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下美国》 第一章 咦?这都有系统收啊? 晚上七点,美利坚纽约市布鲁克林东部,布郎斯维尔社区的街头。 “我从山中来,带著兰花草……”李安在街头一边轻哼著歌,一边拍掉自己身上沾到的灰尘。 他原本是一个华夏人,之前莫名其妙的穿越到四处是妖魔的玄幻世界,成了一名茅山道士。凭著学来的茅山正法撑到了今天,终於重回了“蓝星”。 昨晚在义庄睡觉的他,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破旧的帐篷顶,自己躺在地上,身旁是一堆旧衣服,空气里瀰漫著尿骚味和汗臭。 帐篷的帘子没有合拢,留了一条缝隙照进来黄色的光。他掀开帘子钻出帐篷,站在水泥地上。 那光是马路边的路灯发出来的,橙黄色的,看起来无比的温暖。 灯光华彩的大楼,充满垃圾的街道,倒在路边的交通標誌,破旧的公交车站,还有疾驰而过的公交。 原本以为是被什么妖魔抓到荒郊野岭的李安,激动得差点流下热泪。 总算不用过东奔西走、顛沛流离的生活了! 李安如释重负,一边哼歌一边拍了拍他身上满是尘土的灰蓝色道袍,將头顶插著桃木簪的髮髻理正,蹬了蹬脚上穿的十方鞋,俊朗的脸上露出心旷神怡的大笑。 他贪婪地呼吸著这片土地的空气,这属於“故乡”的味道。 “远方的游子……回来了!”李安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了:要先弄点钱,找个酒店洗澡,点一份加辣的回锅肉盖饭,再配一杯可乐,一定要冰的,他已经好几年没喝了…… 就在李安幻想之时,一股熟悉的臭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嗯?尸臭?”这股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臭味,把李安从幻想中拉了出来。 在玄幻世界当道士时,赶尸是主业,降妖除魔是副业,但主副两业都离不开尸臭味,所以这味他绝对不会认错。 李安嗅著味道,寻到了帐篷旁的一个公共垃圾桶前。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这里,外国人的面庞,脸色紫青,特有金髮也变得灰暗,瞳孔已经扩大。他的双手袖子擼到了手肘,前臂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全部都化脓渗出脓液。 这一看就知道,磕强化剂磕死了。最讽刺的是,就算已经死了,这个人手里还紧紧抓著针筒与强化剂,跟怕被人抢走似的。 李安皱了皱眉头,不应该啊? 在自己禁强化剂那么严的国家里,怎么会出现吸强化剂吸到扑街的人呢? 而且经过这条街的人也不算少,怎么人死了,没一个报警的? 李安看向四周,周围除了几个吸嗨了,正在“三摺叠”的流浪汉外,並没有见到任何警察。 这给他干哪来了?还是国內吗? 而当李安仔细看了一眼四周时,他马上发现,真的有些不对。 这里所有东西上的文字,全是英语! 垃圾桶里的零食包装上是英语,公交车站的站点是英语,店铺的店名也是英语,墙上贴的无数寻人启事也是英语…… 李安满脸疑惑地捡起被人遗落在公交车站的报纸,上面清晰地写著纽约时报——头版標题一个是nasa载人绕月火箭发射成功,另一个是沃特公司的超人类计划取得巨大进展。 这里是美利坚纽约市。 “不是哥们……”李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tm的……怎么在美利坚啊!?” 原本他都在幻想回归祖国母亲怀抱,安稳的吃吃喝喝,不用在危机四伏的环境里生活了。 结果来了美利坚,他安度余生的幻想才刚开始呢! 不过也好,李安默默的安慰自己,好歹回来了蓝星了。 至少美利坚是一个……法治社会?纽约也是美利坚第一大城市、世界金融中心,总不可能这种地方比到处是妖魔的玄幻世界还危险吧? 酒店和冰可乐……美利坚也有,就是回锅肉盖饭,得换成汉堡薯条了。 李安一边盘算著,一边重新整理自身。 整理衣袍时,出现了个更大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的储物袋没了,攒下的法宝和材料全没了,只剩了道袍口袋里备用的一个摄魂铃和一沓黄符纸。 “倒霉……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安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法宝和材料尽失,还流落他乡。他不得不思考起日后的去处。 突然,一道机械声在他脑子里响起: 【赶尸人系统,已激活】 一块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宿主遇到一具无主尸身,尸身分类:毒尸(生前长期服用数种毒性药物,导致死后身体內含有大量混合剧毒。)】 【尸身姓名∶加里·怀特】 【可赶尸】 【成功赶尸后,宿主可將此尸转化为尸仆,了解更多的生前信息並且获得技能奖励。每具尸身仅可获得一次,奖励不会重复获得。】 【是否赶尸∶是/否】 “咦?这都有系统收啊?” 李安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屏幕,他在玄幻世界当了好几年道士,这东西都不出现,怎么一回蓝星才冒出来了? 不过算不赖了,赶尸是他的老本行,赶尸术也是他的看家本领。还是个“量身定製”。 正好法宝丟了,用这系统领点奖励补充一下实力。 毕竟他那是低武世界,还是专精对付妖魔的,法术对普通人效果十不存一,就像拿著把枪,却把枪丟出去砸人。 李安点下那块屏幕中“是。”的按键,然后咬破了左手的中指指尖,將指尖血沾在右手指上,以血代硃砂,点在尸体的脑门、心口、背心、双手心、双脚心七处上。 隨后將兜里的黄符纸掏出一张,用血写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再將死人的脑袋板正,朝上。 “对了,还要有称呼的名字……”李安摸了摸下巴,“名字叫怀特(谐音英语白色)……就叫你老白吧。” 就在李安刚想贴上黄符纸时,忽然听到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有两个黑人走了过来,左边是个光头,穿著红背心,嘴里嚼著口香糖。右边的人穿著黑色卫衣,头上顶著一团脏辫,脖子上的大金炼子在夜里闪闪发光。 “马德法克,那老傢伙又偷了两针强化剂。泰隆真是个废物,还得我们替他擦屁股。” 光头黑人一边怒骂一边走,还往马路上吐了一口唾沫。 “没办法。”金炼黑人摸著脏辫缓缓说道:“老大给我们的任务。” 两黑人走到了垃圾桶旁,目光先是看向了垃圾桶旁的尸体,然后同时落在了李安身上。 “哇哦哇哦。”金炼黑人用他下巴朝李安的方向努了努,脸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將腰间別的手枪抽了出来,“嘿,亚洲人,这么晚了,你穿著和服在我们地盘干什么?” 第二章 血肉模糊 “和服?”李安不爽的皱了皱眉,他的英语水平不低,之前考过四六级,听懂了金炼黑人说的话。 说自己身上的道袍是和服是吧? 李安抬头,看了看这两个在黑夜里完全看不清表情的黑人一眼,不是很想搭理他们。 这两个傢伙怎么长成这副蠢样,没看清楚还以为马头和牛面跑阳间来了。 金炼黑人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黄种人,刚才李安那道目光让他有些不舒服。 这个黄种人在布鲁克林最穷的贫困社区,还是夜里,遇到两个看上去就像黑帮的持枪黑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太过於冷静了……这不符合常理。 另一个光头黑人则是大大咧咧的跨步走上前来,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僵硬的老白,隨后將嘴里的口香糖吐在了老白脸上。 “这该死的味道……这老东西死了吧?” 金炼黑人警惕著李安,一边举枪往前走来,一边向光头黑人询问道。 “早就死了,妈德,叫他成天跑来偷强化剂,吸死活该。”光头黑人捏著鼻子,一脸嫌弃的说道。 金炼黑人踢了踢尸体,“这老小子欠了这么多钱,一死了之便宜了。” 光头黑人啐了一口,“哪能让这老傢伙死了就过得舒心?等下把他卖给『清道夫』,死得越变態的人他们越喜欢了,价钱少不了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对了。”光头黑人表情轻蔑的打量了一番李安,表情厌恶的向他挥了挥手。“赶紧滚开,你这个该死的霓虹人。” “別tm的挡道,要不然我就去寿司店里点你妈妈陪酒。” 原本不在乎他们的李安,脸色终於变得阴沉起来,本来道袍被叫和服就很不爽了,现在自己又被叫成了日本人。 李安缓缓开口,他的英语水平並没退步,“第一,我不是日本人,第二,你们赶紧滚蛋,少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 光头黑人愣了一下,接著咧嘴大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还扭过头看向金炼黑人,耸耸肩,用眼神示意:“这傢伙疯了。” 然后光头黑人便走到李安面前,吐出混著廉价酒和麻草、口香糖味的口臭,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管你是不是霓虹人,还是寒国人什么人,你们这些亚洲人在我眼里都一样,只有一种称號……” “青虫?对,你们这些骯脏、下贱的亚洲青虫!”光头黑人也把枪掏了出来,黑洞洞的直指李安,恶狠狠地叫著∶ “离那个尸体远点,然后马上滚出我们的地盘!” 李安不屑地看了一眼手枪。 以前他也到美利坚旅游过,被人在街上叫过这个词。那时候他忍了,因为他只是个学生,没有靠山不想惹麻烦。 只不过现在? 李安直接將符纸甩在老白额头上,摇了摇摄魂铃,心中默念了一声: “起。” 原本已经僵硬的老白顿时发出一连串咔嚓声,然后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沃得发……”两个黑人都被嚇了一大跳,枪口同时调转朝向了坐起的尸体。 坐起的老白猛地睁开眼睛,原本灰暗的眼睛变血红,双手像提线木偶一样直直的伸著。 “伐克!”金炼黑人的声音都被嚇得颤抖起来,光头黑人持枪的手也抖得厉害,“这老傢伙是死了还是没死?” 老白一言不发,缓缓的站了起来,用血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们。 最靠近的光头黑人实在忍受不了眼前这诡异的景象,手指扣上了扳机,对准站起的尸体连开了三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夜晚的街道上炸开,响彻天际,子弹精准地打中了老白的胸部。 老白身上的三个弹孔冒出缕缕白烟,四周的空气瀰漫著一股火药味和血肉烧焦的臭味。 然而它並没有什么大碍,踉蹌地后退了几步,又稳稳地站立著。 光头黑人嚇得面如死灰,但还没等他继续开第四枪,老白抬起的两只手就已经对准了他,隨后它猛地一屈膝——整个“尸”突然暴起,向前疾射而出! “噗嗤!”一声闷响,它的两只双手如同筷子插入豆腐,刺进了光头黑人的胸口,將肋骨挤得粉碎,从背后贯穿而出。 “呕呃。”大量的鲜血从光头黑人的口鼻里呕出。他的黑脸顿时惨白无比,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呜咽起来。 金炼黑人面对著这骇人的一幕,被嚇得浑身发颤,枪口对准了老白,但又不敢扣动扳机。 然后这时他看到老白的眼睛转了过来,紧紧地盯著他 金炼黑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他看到那双血红的眼睛时,终於找回了自己被嚇丟的魂儿,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老白比金炼黑人还快,它的双手甚至还拖著光头黑人,但它速度却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仅仅三两步,老白便追赶而上,猛地向前伸出头,对准金炼黑人后脑勺,张开嘴咬了下去。 危急关头,金炼黑人竟然急中生智,抬起左手手臂狠狠向后一肘。 可惜突如其来的袭击並不能改变什么,老白一个侧头便轻易躲过了肘击,接著它的脑袋一转,精確的咬在了金炼黑人的左手腕上。 那张嘴的牙早因为强化剂而发黑稀疏,暗红的牙床虽然已经萎缩。但是当它咬下去时,力量大得惊人。 “咔嚓——” 牙齿切入皮肉,咬碎骨骼,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金炼黑人的尖叫声也提高了音量,变得像被捕兽夹钳住的小鹿。他的左手腕处像水龙头一样喷涌鲜血,喷得老白满脸都是。 金炼黑人眼见自己被咬,无法逃脱,也发了狠,持枪的右手伸出,枪口抵在了老白贴了符纸的额头上。 “嘭嘭嘭……” 金炼黑人一边大叫著“伐克油”一边不断射击,一股脑地將子弹全打进了老白的额头。 老白的额头被打出了一个小洞,流出暗黄色的组织液,但身体只是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稳了。 它没有鬆口,像鱷鱼一样紧紧咬住,还將脑袋左摇右晃狠狠撕扯起来。 “no!no!怀特,住手!我曾经还送过你强化剂呢……”金炼黑人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开始主动向老白求饶起来。 “嘶啦——”隨著一声撕扯声,金炼黑人终於抽回了手臂,严格来说是抽出手臂剩下的部分,手腕已经被活生生咬断,伤口露出白骨和断开的肌腱。鲜血流了一地。 金炼黑人捂著自己的残肢,倒在了地上,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李安从后面走来,看了看地上已经被捅得稀烂的光头黑人,又看了看疼得一抽一抽的金炼黑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还在啃手的老白上。 “好了,可以吐掉了。”李安拍了拍手,缓缓说道。 第三章 药物抗性 老白张了张嘴,將剩下的手吐在地上。然后將双臂从光头黑人胸口抽出。 李安看著浑身血渍的老白,有些无奈。 “是因为用了血符吗?怎么这么凶……”李安感到无语,本来还能再赶两具的,结果被它毁成了这样。 李安点开了系统,系统屏幕上对光头黑人尸体的评估是∶【残尸,无法赶尸】 “嘖……”李安撇了撇嘴,不过也行,至少他们身上的东西是归他了,还有收穫。 李安蹲下身子,开始搜寻起两黑人身上的“战利品”。 李安先捡起黑人们掉在地上的手枪,两把9毫米口径的格洛克手枪。翻了下光头黑人的口袋,掏出了他的钱包。 李安掂了掂钱包的分量,钱包很轻,大部分是零钱。五角或一块钱硬幣、十块的纸钞,只有两张百元大钞,总计两百八十七美元。 剩下的就是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一根压满的弹匣、一台苹果13,还有一捲菸纸和一包麻叶子。 李安把麻叶子丟到一边,难怪这傢伙嘲笑老白吸强化剂,原来他自己还真不吸,只“哈草”的。 金炼黑人身上的东西就比较多,钱包里的钱足足七百五十美元,弹匣备了两个。又是一台苹果13,一只防风打火机,数张高利贷借据。 李安的目光落在黑人脖子上那条粗金炼子上,拽了下来。 虽是金色的,但重量不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原来是铜的,外面镀了一层金。 李安撇了撇嘴,把链子扔了出去,假的不要。 当然,最重要的是李安在他胸口处,一个拉链口袋里找到的东西。李安一伸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盒子。 万宝路,红盒,硬邦邦的,盒上印著戒菸图案,还剩大半盒。美利坚本土牌的万宝路,李安把鼻子凑了上去,狠狠地闻了一下。 熟悉的味道,让他的鼻子一阵发酸。快六年了,他在玄幻世界连类似的菸草都没见过,偶尔找来的那些又呛又涩,根本不是这个味。 回蓝星真tm的好。 就在李安想试一下时,突然,还躺在地上抽搐的金炼黑人,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嘴唇发紫,瞳孔放大,然后嘴角流出白色的泡沫,猛地呕吐起来,吐出混著鲜血的呕吐物。 “?”李安不解,“这症状是……急性中毒?这个傢伙怎么突然中毒了?” 李安把万宝路塞进衣兜里,检查起这个身中剧毒的金炼黑人。 他被咬烂的左臂尤为严重,伤口正在不断地肿胀发黑,青黑色的毒素顺著伤口一路向全身蔓延,整个左半边身体都开始溃烂起来。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的冒了出来∶ 【叮!首次赶尸完成】 【当前宿主尸仆数量∶1】 【恭喜宿主成功赶尸,此为您的第一具尸仆】 【正在结算首次赶尸奖励中……】 【奖励获取说明:宿主赶尸一次即可获得一次技能奖励,每次可从中选择1个永久绑定。】 【奖励效果与尸体生前的身份、经歷、死因密切相关。一经选择不可更改,请想清楚再进行选择。】 【您可以选择以下三种奖励】 【奖励一∶毒素注射】 【等级∶白色(普通)】 【效果(主动)∶可通过抓伤,啃咬(大剂量)注入自身体內储存的毒素,造成中毒效果。】 【注意∶造成的中毒程度与使用者体內毒素浓度、毒性、剂量有关】 李安看著这个白色等级的奖励,刚才那黑人的惨状,应该就是这个技能的效果。 他已经见识过威力了,见效奇速,防不胜防,確实是个不错的奖励。 只是……李安看向了第二个奖励,他身上又没有毒素注射给別人,“老白”是长期注射强化剂,多种化学毒素沉积体內,才有的如此威力。何况大剂量还得靠咬人。这对於李安来说,有一些鸡肋。 【奖励二∶药物抗性】 【等级∶绿色(优质)】 【效果(被动)∶宿主获得“毒抗”体质,对常见的化学毒素耐受性提升400%。】 【对阿片类药物(吗啡、芬太尼等)的耐受性提升700%。】 【注意∶宿主对止痛药、麻醉剂的反应减弱,如需手术,请提前告知医生加大剂量。】 常见毒性抗性……阿片类药物特別抗性,不错啊。 李安摸了摸下巴,实用性很强,效果也很好,在这个地方食品安全也没个保障,有了这个抗性,多了一层保险。 李安看向了最后的第三个奖励,想看一下有没更多的好东西。 【奖励三∶建筑通透】 【等级∶灰色(劣质)】 【效果(主动)∶宿主只需在建筑物外部观察,无需进入,便可判断其大致內部结构。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知道该建筑有几层、出入口方位、承重墙位置等。】 【注意∶由於尸仆生前是建筑工人,使用该奖励会导致宿主身上復现出工人的职业病,如腰肌劳损,听力下降等】 李安一阵无语,好嘛,第一个【毒素注射】只是鸡肋了点,结果这第三个更是重量级,还整出个负面效果。有用归有用,但这代价也太大了。 “我选第二个。” 【宿主已选择∶药物抗性】 【奖励发送中……】 说完,一道温和的金色光芒便从他的心口位置出现,像轻纱似的裹住了李安。 李安感觉全身上下都十分温暖,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暖流游遍全身,尤其是身体用於排毒的肝臟那里,像被单独拿出来泡进了温泉中。 过了几十秒,金色光芒散去,李安神清气爽的甩了甩头髮,將万宝路掏出,拆开烟盒抽出一根,打算点一支庆祝一下。 就在他用金炼黑人身上找到防风打火机点火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逼抗性奖励,不会让他感受不了万宝路吧? 李安尝了一口,然后对著夜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在冰冷的夜风里散开。 ok,味真足,看来是先摄入毒素,再把毒素转化为无害物质的能力。 “呼——不会犯肺癌了,真好。” 李安慢慢品尝著万宝路,看著远处都市金融区,华灯初上,灯火辉煌,把整个区域变得像一条流动的淡金色光河。 真漂亮。 可惜在距离这富人区不远的地方,就有两个黑人要拿枪干掉他,坏了美利坚的风景,又仿佛是在特意提醒李安。 “来者不善啊。” 李安又吐出一口烟,这么漂亮的地方,破事这么多。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著菸头的红光在风中忽闪忽灭。 “不过可惜了。” 李安把抽完的烟屁股在水泥墩子上碾压,拍了拍站著一动不动的老白的肩膀。 “我才是来者。” 第四章 清道夫们 李安用力的在马路牙子上蹭了蹭脚,將十方鞋底沾上的血渍蹭乾净。 他看了看周围还沉浸在强化剂的药效中,依旧三摺叠的流浪汉们一眼,確定应该没有目击证人。 现场被老白弄成这样子,留给美利坚警察的线索也太多了。 虽然李安之前见过美利坚警察的办案態度,知道他们大概率不会对流浪汉和底层黑帮的死亡上心。 但老白整出来的这血肉模糊的案发现场,万一让美警误认成有什么猛兽跑进城市,真调查起来那可就麻烦了。 李安可不想让警察找到老白身上,然后把他牵扯进去,太早让美利坚人知道有一个会使用法术的,在纽约市里到处復活尸体的黄种人。 看向身旁一动不动,安静站在原地的老白,李安忽想到了一件事。 刚才那个光头黑人,是不是说了要把老白卖了?还说收尸的那群人全是喜欢死状惨烈的尸体的变態? 这下可真是正中下怀了,正好没有人帮他处理这俩具尸体,而且从他们身上搜来的钱真的太少了。 要是在玄幻世界时,讲究入土为安,隨意出售“客户”可是严重违规行为,是要被普罗大眾唾弃的,那是邪修才干的事。 不过现在自己都身在美利坚了,这就是一件常有的好买卖。 自己得及时適应一下,入乡隨俗。 李维斯立刻走那个被戳出两大洞的光头黑人尸体旁,掏出从他身上搜刮到的那台苹果手机,用尸体的手指按下指纹锁。 打开通讯录,快速滑动,里面充斥著联繫人的绰號。很快找到了一个標註著“清道夫”的电话號码。 “清道夫……大概就是它了? 李安记下號码,走到公交站旁的电话亭门前,推开了那个长满锈斑的铁框门。 一股燃烧麻叶混杂著老白男狐臭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熏了李安一脸。 李安捏住鼻子摆了摆手,驱散亭子里的恶臭,嫌弃的看著亭里层层叠叠、相互覆盖了多年的涂鸦和小gg。 他记得2014年他来纽约时,当时就开始拆除老式投幣电话亭了啊。怎么拆到现在还没拆完? 不过这事李安並没多在意,他取出从黑人钱包拿的25美分的硬幣,投进了投幣口。 隨著硬幣投入的咔噠声,李安也用左手提起缠著胶带的听筒,把听筒贴在耳边,右手输入“清道夫”的號码。 他迅速拨通电话,发出嘟嘟的忙音,不一会儿就有人接通了电话。 李安把听筒移在嘴旁,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喂,您好,我这边要清理业务。” “这里有新鲜的尸体需要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个经过失真处理的男性电子偽音传来。语速很快,带著沙沙的电流声∶ “尸体所在的位置?数量和『质量』如何?是否残缺?” “地点是……”李安掏出苹果手机,点开导航,上面几乎全是他不认识的地名,只能念它们的名称∶ “布朗斯维尔社区,斯托尔街与沃尼亚大道交界处,这的公交站点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黑人的尸体: “数量2,『质量』嘛……” “其中一个伤口状態非常惨烈和罕见。你们可能从未见过这种贯穿伤。” 李安瞟了眼亭子外的老白,此刻它整个“人”正贴在电话亭的玻璃板上看著自己,双臂沾满了光头黑人的鲜血,正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从电话亭里看跟一头恶鬼似的。 用双手硬生生插出来的贯穿伤,肯定罕见啊。 “另一个严重阿片类药物中毒,还被野兽啃掉了一只手。” “当然,可议价。”李安补充到。 电话那头马上给了答覆∶“先生,请您先等待十五分钟,我们马上赶到。” “好。”李安掛断了电话,將听筒重新掛了回去,打开铁框门走出亭子。 而老白这傢伙,还愣愣的贴在电话亭上等他出来。 “喂!过来。”李安冲它招招手,示意它过来。 老白呆呆的站在原地,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神色,但看见“主人”在招呼自己,便缓缓的低下了头,服从的走了过去。 清道夫来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那就是老白太扎眼了。 浑身鲜血,长著斑点的青紫色皮肤,额头和胸口被子弹打得外翻的皮肉。 那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袖工装,也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清道夫是干这行的,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是尸体。 李安当即立断,直接从旁边的帐篷上撕下一大块布,將老白的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 隨后李安又检查了一遍,確保不会暴露。便將老白拉到那群吸大的流浪汉中,给它也摆了个“三摺叠”姿势,混在吸强化剂大军中。 很快,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了旧公交站旁边,对方很准时,十五分钟刚刚好。 货车厢门滑开,顿时涌出一股消毒水混合冷冻剂的古怪气味。 先跳下来了三个通体黑色的身影,他们身高差不多,从头到脚被深黑色的全封闭防护服包裹,没有任何皮肤裸露在外。防护服的面部戴著防毒面具,后面背著小型的循环罐。 三个人全包裹式的防毒面具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的脸,镜片是深色的,看不清镜片后面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沉默地开始从车上卸下摺叠担架、黑色尸袋和喷洒设备。 直到第四个身影出现。 第四个人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身形较为瘦小,手里提著一个厚重的银色金属箱,防护服与其他三人制式相同,但左臂多了一个袖带。 他那个袖带是暗红的,画著奇怪的图案,图案是一条黑蛇在吞噬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安被引起了兴趣,这个人可能是个领队的,但这身行头整得不像什么收尸的清道夫,反倒是什么研究尸体如何復活的神秘组织。 这个人没有立即加入清洁,而是站在水泥地上,缓缓转动头部,扫视著四周。 他的目光先是在流得满地的血液上停留,接著看向了残留在地上的黑人尸体。 最后,落在了同样看著他的李安身上。 感受到了李安目光,他便迈步直接朝李安走了过来,走到面前时,用透过防毒面具后十分沉闷、但依旧充满磁性的女声说道∶ “您就是打电话的人吗?” 李安没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伸出了被防护服包裹的右手,轻声说道∶ “您好,我叫奈杰尔·科尔沃斯,叫我奈杰尔就好了。” 李安也伸出右手,和她隔著防护服握了握手。 “我叫李·安,叫我李就好了。” 第五章 牵线搭桥 “好的,李先生,您要处理的是这两具尸体吗?” 奈杰尔不卑不亢的问道。她那因为透过防毒面具而放大的呼吸声十分平稳,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厌恶,像一名专业的服务员,正在向客户確认服务內容。 “是的,就这两具,麻烦你们了。”李安点了点头,將握著的手慢慢抽回。 “我是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奈杰尔的声音依旧恭敬,“很高兴为您服务。” “我们需要先確认遗体的状况,才能给您报价,这是標准流程。” 这时,两个穿防护服的清道夫已经上前,一个打开担架车上的黑色尸袋,另一个蹲下来,开始检查尸体。 翻看眼皮,触摸肌肉,测量胸前洞口直径,检查肿胀发黑的残缺手臂。他们动作熟练,十分专业,没有多余操作,仿佛在质检一件商品是否合格。 奈杰尔没有参与检查。她站在李安对面,向李安讲解出售尸体的程序以及规则。 “我们清道夫秉承著『两不原则』,不问顾客与尸体关係,不问顾客的尸源来歷,儘量为您带来更好的服务体验……” 就在这时,蹲著的清道夫们其中一个走了过起来,对奈杰尔比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圈,其他三指紧握著。 看到这个特殊暗號,奈杰尔那平稳的呼吸声竟急促了一下。 “抱歉,失陪一下。”她的身体微微向李安鞠了一下,隨后便跟著她的同伴走去。 那个负责检查的清道夫站在她身旁,用右手侧在脸旁,遮住口型,悄悄的和奈杰尔耳语著。 看来是不想让他这个客户听到尸体的价值,导致他坐地起价啊……李安心中暗想。 只可惜,李安经过玄幻世界的“薰陶”,让他的听力变的很好,就算隔了差不多10米,但他们的耳语李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大量毒素从左臂蔓延至全身,並且毒素是通过啃咬注射进去的……” “这傢伙像是被一只牙齿能分泌芬太尼的蟒蛇咬了。”那人的语气十分困惑,不解的看著尸体。 “会不会是先让野兽啃咬,再注射毒素偽造出来的?”奈杰尔半信半疑的询问。 “除了野兽的齿痕,我们没发现任何的注射孔……” …… 李安一边偷听,一边打开从黑人那捞来的苹果手机查找尸体的市场价,盘算著如何要价。 清道夫们的谈话只持续了两三分钟,奈杰尔便结束了对话,转身向李安走去。 “確认了,”奈杰尔说,“两具尸体均有暴力致死的外伤,尸体基本完整,没有严重腐烂。其中一具还疑似吸强化剂过量……” 奈杰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价格,“基础价格是六百美元,胸口穿洞而死的那具七百美元,缺失左手且吸强化剂过量的那具……九百五十美元。” 李安笑著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一句话: “吸强化剂的那具要两千美元。” 奈杰尔防毒面具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嘶声,估计是用力吸了口气。 “李先生,这个价格似乎有点不合理。”奈杰尔发出一声乾笑,“两千?我们的买家要承担法律风险。而且还需要专业设备和技术人员,这些都是成本。” “太便宜了。”李安打断了她的话,“这具尸体是很稀有的,我可不想只卖这点价钱。” “那您看一千二百如何呢。”奈杰尔尝试讲价。 “要不然这样,一千八百吧。”李安退了一步。 “一千三百,行吗?”奈杰尔跟进,不肯让步。 两个人面对面,隔著不到半米对视著,一个脸色泰然自若,另一个脸被防毒面具遮住,看不见表情。 “一千六百。”李安並不怕谈崩,从刚才他们的对话来看,这具尸体对於他们来说研究价值很高。 “一千五百。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的价了。”奈杰尔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要降价。 “好,成交。”李安嘴角上扬,直接拍定了下来。 “明智的决定。”奈杰尔提起装钱的银色金属箱,打算取钱结帐 “但要加一个条件。”李安突然补充。 “什么条件?”奈杰尔掏钱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问他。 “我也需要买尸。”李安看著疑惑的奈杰尔,慢条斯理的说。 “以后我需要尸体的时候,从你这里进货。价格另议,但你有货得先通知我。” 奈杰尔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李安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买尸体做什么?”她问。 “不必在意原因。”李安说,“你卖,我付钱,生意而已。不过我对尸体有要求,不是隨便什么尸体都行。” 奈杰尔的视线上下审视著李安,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请问您有什么要求?” 李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必须是成年人,我不要未成年的。 “第二、要完整的。不能有大面积创伤,不能有重要器官缺失,不能断手断脚,需要的是看上去像正常死亡、身体结构没有被严重破坏的遗体。” “第三,要特殊职业的。” 李安继续说道,“军人、程式设计师、文学家、科学家、要是有什么杀手或者爆破专家更好。” 奈杰尔开口,试探的问他:“李先生,您这个要求很奇怪。尸体职业不同,对您来说有什么区別?” “区別不在尸体上,”李安说,“在我的用途上。具体怎么用,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告诉我能不能满足这条件?” “能做到,”奈杰尔回答,“但价格不低。” “一具比较完整的、没有大创伤的成年人尸体,在大街上很难找到,要从医院或者殯仪馆的灰色渠道拿货,成本价至少六百到八百。转手给您,最少要九百。” “而且因为您要求不同职业,我不能批量拿货,需要花时间筛选和调查,光时间就得许久。” “明白,我能理解。”李安盯著奈杰尔防毒面具上的镜片,“这笔买卖,我付钱,你只管供货就行。別调查,也別追踪我,我们相安无事。” 奈杰尔微微点了点头,“好,我完全同意。” 隨即她便从装钱的金属箱里,取出一沓用灰色防水布包裹的钱,从里面数出二十一张百元美钞,递给李安。 “一具七百元,另一具一千四百元,共两千一百元,请你收好。” 奈杰尔的態度又变回了刚开始那种,犹如服务员般的恭敬。 她又从黑色卡包的另一个夹层里摸出一张纯白色的名卡,没有花哨的烫金,只有一个名字和两个號码。 名片上用黑色的名字写著“奈杰尔”,两个號码其中一个就是李安之前拨打过的那个,另一个像是id號。 “这个號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奈杰尔用食指指著第一个號码。 “第二个是我signal(国外的社交软体)的企业帐號id,您加完后等我通知。” “到时候我会註明尸体的职业和状况,您在三到五天內回復是否要货。价格根据获取难度浮动,基础价九百。” “您清楚了吗?”奈杰尔解释完,將名片夹在手指间,递给李安。 “清楚了。”李安接过名片,將上面的號码默记在心。 “合作愉快。”奈杰尔的面具下传出一声极短的笑声。 “合作愉快”李安也回以微笑。 第六章 问题重重 此时,清洁工作已接近尾声。 清道夫们开始用喷枪喷洒一种乳白色的泡沫,泡沫一粘到黏在地上的血液和碎肉,便迅速將其融化,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接著,他们再用高压水枪进行冲洗。在水枪的衝击下,乳白泡沫变淡、消失,原本被血污染的地方也露出原本的水泥顏色。 空气里充斥著清洁剂和消毒水的味道,血腥味淡得完全闻不到。 所有证据,包括弹壳、残肢、染血的衣物,早已被清理一空,装入了黑色处理袋里。 眼看清扫即將结束,交易也已完成,奈杰尔欠身告別,转身走向车子。 她朝车前的三个助手挥了一下手,那三个人便將著装著光头黑人尸体的裹尸袋像丟垃圾一样丟进了车里。再將有研究价值的金炼黑人小心翼翼的抬上车,放入冷藏箱中。 奈杰尔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侧过身对李安说∶ “李先生,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说。” “这两具尸体……根据他们身上的骷髏纹身来看,他们是本地一个黑帮组织的成员,帮派名叫『骷髏指』。做强化剂和高利贷生意的,手下有两千多號人,帮派里有很多的疯狗。” 李安的挑了一下眉,这傢伙竟然还好心提醒一下自己,挺会做生意的。 “骷髏指帮派是吗?”他又確认了一遍。 奈杰尔点了点头。“我们收购尸体后,会记录它们的生前身份和出售人。要是有人上门出钱要求调查,我们就会把这些情报卖给他们。” “因为您不是vip客户,所以您的出售记录是不受保护的。” “两个小弟当街被干掉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不是您杀的,您卖了尸体,他们也会找到您的头上。” “你们vip要多少钱?”李安问。 “vip一个月四千美元哦,而且保密程度根据调查方的出价浮动。”她歪了下头,悠悠的说到。 李安笑了,被气笑了。 “我提醒您一声,这些疯狗最近会到处找您。近期最好不要在外面活动,找个隱蔽的地方住。” “名片上有我的號码,如果您需要额外的帮助,可以找我。” “当然,那是另一笔生意。”奈杰尔笑了笑,扭头便走。 就在这时,李安叫住了她。 “你们有没有能掩盖掉尸臭的除臭剂啊?有的话卖给我一瓶。”李安从兜里抽出二十美元,將钱伸向她询问到。 “有的,不过您不必付钱购买。”奈杰尔摆了摆手,拒绝了李安的付款,“权当是售后……不对,『买后服务』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她附下身子,打开防护服大腿处的夹层,那里束著三瓶大拇指粗,银白色外壳的喷剂。 奈杰尔抽出三瓶,全部递给了李安。 李安沉默了一会,冲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 奈杰尔没再停留,两三步走到车旁,踩著厢式货车的侧踏板上了车,剩下的三人也默默跟上。 车门缓缓关上,货车启动,带著引擎轰鸣声渐行渐远。 白色的车身带著亮红的车尾灯,很快消失在纽约的黑夜中,只留下了难闻的车尾气。 李安目送著清道夫们离开,这才转身走回还在cos流浪汉的老白身旁。 不过此时,原本还在三摺叠、被帐篷布包裹著的老白突然身子一歪,栽倒在了水泥地上。正面著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嗯?”看到老白突如其来的异常状態,李安也察觉到了不对。 自己与老白之间的联繫竟然变得越来越弱,它好像发生故障的机器一样,接收不到李安的信號。 他蹲下將老白重新翻了个面,检查起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老白血红色的眼睛仍然睁著,但像在打磕睡似的耷拉著眼皮,看上去马上就要睡去。 它上半身还算坚挺,保持著被李安摆弄出来的姿势,下半身则像重回尸体状態一样瘫软无力,无法支撑身体站起。 李安很快找到了问题,老白额头贴上的黄符纸被尸血浸泡了。 那个金炼黑人最后的发狠还击造成了太大的伤害,符纸被枪打烂了半边,老白的额头也被开了四五个硬幣大小的孔洞,流出的灰黑色血液污染了符纸,模糊了上面的符文。 “嘖,被毁了一半,又尸血侵染,破功了。” “唰——”李安直接揭下了这个快失效的符纸,用血重新画了张新符立马贴上去。 贴上新符籙的老白纯时来了精神,睁大了双眼,直挺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著恢復状態的老白,李安又检查了一番,看看有没什么其他问题。 不过最要担心的问题已经出现了,枪真能对老白造成威胁,而美国几乎人人有枪。 现代枪械的威力还是不可小覷的,尤其在美利坚这个全民持枪的国度。 要是有老手枪枪命中头部,能让老白头上贴的符籙损坏再被尸血衝散法力,那老白就得躺尸了。 而且现在还要面临新的问题。 “符纸还是太少了。”李安翻了翻剩下的黄符纸,仅剩十三张。 本来他放口袋备用的就十五张,结果坏了一张,重贴一张,光老白一个“人”就花了两张。 剩下十三张可不能像这样浪费下去了,这是特殊工序製成的“罗浮黄表纸”。要用罗浮山的桃树皮、灵藤混合製成纸浆,他敢说不大可能在美利坚找到同款。 现在必须节约使用了,不能把珍贵的罗浮黄表符浪费在隨便在街边捡的那种尸,得花在能让他获得高级技能的尸体上。 李安看了眼名片,奈杰尔说过货难找且取货时间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有消息。 问题接踵而至啊。 可符纸缺少的问题,还是有备用方案的。 去纽约比较繁荣的闹市区,找当地的唐人街,里面肯定有专业的店铺卖符纸。 虽然大概率还是普通工业製作的符纸,但万一真有好货,凑合著应付一下也是足够的。 而且自己肚子也饿了,该考虑下去闹市区时吃什么了。 只是要去闹市区,老白又得受委屈了。 不过它是尸,没有“人”权。 李安直接把老白身上染血的上衣揭下来,再钻进刚才的帐篷里,掏出里面的破旧衣服,用力撕成了好几段布条。 然后他便將这些布条一圈圈缠绕在老白的身上,遮住它青紫的皮肤。 老白的內衬是著一件洗得皱巴巴的短袖工装,没沾多少血,所以李安只用把暴露出来的,会被人发现是尸体的皮肤蒙上布就行。 在缠布的过程中,老白倒十分安静,一边看著李安,一边配合著李安的动作。 不一会儿,它皮肤上便遮挡了一层脏兮兮的布条,包得活像一只木乃伊。 隨即李安扯掉帐篷的固定绳,又把帐篷布盖在老白身上,將它绑成一个真正的“粽子”。 深绿色的帐篷布把装从头到腰裹得严严实实,上半身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一条缝隙。 最后掏出从奈杰尔那薅来的除尸臭喷剂,从上到下给老白喷了个遍。 除臭剂很香,是股苦艾草味夹杂著檀木香味的清香气。 李安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然而还没等李安高兴多久,纽约夜晚那阴湿的夜风便吹了过来,將除臭剂那股苦艾草夹杂檀香的味道,混著尸臭灌进了他鼻子里。 “呕。”李安捏鼻,“怎么变得更噁心了?” 第七章 地铁奇观 晚上八点刚过,李安带著老白,走到了布朗斯维尔社区的赫曼大道地铁站入口附近。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著,李安走在前面,道袍宽大的袖子被夜风吹得上下翻飞。 老白紧隨李安身后,脚步僵硬但不混乱,像是机器在模仿人类行动。 地铁站入口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左右两边是金属的栏杆,全都刷著深绿色的漆。因为年代久远,绿漆已经开始剥落,露出暗红的铁锈。 水泥材制的台阶因老旧而开裂,遍布许多骯脏的黑色污渍,靠墙的部分更是生长出了深绿色的苔蘚。 墙上贴著各种各样的gg,其中一张百老匯音乐剧的海报上,女主角的脸已经被不知明的水渍涂得完全模糊了。 入口的通风口呜呜的往外吹著热风,混著铁锈味和尿骚味。 许多流浪汉蜷缩在那,依靠著热风取暖,这是纽约地铁入口常见的风景。 李安无视那几个看到人就举著搪瓷杯,站起来喊“help,help”的乞討者,和老白一起走下楼梯。进入地铁站內,走过转角,便是售票机。 纽约地铁售票机像个落地冰柜,灰银色的金属外壳加淡蓝色屏幕。 屏幕布满划痕,在下方是纸幣入口和投幣口,最底下面是出票口,机器的右上角贴著操作说明。 李安站在售票机前,从道袍里摸出几张零钱,之前在光头黑人钱包里拿走的,买了两张票。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老白买票,然后决定还是买吧。 不是因为李安太守规矩,之前他在纽约地铁上遇过乘警,偶尔也会抽查车票。 万一被拦下,一个穿著道袍的亚洲人带著一个裹著帐篷布的同伴,同伴又没票,这就可能弄出没必要的麻烦。 售票机吐出两张票,花了八美元,李安把两张票都塞进道袍的袖子里。 老白在他身后,像被布覆盖的雕塑。旁边一个正在给地铁卡充值的墨西哥大姐侧头看了它一眼,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表情无语的摇了摇头,继续往机器里塞纸幣。 买完票后,李安看著站內天花板上,那掛著一块绿色破旧站名牌。根据上面写著站名和经过的线路,找到了他想去的地点——曼哈顿。 他们走到闸机口,李安轻轻拉了一下老白,引导它跟著自己穿过闸机。 闸机栏杆是三桿式的旋转栏杆,李安走过去时没什么问题。可老白的身体经过闸机的时候,旋转栏杆结结实实的卡住了它的腿。 “吼……”老白的嘴中传出低吼声,似乎在对自己的脚被卡住感到不满。 李安轻拍准备哈气的老白,示意它稍安勿躁,然后趁著四下无人,又无监控,偷偷用右手抓住其中一根栏杆,猛得一掰。 金属的栏杆顿时扭曲变形,將老白的腿释放出来。 过了闸机,他们便来到了地铁站厅。 晚上八点的地铁站厅,多的是人。大部分是白领上班族,以及靠夜班谋生的亚裔和老墨。 其他的是一身酒味和炸物味,互相啃嘴子的大学生们。还有直接睡在地上,或占整排长椅,自带行李、毯子的无家可归者。 李安和老白穿过人群,刚走上站台,一股塑料烧焦的臭味便裹著热风扑面而来。 站台左边有人在烧垃圾取暖,三个流浪汉蹲在柱子底下,把一个铁皮垃圾桶推倒了,正在往里面塞纸板和破衣服,烧著取暖。 火堆很小,但烟有点浓,黑烟向上瀰漫,贴著天花板往四周飘。 附近的人被浓密的烟雾呛到,一边捂住脸,一边红著眼流泪,没走两步就停下来咳嗽,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流浪汉们倒是一点事没有。其中一个厚嘴唇的流浪汉大叔还往火里加了一块泡沫板,黑烟直躥上来冲他脸,但他一脸麻木,躲都不躲。 剩下两人缩在一起,身上盖著脏兮兮的毯子。火光照著他们,而他们眼睛是闭著的,好像这一切跟他们无关。 而站台的另一边,那更是重量级。 一根浑浊的水柱从地砖下面躥起,咕嚕咕嚕的翻涌著泥沙,喷得有半人那么高,如公园里那种的景观喷泉。 水漫过地砖,漫过黄线,朝轨道那边流去。然后水在轨道边垂直落下,流到轨道上哗哗的响,转眼就形成了一条条小瀑布。 人们分成了两种反应。 穿皮鞋的、拎公文包的上班族们,脸上纷纷露出倒了血霉的表情,捲起西装裤腿,直接踩著水往旁边没被波及的地方跑,皮鞋在水里踩得噗噗响。 另一些人反而凑上前去,一堆年轻男女站在水柱跟前,举起手机就开始拍摄,左移右移,好像在找最佳角度。 最夸张的是有一个穿著女装的老嫂子,他竟然拿起手机开启了直播,把镜头反转后对准自己和那根还在喷涌的水柱,將手机举到自己浓妆艷抹的脸前,大骂美利坚政府,针砭时弊起来了。 “大家看到了吗?看到了吗?纽约地铁,赫曼大道站,地下水管又爆了!”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市政府呢?水管一个月爆两次,修个水管要等三个月!而且从来没有修好过!” 老嫂子扯著嘶哑的公鸭嗓音,卖力的喊著,大声的痛诉市政府的无能,看起来他像是不惧强权,为民请命的义士。 直播间的水友也被他引得义愤填膺,疯狂的刷弹幕,为他点讚和刷礼物,支持他揭露政府的不作为。 整个站台都迴荡著老嫂子刺耳的叫声。刚才还在拍水柱的男女们,也纷纷掉转手机开始拍摄他的精彩表演。 “……”李安无语,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是拍《冰与火之歌》的姊妹篇《水与火之歌》吗?左边火右边水的。 李安不想再继续看这些奇葩的表演,他左手探出,掐了一个决,再踮起脚尖,十方鞋轻点漫延到脚边的水面。 刚接触到脚尖的水面,顿时以脚尖为中心向四周退开,形成了一小片无水的圆。 而老白则直接的多,脚上穿的破工地胶鞋直接踩进水里,任由水溅到裤腿上。 一人一尸无视这又火又水的闹剧,淌过那滩还在喷涌,不断扩大的水域。 终於来到了站台边,李安的脚前就是橙黄色的候车安全线。安全线往前,便是轨道了。 李安看了看苹果手机上的时间,8点20分,地铁差不多到站了。 这时,隧道的深处亮起了一道光。 地铁轰然驶出,车轮发出的咔噠声越来越近,地面也不断的颤抖著。隨著剎车声尖锐响起,地铁带来的风全都涌进站台。 地铁到站了。 第八章 车厢里的诬告 地铁一驶入站,便伴著刺耳的剎车声停了下来。 一只穿著黑色运动鞋还夹在车门缝里,车门开时终於鬆脱出来,“啪嗒”一声掉在站台上。 一股菸草味伴隨著白人浓烈的狐臭与汗臭,隨著人流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站台上,人群也开始涌动。下车的乘客从车门两侧挤出去,上车的乘客涌进来,李安则顺著人群,右手抓住老白帐篷布的一角,把老白拽了进来。 老白迈著僵硬的步阀,跟著李安往车厢里走去。 车厢里又挤又臭,连坐著的位置都没有,温度高得嚇人,李安不满领著老白去下一节。 挤过人群,走过两个车厢的连接处,李安走进了更为宽敞的车厢,然后他便停下了。 这节车厢,虽然比前一节空旷,但里面的人不正常了许多。 离他最近的地方,一个女人四肢著地的趴在车厢地板上。她画著浓重的眼影妆,眼影从眼皮一直画到颧骨。 她脖子上戴著一个黑色的真皮项圈,项圈上拴著牵引绳,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戴著兔子头面具的人手里。 那人站立著,一手牵绳,一手握住地铁的吊环。头上的兔子面具的长耳朵竖起,嘴巴的边缘裂开,勾出两道弧线,露出两排血红的牙齿。 面具的眼洞后面,一双眼珠子正在缓慢地转动,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而那个像狗一样被牵著的女人,偶尔还伸出舌头舔一舔那人的手背。 再远一点,一个中年大妈脱了鞋坐在长椅上,把黝黑的右脚架起来。拿著一块搓脚板正用力地从脚后跟上搓下来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脚皮,而且已经在脚下积攒出了一小堆。 距离大妈不远处,一个白人女青年直接赤身裸体的躺在车厢地板上,脖子到脚踝涂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结成了褐色的硬壳,有些地方还是湿的。整个人在地铁的灯光下泛著黏腻的光泽。 李安闻到了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可以断定那红色的是动物血,不是顏料。 她的身旁还立著一块用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著一行大字: “禁止食用动物——动物也有生存的权利!” 字体很大,纸板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动物爪印。有猫的,也有狗的。这女的闭著眼睛,丰满胸膛缓慢起伏,估计是想通过扮演尸体来呼吁人们保护动物。 而车厢最里侧的角落,还有一个人。 其中一个白人男性坐在长椅上,怀里抱著一条狗,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是只被製成了標本的狗,毛髮保留完整,眼眶里嵌著两颗黑色玻璃珠,嘴巴微张,露出里面粉红色的牙床和几颗白色的牙齿。 男人把狗標本紧紧抱在怀里,自己的额头贴在狗標本的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是在念咒语或者祈祷。 最后一个离其他人很远,看上去在车厢里是最正常的,像初中生,一个背著书包的白皮小男生,正在拿著手机玩⊙神。 面对这一车厢的神人,李安嫌弃的撇了撇嘴,不过他还是偏头对身后的老白低声说了句:“跟上。”然后走进了车厢之中。 没办法,李安瞄到了对面车厢,那节车厢也是挤满的状態,只有这一节车厢比较空旷,估计进来的人都被嚇跑到其他车厢了。 没办法,先忍耐吧。他真不想像以前一样挤地铁,何况是和那些浓重狐臭的白人们挤。 李安没有搭理任何人,他走到车厢另一端的角落,这里有一排空著的座位。 他把道袍的下摆拢了拢,让老白靠窗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了一部手机,就是光头黑人那部苹果。 李安从道袍內侧的另一个小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根人类的大拇指。 光头黑人的手机有指纹锁,他试过,密码试了几次都不对,唯一能解锁的就是这只光头黑人的大拇指。 李安捏著那只大拇指,按在手机的指纹识別区。屏幕亮了一下,解锁了。 他打开导航,在搜索栏里写下“曼哈顿唐人街”,点击开始看搜索结果。 李安滑动屏幕,目光从一家家店铺的名称和地址上掠过。唐人街有几家老字號的纸扎铺,据说从八十年代就开始从国內进口黄纸和硃砂。有一家叫“福德堂”的…… 地铁车厢依然在摇晃,窗外隧道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掠过,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光影。 在他看的期间,还有进这节车厢的人,但基本上被嚇跑,逃去其他车厢了。只有偶尔几个人选择留在这节车厢里。 就在他找门店找得入神的时候,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了。 