看姑爷你的面子,庞统领都不再为难咱们家了,回头姑爷你面见府尊的时候再帮咱家求个情,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事情说不准也能解决了。 老爷让我带来了三千两银子的贺礼,还有一把价值连城的利器……” 秦武的脑袋嗡嗡直响,根本没有听见卓府管家说的什么。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持刀而立,刀锋染血…… 卓王蓀是有个好女婿,好女婿未必一定是他啊。 ………… 第五十八章 报喜 “夫人,爹,老管家,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与府尊公子以武会友,原本约好了再会。 今日既然有这个好消息,我准备去眠龙府一趟,一来会友,二来我想提前求见府尊,也好趁机为两位兄长的事情铺铺路。” 秦武正色对卓长琼、秦烈和卓府管家道。 “只是这银子——” “老爷让我带来了一把利器和三千两银子。” 卓府管家道,“我再去稟报老爷,府里应该还能挤出一些银子。” 卓家虽然家大业大,但这段日子为了救两位公子没少往外花钱,如今手上能拿出来的现银也不多了。 “救人如救火,事不宜迟,管家,我陪你去见泰山大人。” 秦武的脸上洋溢著坚定之色。 一个时辰之后,秦武怀揣著五千两银子的银票和那把卓王蓀珍藏的利器离开了高山县,往两百里外的府城而去。 秦武刚刚离开不久,县试张榜。 官差先是跑到秦家武馆,听闻秦烈正在卓府与卓王蓀商议事情,於是又快马跑到了卓府。 “恭喜卓老爷,贺喜卓老爷,令婿高中武秀才,名列第四十九位……” “你说多少?” 卓王蓀本来满脸笑容,听闻此言,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不是县元吗?怎么变成第四十九名了? 县试一共取五十人,第四十九名不就是倒数第二? 虽然也是中了武秀才,但跟县元能相提並论? “不是县元?” “卓老爷说笑了,这等事情我等怎么可能搞错,今科县元,姓周讳源,令婿姓秦名武,焉能混淆?” 官差笑著说道。 “噗!” 卓王蓀脸上闪过一抹嫣红,他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向后倒去。 “老爷!” “亲家!” 管家和秦武等人惊呼著扶住卓王蓀,只见卓王蓀已经双目紧闭地晕了过去。 那报喜的官差面面相覷,这是高兴的晕过去了? 中个武秀才而已,还是第四十九名,卓家好歹也是家大业大,不至於吧? ………… 噹噹当! 铜锣声响,一大群人涌入周源家中破落的院子里。 “恭喜周老爷,贺喜周老爷。” “我从小就是看著周老爷长大的,早就看出来他一身的贵气。” “我早就说咱们狗尾巴胡同要出个贵人,这不就出了?” “……” 街坊四邻將周源围在中间,夸讚声和恭维声如同潮水一般將周源包围。 两个官差挤到周源面前。 “恭喜周老爷县试高中县元!” 周源也是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欣喜。 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能够考中的,但名次如何还要看运气,毕竟像王超、高达那些人,论实力和底蕴都丝毫不在他之下。 能够考中县元也是意外之喜。 高中县元,许多之前的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 一味低调只会让人觉得自己好欺负,適当地展露锋芒反而会让一些麻烦远离自己。 不过这么做同样会引来一些原本没有的麻烦,以后行事需得更加谨慎才行。 周源含笑应付著眾人,心中越发警醒,他现在有几分理解李林的谨小慎微了。 站得越高,盯著你的人也就越多,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反倒不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自在。 只有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周老爷高中县元,按朝廷恩典,晋侯每月例银一两,家中可免除两人的徭役,赋税只收四成。 自此之后,见官可以不跪,家中可以添置奴婢……” 官差扯著嗓子高声道。 人群中又是爆发出一片羡慕的惊呼声。 高中武秀才,对於这些底层的百姓来说已经是大人物了。 那些街坊四邻心中都是暗暗后悔,早知道周源能高中武秀才,他们以前就应该对周源好一点了。 “差爷辛苦了,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请差爷喝茶。” 卓长鈺好不容易从外面挤了进来,她放下抱著的铁器,取出钱袋递给那几个官差。 她出身大家,懂得这时候该当如何。 官差察觉到钱袋的份量,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多谢夫人赏赐,小的们祝周老爷早日高中武举,祝夫人早日得到誥命。” 將官差送出去之后,卓长鈺又给街坊四邻发了喜钱,在眾人羡慕和敬畏的目光中將院门关上。 回过头来,正好迎上周源笑吟吟的目光。 她有些疑惑地拢了拢头髮。 “我的脸脏了吗?” “没有,你很美,长鈺,我中了。” 周源笑著將卓长鈺揽入怀里,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这一刻也有了片刻的放鬆。 卓长鈺將脸贴在周源胸前,只感觉脸上发烫,但心中却洋溢著巨大的幸福。 虽然她没有想过周源能高中,但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那股意外的惊喜还是充斥著她的心中。 “咳咳。” 轻咳声打断了两人的亲密。 卓长鈺受惊的兔子一般从周源怀里挣脱,回头看去。 只见李林夫妇站在门口,正欣慰地看著两人。 周源和卓长鈺將两人迎了进来,卓长鈺陪著韩氏去屋里说话,周源和李林则是在那个简陋的工棚里坐定。 “你的条件比我想像的更差一些。” 李林打量著那简陋的工棚和低矮的房屋,感慨道,“能从这种环境下走出,还能高中县元,殊为不易。” “李师过奖了,如果没有李师的大力栽培,我也走不到今日。” 周源拱手道。 “我並未做多少事情,县里有钱有势的人很多,真正能考中武秀才的寥寥,你能有今日,主要还是靠的你自己的努力。” 李林摇摇头,说道,“如今你已经高中县元,按照传统,过些时日府尊会巡视各县,到时候会亲自接见各县的县元。 你只要抓住机会,將碧玉刀交给府尊,自然就不必再担心庞家。 在此之前,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安心打磨气血,爭取早日三次破关。” 师徒俩又交流一些练武和锻兵的心得,李林和韩氏才携手离去。 临走之前,韩氏留下了两百两银子,说是给周源的贺礼。 “源哥,我怎么觉得李大师是在交待后事呢?” 卓长鈺小脸上带著思索之色,疑惑地道。 “你想多了。” 周源若有所思地道,“长鈺,如今距离武举只剩下一年多的时间,只有四次破关方能有中举的希望,我必须要打磨气血,不宜破身——” 卓长鈺瞬间羞红了脸,她不是那样的女子。 ………… “师兄,你想好了?” 韩氏握著李林的手,两人走在高山县的街道上。 “我是师父,自当替徒弟遮风挡雨,没有道理反过来。” 李林道,“只是苦了师妹你了。” “我未出嫁的时候有父亲庇护,出嫁之后有师兄你照顾,一辈子没有吃过一日苦,便是死了也没什么遗憾。” 韩氏笑著道,“庞家今日逼死我夫妇二人,待到薇薇学成下山,自会让庞家鸡犬不留,为你我报仇!” 一个养尊处优的妇人,此刻身上確实充满了慷慨激昂之色。 李林哈哈一笑,携著夫人的手大步向前,嘴上还唱起了平日里最喜欢的戏腔。 ………… 第五十九章 血案(求票求追读) 高山县有不少武馆,这些武馆的位置都在內城。 穷文富武,外城能有钱练武的人寥寥无几,所以武馆当然要开在富户云集的內城。 李林之所以將铁匠铺子开在外城,那是以为招收练武的徒弟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还是打铁。 铁器是內城外城都需要的。 周源潜伏在黑暗之中,隔著一条街远远地看著飞云武馆的招牌。 等了几日,终於等来了雷雨。 闷雷滚滚,大雨浇地,连打更人和巡夜的差役都不见了踪影。 如此恶劣的天气,梁上君子都得休息。 周源確定四下无人之后,快步走到飞云武馆门前,用尽全力將一个油纸包著的包裹往灯火通明的院內丟去。 “哎呀。” 一声惨叫传来,紧接著就是破口大骂的声音。 周源並未细听,头也不回地窜入暗巷之中,大雨很快將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跡冲刷得乾乾净净。 片刻之后,周源回到了家中,將身上的衣服、鞋子尽数扔进火炉之中,不留半点痕跡。 他有系统面板在手,只要不死,早晚可以成长起来。 这次高中县元虽然是迫不得已,但终究太过显眼,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关注他。 所以,还是让高山县乱一点,把那些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比较好。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打铁、练功而已。 ………… 烛光忽扇,映照在一张惨白的面孔上。 一瞬间。 林惊生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连醉意都清醒了许多。 脑袋上被砸出的大包都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恐惧。 “《揽兵集》……” 林惊生嘴唇颤抖。 今夜他和弟子喝酒喝得痛快,醉醺醺地去上茅厕,正走在连廊间,墙外飞进来个油纸包,正好砸在他的额头上。 他醉的东倒西歪,愣是没躲过去,当场被砸了个屁墩儿,额头上直接被砸出个鹅蛋大小的包,鋥亮。 林惊生骂骂咧咧地把那油纸包打开,然后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他当场被嚇醒了。 《揽兵集》,神兵谷的无上秘典! 深更半夜,有人把《揽兵集》丟进了他的院子? 这种话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何况是神兵谷! 这种无上秘典,谁得到了都会珍而藏之、秘而不宣,怎么可能会丟给別人呢? “《揽兵集》是神兵谷的不传之秘,外人看一眼都要被神兵谷追杀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林惊生浑身冰冷,他知道庞云龙一直在找《揽兵集》,第一反应就是立马將它上交给庞云龙。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上交的话,庞云龙会相信他根本没打开看过吗? 反正换了他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这种无上秘典,谁得到了都会出於好奇心翻开来看看吧。 只要庞云龙认定他看过《揽兵集》,那就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至於说將此事瞒下来,林惊生也不报任何希望。 有人將《揽兵集》扔进他的院子,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已经把事情告诉庞云龙了? “逃!” 林惊生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只要逃出江州,有《揽兵集》在手,他一定可以东山再起! 林惊生將《揽兵集》往怀里一揣,也不通知在堂上喝酒的弟子,钻进书房,將一沓一票塞进怀里,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趁著夜色打开后门就向城外逃去。 ………… 翌日,一队城卫军风捲残云一般衝出高山县的县城。 领头的赫然是城卫军统领庞云龙。 许多人都亲眼看到,出城之时,庞云龙满脸都是愤怒和羞恼。 与此同时,一个消息也如同狂风一般吹过高山县的每一个角落。 “飞云武馆的林惊生竟然是大盗徐年的同伙,我就说为何县里几次三番围剿徐年都无功而返,原来是林惊生在通风报信。” “那些聘请飞云武馆护卫的商队算是瞎了眼了,林惊生肯定把他们的路线都出卖给了徐年,所以之前才有那么多商队被劫。” “这都是小事,听说徐年死后,他从神兵谷偷出来的《揽兵集》落到了林惊生手里,那可是庞统领一直在找的东西。” “要不庞统领能气成这个样子?