李安先是听到一个女人尖细的、带著许多不满的抱怨:“……我真的受不了了,这车厢里什么味道都有,我刚才差点踩到一个人的脚!” 另一个男声低沉的、带著安抚意味的回答:“別说了,我们往前面走走,前面人少。” “前面人少?你確定?!”女声提高了八度。 两个人走进了这节车厢。为首的是一个一位不满的女人,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貂皮大衣,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手里挎著一个看起来很贵的黑色手提包。 她的样貌很漂亮,脸上画著精致的妆,但此刻五官因为各种嫌弃而挤在一起。 她捂著鼻子,目光在车厢里扫来扫去,每看到一个神人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嘆。 男人跟在她身后,是个黑人,个子很高,穿著一件深黑色的皮衣,脖子上围著一条灰色的围巾。 他的五官端正,眼神温和,语气一直很平稳,不急不躁。手里拎著两个购物袋,看起来是个陪女朋友逛街的“搬运工”。 “你看,那边有座位。”黑人男生指了指李安正对面的那排长椅,那排长椅只有一个抱狗標本男人坐在最远端,其他位置都空著。 “现在不是找到人少的车厢了?” 白人女孩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皱著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但嘴巴还在嘟囔: “对面坐著个穿戏服的怪人,旁边有个裹著布的怪傢伙,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你能確定他们正常吗?” “別这样乱说话,人家也许是有这么做的原因。”黑人男生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道,推著女朋友往长椅那边走。 白人女孩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翘起二郎腿,又烦燥的用鞋尖一直点地板。 黑人男生在她旁边坐下,把购物袋放在脚边,顺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 “放鬆点,再过四站就到了。” “四站?”白人女孩的声音又高了起来,“还要四站?我觉得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你刚才都已经待了两站了……”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些车厢里都这么噁心!”她压低声音,但车厢里很安静,依旧能听见她说的话。 李安坐在对面,並没有抬头。他一直研究著手机屏幕上“福德堂”的详细信息,不过他也能察觉到对面的目光,是那个白人女孩的目光。 那个女孩的目光一直在他和老白身上扫来扫去。 李安不太想鸟她,往上滑动屏幕,把“福德堂”的地址存进了备忘录。他打算等下先吃完饭再去这家看看,如果黄纸和硃砂的质量不行,再去其他地方 就在他准备退出瀏览器的时候,对面的白人女孩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大,她的脸色很难看,从之前的嫌弃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愤怒和兴奋的表情。涂了唇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著李安举著手机的手。 “你在偷拍我!”她大喊道。 第九章 八角笼中 “你在偷拍我!”她喊到,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看到你镜头对著我,你这个变態的亚洲人!”她的声音拔高了,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李安瞄了她一眼,没有展示屏幕自证清白,他只是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说我拍你,证据呢?” 白人女孩愣了一下,隨后愤怒的大叫到∶ “啊!我看到你拍了,把手机拿出来,打开相册!” “现在,马上!你別跟我讲,把手机拿出来!” “凭什么?”李安看都不想看她,伸了个懒腰,將手机熄屏,收到袖子里。 这台手机是从光头黑人那拿来的,里面估计有一些属於黑帮领域的照片,保险起见肯定不能让別人看。何况面对的是诬告,更不能顺从对面的意思了。 “你说我偷拍你,那该你拿出证据吧?”李安站了起来,缓步走到那个情绪激动的女孩身前,低下眼俯视她。 “又不是我说被人偷拍,凭什么要我拿出证据。” 白人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这个穿道袍的亚洲人不但不慌张,还反过来和她“胡搅蛮缠”。 她咽不下这口气。 “你凭什么不拿出来!你这个变態!贱人!狗娘养的!”她尖叫了一声,大骂了起来。 黑人男友伸手去拉她:“嘿,別这样——” 然而白人女孩並没满足於口头辱骂,她挥起右手,用涂著鲜红色指甲油的巴掌朝李安扇去。 李安没躲,他的手比她的巴掌快多了。 道袍的袖子一翻,右手从袖中探出,五指併拢,化为手刀直接刺了出去。 手刀捅在白人女孩的喉咙上。 “咳——!” 白人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巴张开,开始乾咳起来。 她双手捂住喉咙,脸色从白变红,立刻呼吸困难起来,拼命的呼吸却喘不过气,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李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右手伸下去,五指插进她金色的长髮里,攥紧后猛地往上一提。 白人女孩的头被他拽著头髮拉起来,她的脸因为窒息和疼痛扭曲成一团,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 李安拽著她的头髮,將她的脸对准了旁边的金属扶手。 “砰——” 她的脸撞了上去,鼻樑正中金属扶手上。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夹著骨骼碎裂的声响。 鼻樑塌陷下去,鼻骨断了,形成一块青紫的凹陷。血从两个鼻孔里同时喷出来,溅在不锈钢扶手上,染红了她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前领。 她终於痛得发出了声,一声痛苦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混著血水和鼻涕的水声。 李安没有鬆手。他攥著她的头髮换了个方向,像拎著一个椰子一样,把她的头从扶手上拉起来,然后朝旁边的长椅边缘撞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她的脸撞在塑料椅面的稜角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李安面无表情,像在运一颗极有弹性的篮球。 鲜血从白人女孩脸上的伤口里涌出来,血流顺著她的鼻樑、脸颊、下巴往下淌。 她的呜咽声越来越小,身体开始发软,双腿在地板上胡乱蹬著,高跟鞋踢掉了一只,露出里面穿著丝袜的脚。 黑人男友终於从震惊和害怕中回过神来。 “停!停下!stop!” 他衝上前,伸手要去抓李安的肩膀。他的个子比李安高半头,体格也壮,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李安的道袍,一把枪便顶在了他的裤襠上。 黑色的枪口,抵著他裤子拉链的位置。李安的左手握著枪,右手依然攥著白人女孩的头髮,头都没有转过来。他的拇指按在枪的保险上,轻轻一拨∶ “咔嗒。” 保险开了。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在安静的地铁车厢里响起。 黑人男友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双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往下看,看到那根黑色的枪管抵著自己的要害。 李安侧过脸,眼神不屑的看著他,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动一下试试。”李安的声音冰冷。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宝贝老二开花,就给我老实待著。” 黑人男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发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的目光从枪口移到李安的眼睛上,李安正侧过头来看著他,眼中充满了冷漠。 黑人慢慢地举起了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表露出“我不会乱来”的意思。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列车行驶的轰隆声,和那个白人女孩含糊的、微弱的呻吟声。 搓脚的大妈放下了板子,小眼睛挤著朝这边望来。抱著狗標本的男人停下了念咒,转过头偷瞄起他们。 牵著狗女的兔子面具,眼神更是灼热,饶有兴趣的直勾勾盯著李安。就连认真打游戏的初中生和在地上躺尸的动物主义者都抬头观察四周,看看是什么情况。 李安鬆开了手,將手上沾到的,从白人女孩头上扯下来的染血金髮甩掉。 白人女孩的身体从长椅边缘滑落,瘫倒在车厢地板上。 她的脸上全是血,鼻樑塌陷,脸上全是肿胀的伤口,满脸鲜血。金色的头髮也被血浸透,一条一条的贴在脸上。 她的羊绒大衣前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米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她还在呼吸,不过呼吸很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李安蹲下来,用她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隨后站起来,关上手枪保险,重新別回腰间。 李安转过身,盯著那个黑人男友。 黑人男友还举著双手,姿势没有变过,他的眼眶红了,眼里打转著泪水。 他看了看地上那个血淋淋的女人,又看了看李安,嘴巴张了张,声音沙哑:“她……她只是个普通女孩,她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就不该诬陷別人。”李安撇了他一眼,啐了一口重新坐回坐位。 黑人男友没有再说话。他慢慢蹲下来,把女友从地上扶起来。女人靠在他怀里,血蹭了他一肩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笨拙地按在她还在流血的鼻子上,纸巾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列车开始减速,广播里报出一个站名∶曼哈顿——十四街联合广场。 目地的到了。 李安站起,叫老白跟上,向车门走去。 车厢外,一群皮肤顏色各异的外国人围在这里,全是被刚才李安剧烈的殴打声吸引过来,透过车厢门玻璃站在这吃瓜的。 看到李安要出来,最前排的几个外国人嚇了一跳,惊呼声四起,连忙向后挤去,人群顿时一阵骚乱。 不过骚乱很快平復,李安出来时,他们已经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李安没有在意,他和老白,一个穿著道袍的亚洲男人,一个裹著帐篷布的高个子,一前一后的踏上了站台。 第一十章 炸鸡兄弟 李安从十四街联合广场的地铁站出口走上地面时,曼哈顿的夜风扑面扑来,带著河水的腥气和夜晚的凉意。 他站在地铁出口的台阶上,眯著眼打量著街道。 曼哈顿的夜晚像一堵光墙,路灯、车灯、店铺招牌的霓虹灯、对面一栋建筑的巨幅电子屏正在播放化妆品gg,各种顏色的光全交织在一起,在夜晚中格外扎眼。 城市的光线照在夜间的云层上,映出乱七八糟的光晕。把夜空污染成一种的亮橙色。 十四街的路口挤满了人,穿西装的白领夹著公文包快步走过,几个背著吉他的街头艺人在路边调音,热狗摊的推车上冒著白烟,计程车一辆接一辆地从他身边驶过。 这里是曼哈顿最繁华的中城边缘,是交通与商业的节点。 李安朝西边望了一眼,那边是哈德逊河的方向,隱约能看到河面上移动的灯光。 那地方不错,他想儘快找个安静的地方吃口东西,然后找个落脚处。 “走。”李安招呼老白,“吃饭去。”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几条街道,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李安肚子叫了一声,来自肠胃的抗议。他在玄幻世界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乾净了。兜里揣著两千多的美元现金,吃顿饭绰绰有余。 经过一家肯德德,白鬍子老头的头像在灯箱里冲他微笑。他停下脚步,透过橱窗看了看人流多不多,正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一阵气味从街对面飘了过来。 那股香气浓郁又复杂,既有黑胡椒的辛辣,也有芝士和洋葱在热油中微焦的香甜味,还有一股烟燻调,像是慢火烤制出来的香料。 这股气味穿过街道,钻进他的鼻腔,让李安起了兴趣。 李安顺著气味的方向抬起头,看到街对面有一家小店。 小店门面夹在一家乾洗店和一家杂货铺之间,橱窗擦得很乾净。招牌是深绿色的底,上面用白色和金色字体写著: “los pollos hermanos(炸鸡兄弟)”。下面的小字写著:“家传秘方·新墨西哥风味”。 炸鸡店的玻璃门上贴著gg,是一盏暖黄色的灯,照著一只白色的搪瓷锅,锅里隱约能看到几只金黄色的鸡腿。 橱窗玻璃擦得很亮,里面有几张桌子,坐著的客人不少,每张桌上都摆著炸鸡和可乐。 李安看了一眼肯德德的门,又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绿招牌。 嗯……要不然,尝尝鲜?反正肯德德之前吃过,试一下这家没尝过的。 他叫老白待在炸鸡店门口附近的小巷,裹著帐篷布的身体靠在砖墙上,面朝街道,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个在休息的流浪汉。 “站这儿別动。”他低声说了一句,老白没有回应。 李安推开店门,一股热浪裹著炸鸡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內比他想像的要乾净得多,地板是深灰色的瓷砖,墙面贴著白色的瓷砖,乾净得发亮。 餐厅的灯是暖色调的,照在桌面上形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天花板上还吊著一台电视,正在播放著美国的电视节日。 店里有七八张桌子,隔著足够宽敞的距离,桌上摆著塑料花,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掛著菜单板,灯箱里的字十分清晰。 李安走到收银台前。一个梳著马尾的拉美裔姑娘冲他笑了笑:“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他看了一眼菜单板。价格比肯德基便宜一点。全家桶十四块九毛九,十二块炸鸡加两份薯条两杯可乐。 “全家桶,在这儿吃。”李安指了一下旁边靠墙的桌子,那还能清晰的看到电视节日,他可十几年没看了。 “需要酱料吗?我们有牧场酱、蜂蜜芥末和辛辣酱。” “要牧场酱,两份。” 他从道袍里摸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递过去。找零后把纸幣折好放回塞进口袋,然后坐在了那个靠墙的位置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姑娘便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的纸桶里堆满了金灿灿的炸鸡腿,热气从桶里冒了出来。 薯条装在两个小纸盒里,可乐杯壁上凝著水珠。两盒牧场酱放在托盘边缘。 李安拿起一块鸡腿咬了一口。鸡皮酥脆,牙齿切入时发出诱人的脆响。 鸡肉嫩滑,肉汁从中渗出,带著咸鲜的底味和那股独特的香料混合,黑胡椒、蒜粉、烟燻辣椒粉,还有某种他尝不出来的东西。 油脂的醇厚和鸡肉的鲜甜在口腔里融合,香料的后味从口腔折返上来,带著一丝微辣的烟燻感。 薯条是粗切的,像旋转楼梯那样螺旋著。薯条盒上写著“新品!扭扭薯条!”,外焦里嫩,撒了粗盐和红椒粉。他用薯条蘸著牧场酱,一口炸鸡一口可乐,吃得很快。 李安端起可乐杯摇了摇,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纸杯里晃荡,杯壁外侧凝著一层水珠。 他举起杯子喝了一口。 可乐进入口腔的那一刻,冰凉的液体带著碳酸便让李安整个人都舒服起来。气泡在舌头上炸开,有一种酥酥麻麻的爽感,喝下去之后还打了一个嗝,胃里翻上来一股凉气,带著可乐的香甜。 “呼——”李安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许多年了,自己已经好久没喝过冰可乐,这样大口的吃炸鸡了。 李安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急著咽,含在嘴里让气泡在舌头上多炸一会儿。又將身子靠在椅背里,舒舒服服的把这一小口可乐慢慢咽下去。 当他正准备拿起第六块炸鸡时,一个人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浅蓝色衬衫,打著乾净的的领带,领口微敞,裤子笔挺,皮鞋擦得很亮。 他头髮是深褐色的,梳得整整齐齐,鬢角带著一点灰白。五官轮廓很深,颧骨很高,嘴唇紧抿著。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沉稳,看人的时会让人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 他走到李安的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先生,晚上好。”他的声音低沉,带著轻微的口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叫古斯塔沃·弗林,是这里的经理,请问今晚的餐点还合您的口味吗?” 李安看了他一眼。这人身上有一种克制的礼貌,不卑不亢,正式的如同在接待贵宾。 他的目光在李安的道袍上停下,然后迅速用余光扫了眼別处。 李安注意到,这个古斯塔沃真正在看的是放在桌上的手机。那台光头黑人的苹果手机,此刻正扣在桌面,靠近纸巾盒的位置。 虽然经理的余光只是扫了一下那台手机,隨后便自然地移开,但李安还是发现了他的眼神。 “很好吃。”李安说,拿起一块鸡翅示意了一下,“这个味道很特別。比肯德德的好。” 经理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小幅度的鞠了一躬。“谢谢您的肯定。我们的配方来自我的家乡,经过了一些调整。” 他停顿了一下,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张深绿色的小卡片,放在桌上,推到李安手边。卡片上印著“炸鸡兄弟”和一个会员编號。 “新客户第一次用餐有优惠,今天的帐单已经给您减免了百分之十。如果您愿意註册会员,以后每次消费都有积分。”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每个语句都像斟酌过后才说的。“您是第一次来,希望您以后也能赏脸光顾。” 李安接过卡片,翻看了一下,放在了桌上。 “不用了。我不常来这片。”他把最后一块鸡腿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指。 经理缓缓点头,没有追问。“完全理解。无论您何时光临,我们都欢迎。” 他又微微欠了欠身,“祝您晚上愉快。” 然后经理转身走回了后厨,他的步伐很稳,走路时身体起伏很小,西装的肩膀线条笔挺,没有一丝皱褶。 李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第一十一章 总统竞选 李安一边嚼著最后几根鸡腿,一边看著天花板上吊著的电视播放节日。 这时,电视里传出来了一阵新闻播报的声音。 “……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市的竞选集会正在进行。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前总统法朗尼·特伦泰正在发表演讲。” 李安咬了一口炸鸡,饶有兴致的看著电视屏幕。 画面里是一个室外的露天场地,挤满了人。旗帜在风中翻飞,大部分是红底白字的“让美利坚再次伟大”的標语牌。 讲台搭在场地中央,背景是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大功率的灯光打在上,將黑夜照得尤如白昼。 一个男人站在讲台上。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鲜红。一头蓬鬆的金色长髮垂落肩头,在灯下泛著如狮子鬢毛般的光泽。 他的肤色是日晒后的蜜色,五官稜角分明,尖利的下巴与挺拔的鼻樑勾勒出典型的美利坚面相,眼睛是极浅的蓝色,在灯光下亮得嚇人。 他的骨架宽大,肩膀將深蓝色西装的线条撑得鼓起,身形却並不臃肿,透出一种敦实的力量感。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檯面上,压著讲台的边缘。 他就是当今爭夺美国总统之位的候选人之一,法朗尼·特伦泰。 “他们说这个国家在衰落。”法朗尼的声音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的手从讲台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他们说我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说我们只能接受衰退、接受妥协、接受被世界遗忘。” 台下的观眾在喊口號,声音大到电视的扬声器都发出了躁音。 “他们错了。”法朗尼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他们每一次都错了。他们说我不可能贏,但是我一定能贏。” “他们说我不可能让经济復甦,我让经济復甦了。他们说我不可能让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你们看看周围。” 法朗尼伸手指向人群后方,那里是成片成片的观眾,一眼望不到头。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夹杂著口哨和尖叫。 镜头扫过前排,一个中年男人在抹眼泪,旁边的女人举著一块牌子,牌子上写著“神佑美利坚”,牌子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不过她还是举得很高,双手都在发抖。 “你们站在这里。你们没有躲在家里,没有向那些媒体精英低头,没有放弃对这个国家的信念!” “你们站在这里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永远是错的。” 李安吸了口可乐,吃得更香了。 旁边桌坐著两个白人男性大叔,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前摆著啤酒和吃了一半的鸡翅。 其中一个禿顶的皱著眉,用叉子戳盘子里的捲心菜沙拉。另一个穿格子衫的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托著下巴。 “又来这套。”禿顶的那个低声说,“每次都说一样的话,工厂照样关,工资照样不涨。” 旁边穿格子衫的没吭声,咬了一口鸡腿。 靠近厨房门口的位置坐著一个穿工装的墨西哥大叔,看起来很累,面前摆著一个单人套餐,吃的时候偶尔抬头看电视,嘴角下撇,表情充满了冷漠与不屑。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黑人小哥,戴著棒球帽,正往薯条上挤番茄酱,嘻皮笑脸的嘲笑电视上的表演∶ “特神开播了?真的假的?” 吧檯边坐著一个年轻的亚裔男人。戴眼镜,穿著帽衫,面前摊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密密麻麻的学术论文。 电视里的声音他听得见,但他隔一会才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论文。每次电视里传来激烈的尖叫,他都会皱一下眉头,然后拉上帽衫的帽子继续学习。 服务员端著一盘炸鸡从厨房出来,经过电视下面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耸了耸肩,继续服务別人去了。 电视里的演讲还在继续。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势越来越有力,身体在讲台后面微微摇晃,如同一头被关在笼子里许久、终於出笼的猛兽。 “他们说要改变方向。我告诉你们,这个国家不需要改变方向。这个国家需要的是回到我们曾经站立的地方,回到世界仰望美国的地方!” “是的!是的!没错!!”台下的支持者站起来应答著。 格子衬衫大叔把鸡骨头扔在盘子里,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又来这套。”他嘟囔了一声。 “说来说去就那几句,高铁呢?医保呢?四年了什么也没改变。” 禿头大叔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终究还是把目光放在捲心菜沙拉上,又起一口塞进嘴里后,继续摆弄著沙拉。 亚裔青年把帽衫的帽子拉得更紧了。 电视里的演讲进入了更猛烈的阶段——那个金髮男人鬆了松领带,音量又拔高了一个调。 “……他们告诉你,要相信媒体,相信专家,相信那些从来没有创造过一个工作机会、从来没有谈判过一笔交易、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流过一滴汗的人! 我不相信他们。你们也不相信他们。我们只相信一件事——” 法朗尼弯下腰,凑近话筒。 “美利坚世界第一!” 这句话说得很慢,台下的人群像又被点燃了一样,口號声震得电视画面都在微微抖动。“usa!usa!usa!”像心跳一样,一下接著一下。 墨西哥大叔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酒飞溅了出来。“又是这样?第一什么了?第一又和我没关係!” 黑人小哥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吃薯条。 李安把第十块鸡翅的骨头扔进纸桶,舔了一下手指上的酱料,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块化了一半,味道刚好。 电视里的演讲者走向了高潮。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手势越来越有力,身体在讲台后面微微晃动,汗水从他的脸淌下来。 “他们说要改变方向。我告诉你们,这个国家不需要改变方向。这个国家需要的,是回到我们曾经站立的地方。那个世界仰望美国的地方。” “法朗尼!法朗尼!法朗尼!”人群开始齐声高喊,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台下一个穿军装的老兵站起来敬礼,眼泪从墨镜下面淌出来。 格子衫大叔摇了摇头,把啤酒瓶里最后一口喝完,嘟囔了一句:“受不了了,去外面抽根烟。”便站了起来,抓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他的同伴禿顶大叔犹豫了一下,没跟著出去。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一声闷响。 画面里,那个金髮男人的头猛地往右侧一偏,他的双手从讲台上滑落,身体往右侧歪了一下,整个人倒了下去。 血从他的左侧头部喷出来。暗红色的液体溅在他白色衬衫的领口和肩膀上,溅在他身后那面巨大的美国国旗上。 第一十二章 美利坚的价值观 电视里传来了许多人发出的尖叫声。 炸鸡店里,要出去抽菸的格子衫大叔停下了脚步,猛得回头甚至把嘴里烟都甩飞了出去。 禿头大叔呆呆的盯著电视,嘴半张著,叉子从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地板上。 黑人小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挤出番茄酱也淋在了薯条旁的桌子上。 墨西哥大叔双手撑住桌面,从椅子上直起来,眼睛瞪得浑圆。 亚裔年轻人的手停在了平板屏幕上,抬起头迷茫的看著电视上浑乱的画面。 电视画面在剧烈晃动。五六个黑色西装的壮汉围成一个圈,把演讲者完全遮住了,人墙缓慢地往讲台后方移动。 电视画面在剧烈晃动,摄像机被挤了一下,镜头歪了,画面里全是人的后背和手臂。 有人在喊“趴下”,有人在喊“医生!”,有人在喊“go go go”。然后画面稳住了,摄像师从人群的缝隙里找到了角度,镜头重新对焦在讲台上。 六七个特工围成一个人墙,黑色的西装叠在一起,把演讲者完全遮住了。人墙在缓慢地往讲台后方移动。 然后人墙里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人墙里伸出来,手上全是血,白色的衬衫袖口已经被浸透了,那手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特工,被推的特工踉蹌了一下。 人墙裂开,他站起来了,那个法朗尼自己站了起来,整张左脸从额头到下巴全被血覆盖了。 血从他的头髮里往下淌,流进左眼。他把左眼闭上,右眼睁著,十分的狼狈,但他的脸上近乎狂喜,像什么东西被证明了的神情。 法朗尼抬起右手,示意特工们退后。特工们没有退。他又挥了一下手,转头坚决的命令他们后退。 他喘了一口气,接过保鏢递来的手帕抹了一把脸,將脸上的鲜血抹淡了一点。 “上帝保佑,”法朗尼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看来我的大脑躲开了子弹。”他的嘴角上翘,他在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场的几万个人沉默了,隨后便是欢呼的爆发,许多人眼泪还掛在脸上就开始笑,笑声里夹著哭声,哭声里夹著里夹著“usa”的口號。 整个广场像一口沸腾的锅,所有人像蚂蚁似的,激动的乱跑。 炸鸡店里,那几个大叔的嘴一直没有合上。亚裔青年把帽衫的帽子从头上扯了下来,黑人小哥也没管挤到桌上的番茄酱。 他们一拥而上,全都围在电视旁,看著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电视里人群异常疯狂,跪地为美利坚祈祷,互相拥抱哭泣,还有在对著镜头嘶吼的。 那个金髮的男人示意他们安静,人群很快便听从他的旨意,安静下来重新开始听他的演讲。 “他们想让我站在这里,照著提词器念一堆对他们有利的空话套话。” “那些话百无一用,是些对你们有害无利的空头支票,只能给他们带来好处。” 法朗尼双手撑住讲台的两边,似乎很艰难的在强撑著。 “我拒绝了他们,所以才遭受了苦难。” 他指了指那颗子弹打中的位置,头部左侧,太阳穴附近,正在滋滋的溅出一点血。 “但是——”法朗尼右手攥拳,猛得砸在讲台上。“他们绝对打不倒我!”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吗?”法朗尼俯低身子,扫视著台下按耐不住的支持者们。 “想——”台下的支持者们齐想高呼,回復他们的法朗尼。 “我们美利坚,也有我们的价值观。” “还有最重要的——”法朗尼將手压低,示意台下的群眾稍安勿躁。 “【信仰】!这就是我们美利坚的价值观!” “正是因为我有信仰!信仰著我们的主,我才能挺过这次袭击,依旧承继你们的期待。” 法朗尼的目光从舞台的左端扫到右端,像一个牧羊人在清点自己的羊群。 “因为我相信,上帝希望我站出来揪出躲在幕后的,卑鄙无耻的混蛋!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被你们选择。” “不管他们藏在哪里,都要把他们揪出来,然后让接受上帝的审判。” “这是我要做的事,这是每个美国人都该做的事!这才是正確的事!” 法朗尼猛的张开双臂。绷成一条直线,资势尤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有人说我自大。有人说我危险。有人说我不该有这么大权力。”他的脸上露出微笑。 “我告诉你,你说得对,我不该有这么大权力,不该独享主厚爱,你们才该有。” 他猛地指向观眾席。 “你们该有权力走在大街上不用回头张望。” “你们该有权力看著新闻的时候不觉得在看喜剧。” “你们该有权力—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喝一杯咖啡,而不用担心这个国家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双手挥舞得像一只正在学起飞的小鸟。 “但他们不给你们这些权力,他们给你们恐惧,他们给你们分裂,他们告诉你们,投票给另一边的人。” “他们不是你的同胞,是你的敌人!” 法朗尼停下,慢慢地摇头。 “而我,”他的声音骤然轻下去,“是一个被主给予了使命,想帮你们把这些恶徒清扫乾净的人。” “我的使命,不是国会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写出来的!” “是上帝赋予我的!” “难道我不是拯救苍生的天选之子吗?!!” 台下数万只手同时举了起来,老人小孩,男人女人,穿西装的,穿t恤的,穿制服的人,所有人都双手举过头顶,雀跃著,大喊著,回应著他。 虽然看见他们的嘴张著,但已经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了。 电视画面切回了演播室。主播的声音在颤抖,正在用见证歷史的语气播报最新消息。 李安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可乐杯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 他明白法朗尼被枪打中的那个位置有什么,那个地方有海马体,还有听觉中枢、语言理解中枢…… 一个正常人大脑被子弹击中,即使啥都没伤到,脑组织会被衝击波震碎,会立即倒地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这个人不可能自己站起来,然后讲这么一大堆话。 除非他根本不是正常人。 李安看著电视里那个被架著走进防弹车的金髮的身影,他不知道法朗尼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现在很肯定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美国,这是一个有不同情况的世界。 炸鸡店里,大叔们终於合上了嘴。 格子衫大叔颤颤巍巍的又抽出一根烟,发抖著走要出去时,禿顶大叔声音颤抖的叫住了他。 “等……我也要……一起。”禿顶大叔和格子衫大叔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里充满了狂热。 墨西哥大叔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还没吃完的单人餐,猛得拿起啤酒把剩下的一口闷了。 他的表情不再麻木,像是燃起了希望。 黑人小哥坐回了座位上,但他没有再碰那盘薯条。目光还掛在电视上。 亚裔青年面无表情的戴上了帽衫的帽子,把笔记本电脑装进了背包,拉好拉链,同手同脚的走出了店。 李安感觉不需要看民调了,他看这些人的眼神就知道结果了。 第一十三章 遗愿 李安把剩下的只鸡腿都吃完了,纸桶里只剩一堆骨头。他把可乐杯里最后一口喝乾净,冰块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嘎吱作响,然后吐回杯子里。 他站起来,端起托盘走向回收台,把骨头和纸桶倒进垃圾桶,托盘摞在回收架上。 这时,服务员端著一个白色的小盒子走了过来。盒子里摆著四只炸鸡翅,金黄色的表皮上点缀著一小撮欧芹碎。 “这是……”李安不解的看向她。 “这是经理送您的,新客户优惠,欢迎下次光临。”她把盒子递给李安,微笑著说,隨后便转身向后厨走去。 李安看了一眼那四只鸡翅,又顺著服务员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厨房门口站著那个穿灰西装的经理。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著一杯咖啡,正看著李安。 经理微微点了点头,他的嘴角上扬,露出標准的“欢迎下次光临”的笑。 李安看著他,也回应他笑了一下,便拿起一只鸡翅咬了一口,肉汁烫了一下嘴,他吹了吹,转身边走边吃。 推开门,门外带著水气的夜风十分清爽,让李安舒服的一激灵。 他走到老白待的那个墙角。 可墙角没有人,地上只剩一只橘猫蹲在帐篷布旁边,瘦得像一副骨架,毛色黯淡,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弓起的脊背上的,皮毛松松垮垮地垂著。 它的眼睛又亮又绿,看到李安走过来,便弓起背,尾巴竖起,张开嘴冲他发出“哈——哈——”的哈气声。它的牙齿又黄又尖,嘴边的鬍鬚抖动著。 李安一边啃鸡翅,一边低头看著这只猫,刚要伸出脚对准猫脖子来个足球踢,就有一只手先从猫后方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是绑著一层旧衣服,露出一点灰青色的皮肤。像夹一只毛绒玩具一样捏住橘猫的后颈,把那只瘦猫从地上提了起来。 橘猫发出一声哈叫,四肢在空中乱蹬,爪子徒劳地划著名空气。身子悬在半空中剧烈扭动,但那只手的握力太大了,它挣脱不了。 老白从黑暗中走出来。它身上还裹著帐篷布,但嘴部的位置破了一个洞,帐篷布的缝隙里露出它灰青色的下巴和半张嘴,嘴唇发紫。 老白把那只橘猫提到自己面前。猫还在嘶叫,爪子抓到老白的下巴上,在灰青色的皮肤上连白印都没留下。 老白没有反应,低下头,嘴巴从帐篷布的破洞里伸出来,张开咬住了橘猫的头。 脆裂一声,猫的叫声断了,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来。老白的喉咙咕动著,它把猫头整个扯了下来,断面处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地上。 老白把猫头含在嘴里仔细咀嚼,骨头的碎裂声从它紧闭的嘴里传出来。嚼了三下,便咽下去了。 剩下的猫身也被老白一点一点的嚼下,原本猫身还在微微抽搐,最后尾巴动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李安站在巷子外看著这一幕,老白的嘴角还掛著一缕暗红色的猫毛。它血红的眼睛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露出来,还是那样空洞那样茫然,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咀嚼著。 系统面板在李安的视野里弹了出来。 【检测到尸仆食用活体生物(猫)】 【尸仆杀死一活物+0.2点,进化进度:紫僵(1.2/100)。】 【尸仆当前状態:紫僵(最低阶)】 【进化路线一:吞食或杀死活物。尸仆可以通过血祭(杀死活物,或者食用活体生物的血液和血肉)来强化自身。】 【普通动物也有效,但最佳补品是人类,或者吃过人肉的动物。】 【进化路径为:紫僵→白毛僵→黑毛僵→绿毛僵→红毛僵→金毛僵→飞僵/不化骨。当前进度:紫僵(1.2/100)。】 【进化路线二:完成遗愿。】 【尸仆生前未了的心愿,如果由宿主协助完成,可以大幅度强化尸仆,进化效果远胜於吞噬血食。】 【完成遗愿后尸仆將获得更高的自主性和灵智。】 【尸仆·无名流浪汉遗愿已解锁】 生前身份:建筑工人,原籍欧洲,非法移民。在布鲁克林一处工地打工十年,三年前从脚手架上坠落,腰椎受伤无法继续工作。 为了医疗费耗尽积蓄,向“骷髏指”帮派借高利贷,债务利滚利至八万美元。当地儿童保护协会上门调查,称其女儿被邻居举报“生活环境不安全”,女儿被带走。 三天后社工通知他女儿已经安置到合適的寄养家庭,实际上儿保协会內部人员与人口贩卖网络勾结,將他的女儿以四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皇后区一个房地產商。 六周后女孩因虐待致死,尸体被发现在地下室的水泥墙里。警方结案为意外死亡,房地產商没有被起诉,涉事社工调任至另一个区继续工作。 老白得知消息后上门討要说法,被房地產商的保鏢打断双腿,隨后他心灰意冷开始吸毒。三个月后他变成了一个浑身针眼的癮君子流浪汉。 【遗愿:杀了儿保协会內部所有参与卖掉他女儿的社工与管理,杀了那个虐死他女儿的房地產商。】 李安看著系统屏幕上那些字,伸出吃鸡翅导致的油手拍了拍老白的肩膀。帐篷布下面它的身体又冷又硬,冷得像冬天的铁板。 “我帮你杀。”他说。老白没有反应,可那条他们之间连接的精神力上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李安把手收回来,把帐篷布的边角掖了掖,盖住了老白的皮肤。 他们沿著第十四街继续往西走,步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型停车场,停著七八辆车,大部分是suv和皮卡。 停车场的灯柱很高,灯泡发出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圈圈圆形的光斑。 李安將最后一根鸡翅拿出来,將盒子丟进停车场的垃圾桶,他打算领著老白穿过停车场,抄近路去市中心。 就在这时,一辆深色的福特麵包车从停车场的北侧入口开了进来。车灯很亮,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麵包车没有停,直接开到了李安和老白前方的位置,车头对著李安,近光灯的两道光柱打在他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將左手上的鸡翅剩下的肉咬下,右手摸到了腰间格洛克的枪柄。 突然,李安感觉到身后也有人,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声告诉他那是两个人,一左一右从停车场的阴影里跑出来的。 他们停在了他身后,两把枪一人一把抵在了他和老白的头上。 麵包也也横著停在了前方,挡住了去路,他与老白的前后都被封住了。 麵包车的侧滑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车里坐著五个人,前排驾驶座一个,后排四个。那四个人走下来,站在麵包车的侧滑门旁边,手里各握著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李安,那姿態不像是来聊天的。 这四人穿著黑衣黑裤,脸上戴著不同的动物头面具,有牛面、山羊面、狼面和狮面,只能看到双眼和下巴。其中羊面和狮面手里端著的枪更长,是黑色短管的霰弹枪。 “老实点。我们老板想问你几句话。”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那在后面用枪瞄准他脑袋的人说的。 第一十四章 殭尸(上) “我们老板有事找你,先生。请上车吧。” 身后持枪的两人,声音很粗,带著一口东欧口音,催促著李安他们上车。 李安感觉到后脑勺顶著一圈冰凉的金属,握枪的人呼吸和手不是很稳,说明他並非干这行的老手。 老白的头也被一把枪顶著,他后面的那个人把枪口抵在帐篷布上,老白没有任何反应。 李安通过头顶上停车场的弯道镜,看到了站在身后的两人,他身后人戴的是鼠面、老白身后人戴的是狼面。 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事情一件接一件,之前被种族歧视、被诬陷偷拍就算了,现在又有一群戴动物头的啥必要绑票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而来的正好。” 李安没有动,他只是若无其事的撅起嘴,吹了一声口哨。 老白的头转了,在一瞬间內,他帐篷布裹著的头颅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变成了正脸,缝隙里露出那只血红色眼睛和半张开的嘴正对著它身后那个狼面人。 狼面人愣住了,他手里的枪还对准著老白的头,但他的脑袋处理不了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幕。 一个活人的头颅以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到后背,用眼睛正对著他。 老白的嘴张开了,率先遇袭的就是狼面人,老白一口咬便住了他持枪的手腕,牙齿嵌进皮肉,穿过肌肉,咬到骨头。 血从老白的嘴角淌下来,狼面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wdf……”在场剩下的几人全被老白异常的表现嚇懵,愣在原地看著老白疯狂的撕咬那人。 在这同一时间,李安动了。 他先低头,躲开了后脑勺的枪口,身后那个东欧口音的鼠面人正被老白的异变嚇到,枪口没有及时跟上。 趁此良机李安的右手从袖子探出,五指间夹著一根东西——刚才吃剩的鸡翅骨,细长坚硬。他一个侧身,反手把那根骨头刺进了身后那鼠面人的右眼。 眼球应声破裂,像一颗熟透的圣女果被戳烂。鼠面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鬆开手枪,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李安的左手接住了那支正在下落的手枪,他没有用枪,而是顺势一脚踹在鼠面人左膝关节的侧面,全身重量压上去,韧带撕裂的声音和骨头的脆响同时出现,膝盖反折出一个扭曲的形状。 鼠面人跪了下去,右眼插著半根鸡翅骨,左腿像一根折断的树枝一样歪向一边,身体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起来。 车旁的四人终於从被老白嚇到的状態里回过神来,其中拿霰弹枪的羊面人反应极快,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將枪口瞄准李安。 但李安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在踹断鼠面人膝盖的同一瞬间,衝著麵包车的车尾绕了过去,消失在其他人的视野里。 而就在这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带著风声飞了过来。 羊面人被那东西撞了个满怀,胸口像是被一辆车顶了一下,猛得向后退去,后脑勺磕在麵包车的车门门框上,两眼一黑。 和他一起被砸飞的还有旁边那两个拿手枪的同伴,马面人和猫面人叠在一起摔进车厢深处。 飞过来的东西,就是刚才那个被老白咬住手臂的狼面人。 老白还叼著咬断手腕的手臂,將一百八十度旋转的脑袋重新转了回来。 狼面人已经被它撕扯得不成样子,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扯了下来,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灰白的骨骼。 老白的嘴巴如同一台吊机,牙齿勾在对方的肩膀处,脖子一扭脸一甩,刚才就是它把狼面人就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从地上被拎了起来,砸在车旁的其他人身上。 羊面人躺在车厢地板上,他被撞得视野模糊,脑袋嗡嗡响。 他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情况,看了看面车里已经半拉的狼面人,还有被撞趴的马面和猫面人,听到外面有人在惊恐的大喊,便强撑起身体偷偷向外看去。 老白吐掉嘴里的手臂,猛得朝著唯一一个没被撞飞的狮面人衝过去。 狮面人眼神里全是惊恐,刚回过神便看到老白三步並作两步朝他冲了过来。 他慌忙扣动了手里的霰弹枪,老白不闪不避,抬起两条前臂合拢,化作臂盾挡在额头的符纸前,霰弹打在老白的手臂上,在包著旧衣青紫皮肤上炸出一片片凹坑。 老白的脚步没有停,衝到狮面人面前,右臂从抵挡姿势中弹出,一巴掌扇在狮面人的脑袋上。 “咔嚓——”伴隨著瘮人的断裂声,那颗脑袋和狮子面具直接从脖子上被扇飞了出去,撞碎在停车场的水泥墙上。 狮面人的身体还站著,血从脖颈里喷出来,像一根红色的水柱。 老白將那具无头尸体踢开,血红的目光盯在正偷看车外情况的羊面人身上。 看著老白那如凶神的模样,羊面人腿马上软了,双腿不听使唤的发颤。 老白双膝一屈,直接跳起来朝他飞扑过去。 尝到人血的老白十分凶暴,一口啃在羊面人天灵盖上,连著头髮撕扯起了他的脑袋。 羊面人吃痛,一个踉蹌和老白一齐倒地,二人扭在一起撞在了车里的马面人和猫面人身上。 这两人人还没来从刚才的撞击中缓过气,便又被老白和羊面人压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伴隨著清脆的骨折声袭来,羊面人一边惨叫,一边拼命的想把头从老白的嘴里抽出来。 猫面人刚从昏迷中甦醒,就看到了羊面人被啃得血呼拉碴的脑袋贴在自己面前,被嚇得大声尖叫起。 看到猫脸人如此“兴奋”,被打扰到的老白也不客气,直接一口上咬住他的嘴,开始和他嘴对嘴“亲吻”起来。 猫头面具直接被咬穿,老白锋利的牙齿刺进他的嘴唇和下巴,猫面人痛苦的呜咽声从老白的嘴巴缝里漏出来,变得悽惨又沉闷。 猫面人实在接受不了老白的“热情”一边哀嚎一边挥动著双手,想去抠开老白的嘴,但老白岂会让他得逞。 它双手直接铁钳似的钳住猫面人的肩膀,嘴巴往后用力一扯,猫面人的面具和脸皮就被生生撕咬下来,露出鲜红的面部肌肉与白色的颧骨。 前排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后排那骇人的场景,脸色顿时惨白如纸,立刻打算开门弃车逃跑。 然而这时,有人敲响驾驶座的车窗。 司机转过头,他看到李安站在车门外,左手敲窗,右手握著一把手枪,枪口正抵在玻璃上,对准了他的脑袋。 司机慌忙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时,李安扣了扳机。 “嘭——” 枪声响起,子弹穿过车窗玻璃。司机的头颓然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头枕上,暗红色的血从他头上的弹孔里喷涌而出,溅满了驾驶室。 李安把手从碎玻璃洞里伸进去,打开车门,把司机的尸体推倒在副驾驶座上,將车钥匙拔了出来。 后排车內,马面人被压在最底下。他听到头顶传来撕咬的声音,湿漉漉的,血从上面滴下来,滴在他脸上,又腥又咸。有人在惨叫,叫了几下便没声了。 他害怕极了,顾不得车里的其他人,拼命往外爬,从叠成一团的人体缝隙里挤出来,爬出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 还没等他站起来,一只手从车旁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丟了回去。 他仰面摔在车厢的血泊里,睚眥欲裂的看著车外面无表情的李安。 “吼——”一声低吼从他头上传来,抬头看去,老白正蹲在他身旁,嘴里叼著猫面人的脸皮,血红的眼睛在帐篷布的缝隙里闪著光。 马面人想喊,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回应他的,是老白的嘴。 第一十五章 殭尸车中(下) 又一个人从车厢里爬了出来,是被咬得满头是血的羊面人,半个头皮都被撕掉,露出面具后的半张脸,用仅剩的一只手扒著车门框,把身体从车厢里拖出来半截。 李安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把他踢回了车厢里。 隨后李安拉上了车的侧滑门,用司机的车钥匙锁上了车门。 “no!no!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羊面人瞪大双眼,哭著用英语不断求饶,求李安放他出去。手掌不断拍著车门,血手印一个接一个印在透明的车窗上。 李安冷漠的看著羊面人的哭泣,並没有打算改变主意。 这时羊面人身后伸出了另一只手,青黑色的,粗壮且僵硬,握住了羊面人的手腕,將他拖了进去。 羊面人绝望的挣扎,指甲刮著车厢发出尖锐的声音,拍门的声音停下了。 这四个人就挤在狭窄的车厢里,老白在里面疯狂的撕咬。 车子剧烈震动,有人用脚蹬车门,有人用头撞车窗。终於,有人开枪了,子弹在车厢里反弹,打在某人身上。 李安靠在麵包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万宝路,点了一根,美美的尝上一口。 车厢里的震动还在继续, 血从侧滑门的缝隙里流出来,顺著麵包车的踏板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车窗上糊满了血,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还有吞咽时发出的咕嚕声。 车子的震动慢慢变慢了,一下,一下,间隔越来越长。 李安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菸灰,悠然自得的像在等咖啡的上班族。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马上就被夜风吹散。 过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车厢里的震动终於停了。 李安把烟摁灭在车门上,弹掉菸头,解锁后拉开车门。 门滑开后,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车厢里涌出来,车厢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老白蹲在那里,帐篷布被血浸透了,从深绿色变成了黑红色。它的嘴还在动,是在嚼什么东西。 听到门响,它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看著李安,嘴角掛著一条暗色的丝线,不知道是血还是唾液。 “够了。”李安说。 老白停止了咀嚼,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它站起来,身体在车厢里半弯著,帐篷布上掛满了碎肉和不知道是谁的头髮。 它迈过地上的尸体,从旁边走了出来,站在李安面前,身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 系统屏幕弹了出来。 【尸仆杀死一活物+0.5点,吞食四活物+4点,进化进度:紫僵→白毛僵(5.7/100)】 【检测到尸仆体表开始出现白色绒毛,防御力、力量、速度均有提升。】 【当前状態:白毛僵(初阶)】 李安看了一眼老白。帐篷布的破洞边缘露出一点白色的细毛,像霜打在灰紫色的皮肤上。零零星星的不是很多,但至少有了。 老白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更像是某种刚刚开始萌芽的意识。 他转身,检查了一下车厢里的人。 李安扫了一眼车厢。四具被老白撕碎的尸体,算上头被拍飞的狮头人和驾驶座那个被他爆头的司机,一共六个人,没有一个活著的。 不过他记得还有一个——那个被他插中了右眼、踢断膝盖的人,最开始用枪指他后脑勺的那个鼠面人。 李安走了过去,看到鼠面人还躺在水泥地上,右眼眶里插著半根鸡翅骨,眼睛已经肿成了紫黑色。 他的左膝歪向一边,裤腿被血浸透了。 剧烈的疼痛让他神志不清,头侧放在地上,因痛苦而嘴巴张大,流了一地口水,眼眶里的血水也顺流滴下,混在了一块。 此刻他还在努力的呼吸,胸膛起伏著,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李安蹲下来,揭下了他的鼠面具,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 “餵。” 鼠面人睁开仅剩的左眼,过了好一会才看清楚是李安。他那张脸是粗獷的东欧人脸,金髮碧眼,厚厚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你老板是谁?”李安问。 鼠面人没有回答,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声。 李安直接把枪管顶在他的额头上。“谁派你们来的?老板是谁?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开枪吧!反正你也不会放过我!”鼠面人忽然情绪激动起来,猛得抬头大叫,引得右眼眶往外涌血,流出灰白色的液体。 李安看著他,饶有兴致的收起了枪。 “我向上帝保证,”李安右臂伸直、右手举到脸旁,掌心朝他说,“如果你如实说了,我不会杀你的。” “还会帮你叫一辆911,让你得到及时的救治。” 鼠面人左眼里闪过一丝生的希望,但他还在犹豫。 这时,老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李安身后。它的一条手掌上还掛著一截不知道是谁的皮肉,灰白色的手指滴著血。 它低下头,帐篷布缝里的血红眼睛盯著地上的鼠面人。 鼠面人看到了老白,眼睛猛地瞪大,这具浑身是血的怪物,帐篷布上的破洞露出的白色细毛,嘴角掛著的碎肉,血色眼球后面那片空洞的眼神,实在不像是人间的东西。 他的左眼被嚇得涌出了眼泪,想张嘴喊,但喉咙像卡壳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我……我说……”在老白的压迫下,鼠面人终於开口了,声音磕磕绊绊。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你不知道老板是谁?”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老板从来不露面,都是线上联繫……哦,对!他的头像,头像是个兔子面具……” 鼠面人说到这,挣扎的將手机掏出来,解锁后递给李安看。 他们的交流是在signal上进行的,之前那个清道夫头子奈杰尔也是叫他用这个交流尸体买卖。 这几个动物面具的私聊群里,李安的照片与移动方向被人不断分享,@所有人的置顶消息是將李安生擒,然后带回去。 signal的保密性很强,只知道他们老板的头像是一个兔子面具。那个老板也十分机灵,说任务完成后再通知他,他到时才会告诉这些绑匪们,要把人绑到哪里去。 “好眼熟的面具……”李安无语,这不地铁上那个牵狗女的兔面人吗? 怎么回事?地铁上那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对,现在还叫人绑票他?搞得他还以为是骷髏指黑帮找上门復仇了。 “我们只负责抓人,老板只要他觉得对方有意思,就叫我们抓过去……去给他调教……”鼠面人默默出声,眼神闪躲的说到。 “调教什么?”李安语调升高,老白顿时俯下身子,將自己的脸对准鼠面人的脸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鼠面被嚇得又开始哭了,“我就是个办事的……求求你……別杀我……” 李安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从他慌张的神情和表情的变化,似乎是真不知道其他的事情。 “好……我相信你。”李安缓缓说到,“你应该把知道的全说了。”老白也同时挺直了身子,將脸从鼠面人面前拿开。 鼠面人大喜过望,嘴唇哆嗦著说著“谢谢,现在……现在能打电话给911吗?我疼得厉害……” 还没等他说完,老白便抬起右脚,一脚將他的脑袋踩爆。 那颗脑袋像一颗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了。血浆、脑浆和碎发向四周飞溅,溅在老白的小腿上和水泥地上。 “我没杀你哦,是老白杀的。”李安摊了摊手,看向地上已经无头的鼠面人,“下次记得叫老白也发誓不杀你。” 老白把脚从被它踩爆的脑袋上缩回,甩了甩脚底沾著的红白相间的糊状物。 系统屏幕又闪了一下。 【尸仆杀死一活物+0.5点,进化进度:紫僵→白毛僵(6.2/100)。】 李安看向老白,那些白色细毛在停车场阴暗的灯下泛著冷光,像一层薄霜覆盖在血红的身体上。 “加点升级是很好啦,但是……” 如果让现在这样浑身是血和碎肉的老白,陪他去唐人街找符纸店。是要上新闻头条。 “去不了啊。”李安捂脸。 第一十六章 变化 李安走进车子,皱著眉用袖子捂住鼻子,弯腰钻进去。 座椅上、地板上、车壁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开始凝固,变成黏糊糊的暗红色浆状。 他擼起袖子,蹲下来开始翻尸体。 车里,戴马面具的马面人。脖子被咬断了,头只剩一层皮连著,血已经流干了。 李安从他腰后摸出一把格洛克19,和自己腰间那把同款,上全是血。他用马面人的衣服擦了擦,揣进怀里。 李安弹匣按出来看了一下,还有十二发。他把枪別进左边腰带,弹匣塞进袖袋。 他用脚踢了踢最近那具尸体的残骸。大腿被啃得只剩骨头,小腿倒是完整的,但膝盖以下的肉也被撕掉了一半。 猫面人和羊面人叠在一起,压在车厢最里面。一个被撕下了脸皮,头上露著白森森的骨头。 另一个胸口被咬穿,整个胸腔被掏空了,脊椎暴露在外,肋骨外翻,像一只打开的贝壳。 李安从他们身上搜出两把格洛克,最重要的当属是他们身旁那两把短管霰弹枪。 七个人,一共摸出六把枪:四把格洛克手机,两把短管霰弹枪,手机四部,全是翻盖的一次性手机。还有几百美元现金,他没数,拢成一叠塞进內袋。 李安直起腰,后背顶到车厢天花站在血泊里,低头看著这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老白蹲在他脚边,眼巴巴的望著他。 “你看看你,”李安说,“弄得太过火了。” “本来能赶尸的。”李安说,他刚才用系统扫描过了,全是残尸,一具都赶不了。 七具尸体,运气好也能捞到一两个有用的,必竟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打手”?能出个枪械精通、街头搏击的技能就知足了。 但现在这些尸体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脑袋,系统对尸体的完整性有要求,这些都没法起尸。老白把这几具都啃废了。 “可惜了。”李安看著车厢里那堆烂肉,摇了摇头。 要是他提前告诉老白別破坏尸体,也许还能留下两三具完整的。 但他没说,老白也不知道。 要是没他命令的话,老白只是一具被血食本能驱动的行尸,见活物就咬,咬死就吞,吞完继续找下一个,这个不能怪它,得怪他自己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沾到的血点。 “下次別咬这么狠,脖子以上能咬,但胸腔不能掏,四肢能咬但別撕断。” 他说完,看著老白。老白歪了一下头,他好像是听懂了。 李安从车厢里钻出去,老白跟在他身后,车里的碎肉被它的脚踩过去,发出“吧唧”的响声。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老白。帐篷布上糊满了血,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硬壳,整块布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但帐篷布本身是防水材质,血没有渗进去,只是掛在表面。 李安从一角扯开帐篷布,把帐篷布从老白身上一点一点揭下来,干掉的血在拉扯像乾涸的泥巴一样碎裂,然后掉在地上。 主要出力的部位是嘴和手臂,血渗得最深,糊在老白身上厚厚一层,身体和腿的部分几乎没沾到什么东西。 整块帐篷布和包裹的旧衣服被李安从老白身上剥下来,他把帐篷布团成一团,扔在车里。 老白终於从束缚的衣服里挣脱,停车场的白炽灯照下来,落在它身上。 李安走到老白面前,打量起它的不同。 老白身高变了,整个人看起来大了一圈,站在桥洞里像一尊紫黑色的雕像。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乾瘪的模样。尸体原本散发的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气味 它的身材也变了,之前是一副吸毒过度的骷髏,肋骨根根分明,肩膀窄得像衣架。 现在肩膀又宽又厚,手臂上多了的肌肉,肉体有著犹如活人般的那种饱满感,不像之前风乾牛肉一般的质地。 皮肤变成了更深的青紫色,皱得像老树皮,一层叠一层,看起来像披了一件不合身的鎧甲。 最明显的是那些白色的细毛,现在他整个“人”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在灯下泛著冷光。 李安摸了摸下巴,靠血食能进化的这么快吗?看来以后得多让老白吃点了。 他把从动物面具那帮人身上的枪全塞给老白,又往它怀里塞了好几个弹匣。 “拿著。”他说,“別丟了。” 老白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公共厕所,男女都有,灰白色的水泥建筑,墙面上喷著涂鸦。 男厕的灯坏了,黑漆漆一片,瀰漫著粪臭和尿骚味,整个厕所飞著无数蚊子与苍蝇,几只蟑螂和老鼠从里面逃逸出来。 地上全是水,不知道是漏水还是尿。浅黄色的液体漫过瓷砖,一直淌到门口。 洗手台的水龙头拧断了,只剩一个生锈的底座。镜子上全是裂痕,將照出来的人影扭曲变形。 李安走进去,用手电照了一下。三个隔间都开著。 他走到隔间前面,第一个的门板歪了,半掛在一边,露出里面的马桶。 第二个隔间坑里堆著成团的粪便,已经开始发黑长霉。 李安推开第三个隔间的门。里面比外面稍微乾净一点,唯一问题是水箱的水管在滴水,但无伤大雅。 李安把老白推进第三个隔间,盖上马桶盖让它好好坐著。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部苹果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地图。搜索记录里还留著之前查的那几家符纸店的地址,“福德堂”“三和纸號”。 他又从腰间的手枪抽出,检查了一下枪械,又从老白抱著的一堆战利品里挑了四个弹匣,接著拍了拍老白肩膀 “你在此地等我。”李安说,“我去买点东西。” “別乱跑,別乱吃东西,还有,把这些武器看好了,別给我弄地上,要是弄地上了有你好果子吃。” 老白木訥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李安把手机揣进怀里,走出男厕,转身沿著步道朝北走去,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条精神力细线上正不断传来信號。 而老白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 李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一辆黄色的计程车从远处驶来,亮著顶灯。 李安伸出手,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拉丁美洲面孔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李安付了钱,用英语说了目的地,司机又多看了他两眼,但没说什么,便踩了油门匯入车流。 李安靠在后座椅背上,窗外的灯光从橙色变成白色,又从密集变得稀疏。 第一十七章 唐人街探店(上) 坚尼路,曼哈顿唐人街的主干道。 晚上的坚尼路比李安想像的要静謐得多,他从计程车上一下来就看到了许多中国风的大红灯笼,红光从高高的灯杆上洒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圈圈红色的光斑。 路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捲帘门拉一到底,但还有一些店亮著灯。 比如烧腊店的橱窗里还掛著几排烤鸭,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油光。 一家名叫“春山香”的香辣猪蹄店里座无虚席,玻璃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门缝里飘出来的花椒化的香气。 还有水果店没收摊,一箱箱橙子和柚子堆在人行道上,旁边立著一块纸板,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水果摊后面的塑料凳上,低著头打瞌睡。 李安沿著坚尼路往东走。有著中文和英文排印在路牌上从他头顶掠过,亮著淡黄色的光。 他看到了一个路牌:“宰也街”。这是他的目標之一,之前在网上查的时候,有人提到这条街上有一家老字號的纸扎铺。 他拐进了那条街。 宰也街的街道很窄,两边是五六层高的老式砖楼,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缝里长著乾枯的藤蔓,藤蔓的枝条有粗有细。窗户上焊著铁柵栏,柵栏后面是黑洞洞的窗口。 偶尔有一扇窗亮著灯,光线被两侧的楼夹在中间,照不到地面,只在空气中形成一层淡淡的光雾。 李安走在狭窄的街道中,脚步声像弹珠一样在两侧的砖墙之间来回弹跳,变成了回音。 他想起刚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说法,宰也街曾经叫“血角”。二十世纪初,两派华人黑帮在这里互相砍杀,死了很多人。这条弯弯的街道是最好的伏击地点,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在深夜走这条路。 他穿过街角,终於看到了那家店。 店铺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关门的中药铺和一家还在营业的理髮店之间,像是一个缩在两个大人中间的孩子, 空气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像是当归、黄芪、党参混合的中药熬过头弄出来的气味。 纸扎店的橱窗里的灯还亮著,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泡,发著黄白色的光。 橱窗里摆著几张黄纸符,上面用红字画著符籙,红字的笔跡歪歪扭扭。 最前面的几张黄纸符用红线拴著,掛在两个纸扎的架子上,李安一眼看出是手画的,並不是工厂批量印刷的產品。 笔画不算太差,可惜这个画符的人功力不够,符胆的位置偏了,起笔和收笔的连接处有断笔,整个符的“气”是散的。 符纸旁边立著两个纸扎人,一男一女,小孩那么高。 纸人的脸画得很白,腮帮上两团圆形的红晕,嘴角上翘,画著微笑。身上的衣服红红绿绿,是殯仪馆里常见的纸寿衣。 纸女孩的头髮是黑纸剪出来的细丝,贴在纸做的额头上,几缕垂下来遮住了上半边的眼睛。 纸男孩的眼睛画得很大,眼珠是黑色的,瞳孔的位置有两个白色的小圆点,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像在盯著每一个路过的人。 纸扎人旁边是一排排香烛,红色的、绿色的、白色的。每根大约小指粗,用透明的塑胶袋装著,袋口封得很严,但香烛的味道还是从里面飘出来。 浓烈的烛香,这种味道是纯粹的工业香精和石蜡的混合出来,带著一股化学品的刺鼻感,让人想打喷嚏。 李安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一块深色的木板上用金色的繁体字刻著——“福德堂”。 招牌的边角有些剥落,露出了里面棕色的木料。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红漆写的:“承製一切冥用器物”。 招牌的两侧各掛著一盏红色的灯笼,不是电灯的灯笼,是那种点蜡烛的纸灯笼,烛火在夜风中晃动得厉害。 李安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门上掛著一块硬纸板,上面写著“关门”。 他直接把纸板翻到背面的“开店”。然后把纸板重新掛好,敲了三下门。 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门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那只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白髮黄,眼角堆著细密的皱纹。他看著李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停在李安的道袍上。 “打烊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带著浓重的家乡口音。 那只眼睛立马从门缝里缩了回去。 李安的手按在门上,缓缓將门掰开。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需要硃砂、黄纸,还有厌胜术木偶的材料。” “啪”一只手同样抓在门的边缘,试图阻止李安掰开门。五根手指紧紧抓著门缝,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像竹节一样粗壮,指甲发黄,有两个指甲的根部有一条竖著一根黑线。 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又看了他一眼。 “你乜谁呀?”(你是谁啊?) 李安看著门缝里那只眼睛,说了一句:“茅山的,来美国这旅游,找你这个老乡买东西。” 李安一边用右手將门慢慢掰开,一边告诉门后的人自己需要什么∶ “硃砂要熟嘅,黄纸要江西產嘅,三十克厌胜木偶嘅引子。”(硃砂要熟的,黄纸要將西產的,三十克厌胜木偶的引子。) 门后的人停止了对李安掰门缝行为的反抗,空气沉默了下来。 “你啱啱讲咩话?”(你刚才说什么话?)门后的人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慵懒的沙哑,变得低沉了很多。 “茅山的,找你买东西。”李安重复了一遍。“硃砂要熟的,黄纸要將西產的。三十克厌胜术木偶的引子。” 门后的人没有动。他的手指捏著门把手,越捏越紧。 “你知唔知你讲紧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安看著这个紧张的老人,他知道是为什么,原因估计出在厌胜术的木偶上。 用人偶的厌胜术也就是扎小人、埋阴物害人。 厌胜术的人偶刻上名字、生辰八字,埋在对方门槛底下、樑柱里面,这就是凶厌胜。 用稻草、棺木、黑布做人偶,內藏对方八字、毛髮、指甲、贴身衣物,然后写上姓名。 然后针刺人偶,对应的肉体永久病痛,被重病灾厄缠上,常年缠身不顺。 这是用害人魘镇的。 “你如果是求生意兴隆、镇宅纳福,用吉祥厌胜我会给。” “摆个葫芦,掛八卦玉佩、厌胜花钱、桃牌、包个平安荷包,贴个门神——那没问题,那些东西我这里都有。” “但厌胜人偶不一样。它不是吉祥厌胜用的。”门后人加重了语气,他看著李安的眼睛,在等他的解释。 “你同我讲实话,”门后的人说,声音里多了一丝愤怒,“你系边个?边个教你嘅?”(你是谁?谁教你的?) 第一十八章 唐人街探店(下) “哼。”李安轻笑一声,並不打算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粤语不好,就用普通话和你交流了。” “你店里有吧?厌胜术人偶的引子。” 门后面的人沉默,李安就当他默认了。 “我来告诉你我使用厌胜术的法子吧,算是为了让你安下心。” “先用棺木、黑布、製成代表人偶,內藏八字毛髮等物。” “在此基础上,以八卦玉佩置於心口作为阵眼,厌胜花钱嵌入四肢,桃牌镇住七窍,最后以五帝钱封住人偶的嘴。所有吉物必须用浸泡过硃砂鸡血的红线缠绕固定。” “然后你就能得到一个灵偶了。”李安嘴角勾起,注视著门后人的眼睛。 这是他在玄幻世界用了好几年的厌胜灵偶术,把能护主的殭尸缩成巴掌大的木偶隨身携带,是那个世界茅山赶尸人的基本功。 门开了,一个老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捏著门把手。 他看上去七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的旧对襟衫,头髮乌黑,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皮肤皱巴巴的,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让整张脸看上去像一张年代久远的宣纸。 但他眉毛很浓,那双眼睛也很亮。 他的目光在李安脸上停了很久,然后又往下移到李安的道袍上。 “你……你边度学??”(你……你在哪里学的?)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和企求。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师傅教的。”李安知道鱼上鉤了,开始卖关子起来。 “你师傅叫乜名?”(你师傅叫什么名字?)老人眼里燃起了渴望的神色 李安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他侧身从老人身边走进店里,道袍的袖子擦过老人的手臂。 老人没有拦他。 一进纸扎店,李安就闻到空气里的檀木香和纸钱味。檀香菸雾在白炽灯下出现了丁达尔文效应,被光照成白色的小点。 店铺看起来比外面大得多,左右两侧各摆著一排老式的玻璃柜檯,柜檯面是厚玻璃,玻璃下面垫著一层黄色绒布,绒布上摆满了东西。 第一格是符纸。成叠的黄纸用红色的纸带捆著,纸带上没有字。有些纸的边沿有些发黄,从米黄色变成浅褐色。 第二格是一排排纸扎的元宝和冥幣,元宝是用金箔纸折的,冥幣是仿照旧版人民幣印的,上面印著玉皇大帝的头像,面额是“一万元”。 第三格是几串铜钱。铜钱是用红绳穿起来的,每一枚铜钱的大小、顏色都不一样。有的铜钱的铜色偏红,有的偏青。 旁边墙的上掛著一把桃木剑,大约两指宽,桃木的顏色是浅褐色的,木纹清晰,从剑柄向剑尖延伸,是把好木剑。 桃木剑的左下方掛著一面八卦镜,镜面是铜的,上有绿色的铜锈,但铜镜还是亮的能照出人影。 李安的目光扫过这些,没有停留太久。他的目光停在了橱窗里的一块被檯灯照著的地方。 那檯灯的造型很旧,像一个倒扣的鬱金香,光线从玻璃罩里透出来,只在那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那片区域放著的,是三包顏色略微不同的硃砂。 “你柜里面的硃砂,”李安指著那三包硃砂说,“最右边那包,顏色暗,杂质多。左边第二包顏色正,但颗粒太粗,没研透。中间那包——” “中间那包不是硃砂,”李安顿了一下说,“是银硃。化学合成的东西,画符没用,只能糊弄不懂的人。” “原来还是个奸商。”李安笑了一下,“別奸商了还担心別人拿厌胜术害人啊?” 老人的脸火烧似的红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试图狡辩。 “我这银硃都是卖奸人的……那些奸人干了伤天害理后还想来求符,保自己平安,我才会出此下策嘛……” “然后钱也照收嘍,不赚白不赚?”李安笑得更厉害了,这老傢伙急得粤语都不说,开始讲普通话了。 老人的脸色更加无地自容了,屋里的红烛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脸看出来红一阵白一阵。 李安走到橱柜前。他的手指在黄符上扫过,从一叠黄纸里抽出一张,先看看纸面的纹理,又闻了一下,把那张纸塞进来放回去。又抽出另一卷,再扫再闻。 终於,他找到了一卷的纸面更细腻,顏色更深,边缘带著一层淡淡油光的符纸。 他拿起一张,对著灯光看了一下纸的透光度,用手指弹了弹纸面,听到清脆的响声。 “这个可以。”李安把纸卷放下,转过身,笑著调戏这个老人。 “要是我告诉你的客户,你卖的硃砂和符纸都很劣质,甚至是没有的假货,专门骗不懂行外人的……”李安嘴角上扬,挠有深意的看著老人。 “那个,靚仔……” “你点睇出嚟??”(你怎么看出来的?)老人的声音小了,被李安看穿之后,他说话的音量就下意识降低。 “雕虫小技,有长屁眼都看出来了。”李安扭过头,不想理他。 “……靚仔,我看你讲的很有水平,应该是名门出身?”老人搓了搓手,跑到李安面前諂媚的用普通话说道。 “怎么……拍马屁啊,想干什么?”李安不鸟他,继续看其他的材料。 “呃……那个,能否指教一点令师尊的,那种不传於世的独门秘艺……”老人儘量睁大了他的眼睛,眼巴巴的看李安。 “死老头,想请教我啊?”李安向他摊开掌心。 “交学费。” 老人咬咬牙,想下了决心似的说:“今天你拿多少我的东西都免费!以后你再来,也算你五折。” “好,好志气,那就给你点东西。”李安很满意他的態度,直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收据空白的背面朝上放在柜檯上。然后对老人说:“笔。” 老人从衣服里摸出一支原子笔,递过来。 李安接过,在收据背面画了一道符。 收据的薄纸,笔尖划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画完后他把收据转过来,推给老人看。 不是完整的符,只是符头,三个弯鉤,一笔写成,像是用印表机列印出来的。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瞪大了,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在了脸上。 符头是茅山派特有的“三清敕令”,每一派的写法都不一样。 龙虎山的上宽下窄,青城山的是左高右低,而李安画的这一种三鉤齐平,尾锋內收,是已经失传了至少两百年的“古茅山”笔法。 老人不会画,但他认得。他看了四十年符,经手了上万张符纸,从各家各派的符籙上见过不同的笔法。但这一种,他只在一本民国初年的老拓本上见过,而且是残缺的拓本,只剩一半。 老人的手不断拂摸著收据,像是在摸一件终於出土的珍贵古董。 他看著那张收据上画的符头,又看向李安。 他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光亮不一样了,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远的路,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第一十九章 你道行比不过我你信吗? 老人的身体在发抖,他把收据放在柜檯上,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然后又戴上,哆哆嗦嗦的把收据捧到眼前仔细的看起来。 他找过很多年,他不会认错的。他先是去將西问过,去施川问过,去拂南问,没有人会画,也没有人见过完整的。有人说这是假的,是民国时人造的假货,有人说这是某一支失传的旁系,传了几代就断了。 现在他终於看到完整的了。就在这张皱巴巴的收据上,用一支普通的原子笔画出来的。 老人的手在收据的上慢慢移动,拂摸著那符头的每一道笔画。 李安终於开口了。 “睇够未?”(看够了没有?) 老人抬起头,看著李安,感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看著李安,像是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你……你……究竟是谁的弟子? 李安没有回答,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收据的一角,往回一抽。 老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收据的另一边,没有鬆手,两个人隔著柜檯,捏著那张薄薄的收据,对视了好久。 老人先鬆了手。 李安把收据折好,塞回口袋里。“我没兴趣跟你讲。” 老人站在柜檯后面,双手撑在玻璃檯面上,低著头,肩膀微微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那种諂媚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恭敬,是对只有在这个行当里混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对真东西的敬畏与服软。 “靚仔,”他用普通话说,声音压得很低,“我今天算是开眼了。” 他绕到柜檯前面来,和李安面对面站著。两个人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 “我姓陈,”老人说,“陈厚德,这间铺开了四十年,我做了五十年纸扎。” 陈厚德向李安伸出手,手上全是老茧,李安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握。 “那你做纸扎做了五十年,刚才连我是不是行內人都分不出真假?” 陈厚德的脸红了一下,他尷尬的收回手,乾咳了一声。 “我不是骗人,我是……我是试探下你。”他的普通话带著浓重的粤语腔调。 “来我店买东西的,十个有九个根本不懂。你开口就说要厌胜术的引子,我……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懂多少。” “现在知道了吧?”李安把手揣回袖子里。 “你道行比不过我你信吗?” “信信信。”陈厚德点头如捣蒜,他儘量睁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李安。像一个拼命想表现诚恳的老人,但骨子里的精明又藏不住。 “所以,我要的厌胜术引子到底有没有?”李安问。 老人点了点头,他立马转身走到柜檯后面的货架深处,但他没有去拉那个锁著的抽屉,而是蹲下来,把货架最底层的几捆黄纸搬开,露出了墙壁上一块顏色不一样的砖。 他的手伸进砖缝里,扣了一下,那块砖被抽了出来。砖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著一个木盒子。 木盒子是长方形的,没有上漆,盒盖上面刻著一个小型的太极图,太极图周围刻著一圈符文,盒子的边角包著铜皮,铜皮已经发绿了,但包得很严实,没有一丝缝隙。 陈厚德把木盒子捧出来,放在柜檯上。他的手在盒盖上游走了一下,然后打开了。 他从盒子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绒布袋,布袋的口用红绳扎著。他把袋子放在柜檯上,解开红绳,倒出里面的东西。 十块顏色不一的小木片。每块有一指半长,木片厚得犹如麻將,大部分顏色深黑色,表面光滑带著一层包浆。 李安拿起一块,对著灯光看了看。木纹很细,几乎看不出来,他闻了一下,有一股奇怪的的甜味。 “有点意思,”李安说。 “这块老枣木,一百年以上的老树,种在坟边。” “取夜半无月光、阴日砍伐,伐木时不能见生人,伐下立刻入阴土窖阴乾,木料不沾阳光。” “这块是老阴桐,古书凤凰棲梧桐,向阳成材为阳木,长在坟地、背阴深坑就沦为阴桐。” “此木早年入棺陪葬、埋土数十年后挖出的旧棺桐料,怨气最重。” “这块是老宅梁朽木,是弃置无人住三十年以上荒宅或凶宅,出过横死、上吊和久病绝户的老屋主梁。” “此木表层糟褐空心、木心发黑髮暗、木纹渗暗黄水、常年藏樑柱夹缝积潮发霉。” …… 李安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厌胜术的常用材料。 陈厚德的嘴角动了一下,想忍住但又没完全忍住的抽搐著,他本来想向李安炫耀一下他的见识,但李安却抢一步全说了出来。 李安把木片翻过来,看到背面刻著几个极小的字,是一道微缩的符籙,笔画细得几乎看不见。 “刻符的人手艺不错。”李安说。这句话他说得很隨意,像一个行家点评另一个新人的手艺。 虽然在玄幻世界,这种水平並不亮眼,但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靚仔,十块够不够?”陈厚德小心翼翼的寻问著,生怕李安不太满意。 “够。”李安说,他没有推辞。他把这十块厌胜术引子收进口袋,又把硃砂、黄纸和绒布袋也塞进去。道袍的袖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老人身边时,老人伸手拦了一下,又很快缩回去。 “你画的那个符头,能不能留下来给我?”老人用恳求的眼神看著他。 李安低头看著那只手。那一只做了几十年纸扎、摸了无数符纸的手,还有他充满希冀的眼神。 李安走回柜檯前,拿起那张收据,把剩下的符画完。不只是符头,他画了一个完整的“三清总敕令”,五笔起头,三转收尾,中间夹了一道隱讳的“敕”字。 这个符头在古茅山派里是用来开光的,后来失传了。他在玄幻世界跟那个老道士学的,老道士说这个符头是他师傅的师傅传下来的,整个茅山派会画的不到三个人。 他把收据放在柜檯上,推过去。 老人拿起那张收据,对著灯光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那些笔画的走向。 他把收据折好,没有塞进口袋,而是转身走到货架前,把它夹进了那本旧帐本里。 第二十章 关爱孤寡老陈 “喂!”李安的声音从柜檯外面传来,“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我赶时间。” 陈厚德抬起头,看著李安。他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身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靚仔”他说,声音哑了。 “我陈厚德活了七十三年,在这个行当里混了五十年,见过的大师傅不少。有真本事的,我见过,有假本事的,我更见过。但你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据上的符,又抬起头。 “你这个符,太完美太漂亮了,简直是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啊……”李安在心里默默吐槽到,看著他並没有回答。 陈厚德看著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年轻人。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比他活了七十三年的还多。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將那个装厌胜术引子的木盒拆开,底下还有暗格。 暗格里面垫著一块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著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木偶是枣木做的。顏色接近紫黑色,表面光滑得像上了一层蜡。 木偶的做工很精细,是手工雕成的,刀痕很浅,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头、躯干和四肢比例匀称,关节的位置刻出了浅浅的线条,像是一个缩小版的人形。 木偶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是光滑的木头,在胸口的位置,还刻著一道极小的符籙,笔画细得像用针尖刻上去的。 李安的目光落在那个符籙上,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木偶从盒子里拿出来。 木偶的触感温润,不凉不热,像是握著一块在阴凉处放了很多年的老木头。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的位置刻著一道符籙。 李安认出了这道符,是守坛符。这个木偶不是厌胜术的引子,是灵偶守坛术的器皿。和他要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陈厚德的声音从柜檯后面传过来。 “我爷爷传下来的,没人知道怎么用。只知道它是厌胜术的引子,是用来害人的邪物。” 他停了一下,看著李安手里的木偶,眼神有些复杂。 “我年轻时候,想证明我的爷爷不是害人的厌胜师,我不相信他是那种败类。” “我找了很多书,问了很多老人。” “所有人都说,这就是用来魘镇別人的东西,是压胜引,劝我把它丟掉,別用它害人。” “后来我就放弃了,把它压在箱底,当个耻辱留著提醒自己。”他苦笑了一下。 “今天你要厌胜术的引子,我知道你是真懂这个的人,才拿出来给你看。” “这不是厌胜术的引子。”李安说。 陈厚德愣了一下。“不是?” “这是守坛术的灵偶。”李安把木偶翻过来,指著头顶那道符文。“这道是『守』字诀,不是『厌』字诀。 厌胜术刻的是七煞符,方向是朝外的,作用是作用於他人。这个刻的是守坛符,符的方向朝內,作用是作用於施术者自身。” 他顿了顿,把木偶放回盒子里。 “你祖上应该不是用这个东西害人的。他是守坛人,不是厌胜师。” 陈厚德站在柜檯后面,嘴巴微张,没有说话。他看著李安的手指著木偶上那些符文,一个一个地解释,把每一个符文的名字、作用,说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他爷爷传下来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说明,只有这只木偶和一个名號——害人的“厌胜引”。 他一直以为这是害人的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的?”陈厚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安抬起头,看著他。“因为我见过。” 陈厚德没有再问,只有眼泪滴了下来,模糊了老花镜。 那道失传了两百年的古茅山符,已经证明了李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年轻时自己苦苦追寻以求证明的东西,竟然是在风烛残年的时候得到了答案。 他赶紧用袖子抹掉了眼泪,把木盒子盖上,推到李安面前。 “谢谢你,靚仔。”陈厚德红著眼,笑著说。 “拿去吧,连同那些材料,都拿去。不要钱。” 李安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免费,我已经答应了。不用再说一次。” 陈厚德差点被李安呛死,本来想说的话全挤在喉咙里。 “靚仔你就不能好好的和我老人家说话吗?也太注重钱了!”老人幽怨的看著李安,埋怨他的“不解风情。” “干嘛……突然开始煽情好噁心的……。”李安並不想接下陈厚德的话题,一脸嫌弃的说。 “不是……”陈厚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你能不能做一件事……。” “不能。”李安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把木偶、硃砂、黄纸和那十块厌胜引一起塞进了口袋里,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以后你来唐人街,路过这里,进来看我一眼。不用买什么东西,不用跟我聊天,就是看一眼,东西也不用五折买,我免费给你。” 李安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看著陈厚德。 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不像做生意的精明,也不是对他的技艺的崇拜,那是一种更朴素的东西。 像是一个一辈子困在孤岛上的人,突然看到了一艘船的灯光,想知道船来自哪里,能不能带他去孤岛外的世界。 “行,我会的。”李安移开了目光,朝著店门外走去。 “还有,最近唐人街不太平。有人在找东西。你走路要小心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感觉你身上有血气。”老人的关心从身后传来。 “我知道。”李安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那些玻璃柜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里面那些假硃砂和劣质黄纸,然后停下了。 “老陈。”李安说 “嗯?” “柜檯里那些假货,就別掺在好货里了。万一给行內人发现,找上门店铺就完了。” 说完,李安没回头,推开门,走进宰也街的夜色里。 身后,老人站在柜檯后面,那盏白炽灯泡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髮上,照在他微微佝僂的背上。 陈德胜没有去拉捲帘门,没有去翻那块“关门”的纸板。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张画著符上收据,默默注视著李安的离开。 宰也街的弯道上,路灯把李安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走到街角弯道的尽头,才回头看了一眼。 福德堂早已消失在视野里,整条宰也街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蛇,安静地伏在那里。 李安转过身,走进了宰也街外更明亮的灯火里。 第二十一章 路遇黑警 李安回到停车场了附近,他要去找还待在公共厕所的老白。 可停车场已经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了,红蓝相间的灯光在夜空中旋转,刺眼的红蓝光柱交替扫过停车场的水泥地面、扫过停在那里的suv和皮卡。 三辆警车横在停车场的入口处,车顶的警灯在无声地旋转,警笛没有拉响,还有一辆白色的车,门上印著“nypd犯罪现场调查”的字样,车身两侧的灯管亮著白光。 七八个穿制服的警察分布在停车场的不同位置,拉上了橘黄色的警戒线,有的在拍照,有的在驱赶围观的群眾,维护现场秩序。还有两个蹲在地上,拿著手电筒照著地面上的什么东西。 李安站在停车场的边缘,手插在道袍的袖子里,悠哉的看著这一切。 他在离开之前把所有他的痕跡都处理乾净了。所有他的指纹,他都擦掉了,就连插在鼠面人眼睛上的那根鸡翅骨,也被拔了出来,用纸巾包好丟到了唐人街那。 停车场没有监控,那群傢伙聪明反被聪明误,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绑架自己,让他省了处理监控的事。 老白没有指纹。进化成白毛僵之后,它的指尖皮肤已经变得像老树皮一样粗糙,原有的纹路早就被撑破了。 李安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里面的警察忙碌。 隨即他转过身,朝公共厕所的方向走去。老白在那里。 他走了几十步,一根冰凉的金属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双手举起来。慢慢举。”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声线很低,带著一种居高临下傲慢,还有一种“我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你”的兴奋。 李安停住脚步,没有回头,把双手慢慢举过头顶,手指张开。道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他两只空荡荡的手臂。 身后的那个人上前一步,一只手仍然用枪顶著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 动作很熟练,是做过了很多次,已成肌肉记忆的警察的搜身手法。 他的手从肩膀摸到腰间,停了一下,摸到了別腰间的格洛克手枪。他把格洛克抽出来,丟到了一旁。又摸到另一侧,把另一把手枪也丟掉了。 “两把枪,”身后的声音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你是有多怕死?” 他把李安的手从头顶拉下来,交叉在背后,銬上了一副手銬。金属咬合的声音很清脆,“咔嗒”一声,在夜晚里显得格外响亮。 李安没有挣扎。 那人从李安身后走出来,绕到他面前。 一个白人男性,四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穿著一件深蓝色的nypd制服,衬衫很平整,胸口的警徽在灯光下反著光。 他的脸很大,下頜方正,颧骨突出,眼窝很深。头髮是棕色的,梳著偏分,髮胶打得太多。 他的嘴唇很薄,带著一股天然的嘲讽意味的笑。眼睛绿幽幽的,在路灯下看起来和豺狼没有区別。 李安看到了他制服左胸上缝著的姓名:派屈克·多伊尔,下面一行数字是警號。 这个叫多伊尔的傢伙,还是个高级警司。 多伊尔看著李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目光在李安的道袍上打量著。 “你就是那个东大人。”他说。 李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和李安抽的那种一样,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著,深吸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喷在李安的脸上,李安没有躲。 “你知道吗,”多伊尔把烟夹在指间,用菸头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原来嫌疑人真的会回案发现场看情况。培训课上学过,但从来没当真过。今晚算是开眼了。” “你那个壮汉同伴呢?不在身边?”看到李安老实的被戴上手銬,多伊尔持枪放鬆了许多,但他右手还是警惕的抬著,枪口朝四周扫了一圈。 “別告诉我他躲在哪个角落里准备偷袭我。还是说你养了头老虎?或者狮子?才能把人啃成那样。” 他把烟叼回嘴里,用枪口点了点李安的胸口。 “不管是什么,你一个人回来就是个大错误。”他拿下烟,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 “我看过现场了,查德他们有七个人,死法不一,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你这种身板能做到的。” “你只是开枪杀了司机,剩下的都是你那个壮汉同伴乾的吧?他人呢?跑了?把你扔下了?” 李安没有说话。他的双手被銬在背后,银色的手銬在路灯下反著光。 “你是那个兔子脸的人?” “要不然你怎么以我为目標?知道要绑票我的人有一个叫『查德』?还叫得那么亲热?”李安说。 多伊尔的笑得更开心了,吹了一个口哨。 “看来你不止被一波人盯上了,还得想想我是哪一方的人。”他说。 “兔脸先生让我向你问好。虽然他自己来不了,但他对你是真的很感兴趣。” 多伊尔看著李安,眼神里有一种钓到大鱼的兴奋。 “兔脸先生说,你不是普通人,你很特別。” “今天一看,看来他说的对,確实很特別。” 多伊尔把烟叼回嘴里,空著的左手插在腰带上。 “你以为你运气好吗?能躲过那么多次兔脸先生的追捕?”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鞋底碾灭。 “运气好的是我。兔脸先生让我盯著这单活儿,已经摧了好几天了。” “今晚这事出了之后,我就在想,好久没升职了,是不是老天爷又要给我步步高升的机会了?” “我靠著给兔脸先生擦屁股,从试用期警员成了正式警员,现在又升成了警司。” “別人5-7年才能做到的职位,我才用了2年。” 他看向李安,大声笑了起来。 “所以啊,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让我晋升警督的大礼。” “要不是时间不够,我真得好好的感谢你。” 李安的右手手指在手銬的接缝处抠了一下。银色的銬环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多伊尔还在说话。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那个同伴,他是不是做过某种特殊训练?