林惊生一直装模作样地帮庞统领做事,结果他偷偷把《揽兵集》给昧下了。” “林惊生也是狠人,连老婆孩子都拋下了,自己一个人逃了……” 周源听到街头上隨处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也看到了县衙门口,林惊生的老婆孩子和弟子都被枷锁示眾。 他快步经过,只当自己没有看到。 林惊生差点逼得李林家破人亡,一报还一报而已。 这世道,还轮不到他去可怜旁人。 “来了。” 李林打开门,將周源迎了进来。 李林现在也是充满了惊喜,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结果就发生了这件事。 庞云龙亲自带人去追捕林惊生,一时间倒是顾不上碧玉刀了。 李林现在只希望,庞云龙能晚回来几日,到时候周源已经见过了府尊,庞云龙就没机会再打碧玉刀的主意了。 现在的问题变成,周源能不能过得了罗柏岩罗长老的那一关。 说到底,碧玉刀只能提供一个机会,能不能成为罗长老的弟子,还得看周源的天赋、根骨。 这一点很不乐观。 “你练武的天赋和根骨太过寻常,怕是难以入罗长老的眼,为今之计,只能让锻兵成为你的突破点。” 李林对周源道,“从今日开始,每日在锻兵上增加一个时辰,物料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准备妥当……” 周源点了点头,抓起锻兵锤就忙碌了起来。 ………… 卓府。 卓王蓀呆坐在椅子上,短短数日,他那一头乌法已经变得花白,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般。 “老爷,姑爷他把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管家小声道,心中忍不住嘆息,当初是老爷亲口对外宣称和二小姐断绝关係的,现在再送礼物不是迟了些吗? 卓王蓀沉默不语,巨大的失落和悔恨縈绕在心头,他確实看走了眼。 秦武捲走了府上大部分现银和那把利器,卓家现在还在强撑,可一旦卓家和周源的关係被统领府知晓,等待卓家的命运必將是悽惨无比。 “罢了,愿赌服输,是我看走了眼,当有今日的报应。” 卓王蓀嘆了口气,说道,“管家,你再辛苦辛苦,跑一趟州府,我愿意献出全部家產,只希望能够保住长雄和长英的命。” 这句话一出口,卓王蓀整个人像是泄尽了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 第六十章 消息 周源来到內城的天香楼。 “周爷,里面请,程大少爷在二楼等您。” 掌柜的亲自把周源带到二楼包间门口,態度殷勤。 天香楼是高山县数一数二的酒楼,一顿饭最便宜也要七八两银子,属於以前他连门都进不来的场所。 高中县元之后,周源虽然推掉了许多宴请,但有些人的面子他必须得给。 一直资质他的程久河自然算是一个。 说来程久河也中了武秀才,排名第三十六。 铁匠铺原来的弟子当中,除了周源和程久河,其他人全都折戟沉沙。 “程师兄。” “程师弟。” 一见周源进门,包间內的人纷纷起身,对周源拱手招呼道。 周源目光一扫,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何雨光、罗蓉蓉都是他以前认识的,另外还有几个人。 这些人有的是今年高中武秀才的,有的虽然没有考中,但家中势力非凡,来年高中的可能性极大。 “源子,坐。” 程久河把周源安排到主位上,他则是在主陪的位置上坐下。 其他人也都按照身份坐好了位次。 “源子,他们俩就不用介绍了,这几位是……” 程久河先向周源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人。 周源拱手为礼,“久仰。” “周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风采更胜传闻。” 那些人也纷纷客气道。 程久河组织这场聚会,一来是为了庆祝武科高中,二来也是大家交流武道、呼唤消息。 不出意外的话,在座这些人將来都会成为高山县的中流砥柱。 “我姨夫在城卫军当差,听说那林惊生逃入了山中,庞统领还没有追上他,不过从林惊生身上掉落了一本《揽兵集》的抄本,已经成了他的罪证。” 一个名叫吴恆明的青年开口说道。 “庞统领得了《揽兵集》,不知道会不会离开高山县……” 一个少女一脸忧愁地说道。 庞云龙贪婪残暴,各家都被剥削得不轻。 而且庞云龙背景深厚,连县尊都要让他三分,在这高山县可谓是一手遮天。 这次他出城追捕林惊生,各家可是鬆了好大一口气。 要不然,程久河连组织聚会的心情都不会有。 “难讲。” 罗蓉蓉摇头道,“我听家里说,神兵谷的老谷主坐化,庞家的现任家主有意竞爭下一任谷主,想要竞爭谷主之位,那不光实力要够强,还要得到谷中长老们的支持。 所以庞家需要收买人心,这需要很多银子。 庞统领来高山县的目的就是为了替家族筹集银子。 各位也都是世家豪族的子弟,应当知道,为了家族兴盛,个人是必定要竭尽全力的。” 说话之间,罗蓉蓉偷偷瞥了一眼周源。 周源一脸沉稳,安静地吃著东西,动作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从进门就没放下过筷子。 罗蓉蓉心中有些鄙夷。 就算高中县元,也是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这高中县元的经歷恐怕就是他一生最高的成就了,將来成就必定一般。 罗蓉蓉本来还怀疑自己看走了眼,后来她一打听,知道周源之所以能中县元,那是因为李林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所以不惜倾家荡產往他身上砸了许多资源。 虽然周源考中了县元,但不过是拔苗助长,潜力已经耗尽,將来高中武举希望渺茫。 “据我所知,庞云龙想要抢回《揽兵集》,也是为了让神兵谷一个长老支持庞家,徐年就是从那个长老手里偷走的《揽兵集》。” 程久河也开口说道,“庞家为了爭夺神兵穀穀主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家的產业已经被抢走了一半,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成为他们庞家的奴才。” 周源一边吃著,一边侧耳倾听眾人的交流。 他心中感觉有些古怪。 这些人家里非富即贵,竟是被庞云龙逼得如此大发牢骚。 但是怎么听起来有些像劫富济贫呢? 像自己这种没有產业的贫民,反倒没有感受到庞云龙的剥削…… “若是我们能成为神兵谷弟子就好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眾人不由地陷入沉默当中。 神兵谷是江州最大的势力,想成为它的弟子谈何容易。 通过眾人的交流,周源也听到了许多他以前接触不到的消息。 他也是现在才知道,被庞云龙欺压的不只是李林一个人,这些世家豪族无一家可以倖免。 “神兵谷,就相当於我前世的清华北大,加入其中,將来成为武进士的希望会大增。 这个世界的门派和朝廷是相互依存的关係,门派培养人才为国效力……” 周源心中暗自思忖,这和他前世很不一样。 前世那些江湖门派类似於黑社会,最是瞧不起朝廷。 “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刘金要回来了。” 一个名叫朱雀的少女忽然开口打破了寧静。 朱雀是高山县捕头朱一围的妹妹,一直在內城的武馆习武,这次同样是中了武秀才,而且位列第十一,名次比程久河好得多。 “刘金?不是听说他攀上了庞家的小姐吗?” 眾人无不惊呼道,“他回高山县干什么?” “什么庞家小姐,不过是庞家旁支庶出的一个小姐罢了。” 有人不屑地说道,“刘金当年就喜欢钻营,就算高中武举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周源。 刘金是靠吃软饭起家的,和某人何其相似? 周源高中县元,不知道有多少人心中嫉妒。 这世上能真心见得他人好的人並不多。 “刘金的人品虽然为人不齿,但他毕竟是武举人,而且攀上了庞家旁支的庶出小姐,加上庞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所以他如今已经是神兵谷的外门弟子。” 朱雀继续说道,“他这次也算是衣锦还乡。 我得到的消息是,神兵谷准备特招一批弟子,所以派出队伍寻访江州各府各县,寻觅失落在民间的天才。 刘金是高山县的人,所以他会隨寻访队伍来高山县。” 朱雀顿了一顿。 “各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够被寻访队伍看中,那就有机会成为神兵谷的弟子,学到上乘武功……” 朱雀的声音带著一丝憧憬和激动。 房间內一片骚动,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期待之色。 周源心头也是一动。 他想的不是加入神兵谷的机会,而是刘金回来了,刘银的死还能瞒得住吗?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呢? 第六十一章 內炼(求追读) 刘金是武举人,能考中武举人,他的修为起码也是三次破关的锻骨境,甚至可能是四次破关的换血境。 周源自忖肯定不是刘金的对手。 “刘银的死虽然被朱捕头认定为徐年所为,但若是有人仔细追查的话,那还是有不少破绽的。” 周源心中暗自思索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情,我必须得早做准备才行。” 周源心中警醒,刘金不但是神兵谷的外门弟子,更是个没什么道德的小人。 一旦对方有所怀疑,对方根本不会在意什么证据不证据的。 一个小人,更不会怕他这所谓的县元身份。 “源子,想什么呢?” 程久河的声音打断了周源的遐思。 周源抬起头,发现眾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房间里就只剩下他、程久河和何雨光。 “源子,你之前不是托我帮你找房子吗?” 程久河带著几分醉意,“要不是最近我程家被庞云龙那混搭打压,我就送你一套宅子又何妨? 不过你这性格,我估计你也不会白要。 正好,何师弟家里有套宅子要出手,就在內城的边上,位置不错……” “周师弟,你可千万別觉得我在討好你。” 何雨光笑著说道,“实在是家里的银子不称手,庞统领逼得又紧,没办法,只能把宅子卖掉凑银子了。” 何家虽然算不上豪族,但也是殷实之家,如今也被庞云龙逼得要卖房子求生了。 李林的处境不是个例,庞云龙一来高山县就用各种名目逼迫各家出钱,谁要是敢不出钱,那就等著被抄家灭族吧。 各大家族早就已经苦不堪言,只是庞云龙背景深厚,各家拿他没有办法罢了。 “既然程师兄说宅子可以,那肯定就没问题的。” 周源道,“不过何师兄,我手上银子不多,太大的宅子我买不起……” “不大,就一进院子,这套房子是我爹年轻的时候买的,买了这房子之后我家就开始起来了,所以他一直觉得是这套房子旺我家。” 何雨光说道,“之前有人出价四百两银子我爹都没捨得卖。” “四百两?我没这么多银子。” 周源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 高中县元之后他收了不少礼物,加上他之前攒的,那也只有三百多两银子。 这三百多两银子也不能全都拿来买房,他还得留一些生活。 毕竟他现在练武,每日花钱如流水,百十两银子根本就撑不了多久。 “我说的是之前,现在的话,二百八十两如何?” 何雨光说道。 周源略一沉吟,按程久河所说的位置,这房子就算不值四百两,三百五十两也是不愁卖的。 何雨光一开口就让了几十两,自然是因为自己新晋县元的身份。 “如此,就多谢何师兄了。” 周源沉吟片刻,拱手说道。 一个好汉三个帮,有时候也没必要把所有人的好意都拒之千里之外。 ………… 周源去看过房子之后当场就签了契约,然后凑了二百八十两银子给何雨光。 那房子是河房,后院开门就是河边,隔著河就是內城,清净又安全。 院子里还有井有树,周源以后锻兵淬火都不需要专门去挑水了。 周源对房子十分满意,和他之前住的地方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卓长鈺也很高兴,忙进忙出地整理著房间。 李林得知周源搬家,又送来了三十两银子的喜钱,还亲手帮周源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锻兵用的工棚。 忙活完之后,师徒两人坐在工棚外纳凉。 周源趁机向李林请教了一些练武和锻兵的问题。 李林一一解答,手指从周源锻造的兵器上面抚摸而过,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你的锻兵术算是入门了。” 