你知不知道你在纽约搞出这种事,会惹多大麻烦?” “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儿混的,东大也好,別的地方也好,在这里,你是在我的地盘上。” 李安的手銬的銬环已经断开了一个缺口,露出银色的金属断面。 他把那一小块断开的銬环碎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碎边的边缘十分锋利。 多伊尔还在说话,他的枪口垂向地面,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 “好了,兔脸先生该等久了,你该上路了,我车在那边。”多伊尔右手手枪指著李安的脑袋,左手指了下车的方向,“该走了,我的升职大礼包。” 就在这时,李安大拇指压在碎片的边缘,食指和中指夹住碎片的两侧。手腕一抖,碎片像一颗子弹一样弹射而出。 多伊尔的话没说完。他的右手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一阵剧烈的刺痛从手指传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碎片击中多伊尔的右手食指,打碎了那根握著扳机的食指指甲。指甲盖的上半截还掛在扳机护圈上。血从断面涌出来,喷在枪柄上 多伊尔的嘴张大,他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中没反应过来。 第二十二章 为民除害 李安没有给多伊尔反应的时间 他双手一抬,直接徒手扯断了手銬。 多伊尔失去食指的右手掌上沾满了血,黏滑的血渍和剧烈的疼痛让他握不紧枪 李安乘胜追击,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拍飞了多伊尔右手握著的那把枪 多伊尔的左手抬起来,去拔腰间的手枪。李安的右手直接甩进来,五指併拢成刀,手刀切在多伊尔左手腕上,肌腱的断裂触感从指尖传来。多伊尔的左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安的左手也没有停,五指张开呈爪状,向前一送,扣住了多伊尔的脖颈两侧,掌根抵住气管,右手刀从喉结上滑过,在多伊尔喉结上方划了一下。 多伊尔张嘴想大喊,却只呕出了一口鲜血,气流从那个切开的缝隙里漏了出去,没有声音发出来。 紧接著李安的右手手刀在多伊尔的腹部横著划了一刀,四根手指併拢从左腰划到右腰。 虽然伤口不深,但多伊尔的腹部顿时鲜血淋漓, 腹部肌肉从切口里鼓出来,像两根被剪断的橡皮筋,缩成了一团。 多伊尔想弯腰挣扎,但他的腰用不上力,膝盖也开始发软,身体缓缓往下滑,整个人像一栋坍塌的大楼。 李安没有让他倒下去,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插进了多伊尔颈部。 指头直接刺穿了皮肤和血管,筷子一样夹住了他的大动脉。 血从双指的缝隙里流出来,顺著李安手背往下淌。 多伊尔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白色。因为他大脑的供血被切断了,大动脉被手指夹住,血流被阻断,大脑很快就失去了氧气供应。 他的视野开始收窄,周围的光线像开始变暗,他想挣扎,但他的左手已经废了,右手还在流血,腰用不上力,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李安把脸凑到多伊尔面前,距离近到能让他看清李安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嘘——” 李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哭闹的婴儿睡觉。 多伊尔的瞳孔里最后一丝光也熄灭了,因为大脑缺血,已经无法处理任何视觉信息了。他的眼睛还睁著,但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安把多伊尔推到墙上,左手扶著多伊尔无力垂下的脑袋,右脚踩在多伊尔右腿的膝盖侧面,让他整个人缓缓向右侧倒下, 李安的两根手指在多伊尔脖子里同时用力,直接把大动动脉夹断,血管壁破裂的声音很小,如同撕开一张浸湿的纸。 手指从戳出的两个洞里拔出来。 颈动脉的血压很高,血管一旦破裂,血就会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 两道暗红色的血柱从多伊尔的脖子里涌出,在路灯下画出两道直线,落在地上,像打开瓶塞的香檳酒。 血喷在地面上,在水泥地上匯成一小滩,然后向低处流去。 多伊尔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他的嘴唇发紫,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 他的右手无力地拍打著李安的手臂,力量已经小到好似婴儿在抓被子。 李安的衣服上没有沾到血。他的脸、脖子、道袍都是乾净的。只有他的掐人动脉的右手全是血。 李安鬆开了手。 多伊尔的身体从墙上滑下来,沿著砖墙缓缓下滑,在白色的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他倒在墙根下,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瞳孔已经散开了。 脖子上的两个洞还在往外渗血,速度慢了很多。 李安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血从他的指尖往下滴。血滴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多伊尔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得意和嘲讽,天生的嘴角还保持著嘲笑的弧度,但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李安蹲下来,把多伊尔的尸体放平。后脑勺贴著地面,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腿伸直。 他从袖袋里摸出硃砂和黄纸,黄纸是他从陈厚德那挑来的最好的纸,硃砂也是最优质的。 李安从道袍內袋里摸出打火机把硃砂烤了一下,粉末受热后顏色从暗红变成鲜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用指甲挑了一撮烤过的硃砂,在纸面上碾开,红色的粉末渗进纸纤维里,留下一道道鲜艷的划痕,在纸面上画起尸符。 一笔画成,没有犹豫。符头三鉤齐平,尾锋內收,起尸符的符胆是一个倒写的“敕”字,最后一笔收在尸体的眉心。画完之后,李安把黄纸铺在多伊尔的额头上。 隨后就是老七样,硃砂点在尸体的脑门、心口、背心、双手心、双脚心七处上。 “叮铃,叮铃。”李安摇起了摄魂铃。 多伊尔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眼珠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膜没有消失,但眼球开始缓慢地转动,像是在重新適应光线。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是手腕,最后是脖子。多伊尔的头从地面上抬起来,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身体从地面上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腿还伸著。然后他翻了个身,变成跪姿,最后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没有老白第一次站起来时那么僵硬,十分的流畅。多伊尔的尸体站在原地,脑袋低垂,双臂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制服只有肩上全是血,胸前的警徽被血糊住了,反不出光。脖子上的两个洞还在往外渗血,但速度很慢,血珠子凝在洞口,掛了一会儿才滴下来。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赶尸成功。尸仆+1。当前尸仆数量:2/2。】 【正在解析尸体生前数据……解析完成。】 【尸仆生前身份:派屈克·多伊尔,纽约市警察局警司,在职十年。】 【生前行为特徵有:暴力执法(有记录投诉二十三起,全部被內部压下来)】 【种族歧视(执勤期间对少数族裔使用侮辱性语言四十七次,有执法记录仪为证但被刪除)】 【以权谋私(每月固定从本地商贩收取保护费,用於支付的房贷)、(包庇同僚,三次掩护同事开枪杀人的案件,偽造现场和报告)、(被黑帮贿赂,如果遇他们违法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失杀人(两次,一次是在追捕中从背后开枪打死一名非裔少年,被定性为“合理使用武力”,另一次是在审讯室將嫌疑人殴打致死,被定性为“心臟病突发”)。】 【权贵黑手(兔脸先至今僱人绑架超二十七人,每次事件都由多伊尔来擦屁股,拖延案件进度,给受害者家属提供虚假消息,甚至靠严刑逼供强迫无辜者认罪】 “6……”李安无语,没想到自己还为美利坚民除害了。“算了,不管这些,还是看看能得什么技能吧。” 第二十三章 以暴制暴 李安划动系统的屏幕,划到技能获取那。 【正在结算第二次赶尸奖励中……】 【奖励获取说明:宿主赶尸一次即可有一回奖励选择,每次可从三种奖励中选择1个永久绑定。】 【奖励效果与尸体生前的身份、经歷、死因密切相关。一经选择不可更改,请想清楚再进行选择。】 【您可以对以下三种奖励进行选择】 【技能一:以暴制暴(蓝色)】 【效果(被动):宿主对某个目標进行射击时时,如果该目標顏色为黑色,命中率提升80%。对反抗或者试图逃离中的黑色目標额外提升20%。】 “……”李安看到第一个技能,差点没有绷住,打黑色的东西准度上升就算了,对反抗或逃跑的还能再加准度,直接变成100%命中率了。 看来多伊尔这个傢伙,是个纯纯的蓝衣三k党(穿蓝警服、行事逻辑和三k党一致,系统性针对黑人施暴的白人警察)。 【注意事项:该技能会导致宿主在战斗中会不自觉地,优先瞄准黑色目標,即使有更高威胁的白色目標在场,这行为会尤如肌肉记忆,很难改正。】 李安想像了一下自己在交火中突然把枪口从举著枪的白色疯子身上移开,转去打一个路过的黑人。 “靠,这什么破技能?长官,先別管小偷了,我这发现了一个杀人犯是吧?”李安吐槽到,嫌弃的往下划去。 【技能二:暴力执法(绿色)】 【效果(被动):宿主对目標进行压制性控制(擒拿、上銬、按倒在地)时成功率提升30% 【若目標为少数族裔(系统判定標准:非白人),成功率额外提升20%。】 【宿主面对的敌人若为少数族裔(系统判定標准:非白人),敌人的初始恐惧度+25%,战斗意志-15%。该效果不適用於已经失去理智的敌人。】 【注意事项:该技能会增加少数族裔对你的反感,在你功成时,他们会避你如蛇蝎,在你落难时,他们將不会伸出缓手甚至落井下石。】 “看来这傢伙……”李安转头看向呆呆站立的多伊尔,“不止歧视黑人,是歧视所有非白人啊?嘖嘖嘖……” 这技能有类似震慑和给对面套恐惧的效果,可让少数族裔莫名其妙的反感自己也太难受了。 伟人曾经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孤立最主要的敌人。” 李安可不想这么自绝於人民,美国的少数族裔可不“少数”那是相当一大部分的人民群眾。 他往下划,看到技能三。 【技能三:腐败警察(白色)】 【效果(被动):宿主与执法人员(警察、联邦探员、安保人员等)交涉时,对方对你身份的可信度提升35%,好感提升40%,若对方有违法记录或收取贿赂的行为,可信度额外提升30%。】 【注意事项:该技能对正直的警察无效,甚至可能適得其反。你的眼神和语气会透露出一种收贿者的气息,正直的警察反而会怀疑你。】 “提升警察可信度和好感的技能啊……虽然有可能搬石砸脚,但在老美这,正直的阿sir能有多少呢?” 李安把三个技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三个是白色的,等级最低,但效果真的很好,在这个警察连路边的狗都要检查一下是否有威胁的国家,以后如果被例行检查,或者杀人逃逸时,还得靠这技能省事。 第一个是蓝色的,等级最高,效果也强,但有致命缺陷,顏色大於威胁性都来了。 第三个绿色的震慑效果还可以,但应用的场景有限,他不会每次打架都把人按在地上压制,一般出手都直接杀了。还有那个无缘无故製造成反感的负面,更是让他不会选择。 李安思考了一阵,下定了决心。 “系统,我选第一个【以暴制暴】。” “先打黑色的,那就打黑色的吧,先提升实力再说。都当射击100%中的神枪手了,还要什么自行车?大不了到时候瞄对方身上黑色的部份。” 【宿主已选择∶以暴制暴】 【奖励发送中……】 一股白光从李安的眼眶中涌出,李安顿时感觉双眼一阵灼热骚痒,像是有人给他的眼睛敷上了一层吸满热水的毛巾。 “唔……”李安不適的眯上了双眼,眼皮紧紧压在眼珠上,眼珠在下面剧烈地转动。 过了一会,白光消散,李安睁开眼,眨了眨。视力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东西更清楚了。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伸出手揉了揉眉心,手指触到眼窝的时候感觉到骨骼的轮廓似乎有一些的变化。 李安掏出苹果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他的脸。 脸还是那张脸,但眉眼不一样了。眉骨高耸,在额头和眼窝之间投下一道的阴影。眼神也变得有一种冷峻的、审视的感觉。 他把手机揣回袖袋,不再看自己。眼眶里的酸痛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舒爽。 李安转头,看著多伊尔的尸体。多伊尔由於刚死不久,皮肤没有像老白一样变得青紫,而是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皮肤质感更像打过蜡的皮革。 刚才多伊尔说过,“兔脸先生该等久了,你该上路了,我车在那边。” 那就是说他等下要去兔脸那里嘍?还帮自己把车准备好了。 李安闭上眼睛,把手按在多伊尔的额头上,他有一根连著多伊尔精神力的细线。一些模糊的画面从他的意识中流过。 他看到了一个地址。是皇后区,靠近长岛边境(美国长岛,坐落於纽约州东南部,紧邻纽约曼哈顿东侧。)一条叫林登大道的路,旁边是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栋別墅,那就是兔脸先生约定的地点。 接下来嘛……就该上门去当砍人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b人一路上派人都绑架自己几回了,不给他全家铲了说不过去。 至於老白嘛……在厕所里再等一会吧,铲兔脸全家这事更要紧。 李安在多伊尔的身上搜出了车钥匙,朝这他之前指的方向走去,按了一下解锁键,果然有一辆深色的福特探险者停在夜色里,亮了一下灯。 李安走到那辆警车旁边,拉开后备箱。 后备箱里有几套的深蓝色警服,还有一件防弹背心。旁边的塑料箱子里放著医疗用品,绷带、止血带、一次性手套。李安把警服从包里拿出来,抖开,走到多伊尔身旁。 多伊尔身上的警服沾了太多血,李安又扒掉他的上衣,把染血的警服扔在地上,把那套新警服给多伊尔穿上。 然后是脖子上的伤口,李安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湿巾,把脖子上的血跡擦乾净,绷带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刚好把伤口完全盖住。 接下来就能用“脖子被伤到说不出话。”这个藉口来掩盖多伊尔不能说话了。 隨后李安又给多伊尔戴上了警帽,將额头上的符纸对摺了起来放进警帽里。 李安发动引擎,打开大灯,方向盘一转,警车从停车场东侧驶上了公路。 后视镜里,停车场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黄色的光点,消失在他身后。 副驾驶上,多伊尔靠在座椅里,头歪向一边,脖子上缠著白色的绷带,脸在路灯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李安单手握著方向盘,从袖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火光在驾驶室里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第二十四章 权贵生活 林登大道,兔脸先生的庄园。 深色的福特探险者驶过庄园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碎石铺成的车道,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灯照亮了前方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两侧高耸的橡树。庄园主楼的暖黄色灯光从树影间透出来,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 此刻驾驶座上的人,已经换成了是多伊尔,它的警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半张脸。警帽內侧的衬里上贴著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 它的双手只是搭在方向盘上,右脚在李安的控制下慢慢的踩油门。 后座上,李安被双手被银色的手銬銬在背后,他头上套著一个黑色的头套,透气孔在嘴和鼻子的位置,眼睛的位置没有开孔。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精神力细线连著多伊尔,他用多伊尔的眼睛观察著四周 车子在第一道铁门前停下。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白人男性从岗亭里走出来,手电筒的光照在驾驶座的车窗上。 多伊尔降下车窗,那人的手电筒在他脸上晃了一下,看到了警帽、警徽和那张熟悉的脸。 “多伊尔警长。”那人关掉手电筒,往车厢里瞟了一眼。后座上一个戴著头套、双手被銬的人,他没有多问,转身走回岗亭,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继续往前开。沿途经过了三道检查点,每一道都只是看了一眼多伊尔的脸就放行了。第三道检查点之后,车道从碎石路变成了柏油路,路两侧的灯光变密了,建筑物也多了起来。 一栋白色的维多利亚风格主楼出现在视野中央,主楼前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的雕像在月光下蒙上了一层冷光。 多伊尔把车停在主楼侧面的访客车位上,熄了火,他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来,拉开后车门。 多伊尔把李安从车后座里拉出来,然后站在李安身后,一只手搭在李安肩膀上將他向前推,像押送犯人的警察一样。 他们朝主楼正门走去。 门口站著两个穿西装的保安,比检查点那些人穿得更正式,。其中一个看到多伊尔,点了点头,目光放在李安了身上。 多伊尔没有开口。他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一页,里面写了一行字: “人找到了。兔脸先生在哪里?” 他把本子举给保安看。 保安看了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多伊尔脖子上的绷带。绷带从下巴一直缠到锁骨,把半个脖子都裹住了。 看到保安的目光,多伊尔机械的翻了一页纸,上面写著一句:“我喉咙被这傢伙弄伤了,说不了话。” “兔脸先生在里面。”保安说。“刚才他叫了一堆人来看派对,玩的正高兴呢。” 多伊尔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进口袋。他推著李安的肩膀,走进了主楼大门。 大厅里的灯光比外面暗,暖色调,照在深色的木地板和华丽的墙裙上,整栋楼內部全是香水、雪茄、酒精的味道。音乐是一首很轻的爵士乐,像水滴一样从天花板的音响里流出来,幽幽的,有点闷。 大厅里人不少。三四十个人,男的穿著西装或者燕尾服,女的穿著晚礼服或者更少的东西。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个穿红色长裙的女人坐在钢琴上,裙子撩到腰间,两条腿涂上了精油,在灯光下反著光。 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就蹲在她面前,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目光毫无忌惮的看著她裸露的下半身。 钢琴旁边有一张长桌,桌上铺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著几排粉末,被切成细长的条,旁边散落著捲起来的钞票。 两个男人趴在桌边,其中一个刚从粉末堆上抬起头,鼻孔周围全是白色的残渣,嘴角掛著一条口水的丝线。 大厅中央的沙发区,几个人纠缠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沙发上、地毯上、茶几上,到处都是人。 一个女人跪在茶几上,旁边三个男人轮流抓著她。 趴在桌上的人回头看著他们,表情不是抗拒的,反而是像参与某种游戏一样,带著笑意的配合。 沙发的另一侧,一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捧著一只章鱼,章鱼的触手缠著他,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其中一条触手的尖端。 一个女服务员赤身瘫在地毯上,眼神涣散,嘴角掛著口水,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剧烈的颤抖。 她的手臂上扎著止血带,针眼还在往外渗血。 旁边的茶几上放著一只银色托盘,托盘里是几只用过的注射器。注射器旁边有一个蓝色的小瓶,標籤上写著“咪达唑仑”,一种强力镇静剂。 在她旁边的两个男人光著上身,一边喝著两杯红色饮品一边说笑著。 角落里一个穿著女性晚礼服的人坐在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头腿上,老头的手从她腋下伸过去,抱紧了她。又笑著酒杯放在她头顶上,虽然在震动,但酒杯没有掉下来。 远处的吧檯边上,一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大叔一边在和旁边的权贵们聊天,一边抱著一个娇小的服务生。他的表情还很自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他们穿过大厅,走酒吧区,吧檯上摆满了酒瓶,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吧檯后面站著一个赤裸上身的调酒师,肌肉线条分明,小麦色的皮肤上淋了酒,看上去油光鋥亮的。 他正在给一个穿著貂皮大衣的贵妇调酒,贵妇坐在吧檯上,两条腿搭在调酒师的肩膀上,脚指甲是涂成金色的。 调酒师看到多伊尔带著李安走来,立刻停下了调酒,將贵妇的双脚放下来后,走上前和多伊尔打起了招呼。 “多伊尔老兄,你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来,喝两杯。” 多伊尔伸出右手,左右摇动表示劝绝,拿出那个小本子,又指了指脖子上的伤。 “哦?这可真让人吃惊。”调酒师仔细看了看多伊尔脖子上的伤口,“伤的不轻啊,多伊尔老兄。” “难怪兔脸先生他指名道姓的想要这傢伙,这傢伙真有点不简单的。” 多伊尔又掀开了小本子上的一页纸,上面写著“少废话,赶紧带我们去找兔脸先生。” “好的好的,別生气嘛。”调酒师摆了摆手,“跟我来。” 第二十五章 窒息 多伊尔迈步走了过去,李安跟在他身后。 几个人注意到他们,目光扫过来,又很快移开了,这地方一个戴头套的人並不稀奇。 有人还以为李安是某种特殊的“娱乐项目”,朝他吹了声口哨,李安没有理会。 大厅的尽头有一扇和墙壁顏色一样深红色的门,门口站著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灰白头髮,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装马甲。 他的脸很瘦,整个人的轮廓像一把摺叠的长柄伞,又细又直。 他的眼睛看了看多伊尔,然后移到李安的头套上,最后回到调酒师的身上。 “以斯亚。”调酒师率先开口,“多伊尔老兄抓到兔脸先生想要的人了,他的喉咙被伤到说不了话,所以急的很,就拽著我来找你了。” 以斯亚微微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多伊尔脖子上的绷带上。 “人找到了?”以斯亚的腔调很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多伊尔点了点头,往小本子上磕磕碰碰的写上一句:“兔脸先生在哪里?” “老爷在地下室。今晚有客人,他在招待。” 多伊尔又写了一句:“我要见他。人带到了。” 以斯亚侧身让开了门。“跟我来。”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台阶很宽,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楼梯两侧的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光很暗,只够看清脚下的台阶。 空气里有股浓浓的香味,像是松柏和玫瑰的薰香,混著水果开始腐烂时散发的那股香甜。 楼梯的尽头是一段铺著红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掛著许多副油画,画的是一个个穿著军装的男性肖像。 画像有老有少,但脸形都差不多,方下巴、蓝眼睛、嘴角往下撇,典型的美式长相,看得出是一家人。 “军事世家啊……”李安通过多伊尔的眼睛看到这一切,默默的猜测这个兔脸先生的背景。 越往里走,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便不再掛著油画,换成了一排排玻璃柜,柜子里陈列著的东西並不是艺术品,而是一个个不同的兔子面具。 白色的陶瓷质感的兔子头面具,每一个都不一样,有的面目狰狞,有的表情平静,有的狂笑,有的哭泣,它们在昏暗的灯光里排列整齐,注视著从走廊里经过的人。 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以斯亚推开门,声音从门缝里涌出来。 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很高,上面掛著水晶吊灯,灯光被调成了暗红色。四周的墙壁上掛著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帷幔之间露出金色的壁纸。 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拋光得像一面镜子,映出吊灯和人的倒影。 这里有著十几个身上只剩一条黑色的丁字裤的脱衣女郎,她们喝著酒,摇晃著走过李安一群人身边,酒液顺著她们的下巴淌到胸口。 以斯亚走在前面,脚步没有停顿,这些场景他每天都能看到。 他穿过人群,绕过一个倒在地毯上的空酒瓶,踩在一滩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水渍上,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多伊尔和调酒师跟在他后面,李安走在最后。 地下室的中央有一个大铁笼子,被拇指粗的钢筋分成四个小笼,小笼里有四把铁椅,椅子的表面刷了黑色的漆。 笼子旁边有一张手术台,檯面上铺著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渍。 手术台旁边是一个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工具,手术刀、骨锯、电钻、各种尺寸的钳子和扩张器,在暖光灯下反射著光泽。 但李安注意到的不是这些。他注意到的是四个笼子其中的一个,那里面有个浑身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的中年男人,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铁钉固定在铁椅上动弹不得。 中年男人的嘴上戴著个面罩,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鲜血淋漓的膝盖跪在水泥地上,眼眶通红的哭泣著。 站在中年男人不远处的有一个人,正在將身上沾满血的皮衣脱下,穿上一件白色的浴袍。 他把身上的浴袍敞开到双臂,露出瘦削的脊背和肋骨。 他的头髮是深棕色的,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有些地方已经禿了。他的脸很长,下巴尖瘦往外突出,眼窝深陷,一副放纵太头的病秧子样。 这个人盯著面前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凸出的眼球里映出对方恐惧的表情,如同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看到对方惊恐加剧一分。他的嘴角就往上扯一分,发出舒服的呻吟。 “我艹……” 李安震惊,这美国人玩可真花。 看到门口有人进来,那个人没有停下,甚至没有转头。 他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长期酗酒后的沙哑,喘著粗气说: “多伊尔,听说你把人带来了?” “哦?这傢伙就是兔脸吗?”李安用多伊尔的眼睛看著他顛狂的样子,“果然是一个变態。”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听到有人进来,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嗯嗯”声。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挠著,指甲划过水泥地,发出尖锐的声响。 “安静。”那个人说,把自己脖子上的绳索鬆开了。 中年男人立马恐惧的停下了动作,只剩下急促的鼻息。 “哦……我的亲爱的朋友。”黑色尼龙绳还掛在那个人的脖子上,他缓步走来,停在了李安面前。 “这就是你带来我的礼物吗?我朝思暮想的那个可爱人儿。” 他一把扯下套在李安多上的黑色面罩,仔细观察著李安的脸。 多伊尔点了点头,从口袋掏出小本本,翻开一页空白用笔写了一行字:“是的,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个人,兔脸先生。” 旁边的调酒师一愣,刚想说点什么,但被一旁的以斯亚拦下了。 兔脸先生没有看小本本,他的目光一直锁在李安身上。他的鼻翼翕动了两下,像一只正在追踪气味的猎犬。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舌尖在齿间点了一下。 “哦,看看这可爱的脸……”兔脸先生伸手往李安脸上抚去,李安嫌弃的甩开脸。 兔脸先生的嘴唇张开,舌尖抵著上顎,整张脸的表情呈现出极度的兴奋。 李安偏头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时,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手銬的接缝处。 两根手指扣住銬环,只要用力一扯,就会像上次一样断开。 他的左手同时蓄力,打算在挣脱束缚的第一时间先给兔脸先生的喉咙来一记手刀,让他闭上嘴。 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后脑勺顶上了一根冰凉的金属管。 那个顶住他后脑勺的人站得太近了,这个距离,他就算挣断了手銬,转身出手也来不及。 “不许动。只要你头转动一下,我就打爆它。” 是以斯亚,那个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了把枪,枪口纹丝不动地抵著他的后胸勺。 “洛卡,控制住多伊尔。”以斯亚的声音从李安脑后传来。 那个叫洛卡的调酒师从突然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他的动作很快他猛地上前,双手从多伊尔腋下穿过,扣住多伊尔的肩膀,膝盖顶住多伊尔的膝窝,把多伊尔整个人往后一拉一压。 多伊尔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仰倒,被洛卡按在了地上。 多伊尔没有挣扎,他在等李安的命令。 李安没有动,他感受了一下脑后的冰凉。今晚第几次被枪指著脑袋了? 第二十六章 麵包蘸派(已修改) 兔脸先生退后了半步。他的脸上没有惊恐和愤怒,反而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惊喜,开心的像一个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包装。 他的眼睛在李安和多伊尔之间来回扫动。 “以斯亚,怎么回事?”兔脸先生的好奇到。 以斯亚的枪口没有离开李安的后脑勺。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多伊尔身上。 “多伊尔不对劲。”以斯亚说。 他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李安的后脑勺。 “这个人也不对劲。他被绑了一路,心跳没快过,汗没出过。正常人被绑架不会这样。” 李安的眉毛动了一下。他小看这个管家了。 李安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这个管家。不是普通的僕人,他看人的方式、用枪的方式、说话的方式,像是军人出身的。 兔脸先生听完以斯亚的话,嘴角慢慢咧开了。 “你是说……这不是多伊尔?”他绕著李安走了一圈,像在看稀有动物。“还是说多伊尔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以斯亚没有回答。他朝旁边几个站在角落里的脱衣舞女招了招手。那几个女人本来已经嚇得缩在墙边,看到他招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从吧檯下面摸出一个银色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著几支注射器和几个小玻璃瓶。 瓶身上贴著標籤,写著“肌肉鬆弛剂”,那种让人身体瘫软但意识保持清醒的军用级药剂。 她们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动作很快,一个用酒精棉擦了擦李安的脖子,另一个已经拔掉了针管的盖子。 李安感觉到针头刺进颈侧,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他的身体从颈部开始发软,然后是躯干、腿、肌肉像被抽空了一样,变得又松又软。 他的意识是在清醒的,能看到兔脸先生那张病態的脸在他面前放大,能看到多伊尔被另一个舞女按住注射。 虽然自己的身体能硬抗药剂,但李安也假装向后倒下,洛卡把他扶住了,没有让他倒在地上。 他被拖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就在这时,系统响了起来。 【已检测到有害物质进入宿主体內】 【药物抗性开启】 【有害物质將在十秒完全分解,將在二十秒內完全代谢。】 兔脸先生蹲下来,凑近李安的脸。他的呼吸喷在李安的脸上,眼睛凸出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瞳孔里映出李安的倒影。那根黑色的尼龙绳还掛在他的脖子上,绳端垂在胸口,隨著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老爷。”以斯亚出声,打断了兔脸先生的兽性大发。 “別玩了,直接干掉他们吧?这个人一开始就很不对劲,怪事一连串,查德他们七个人拿枪都被他反杀了。我们就別留这个危险人物了……” 兔脸先生的嘴唇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他转过头,双眼赤红的朝以斯亚吼到: “你让我不玩?你让我不玩?我怎么能不玩?!” “如果贝多芬坐在你面前,要亲手给你谈奏《月光奏鸣曲》,你会拒绝吗?” “如果麦可·杰克逊要给你跳一支舞,你会拒绝吗?” “你不会!” “而你现在就是在叫我拒绝这种机会!” 兔脸的手指在空气里无意义地划动著,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还有,我培养多伊尔花了七年,七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从他还是试用期警员的时候就盯上他了,一步一步把他推上去,给他钱,给他女人。 “我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有一天能坐在警长的位子上,听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养了他七年,从来没捨得玩他。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是工具。好用的工具不能玩,玩坏了就没了。” 他转过身,看著同样瘫在椅子上的多伊尔。 “但现在把他被变成了样了,他变成不是多伊尔了。那我还留著干什么?留著当摆设吗?” 兔脸先生弯下腰,把脸凑到李安面前,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所以他也可以玩。你也可以玩。你们俩今晚都要陪我玩。” 他直起身,转过头看了一眼铁笼子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还跪在地上,嘴上戴著面具,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到兔脸先生又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身体猛的一颤,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呜咽声。 “这个没意思了。”兔脸先生说。 他从以斯亚手里拿过那柄双管猎枪,走到铁笼子前面。那个中年男人的瞳孔猛的缩小,嘴巴在口球下面拼命地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兔脸先生把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中年男人的下巴以上的部分消失了。 脑浆和血喷在铁笼的栏杆上。他的身体还保持著跪姿,维持了两秒便向前栽倒,脸朝下趴在地上。 断面还在往外涌血,暗红色的血液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迅速漫开,如同缓慢绽放的花。 兔脸先生把猎枪扛在肩上,转头看了一眼以斯亚。 “叫人拿派来。大的那种。草莓的。” 以斯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不到五分钟,两个穿白制服的厨师推著一辆不锈钢餐车走了进来。 餐车上面有几个圆形烤盘,每个烤盘里都是一个草莓派,表面铺满了鲜红色的草莓切片和雪白的奶油。 派的边缘烤得焦黄,糖浆从切片的缝隙里溢出来,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兔脸先生走过去,用手指挖了一块奶油塞进嘴里,吮了吮手指。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了, 兔脸转头看著瘫在椅子上的李安,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多伊尔。“今天让也他们尝尝味道。” 他转头了一眼调酒师洛卡。 “洛卡,”兔脸先生用手指点了点餐车上的一个草莓派,“你给他们示范一下。” 洛卡咽了一口唾沫,走到餐车前,弯下腰,捧起了一块麵包。 那块麵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发亮,和洛卡手的小麦色形成强烈对比。 洛卡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麵包放了下来,要它放到派上蘸酱。 他的捧著白麵包,当麵包越来越靠近派时,洛卡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把白麵包往下放,几乎贴到了草莓派的表面。 奶油的气味从下方升起来,带著草莓的微酸。 麵包被洛卡放了下去。 奶油从派的边缘流出来,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草莓果酱麵包底下向四面八方溢出,像一座小型雪崩。 奶油涌过麵包的四周,涌过那一片不锈钢餐车的托盘边缘,滴在大理石地面上。 放派上的麵包像一个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只不过王座是一个大草莓派。 麵包被拿了起来,它在派上留下了清晰的凹坑。凹坑的底部是派皮,上面残留著一层薄薄的奶油和果酱。 草莓派凹坑的边缘还掛著几片草莓切片,红色的果肉在白色的奶油背景变得上格外醒目。 兔脸先生站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著还有洛卡手上的麵包。 “你看到了吗?这才叫真正的美食,美食是不需要解释的。”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过太多次了,对你做这事一点兴致都没。” 兔脸转向李安和多伊尔。“现在轮到你们了。你们两个,一人一个派。我要看麵包蘸派,要看奶油从麵包旁边挤出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 李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第二十七章 该我玩了(已修改刪减) 李安的动作很快,看上去像一个社畜在清晨睡醒,突然想起昨晚的项目没做完那样弹射而起。 那针肌肉鬆弛剂在进入他血管的第十秒开始分解,二十秒后已经完全失效,被代谢而出。 现在是偷袭他们的最好时机,调酒师洛卡刚蹲完派,兔脸先生正陶醉在窒息和蹲派的情趣里,只需要解决一直拿枪监视他们的管家以斯亚。 多伊尔也从地上动了,它的身体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整个人飞到空中,朝以斯亚扑过去。 以斯亚的反应很快,猎枪枪口转向多伊尔,但多伊尔的速度快的不像人类应该有的速度,直接从地面窜到了空中,当以斯亚的枪口刚要向上抬时,多伊尔已经撞上了他。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猎枪从以斯亚手里滑出去,在大理石地面上滑出很远,撞在墙根。 多伊尔的左手直接抓在了以斯亚的脸上,將他的头按倒在地。 隨后对五指合併化为手刀,对准了一头黑狗的胸口。 手刀扎进了黑狗的胸口的皮肤,穿过了狗的肋骨和肌肉。 然后多伊尔五指一捏,直接从黑狗的胸口里取出了狗的心臟。 黑狗刚要汪汪叫,嘴里的声音就被喷涌的血堵了回去,只剩下了咕嚕声。 黑狗的双臂还在动,一只去摸腰,一只去推多伊尔的脸,但多伊尔完全不给它机会。它的手往下移动,手掌像核桃钳一样,將黑狗的喉节夹得粉碎。 看到多伊尔像在揪麵条一样撕扯著黑狗的喉咙,兔脸先生也终於从中惊醒,他终於露出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强烈的恐惧。 他的双手握住了猎枪的枪管,把枪口从肩上甩下来,刚要对多伊尔开枪,便发现朝他衝来的李安。 兔脸先生被嚇得急忙掉转枪,对准了李安。 然而多伊尔更快。他的手从以斯亚的脸上抬起来,將掌心里以斯亚吸饱血的西装服碎片用力一拋,那块血红的西装服碎片从他手里飞出去,精准地糊在兔脸先生的脸上。 吸饱血的西装服碎片砸在兔脸先生的眼睛上,血红直接蒙住了他整张脸,他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兔脸的手指还扣扳机上,但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瞄准了。 “嘭——”子弹射出去的时候没有打李安中,而是打在了李安身旁的墙壁上,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上炸开一个洞。 李安已经绕到了兔脸先生的侧面,他左手一伸抓住了猎枪的枪管,猛地往上一推,枪口指向天花板。 兔脸先生的双手还握著枪托,试图把枪夺回来。他的力气很小,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虚力,李安的左手像铁钳一样钳住了枪管,纹丝不动。 李安的右脚抬起来,脚后跟悬空,然后全身重量压下去,狠狠踏在白猪的左腿猪蹄上。 猪蹄子在李安的鞋底下面发出“咔嚓”的脆响,那是猪骨头被碾碎的声音。 整个白猪蹄在李安的鞋底下面,犹如一摊被踩扁的橡皮泥,只有蹄后跟还保持著原来的形状,和其他的部分已经完全分离开了。 白猪的嘴张开,发出一声惨叫。 白猪疼得身体向后倒去,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双蹄抱住自己被踩烂的左脚,整个猪蜷成一团。 洛卡在白猪惨叫的同时动了起来。他没有去救白猪,而是去捡以斯亚掉在地上的猎枪。 李安举起从兔脸先生手中夺过的猎枪,转身直接朝洛卡开了一枪。 那个来自多伊尔的技能【以暴制暴】,在他的视野里亮了一下。 黑猪的右手掌刚摸上黑色的猎枪枪柄,李安的霰弹就已经在空中扩散成一个扇面,覆盖了黑猪右前臂的全部。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伴隨著雪肉的飞溅声,黑猪的猪蹄像是被剁掉了,黑猪的右前臂到肘关节以下,全部不见了,整个猪蹄被完全消失了。 黑猪蹄的前臂像一面被风折断的旗帜,上半根旗杆耷拉下来,只剩一层旗杆的木皮纤维连接著下半根。 黑猪倒在地上,左蹄捂著折断的下半根旗杆。 黑猪的左蹄陷进其中,暗红色的液体不要钱的从左蹄的指缝间流下来,黑猪的身体在不断发著抖,惨白的脸疼得泪流满面。 李安走过去,站在黑猪面前,枪口抵住黑猪的腹肌。 黑猪的腹肌在灯光下发亮,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汗,还有刚才从脸上溅上去的雪跡,那些轮廓分明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 “啊——”黑猪奋起反抗,用染血的左蹄拍开李安的枪口,隨后连滚带爬的朝门口跑去。 李安看都累得看它逃跑的方向,扣了扳机。 黑猪穿著一条黑色裤子,李安发射的霰弹弹丸精確打中了它。 猪肉顿时支离破碎,无数的血点从猪的身上飞射而出,暗红色的液体带著透明的不明液体从弹孔里涌出来,流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黑猪的身体向后摔倒,仰面躺在自己的雪泊里,不断抽搐著。 它的眼睛还睁著,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唇在动,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雪从它的左蹄上涌出来,和它的腹部的雪匯在一起。 李安把猎枪从肩膀上放下来,枪管还在冒烟,枪管烫得发红。 他转过身,朝兔脸先生走去。 兔脸先生倒在地上,双手抱著自己被踩烂的左脚,身体还在抖。 他的脸上全是血,但不是他自己的,是从以斯亚的脸上飞过来的那个西装上的血,糊了他一脸,现在已经干了。 兔脸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恐惧,襠部已经被嚇软了,凸起消失了,一股淡黄色的液体从他底下流出,漫了一地。 湿透了的浴袍布料贴在他的大腿上,皱成一团。 看到李安走来,白猪也顾不得疼痛,双手从被踩烂的蹄子上鬆开,撑在地上,身体往后缩,想蛆一样扭动著想要逃离李安。 但后背撞到了铁笼的栏杆,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那个被他用枪打爆脑袋的中年男人尸体就在一旁,不过现在轮到他了。 李安走到他面前,把滚烫的猎枪枪口塞进兔脸的嘴里。然后蹲下来,和兔脸先生对视。 兔脸先生的脸扭曲著,眼泪和鼻涕从他的脸上淌下来,和已经干了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李安看著他,嘴角慢慢往上扬。 “现在该我玩了。” 第二十八章 来玩个游戏吧 兔脸整个人瘫在地上,左脚那滩烂肉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鼻涕和血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滴,整个人散发出汗臭、血腥和尿骚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兔脸先生的声音变得微弱、嘶哑、带著哭腔。 李安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看向身后瘫在地上以斯亚。 以斯亚还在动,他受了很重的伤,但他没有死。他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一把手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腰间拿出来的。以斯亚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扳机护圈,正在把枪往自己的方向拉。 多伊尔蹲在以斯亚身边,低著头看著以斯亚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回那把手枪。 他没有阻止,等到以斯亚终於把枪握在手里、费力地抬起枪口时,多伊尔才伸出手,握住了以斯亚的手腕。 以斯亚的枪口在多伊尔的手掌里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他自己仅剩的半张脸。 多伊尔的手指压著以斯亚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地下室里又炸了一下,以斯亚的脑袋从地板上弹起,然后又落下来,瘫倒在原地。 多伊尔站起来,走到李安身后。他的制服上全是血,脖子上的绷带已经鬆了,露出下面那两个黑褐色的洞。 他的脸上沾著血,眼睛从李安的肩膀上方看过去,落在兔脸先生身上。 兔脸先生看到多伊尔脖子上的洞,看到了在多伊尔的脸上不属於人类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感情的注视,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像一具尸体的眼睛长在了一个还在动的物品上。 “多伊尔……”兔脸先生的声音变得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虐者的语气,换成了一种乞求的、卑微的、像是在求一条狗不要咬自己的声音。 “多伊尔,你认识我,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是我的……” 多伊尔没有反应。他站在李安身后,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喷在兔脸先生的脸上。 “你是兔脸。”李安说。 兔脸先生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你的管家很厉害。看出来了多伊尔不对,看出来了我不对。但你——” 李安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兔脸先生的浴袍上,灰白色的菸灰在深蓝色的丝绒上烫了个洞。 “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就顾著自己爽了。” 兔脸先生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现在要杀了我吗?”兔脸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尖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李安看了他一眼,又吐出一口烟。 “当然了”李安说。“谁叫你打算绑架我呢?。” “不……不是我要绑架你……” “是我哥……我哥让我去抓你。他说在地铁上看到你了,说你很有意思。他说把你抓来一起玩。” “我……我叫伊德斯,我哥叫伊舍斯,兔脸先生其实是我哥!”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说话断断续续的。 “哦?有意思,继续说。”李安看著伊德斯的表情,他不像在撒谎。 伊德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希望的光。 人在绝望的时候,只要看到一丝活命的可能,也会拼命去抓。不过他不知道,李安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活路,是他以为自己能活了。 “这个面具……这个兔子面具是他的,他才是兔脸。我只是帮他……帮他办事。他让我扮成他的样子,替他出面,替他主持这些派对。”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抢著说话,想用更多的信息换取自己的命。 “今天他本来要来参加派对。他说他在曼哈顿的地铁上看到了一个人,就是你。” 伊德斯抬起那双凸出的眼睛,看著李安。“他说那个人不一般,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很想跟你玩玩。” “他叫我派人绑架你,我派了七个去,全死了。” “我哥说没关係,死了就死了,再派別人去。然后多伊尔发消息来,说抓到你了。” “我哥就打电话给我,说他马上到,让我先把派对准备好,等他来了我们一起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他到的时候,多伊尔已经带著你到门口了。他在监控里看到多伊尔,然后说不对,因为多伊尔戴警帽了。” 伊德斯指了指多伊尔头上的警帽。“多伊尔当警长五年了,从来不戴帽子。他说这是他故意保持的习惯,我哥哥知道这一点,他看到多伊尔戴著警帽走进来,就知道不对了。” 伊德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说你想多了,不就是一顶帽子吗?他不理我,说你要玩你自己玩,我不奉陪了。” “我说你真是胆小鬼,他就走了,从密道走的。” 伊德斯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哭腔,整个人从地上撑起来,用膝盖跪著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抓住李安的鞋尖。 “我笑他胆小……我现在后悔了……他说的对……我应该跟他一起走的……別杀我……求你別杀我……” 李安低著头,看著伊德斯那张糊满了血和泪的脸。 “我求你了……別杀我……”伊德斯的声音像一只被打断腿的狗在哀鸣。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狗……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不杀我……” 他的头拼命地往地上磕,额头顶著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李安一脚將伊德斯踢开,捡起地上那一根给他们过注射肌肉鬆弛剂的针,针尖对准伊德斯的眼皮。 伊德斯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伊德斯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针尖在伊德斯的眼皮上轻轻刺了一下。一滴血从眼瞼上渗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 伊德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病態的满足。 李安收回了针,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著伊德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著一种介於痛苦和快感之间的表情。 他的嘴唇在抖,不仅因为害怕,还因为兴奋。李安把针放下,没有再看他。 “md,果然如此。”李安一阵无语,这傢伙有受虐倾向! 普通的伤害和疼痛会让他爽到,但要是他现在本来就失血过多,再有断手断脚这种重伤,会让这个虚弱的傢伙直接死了。 死了那就没法折磨这个变態了,太便宜他了。 李安陷入了苦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喜欢被人行刑的变態。 “等下。”李安想到了办法,他转头看向了还在地上的管家以斯亚的尸体。 “多伊尔。”李安说。多伊尔走过来,低下头等著命令。“把他管家弄过来。要活的,四肢完整。” 多伊尔转身走向以斯亚倒下的地方。他弯下腰,一手抓住以斯亚尸体的后领,像拖一袋水泥一样把他拖到了李安面前。 以斯亚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的脸已经完全没了 李安蹲下来,从袖袋里摸出硃砂和黄纸。挑了一撮硃砂,在纸面上碾开。 李安把黄纸铺在以斯亚的额头上,用食指蘸了蘸硃砂,在纸面上画起尸符。 以斯亚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几秒后,他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珠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他的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受过重伤的人,他受的伤还很重,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於他自己了。 系统屏幕弹了出来。 【赶尸成功。尸仆+1。当前尸仆数量:3/3。】 李安没有看面板。他把手按在以斯亚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那些模糊的画面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小溪一样流过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以斯亚的记忆。 李安笑了,他扭过头,例开嘴对伊德斯说,“来玩个游戏吧?” 第二十九章 大慈善家 伊德斯的父母是维吉尼亚州一个巨型的军政家族的成员,父亲在州议会坐了十五年,母亲是地方检察官。 家族里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哥哥身上。所有的资源、人脉、教育投入、政治遗產,全部倾斜给长子伊舍斯。 伊德斯得到的只有刚好过活生活费,不够做任何事。 父亲曾亲口对他说过一句话:“你是备选方案,如果有一天你哥哥出了事,你顶上。在这之前,別给我丟人。” 所以他也没了上进的心气,成天打著电脑游戏。 伊舍斯在常春藤读法律的时候,伊德斯在家里打著电脑游戏。伊舍斯接手家族政治遗產、和纽约上东区的房地產家族联姻的时候,伊德斯在维吉尼亚乡下的一栋別墅里打电脑游戏。 父母全心全意顾著事业有成的哥哥,甚至没几回来乡下看望他。 正值青春期的他,因为长期的被父母忽视和压抑自我,受虐的癖好和变態性格,也从此开始养成。 先开始是虐杀乡下农场的小动物,他最喜欢就是把动物幼崽掐死,打成饲料餵给它们的妈妈吃。 因为青春期的躁动,他时常会虐待家里的菲佣和黑人农奴,因一件小事將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最严重的时期,他甚至会拿猎枪去森林里袭击人,受害者以非法移民为主,偷渡客、黑工、没有身份的人,死了也没人会报警。 每天做这些变態的事情时,他都会戴上白色的陶瓷质感的兔子头面具,他从一个恐怖游戏里得来的灵感。 伊舍斯发现了弟弟的事。他没有举报,没有制止,反而接手管理了弟弟的“事业”。 他帮伊德斯建立了更安全的网络,教他如何销毁证据,教他如何收买警察,免得事发东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伊舍斯做了这些事之后,伊德斯彻底变成了哥哥的傀儡。每花一笔钱都需要哥哥批准,每做一个决定都需要哥哥点头。 他住的是哥哥的別墅,用的是哥哥的信用卡,连身边那个管家以斯亚都是哥哥安排的眼线。 他以为他攒下了自己的私房钱,存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帐户里,一点一点攒,背著哥哥攒,攒了十几年。那些钱是他唯一完全属於自己的东西。 李安睁开眼睛,把手从以斯亚额头上收回来。他站直身体,看著地上蜷缩的伊德斯。 “你哥哥不让你花钱。”李安说。“你每花一笔都要跟他要,他批了你才能花。” 伊德斯的脸抽了一下。 “你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藏在你以为自己才知道的帐户里。”李安笑眯眯的看著他 伊德斯的眼睛凸得更厉害了,他的嘴唇又开始发抖了。 隨后,伊德斯便看到了令他睚眥欲裂,终生难忘的一幕。 脸完全已经消失,正在淌血的以斯亚转身走向房间,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打开后开始输起了密码。 “那是……我的平板!”伊德斯顿感大事不妙,在地板上蛄蛹挣扎起来。 伊舍斯,那个跑掉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兔脸。伊德斯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用来吸引火力、替哥哥挡枪的替身。 伊舍斯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女人,给他一切,他心甘情愿。不是因为他忠诚,是因为他自私。 他不在乎谁在背后掌权,只要他有钱花,只要他能在这栋別墅里玩他想玩的游戏,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傀儡。 李安睁开眼睛,把以斯亚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伊德斯的银行帐户、理財帐號、游戏平台密码,全都储存在以斯亚的脑子里。 以斯亚是这座別墅的管家,也是伊德斯所有財务的管理者。他知道每个帐户的密码,知道每个游戏的登录凭证,知道伊德斯把多少钱藏在哪个虚擬钱包里。 李安开伊德斯的银行帐户,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十几年来累积的財富。李安没有数有几个零,他不在意。他把帐户里的钱分成几份,一笔一笔地输入。 既然肉体上无法让他受到折磨,那就从精神上来吧。 “naacp法律辩护基金,”李安一边输入一边说,“用来打种族歧视官司的。” 伊德斯躺在地上,听到了这个词,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南方贫困法律中心,”李安继续说,“监控你们这种白人至上组织的。” 伊德斯的心口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扎穿了,疼的捂著胸在地上打滚。 “undocublacknetwork,”李安的嘴唇吐出下一个名字,“黑人移民帮扶组织。” “不!你不能拿我的钱捐给黑鬼!不能捐给黑鬼!不能捐给那些该死的黑鬼啊!!!!”伊德斯激动的大喊大叫起来,顾不得烂掉的左脚掌,蠕动著朝李安爬来。 “停止歧视亚裔美国人,”这是对华人及亚裔的公益诉讼捐款。 伊德斯刚爬没几步,就被多伊尔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拉丁美洲公民联盟,”专门拉美裔民权机构。 “移民法律援助中心,”给非法移民打官司的。 伊德斯痛哭了起来,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底特律正义中心,”专打警察暴力案件的。 李安每念出一个名字,平板屏幕上的页面就跳转一次,每一次都显示“捐款成功。感谢您的慷慨。”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像在念一份超市购物清单。 伊德斯躺在地上,他感受到了纯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他十几年来拼命积攒的每一分钱,每一笔从他哥哥那里討来的施捨,都在从他的指尖流走,流向那些他最深恶痛绝的人。 李安停了一下,又吸了两口万宝路,把烟叼在嘴角,继续操作平板。 伊德斯的银行帐户已经空了,李安打开了一个游戏平台。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界面——《宝可梦:朱/紫》。帐户头像是一个戴著兔子面具的人偶,游戏时长显示三千多小时。 李安点进了“宝可梦home”云端存储。屏幕上弹出一排排盒子,每个方格里都是不同的宝可梦。 闪光御三家、异色神兽、梦幻、时拉比、基拉祈,那些需要跨代传输、需要限时活动才能获得的稀有个体,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某个角落的六只宝可梦排列在一起,是伊德斯之前配了十几个小时的努力成果。 李安狞笑了起来,之前才那到那,这边刚要开始呢。 第三十章 游戏王的卡 李安看向绝望的伊德斯,手指选中了“刪除保存数据”。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確定要刪除所有存档数据吗?此操作不可逆。” 李安点了“是”。 方框灰掉了,一个接一个地从左到右清空。 “啊——”伊德斯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但马上摔回了地板上,多伊尔它的双手从伊德斯腋下穿过,扣住伊德斯的肩膀,膝盖顶住伊德斯的膝窝。 它把多伊尔整个人往后一拉一压,伊德斯的身体便失去平衡向前仰倒,被它按在了地上。 伊德斯的嘴张开了,发出一声悽惨的喊叫,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突然断了。 他看向李安,眼眶里已经不再是眼泪了,而是血丝。 李安没有看他。他退出了宝可梦home,点开了《怪物猎人》系列的游戏聚合页面。伊德斯的帐户关联著从3ds时代到switch、到ps、到pc的所有版本,每一个版本都躺著上千小时的存档。 他直接翻开猎人笔记,大小金冠的记录密密麻麻。伊德斯刷了数千只怪物才把所有尺寸刷齐,是他反覆退任务重开,一刷就是几天几夜的成果。 李安选中“清除勋章数据”,屏幕弹出一个血红色的警告框。他点了確认。金冠图標一个接一个地从左到右暗下去。 接下来是那个hr999的角色,达成时间超过三千小时,李安选中“刪除存档”,点了確认。 屏幕闪了一下,角色消失了,之前的背景变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一行“新建猎人”的选项。 伊德斯趴在地上,嘴巴张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他的嘴唇在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如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李安退出怪物猎人,又点开了另一个游戏,点开了另一个游戏。 《使命召唤:黑色行动7》。伊德斯的帐户里躺著满级的通行证,每一赛季都是100%完成度,迷彩解锁了几百套,全都是耗时耗力获得的终极皮肤。 李安点进了“军械库”页面,屏幕上弹出“重置所有迷彩进度”的选项。他的手指在“確认”按钮上停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屏幕上的迷彩一个接一个地灰掉,金色、白金、大马士革、原子、猎户座——全都消失了。 伊德斯的身体在听到那声清脆的“咚”声之后,额头抵著地面。他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眼神里露出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控制不住的愤怒。 伊德斯他在网上被称为“全收集者”,在《使命召唤》论坛的黑暗知识圈子里更是一个传奇。 每一个赛季的“大师”迷彩都是他花几百小时一张一张肝出来的,有些赛季的限时迷彩错过就不再返场。 然而这一切都被李安毁了。 “不……不要再动那些了……”伊德斯的声音已经从嗓子里挤不出来了。 伊德斯的平板帐户上《命运2》里的全异域枪械镀金成就、《麦登橄欖球》里花了数年才凑齐的特权卡、《我的世界》里搭了无数座纪念碑的创意模式存档……全被李安一个个被翻开,一个个被刪除。 伊德斯趴在地上,他像那个被他虐待的中年男人一样,手指在地上抓挠著,指甲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无目的地划动,指甲都磨断了,指尖渗出血,但他感觉不到。 但所有的行动都无济於事,多伊尔它紧紧的钳制这他,让他只能瘫在地上无能狂怒,拼命的挠著地板。 李安把烟叼在嘴角,又打开了一个拍卖网站。 通过以斯亚的记忆,李安得知伊德斯名下还有几套的《游戏王》实体卡牌。 这些珍贵的卡牌是前不久他刚花大价钱拍卖下来的,还没送到他的手上,依旧掛在拍卖行那里呢。 有初代“青眼白龙”的二十周年纪念银碎版,有二零一六年世界大会限量发行的“防火龙”,有花大价钱从日本收购的“混沌战士”和“混沌帝龙”等等…… 李安滑鼠一点,把它们全部重新掛回了拍卖会上,起拍价设置的极低,在网际网路上引起一阵热议。 “是哪个败家子出来卖卡了?家族破產了?” “说不定是他不识货的老婆偷偷卖的!” “我艹,好人!好人啊!” “唉——崽卖爷田不心疼啊!” “你心疼他別买!” “別抬价!先到先得!” 伊德斯他那几套用真金白银弄到稀有卡组消失了。在论坛上吹嘘的那张“只有百分之一玩家才拥有的限定传说卡”变成了一行灰色的“未收录”。 “我刚买的卡啊!我刚买的卡……你这该死的傢伙,fuck you!fuck you!”伊德斯甚至忘记了死亡的恐惧,拋生死於外的咒骂起了李安。 这一下爆发出的力量,让多伊尔都差点没按住他。 李安扭头对伊德斯笑了一下,继续出售的操作。 屏幕上的提示框弹出,关闭,再弹出,再关闭,每一声“叮”都如同一根针扎进伊德斯的耳膜。 伊德斯躺在地上,看著平板屏幕上拍卖页面的更新,看著那些刚到手的稀有卡片被世界各地的陌生人抢拍。 他的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著脑袋,手指插进稀疏的头髮里,指甲把头皮抠出了鲜血,將没剩几根的头髮扯下。 李安然后在收款页面输入了伊德斯未婚妻的其中一个帐户,那个白人女孩喜欢和许多內格乱搞,但家族联姻又让伊德斯不得不接受。前天把伊德斯噁心的不行,直接將她踢出了自己的別墅。 “不……不!不行!不行——”伊德斯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临死前最后一声低吼,从肺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又长又哑。 “不能给那个表子!不能拿我的卡牌换的钱给那个表子啊!!!” “给你自己……给你自己的帐户都行!不要给她啊……” 伊德斯的声音已经变了,从嘶吼变成了像小孩子一样无助的哭泣,鼻涕像鱼吐泡泡一样从鼻子里冒出来。 “转到我帐户,之后转帐记录被你爸妈发现,追查到我身上怎么办?”李安戏謔的欣赏著伊德斯哭泣的样子,手指伸向了平板。 李安按下了“確认”。滑鼠点击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迴荡,像丧钟被敲响。 伊德斯的手伸到在空气中,绝望的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隨后整个人蜷成了一个球,额头抵著大理石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的声音从双臂之间传出来。 “咕……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李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伊德斯的头髮上。 他没有回答。 第三十一章 犯上作乱 伊德斯躺在那里,眼眶里的泪水已经流尽了,只剩下两团暗红色的、布满血丝的眼球。 手也从身上滑下来,摊在身体两侧,两只手掌微微蜷曲,像两只死去的蜘蛛。 李安蹲下来,看了他一眼。那双凸出的眼球已经没有焦距了,这傢伙好像已经完全绝望了,再折磨也没意思了。 李安站起来,退了两步。 “多伊尔。” 多伊尔走过来。他的警服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別人的了。 脖子上的绷带垂在胸前,露出那两个黑褐色的洞,洞口的皮肤翻卷著,像两朵乾枯的花。 他的灰白色眼睛看著李安,没有说话。 李安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伊德斯,“解决他,踩个西瓜。” 多伊尔低下头,看著那摊蜷缩的肉体。然后他抬起右脚,踩在西瓜上。 多伊尔的鞋底压在了伊德斯头上,伊德斯的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多伊尔缓缓加力。 伊德斯脸被压的难受,多伊尔的脚直接陷了进去,在西瓜上踩出一个凹坑。 伊德尔脚后跟在地上蹬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多伊尔把脚收回来,甩了甩脚上的西瓜汁。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鞋,然后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重新回到李安身上。 李安没有看伊德斯,他转身走向以斯亚的尸体。 以斯亚的身体还坐在墙根,灰白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那只被撕掉半张脸的头颅歪向一侧。李安把手按在以斯亚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以斯亚的记忆涌进来。地下室的暗格里藏著武器。 全自动的,伊舍斯存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暗格的位置、密码、武器种类、弹匣数量以斯亚全部都清晰。 李安睁开眼睛,走到地下室的东墙。墙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幔,他扯住帷幔的一角,用力一拉,帷幔从墙上滑落,露出后面一道金属暗门。 他在密码锁上输入了以斯亚记忆里的六位数字,门锁发出“咔嗒”一声。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武器库。两排金属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种武器:ar-15、ak-47、霰弹枪、手枪、闪光弹、催泪瓦斯。 架子的最底层摞著几十个弹匣,黄铜弹头在灯光下反射著暗淡的光。李安从架子上拿下两把ar-15,枪身凉凉的,散发著枪油的气味。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从架子上抓起四个弹匣,插进枪身,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很清脆。 他把另一把枪也上了膛,用枪带背在身后,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弹匣塞进道袍的口袋里。道袍的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的。 李安拉开步枪的保险,看向了出口处。 刚才那脱衣舞女还缩在那里,她们从李安开始折磨伊德斯的时候就挤在了一起,肩膀挨著肩膀,腿挨著腿,如同一群被赶进柵栏的羊。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发抖,有一个金髮的女人嘴唇在动,一直在念著什么,像在向上帝祷告。 李安走过去。他走到她们面前大约两米的地方停下来,把腋下夹著的那把枪也拿下来,一手一支,枪口垂向地面。他看著她们,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弯下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说。 她们的哭声停止了,那些女人看著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我很抱歉。”李安的声调很低,像在跟几个不太熟的人解释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 “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如果能相信你们不会说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不会这么做,我也不能这么做。” “你们有几十个人,几十张嘴,几十台手机。” 放过你们,你们只会泄露更多我的信息,而且无法为我带来好处。” “我没办法让每个人都守口如瓶。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的。”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李安鞠躬完,站直了身体,把枪口抬了起来。 那些女人尖叫著往角落里缩,有人跪下开始磕头,有人在喊“不要”,有人闭上了眼睛。 李安扣动了扳机。 一支ar-15猛的开火,枪声在地下室里炸开,比刚才那几下手枪的声音大得多。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叮叮噹噹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弹丸打在那群女人身上,打在墙上,打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吊灯碎了,玻璃碎片和血一起往下掉。 第一排的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倒下去的,后面的还没反应过来,子弹就已经到了。 弹匣打空了,枪机掛在空仓掛机的位置,发出“咔”的一声。 李安鬆开枪,冷静的拆下弹匣,换了一个新的,又扣动了扳机。 当这个弹匣打空的时候,吧檯后面的角落已经没有人站著了。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上多了几十个洞,墙上的金色壁纸被弹丸撕成了碎片,大理石地面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油腻的光。 李安把那支枪放在桌上,从袖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最后一根已经被他抽了,盒子瘪了,什么都没有,他把空烟盒捏扁,塞回口袋。 他转身走向楼梯。多伊尔帮他提著枪和弹匣,和他並排走著。而以斯亚跟在他们身后。 一人两尸踩著台阶上铺的深灰色地毯,走出了地下室。 走廊两侧的兔子面具还在,白色的陶瓷质感的兔子头,在昏暗的灯光里排列整齐,注视著他们从走廊里经过。 李安没有看那些面具,他推开走廊尽头那扇深红色的门,走进大厅。 派对的灯光还是暗红色的。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到了最曖昧的亮度,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把整座大厅包成了一个巨大的宫殿。 空气里瀰漫著麻叶的烟味、酒精的发酵味和某种化学合成毒品加热后的气息。 那些人还在,十几个人,从三十岁到六十岁不等, 没有人注意到李安,他们完全没看到他,因为他们的注意力早就被別的东西占满了。 他们中的一些人听到了地下室传来的枪声。但枪声从楼梯间传上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变成了闷闷的“咚、咚”声,和音乐的低音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之前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口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正在做的事。 李安站在大厅的入口处,手里握著那两把ar-15,多伊尔和以斯亚站在他身后。 他看著这群人。 他看著他们,像在看一群在泥浆里打滚的猪。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他露出了那种玩够了的、准备收摊回家的摊主才会露出的、轻鬆的笑。 “oi,儿子们。” 所有纷纷人抬起了头,看向了李安。其中一个光著上身的男人从沙发上支起上半身,眼睛还没对上焦,看著李安手里那两支黑色的枪,嚇得把嘴巴塞的雪茄弄掉在了地上。 “爸爸来了。” 李安扣动了扳机。 第三十二章 权贵的死期 两支ar-15同时开火,李安的右肩顶著枪托,左肩也顶著枪托。 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黄铜流光,像流星一样落在地毯上。 子弹打在沙发上,皮面炸开,羽毛和海绵飞溅,在沙发那的几人被子弹扫中,一股红色的雾从沙发后面喷出来。 子弹穿过靠背,红酒们的身体被开了无数个洞,从洞里涌出来,像有人在那安了个高压水泵。 暗红色的红酒柱喷了半米高,溅在天鹅绒帷幔上,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跡。 打吧檯上的酒瓶时,玻璃碎片和人血一起飞,一个站在吧檯后面的红酒瓶被弹片划开了酒脖子,红酒从酒脖子的左侧喷出来,形成一道细长的喷泉,越过吧檯,洒在一旁的油画上。 红酒瓶碎了,酒液和玻璃碎片一起往下掉,小麦色的、琥珀色的、苹果黄的液体和红酒液混在一块,流了一地。 水晶吊灯的链条被子弹打断,整个灯体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吊灯砸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一个红酒瓶的身上。 红酒瓶她被灯体的金属骨架夹住,碎玻璃插进红酒瓶的脖子。红酒从那些伤口里渗出来,在灯光下反著光。 红酒瓶的身体在灯架下面抽搐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红酒从她身下漫开,和碎玻璃混在一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有人开始尖叫,尖锐,刺耳。 有人在跑,一个穿著燕尾服的男人从茶几上跳起来,光著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被割破了,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红色的脚印。 他跑了三步,子弹从他的后背穿进去,从胸口穿出来。 他的身体向前栽倒,脸砸在地上。 暗红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地毯上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暗红色圆圈。 那个肥嘟嘟的禿顶男人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屁股撅在空中。 他大腹便便的腰上还缠著那个女人脱下来的丝袜,粉色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子弹打在他的肩膀上,血从禿顶的肩膀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毯上。 剧烈疼痛让他顾不上什么美色,將旁边同样抱头趴著的女人抓起,朝李安那一推,自己则站起来往远处跑去。 但是他那能跑得过子弹?况且李安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掉转枪口朝他那全是脂肪的肚子射去。 禿顶男人的身体猛地往一侧歪了一下,像被人从旁边推了一把,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被禿顶推到李安面前的女人,跪在地毯上,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在大喊大叫些什么。 李安听不清她在喊什么,也许是在喊救命,也可能是在喊不要,只不过李安並不想理她,一梭子扫了过去,她便倒飞出去停止了喊叫。 右手那支枪打空了,枪机掛在空仓掛机的位置,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李安直接鬆开右手,抓住左手的那支枪继续扫射四周。 弹壳从拋壳窗里跳出来,落在他脚边的血泊里,冒出一缕白烟。 那个白髮老者刚从吧檯后面站起来,还没看清是谁在开枪,他的脑袋就被子弹扫中了。 他的身体被子弹的衝击力带得转了一圈,然后趴在了地上。 另一个男人刚从吧檯后面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酒瓶想丟出去,偷袭李安的背后。 但他还没举起手,李安就转身给了一梭子,子弹先打碎了手里的酒瓶。 玻璃碎片和酒液一起炸开,碎玻璃先是扎进红酒瓶的酒身和酒脖子里。 然后是子弹到了,也打在红酒瓶的酒身和酒脖子上。 红酒倒下去的时候,还有那个碎了一半的酒瓶,酒液和鲜血混在一起,在地毯上匯成一滩粉红色的液体。 第二把枪弹匣打空了,枪机掛住了,他將空弹匣拆下,把新弹匣从袖袋里摸出来,插进去,一拍,枪栓一拉,换了一个新的继续开始扫射。 有人爬到了桌子底下,有人钻进了帷幔后面,有人把沙发推倒当掩体。 子弹打在被推倒的实木桌面上,打出了无数的子弹孔,它们从桌面的前方穿到后方,然后从桌面后的人身上穿出来,製造了一个又一个浑身孔洞的人型马蜂窝。 帷幔后面躲著的数十红酒瓶被李安重点关照。一连串的子弹扫射,在深红色的天鹅绒上印出了一道道飞溅的红酒痕。 帷幔后面的红酒的靠著墙慢慢倒下去,在帷幔上留下一道从上到下的红酒痕。帷幔的布料吸饱了红酒,顏色从深红变成了黑色。 李安的第二个弹匣又打空了,他从袖袋里摸出两个新弹匣,装上,拉动枪栓。 大厅里的人已经不多了。还站著的都在跑,都跑到门口去了。有人在拉门把手,但门打不开,门是从外面锁上的,以斯亚在下去地下室之前就锁了。 他们拍著门,喊著,哭著,指甲刮著木门,发出尖锐的声响。子弹从他们身后追上来,让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其中一个穿著白衬衫的服务员,子弹打在他的后腰上,他的下半身立刻失去了知觉,但上半身还在动。 还有一个大鬍子,子弹打在他的右腿上,他单腿跳了两下,然后被子弹打中左腿,跪了下去,脑袋在门上撞得头破血流。 下的是个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她趴在大门上,双手拍著门板,嘴里喊著什么。 子弹打在红酒的酒脖子上,酒脖子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歪向一边,红酒从脖子里涌出来,像开了水龙头 红酒的身体贴在大门上,滑下来,在大门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红酒痕。 …… 枪声停了。 李安鬆开扳机,他把枪丟在地上,转过身,从吧檯上拿起一杯没被子弹打碎的,冰镇过的威士忌,倒在杯子里,拿起来灌了一口。 冰已经化了,酒液温吞吞的,带著一股烟燻味。他把酒杯放回吧檯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多伊尔和以斯亚站在他身后,看著大厅里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的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嘰、啪嘰”的声音,每一步都带起一小团血花。 身后,那台老式唱片机还在播放。低音萨克斯的声音从变形的音响里流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音乐还在继续,但大厅里已经没有听眾了。 第三十三章 爆炸 外面的人终於把门撞开了。 碰的一声,门板向內撞开,木屑飞溅,两扇厚重的木门从门框上脱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门外站著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鏢,手里端著mp5衝锋鎗。一个个脸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耳麦线从领口垂下来。 领头的看到了大厅里的景象:暗红色的灯光下,横七竖八的尸体铺了一地,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匯成了一层薄膜,反著暗红色的光。 他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手指搭上了扳机。 李安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离门口大约十五米,他的右手已经从多伊尔身上摘了一颗手雷。 多伊尔穿著李安给他套的战术腰带,上掛了十几颗黑色卵形的手榴弹,保险针上掛著小铁环,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李安用手拉住铁环,一扯。保险针弹出来,他鬆开保险握片,手雷的引信开始嘶嘶作响。然后他侧身,挥手,將手雷甩飞出去。 手雷在空中画了一道黑色拋物线,从大厅的这一头飞向门口。 手雷飞过那些躺在地上的权贵尸体,在空中转了两圈,精准地落进了门口那群保鏢的中间。 保鏢们刚衝进来,还缓回过气,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过来,飞进了他们的队伍里。 出於职业素养,他们飞快的就地一个打滚,向四周滚去。 手雷炸了,发了一瞬间的刺眼的闪光,那些保鏢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声音比闪光后到,震耳欲聋的爆响,然后是衝击波,气浪从门口涌进来,把两扇已经倒在地上的门板碾得粉碎。 弹片在狭小的门口区域里弹跳、飞溅。金属碎片在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打出一个一个小坑;溅起细小的碎石。 而打在人身上的,先撕开西装布料,切开皮肤,打断肌肉。领头那个人的脸上刺进一块弹片,从他的左眉骨插进去,穿过了他的脑袋。 “扔。”李安说。 多伊尔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用牙齿咬掉保险针,朝门口扔了过去。 他扔的力度太大,手雷飞得太远,越过门口那群人的头顶,落在走廊里。 以斯亚也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针,朝门口扔了过去。他扔得更近,手雷落在门槛外面,滚到一个还没倒下的保鏢脚边。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第一声来自走廊深处,闪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大厅的暗红色灯光冲淡了一瞬。 第二声来自门槛外面,弹片打在门框和地面上,火花四溅。 一个保鏢的右手被弹片切断,血从断面喷出来,喷在门框上。 李安的目光扫过大厅。他看到了角落里还有人在动,一个些人趴在一张翻倒的沙发后面,身体在剧烈地发抖,肩膀露在外面,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很是显眼。 李安用下巴指了指那个方向。“多伊尔。以斯亚。那个角落。丟过去。” 多伊尔又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它咬掉保险针,瞄准角落,挥手扔了出去。 手雷飞出去的弧线很低,不够远,在离目標还有好几米的地方就落地了,滚了两下,停在一张翻倒的茶几旁边。 “太近了。”李安喊到。 话还没说完,手雷炸了。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片从爆炸中心飞出来,划过以斯亚的左肩。 以斯亚肩膀上的那块肉像一片被刀切下来的麵包一样飞了出去。 以斯亚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的眼睛甚至没有看自己的肩膀。它已经不是活人了,血对他来说只是液体,失去一块肌肉对他来说只是少了点力气。 李安看了多伊尔一眼。“看著点扔。” 多伊尔的眼睛转过来,看著李安。它重新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针,挥手扔了出去。 手雷飞出一道高高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在角落那张翻倒的沙发后面,落在那些人身边的地方。 沙发后的一个人看到手雷落在自己旁边,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双手撑著地面想爬起来,但他爬了两步,手雷便炸了。 弹片从沙发后面飞出来,在墙上留下一片血痕,那几个人的身体被衝击波从沙发后面推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已经烧成黑炭了。 李安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多伊尔和以斯亚跟在他后面。 李安走到他身边,停了一下,侧头看正在匯聚保鏢的门口。 “你们先下,我等下跟上。”李安说。 多伊尔走进楼梯间,脚步声在台阶上迴荡。以斯亚跟在他后面,肩膀上的血滴在台阶上,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圆点。 李安从腰带上摘下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针,鬆开,把手雷顺著地面滚进了大厅,手雷滚过门槛,滚进门口那滩还在往外流的血泊。 他又从以斯亚的腰带上摘了一颗,拔掉保险针,扔进了大厅另一侧的角落。两颗手雷在地上滚著,引信的嘶嘶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他关上楼梯间的门,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第一声爆炸。门缝里透出一闪白光,门板震了一下,灰尘簌簌往下掉。 然后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门板被气浪推了一下,开了一条小缝。 李安没有回头。他走下台阶,脚步声和多伊尔、以斯亚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李安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从多伊尔和以斯亚身上摘手雷,一共摘了十二。 他们走过走廊。两侧的兔子面具还在,有些面具被刚才的爆炸震歪了,在玻璃柜里倾斜著。 李安看了它一眼,然后从兜里拿出两颗手雷,塞上触发线,放进了玻璃柜的后面,用面具挡住了手雷。 保险握片还压著,没有鬆开。李安把触发线系在保险握片上,线的另一头拉出来,绷直,系在走廊对面墙上的一盏壁灯的灯座上。 线绷得很紧,刚好横在走廊中央,大约膝盖的高度,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们走下地下室,地下室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空气里瀰漫著血腥味,地上全是李安用枪打死的脱衣女郎。 李安没有看她们,他们一人两尸走进地下室后,又拿了六颗手雷。他把这四颗手雷安放在地下室的门口,用铁丝绑住保险握片。 再把剩下的四颗,一一安放在地下室看上去是承重墙的地方。 確保每一条线都绷得刚刚好,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 李安走在最前面,推开地下室后墙上的那扇小门,以斯亚的记忆里,伊舍斯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李安推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后是一条很窄的通道,只够一个人通过。通道的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每隔几米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 空气又湿又冷,带著一股发霉的味道。李安先走进去,然后是多伊尔,以斯亚走在最后。 他从以斯亚身上又摘了一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放在门背后的地上,靠著门槛。 他们走了很久。通道很长,越走越深。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跡斑斑,门把手是一个铁环,多伊尔伸手抓住铁环,直接拉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很小的水泥房间,像一个检查井。房间的墙上有铁梯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一个圆形出口。 李安先爬上去。他踩在铁梯上,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月光从圆形出口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他爬出出口,站在一片树林里。身后的地面是一块水泥盖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出口。 眼前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树枝在夜风中轻轻摇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树林的尽头是一条柏油路,路上空空的,没有车,没有人。 多伊尔、以斯亚一个一个地爬了出来。 李安站直身体,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他转过身,朝树林外面走去。 月光照在李安身上,把道袍的能色染成了月白色。他在前面走,多伊尔、以斯亚跟在后面。一人两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第三十四章 以斯亚的技能 树林的尽头是一条柏油路,路面上散落著被夜风吹来的枯叶。李安站在路中间,闭著眼睛,让以斯亚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管家的记忆里有一张停车场的地图,李安睁开眼,朝东边走去。 那是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道铁柵栏,铁柵栏后面是伊德尔另一栋別墅的后花园。 空地上停著十几辆豪车,一辆红色的法拉利、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车头都朝著同一个方向,车身乾乾净净,在月光下反著光。 李安走到那辆白色劳斯莱斯旁边,他从以斯亚的口袋里摸出一个车钥匙,按了一下开锁键,劳斯莱斯的车灯闪了两下。 以斯亚的记忆里,伊德斯每次来別墅都开这辆,车钥匙放在管家的保险柜里,以斯亚每天检查一次,確保油箱是满的。 李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座椅是真皮的,方向盘上还残留著伊德斯手汗的痕跡,摸上去滑腻腻的。 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拧了一下,引擎轰鸣了一声,然后安静下来,仪錶盘的灯亮了,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多伊尔坐进副驾驶。以斯亚拉开后车门坐进去。 李安掛挡,踩油门,劳斯莱斯从停车场驶出,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要去接老白。老白还在厕所里呢,他让老白在那里等他。 走皇后区大桥,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现在是晚上十二点多,不堵车。 车子驶上了皇后区大桥,桥上的路灯很亮,把整条桥面照得像白天一样。 东河的河面在桥下黑沉沉的,看不到水,只能看到河面上偶尔移动的灯光,是一艘艘拖船。 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挡风玻璃前方展开,灯火通明,像不夜城。 李安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那包空了的万宝路,捏了捏,扔在副驾驶座位上。 多伊尔坐在那里,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想起了以斯亚,每一个尸仆都给了他不同的技能,老白给了他药物抗性,多伊尔给了他以暴制暴。以斯亚能给他什么?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出来。 【检测到尸仆以斯亚生前数据已稳定。是否查看可获取词条?】 李安在心里点了“是”。 面板闪了一下,三行字浮现出来。 【技能一:管家思维(白色)】 【效果(被动):宿主的记忆力、观察力和细节处理能力获得全面提升。】 