李林脸上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如此,你被罗长老看中的希望更大了一些。” “是师父教得好。” 周源说道,他的锻兵术其实早就入门了,不过为了掩饰《揽兵集》,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跟我没有关係,你自己足够努力。” 李林感慨道,他以前並不信勤能补拙,但在周源身上,他看到了某种可能。 努力,可能真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天赋的不足。 周源的天赋和根骨一开始他是看不上了,但他从未见过像周源如此努力的人。 持之不懈的努力之下,周源愣是创造了一个个奇蹟。 高中县元,如今连锻兵术都修炼入门了。 就算受天资所限,他以后的上限不会太高,但他的下限也已经被抬高了许多。 从一个最底层的匠户,到现在的武秀才、县元,周源已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庞云龙追捕林惊生的时候被暗算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李林道,“岳府尊已经离开府城,不日就会巡视到高山县,到时候他必定会接见你。 你就趁机將碧玉刀拿给岳府尊,他自会安排你与罗长老见面。 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至於结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算无法加入神兵谷,我也可以继续参加武科,李师,武举真的那么难吗?” 周源点点头,趁机问道,“你老人家四次破关都没能高中武举?” 李林巔峰时期有四次破关的实力,但他只是个武秀才。 “我四次破关的时候已经年过四十,早就没有参加武举的劲头。” 李林摇摇头,说道,“歷届武举,高中之人基本上都在三次破关和四次破关之间,最低三次破关,最高也不会超过四次破关。 三次破关想要高中的话就得看运气。 前些年咱们高山县有个县元,跟你的情况差不多,出身寒微,他的运气就不错,三次破关的时候参加武举就高中了,而且名次还挺靠前。 好像是叫刘金。 你明年也可以冲一衝,不过我劝你不要抱太大期望。 你现在的实力,想要高中武举还得沉淀几年,若能四次破关,把握才更大。” “刘金是三次破关?” 周源心中一动,追问道。 “几年前是,如今不知道他有没有四次破关,四次破关不易,就算是天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踏过那道门槛。” 李林没有在意,隨口说道,“既然说到了这里,白猿披风锤修炼到圆满也只能三次破关,那是因为白猿披风锤只是外壮法门。 其实在咱们这一门还有內炼之法,非衣钵不传。 內炼加外壮才能四次破关,之前袁青峰入门时间短,这门內炼法我尚未来得及传它。 你可愿意学?” 周源听到这里,却是沉默了下来。 上乘武学自然谁都愿意学,但李林会这么问,说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李师,可是这內炼法门有什么危险?” 他犹豫了片刻,沉声问道。 “没错。” 李林点头道,“內炼法门对天赋要求极高,外壮武功就是练得不对,最多也就是没有效果,对身体损伤有限。 但內炼法门不同,稍有偏差,就会损及五臟六腑,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所以並非我敝帚自珍,而是寻常人没有这个天赋。 就算是我,也是三次破关之后,身强体壮,方敢修炼这门《八方雷音》內炼法。” “明白了。” 周源点头道,“李师,我想试试。” ………… 第六十二章 突破(求追读) 一轮圆月掛在半空之中,月光洒在地上,宛若白霜。 周源在自家院子里那新搭建的工棚之中,面对熊熊燃烧的火炉,不丁不八地站著。 他面前一字摆开八个大小不一的铁锭。 他深吸一口气,锻造锤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砸在其中一块铁锭上。 鐺! 打击声如同惊雷。 周源只感觉声音震盪身体,直入五臟六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火炉之中。 滋啦一声,血水被火焰蒸乾。 “这就是內炼之法吗?果然非同一般。” 周源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却是闪烁著兴奋之色。 李林提醒过他,《八方雷音》不可隨意修习,一旦感觉到身体无法承受就要立刻停下。 否则臟腑受创,药石难救。 內炼之法对天赋和实力都有苛刻的要求,绝非一般人所能修炼。 可一旦练成,它的效果比外壮之法要好得多。 外壮之法是由外而內,想要锻炼到五臟六腑需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努力,內炼之法则是直接锻炼五臟六腑,五臟六腑强壮了,消化能力、吸收能力都会大大提升,身体自然也会强壮起来。 不过五臟六腑在身体內部,一般的方法难以锻炼得到,所以內炼之法大多是以音律来与五臟六腑產生共振,以此来达到锻炼的效果。 《八方雷音》便是配合白猿披风锤,模擬八种雷音,等练到高深境界,甚至可以以呼吸来模擬雷音,以气息震盪骨髓,锻骨换血。 这是真正的上乘武学,也是李林压箱底的东西。 “雷音震盪內腑,竟是让我直接吐血,说明我的五臟六腑太过脆弱。 若是遇到三次破关的武者,对方的力量能够直透內腑,一招就能將我重创。” 周源没有著急继续修炼,而是默默地復盘起来,“不过若能练成这《八方雷音》,五臟六腑强壮,面对三次破关、四次破关的强者,我保命的能力也会大大提升。” 淬皮、炼肉之后,他的防御力大大提升,但三次破关之后,武者的力量会充满穿透力,直接攻击人的五臟六腑。 內炼之法,正好可以补足他的这个缺陷。 思索良久,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念头一动,周源眼前闪现出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20点】 【境界:炼肉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大成(1500/3000)、白猿通臂拳大成(300/3000)、断水刀法小成(600/1000)、八方雷音未入门(0/1000)】 【技能:高级打铁术、锻兵术入门(500/3000)】 昨日努力结算,120点自由点数! 周源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最近这段日子,得益於高中县元,他手里有了些积蓄,药补、食补不断。 加上他夜以继日的努力,每天都能赚到100点自由点数。 如今这个数字竟然再做突破。 “是因为昨日我修炼了《八方雷音》的缘故?努力的方向、方法同样重要,修炼上乘武学肯定会有加成。” 周源心中暗自想道。 “这《八方雷音》不愧是上乘武学,仅仅是入门就需要1000点数。 按照我现在的程度,需要將十天的点数全都攒起来才够。” 周源感慨了一声,然后没有犹豫,直接將120点自由点数尽数加到了《八方雷音》之上。 脑海中闪过一片金光,耳边仿佛传来了阵阵雷声。 八方雷音虽然还未入门,但他对八方雷音的领悟更深。 连带著五臟六腑都微微震盪起来,仿佛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锻炼。 ………… 接下来的日子,周源仿佛回到了武科之前。 每日足不出户,练功、打铁,生活在別人眼中枯燥乏味。 卓长鈺已经不再去走街串巷地售卖铁器,她在自家门口支了个摊子,每日都会有人上门来买周源亲手打造的兵器。 这些人很大程度上是衝著县元的名头来的,不过也確实是因为周源的锻兵术已经入门,能够锻造一般的凡兵。 周源练功,每日食补、药补,花钱如流水,前期的积蓄早就已经花光了,靠著每日售卖兵器的收入还有李林、程久河的资助,这才勉强能够支撑。 练武从来都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修为越高,消耗越大。 强如神兵谷庞家,都要派子弟到各地敛財。 眨眼之间,时间已经来到了第十日。 夜深人静时分,面板上结算出新的120点自由点数。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习惯了每日食补药补,如果让周源再回到以前那种每日靠著自己的辛苦赚一二十自由点数的日子,他真的会很难接受。 “《八方雷音》入门就在今日,不知道它入门之后会带来什么效果。” 周源表情坚定,心中默默地下了念头。 伴隨著120点自由点数消失。 一片雷声轰然在他耳边炸响。 惊雷、炸雷、山谷深林之雷、沼泽湿地之柔雷、长风伴雷、江河湖海之水雷、地底之闷雷、惊蛰之春雷。 重重雷音此起彼伏,牵动五臟六腑。 五臟六腑震盪之间,一股股杂质被排出,隨著周源大口呕出的黑血排出了体外。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等周源从欲仙欲死的淬炼过程中恢復过来,他只感觉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呼吸都变得强健有力起来。 每一次呼吸,周源都能感觉到一股气息在五臟六腑之间流转。 他甚至有一种不断在变强的感觉。 周源念头一动,唤出了面板。 上面的內容已然发生了变化。 【八方雷音入门(20/3000)】 忽然。 周源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一行內容上。 【白猿披风锤大成(2500/1000)】 他最近把自由点数全都加到了八方雷音上,白猿披风锤的进度一直停留在1500点上,怎么突然暴涨了一千点? “难道是因为八方雷音入门,五臟六腑得到淬炼的同时,也反馈到了身体其他部位?” 周源有些惊喜地想道。 淬皮、炼肉能够影响到五臟六腑,反过来当然也可以。 只不过由外而內很难,由內而外却要简单许多。 “上乘武学果然神奇,八方雷音居然能反过来促进白猿披风锤。” 周源握了握拳头,感受到力量的提升,心中愈发充满了干劲。 “只差五百点,最多五日,白猿披风锤就能圆满了,到时候我就能衝击三次破关了。 原本预计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做到的事情,如今一个月就做到了。 这就是上乘武学的威力啊。” 周源心中暗自道。 原本他对李林说的成为神兵谷弟子並不怎么上心,毕竟他有面板在,就算只是自己修炼,將来也必定有所成。 但现在他的想法不一样了,上乘武学的加成太大,虽然都能到达目的地,可能坐车,为什么非得徒步呢? 加入神兵谷,他就能学到更上乘的武学,积攒自由点数的效率必定能大大提升! “不知道三次破关,能不能通过神兵谷罗长老的考验。” 周源鼓盪力气,挥动锻兵锤。 鐺—— 敲击声迴荡在院中,仿佛在敲打著一个充满光明的未来。 第六十三章 府尊(求追读) 江州州府。 卓王蓀带著管家,佝僂著身子,满脸赔笑地將一包银子塞进一个吏员手里。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在州牧府中排不上號的吏员,此刻在卓王蓀面前却是一脸倨傲。 他掂量了一下手上的分量,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得色。 “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就再多指点你几句。” 那吏员说道,“知道州府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县元。 江州一百七十六县,年年都有一百七十六个县元,这么多年下来,这州府城內丟一块板砖出去就能砸到一个县元。 县元在你们那小地方算个人物,到了州府,算个屁! 你儿子得罪得可是神兵谷庞家,跟庞家公子抢女人,你儿子没被当场打死已经算运气好了。 你想把他从牢里救出来,除非你能攀上神兵谷的关係。” “我认识神兵谷负责採买的管事……” 卓王蓀小声道,他也去求过对方,结果对方一直不肯鬆口。 “一个小小的管事能怎样?整个神兵谷,能让庞家退让的也就那么几个人,你得找神兵谷的长老。” 吏员道。 “我只是个商人,哪认识那种大人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卓王蓀苦笑道。 神兵谷的长老无一不是江州顶了天的大人物,那都是州牧的座上宾。 他卓王蓀在高山县算是个人物,但还够不上这种大人物。 “没门路,那就低头。” 