【可记住过去一个月內见过的所有人的面部特徵、衣著、声音。可同时处理三个以上的任务而不遗漏细节。】 【注意事项:该技能会提高大脑的信息处理负荷,长时间使用可能导致剧烈头痛。】 【建议间隔几天时间,配合充足睡眠使用和补脑药品使用,如无视风险涉繁使用,会导致永久性偏头疼】 李安看著“可记住过去一个月內见过的所有人的面部特徵”这行字,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技能有用,但不多,他的记忆力本来就好。 而且这个技能又是个有负面效果的,用多了头疼说是,还永久性偏头疼,为了这点效果而头疼真不太值。 李安手指下划,看下一个技能。 【技能二:忠诚不渝(灰色)】 【效果(被动):宿主的忠诚度大大提升,如遇明主时,能和明主相辅相成,一同提升自身智力和管理能力30%,在面对威逼利诱时,心理抵抗能力提升50%。】 【注意事项:该技能需要宿主找到心中决对的明主,必须是心服口服的,能捨身殉义,为君效死的明主。】 【如宿主心中並不认可明主,则该技能失效。】 李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忠诚?还是给別人的忠诚?他不需要这个。 虽然说是个加智力的技能,但寻找一个明主这种抽象条件,还不如他直接赶尸创造一个听他命令的“明主”。 系统但又要保证他要对明主绝对忠诚?这算什么鬼东西?给自己找主人来了? 李安直接往下划,这个以斯亚的技能给的也太垃圾了,两个都是没用的废物。 【技能三:重修(蓝色)】 【效果(主动+被动):宿主使用枪械、车辆、电子设备等工具时,维护效率提升40%,故障率降低30%。 【主动使用时,宿主可以快速拆解並重组基础机械和电子设备,包括但不限於汽车引擎、门锁、摄像头。】 【注意事项:不能是大过精密的器械,如精密度要求极大的话,重修会导致出现差错与故障】 【需要消耗精神力,每次主动使用消耗5%精神力。】 李安看著第三个词条。 这还说啥了?他就要这个。 快速拆解並重组器械,在现代都市里简直是超模技能,下限再怎么低也能隨隨便便就能赚到钱。 “选第三个。”李安说。 【技能“重修”已绑定。宿主当前工具使用:枪械维护效率+40%,故障率-30%。主动技能解锁:快速拆解/重组机械电子设备。每次使用消耗精神力5%。】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的指尖涌出来,像泡进了温水。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动了动,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是那双老手,但感觉真的变了,变得更加敏感。 方向盘上细微的纹路、仪錶盘上每一个按钮的阻尼,他都能感觉到。 他的目光落在仪錶盘上。他的眼睛扫过这些錶盘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字: 油量还有四分之三,水温正常,轮胎气压左前轮比標准值低,右后轮的剎车片磨损程度比右前轮多。 李安把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放在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现在他觉得自己现在只要有一把螺丝刀,就能把这辆劳斯莱斯的仪錶盘拆成零件再装回去。 他把刀折回去,塞回袖袋。车子已经下了桥,驶入了曼哈顿的街道。 路灯从橙黄色变成了白色,街道两侧的建筑从別墅变成了公寓楼,又从公寓楼变成了仓库和厂房。 他沿著第十四街往西开,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左右看了看,確认没有车,闯了过去。现在晚上十二点三十分,没有警察。 他把车停在离那个厕所最近的路边,熄了火。 他拉开车门走出来,夜风迎面扑来。 第三十五章 厌胜木偶的作用 走过一堆积满垃圾的灌木丛,走到了公共厕所的门口。门半开著,里面没有灯,只有月光从气窗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白色的长方形。 李安推开门,走了进去。厕所里的味道比外面更难闻,尿骚味混著粪便的臭味。 第三个隔间的门关著。 李安站在这扇门前,精神力细线从门缝里穿进去,他伸出手,拉开插销。铁质的插销因为生锈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门开了。 月光从气窗斜著照进来,正好落在这个隔间里。 老白蹲在马桶旁边,身体蜷缩著,身上衣服已经烂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脊背。 它的身上爬满了蟑螂,黑褐色的壳,长长的触鬚,在老白的肩膀、手臂、头顶上缓慢爬动。 蟑螂钻进了衣服的破洞里,在灰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亮的痕跡。老白的头低著,嘴巴在动,发出湿漉漉的咀嚼声。 藉助外面的灯光,李安看清了它在吃什么。它的嘴里塞满了蟑螂,不止一只,有一大团。 蟑螂的腿、翅膀、触鬚从它的嘴角戳出来,还在动。 有些蟑螂还没被嚼碎,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六条腿拼命地划著名空气,想从那张嘴里爬出来。 老白的上下頜一开一合,每一次闭合都有几只蟑螂被碾碎,汁液从它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和那摊从它嘴角漏下来的、混著蟑螂碎壳和不明粘液的东西匯在一起。 老白的嘴巴终於张开了一点,李安看到了更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团更大的东西,灰褐色的、毛茸茸的、拖著一条长尾巴的东西,是一只老鼠。 老鼠整只被塞进了老白的嘴里,老鼠的头已经进了喉咙,尾巴还露在外面,粉红色的带著一圈圈环纹,在月光下疯狂的甩动。 老白的舌头压在老鼠的身体上,老鼠的肚子被咬破了,暗红色的血从老白的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滴在蟑螂堆里。 李安站在门口,咬牙切齿的看著这一幕。 那是一种看到家里的哈士奇在厕所里打滚,又把厕所里的史掏出来吃的感觉。 月光照在他脸上,李安的脸上青筋暴起。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老白的头顶,老白的嘴停了一下。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从帐篷布的缝隙里看著李安。 “吐了。”李安忍著怒气说到。 老白没有动,嘴里的老鼠尾巴还在摆动,是老白的舌头在捲动著。 “吐出来。”李安又说了一遍,语气像在忍耐。 老白的嘴张开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只老鼠混在被嚼碎的蟑螂尸体里,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李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噁心又无奈。 他没想到老白会在厕所里吃蟑螂和老鼠,他以为它至少能忍住几个小时。 老白的嘴停了一下,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著李安。 李安皱了皱眉头,“不会还有吧?你到吃了多少?” 老白的嘴张开了。一团黑色的、糊状的东西从它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在月光下看不太清是什么,但能闻到一股臭味。 那团东西里混著蟑螂的翅膀碎片和大量老鼠的肉。老白的舌头从嘴里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 李安从袖袋里摸出那块枣木灵偶,从陈厚德那里拿到的。巴掌大小,深褐色,表面光滑没有五官。 他蹲下来,把灵偶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右手掐了一个法诀。 食指尖抵住拇指根,中指、无名指、小指依次弯曲,指尖点在掌心,形成一个道家“收”字诀的手印。 他的嘴唇动了动,念的是在玄幻世界用了许多年的口诀,用来引导精神力。 灵偶开始长大。 灵偶是像气球被吹起来一样,从巴掌大长到半人高,从半人高长到和老白一样高。 它的顏色从深褐色变成了灰白色,表面从光滑变成了粗糙,像树皮一样。 它的形状也在变,不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木偶人形,而是变成了一个人形盒子。 头部的正面裂开一道缝,从额头一直裂到下巴,像一扇门。 身体的正中央也裂开了一道缝,从脖子裂到襠部。 缝的边缘十分光滑,木质纹理清晰得像是被人用刨子仔细打磨过的。 老白站在灵偶旁边,它的暗红色眼睛好奇的看著那个打开的人形盒子, 李安用下巴指了指盒子。“进去。” 老白弯下腰,钻进了人形盒子。它的动作很慢,先是头,然后是肩膀。 他的身体擦著人形木盒的边缘,发出沙沙的声音。 李安走上前,双手合上人形盒子。木盖子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咔”。 灵偶开始缩小,从老白的高度缩回到巴掌大。它的顏色从灰白色变回了深褐色,表面从粗糙变回了光滑,形状从人形盒子变回了那个没有五官的木偶人形。 但木偶的脸变了,不再是光滑的、没有五官的椭圆形,而是有了模糊的轮廓。灰暗的头髮,低垂著的头,血红的眼睛,嘴角掛著一丝像是血跡的东西。 李安把木偶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木偶是温热的,像刚被人一直握在掌心中。 李安从袖袋里摸出那几块厌胜引,伸出尖锐的小指指甲,飞快雕刻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厌胜木偶便被雕刻出。 他把柳木木偶放在地上,右手掐了一个“收”字诀,和刚才一样的法诀,但精神力输出不同。 刚才是对枣木灵偶,用的是简化版的厌胜术口诀。 现在是对粗糙的柳木木偶,用的是全套版。 多伊尔站在他身后,灰白色的眼睛看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安站起来,走到多伊尔面前,把柳木偶贴在多伊尔的额头上。 木偶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多伊尔像被静电打了一下,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变软,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如同从立体变成平面,他的身体向內收缩,缩小,从一米八缩到巴掌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木偶。 木偶穿著深蓝色的警服,脖子上缠著绷带,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安把木偶捡起来,掛在腰带上,和枣木灵偶並排。 以斯亚站在多伊尔旁边,剩下的半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肩膀上那块被弹片削掉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创面上结著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李安把第二块柳木偶贴在他的额头上。以斯亚的身体也开始收缩,比多伊尔更快。 它的身体在缩小的过程中,伤口也在缩小,半张脸的断面缩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陷,肩膀上的创面缩成了一个米粒大的黑点。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木偶,穿著黑色的西装马甲,灰白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的一半是完整的,另一半是一个光滑的凹面,没有五官,只有木头的纹理。 李安把以斯亚的木偶也掛在腰带上。三个木偶串成一串,枣木灵偶在最左边,多伊尔在中间,以斯亚在最右边。 它们在道袍的腰带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三颗被穿在绳子上的珠子。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串木偶,用手指拨了一下,枣木灵偶转了一圈,在月光下反著暗淡的光。 他把木偶掛在腰带上,道袍的腰带上本来什么都没有,现在多了几个木偶,深褐色的,在路灯下泛著暗淡的光。 他转身走出了厕所。夜风迎面扑来,他走到劳斯莱斯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繫上安全带。 他把烟叼在嘴角,掛挡,踩油门,劳斯莱斯驶上了公路。仪錶盘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腰间的木偶在座椅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视镜里,那间公共厕所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十六章 夜间公车 劳斯莱斯驶过皇后区大桥,穿过曼哈顿,从威廉斯堡大桥拐进了布鲁克林。 仪錶盘上的油量表还有一半多,足够再开几个小时。但李安不想再开了。这辆车是伊德斯的,白色的劳斯莱斯,特別的显眼,任何一个摄像头拍到它,都能顺著车牌找到他。 他把车开进了布鲁克林深处的一个工业区。 晚上一点多,这里没有人,连流浪汉都没有。 街道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和生锈的铁门,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在闪,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苍蝇在耳边飞。 他把车停在一堵没有窗户的红砖墙旁边,熄了火,没有关灯。车灯照在墙上,照亮了墙上用喷漆涂的鲜红色涂鸦——“ serial killer”(杀人狂魔)。 李安下了车,他走到车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车门內侧的座椅。 真皮座椅,黑色光滑。他用指甲抠住了座椅边缘的接缝,用力一撕,一块巴掌大的真皮被他撕了下来。 真皮的背面还带著一层薄薄的海绵,摸上去软软的。他站起来,走到车尾,找到了油箱门。 他伸手抠住油箱门的边缘,用力一拉,油箱门弹开了。里面是黑色的塑料油箱盖 李安拧开了油箱盖,把手里那块真皮捲成一个卷,从道袍袖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打著了火,火苗在夜风中晃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 他把火苗凑到真皮卷的边缘,皮烧焦了,发出刺鼻的气味,火苗从皮的边缘爬上去,越烧越大。 李安把燃烧的真皮卷塞进了油箱口。真皮卷堵在油箱口,火焰从缝隙里往外冒,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转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 李安身后传来是“轰”的一声,车爆炸了。 衝击波从背后推了李安一把,他的身体前倾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火光照亮,长长的,投在前方的柏油路面上。 他没有回头,身后的火光从橘黄色变成了红色,浓烟升起来,遮住了路灯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汽油味和烧焦的橡胶味,只剩下半边天被映成了橘红色。 李安拐进了一条小巷,身后的火光被建筑物挡住了, 他走了几条街,穿过一片居民区,走到了一条有公交站的街上。 公交站牌上写著“b15”,线路图指向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站台上没有座位,只有一根铁柱,上面掛著一块塑料板。 塑料板上贴著一张破旧的告示,上面写著“本线路服务时间: 24小时。 李安站在站台旁边,从袖袋里摸出那部手机。他在开劳斯莱斯时就订了一家附近的汽车旅馆。叫“诺斯特兰汽车旅馆”,评分4.3星。 公交车来了,一辆老式的巴士,车身是绿色的,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下面灰色的底漆。 前挡风玻璃上贴著一个黄色的“out of service”的牌子,但司机把它翻到了“b15”那面。车门打开了,发出“嗤——”的气压声。 李安上了车,车里没有多少人,但气氛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一踏进车厢,那种感觉就扑面而来,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车厢里的灯是白炽灯,但灯光发黄,照得所有人的脸都像蜡像。 座椅是塑料的,深蓝色,有些座位裂了,露出下面的海绵。地板是黑色的橡胶,上面有无数道划痕和已经干了的泥脚印。 乘客不多,七八个,分散在车厢各处。靠近前门坐著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白人男性,四十多岁,头髮乱糟糟的,怀里抱著一个纸袋,纸袋里不知道装著什么。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一动不动。 他旁边坐著一个黑人女性,头髮编成了细细的辫子,每一根辫子的末端都繫著一颗彩色的珠子,她低著头,在用一根针扎自己的手指,是在挑指甲里的什么东西,动作很慢,很专注。 车厢中部坐著一个上了年纪的白人老头,穿著格子衬衫,扣子扣错了位,领口一高一低。 他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张,已经睡著了,像在锯木头。 他旁边坐著一个年轻的亚裔女人,戴著耳机,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在播一部韩剧,她的眼眶是红的,刚哭过。 再往后,靠近后门的位置,站著一个瘦高的黑人青年,穿著一件萤光绿的安全背心,头戴安全帽,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下班。他的手里攥著一瓶啤酒,用纸袋包著,时不时抿一口,然后砸吧砸吧嘴。 车厢里没有任何交谈声,只有引擎的低鸣、轮胎碾过柏油路的摩擦沙沙声、老头打呼嚕的声音。 没有人打量刚上车的李安。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组各自凝固后,被摆放在车厢里的蜡像。 李安投了两枚硬幣,硬幣掉进投幣箱,发出“叮啷、叮啷”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司机没有抬头,继续开车,司机是一个肥胖的黑人女性,头髮用花布包著,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捏著一块饼乾,正在吃。 她的眼睛盯著前方的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走到车厢最后排,靠窗坐下。座椅是热的,像是刚有人坐过。 他透过车窗看著外面的街道,公交车沿著弗拉特布希大道往南走,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街灯从车窗外掠过,橙黄色的光一块一块地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消失。 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低,从五六层降到了两三层,从砖房降到了木板房。 有些房子门口的台阶上坐著人是流浪汉,坐在那里发呆,像在等什么人。他们的目光空洞,看著公交车从眼前驶过。 李安看著车窗外的夜景,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伊舍斯跑了,真正的兔脸先生跑了。他从密道逃走,比他们早走了。他可能已经通知了他的手下,已经在安排人来找李安。 伊舍斯知道李安的事太多了,不仅知道李安的脸,还知道李安的名字。 伊舍斯不会放过李安,不仅仇恨,也是因为恐惧。 李安杀了他的弟弟,炸了他的別墅。只要李安活著,伊舍斯就永远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拔掉这根刺。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五十几秒的红灯。 李安透过车窗看到对面街上有一家亮著灯的商店,是一家杂货店,橱窗里摆著几包薯片和几瓶可乐。店的招牌是西班牙语的,他看不懂。 店门口蹲著一只黑猫,瘦骨嶙峋的,在舔自己的爪子。 突然,正在舔爪子的黑猫弓起了身子,浑身炸毛的朝公交车大声嚎叫起来。 第三十七章 活死人之夜 窗外的那只黑猫还在哈气,它蹲在杂货店门口的台阶上,身体弓起来在冲公交车哈气。 李安隔著车窗看著那只猫,猫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它一直盯著车窗,准確地说,是盯著车窗里的乘客。 它的耳朵压平了贴在头上,鬍鬚抖动著,像在面对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李安靠在椅背上,他从上车开始就觉得不对,那些乘客太安静了,不说话,不打量別人,各自缩在自己的私人世界里。 他以为这是夜班公交车的常態,凌晨一点,人困马乏,谁都不想说话。那个老头在打呼嚕,那个女人在扎指甲,那个工人在喝啤酒。一切都说得通,但现在他不確定了。 一只苍蝇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车厢里灯光昏黄,它飞过李安的脸,苍蝇的翅膀在灯下闪著绿色的光,然后落在他前面一排座位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上。 苍蝇的六条腿在那人的眼睫毛上爬动,触鬚探进他的眼里,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眨眼,眼睛睁著,盯著窗外某个地方,苍蝇在他的眼球表面爬了一圈,然后飞走了。 李安这下確认了,这车上的人肯定有问题。 车上的人是尸体吗?有和他一样的赶尸人在美国赶尸? 但他没闻到尸臭,车厢里的味道是正常的,柴油味、白人廉价香水的味道、汗臭味,这些都是活人的味道。 但苍蝇停在眼球上不眨眼,这不是活人能做到的。 李安盯著那个人的侧脸看了一会,那人还在均匀地呼吸,胸膛缓慢地起伏。 李安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又看向其他人。 那个扎指甲的女人,胸口起伏的节奏,和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李安又转头看向別人,那个工人的啤酒喝完了,靠在扶手上,胸膛起伏的节奏也一样。车厢里的七八个人,呼吸完全同步,吸气同时吸气,吐气同时吐气,像被同一个开关串联的电灯,同时开同时关。 李安的后背从椅背上抬起来,他的手指搭在腰间那串木偶上,枣木灵偶的触感温润,多伊尔的帽檐硌著他的掌心。他没有动,只是坐直了身体。 这公交有点说法呢……看看等下能冒出什么牛鬼蛇神,杀了再赶尸领系统奖励去。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到了一站,车门打开,一个老人上了车。 老人穿著一件脏兮兮的灰色外套,脸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脓包。他用手指在脸上抠著,指甲陷进脓包的边缘,挤出黄白色的脓液,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没擦,任由那脓液掛在脸上,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继续抠。 李安看著那个老人。老人坐下之后,呼吸的节奏和车厢里其他人同步了。 这个傢伙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呼吸就和其他人对齐了。 又过了两站,一个年轻人从前门上来。他的头髮是金色的,贴在头皮上,浑身湿透了,衣服裤子都在往下滴水。 他一边走一边抽搐,走过车厢中间的过道,水滴从他的裤腿和袖口滴下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痕。 湿衣服紧贴著他的身体,在寒冷的夜间让他不断失温。 身子冷的直发抖,但他的表情毫无变化,脖子往一侧歪,面无表情的在车厢里走著,仿佛被冻僵的身体不是他的。 他坐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抽搐没有停。 他的呼吸也和上一个满脸脓的老人一样,在坐下的那一瞬间和车厢里所有人同步了。 公交车经过一个路口。前方站台上有人招手公交车没有减速。司机直视前方,方向盘没有动,公交车从那几个人面前开了过去。 李安透过车窗看到那个几人嘴巴张开,朝公交车骂了一句什么,公交车加速了,站台和那个几人迅速变小,消失在后视镜里。 下一个路口,一个穿红夹克的中年女人,手里拎著两个购物袋。正站空无一人的马路中央。 公交车没有剎车,司机也没有转动方向盘闪避,就那么直直的开了上去,橘黄的车灯照亮了红夹克女人神情恍惚的脸。 车头撞上了那个女人,李安感觉到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像碾过一块凸起的路面。 那个女人从车头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车前方十几米的地方。她的身体在地面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两购物袋里的名贵画妆品和时尚杂誌散落一地,血从她身下漫出来,在柏油路面上匯成一摊。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开到躺在地上的女人前面时,缓缓停了下来。 李安转过头,透过后车窗看向路面。那个女人的身体躺在血泊中,原本一动不动,但公交车停下来时,她动了。 那个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很慢。原本红色的夹克被血浸透了,看上去红色更加鲜艷。 她的脸上全是血,看不清五官。左手臂弯成了一根折断的树枝,90度直角,从肘关节处反向弯折,垂在身后。 她一瘸一拐地追著公交车走了几步,然后站稳了,抬起头看著公交车的前车门。 “嗤——”公交车的前车门开了,那个女人从前车门一瘸一拐的走上车。 她的脸上还掛著血,左手臂还弯折著,但他没有忘记投幣,用好的那支右手臂从身上掏出零钱,投进了公交车的投幣处,然后走进车厢,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坐下的瞬间,她的呼吸也和所有人同步了,虽然手臂还是反折的,血还在往下滴,但她已经和车上的其他人一样了。 麻木,空洞,面无表情,这就是这辆车上除李安外所有乘客的面部神色。 李安的手指从木偶上移开,后背又靠在了坐椅上。 这傢伙还挺可爱的,知道自己已经发现车上的人不对劲了,特意搞了个嚇人的想嚇唬自己,虚张声势。 公交车又过了几站。站台上有人在招手,公交车无视他们,直接开过去。有些人会在后头骂,有些人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远去,脸上没有表情。 上车的乘客越来越少,但车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时明明不是公交站点,公交车也停下来,车门打开的时候,一些人已经成群结队站的从黑暗中出现,在门口排队了。这些人他们都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现的。 公交车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街道。两侧的建筑全是黑的,窗户里没有光,门廊上没有灯。 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照亮了一小片柏油路,路面上有裂缝,裂缝里长著枯草。 车厢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从黄白色变成了惨白色,照在那些乘客的脸上,让他们更像雕刻成人形的白蜡像。 又到了一站,车门打开了。 三个人走了上来。 他们全是李安认识的人,地铁车厢里遇见的,一个是诬陷他偷拍自己的自恋女,一个是她那个好脾气的黑人男友,还有一个是那个在车厢里用搓脚板摩了半天脚的大妈。 领头的人是白人自恋女,一头金色长髮乱糟糟的,穿著沾著许多血点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手里挎著一个黑色手提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她的鼻樑又歪又扁,是被李安打的,脸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癒合得不是很好,结痂处正在开裂,好几道鲜血从伤疤里流出,血流了一整张脸。 那个高个子好脾气黑人男性在她身后跟著,穿著深蓝色衣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最后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妈,穿著一件花哨的外套,肩上挎著一个帆布袋子。她的手里还握著一个木质的搓脚板,上面还存著许多白色的碎屑。 他们三个人从车门走进来,动作一致。 李安盯著那个他们的脸,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两颗玻璃珠。 他们走过李安身边的过道时,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反应。三个人像不知道李安是谁,不记得在地铁上发生过什么。 白人自恋女走到李安后面那排座位,坐了下来,黑人男友坐在她旁边,和她一起待在李安后座。 大妈则坐在李安前面的座位上,后脑勺对李安正面。 三个人將李安的前后堵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一拥而上(已修改) 白人自恋女的膝盖几乎顶在李安的椅背。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李安的后脑勺。 李安也转过头去,不甘示弱的和白人自恋女对视了起来。 她就这样看著李安的脸,目光没有焦点。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经过,橙黄色的光在李安的后脑勺上划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白人自恋女她没有说话,没有移动眼珠,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白,李安能感觉到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放大,蓝色的虹膜在路灯掠过时一闪一闪的。 她旁边的黑人男友也在看,目光和她女友一样呆滯。 大妈还在搓脚,一下一下的,节奏和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同步。 李安撇了一眼前座的大妈,大妈还是在搓脚,那些白色的皮屑从她的脚底飘落,落在过道的地板上。 李安等了一会儿,他在等他们先动手。 李安盯著她,白人自恋女也盯著李安,没有人说话。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那只苍蝇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发出的嗡嗡声。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没人动。 忽然,李安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两根手指张开,朝他右边颈部的后方向探过去。 身后大妈的手刀向前劈过来,对准了他的颈侧。 “啪——”他的两根手指在右颈后方精准的夹住了那只手刀,食指和中指像筷子一样合拢,卡住了大妈的手掌。 大妈掌缘的皮肤贴著他的手指,粗糙,乾燥,指甲缝里有著白色的皮屑。大妈的手腕很硬,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李安头也不回,嘴角还掛著绷不住的一股笑意,他开口了。 “你是智障吗?” 他把大妈的手腕往前推了一下,又拉回来,像是在摆弄一件不太听话的工具。大妈的身体被他的力道带著往前了一下。 “这种小孩子都骗不过的计谋,你拿来用?” 李安的语气像在跟一个没考及格的学生谈话,和他玩上前狼假寐这种幼稚套路,真的很难让人绷住。 “你那个呼吸频率,从上车那一刻就变了,別人吸气你吐气,別人吐气你吸气,你调整呼吸想跟上別人的频率,结果你越调整越乱。” 大妈没有回答,她的嘴在动,上下牙在互相磨,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声。 她的手在李安的两根手指之间扭动,想抽回去,但抽不动。李安的两根手指像一把老虎钳,纹丝不动。 “我转过头去看那两个人的时候,你以为我看不到你了?”李安嘲笑到,双指逐渐用力,大妈的手掌发出“咔咔咔”的扭曲声 大妈的磨牙声停了,她的嘴张开了,发出一道原始得让人脊椎发凉、像是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时发出的非人类声音 那种吼声在车厢里炸开,车窗玻璃跟著震了一下。 车上的所有人同时动了,那个抠脓包的老人从座位上弹起来,脓液滴在他的外套上。 那个浑身湿透的金髮青年抽搐著站起来,脖子歪向一侧,嘴巴张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拉出一条透明的丝。 那个被撞断手臂的红夹克女人甩著那条弯折的左臂,前臂在身后晃荡,像一个乱晃的摆钟。 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扎指甲的女人、喝啤酒的工人、睡觉的老头……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同时转向李安,同时跨出了第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支排练了无数遍的军队。 李安的右手一甩,把大妈的手腕甩了出去。大妈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她身后那个抠脓包的老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过道里,老人脸上的脓包被撞破了,糊了大妈一脸。 第一个扑到他面前的是那个金髮青年。他的身体湿冷,带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头髮上的水滴在李安的手臂上。 他张开嘴朝李安的脖子咬过来,嘴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像死鱼在太阳下暴晒了一整天。 李安侧身,右手手刀切在他的喉结上。 发出“啪”的一脆响,像折断一根被泡软纸吸管。 金髮青年的头往后仰了一下,倒在地上。 李安的右手併拢成手刀,从下往上捅向了另一个上前的人的下巴。 那个人是刚才在前面开车的黑人女司机,李安手刀戳在她肥胖的下巴上,肥肉在李安的巨力下如波涛般翻动著,像被对摺的乐高积木一样像分开,形成一个向上的三角形。 大量的口水,顿时从黑人女司机口腔里飞溅出来,又从她肥大的鼻腔里喷出去,喷在车厢天花板上。 大量红色的口水溅在那盏白炽灯上,灯光变成了暗红色。 一抹红色的口水差点沾在了李安的指尖上,李安把手拔了出来。 三角形下巴的大妈的身体向前栽倒,压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又从靠背上滑下来,脸朝下趴在过道里。 她的肥嘟嘟的手指还在伸,像是要爬起来,但指头只在地板上伸了两下,然后她就不动了。 第三个是那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他的动作比金髮青年快得多,手从风衣里伸出来,握著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螺丝刀,直接朝李安的扎过来。 螺丝刀的尖在李安的眼里放大,金属的光泽从刀尖上反射出来。 李安李安没有退,他左手抓住灰风衣的手腕,往下一压,螺丝刀从李安的耳边划过,扎在他身后的座椅靠背上。 李安的右手从他腋下穿进去,斜著往上揽住他的胳膊,手指从灰风衣的肩膀处穿出来。 “咔嚓——”李安一个用力,灰风衣的胳膊应声被他卸下。 灰风衣的嘴张开,发出和刚才大妈一样的嘶吼。 红色从灰风衣的肩膀处涌出来,顺著他的手臂往下淌,李安把手刀拔出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膝盖顿时反向弯折,他跪了下去。 扎指甲的女人从后排座位上跳起来,手里那把针朝李安的脖子扎过来。 李安左手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座椅扶手上。 右手刀从她手背扎进去,手刀尖从掌心穿出来,把她的手钉在了塑料扶手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左手去拔李安的手刀,李安从她手里夺过那根针,扎进了她的脑袋里。 针没入到只剩下一个针尾露在外面。她的身体也停住,然后软了下去。 喝啤酒的工人甩著啤酒瓶朝李安砸过来。李安向旁边一躲,啤酒瓶砸中了他身后那个红夹克女人。 瓶子在红夹克女人脸上爆开,玻璃碎片飞了进她的一脸。 李安侧身闪过往前衝锋的喝酒工人,左手探出抓住喝酒工人的手腕,右手刀切进他的右手腕手筋,工人的手指张开,另一个啤酒瓶的从他手里滑落。 李安的第二刀住下划去,切进他的右膝盖窝上,喝酒工人的右腿顿时无力。 李安直接按著他那断手筋的右劈往后一甩,让他和那个红夹克女人撞个满怀。 第三十九章 还是这东西好使 李安盯著摔在一块的喝酒工人和红夹克女人,他刚向前迈出一步,后脑勺的风向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拳风,更沉,更快,带著一种致人死地的迅猛。李安没有回头,身体直接往前顷,右脚凌厉的朝后上方勾起,一个蝎子摆尾,鞋底精准的踹在身后偷袭者的脸上。 身后的偷袭者被李安踹得踉蹌了一下,李安乘胜追击,右脚向下一转,脚尖如铁镐一般刺进了偷袭者的裤襠。 “咔嚓——”清脆的蛋碎声传来,没有任何男人能忍得住这种疼痛,但那偷袭者像没事人一样,扭动腰部顶开了李安的脚。 “哦?”李安惊讶,借著被顶开的势头向前一翻,右手撑地,从过道里那一具老头的尸体上翻了过去。 李安半跪在地上转身时,看到白人自恋女竟还坐在座位上。 动手的是黑男友,他站在过道中央,拳头砸在李安刚才的位置,穿过了公交的座椅靠背。 塑料靠背被砸出一个洞,边缘裂成蜘蛛网状,他的拳头陷在里面,从破洞里穿出来。 李安站起来,黑人男友把拳头从座椅靠背里拔出来,塑料碎片从他指间掉落。他的手背破了皮,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鲜血汩汩的流下,滴在公交车的地板上。 黑人男友看著李安,他眼珠被李安的后蹬踹踢爆了一个,右边的眼眶空无一物,正在不停的涌血,左眼还是那空洞的神色。 黑人男友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在抽搐,有人在用线牵著他的脸皮。 白人女也站起来了,她的动作比她黑人男友慢一些,流畅得如同流水。 她从座位里滑出来,站在过道中央,和李安的距离不到两米。她看著李安,神色还是涣散的,但目光聚焦的地方变了。她不再看李安的脸,她正盯著李安的脖子。 黑人男友先动了。他的身体前倾,左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借力,右脚朝李安的腹部踹过来。速度很快,但动作太大,李安往左侧身,脚从他腰侧踹过去,踢在后排座椅的扶手上。 钢管焊接的扶手被踹弯了,发出金属变形的尖锐声响。 李安的右手手刀从他小腿侧面切下去,刀刃划过牛仔裤布料,发出一声短促的撕裂声。 血从刀口渗出来,黑人男友的腿晃了一下,但没有收回。 他的右手从侧面朝李安的脑袋扇过来,手掌张开,五指绷直,像一把扇子。 李安低头,那只手从他头顶扇过,带起的风把李安的头髮吹起来。 白人女在这时候动了,她从黑男友身后闪出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她的右手成爪状朝李安的脖子抓过来。 李安面色如常,不闪不避,一伸右手,將刚才她黑人男友刚才踢歪的金属扶手硬生生拽下,薅过来挡在面前。 “鐺——”一声金铁交击声传来,白人女绷紧的手爪子撞在金属扶手上,打出一小团火花,强大的衝击力让她中间三个指头的指甲盖应声爆裂,崩成碎片后飞出了手指。 从三根美甲瞬间变为了三摊血肉模糊的烂指,白人女身体疼得本能的颤抖著,可脸色毫无波澜,反而把右手往前一伸,將三根手指里狂喷出的鲜血甩向李安的眼睛,打算来个以血蒙眼。 李安潜身向下躲开了甩向眼睛的鲜血,一个垫步向前,右手的金属扶手自下而上的抽向白人女的右脸颊。 在李安抽打来的同时,白人女也迅速的提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挡在脸旁,打算硬吃下这一发重击。 “嘭——”冰冷的金属扶手敲在她的手掌骨上,发出钝器互击的闷响和骨裂的声音。 白人女的手掌便时扭曲变形,掌心也变成了青黑色。 虽然手掌成功挡下了,但李安巨大的力道让金属扶手的势头还没停,连带著白人女的手掌一起,哐的一声扇在白人女的脸上。 势大力沉的金属扶手直接把白人女扇飞了出去,穿过坐椅,撞碎半开的车窗,浑脸玻璃渣子的跌出车厢,背手摔在了车外。 “嗬——嗬——”那个被喝酒工人撞倒的红夹克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吼的看著李安,她那被车撞歪的右手还在左右摇晃,洒出无数血点。 红夹克女人那扎满玻璃的面目十分狰狞,如同恶鬼一般从正面扑过来,张开大嘴朝李安的咬过去。 面对著骇人的一幕,李安面无表情的把手上的金属扶手丟到一旁,手伸到身后,抽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塞进了她张开的嘴里。 枪口顶住了她的上顎时,李安直接扣动了扳机。 嘭的一声枪响,子弹从她的后脑勺穿出去,红水从她脑后喷出来,喷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 红夹克女人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头砸在地板上,动弹了一下,然不动了。 李安看了眼手上沾血的手枪,看来还是这东西好使。 就在这时,背后的黑人男友也缓过颈来,第二次背后偷袭拳到了。这次是直拳,右拳头朝李安的背后砸过来。 李安左手来不及收枪,但右手手刀已经事先朝他的右拳头切过去。 刀刃切进他的指缝,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拔不出来了。黑男友的右拳头没有停,推著手刀,换成左拳继续朝李安胸口砸过来,手刀在他手掌里越切越深。 李安身体往右偏,左拳头擦著他的左肩过去,打在他身后的车窗玻璃上。 玻璃碎了,他的手陷在车窗框里,玻璃碎片扎进黑人的手背和手腕中,他没有收手。 李安左手一抬,枪口抵住黑人男友的太阳穴。 一扣扳机,子弹从他左侧太阳穴穿进去,从右侧穿出来,打在对面的车窗上。 黑人男友的身体歪了一下,但没有倒下。眼睛还在看李安,他的左手抬起来,朝李安的脖子掐过来。 李安后退半步,对准脑袋连开了五枪,枪枪都贴著太阳穴。 五枪过后,黑人男友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往下倒了,他的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李安把格洛克插回腰间,把右手刀从黑男友手掌里拔出来,在座椅靠背上蹭了蹭血。 李安看向了还躺在地上的搓脚大妈,这个一切的罪魁祸首在地上嗯嗯的叫著,扭动著自己肥胖的身躯。 李安上前一看,自己一开始的那一下,估计把这个大妈把腰直弄伤了,让她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安蹲下来,用格洛克枪口直接顶在她的手掌心。 他扣了扳机,枪声在车厢里响起,子弹从大妈的手掌心穿进去,在地板上留下一个弹孔。她的手掌炸开一个洞,痛得她瞬间把手缩回去了。 第四十章 可怜一下我吧 李安蹲下来,把大妈从地上翻过来。 “喂,是谁派你来的?”李安说这话的时候,感觉有种很强的即视感,好像今晚自己说过好几次这句话。 大妈一边拼命摇头,一边把嘴张开,舌头在口腔里搅动,想发出声音,但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在血泊里划拉了两下,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是“纸”。 李安从旁边一具尸体上撕下一块衬衫布,摊开铺在地上。又从旁边那具尸体的口袋里摸出一支原子笔。 笔帽上咬痕累累,蓝色的笔油从笔尖渗出来,他把笔递给大妈。 大妈的手指发抖著,握了两次才握住笔。她在布上写著英文,字跡歪斜,但勉强能让人辨认。 第一句便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要抓你的,可怜一下我吧,別杀我……” 李安看向那块,歪著头对大妈说到,“如果你能告诉我,我觉得有价值的信息,我会考虑放过你的,我向上帝发誓。” 大妈的眼睛亮了,她拼命的点了点,飞快的继续书写到: “没有人派我来,是我自己想抓你。”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公司最近对体质强壮的普通人类有大量的需求,抓到可以换大笔奖金和升职。” “我看你在电车上就有些不凡,当时就想抓你回去换钱了。” 大妈这时候停下了笔,可怜巴巴的眨巴眨巴小眼睛,似乎担心李安会突然发作干掉她。 李安拱了拱下巴,示意她继续。 “不过,当时我还有其他任务,就没有对您下毒手。” “没想到……没想到正在运输这些喝了药的实验体时,刚好看到了您在路边等车。”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想著多带一个您也不赖……所以没有通知公司,自己做主了。” “於是我便从公交车上偷偷溜下来,叫司机把车开到公交车站那接你。” “公交车后面上的这些人,本来是另一批,不该上这辆车的,是我为了抓捕您,临时让它们跟上来的,企图以少胜多包围您。” “没想到您这么强大,连一车的人都打不过您……” 李安的嘴角无语的抽了一下。“你是说,你为了奖励,擅自挪用公司的资源来抓我?” 大妈写字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写:“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可怜一下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 “继续说。”李安出声打断大妈求饶的书写,將话题重新引回来。 “我是被沃特公司改造后的超人类,公司让我们收集不同的普通人来做实验,给我们药水和能力。” “超人类?”李安吃惊,这个美国都市世界的还有这种玩意? “公司的技术人员製造出了一种药水,给普通人喝下去,他们的身体素质会变强,痛觉下降,但会永久损伤大脑,把他们变成强壮的痴呆儿。” 李安想到了车上那些人被撞断手臂还在跑,打中脑袋还能伸手掐人的,违反常理的事情。 “然后我可以用吼叫控制他们,车上这些人都是我餵过药水,要送去改造实验的普通人。我能控制他们做任何事。” “我的喉咙是公司改造的,改造之后我不能说话了。只能发出那种控制人的吼叫声。” 李安蹲下来,把大妈从地上翻过来。她的喉咙上有被遮住的一道横切刀口,李安用手挑开她领口的扣子,露出她的喉咙上完整的伤。 那是一道旧疤,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缝合的针脚很整齐,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疤的顏色是粉白色的,说明做了很久,至少有好几年。 李安用手按了按那道疤,大妈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声。 “这种吼叫声可以同时控制所有喝过药水的人。距离越近效果越强,最远可以控制半条街。” “看来是同类型的替身使者啊……我赶尸,这傢伙赶人。”李安暗想到。 她写完之后,把笔放下,双手合十,朝李安拜了两下。 “你帮公司抓了多少人?”李安问。 大妈的笔尖悬在布上,没有落下去。她的眼珠又转了转,然后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不多,就几个。” “说实话。”李安盯著她的眼睛,她的目光又开始躲闪。 大妈的嘴唇抖了抖,她重新写:“三年大概送了六七百个。记不太清了……” 写完之后,她又迅速加了一句:“但我都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做的,我只是执行者,决策是公司做的。” 李安看著那行字,“你给他们餵药水的时候,知道他们喝了之后会变成痴呆儿吗?” 大妈写:“知道……” “你不在乎?” 大妈写:“他们是流浪汉、癮君子、偷渡客,就算我不抓他们,他们也会死在街上。公司至少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我这是在帮他们。” 她写这段话的时候,笔速很快,几乎是在宣泄。写完最后一个词“帮他们”之后,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李安一眼。 隨后,大妈做出一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的嘴唇在动,能从嘴形能看出她在说“求求你”。 但李安注意到,她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一滴真的掉下来。 “你说你是沃特公司的人。你的上线叫什么?怎么联繫他?” 大妈在布上写:“牧羊人,我只知道他叫牧羊人。” “每个月的十五號,他会通过一个加密號码联繫我,告诉我交接药水的时间和地点。”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没见过他的脸,不知道他在公司里的职位。” “药水长什么样?” “无色无味,像水一样。装在小的玻璃瓶里,一瓶可以餵十个人。喝下去之后大约十五分钟生效。” “你们公司抓这些实验体做什么?” 大妈写:“我不知道,我只负责运输。公司有专门的接收点,我把人送到指定地点,交接完就走。没有人告诉我那些实验体后来去了哪里……” “我猜是……被拿去做更深入的研究或者改造,但我真完全不知道他们后面的事了。” “我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他们不能没有妈妈。