吏员冷笑道,“庞家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把家產產业都交出去,再让你儿子当眾磕头赔罪,人家就饶你儿子一命。” 卓王蓀身体晃了晃,要不是管家扶住他,他已经晕倒在地上。 “卓王蓀,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珍惜,到底是你两个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家產重要——” 吏员说道。 “我做!” 卓王蓀吐出两个字,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管家怀里。 ………… “你们在这里等著,府尊待会儿就到。” 一个衣著考究的隨从將周源引进一个房间內,给他安排好座位说道。 早在三日之前,就已经有人通知他做好接受府尊召见的准备。 每年武科县试结束之后,府尊都会巡视治下各县。 接见劝勉县元也是惯例。 周源本以为府尊接见他会安排在县衙或者酒楼之中,却不曾想竟然是一处私人的院落。 这里是一处面积不大的四合院,一路走来环境清幽,隨处都是繁茂的盆栽,看得出来是经过精心的设计。 就好像是周源前世见过的私房菜。 和周围的环境相比,周源特意换上的新衣服显得像是个暴发户一般格格不入。 这里隨便一盆盆栽恐怕就得几十两银子。 好在周源也是两世为人,倒也不至於闹个不自在。 就在他打量环境的时候,脚步声响起。 只见又有两人被那个衣著考究的隨从带了进来。 “呦,这不是新晋县元吗?” 一个人笑呵呵地打著招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另外一人则是顶著一张冷脸,生人勿进。 这两人周源都不陌生,高达和王超。 “往年府尊都只是接见县元,今年特例,府尊有意见一见县里的三甲。” 隨从安排了座次,让高达和王超也都坐下。 今年县试,周源拿了首名,第二名是王超,第三名是高达。 周源心知这两位的实力其实不在他之下,如果不是王超认输那一场,县元是谁还不一定呢。 至於高达,周源一直觉得他没有尽力,他在考场上光顾著赚银子了! “我说县元,你可是有些不讲究啊,我最近忙了些,没时间去找你,你就不知道主动来找我?” 高达笑嘻嘻地说道。 周源:“……” 当日在考场上,高达被人收买来对付他,他答应给高达更多银子,高达才主动认输让他贏了一场。 这个银子还没兑现呢。 “回头我去找你。” 周源有些头大地说道。 三百五十两银子,他现在全部家当都没这么多。 怎么给高达凑这些银子还是个麻烦事。 “这就对了,可別让我等太久啊,否则我主动找上门去,你这个县元脸上可就不好看嘍。” 高达笑嘻嘻地说道。 王超看看周源,又看看高达,心中微微有些疑惑,这两人什么时候有交情的? 不过他向来话少,就算有些好奇也懒得问出口。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谁的脸上不好看了?” 来人哈哈大笑著道,“你们是嫌本府来得迟了?” 周源三人连忙起身,就连玩世不恭的高达也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拱手抱拳。 “见过府尊。” 三人齐声道。 周源偷眼打量著府尊。 府尊岳子川,神兵谷长老罗柏岩的亲传弟子,武进士出身,在江州眠龙府是当之无愧的天。 高山县的县尊和城卫军统领庞云龙这般存在对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顶天的大人物,但在岳子川面前也只是小虾米。 正常情况下,高山县九成九的人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这种大人物。 王超和高达的出身虽然比周源好许多,但在这种大人物面前也不敢放肆。 “府尊没有来迟,是我们来得早了。” 王超拱手道。 周源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这性格暴烈的冰块脸还有这么一面? 果然处处都是人情世故啊。 “都坐。” 岳子川双手一按。 三人等他坐下之后才重新落座。 “王超,三年前已经是二次破关,为了武科压制修为,打磨武技。 高达,五雷掌青出於蓝而胜於蓝,已经超过了你师父顾立武。” 岳子川犀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三人,沉声说道,“我早就听过你们两个名字,本以为高山县的县元会在你们两个当中出现。 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周源夺去了桂冠。 你们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 周源眉头微微一蹙,这话怎么听著有些不善? 高达和王超的脸色也是微微变化。 “大人明鑑,周源虽然名声不显,但武功练得扎实,我自愧不如。” 高达说道。 “令你自愧不如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银子吧?” 岳子川呵呵一笑,冷冷地说道。 “敢在武科县试中舞弊,你们好大的胆子。” 岳子川一掌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杯盘碗碟不动,桌面上却被拍出来一个手掌形的大洞,边缘一片焦黑。 第六十四章 切磋(求追读) 岳子川轻描淡写的一掌,直接把周源三人震住了。 打碎一张木头桌子不难,他们三个都能做到。 但在桌子上印出一个手掌,桌上的东西却不受丝毫影响,非得劲力控制到隨心所欲的程度不行。 三人心中都是暗赞一声,不愧是武进士出身。 “府尊大人,这绝对是污衊。” 高达站起身来,拱手道,“我跟周源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徇私舞弊,將县元的名次拱手让人? 我想一定是有人在诬告,府尊大人只需將诬告之人抓起来严刑拷问,一定能够查明真相!” “你是说,本府被人蒙蔽了?” 岳子川似笑非笑地说道,“有人亲耳听到,周源用三百五十两银子,换你主动弃权认输,这不是舞弊是什么? 若仗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那也不必举行武科,谁有钱谁就是武秀才罢了。” 高达瞬间浑身冷汗淋漓,连脸色都变得苍白一片。 连三百五十两这个数字都说出来了,这是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啊。 “府尊大人,此乃欲加之罪。” 周源一脸沉稳地开口道。 高达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周源,府尊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他都要老实交代了,周源竟然还敢辩驳? 这小子平时蔫蔫的,关键时候这么能扛事? “府尊大人明鑑,我是匠户出身,如非蒙师父收入门下,连习武的机会都没有。 我家中更是一贫如洗,莫说三百五十两银子,就是三十五两银子我都拿不出来。 试问,就算要收买,也是高达收买我,怎会是反过来呢?” 周源正色道。 “你当本府不知道,你是卓王蓀的女婿,卓王蓀的家业,我再眠龙府都曾听闻。” 岳子川道。 “那就更是无稽之谈了。” 周源道,“高山县都知道,卓家从来没有认过我这个女婿,贱內甚至被卓家赶出了家门。” “大人,口说无益,武科县试考的也不是口才。 咱们练武之人是用拳脚说话的。 大人不信周源有资格成为县元,那周源就证明给大人看便是。” 周源两世为人,甚至这种情况下怎么辩解都是落入了自证的陷阱,一旦被牵著鼻子走,舞弊的罪名,轻则被剥夺功名,重则甚至可能会被废掉武功,永世不得翻身。 放在任何朝代,科举舞弊都是大罪。 “你想如何证明?” 岳子川似笑非笑地说道。 “高达和王超之所以在武科考场上向我认输,並非大人认为的那样被我用银子收买,而是他们自知不是我的对手,不想在武科考场上冒险而已。 武科县试,战略性地认输一些场次,这不算是舞弊吧?” 周源沉声道。 “这是不算,但你要如何证明他们不是为了银子这么做的?高达和王超名声在外,他们两个自知不敌你?年轻人,你当本府是傻子不成?” 岳子川道。 “不敢,之所以他们两个会如此,那是因为武科县试之前,我们私底下曾经切磋过。 因为切磋是私底下进行的,所以外人无从得知。” 周源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王超和高达眼皮子都跳了两下,好在两人也不是古板之人,自知现在的情况关係到身家性命,他们绝对不会拆穿周源。 反而有些佩服周源的应变迅速和脸厚心黑。 “口说无凭。” 岳子川声音冷淡地说道。 “所以,我们当著大人你的面在比试一场就是了。” 周源说道,“拳脚是不会说谎的,以大人的实力眼光,自能看得出来,我三人是真打还是演戏。” 王超和高达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暗自道,这下玩大了。 岳府尊可是武进士出身,当著他的面比试,那他们是必须全力出手的。 他们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些把握的,真要是一不小心把周源打败了,那可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哈哈。” 岳子川朗声笑了起来,“还算有几分气魄。 若你跪地求饶,本府定会將你们法办重责。 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一挥手,立马有几个隨从將桌子搬开,腾出一大片空地。 “周源,你玩真的?” 高达碰了碰周源的肩膀,低声道。 “自然是真的,高兄你莫非还想当著府尊大人的面弄虚作假?” 周源道,他知道他们的声音再小也瞒不过岳子川。 “上次打得不尽兴,我正想领教领教高兄的五雷掌,所以——” 周源后退两步,摆开架势,沉声道,“请赐教!” 他身体微蹲,双臂沉摆,似老猿一般,正是白猿通臂拳的起手式。 岳子川微微頷首,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得出来周源这白猿通臂拳练得扎实。 高达心中有些无奈,但当著岳子川的面,他也不敢像之前一样戏謔逗耍。 “小心了!” 高达沉声喝道,眼中精光一闪,一步踏出,右手一掌拍出。 距离还有一步远,掌风已经呼啸著压到周源脸上,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周源不躲不闪,手臂如同长鞭一甩,带著啪地一声脆响,准確地砸向高达的掌心。 穿透性的劲力瞬间將高达的衣袖炸裂,化作漫天飞舞的花蝴蝶。 高达手臂上肌肉高鼓,后挫半步,一招“惊雷掌”打出,气势磅礴,一往无前。 感受到周源刚刚那一拳的力量,高达再没有丝毫迟疑,力量爆发到了极致。 周源依旧是不躲不闪,脚下猛地一踏,拧腰之间,一拳带动全身力量,猛地砸在高达手掌之上。 两人的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全都是刚猛至极。 啪! 气劲碰撞的声音之中,高达蹬蹬蹬后退几步。 他右臂下垂,微微颤抖,满脸都是震惊之色。 “三次破关?” 他失声惊呼。 “高兄,承让了。” 周源停下脚步,拱手道。 他转身看向岳子川,微微欠身道,“府尊大人,没有规定说三次破关不能参加武科县试吧?” 岳子川上下打量著周源,忽然笑了起来。 “三次破关,有点意思,確实没有规矩说三次破关不能参加武科县试。 不过能三次破关的人必定早早就已经高中武秀才。” 岳子川一挥手,轻描淡写地说道,“既是三次破关,舞弊之说自然是无中生有的诬告,那些诬告之人,每人三十大板赶出去。” 周源三人鬆了口气,大人物轻描淡写之间,他们已经在生死线的边缘上走了一遭。 三人心中都是暗暗握紧了拳头,这就是实力和权力,若他们是武进士,又怎会落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你先我一步,咱们武举之时再见。” 王超从周源身边走过,低声道。 他径直走到岳子川面前,拱手道,“府尊,我尚未三次破关,和周源没有比的必要了,我想先行告退,回家练武,请大人恩准。” “我也是。” 高达连忙道,本以为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请,结果这府尊大人的压迫感太强,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去吧。” 岳子川挥手让两人退下。 周源正想开口的时候,岳子川的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似笑非笑地道,“拿出来吧。” ………… 第六十五章 机会(求追读) “怎么,还装糊涂?” 岳子川似笑非笑,目光落在周源腰上那把被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长刀上。 “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吧? 在我出发来高山县之前,关於你的一切就已经摆在了我的面前。 如果你刚刚没有通过我的考验,现在你已经在牢狱之中,碧玉刀也只能保住你这条命而已。” 周源心中一凛,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刚刚那是一场考验。 如果不是他昨日刚三次破关,今日面对舞弊的指控他未必能这么顺利过关。 想到这里,周源背后不由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穷人立志,向来九死一生,每一步都要无比谨慎,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把碧玉刀摘下,先是將布条解开,然后双手將碧玉刀递到了岳子川的面前。 岳子川抬手接过,鏗鏘一声拔刀出鞘。 他仔细地大量著碧玉刀,脸上露出感慨之色,“確实是我师尊年轻时候亲手所锻的碧玉刀。 当年我师尊答应过,手持碧玉刀者可以求他一件事。 你带碧玉刀来寻我,是想兑现我师尊的承诺吧。 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在眠龙府境內,你有任何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岳子川缓缓地说道。 周源前世就曾经听过,地位到了一定程度,哪怕昨日做个梦,第二天也有人能替你变成现实。 说这句话的人,地位才只是相当於县尊,和岳子川的身份相差甚远。 岳子川现在对周源说这句话並不算吹牛,他確实有这个能力。 周源陷入思索当中,在没见到岳子川之前,他一直以为岳子川是个糊涂官,高山县被庞云龙搅得乌烟瘴气,他这个府尊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现在周源才反应过来,岳子川不是糊涂官,他也不是不知道庞云龙的所作所为,只是他不在意。 他又不是高山县那些世家豪族的爹,没精力管他们的死活。 对岳子川来说,只要不发生动乱,只要高山县的赋税照常上缴,那一切就都是小问题。 “我师李林之前替官府追捕大盗徐年,与徐年拼斗的时候受了重伤。” 周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道,“我想求府尊出手替我师李林疗伤。” “嗯?” 岳子川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之前周源敢与他辩驳,並且当面提出比斗的解决方法已经让他有些意外。 现在周源的选择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据我所知,李林將碧玉刀给你,是希望你能拜入神兵谷,你现在愿意放弃加入神兵谷的机会,只为了医治李林?” 岳子川沉声道。 “是。” 周源正色道。 “李林年纪大了,就算治好了伤,武道也难再进一步。 你不一样,你年纪轻轻就已经三次破关,若能拜入神兵谷,武进士不敢说,但一个武举人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可关係到你的前途。” 岳子川道。 “有恩不报,与畜生何异? 至於功名,我相信,若我能考中,不加入神兵谷也能考中。 若不能,就算加入神兵谷也同样不能。 我想,神兵谷弟子也不全都能高中吧。” 周源说道。 “好。” 岳子川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子。 他將木盒子丟给周源。 “这里面有一颗回春丹,再重的伤势服用之后也能回春,你带回去给李林服下,定能药到病除。” “多谢府尊大人。” 周源一脸惊喜,躬身致谢。 岳子川又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隨手丟给了周源。 周源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你练武时间不长,虽有李林倾力培养,能三次破关也属不易,我看你也是个可造之才,就再给你一个机会。” 岳子川平静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师尊正在五十里外的龟背山寻矿,你可以拿著这块腰牌去寻他老人家,他自会见你,至於能有什么结果,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说罢,岳子川就让人將周源送了出去。 ………… 周源回到李林府上,將回春丹递给李林。 李林握著回春丹,久久沉默不语。 “李师请恕我自作主张,我只是觉得——” 周源开口解释道。 李林摇摇头,打断了周源。 “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感动而已。” 李林感慨道,“你如此重情重义,说明我没有看走眼。 世道虽烂,但终究还有这么一两个让人暖心的好人在。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府尊大人应该是早有准备,否则他不会將回春丹隨身携带。 他们还是念及旧情了。 不过你最后能拿到腰牌,主要还是你通过了府尊大人的考验。” “碧玉刀换了腰牌,这不是又回到起点了吗?” 周源苦笑道。 “非也。” 李林摇头道,“如果不是你通过了府尊大人的考验,碧玉刀的事情就已经到这里为止了。 但现在,府尊大人给了你一块腰牌,你凭此就能见到罗长老。 他確实是给了你一个机会。” 李林心中感慨,如果周源直接用碧玉刀求一个入门的机会,府尊岳子川未必会將周源引到罗长老面前。 但周源表现出来的重情重义打动了府尊,这才有了腰牌。 虽然看似腰牌和碧玉刀都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但两者的分量截然不同。 碧玉刀只是往日的情谊,但腰牌,那是岳子川的背书。 有岳子川背书,周源拜师的把握將会大大增加。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去龟背山。” 李林沉声道,“罗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若是去的晚了,恐怕会错失这个机会。” “李师你——” 周源迟疑道。 “不必担心我,有这颗回春丹,我的伤势很快就会痊癒,就算庞云龙回来了,我也能再与他周旋一二。” 李林道,“只要你能入了罗长老的法眼,便是庞家也要给你几分面子。” 周源点了点头,低调不代表就要放过送到眼前的机会。 若能拜入罗柏岩门下,那他就不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乡野村民、臭打铁的。 而是神兵谷长老的弟子! 有了这个身份,他將来的道路必定能够顺畅许多,不会再有谁来了都能欺负他一下的事情发生。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成与不成,总要努力一试。 当夜,周源背著兵锤,腰挎长刀,悄然离开了高山县县城,向著五十里外的龟背山而去。 ………… 第六十六章 记名 周源到了距离高山县五十里外的龟背山,漫山遍野地找了两天。 隨身携带的乾粮都快要吃完了。 “这么大的龟背山,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岳子川是故意的吧,只说罗柏岩在龟背山,却不说具体的位置。” 周源有些无奈地想道。 罗柏岩这种大人物出行,照理说应该是前呼后拥、声势浩大。 但是他找山中的樵夫打听过,对方並未见过龟背山有这种人出现。 一堆篝火前,周源细细地思索著前路。 来之前他也想过,如果找不到罗柏岩,或者找到罗柏岩之后对方没有看上他,那他要如何? 说实话,他现在已经是武秀才,而且是县元,只要低调一些,在高山县完全活得下去。 那城卫军统领庞云龙从头到尾针对的都是高山县各大世家豪族,从未直接难为过周源。 因为周源根本就入不了人家的眼。 猛虎要抓的是兔子和狍子,岂会在意一只蚂蚁? 哪怕是三次破关的县元,没什么底蕴背景,在庞云龙眼里也跟螻蚁无异。 “我已经学到了《八方雷音》,只要安心修炼,早晚能四次破关,到时便有把握高中武举……” 周源正思索著,忽然听得背后破风声起。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前一扑,就地一个翻滚之后跃起,身体尚未转身,抓在手里的兵锤已经横著砸出。 气血鼓盪,神力爆发。 砰! 一声闷响,兵锤上传来砸中皮肉的触感,骨骼碎裂的响声当中,一道黑影重重摔在了地上。 却是一头体型几乎有两米长的山猫。 周源一击得手,动作並未停下,而是跃步上前,兵锤狂风暴雨一般落下。 势大力沉的攻击顷刻间已经將那山猫的脑袋砸得粉碎。 山中野兽日久成精,也能无师自通地踏上修炼之道,化作妖怪,实力不在寻常武者之下。 纵使他已经三次破关,若是遇到妖怪也十分危险。 所以不管这山猫是不是妖怪,敢偷袭他,那就一个字,死! 眼见山猫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周源这才停了下来。 他垂下手臂,兵锤触地。 忽然,他背后汗毛乍起,整个人如同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上一般,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握紧兵锤的长柄,身体僵硬地缓缓转身。 他不敢有太猛烈的动作,因为他有一种直觉,一旦他像刚刚一样发动攻击,他的下场会很惨。 他念头电转,快速思索著应对方案。 “白猿披风锤,你就是岳子川看上的小傢伙?”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周源只感觉肩头微微一沉,一只手掌已经捏住了他的肩膀。 他甚至都没察觉到这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更无从躲避。 一股力量从肩头落下,周源浑身上下都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揉捏他的全身筋骨一般。 周源心中大骇,就这么一捏,就直接让他丧失了一切反抗之力,如果对方有恶意,杀他易如反掌。 “三次破关,筋肉结实,白猿披风锤练得很扎实。” 对方语气平缓地说道,“可惜只是下下根骨,吃过气血丹?” “吃过。” 周源下意识地道。 “那就对了,虽然是靠银子堆起来的修为,但下下根骨想要三次破关也得下不小苦功夫。” 对方继续说道,“岳子川也不算乱来,想入老夫门下,根骨只是其次,品行尤为重要。”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转到了周源面前。 周源这才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对方身形瘦高,一头蓬鬆的乱发,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一双眼睛之中精光四射,让人见之难忘。 这是一个老帅哥,就是邋遢了点。 周源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从腰间摘下岳子川送的腰牌,双手递到对方面前,躬身行礼道。 “晚辈周源,见过罗前辈。 晚辈奉岳府尊之命前来拜师。 师父在上——” 说话之间,周源已经跪了下去。 “哎——” 老者一抬手,一股力量已经阻止了周源的下跪之势。 “你这小子,想跟老夫玩生米煮成熟饭这一套?受了你的跪拜,老夫岂不是只能收你为徒?” 老者没好气地说道。 周源也不尷尬,只是微微有些遗憾。 他確实有这个想法,有机会自然要想方设法地抓住,拜师嘛,不寒磣。 不过看上去罗柏岩还是没有看上他。 也是,他的根骨和天赋,连李林都看不上,何况是罗柏岩这种存在。 “我收徒虽然不看重根骨,但下下根骨也太差了些,哪怕你是中下,也能靠资源和努力稍微弥补一下,我给老韩个面子,就勉强收下你了。” 罗柏岩摇头说道,“但下下根骨,就算是你皇帝的儿子,用金山银山来堆,一辈子的上限也就到了这里了,连血气化元都到不了。” 周源面不改色,勤能补拙,对他並不是一句空话。 “懂了,是晚辈痴心妄想了。” 