可怜一下我吧。” 她写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李安看著她的眼睛,向她询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大妈愣了一下,然后手指在血泊里写了一个名字“玛丽亚”。 “玛丽亚,”李安念了一遍,“你的名还挺好听的,圣母玛利亚啊……” “现在送你去见你的孩子——上帝,如何呢?” 大妈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气音,像是想喊什么。 李安从腰间拔出了枣木灵偶,他把灵偶朝那个大妈的脸扔了过去。 灵偶在空中长大了,从巴掌长大到一人高,老白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身上全是干了的血跡,嘴巴例得很大,露出发黑的牙齿和腥红的牙床。 李安已经走下了车,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飞。身后,公交车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像西瓜被砸碎一样的声音,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嗤——”的一声。 第四十一章 追踪 李安走进他订的旅馆的门口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 老白一人吃了个七分饱,剩下的都让多伊尔和以斯亚吃打扫了。公交车也被他倒上了后备箱的汽油,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杀了一天人,疲惫的李师傅来到了一个人跡罕至的汽车旅馆,开始了今天的休息。 旅馆是一栋四层的老建筑,夹在一家便利店和一间废弃的洗车场之间。外墙是红砖的,砖缝里的水泥已经剥落了不少。 入口的铁门刷著深绿色的漆,漆面起泡了,漆的边缘捲起来。门头掛著一块霓虹招牌,“科斯特恩”几个字,有一半灯管不亮了,只剩下“科恩”两字还在闪烁,红色的光一明一暗,照在人行道上。 李安推开门,旅舍的大堂铺著灰白色的瓷砖,有些砖裂了,用黑色的胶带粘著。 前台是一个l形的木柜檯,檯面上铺著层压板,边角磨得钝了,柜檯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银机、一盆枯死的绿萝,还有一台小电视机。 电视机开著,屏幕上是雪花,没有信號,沙沙地响,声音开得很小。前台后面坐著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张著睡著了。 他的手机放在柜檯上,屏幕还亮著,在播放一个短视频,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久。 一只短尾的三花猫趴在奶盆旁,伸著粉红色的猫舌一点点舔著牛奶。 李安敲了敲柜檯,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那只三花猫从地上一跃而起,爬上了前台,伸出舌头舔中年男人的脸皮。 那个中年男人猛地一抽,醒了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就伸手去摸手机,差点把手机推到地上。 男人眯著眼睛看著李安,上下打量了一下,目光在李安的道袍上多扫了两下。 “有预订。”李安说。他把手机亮出来,屏幕上是在线预订的確认信息。 男人看了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钥匙,放在柜檯上。钥匙上掛著一个菱形的塑料牌,牌上用马克笔写著“304”。 “三楼,楼梯口左转,热水全天都有,但水压不稳。”男人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困意,他打了个哈欠,又靠回了椅背,抓起手机继续刷短视频。 电视机依旧开著,雪花屏沙沙地响。 李安拿了钥匙,朝楼梯走去。 楼梯是水泥的,铺著深黄色的地毯,每级台阶的都贴著一块绿色的莹光片,有些莹光片已经翘起来了。 他上了三楼,三楼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天花板里上闪著,有两根坏了,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著,有些门缝里透出灯光,有些是黑的。 他找到304號房间,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房门便打开了。 房间里一张双人床,铺著白色的床单,床单上有几道摺痕,床头柜上放著一盏白光的檯灯,窗户上拉上了厚重的深蓝色窗帘。 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架在铁架子上。卫生间在进门右手边,门半张开著,发出一股洁厕剂的臭味。 李安关上门,插上插销,用桌上的空调摇控器打开空调。 他又把腰间的木偶串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再把格洛克从腰间抽出来,检查弹匣,放在枕头下面。 脱下道袍,道袍上沾了一些血,在袖口的位置,血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小点。他把道袍拿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刚打开著的时候,水还是冷的,渐渐变热起来,李安用热水把那几个血点搓掉了。 李安把袖子拧乾,搭在椅背上,又用热水洗了手和脸,用毛巾擦乾,终於能躺在床上了。 床垫很软,李安整个身体都陷了进去,躺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嘎吱”一声。 “呼——”李安吐出一口长气,看著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终於啊,终於能舒舒服服的在柔软的床垫上躺著了,今天晚上终於能休息了…… “这床……”李安在软床上扭动了下身子,这比义庄那又破又冰凉的棺材板爽多了。 今天晚上经歷了那么多事,自己来美国的第一个晚上,就被人用枪指了三四次头,宰了快四五十人了,还惹到了三个大势力。 一开始的黑人帮派骷髏指,兔脸先生伊舍斯和他背后的军政家族,还有那个叫玛利亚大妈她合作的沃特公司。 不敢相信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多少的杀手和麻烦事找上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多的能让他多头痛。 “不过事以至此,先睡觉吧。” 李安一侧头,无忧的安眠起来。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声音沉闷,像困在笼子里的苍蝇。 李安闭上眼睛,手指搭在床头柜的木偶上,枣木灵偶的触感温润,多伊尔的帽檐硌著他的掌心。 他没有鬆手,就那么握著。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从楼梯口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街上传来一声猫叫,然后是垃圾桶盖子被掀开的声音,但一切声音都远了,李安睡著了。 窗外的街上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一道剪影,然后消失。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皇后区快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在夜色中疾驰。 车里坐著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著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高瘦的那个开车,矮壮的那个坐在副驾驶,手里举著手机,开著免提。电话那头只有一个沙哑,低沉,带著一种长期酗酒后的声。 那是兔脸先生伊舍斯的声音。 “人找到了?”伊舍斯问。 矮壮的那个朝高瘦的看了一眼,然后对著手机说,“找到了,多伊尔身上的定位器的信號最后出现在布鲁克林,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上了一辆b15公交车。” 我们的线人在公交终点站找到了那辆车,那辆车被烧成了灰烬,车里有几具烧黑的尸骨。” 他停了一下。“但是他的位置我们一直在跟踪,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我们的老熟人……以斯亚管家。” “他身上也有定位器,我们一直在跟踪信號,那个中国人可能挟持了以斯亚管家,带著他一起走的。信號一直在移动,现在停在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一家旅馆里。” 电话那头沉思著,“以斯亚还活著?” “不知道,信號一直在移动,说明那个人在移动。但以斯亚管家不与我们联繫,通讯完全断了,我们推测是被挟持了。” 电话那头的伊舍斯不说话了,他沉默了一会,重新开口到: “我叫你们去找的那个杀手,奇古尔,你们通知他了吗?” 第四十二章 沉默的杀手 高瘦那个清了清嗓子,“还没有……我们正在去接他的路上。” “那个老板,这个奇古尔……我们查过他的底,查不到啊……” “听说他没有名字,没有住址,没有任何社会关係。” “行內的人说,他不接普通人的单子。他接单只看一样东西,他有没有兴趣。” 高瘦那个咽了口唾沫,“我们听说,他曾经为了追一个人,横跨了三个州,用了两个月。” “不是因为那个人难找,是因为他想慢慢来,他喜欢这个过程。” 矮壮那个接过话,“还有,他在德克萨斯州西部那被抓住过一次,听说他被押著的时候,乘警察没注意,挖出藏在眼眶里的剃刀给警察开喉了…… 伊舍斯打断了话题,“他做事有自己的规矩。他不受人指挥。” “你给他目標,他按自己的方式去做。你不能问,不能催,不能干涉。” 伊舍斯声音压低,“这傢伙虽然很有意思,但我一点也不想玩他。” “为什么?”高瘦和矮壮的两人大为震惊,还有你不想玩的人? “因为他身上有一种和我是同类,不,比我还病態的感觉。” “我就和他见了一面,他的眼神把我噁心得冒出了鸡皮疙瘩。” “当时他转过脸来,那双眼睛,和正在吃鸡崽的黑山羊一样的直直地盯著我。” 伊舍斯咬牙切齿:“反正你们去告诉他,能找到那个东大人就行。不管他用什么方法。” “带他去找那个东大人,告诉他,钱不是问题。” 矮壮点了点头,“知道了,老板。” 他掛了电话,suv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窄路,两侧是废弃的仓库,铁皮墙上喷满了涂鸦。 路尽头有一扇敞开的铁门,里面漆黑一片。 高瘦熄了火,和矮壮对视了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仓库深处有一把摺叠椅,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他乌黑的刘海横在额前,两侧头髮盖住耳朵,仿佛假髮般贴合在脑袋上。 他的面庞瘦削,皮肤有种长年不见天日的病態,像从地窖里刚刚走出来的。 眼睛是最让人心悸的部分,深棕色,毫无波澜,没有愤怒与怜悯。 他从不眨眼,身穿一身深色便装,內搭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的那个,一条黑色西裤,擦得发亮的黑色系带皮鞋。维持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整洁,仿佛他刚从殯仪馆的防腐台上起身。 两个手下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高瘦开口,“奇古尔先生,我们老板让我们带您去找一个目標。” “他的位置我们已经锁定了,在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的一家旅馆。” 那人没有动,他的眼睛看著前方的黑暗,不知道在看什么。 矮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放在地上,用脚尖往前推了推。 “这是他的照片。东大人,二十多岁,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很危险。” 一天晚上,他出现在布鲁克林多个地方,每到一处都有人死,布朗斯维尔、皇后区,都有他的痕跡。我们老板的弟弟就是死在他手里的,他还炸掉了我们老板的別墅。”矮壮的停了一下,等那人回应。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照片前面,弯下腰,捡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那两个站在门口的人,他说话了。 “他在哪?” 他说话时,嘴角几乎不往上翘,也不向下撇。整张脸像一张没有上色的人皮面具,五官各履其职, 高瘦那个鬆了口气。“弗拉特布希大道,诺斯特兰旅馆。我们现在就可以带您去——” 那人抬起一只手,比了个嘘的动作,高瘦的嘴闭上了。 “我自己去。”那人说,他从椅子上拎起那个黑色的皮包,又弯腰从旁边的手套箱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银色的圆柱形气罐,顶端连著一根细长的管子,管子末端是一个尖细的喷嘴。 他握了握气罐,把它放在黑袋子里,用皮包压住。然后他向那两人伸出了手。 “给我,你们的车钥匙。” 高瘦被那人盯得一激灵,立刻双手把雪佛兰suv车钥匙放在那人的手上。 那人朝仓库门口走去,经过那两个手下的身边时,他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迴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两个手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覷。矮壮的那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们跟在那人身后走出仓库,走到黑色的雪佛兰suv前,看到他拉开车门,把皮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矮壮快步上前,“奇古尔先生,我们和您一块去,那片区域我们很熟悉。” “不是质疑您的实力,这个东大人很难缠,我们能给您搭把手。” 那人转过身,看著矮壮的,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著暗淡的光。 他的右手伸进皮包,摸出了一把手枪,黑色的消音器已经拧好了。他用左手握枪,枪口垂向地面。 “你们想帮我的忙?”那人的语调很怪,明明是在问別人,语调却像在陈述什么事。 矮壮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一发子弹打在了他的额头上。没有声音,只有“噗”的一声,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下枕头。 矮壮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车门上滑下去,靠在轮胎上不动了。 高瘦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奇古尔先生要突然杀人? 不过奇古尔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调转枪口,第二发子弹打在了高瘦的额头上。 高瘦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鲜血从头上涌出,脸朝上后仰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人把手枪收起来,塞回皮包。弯腰从高瘦的手里抽出那部手机。 屏幕还亮著,通话记录里有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他按了回拨,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伊舍斯沙哑的声音“怎么样了?见到奇古尔了吗?” 那人没有回答。 伊舍斯等了两秒。“餵?” “你找我有事。”那人的声音很平。 伊舍斯沉默了。“奇古尔?” “你的两个手下死了。他们想帮我的忙,我不需要別人帮忙,多带两个人太麻烦了。” 伊舍斯吐出一口粗气,声音比之前更急促。“目標的位置你已经知道了。你找到他,把他处理掉。价格你开。” “两百万。” “可以。” 奇古尔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灯亮了,光柱照在前方的路面上,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放在仪錶盘上。 然后掛挡踩油门,灰色轿车驶上了公路,朝布鲁克林的方向开去。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轻敲著。 副驾驶座上,那张照片里的李安和奇古尔对视著。 轿车从桥下穿过,一路往南,往弗拉特布希大道的方向。仪錶盘上,一枚银色的硬幣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照片旁边,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第四十三章 名扬四海 李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照了进来,在深蓝色的布料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细线,落在枕头边。 他睁开眼,在厌胜木偶旁边,房间里的空调外机还在嗡嗡响。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条金色的光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觉了。 在玄幻世界的那几年里,他睡过破道观的地铺,睡过山洞的石头,睡过义庄的棺材板,没怎么睡过一张像样的床。 每次合眼之前,都要在周围布几道符阵,符阵之间还要留一道精神力细线,只要有任何东西靠近,那条线就会震动,把他从睡梦中拖出来。 他的睡眠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时辰,很少自然醒,大多情况是被符阵的震动叫醒的,或者是被远处传来的野兽吼声吵醒的。后来身体习惯了,睡到一定时辰自动睁开眼睛,检查四周確认安全后,才会闭眼。 但昨晚不一样,昨晚他只是把枪压在枕头底下,然后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睡了七个小时,很舒服,李安翻了翻身,被子被他踢到一边。 他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李安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套是棉的,闻起来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和道观里那些被潮气熏了几十年的枕头完全不一样。 他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坐了起来,脚踩在地毯上。 地毯是深棕色的,踩上去有点扎脚。他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腰也响了起。 李安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龙头水压不稳,先是嗤嗤地喷了几口,然后才涌出水来,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拆开一次性毛巾和牙刷,洗了脸刷了牙, 他用毛巾擦乾脸,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白里的血丝少了很多,他对著镜子眨了眨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道袍还搭在椅背上,已经干了,穿上道袍,又从床头柜上拿起木偶串,掛在腰带上,將格洛克插回腰间。 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闪,他下了楼梯,推开旅馆的门,外面的阳光比他想像的亮得多。 李安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拐进了旅馆旁边的一间小餐馆。 餐馆的招牌是蓝色的,上面写著“diner”,推开门玻璃门时,门上的铃鐺响了一下。里面有六七张卡座,椅子上坐著几个穿工装的黑人,低著头吃早餐。 空气里瀰漫著煎培根和烤吐司的香味,还有一种煮了很久的咖啡香气。 李安在吧檯座坐下来,面前是一张白色的塑料台面,檯面上有一排调料瓶番茄酱、盐、胡椒。 一个穿围裙的白人女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壶咖啡。她给李安倒了一杯,咖啡冒著热气,滴在杯垫上几滴。 李安说了一声谢谢,她点了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准备记:“吃什么?” 李安看了看墙上的菜单板,上面写著“早餐全天供应”,下面是一排排的菜品名。 他隨便点了几个,两个煎蛋、煎脆培根,烤土豆块,两片白吐司。女人记下菜单,转身进了厨房。 李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又烫又苦,回味有一点点焦,是那种便宜咖啡豆的味道,但很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苹果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在晨光里显得很暗,他把亮度调到最高,打开了瀏览器。 早餐端上来了,煎蛋的蛋黄是溏心的,用叉子一戳就破了,橙色的蛋黄液流出来,渗进土豆块的缝隙里。培根煎得很脆,咬下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咸香充斥在嘴里。 土豆块外面煎得焦黄,里面软糯,撒了红椒粉和一点点的盐。 吐司烤得刚好,涂了黄油,黄油在热吐司上化开,渗进麵包的孔洞里。 他把早餐吃得乾乾净净,连盘子边缘的那一小撮欧芹碎都用吐司抹了吃掉。 瀏览器的首页上全是新闻,第一条的標题很大,加粗红色的。“布鲁克林別墅爆炸案:疑涉黑帮火併,已致多人死亡。” 下面配了一张航拍图,画面里那栋白色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已经塌了半边,屋顶塌陷,二楼的窗户全碎了,外墙被熏成了黑色。 院子里停著七八辆消防车和警车,黄色的警戒线把整个庄园围了起来。新闻的正文写著:“凌晨时分,皇后区林登大道一栋私人別墅发生剧烈爆炸。” “警方在现场发现多具尸体,身份尚未確认。有消息称,该別墅属於当地知名政客家族,警方表示,不排除人为爆炸的可能,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李安往下划。第二条新闻是一段视频,標题是: “布鲁克林公交车深夜起火,车厢內发现多具尸骨。”视频是路人用手机拍的,画面在剧烈晃动,但能看清在凌晨有一辆b15公交车停在路边,整辆车被火焰吞没,黑烟升到半空中,消防水枪在往车窗里喷水。” 新闻的正文写著:“今日凌晨,一辆b15公交车在弗拉特布希大道附近起火。911消防部门接到报案赶到现场后,將火扑灭,在车厢內发现多具尸体。” “警方表示,死者的身份和死因正在调查中。不排除与之前的別墅爆炸有关联,也许是未知恐怖势力在各地製造恐怖袭击。” 李安看了看那条新闻,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檯面上。咖啡还在冒热气,把咖啡喝完,他又续了一杯。 他靠在椅背里,又从袖袋里摸出那包新买的万宝路,昨晚在公交车站旁边的杂货店买的。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在早餐店里点,只是叼著。 李安拿过手机,走到前台付了钱,拉开门走了出去。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照在对面那家杂货店的橱窗上,玻璃反著刺眼的光。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有人牵狗,有人推著婴儿车,有人拎著购物袋从超市里走出来。 李安点燃了万宝路,慢慢走回旅馆。 回到旅舍,前台还是那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他换了一件蓝色的,头髮梳过了,让他看起来精神许多,但还是在打哈欠。 李安走过柜檯,那个中年男人也在看电视上的新闻报导,一边看一边嘟囔著抱怨,最近怎么一直不太平,怪事连发…… 与此同时,布鲁克林与皇后区交界的某条公路上,一辆灰色轿车在午后的阳光里缓慢行驶。 奇古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已经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了。从昨晚凌晨出发,到现在將近中午,几乎没有停过。 第四十四章 幸运硬幣 开了一夜的奇古尔的眼睛通红,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不过他没有露出任何疲惫的表情,连揉都不揉一下眼睛。 他的脸和昨晚一样冷漠,满不在乎,似乎连自己身体的疼苦和疲惫都毫不在意。 仪錶盘上的油量表指针已经降到红线的边缘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弹向空中,接住,看了一眼,塞回口袋。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侧是低矮的平房,有些是民宅,有些是店铺。 他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了下来。杂货店门面是白色的,橱窗里摆著几包薯片和几瓶可乐。 他把车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奇古尔的皮鞋踩在碎石地面上,他穿著那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腰后別著那把手枪,消音器已经拧上了,从衬衫下摆露出一小截黑色的枪口。 他没有带那个黑色的皮包,只从口袋里摸出了钱包。 他推开了杂货店的门,门上的铃鐺响了,店里货架狭窄,过道只够一个人通过。货架上摆著各种东西,有糖果、罐头、饮料和香菸。 收银台在店铺的最里面,是一个高柜檯,檯面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银机,旁边是一叠报纸和一个插著几支笔的杯子 收银台后面坐著一个老人,头髮花白,穿著一件红色的短袖衬衫。 老人正在看一份报纸,听到门铃响,他抬起头,看了奇古尔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奇古尔在货架之间走了一圈,他的脚步声很轻。一包牛肉乾,一瓶牛奶,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收银台上,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等著。 老人放下报纸,站起来,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塑胶袋,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去,他按了几下收银机的按键,收银机“叮”的一声弹出抽屉。 “七块三毛五。”老人说。 奇古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美元的纸幣,放在柜檯上。 纸幣是皱的,奇古尔用手指按了一下,按平了。 老人低头找零,他把零钱放在柜檯上,推过来,奇古尔没有接。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奇古尔站在柜檯前面,两手垂在身体两侧,眼睛看著老人。 老人等了两秒,奇古尔没有动。 “你那边下雨了吗?”老人说,像是在找一个话题,打破这让人不舒服的沉默。 老人指了指窗外。“看你车上有泥。从哪边开过来的?” 奇古尔的眼睛都没有眨,什么哪边?” “你从哪边来?”老人的手在柜檯下面搓了一下。“我看你车牌是布鲁克林的,但你车身上的泥像是从皇后区那边带过来的。那边下雨了?” 奇古尔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我不知道。” 老人皱了皱眉,“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朋友?”奇古尔往前走了一步,身子压到了柜檯。 老人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手从柜檯下面抽出来,搁在檯面上。 “我没別的意思,就是隨便问问。” “隨便问问。”奇古尔重复了一遍。他声音平静,但“隨便问问”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一个盖世太保往名单上写尤太人的名字。 老人没有说话,他把手从柜檯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你几点关门?”奇古尔问。 “大概九点。” “九点。”奇古尔又重复了一遍。“你几点睡觉?” 老人的喉结动了一下。“九点过了。回家。十点。” “你住在哪里?” “就住在后面。这条街走过去,拐个弯。” 奇古尔他从柜檯上拿起那一颗糖果,看了看包装上的营养成分表,丟进嘴里嚼了起来。 被捏皱的糖果纸在柜檯上缓缓恢復原状,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你开这家店多久了?” “二十年了。” “二十年。”奇古尔把纸幣夹在指间,放在柜檯上。 “你靠拋硬幣输过的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 老人的眉头拧在一起。“什么?” “硬幣,拋硬幣,你赌过什么?最值钱的,是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我不赌博。” “你没听懂我的问题。”奇古尔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出了一枚硬幣。 银色的硬幣,磨损得很厉害,上面的年份已经磨平了,鹰的翅膀也磨得模糊不清。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硬幣,举到老人的面前。“你看这枚硬幣,它走到你这里,跟你走到今天是一样的。” 老人的目光从硬幣上移到奇古尔的脸上。 “它不是到了这里吗?”奇古尔把硬幣放在柜檯上,用食指按住,推到老头面前。 “它今天到了你这里。就像你今天到了我这里。” 老人没有说话。 “你猜它,”奇古尔说。“正面还是背面。猜对了,我就会付钱。”他朝那袋零食和那包烟抬了抬下巴。“然后马上走。” 老人的嘴唇在抖。“我贏了能得到什么?” “一切,所有的一切,你眼睛看到的全部。”奇古尔嚼著糖果,咀嚼声在沉默中充满了怪异的压迫感。 “就这些?”老人犹豫了一下。 奇古尔看著他。“就这些。” 老人的眼睛盯著那枚硬幣。“那我输了会怎样?” “你输了你就会输。”奇古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我输了我就会输,规则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老人的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我不用猜,”老人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拿走吧。钱我也不要了。你走吧。” “你赌的是你自己的命,”奇古尔说。“只是你不知道。” “你从你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你就把命押上去了。”奇古尔把那枚硬幣从柜檯上拿起来,重新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你没得选。” 他把硬幣弹向空中。硬幣在杂货店昏暗的灯光下旋转著上升,又旋转著落下。奇古尔的右手手背接住了硬幣,左手手掌盖上去。 “你猜吧。”奇古尔说。 “正面。”老人闭上了眼睛,颤抖著选了一个答案。 奇古尔低下头。 硬幣上刻著一只模糊的鹰,翅膀展开。 奇古尔眉头抽了两下,抬起头,看著老头。 “正面。”奇古尔说。 老人绷紧的身体缓缓鬆懈下去,椅背发出一声“嘎吱”。 奇古尔把柜檯上的把那瓶可乐和那包牛肉乾拿起来,放进自己的塑胶袋里。 “做得好。”奇古尔说。 奇古尔低头看了那枚硬幣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老人。 “別把这枚硬幣跟別的钱混在一起。它救了你一命。把它放在一个单独的口袋里。不然你哪天用出去的时候,会忘了它救过你。” 奇古尔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铃响了,门关上了。 老人坐在椅子上,听著那辆灰色轿车发动的声音。引擎低鸣,轮胎碾过碎石路面,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下头,看著那枚还躺在柜檯上的硬幣。他伸出手,把那枚硬幣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硬幣是凉的,粗糙的材质磨得他掌心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扶著柜檯,慢慢地弯下腰,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报纸。 因他的手还在抖,手捏不住报纸的边缘,试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把报纸重新摊开,坐回椅子上,重新看起了那黑纸白字的新闻。 这时,老人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引擎声。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他身后那面墙就碎了。 砖头、灰浆和铁架子一起飞进来,一辆黑色suv的车头衝破了墙壁,撞进柜檯,撞在老头身上。 老人的身体被车头推著向后飞去,撞在后面的货架上,货架倒了,罐头和瓶子和盒子一起砸下来。 老人被压在了车头货架之间,他的眼睛还睁著,嘴巴还在动,但他的身体已经被压扁在了货架上。 车灯还亮著,照在满地的碎砖和零食上,照在老人那张已经扭曲的脸上。 奇古尔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眼睛看著前方。 奇古尔熄了火,拔出钥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的皮鞋踩在碎砖上,踩在老头掉在地上的那枚硬幣上,他没有看那枚硬幣。 他从车头绕过去,走到柜檯的位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瓶可乐。 可乐瓶上沾了一层灰,奇古尔用袖子擦了擦,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第四十五章 杀手上门 喝著可乐的奇古尔並没有马上走。 引擎还开著,车头顶著货架,车灯照在满地的碎砖和零食上,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 老人被压在车头下面,只剩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老人的眼睛还睁著,嘴巴也张著,但他再也动不了了。他的右臂从碎砖里伸出来,手掌紧握。 奇古尔蹲下来,掰开那只手,硬幣在里面,他把手伸进去,掏出那枚银幣。 模糊的鹰面朝上,他把它塞进自己的裤兜里,站了起来。 他走回驾驶座,从方向盘下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那个盒子里面有几十枚硬幣,挤在一起,不同的大小和顏色。 一分、五分、两毛五、加拿大分幣、游戏厅的代幣。每一枚都有它的来歷。 奇古尔已经和无数人打过这种赌了,先拋硬幣猜正反,有些人输了就当场杀掉,有些人贏了,他就走他们。 当然,也有今天这种情况。 他为了去杀某个人,要把这些赌对的幸运儿杀掉,夺走他们的幸运硬幣增加自己的气运,他已经收集了几十个这样的幸运硬幣了。 收集到幸运硬幣,奇古尔便上了车,拉下倒档踩著油门,將黑色的suv从店铺的废墟里退了出来,车头上的碎砖和灰尘“哗哗”往下掉。 然而就在这时,奇古尔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从车头底部传出来的,像有人在车底下小便。 他拉上档,下车低头看了一眼,绿色的冷却液从车头破口处涌出来,在碎石地面上漫开,冒著热气。 他走到车头前面,蹲下来看了一眼。一根钢筋从墙里穿出来,插进了发动机里,装冷却液的地方被钢筋插了个对穿。 车报废了,冷却液漏光了,这车要再往前开,一会儿发动机直接过热烧了。 看来现在的运势不太好啊……奇古尔看著损坏的车子,他有点后悔杀店老板这个幸运儿了。 他站起来,没有再检查车子,车子直接丟在这,不开了。 奇古尔回到后车门,拉开门,把那个黑色的皮包从后座上拎出来背在肩上。腋下夹著那个硬幣盒子,沿著公路往南走。 他走了很久。 太阳落山之前的那段时间最难熬,阳光从西边平著打过来,照在他脸上,如同有人拿著一个熨斗贴著他的皮肤慢慢移动。 他嘴唇被晒得又干又硬,每走几步就得舔一下,舔完更干。额头的皮肤先开始发红,然后起了一层白皮。 额头的位置更严重,白皮一片一片地翘起来。他走在烈日之下,腋下把硬幣盒子夹得很紧,皮包的肩带从左肩跨到右腰,走几步就往上耸一下。 太阳落山之后,气温开始降低,风从东边吹过来,吹在他脸上,那些被晒伤的皮肤被风一吹,像被人用冰冷的刀片刮脸。 这时,一辆蓝色的福特皮卡从他身边开过去,开出去十几米,又停了下来。然后倒车灯亮了,慢慢退了回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圆脸,五十多岁,灰色头髮的胖子司机,穿著格子衬衫。 胖子司机探出头,上下打量了奇古尔一眼。 “你去哪?我载你一程。”司机的声音很大,带著德州口音。“这边走不到什么地方的。最近的加油站在十几英里外。” 奇古尔停下来,看著司机,那双眼睛在司机脸上划动了一下,然后移到了皮卡的副驾驶座上。 副驾驶座空著,后排则堆著几个纸箱和一袋工具,他把硬幣盒子从腋下换到左手,绕到副驾驶座,右手拉开了车门。 “谢了。”奇古尔说。 司机等他坐进来,掛挡,皮卡开上了公路,车的杯架上有一杯冰美式,车里一股咖啡和狗的味道。 司机看了一眼奇古尔脸上的晒伤,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问。他从杯架上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要去哪?” “弗拉特布希大道,诺斯特兰旅馆。” “那可不近。”司机把车速提起来,超过了一辆半掛卡车。 “你怎么一个人走夜路?车坏哪了?” 奇古尔没有回答。他把黑包放在后座上,手搭在看著前方的路。 路灯的光一块一块地打在他脸上,照著他额头的白皮和嘴唇上乾裂的血痂。 司机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在他腰侧停了一下,那里鼓出来一块,被衬衫盖著,但轮廓隱约可辨,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了一点。 车里安静了大约一分钟,皮卡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路灯是绿的,司机没有减速,他清了清嗓子: “你身上的伤得处理一下。我车上有急救包。你要不要——” “不用。”奇古尔的声音打断了他,司机的嘴闭上了。 又开了一小段路,奇古尔看了一眼车窗外,公路上没有別的车,两侧是黑漆漆的田野。 他从黑包里摸出了一把高压气枪,银色的气罐,顶端连著一根细长的管子,管子末端是一个尖细的喷嘴。 他左手握著气罐,右手握著喷嘴,没有看那人。 “靠边停。” 正在开车的司机很迷惑,一脸懵的转头询问,“怎么了,这里离旅舍还很远……” “靠边停。”奇古尔面无表情的重复到。 司机把车停到了路肩上,皮卡的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先生,你是要在这儿下车……” 司机的声音停住了,奇古尔把高压气枪的喷嘴抵在司机的脖子上,司机感觉到了金属的冰凉,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瞪著前方。 “下车。”奇古尔说。 司机牙齿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声音,他的眼睛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公路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远处偶尔一闪的灯光。 “我说了下车。”奇古尔把喷嘴往前推了一下,抵在司机的喉咙上。 司机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他的腿在抖,踩在碎石路上站不太稳,扶著车门才没有摔倒。 奇古尔从从副驾驶跨到驾驶座,他把黑包放在副驾驶上,把硬幣盒子放在黑包旁边。然后他低下头,透过打开的车门看著那个司机。 司机站在马路牙子上,双手举在头顶两侧,脸上全是汗,在车灯的光里反著亮。 “你运气很不好,遇上我这样的人。”奇古尔说,他关上车门,掛挡,踩油门。 皮卡开上了公路,后视镜里,司机一个人站在路肩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夜色里。 皮卡在弗拉特布希大道上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晚上七点多,科斯特恩旅馆的霓虹灯出现在前方。 他把皮卡停在旅馆门口,熄了火,把那把高压气枪和那个硬幣盒子塞进黑包里。 他背上黑包,推开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还是那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刷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著门口这个人。 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肩上挎著一个黑色的皮包,腋下夹著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脸上被太阳烧伤的红一块白一块,额头的皮肤翘起来,像一幅没贴好的墙纸。 “一间房,我预定了。”奇古尔出声,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跡。 前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柜檯上。钥匙上掛著一个菱形的塑料牌,牌上写著“405”。 奇古尔没有拿钥匙,他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把钱放在柜檯上,推向中年男人。 “最近几天入住的客人住哪几间?”奇古尔问到,他不会问“最近有没有入住一个中国人。”这种话,他要享受狩猎的乐趣。 中年男人疑惑的皱眉,“什么?” “最近几天入住的客人住哪几间?” 中年男人的目光从奇古尔的脸上移到那张百元大钞上,他用手从柜檯上的百元大钞收回去,搁在收银机里。 “三楼,301到306都有人。全是前天晚上来的。” 奇古尔点了点头,他拿起钥匙,上了楼梯。 第四十六章 刺杀模擬 站在楼梯的奇古尔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追踪器,拇指按亮屏幕。 屏幕上是城市的地图,中间有一个红点,红点就在这栋楼里。 奇古尔把追踪器举到面前,微调角度,確认红点没有移动。然后关掉屏幕塞回裤兜,走下楼梯对前台说到:“请给我一份旅馆的布局图。” 前台的中年男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奇古尔,但最终只是手动了一下,用食指点了点收银机。 “……”奇古尔沉默,他掏出来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前台。 前台眉开眼笑,他从柜檯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摊开在檯面上。 那是一张复印的旅馆布局图,每一间房的位置都用细线框標出来,走廊、楼梯、窗户、紧急出口的位置都有標註。 奇古尔把图纸拿起来,凑到日光灯下,看了一会。 奇古尔的目光停留在整栋楼的布局上,尤其是集中在三楼的走廊。他记住了通风管道的位置、消防通道的方向、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朝向。 然后他把图纸放回柜檯,拿起405的钥匙,上了楼。 楼梯是水泥的,铺著深绿色的地毯,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两根在闪,发出间歇性的嗡嗡声。 从301门口,走到304门口走过,在304门口吋,屏幕上的红点跳动了一下。 304门缝下面透出光,暖黄色的,像是床头灯的光,里面很暗。 奇古尔把追踪器收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上了四楼后,奇古尔找到405,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他关上门,反手將锁扣拧上,没有开灯。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床单上照出一道细长的白色长条。 他先摸清了房间的格局,405和底下305、304、303构造是镜像对称的,墙体结构、门窗位置、通风口朝向都一样。 他这次此很幸运。 奇古尔把皮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拉链的金属齿在黑暗里发出轻轻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在皮包里摸了一下,先拿出那个高压气罐,银色的圆柱体,罐身冰凉,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路。 奇古尔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把栓钉枪。 顶端连著一根细长的金属管,管子末端是一个尖细的喷嘴,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里泛著微弱的冷光。 奇古尔检查了压力表,指针停在绿色区域的中间偏上,压力充足。 这是屠宰场用的东西,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前端那根撞针在暗光里泛著的金属光泽。 奇古尔蹲到门前,把栓钉枪的枪口对准锁芯,左手握住枪身,右手掌根顶住尾部,肩膀放鬆,然后猛地推压。 锁芯发出一声闷响,直接被崩飞了进去,门开了。 奇古尔把气罐放在地上,又把那盒硬幣从腋下取出来,放在气罐旁边。他走到窗边,两根手指捏住窗帘,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確认了一下窗外空调机箱的位置,看一下屋里的人能不能通过踩空调外机逃走。 接著,奇古尔脱下了皮鞋,穿著袜子踩在地毯上,脚趾动了动,感受了一下地毯的厚度和摩擦力。 绒面適中,踩上去几乎无声,但如果在上面快速转身,摩擦力会让袜子轻微收紧,他记住了这个感觉。 从皮包里摸出那个小手电筒,手指按亮了一下,又关掉,確认了电池有电。 他打开门,赤脚走进走廊。赤裸的双脚很软,踩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房间里的人完全不能听见奇古尔的脚步声。 奇古尔面朝404的门,从404门口走到楼梯口,二十一步。从404门口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十六步。他走了三遍,步伐一样大。 他走到405门前,停下来站在那里,侧过耳朵贴向门板。 门板是实木的,不像他猜的那种薄木隔板,这让奇古尔调整了预判。 他听了一会儿,房门並不是特別隔音,空调外机低沉的运转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奇古尔记下了这个细节,接著奇古尔打开门。 奇古尔走到墙边,伸出手掌贴在墙壁上,感受墙面的触感,然后曲起手指,敲了两下。 声音清脆,墙体不厚,是薄木板隔出来的,外面贴了一层墙纸。 奇古尔又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瓷砖墙面,声音比臥室的墙更实在一些,但也只是砖混结构。 他又敲了玄关的墙面、床头的隔板、衣柜的背板,每一个地方奇古尔都敲过,记住不同位置的声反馈,最后他得出结论,不存在任何硬质掩体。 如果有人躲在床底或衣柜后面,子弹穿过后依然有效,所有隔墙都可以被子弹贯穿。 奇古尔开始在房间里走动。从门口走到床边,五步,不多不少。从床边走到窗边,两步。从床边走到通风口,两步。 他又把枕头从床上扯下来,堆成人形。先放在床头中央,模擬李安躺在床上睡觉。 然后又放一个在床底,模擬李安躲在暗处伏击。最后是窗帘后面,模擬李安试图翻窗逃跑。 每一个位置奇古尔都从门口演练了一遍射击流程:进门的第一个枪位永远是最低的床底,然后抬平,扫过床面。最后转向窗帘,压向浴室方向。 奇古尔把房间里白晃晃的廉价的日光打开,把房间照得发亮,然后走出去关上门。 奇古尔站在门口,然后猛地推门衝进来,睁眼瞄准。灯光刺得瞳孔发疼,在那几秒的视野丟失里,他凭记忆把枪口指向了床。 然后奇古尔关掉所有灯,在黑暗中重复同样的动作。开灯、关灯、开灯、关灯,一遍遍地训练,直到在这短暂的盲区里,他不靠视力也能靠记忆喵。 开门的瞬间李安也会失明,这时候谁有准备谁就能先发制人。 奇古尔把这些步数和对应的动作一一对应,开门、转身、举枪、瞄准,在脑子里反覆排列组合。 他走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在调整姿势和角度,调整枪口抬起的高度。 然后奇古尔拿起高压气罐,蹲在门口,开始模擬破门后的完整流程。 先把气罐的喷嘴对准锁孔,这他扣动阀门,门弹开,然后枪口在推门的同一瞬间已经抬起来。 