周源拱手道,“明日一早晚辈就下山,再不会来打扰前辈。” “確实该下山,你这点实力在山中乱闯,要不是老夫在,你早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罗柏岩点头道,“老韩的面子得给,岳子川的一片孝心也不能辜负了,可你只是下下根骨,属实难办啊。” 他皱著眉头,一脸为难。 周源沉默不语,他想拜师,想学上乘武功,想给自己找个背景,但人家看不上他的根骨,他能有什么办法? “这样吧,老夫暂且给你记个名。” 罗柏岩犹豫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將来你若是血气化元,老夫就收你入门,如何?” “记名弟子?” 周源陷入沉吟当中,有名无实的弟子? “你也不必灰心,天道留一线,纵使下下根骨,也未必没有血气化元的机会,只要你的天赋足够。 只是天赋这种东西虚无縹緲,便是老夫也没有办法直观地看出来。 你能三次破关,虽然有气血丹之功,但想来也有几分天赋,將来突破根骨的限制也未必不可能。” 罗柏岩拍著周源的肩膀道,“记名弟子已经很好了,老夫的名字在江州还是很好用的。 不过我可告诉你,若你藉助老夫的名头胡作非为,老夫会亲手清理门户,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周源两世为人,岂能不明白罗柏岩的意思? 给他一个记名弟子的名头,这是了结了碧玉刀的事情,其中也少不了岳子川的背书。 虽是有名无实,但这个名已经足以令许多人心生忌惮。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周源没有犹豫,躬身再拜,態度恭谨。 这一次罗柏岩没有再阻止,而是安心受了他一拜。 “明日一早就回吧,老夫在山中还有要事,照顾不到你,你现在的实力,还没有到处乱闯的资格。” 罗柏岩挥挥手,指点,不存在的。 下下根骨的弟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指点,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差的弟子。 ………… 第六十七章 取死(求追读) 周源清早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罗柏岩已经不见了踪影,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果不是手里还有那块罗柏岩丟给他的腰牌,他甚至以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 “岳子川给的腰牌换成了罗柏岩的腰牌,这个腰牌能够证明我的身份,记名弟子也是弟子。” 周源心中思忖道,“从今以后,我也算是有背景的人了。” 罗柏岩说了,只要不是胡作妄为,那就能够借用他的名號。 不过周源也清楚,罗柏岩记名弟子的身份是大杀器,能不用儘量还是不要用。 用一次就会败一次好感,日后想从记名弟子转为入门弟子的难度就会更大。 他很清楚,只要他用罗柏岩的名號做事,那就一定会被罗柏岩知道的。 “有核武器不用,那也照样可以威慑一批人。” 周源心中暗自道,“我不惹事,但也不必怕事。” 將罗柏岩的腰牌贴身收好,周源拿好兵锤和长刀,径直下山朝高山县而去。 回到官道上,周源默默鬆了口气,他念头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姓名:周源】 【自由点数:120点】 【境界:锻骨境】 【功法:白猿披风锤圆满(400/5000)、白猿通臂拳大成(300/3000)、断水刀法小成(600/1000)、八方雷音入门(60/3000)】 【技能:高级打铁术、锻兵术入门(500/3000)】 昨日努力成果结算,依旧是120点自由点数。 周源將80点加到了八方雷音上,剩下40点平均加到了白猿披风锤、白猿通臂拳、断水刀法和锻兵术上。 周源现在的加点原则是八方雷音为主,其他方面也不放弃,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 “听说神兵谷內有更好的筑基武功,若我能学到,每日结算的自由点数必定可以更多。 可惜我只是记名弟子,有名无实,学不到神兵谷的武功。” 周源默默地消化著加点带来的提升,心中不无遗憾地想道。 罗柏岩给他划定的標准是血气化元。 他现在才是三次破关的锻骨境,距离血气化元还隔著四次破关的换血境。 “白猿披风锤和八方雷音虽然不是上乘武学,但两者都修炼到圆满,也能血气化元。 不过难度极大,李师练了几十年,也才四次破关而已。 正常情况下,我达到那个境界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人家罗长老只是念在和李师岳父的交情上照顾自己而已,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的將自己收为弟子。” 周源心中思忖道。 不过有记名弟子的身份,日后若能再高中武举,也足以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这也算罗柏岩念及故人情谊了。 正想著,后面忽然传来急促又凌乱的马蹄声。 周源和官道上零散的行人纷纷躲到路边。 尘土扑面而来,一队人策马狂奔而过。 周源捂著嘴鼻,皱眉望去。 只见那一队人马领头的赫然是城卫军统领庞云龙。 庞云龙浑身染血,马鞍上掛著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他抽打著马鞭,当先狂奔。 一眾城卫军风捲残云一般地冲入高山县的城门之中。 周源暗暗心惊。 庞云龙还是捉到了林惊生吗? 不知道林惊生临死之前有没有交待《揽兵集》的事情。 不过林惊生也不知道是谁把《揽兵集》扔进他家的,就算交待了,庞云龙也查不到他身上来。 摸了摸怀里的腰牌,周源心中大定。 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匠户,就算是庞云龙,无凭无据之下也不能拿自己如何。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想到这里,周源加快脚步往城內走去。 ………… 李府门前,庞云龙翻身下马。 他大步来到门前,劈手一拳將那厚重的木门砸得四分五裂。 “前后都给我围起来,不要走脱任何一人!” 庞云龙大喝道。 眾城卫军高声回应,杀气腾腾地將李府团团包围起来。 李林夫妇听到动静,从后院匆匆赶来,正好在前面的院子里撞上了闯进来的庞云龙等人。 “庞统领,你这是何意?” 李林瞥见那被打碎的大门,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怒意。 他李林好歹也是高山县有名有姓的人,四次破关的强者,还有功名在身,你庞云龙纵然是城卫军统领,这也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啪嗒。 庞云龙將林惊生的脑袋丟在了李林面前。 “李林,你的事发了。” 他冷笑道,“徐年身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你,而林惊生与你有仇,所以,是你从徐年身上得了《揽兵集》,又將《揽兵集》扔进林家,陷害林惊生,我有没有说错?” “这是从何说起?我从未见过什么《揽兵集》!” 李林脸色一白,沉声道。 “《揽兵集》是我神兵谷不传之秘,任何人胆敢偷学,必杀无赦,你知道《揽兵集》的名字,已有取死之道!” 庞云龙呲牙道,他向前踏出一步,手中大刀鐺地一声插在了地上,脸上杀机毕露。 李林怒极而笑,他一辈子谨小慎微,但听到庞云龙这不讲理的说法也被气得两眼发黑。 知道《揽兵集》的名字就要死? 那这江州怕是有一半人都该死吧! 庞云龙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那把碧玉刀! 若对方好商好量地找他要碧玉刀,以他不愿意惹事的性格,说不准也就给了。 但对方逼人太甚,一点好处都不想给,还如此欺侮他,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 他寧愿死,也不想让碧玉刀落到庞云龙这等人手中。 好在,他已將碧玉刀送给了周源,而周源也继承了他的衣钵。 李林转头看向妻子韩氏,一脸愧疚。 韩氏嘴角带笑,目光坚定,她轻轻握住李林的手,眼神中充满了鼓励和支持。 “庞统领既然想要李某的命,那就来吧。” 李林深吸一口气,腰背缓缓挺直,身上关节传来一阵噼啪的响声,双臂似摆非摆,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找死!” 庞云龙冷哼一声,挥刀便砍。 李林身形猛地前窜,手臂如同鞭子一般抽向庞云龙的手腕处。 白猿通臂拳! 李林这一下出手,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四次破关强者的实力展露无疑。 他抱著必死的决心,这一击一往无前,只攻不守。 庞云龙若不变招,虽然可以一刀將李林劈成两半,但他的手臂也必会被李林打断骨头。 以伤换命这种事他怎么会做? 招式一变,刀背撞向李林的拳头。 砰砰砰。 闷响之声不绝於耳,一瞬间两人已经交换了数招。 李林虽是四次破关,但重伤刚愈,加上战斗经验不如庞云龙,一个措手不及,被庞云龙一脚踢中小腹,身体倒飞而出。 不等他站定,庞云龙已经踏碎青砖,腾空而起,一刀劈落而下。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沸水一般翻滚。 李林下意识地將韩氏挡在身后,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个黑点从门外激射而至。 庞云龙耳朵一动,鼻端冷哼,横刀一挡。 叮噹一声脆响。 庞云龙稳稳落地,与之一同落地的,还有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腰牌。 第六十八章 离去(求追读) “谁偷袭我?” 庞云龙猛地转身,长刀往下一顿,沉重的刀身瞬间砸碎了几块青砖。 只见李府大门外,两个城卫军被一道人影撞得倒飞出去。 而那个人已经趁著城卫军来不及合围之前闯了进来。 “周源!” 李林挣扎著起身,脸色一变。 “晚辈周源,见过庞统领。” 说时迟,那时快,周源已经衝到庞云龙身前不远,先是从地上捡起那块金属腰牌,然后拱手高声道。 话音未落,他已经高高举起那块腰牌。 那块腰牌不知道是用什么金属打造而成,刚刚经歷了周源和庞云龙两人力量的碰撞,现在依然完好无损。 “嗯?” 庞云龙眼睛一眯,脸色阴沉。 “你就是那个新晋的高山县县元?” 他的目光只是在周源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就落在了周源手上那块腰牌上。 一个小小的县元他不放在眼里,他们庞家招揽的县元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不到武举,在他们庞家连中坚力量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有些潜力。 不过那块腰牌不同。 “这块腰牌你是从何得来的?” 他沉声问道。 庞云龙心中其实已经有所猜测,愤怒已经让他的鬚髮开始立起。 气血震盪之间,身上的衣服更是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感受著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周源体內气血翻腾,难受地想要吐血。 他心中也是有些骇然,这就是他和真正的强者之间的差距吗? “此令牌乃家师所赠。” 周源深吸一口气,他不想和庞云龙起衝突,但李林对他有恩,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著李林死在庞云龙手下。 “家师,罗柏岩。” 周源一字一顿地说道。 砰! 庞云龙身上劲气爆发,撞击在地面上,捲起一片尘土,烟尘四起,吹得周源和那些追上来的城卫军衣衫猎猎作响。 他握刀的手青筋暴凸,眼神中满是杀意。 周源心中不由地提高了警惕,虽然知道庞云龙未必敢杀罗柏岩的弟子,但万一庞云龙没那么理智呢? 而且他只是罗柏岩的记名弟子,真死了,罗柏岩恐怕也不会为了他和庞家为难。 就算罗柏岩事后真的为他报仇了,那他也活不过来了。 相比之下,周源还是更想活著。 “庞统领三思!” 李林身形一闪,挡在了周源和庞云龙中间,“岳府尊还在高山县!” 庞云龙身上的气势渐渐平息下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李林和周源。 “很好,你们最好不要落到我的手上,否则——” 他冷哼一声,將刀甩回刀鞘,大步向外走去。 “收兵!” 大喝声在门外响起,声音当中充满了愤怒。 噠噠的马蹄声响起,城卫军来得快去得也快,连林惊生的人头也被一块带走了。 直到这个时候,李林才忍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 周源和韩氏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林摇摇头,示意无事。 他的目光落在周源身上,眼神充满了欣慰。 “周源,你做到了。” 他笑著道,“后生可畏啊,我也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 “李师,罗长老只是收我做了记名弟子,有名无实的那种……” 周源苦笑著將事情解释了一番。 李林倒是洒脱地很,笑著道,“记名弟子也是弟子,有这个名头在,一般人就不敢轻易针对你。 像咱们这种出身的人,哪有什么一步登天的好事? 有罗长老的记名弟子这个身份在,至少可以保证你在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待遇。 等你真正表现出来自己的潜力,那等待你的就是一条通天大道了。” 周源点点头,相比於最初的匠户身份,他现在已经好了太多。 其实他最初只想免除徭役和赋税,能够安心练武而已。 师徒俩说了一阵,李林知道周源还要回家见人,便让他回去了。 庞云龙见了罗柏岩的腰牌,自然清楚碧玉刀已经没指望了,加上他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周源和罗柏岩的真正关係,短时间內怕是不会再来难为李林。 周源也放下心来回家和卓长鈺报喜。 接下来几日,周源的日子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外面乱做了一团。 庞云龙藉口高山县有人勾结徐年,接触过《揽兵集》,疯狂地对各大势力下手。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连府尊岳子川都不好阻止。 高山县各大势力苦不堪言,压力不断往下传导,连普通百姓的生活都开始受到影响。 好在周源如今已经有功名在身,徭役全免,赋税也减了大半,这场风波暂时没有影响到他身上。 他闭门不出,练武、锻兵,巴不得所有人都能忘记他的存在。 这一日,李林忽然把他叫到了府上。 师徒俩在书房里相对而坐,李林取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周源,缓缓地开口道。 “这几日我將手里的產业尽数出手,这座宅子也卖掉了。” 李林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这次的遭遇让我明白了,一味地退让並不是一个正確的选择,人有时候还得带些锋芒,这一点你做得比我好。 这些年我一直躲在高山县,这不敢爭,那不敢抢,结果差一点就身死家灭。 我和你师娘打算离开高山县,去投奔我们唯一的女儿,过些养老的日子。” 李林挺了挺腰,重新振奋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担心拖累女儿,现在我想通了。 周源,师徒一场,这盒子里有三颗气血丹,至於银子,我就不给你留了。 不是我小气,而是我怕你养成不劳而获的毛病。” “李师你要走?” 周源有些意外,他倒不在意李林给不给他银子,他现在已经武秀才了,而且还是锻兵师,靠自己的双手也能挣来银子。 “是,我一身所学都已经教给你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日后你能走到哪里就看你个人的努力了。” 李林道,“我想女儿了。” “临別之时,为师再嘱咐你一句。” 李林顿了顿,沉声道,“江湖险恶,能忍则忍。 若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 ………… 翌日清晨。 李林和韩氏的马车低调地驶出高山县的城门。 周源和卓长鈺站在道边送行,一直等马车看不到了,两人才挽著手往家走去。 刚走进城门,一队人马簇拥著一顶八抬大轿迎面而来,前方还有人举著“肃静”、“迴避”的牌子。 周源和卓长鈺退到路边。 就在队伍经过周源的时候,忽然轿子旁边一个人朝周源走了过来。 “周县元,府尊请你过来敘话。” ………… 第六十九章 重伤(求追读) 府尊岳子川巡视各县,在高山县已经逗留了多日,今日正好离开。 他当街把周源叫到了轿子边上。 这一幕被高山县各大势力的人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地对这个新晋县元高看了几分。 县元不稀奇,年年都有。 但能让府尊另眼相看的县元可是不多。 等岳子川离开之后,立马就有各大势力的人围了上来,和周源套起了近乎。 “周县元,在下赵家赵四,久闻大名无缘相见,今日偶遇,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直接將一个银锭递到了周源面前。 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只能用这等俗物先应付一下。 其余眾人也是有样学样,纷纷送上贺礼。 “之前就听说周兄高中县元,一直来不及登门道贺,今日正好。” 眾人笑容满面,仿佛真心祝贺周源一样。 他们要真想祝贺周源高中,早就应该登门祝贺了,而不是等看到周源和府尊关係不一般之后。 不过周源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他来者不拒,將那些银子一一手下,並让卓长鈺记下了送礼之人的姓名。 人群之中,一个人远远看著,眼神中充满了嫉妒。 当初在铁匠铺子,他和周源前后脚入门,结果周源如今贵为县元,他郭亮却连一个武秀才都没考中,还被袁青峰连累,如今连个愿意收他的武馆都没有。 郭亮想不明白,凭什么大家都是出身贫寒,他吃了这么多苦,反而不如周源? “你周源的根骨天赋尚不如我,若不是运气好攀上了卓家的小姐,你焉能有今日? 若我能有同样的资源,我的成就必定不会比你差!” 郭亮双拳紧握,面目狰狞,“周源,你別怪我,我要往上爬就得需要一块踏脚石!” 他低著头,挤出人群向城外走去。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前几年的县元刘金要跟隨神兵谷的收徒队伍来高山县了。 自己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搭上刘金的关係,那就能一飞冲天,甚至有机会成为神兵谷的弟子! 他和刘金无亲无故,想要搭上关係,那就得交一个投名状。 刘金的弟弟刘银不久之前被杀,凶手可以是徐年,为何不能是周源呢? 郭亮冷笑著,心头开始发热,脚步也越来越快。 ………… 周源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等他抬头看时,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不见,他只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一闪而没。 没有多想,周源对著眾人拱手告辞,拉著卓长鈺往家中走去。 卓长鈺捧著一堆银子,小脸上还满是感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不是没见过银子,但想到一年前她刚刚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周源被招去服徭役,她还得替人洗衣缝补勉强度日。 这短短一年时间,那些以前她爹见了都要赔笑脸的世家豪族,却都抢著往她手里送银子。 卓长鈺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她爹若是看到这一幕,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赵家、李家、王家……都送了银子。” 卓长鈺记性很好,刚刚已经把送银子的人记了下来,此刻和周源重复说道。 “不用跟我说谁送了,只要告诉我谁没送就行。” 周源隨口道。 今日岳子川故意將他当眾叫过去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有心很快就会知道他是罗柏岩记名弟子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示好的未必是朋友,不示好的肯定是敌人。 “他们肯定想不到,岳子川跟我说了一盏茶时间的话,大部分都是废话。” 周源回想起之前的经过。 岳子川当眾叫他过去肯定是有意替他站台,但岳子川也明確地告诉了他,在他正式入门之前,他这个记名弟子得不到任何特殊待遇。 这个身份唯一可以保证的,就是不管谁对付他,都要按规矩来。 用岳子川的话讲,那就是老傢伙不能隨便对周源动手,但同辈之间的竞爭,罗柏岩不会管,岳子川也不会管。 如果周源被“规矩”以內的手段弄死了,那就只能说明周源能力不行,没资格做罗柏岩的弟子。 很残酷,也很现实。 不过这都很正常,人家也不是他爹妈,怎么可能无条件地照顾他? 能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超出周源的期待了。 至少,他能得到相对的公平了。 有这相对的公平,剩下的就是比拼谁更努力了,这一点,周源没输过。 周源让卓长鈺把银子收好,他则是换了身短打,回到院子中练起拳来。 一晃数日。 周源虽然足不出户,但每日都有人上门拜访、送礼。 周源也是客气应对,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本身也是一种修炼。 这一日一大早,何雨光就敲开了他的门。 周源当初在铁匠铺的时候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相熟之人本就不多。 后来铁匠铺树倒猢猻散,大部分人就彻底断了联繫。 也就程久河和何雨光这寥寥数人还有来往。 “何师兄你这是?” 周源看到何雨光鼻青脸肿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 何雨光是二次破关的武者,实力颇为不弱,而且何家在高山县也算殷实之家,谁能欺负得了他? “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何雨光摇摇头,“但是程师兄的情况就有些不妙了。 他被武盟的陈明打成重伤,我刚刚去程家看望他,他现在还没醒来。” “武盟?” 周源脸色一变,沉声问道,“武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打伤程师兄?” “周师弟你闭门不出,不知道高山县的天已经变了。” 何雨光苦笑道。 “庞统领不是怀疑咱们高山县有人勾结大盗徐年,偷学神兵谷的《揽兵集》吗? 他觉得此人隱藏极深,寻常手段未必能查得出来,於是他让人组建了武盟,並且要求县里各家都加入其中。 程师兄只是表达了一些不满,就被陈明找藉口动手,当眾打成了重伤。 陈明是鸿胜武馆的弟子,前年就已经高中武秀才,如今已是三次破关的强者。 庞统领太霸道了,一旦加入武盟,不但各家武者都要听候调遣,连各家的產业都要上缴三成利润。 哪家愿意?可不愿意,他们就要下死手……” 何雨光嘮叨了一阵,就起身告辞离去,他们何家胳膊拗不过大腿,已经准备低头了。 再不低头,就不是被人打一顿这么简单了,他可不想落得程久河一样的下场。 看著何雨光有些蹣跚的背影渐行渐远,周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高山县真是越来越乱了。 ………… 第七十章 求助 “河儿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 武盟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们是想杀鸡儆猴,对河儿根本就是下了死手。” 说话的是程久河的父亲程横江。 “就没其他办法了吗?” 周源眉头紧皱地问道。 认识程久河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次来程府,只是程久河现在的情况让他没有心情欣赏程府花大价钱建造的园林庭院。 程久河躺在床上,手脚断折,人到现在还没有醒。 “手脚的伤势还好说,但他脊椎粉碎,几处大筋也断了,就算能醒来,武道也別想了,能像常人一般走动就已经谢天谢地。” 程横江脚踏黑白两道,现在却只是个伤心的老父亲。 “我听人说有续接断筋的灵药……” 周源沉吟道。 “有却是有,但那非寻常汤药,有钱也无处买。” 程横江嘴角泛著苦涩。 程家不差钱,价值千金的灵药也用过了,但收效甚微。 谁都能看得出来,程久河已经废了,而且武盟的逼迫越来越近,程家的危机迫在眉睫,也確实没有更多的力气来救治程久河了。 “周县元,你跟河儿交好,老夫就说句托大的话,你也要早做打算。” 程横江嘆息著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庞统领要求高山县所有有功名在身的武者都要加入武盟,以后凡是有与武者相关的事情,都必须通过武盟。 押鏢、护院、收徒等等,他们要將所有的武者都套上韁绳。 可狼套上了韁绳那还是狼吗? 那是他庞家的狗!” ………… 周源心情沉重地离开了程府,程横江的话依旧縈绕在他耳边。 若是加入了武盟,武者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庞家的附庸。 任何活计都要经过武盟才行,就连他售卖兵器,也不能再直接卖给顾客,而是需要先卖给武盟,武盟再卖给顾客。 卖给武盟的价格自然高不了。 这就相当於变成了他给武盟打工。 其他武者的活计也一样。 原本武者高中武秀才,可以去帮会、商行掛职,也可以替人押鏢、护院,甚至开设武馆收徒。 但现在这些都要经过武盟,武盟让你赚钱你才能有钱赚,这一下子就卡住了所有武者的命脉。 偏偏这些手段都属於“规矩”內的手段,府尊岳子川也不会插手多管。 毕竟商业行会是早有惯例的事情,武盟只是武者行会,不违法。 “庞云龙本来就因为碧玉刀的事情对我不爽,若是我加入武盟,他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压我?” 周源心中思索道。 除非庞云龙亲自出手伤他,否则通过武盟施压属於“规矩”之內,岳子川不会出手帮他。 一路回到家中,周源也没想出太好的办法。 索性不再多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他换下衣服,投入修炼之中。 很快,闷雷般的声音就迴荡在小院之中。 接下来几天,周源除了偶尔去探望程久河几乎不再出门。 连兵器售卖都暂时停了下来。 闭门修炼之下,他的实力稳步提升,但银子也是如同流水一般哗啦啦地流走,积蓄逐渐见底。 这天,忽然一个老者登门。 老者是卓府的管家,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周源和卓长鈺面前。 “姑爷,小姐,你们救救老爷和少爷吧。” 老管家痛哭流涕,用力叩头。 “明伯你先起来。” 卓长鈺扶住老管家,一脸求助地看向周源。 周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开口,“起来吧,你先说说情况。” 老管家明伯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卓家老大卓长雄在州府备考,结果在青楼与人爭风吃醋,打伤了庞家的少爷,以故意伤人的罪责被官府抓了起来。 老二卓长英押送货物,因为夹带违禁品被河司扣押。 卓王蓀为了救两个儿子东奔西走,结果因为贿赂官员也被抓了起来。 周源一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这是树大招风,卓家有钱无势,人家想要图谋卓家的產业。 他不相信卓王蓀看不透这一点,说到底卓王蓀还是不舍財啊。 “这种事情你求我也没用。” 周源摇摇头,平静地说道,“有舍才有得,卓老爷揣著明白装糊涂,我帮不了他。 长鈺,送客。” 卓长鈺犹豫了一下,不由地嘆了口气。 “明伯,回去吧,你告诉我爹,財去人安乐,人家想要什么就给人家,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饭也是人家美满。” 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自然也看得出来这背后的问题。 武者打架和夹带违纪品都是小事,人家就是衝著卓家的產业来的。 她把老管家送出门外,回到周源的身边,欲言又止。 “长鈺,你爹虽然將你赶出了家门,但毕竟是你爹,如果你开口,我可以试试。” 周源主动道。 卓长鈺摇摇头,“源哥儿,你如果真正加入了神兵谷,那我肯定会求你。 但现在你自己还在考验期,若是这时候借用罗长老的威势为自己谋利,对你的將来不利,我不能这么自私。 而且我爹只要把產业交出去,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危,否则对方要是想杀人,我大哥二哥早就死了。” 周源摸了摸卓长鈺的脑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你爹和你大哥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二哥帮过我。” 周源道,“他曾经送过我一颗气血丹,这个情得还。” 说话之间,周源將那块金属腰牌取出来,放到卓长鈺手里。 “你去河司一趟吧,该认罚认罚,先把你二哥人救出来。” 卓长鈺眼圈一红,扑到了周源怀里。 ………… 眠龙府河司衙门的水牢之中。 卓长英鬍子拉碴,瘦得已经皮包骨头。 下半身泡在污水当中,早就已经浮囊了,疼痛让他的眼神都变得麻木不堪。 再这样下去,就算他人不死,也再做不了男人。 卓长英將腰带拴在水牢的柵栏上。 “老子这辈子,吃过玩过,死了也不亏了。” 他將脖子套了进去。 就在这时候,忽然水牢的门被人打开。 “卓长英,有人保你,你可以走了。” 狱卒慌忙將卓长英从绳套上抱下来,大声道。 第七十一章 邀请 卓长英走出水牢,刺眼的日光让他下意识地遮住眼睛。 “周夫人,我家大人说了,人可以带走了,但令兄以后还当遵纪守法,否则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卓长英眼睛刺痛,只觉眼前影影绰绰看不清人,耳边忽然听到一把声音。 “多谢大人,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 紧接著卓长英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长鈺?” 他微微一怔。 过了这么多日子,连他爹都没能將他从河司水牢里救出来。 他刚刚还一直在想为什么河司突然把他放出来了呢。 怎么会是长鈺? “二哥,回家了。” 恍惚之间,卓长鈺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语气中带著一丝心疼地说道。 卓长英下意识地往前迈步,刚走出两步,他忽然道,“我的货……” “二哥!” 卓长鈺掩面无语,拖著卓长英就快步向外走去。 人能保住就不错啦,还想货呢! 一直到离开河司衙门老远,卓长英才从妹妹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你是说,我那个便宜妹夫高中武秀才了?” 卓长英一脸茫然,仿佛在听天书一般。 他打听过啊,那个便宜妹夫就是下下根骨,练武天赋差到了都没有拯救的必要。 “是县元。” 卓长鈺认真地纠正道,“而且源哥儿他现在是神兵谷罗长老的记名弟子,不然你以为河司会放你出来吗?” “妹妹,你確定你没给我换个妹夫?” 卓长英看向卓长鈺,表情严肃且认真。 “二哥你说什么呢!” 卓长鈺气得跺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咸鱼都能翻身?” 卓长英小声嘟囔道,打死他都想不到,一颗气血丹,竟然换来了这种收穫。 “二哥,爹和大哥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去解决,不能借用源哥儿的名头。” 卓长鈺顿了顿,小声道,“我建议,该捨弃的还是捨弃吧,命最要紧。” “你不说我也没脸用妹夫的名头。” 卓长英拍了拍自己的脸皮,“以前瞧不上人家,现在人家发达了又往上贴,那得多不要脸? 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你既然离开了卓家,那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 午后,周源换了身乾净的衣服来到城门口。 远远地就已经听到城门口传来喧闹之声。 走得近了,周源就看到城门口挤了少说也有二三百號人。 大眼一看,就看到高山县的大人物无不在列。 县尊、城卫军统领、捕头…… 这些大人物现在都站在遮阳伞下,朝著官道的方向张望。 周源默默地站到队伍末尾,感觉一个人靠近过来,他扭头一看,却是高达。 自从上次在府尊岳子川面前切磋过之后,周源就没再见过高达。 “那银子——” 周源主动开口。 “什么银子?” 高达眨了眨眼睛,“咱们君子之交淡如水,提银子我跟你急啊。” 周源哑然失笑。 “你这傢伙死气沉沉的,成日里只知道修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高达岔开话题,颇有感触地说道。 资质平庸,却比谁都努力,偏偏就走到了他们这些天才前面。 高达有时候都疑惑,难道真的是勤能补拙? 不过想想卓家和李林不知道在周源身上砸了多少银子,周源能有今日好像也能接受。 哪怕用银子砸,哪怕周源再努力,天赋和根骨所限,他的上限恐怕也就这样了。 虽说如此,高达还是很欣赏周源的。 “我也不想来,与其在这里迎来送往,我还不如多练几趟拳。” 周源平静地道,“但县尊和庞统领都送了贴子让我来。” “神兵谷这次派人来可是为了挑选弟子,多少人都想露脸,你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高达撇撇嘴道,“也对,你都已经是罗长老的记名弟子,將来只要能血气化元,铁板钉钉能加入神兵谷,自然不稀罕这机会。” “你好歹也是罗长老的记名弟子,有没有內幕消息?这次神兵谷大开山门招收弟子,什么条件才能入选? 你偷偷透露一点给我,回头等我被选中了,咱们將来说不准还是同门师兄弟呢。” 高达挤眉弄眼地低声道。 “我不知道。” 周源摇摇头。 他古板的样子让高达觉得无趣,又閒扯了几句,他就转向其他人聊天打屁去了。 “听说你拒绝了武盟的邀请?” 高达刚刚离开,又有一人凑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来到也是个老熟人,曾经的铁匠铺弟子罗蓉蓉。 “周源,你虽然高中县元,但你潜力有限,又无背景,若能加入武盟,將来或许能成为执事,日后便不能高中武举,也能发展人脉、积蓄底蕴……” 罗蓉蓉自顾自地说道。 “你是来替武盟做说客的?” 周源看了对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嘲讽之意。 “武盟是大势所趋,我罗家只是顺势而为,实不相瞒,我现在已经是武盟执事。” 罗蓉蓉自信地说道,“有武盟支持,我明年是一定会高中的,而且武盟也会向神兵谷推荐我……” “恭喜。” 周源道,“罗小姐是人中龙凤,我只是个打铁匠,就不高攀武盟了。” 罗蓉蓉皱了皱眉,声音冷淡下来,“周源,记名弟子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一个虚名给你带来不了什么好处。 若不加入武盟,以后你在高山县怕是寸步难行。” “那就不劳罗小姐操心了。” 周源一句话也不想多说,抱拳一礼,扭头看向官道尽头出现的那一支队伍,不再理会罗蓉蓉。 罗蓉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癩蛤蟆就是癩蛤蟆,有点小成绩就以为自己跃过了龙门,早晚你会被打回原形,认清这世道的残酷!” ………… 几匹马簇拥著一辆马车越来越近。 县尊、庞云龙等人纷纷迎了上去,对著马车躬身行礼。 马车中的人並未现身,只有一道声音冷漠地和他们两个打了个招呼。 周源等人列队两旁,迎接车队进城。 他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那辆马车,忽然看到队伍最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郭亮?” 周源愣了一下,郭亮的目光已经投来,对著他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得意,还有些意味深长。 郭亮旁边一个人顺著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周源,神色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