先指向床下,快速转向床的方向,然后转向窗边,再扫向卫生间方向。 奇古尔把这个顺序重复练习了无数次,直到这套动作不需要大脑指挥,肌肉记忆自己就能完成。 最后,奇古尔把高压气罐放在床头柜上,从皮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追踪器,按亮屏幕。红点还亮,稳定,没有移动。 他把追踪器关掉,塞回裤兜。然后拿起高压气罐,赤脚走到门口。 走廊里没有人,日光灯嗡嗡地响,奇古尔轻轻带上门,下楼走到3层。 他一步一步走到304的门前,304门把手是银色的,门缝下面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样。 奇古尔蹲下来,把高压气罐的喷嘴对准锁孔,左手扣在气罐的阀门上,右手稳住喷嘴。 他扣下了阀门。 第四十七章 察觉 李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著二郎腿。 他盯著天花板,脸上带著一种放松的表情,像是一个刚加完班回家、终於能躺在自己床上的上班族。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地响,房间里的温度刚刚好。床头柜上摆著那串木偶,老白在最左边,多伊尔在中间,以斯亚在最右边。 李安躺著在看多伊尔和以斯亚的记忆,那根连著木偶的精神力细线抖动著,他们两个记忆就像翻一本小说般被李安翻动著,翻到有意思的页面就停下来多看两眼。 多伊尔的记忆翻开来全是他当黑警的经歷。 第一页就让李安没绷住,是多伊尔站在警局走廊里,一个年轻的黑人男性被按在墙上,用手銬銬住他的手腕,血从銬环下面渗出来。 那个年轻黑人在喊疼,多伊尔没有理他,把他推进审讯室关上了门。 李安翻了下一页,审讯室里多伊尔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是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眼眶肿著,头低垂著。 多伊尔手里的卷宗已经翻完了,他合上卷宗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根警棍。 李安翻了十几页,全是类似的东西,在审讯室里打人、在街头勒索小贩、在黑帮的酒吧里收现金、在报告上偽造证据、在同事开枪杀人后帮他销毁现场的弹壳和指纹。 李安翻得很快,直到他翻到了多伊尔死后留下的那段记忆,也就是所谓“遗愿”的东西,这东西是尸仆升级的路线之一,实成了便能提升尸仆的实力。 多伊尔的遗愿不是报仇,不是金钱和女人,他想当美国总统…… 李安看到了多伊尔脑子里反覆出现的那个画面:他站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背后掛著美国国旗,面前是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他的右手按在《圣经》上,左手举起来对著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宣誓。 然后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场景:多伊尔坐在一辆加长林肯的后座,窗外是宾夕法尼亚大道的游行队伍。他朝窗外挥手,脸上掛著那种政客式的微笑。 还有,他在一个竞选集会上,台下几万人举著牌子,牌子上写著“多伊尔总统”和他的竞选口號——“让美国再次……安全”。 李安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你?” 他对著多伊尔的木偶说,“你连警长都当不利索,还想当总统?” 多伊尔的记忆继续展开,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靠“骷髏指”的关係网进入政界,竞选纽约州议员。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多伊尔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计算著路线,先竞选议员,再竞选市长,然后州长,最后入主白宫。 他甚至算好了每一步需要多少钱、需要拉拢哪些人。 李安合上了多伊尔的记忆。 “你死的时候想的居然是这事。” 他摇了摇头,把多伊尔的木偶放回床头柜上。然后拿起以斯亚的那一个,柳木的,半张脸是光滑的凹面。 以斯亚的记忆就不一样了。 管家的脑子里比多伊尔复杂了十倍。李安一开始翻了十几页,全是关於別墅的日常管理,食材採购、员工排班、帐单核对、安全检查。 以斯亚他经常站在伊舍斯的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站在门外,安静地听伊舍斯与人交谈。 他在记伊舍斯说了什么词,什么语气,对话那头的人是什么態度,他还在分析,分析伊舍斯的把柄在哪里,他害怕谁,他对谁有防备。 李安继续翻。他看到以斯亚在伊舍斯的书房里整理文件时,不动声色地翻看了每一份合同。 看到他主动提出帮忙开车,坐在驾驶座上记录了伊舍斯和情人的每一次幽会。 看到他在伊舍斯举办宴会时,站在角落,观察每一个来宾和伊舍斯握手的方式、说话的距离、眼神停留的时间。 以斯亚在收集信息,他在为某一天做准备。 李安翻到了以斯亚脑子里那幅完整的“蓝图”。 第一步,先控制伊德尔。 伊德尔比伊舍斯好控制一百倍,胆大无脑,贪財好色,只要给他钱,他就什么都听。 以斯亚已经从伊舍斯给伊德尔的每月拨款里截留了一部分,转到了自己控制的一个帐户里,用这个帐户给伊德尔提供额外的零花钱。伊德尔已经习惯了从他手里拿钱。 第二步,架空伊舍斯。 伊舍斯唯一的弱点是他太依赖信任自己这个管家了,他自以为所有东西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反意。 从一开始的仅限帮忙,到后面什么都放权给以斯亚来做,得到的结果就是以斯亚几乎控制了伊舍斯的一切。 甚至他所有的別墅监控系统的底层权限被以斯亚篡改过。以斯亚在每一段代码里都留了后门,只要他想,他可以关闭所有监控而不被发现。 以斯亚的第三步,就是借壳上位。 伊舍斯的家族在军政两界都有人脉,从纽约州议会的几个议员到五角大楼的一个后勤部门,中间隔著几层关係,但全都官官相护著。 以斯亚的计划是用伊舍斯的身份继续运转这些关係,把伊德尔推到台前,自己躲在后面。 这样他不需要代替任何人,只需要“管理”,就能掌控伊舍斯家族的资源为自己上位和谋利。 “你才是那栋別墅里最聪明的人。”李安看到这里,不得不感嘆。 “忍了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个。” “可惜,你遇上我了,你的黄梁一梦,尽成泡影了。” 他继续翻以斯亚的记忆,翻到更早的时候。他翻到了以斯亚第一次见到伊舍斯的那天。 一个灰濛濛的下午,他在一家劳务中介的办公室里坐著,伊舍斯走进来,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只是说“你跟我走”。 以斯亚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那扇门。 从那天起,以斯亚就开始收集信息。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坐到他那个位置上去。 李安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画面变了。以斯亚站在一间地下室里,面前是一张不锈钢的手术台。 台上躺著一个人,那是多伊尔,穿著警服,眼睛闭著,胸口上贴著一块白色的纱布。 以斯亚低头看著多伊尔的胸口,纱布下面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大约米粒大小,被皮肤覆盖著。 旁边站著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握著一把细长的手术钳,正在把那个凸起往皮下更深的位置推。 李安看到那页记忆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事,他飞快的翻著,找到了以斯亚另一段的记忆。 那一段关於以斯亚自己的,他自己也躺在那张手术台上,麻醉剂的药效刚退,眼前模糊,胸口上贴著一块纱布。 他听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跟伊舍斯说话:“信號稳定,以后隨时可以追踪。” 李安把以斯亚的木偶拿起来,举到眼前,精神力线探进去,沿著骨骼摸了一遍。 他右胸第五根肋骨的位置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硬块。 他又拿起多伊尔的木偶,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的小硬块。 李安盯著以斯亚的木偶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圈。 有追踪器,能追查到自己的位置那就一定有追踪者,而自己已经停在旅馆这么久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门外转来了细碎的动静。 走廊里,奇古尔站在304门口,高压气罐的喷嘴刚从锁孔上移开。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地闪,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泛白。 他的手掌放在木门上,枪口指向门缝,然后猛得用力推了一把。 门猛地弹开,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奇古尔迈步跨进门槛,左手拍开旁边的日光灯,刺眼的白光照亮房间,枪口没有停顿的先指向床下的位置。 第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奇古尔跨过门槛,枪口锁定了床上那个正在从被子里坐起来的男人。 男人是个光头,胸口纹著一只展翅的禿鷲,翅膀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巴刚张开一半像是要喊什么,奇古尔的枪就响了。 消音器过滤后的枪声极短,像有人用橡胶锤敲了一下木板。 第一发子弹打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他往后仰了一下,被子从他胸口滑下来,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和一条红內裤。 棉花从被子弹撕开的枕头里飞出来,飘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里,像一场很小的雪。 第二发打在他的额头上,他的头往后一折,后脑勺砸在床头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的身体还保持著坐姿,但不会再动了。 棉花的碎屑飘落在他脸上,被从额头流下来的血粘住。 卫生间门被撞开,另一个男人衝出来。他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上围著一条毛巾。 他的眼睛刚看清眼前的惨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张开像是想问发生了什么。 可这时奇古尔的枪口已经转过去了,第一发打在他胸口正中,男人的身体往后顿了一下,背后磕在靠窗的墙壁上。 第二发从他后脑勺穿出去,正撞在窗户玻璃上。玻璃碎了,他的身体跟著碎玻璃一起往窗外倒去,半截身子被窗框掛在窗台上,头朝下,血从窗台边缘往下滴。 奇古尔觉得莫名其妙,两个都是白人……目標人物不是一个黄种东大人吗? 这时,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奇古尔的目光从窗户移开,转向浴室的方向。 浴室门开著,灯光是白色的,比臥室亮得多。 水汽从门缝里涌出来,带著沐浴露的香味,和房间里刚出现的血腥味混在一起。他听到有人在哭,哭声含混,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水呛到的。 他走进浴室。 一个女人蹲在浴缸里,浑身都是泡沫,头上戴著浴帽。 浴缸里的水还在流,白色的泡沫堆在她胸口,有些已经溢到浴缸外面,在地上漫开。 她看到奇古尔走进来,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瓷砖墙上。 她的嘴张著,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听不懂的话,是那种人恐惧到极点时发出的,不知所谓的声音。 “求你……求你……” 她的声音在发颤,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混著脸上的水和泡沫,一起往下淌。 浴帽歪了,露出下面一缕湿透的头髮。 (请记住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奇古尔站在浴室门口,低头看著她。枪口垂向地面,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在那张沾满泪水和泡沫的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拉上了浴帘。 白色的塑料布在他和女人之间合拢,遮住了她那张脸。他头也不回,把枪口隔著浴帘对准里面,扣了扳机。 消音器过滤后的枪声又短又闷,隔著塑料布听起来更闷了一些。 浴帘上溅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先是一小片,然后慢慢扩大,顺著塑料布的褶皱往下淌,滴在浴室的地砖上,和地上的泡沫混在一起。 浴缸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身体滑进水里时带动了水花。泡沫从浴缸边缘溢出来,带著淡淡的粉色,在白色地砖上漫开。 奇古尔把枪收回来,转身走回臥室。 他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被他坐下去的时候压出一个凹坑。 床上那个男人的身体还在原来的位置,后脑勺抵著床头板,额头上的弹孔边缘发黑,血顺著鼻樑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已经浸湿了一大片。 棉花的碎屑有些还在空气里飘,有些落在床头柜上,有些落在男人的肩膀上。 空调外机还在窗外嗡嗡地响,窗外那只掛在窗台上的男人的脚晃了一下,窗帘被晚风吹动,轻轻地飘起来,又落下去。 奇古尔低著头,看著自己握著枪的手。 他杀错人了,他確认过那个目標的脸他记得很清楚,照片里是个穿式道袍的亚洲男人。 他进门的时候扫过那张床,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人不一样,目標不在这个房间里。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的左手从枪上移开,搭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焦虑的摩挲著。 他在脑子里復盘,在前台要了平面图,確认了信號最强的房间,开了隔壁的门,模擬演练,破门,开枪,每一步都是对的。 他重复了一遍,要么问题在前台,老板给了假信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楼下柜檯的灯还亮著,前台还在那呼呼大睡,电视机还在沙沙的播著雪花屏。 奇古尔走回床边,又坐下来,重新把思路过了一遍。 老板给了假信息?不,老板没有必要撒谎。那个前台只是个普通人,不会在一间他根本不了解的房间事上撒谎。 那么老板也不知情。问题出在其他事上:目標可能提前退房了,换到了別的房间。 但追踪器怎么解释?他摸出那个黑色的追踪器,按亮屏幕。红点还在闪,就在这间房间里,信號强度和之前一样,位置也没有变。 他就坐在这间房里,和信號源几乎重合。 奇古尔的拇指在追踪器表面停了一下,除非——那几颗追踪器不在人身上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一个小铁球在瓷砖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滚了两圈停住了。 奇古尔的眼角余光捕捉到门口地面上多了一个东西。黑色卵形的,比拳头小一圈,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引信正在燃烧,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奇古尔杀手的素养让他的反应十分迅速,身体往后翻去,后腰抵住床垫,整个人顺势倒在床后的地板上,后脑勺几乎贴著地面。 手雷爆炸了,闪光和衝击波在同一瞬间涌进房间,气浪把床垫掀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檯灯掀飞,把窗户上的碎玻璃和那具掛在窗台上的尸体一起推了出去。 木屑、碎肉、棉花,所有没有被固定的东西都在同一瞬间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在半空中翻滚、碰撞、碎裂。 爆炸在在狭小的房间里被墙板反弹,形成一个比单次爆炸更长、更严重的二次衝击,像有人在密闭的铁箱里放了一束烟花。 床垫从空中落下来,砸在奇古尔身上。 他没有动,只是把枪攥紧在手里,用另一只手推了一下床垫边缘,把它从自己身上移开。碎玻璃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他头髮里,落在他的肩膀上。 奇古尔的耳朵在嗡嗡响,爆炸的衝击震破了他的耳膜,將他震成了脑震盪。 房间里的灯灭了,只有走廊的光从被炸开的门口涌进来,照在满地的碎片和狼藉上。 空气中瀰漫著硝烟味和灰尘味,还有一种灼热的、像烧焦的织物一样的刺鼻气味。 第四十九章 杀手的反击 在第一枚手雷爆炸后,李安没有给里面的杀手喘息的机会,第二枚手雷直接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手雷越过门槛。滚进304房间的废墟。碎砖堆上弹了一下,停在那截歪斜的床架旁边。 李安已经缩到门框外侧,后背贴著走廊墙壁,左手护住头侧,右手横握著手枪,抵在他胸前。 爆炸来得很快,白光从门洞里挤出来,整条走廊被照了一瞬。 一股灼热的爆风从门洞里喷出来,裹著砖灰、木屑和墙皮碎片,打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发出“啪”的脆响。 衝击波裹著碎屑衝出门洞,打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墙灰哗啦啦往下掉。 爆风扬起的烟尘像一堵移动的墙,从门口倒灌出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灰色的粉末。 李安没等烟尘散完就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地毯上的碎玻璃的灰。 今天下午的事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来敲门的是前台,李安打开门时前台站在门口,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脸上,掛著那种標准化的服务笑容,手里托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包速溶咖啡、两瓶矿泉水,还有一块肥皂和洗髮水。 “先生,需要补充一下客房用品吗?只需要30美元哦。” 李安看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夹在指间。钞票是新的,他没有递过去,只是让它立在那里,让前台能看到那个数字。 “你们这的消防通道在哪儿?三楼的那个旧灭火器多久换一次?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门上锁了,你知不知道按纽约市消防法规,安全出口门上锁算是几级违规?” “我要是打电话给消防局举报,这旅馆明天能不能开门?” 前台的脸色变得尷尬起来,他看了看钞票,又看了看李安的脸,“先生,你这是?” “换房间。”李安把钞票往前递了递。“304隔壁那几间空房。隨便给我换一间。” 前台没立马接,犹豫了一下,“303是空的,先生。” “门锁刚换过,钥匙在我这。” “还有一件事,我换房间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前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李安把另一张一百美元的钞票从口袋里抽出来,夹在那张旁边。 前台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把它们接过去,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 “放心先生,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您放心。”他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沿著走廊走了。 等前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李安关上门,把以斯亚和多伊尔的木偶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精神力探进两具尸仆的体內,找到了具体的位置。 手刀一刺,剥离了那两颗追踪器周围的一圈皮肉,然后用手指捏著追踪器的位置,轻轻往外一带。 两颗米粒大的金属片先后从皮肤下被推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沾著一层薄薄的黏液。 他把追踪器擦乾净,用胶带粘在了304房间空调外机出风口的背面。 做完这些,他用钥匙开了303的门,关上门,在黑暗里等到了入夜。 隔壁304先住进了两男一女,他们耳鬢廝磨了一阵后又停下,然后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在他辨认出来之前,隔壁的门锁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碎裂声。 枪响了,枪声像是被消音器过滤过,如同有人用铁锤敲碎湿木头。第二声紧接著响起,然后是第三声。碎玻璃砸在地上的声音,浴室的水声,有人尖叫了很久,李安听到有女人在哭。 然后第四枪响了,浴室的水声还在继续,但女人哭声停了。 他打开303的门,走到304门口侧身站在门框外面扔了第一颗手雷,现在是第二颗,也是他从伊德尔那薅来的最后一颗。 烟尘还很厚,门洞里的能见度不到两步。他举著格洛克,枪口对准门洞里的灰雾,正要往里迈。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李安已经踩著碎玻璃进了304的门口。 呛人的烟尘很厚,他挥了两下手,把黑色的灰雾扇开一些,刚看清半张床架的轮廓,身后就传来了前台的声音。 他一回头就看见那个灰色polo衫的身影从楼梯口衝出来,手里攥著一把左轮。 是那个前台,他的枪口在空气里晃,全身上下都是汗,声音又哑又破。 “你他妈干了什么?!”前台在大喊,他的枪直直的指著李安的脑袋,李安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你炸了我的旅馆!这是我的旅馆!” 李安转回身,看著他说:“这里很危险,快走。” “我不走!你在我这里扔炸弹!你这个混蛋!”前台大吼到,从走廊那头衝过来,绕过李安,朝破炸开的304门口走去。 他举著左轮,手搭在扳机上,一边指著李安,一边眯著眼想看清楚房间里面到底炸成了什么样。 墙灰碎块哗哗的从天花板上落下来,前台吸进了一口灰尘,使劲咳了两声,往前一步走进了烟雾瀰漫的304房间。 “轰——”一声突如其来的枪响,前台的额头炸开一个孔洞,白色和暗红色的东西从另一侧喷出去,溅在走廊墙壁上。 前台的身体顿了一下,血从太阳穴和脸侧的伤口同时涌出来,左轮手枪从手里脱落,砸在地毯上弹了一下。他向前栽倒,脸砸在碎玻璃上,玻璃碴糊了他一脸。 李安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已经往旁边躲去了。他从前台身体倒下的方向收回了目光,重新对准了门洞里那片正在散去的烟尘。 里面那个人还没死,两枚手雷了,依旧生龙活虎的,还能开枪反击,精准將人爆头。 但他没有更多手雷了,那是他从伊德尔那薅来的最后一颗手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以斯亚的木偶还掛在最右边那根丝絛上。李安伸手摘下来,它的触感比多伊尔的木偶更冰凉一些。 李安用力一甩,把木偶扔进了门洞。 木偶越过门槛。落下来之前,还在空中翻了圈时就已经开始变化了。 柳木人偶表面的纹理崩开,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內部把木纹撑裂了。四肢的轮廓从木料中分离出来,关节处发出一种干树枝折断的声响。 落地时它已经有一人高了,以斯亚灰白色的脚掌踩在地板上,碾碎了一块瓷砖。 精神线接通的瞬间,李安的视野里多出一层灰濛濛的画面,是以斯亚的视野,从大约一米七的高度看著房间內部。 他看到的是堆著碎砖和木屑的地面,歪斜的床架,窗帘残片在破窗口飘动,烟尘还很厚,四周的墙壁都被烧糊了。 他控制以斯亚转动头颅,视野从左扫到右,想找到那个藏在烟雾里的人。 突然,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从左后的烟雾里冲了进来。以斯亚的视野里只出现了一瞬间的手臂轮廓,然后整个画面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有人把“摄像头”猛地砸向地面。 颅骨变形的脆响隔著精神线传过来,有一记重拳砸在以斯亚的脑袋上,威力大到让李安自己的头都下意识的偏了一下。 以斯亚的身体横著飞了出去,撞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瓷砖碎了,碎片崩了一地。 它的整个后背嵌进了墙面里,裂纹从凹陷的边缘向四周扩散,几块鬆动的瓷砖从高处剥落,砸在浴缸边沿断成几截。 第五十章 这是人类? 以斯亚在墙里拼命挣了起来,李安通过它的视野看到胸口处全是碎砖块和墙灰,看到以斯亚灰白色的手指抓挠了一下墙面,试图从墙面上把自己拔出来。 然而那条手臂的主人並没有停下动作,他的拳头在锤中以斯亚之后,在空中收了一下尾,压住了上升的势头,然后张开呈爪状,直直的朝以斯亚抓来。 “咔嚓,那个人的爪子抓在以斯亚的脖子上,以斯亚被巨力带著向墙上靠去,又撞下一片墙灰。 以斯亚的锁骨和胸骨直接被掐得粉碎,脖子与胸口的连接处扭曲变形,一抹尸血从中喷出,溅在了它的脸上。 隨后这手一拉,以斯亚被从墙面上硬生生拽了下来。它的身体向前扑倒,膝盖跪在碎砖上。 又一只手从灰雾中伸了出来,那只手抓住了以斯亚的脚踝,扣住以斯亚的脚踝骨,往上一扯。 以斯亚整个尸提起,翻了个面,把它仰面朝上砸进地面。 李安的视角一下子换成了天花板,一根根灯管从天花板上弯著垂下来,在风里微微晃动。 这时,一只赤脚著的脚踩上了以斯亚的脸,脚底板布满了它的视野。 脚底先压住了以斯亚的鼻樑,然后缓缓的地压向眼眶和额头。李安通过以斯亚的视野看到头顶那片天花板的面积正在缩小,正是因为那只脚正在把以斯亚的头往地面里压。 颅骨碎裂的声音从精神线那头传过来,又脆又响,带著液体流出来的水声。 视野暗了下去,精神线瞬间崩断开来。残余的精神反噬沿著神经末梢扩散了一下,李安的前额一阵刺痛。 以斯亚没了。一具成型中的尸仆,从落地到被击碎,前后不到十秒。 李安震惊。这傢伙,真的是人类吗? 李安站在门外,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门洞里那片正在变薄的烟雾上。 烟尘散开的速度很慢,他能看到房间里的轮廓正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影。 黑色衬衫,棕褐色的眼睛,脸上有几片乾裂的晒伤。那人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抓著一块殭尸肉,那是以斯亚脖子上扯下来的。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弯腰从一地的狼籍里拾起一块什么东西,以斯亚柳木人偶的碎片,拇指大小,捲曲发黑。他捏著碎片看了一眼,然后鬆开手,让它落在了地上。 他抬起脸,隔著几米远看著李安,棕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著。 李安站在门框外侧,隔著地上那一层正在变薄的灰,和奇古尔对视。 走廊的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灰,在他们之间散开。 奇古尔率先动了。 没有预兆和蓄力,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攥住了侧翻床架的边缘。那截床架已经被炸得不成形状了,床垫烧掉没了一半,露出里面焦黑的弹簧和海绵残渣。 奇古尔直接把它从碎砖堆里提了出来,像从地上捡起一块板砖。 他把床先举到头顶,腰部拧了一下,手腕一翻,將整张床架朝李安甩了过来。 床架旋转著横过来,带著一股烧焦的棉花和铁锈的气味,朝李安正面拍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巨大床架,李安不退反进,往前猛衝时身体压低,膝盖几乎贴著地面,背脊弓著,从那截床架的下方滑了过去。 床架从他头顶掠过,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钢管和木板散了一地。 而此李安已经衝进了房间。 他重心压得很低,向奇古尔的方向衝去。两人之间没有多少距离,四五步,以他俯身衝刺的速度,眨眼就能到。 奇古尔的手还保持著甩出床架后的姿势,肩膀前倾,他的重心正隨著那一记甩击向前移,而李安正等著这个瞬间的到来。 李安在离奇古尔还有两步的地方左脚勾了一下地上一个东西——半个枕头,那是从炸烂的床架上掉下来的,棉布炸烂了半边,软趴趴地堆在地上。 他的脚背一勾一送,那半个枕头从地面弹起来,直衝奇古尔面门飞去。 棉花在空气里散开,白絮飞洒开来。 奇古尔正在调整重心,枕头已经撞到他面前了,他偏头的动作没做完,那团棉花已经糊在了他的脸前,没有完全遮住眼睛,但棉絮碎屑在他视野里散开,在他眼前一层灰白色的阻挡。 李安借著那一瞬间的视野遮挡,身体完全展开了。 他脚掌蹬地,腰胯拧动,右手先收缩在肋侧,然后迅速甩出去,拳头凌厉地朝著奇古尔右耳的方向砸了过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耳朵后面的,顳骨和下頜骨之间的那片凹陷,击打上去会造成短暂的眩晕和平衡感丧失。力道够大,能直接把人打懵,让对手瞬间失去反击能力。 奇古尔的视线被挡,但他並没有慌乱,凭著被棉絮遮挡前的余光一敝,成功预测到了李安的攻击目標。 他的右手在视野被棉花遮挡的同时就已经提前抬了起来,前臂横过脸侧,肘关节收拢挡在右耳前方。 他的屈臂动作完成的时候,李安的拳头正好撞上来,拳面砸在小臂外侧上。 “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两辆汽车开足马力对撞在了一起,空气在拳头和手臂之间被挤压,发出一声爆鸣。 那声音在已经炸毁的房间里迴荡了一圈,奇古尔的身体向下一沉,膝盖弯了弯,脚掌贴著地面往后退了半步,脚底碾过碎砖,发出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奇古尔的小臂上留下了一道压痕,皮肤被砸得发白,又慢慢开始泛红,但他手臂没有断,肘关节也没有脱臼,他只是退了那半步而已,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李安的拳头还贴著奇古尔的小臂,拳头的关节传来一阵酸麻,从指节蔓延到手腕,像是打在了一块硬钢上,他的身体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重新站稳。 李安看著奇古尔,他的小臂还保持著刚才格挡的姿势,前臂上那一块被拳头击中的地方,皮肤已经红肿起来了,但那块红肿却正在慢慢消退。奇古尔的手指在垂下来之后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確认关节还能正常活动后,他也后退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回到两步左右,奇古尔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点变化,他的目光在李安的肩膀和手腕之间迅速扫过一遍,最后落在了李安的拳头上。 李安也看著他,刚刚那一拳他打的是人的骨头能承受的极限,换作正常人,骨头就算不断也要裂一道纹,而奇古尔却像没事人一样接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而是顺著后撤的步势缓缓站直了。一手空握成拳,指节还在发麻,另一只手上抓著的多伊尔和老白的木偶。 两个人隔著房间中间那层几乎已经散尽的烟尘对视著,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对面这是人? 第五十一章 白毛游僵 奇古尔的目光从李安的脸上移到他的拳头上,李安的目光也从奇古尔的脸上落回他的手臂。两个人心里同时闪过同一个念头——解决对面这东西的方法,恐怕只有一个。 他们的姿势变了。 李安双手在身前交错,前手护於下巴之前,后手微靠心口,双肘下垂护肋。形如古代战旗迎风卷裹般的蓄力姿態。 这是旗鼓式虎抱头,是形意拳中攻防一体的起手式。 奇古尔的肩膀下沉,右脚向前方踏出一大步,腰部下沉稳定重心,这是柔术中的右自护体。 他们的双脚分开,前脚掌垫步著地往前,两人同时把手试探的前伸,空气一时剑拔弩张。 隨后……他们並没有开打,而是一齐飞快向后退去,各將手伸向腰间拔出手枪。 傻逼才有枪不用徒手打架,千磨万练的肉体怎么比得上久经考验的人类科技呢? 二人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奇古尔的消音器手枪先出,他的动作比李安快了那么一瞬,枪口已经对准李安的头部。 李安的格洛克同时从腰间抽出来,横在胸前,身体往右倾了一下,在侧闪的同时已经抬枪了。 奇古尔的第一发子弹击中李安的左颈,李安坚硬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出来,他偏头躲开了要害。 第二发紧接著来了,瞄准的是他刚才头部所在的位置。 李安已经把左臂抬起来挡在脸前,子弹打中了他的前臂,刺进了肌肉里。 李安没有经过射击训练,他的准头比不上奇古尔,但多伊尔给的技能【以暴制暴】弥补了这一点,技能在他拔枪的瞬间就已经发力,李安的目光牢牢的盯在奇古尔黑色的头髮和衬衫上,已经扣下了扳机。 第一发追著奇古尔的头飞了过去,奇古尔左边的头髮被削掉一半,头皮翻起来一块,暗红色的血顺著额头喷出来。 第二发把奇古尔左耳炸飞一半,耳廓被子弹硬生生撕掉了一大块。 第三发打在了奇古尔的左眼上,给他造成了重创,奇古尔那只棕褐色的眼睛像一颗被砸破的玻璃珠,形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糊在他眼眶里。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奇古尔的身体在翻滚中落进一堆碎砖后面,背靠著一截塌了一半的墙体,枪口仍然对著李安的方向。 李安在打出第三发子弹时也同时往侧边扑了出去,落在倒在一旁的床板后面,床板已经被炸得只剩下一个框架,中间贯穿了有一个洞,两人的目光隔著那两个破洞互相对视,然后继续开枪互射起来。 “咔噠。”李安和奇古尔的枪同时发出咔声,手枪没子弹,空仓掛机了,套筒直接被卡在后方。 二人齐齐收枪,缩回俺体后开始抓紧时间休息,修復伤势。 李安的左手还在冒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子弹扎进了左前臂內部,被他特殊的肌肉卡进,没有伤到骨头,但血在往下淌,浸湿了袖口。 左颈上的伤状况比手臂上的糟糕些,子弹孔很靠近脖子的动脉,鲜血不要钱的正一直往外涌出,所幸子弹贯穿了过去,没留在颈內。 李安右手鬆开格洛克手枪,换到左手握著,然后结了个剑指灵官诀,沿伤口外围画一闭合圆圈,中心一点施法止住了出血。 接著李安右手伸向腰间,两根手指捏住老白木偶的顶端,用力一扯。木偶脱落,落入掌心。 他的右手腕一翻,將木偶甩向地面。木偶落地,未及停稳,木偶上就开始裂出细纹。 …… 奇古尔蹲在碎砖墙后面,用手背按住自己的左眼。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沿著手背一滴一滴的往下滴。 他的左耳还在往外冒血,被子弹撕掉的那块耳廓正在变大出血。他的手指贴著伤口按压了一下,皮肤上便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一条条新生的皮肉组织从伤口边缘蠕动出来,这些肉芽扭动著,相互交合在一起,沿著被撕掉的部分往中间合拢。 奇古尔耳朵的轮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软骨也重新生长出来,缠上肉芽,覆盖上新的皮肤。 他的左眼的眼眶內,破碎的眼球被一层暗红色的新生血肉覆盖住,正在迅速收缩鼓胀,从一摊模糊的肉块飞速再生为一枚新眼珠。 奇古尔鬆开捂住眼睛的手,被子弹擦伤的眼角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那层膜正在变薄,露出下面淡粉色的新组织。 “叮。”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那是被射进奇古尔眼眶的子弹,被奇古尔的新眼睛“吐”出来的声音,他左眼的视野正重新清晰起来。 奇古尔用袖子擦掉眼眶里的血,正要站起来的瞬间,就感觉到背后传来了一股渗人的凉意,像是有什么猛兽从黑暗中伸出了利爪,將空气往两边拨开,从他的背后刺向他。 他的后颈先感觉到了那股气流的重量,奇古尔没有回头看,身体已经提前往侧面翻了出去。 一只白色的拳头从他刚才蹲著的那个位置砸了下来,轰击在地板上。 那拳头顿时陷进了地面里,水泥地炸开一个凹坑,碎块四溅,碎砖和水泥土块向外飞溅,砸在墙壁上、砸在厕所的浴缸上、砸在窗框上。 蛛网般的裂纹以拳头为中心向四面撕裂,墙体跟著猛然一晃,整个三层都剧烈震动了起来。 奇古尔从侧翻中站起来,抬头看向那个拳头的主人。 它站在破水泥块堆里,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头,肩膀比门框还要宽敞许多,像某种大型灵长类动物的骨架,上臂粗壮得不协调,前臂比上臂还粗了一圈。 它的手比普通人的两倍大小,指关节粗重,指甲已经冒了出来,像是几根从手指里长出来的黑色铁鉤子。 白色的细毛覆盖著全身,像乾枯的芦苇茎一样密密实实扎在皮肤表面,如同披上一层狰狞的雪白色鎧甲。 它的嘴比十分巨大,两边的嘴角向后扯开,几乎咧到了耳朵根部,露出两排交错的,长短不一的獠牙。每从嘴里呼出一口气,都在凝成一团白色的雾。 老白转过头,它那血红的眼睛瞪圆了,在昏暗的房间里发著猩红的光。 李安靠在床板后面,左手的血还在往下滴,但没有继续流的跡象,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盯著老白,又看了一眼奇古尔。 奇古尔站在废墟的那一头,一只手扶著墙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左眼眼眶里那层暗红色的薄膜正在消退,眼珠已经重新长全了 第五十二章 怪物 奇古尔的左眼已经完全恢復了,他站在那,如临大敌的紧盯著气势汹汹的老白。 他对面那道身影像一座山一样挡在门口。 老白站在那里,脚下是它一拳砸出来的那个坑。白毛覆盖全身,每一根毛都朝同一个方向倒伏著,紧贴在皮肤上。 它的嘴张著,呼出的白气比刚才更浓了,在夜风里凝成一团然后散开。那团白气飘到奇古尔面前的时候还带著一股温热。 奇古尔的腰背缓缓弓起,两膝弯曲,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双手置於大腿前上方,重心沉得很低。 他看著老白,目光没有乱扫,始终在老白的肝臟部份和膝盖、裤襠上游荡,没有去看它那强壮到离谱的手臂和身躯。 奇古尔明白,对面是和自己一样,有著特殊能力的超人类,想到刚才老白一拳震碎水泥地面的恐怖力量,他捫心自问接不下来,所以在体型和力量上,自己决对是吃了大亏。 因此,他要注重於对方的劣势,发挥自己身形敏捷的长处才有可能取胜。 然后,奇古尔便率先动了,他的手抬起来,將掌心里吸饱血的衣服碎片用力一拋,那块血红的衬衫服碎片从他手里飞出去,精准地糊在老白的脸上。 吸饱血的衬衫服碎片砸中老白的眼睛,血红直接蒙住了它整张脸,老白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奇古尔一步踏出,身体前倾,左拳从肋下弹出,直取被封住双眼的老白,拳头直插它腰间的肝臟部份。 那是一记迅猛的直拳,力道集中在拳峰上,距离近,速度又快,拳头的轨跡很短,几乎没有预兆。 这一拳打中之后会震到肝臟,造成短暂的呼吸困难和肌力丧失,正常人挨上一拳就会失去反抗力,痛得立马倒在地上。 奇古尔的拳头在接触老白的腰部时爆出一声巨响,拳头直接腰肉被剎停在了那里,像是打在一个装满铁砂的麻袋上。 他的拳头撞在老白腰部,最多只是让腰部的白毛被压进去了一点,毛层轻微凹陷,又重新把拳头弹了回来。 奇古尔感觉到那层毛和皮肤像是把自己力道均匀地散开了一层,然后像海绵一样吸收掉了。 老白的身体没有动,连轻微的后退都没有。 奇古尔没有收拳,第二击已经跟上来了。 他的左腿隨势抬了起来,脚尖回勾,脚后跟发力,踢在老白膝盖外侧的韧带和半月板的交接处。 普遍情况下重踹膝盖侧,会导致膝盖被这股踢力踢到弯折,朝著被踢的方向往外翻,彻底废掉一个人的腿。 但老白的左腿硬扛了那一记重踹,被踢中的膝盖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闷响,像是用铁棍砸在了一根铁管上。 老白晃了晃,身体稍微有些下沉,但很快和没事人一样稳住了重心。 奇古尔落地,身体转动,右腿从下方扫向老白的膕窝,后脚跟撞在腿弯的软筋上。 那里是整条腿最脆弱的支点,这地方若是踢中,整条腿都会软掉,对方膝盖会直接弯下去。 机不可失,老白已经在伸手揭脸上的那块染血衬衫布了,再拖下去自己可能会命丧当场。 奇古尔一击踢中,得理不饶人,垫步向前,右腿像长鞭般飞快甩动,对著老白的膕窝一连踢了五下。 在第五下时,奇古尔感到了老白腿上的肌肉绷紧了一下,然后他踢击的脚就被硬生生弹开了。 连续的五下踢击,老白的腿都没有弯,反而猛得一绷住,把奇古尔的右脚弹飞了出去。 然后奇古尔並没有气馁,当即立断的换招。 他借力打力,借著右脚被绷飞的力量旋转,顺势將自己转了一圈,左脚蹬地发力,身体腾空,膝盖抬起来朝老白的下巴撞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一记结实的膝顶顿时轰中了老白的下巴,膝尖衝撞在那片被白毛覆盖的下巴上,发出一声巨响。 老白刚把眼睛上的布揭下来,脑袋就遭此重创,两排大小不一的獠牙因为膝顶的衝击“啪”的一下合在一起,擦出了火星子。 它还没发应过来,奇古尔的肘击已经跟上来了。 奇古尔在落地之前便已经换好了姿態,一脚踩在老白举著的粗壮手臂上,以此为支点猛的一蹬,跳到了老白的上方。 他屏气屈臂蓄力,藉助下落的速度和自身体重,手肘带著千钧之势从老白天灵盖的正上方砸下来。 这是泰拳中用来终结对手的杀招踏缠杀肘,肘尖从天灵盖的正上方砸下去,力道经由全身旋转带动,匯聚到肘尖那一点,能直接砸裂颅骨。 那一肘砸下来的时候,声音像一柄铁锤抡圆了砸在铁砧上。肘尖砸在老白的头顶,老白的白毛被压进去一层。 “鐺——!” 响声在炸毁的房间里迴荡了一圈,老白脚下的水泥地被那股下压的巨大力道震碎了,老白的双脚像是被一根铁桩打进地里的铁钉,它的脚掌深陷地面之中莫约两指深度,裂纹蔓向四周。 地面形成一块圆形的凹地,破砖和灰尘被那股衝击波冲得外飞去。 老白的头垂了一下,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 奇古尔落地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他的脚在地上退了一下,稳住身形,先看著老白那双陷进地面的脚掌,再看了看老白那低垂的头,如果对方是人,颅骨已经裂了。 虽然对面像肉体强化的超人类,但这下至少能造成一点伤害吧? 然后老白慢慢把抬了回来,脖子发出一连串的声响。 它抬起了著头,看向奇古尔,嘴角咧了一下,呼出一口白气,重新站稳了。 两个人隔著一堆碎块对视著,老白的脚从那道裂缝里拔了出来,往前迈了一步,地面上留下两个清晰的脚印。 它的血红色眼睛盯著奇古尔,瞳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被几片树叶扫过一样。 奇古尔落地的时候身体已经侧开了,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再次打量著眼前这个浑身白毛的怪物。 他的双拳发麻,右脚的脚趾隱隱刺痛,肘尖传来一阵酸楚。 他打出了那么多下,每一击都击中要害,肝区、膝盖、膕窝、下巴、头顶,每一击都击中要害。 对方甚至连晃都没有晃。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城墙。 奇古尔的目光重新在它身上游走,似乎在寻找对方身上有没有可以被突破的缺口。 这时,老白抬了起右手,手背横过鼻樑,从额头往耳朵那一蹭,把糊在眼上的那层血水蹭掉了大半。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重新露出来,亮了一下,睫毛上的血珠被甩出去,落在地上。 然后它扭了扭脖子,左右各歪了一下,清脆的响声从颈部传出来,像是人在活动僵硬了一天的颈椎。 “真是个怪物……”奇古尔吐出一口闷气,咬牙彻齿到。 第五十三章 惨败 老白扭完左边,又把头拧向右边,同样的声响又响了一遍。 它把下巴抬了抬,关节活动了一下,这几下动作做得隨意,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做拉伸。 它从喉咙深处呼出一口白气,那团雾气飘出来,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奇古尔后退了一步,调整了一下他快乱掉的呼吸。 他的呼吸还是稳定的,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节奏,但此刻他的心態確实有点乱了。 他那一步后退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的目光在老白的身上重新扫了一遍,从头顶到脚,然后收回到自己的手上。 那两排拳头上的指节已经全是殴打硬物的创伤和肿胀的淤紫,肘尖已经完全烂得血肉模糊,哗哗的往下流血。 奇古尔深吸一口气,屏气再往老白冲了上去。这次他没有绕路和侧闪,从正面直接衝进了老白的怀里,左脚先蹬了一步,右腿隨后跟上。 他的右脚抬了起来,脚掌前伸,瞄准的是老白两腿之间的襠部位置。 这道直踢的力道集中在脚掌上,如果这一记踹击击中襠部,男人会失去一切的反抗心,四肢无力站立不稳,直接弯腰蹲地甚至倒地。 他的脚掌立起来,脚尖朝前送出,刺中了那层白毛覆盖的位置。 老白的襠部没有塌陷和变形,也没有奇古尔预想中的那一声蛋碎响。那只脚像是踢在了一个足球上,不仅没有撼动对方,反震的力道从脚底传上来,顺著他的小腿一直传到膝关节。 奇古尔的膝盖弯了一下,身体跟著往前了一拍。 紧接著老白动了,它的腿抬了起来,腰部往前送去,奇古尔的那一脚还顶在它的襠部上,它用那个位置顶著奇古尔的脚朝前迈出一大步。 奇古尔单脚悬空,重心本来就在那条踢出的腿上,被对方这么一顶,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他那只撑地的脚在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后仰,差点翻倒在地。 奇古尔靠手掌抓了两下地面才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当他还没停稳时,老白那壮硕如同猩猩的右臂已经从身旁抬起来了。 它那宽厚如门框的肩膀晃了一下,手掌张开,右臂从身抬起来,朝奇古尔横拍过去。 虽然那臂膀十分粗壮,但速度比奇古尔想像的要快得多,那只手庞大的影子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带著一股风压,直接朝他砸了下来。 奇古尔侧身,从那道掌影的边缘闪过去,右手从他面前扫过,带动的风压吹在他的脸上,他的头髮被掀飞起来了一下。 他刚站稳,老白的左手也已经抡圆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盖了过来,像一片落下来的厚重石板。 奇古尔急中生智,他迎著那只手的方向往前跨了一步,身体侧著从那道掌影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老白的手掌拍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那一堵墙从手掌击中的位置向內凹进去一块,墙面整片炸开,墙皮像雨一样往下落,碎红砖块从破口里飞了出来。 老从墙面里把手拔出来,转头看向奇古尔,那两团暗红如火光的眼睛在眶在里面转了一下,正对著奇古尔。 奇古尔穿过那道缝隙之后,重新站直身体,和老白错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此刻老白那铸铁般的肩膀已经如炮弹般顶过来了。 那道肩撞李白並没有刻意蓄力的,更像是它往前迈步时顺便带顶了奇古尔一下,白毛包著的肩头撞在奇古尔的胸口,就如同大运碾中了马路中的哈基米。 奇古尔被撞得双脚直接离地,身体向后飞出去,撞断了厕所的门框,整个人卡在门框上。 厕所门板被奇古尔撞得从框上脱落,砸在浴室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声。 “呃……”卡住的奇古尔身体一松,从门框上掉下来,从断裂的门框上滑落下来,无力的摔在了地上,他左半边的肋骨被撞得粉碎,从皮肤下面顶出来,白色的断茬从胸口里戳出。 奇古尔整个左胸和老白肩膀接触的地方全凹陷下去,只剩右胸还隨著呼吸起伏。 他膝盖著地,单手撑著碎砖,另一只手按在左边胸口塌陷的地方。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嘴张咳了一下,咳出了一大口鲜血。 暗红色的液体从他嘴里涌出来,在灰白色的碎砖上洇开一小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老白正朝他走过来,步伐还是不急不慢,像是去捡一个掉在马路中间的东西时,要隨道把他解决了。 老白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右腿抬了一下。 那一脚瞄准了奇古尔的身体,他强撑著身体往左侧偏了一点,那道脚影从他旁边擦过去,踢中了他身旁厕所的墙体。 整面墙从被踢中的位置断开,裂缝从被踢中的位置笔直地延伸到天花板和地板,墙体直接向內塌出了一块口子,碎砖和墙灰像瀑布一样落下来,填满了整个厕所门。 老白的脚收回来,落在原地,鞋底碾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砖。 奇古尔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全身上下都在渗血,粉碎的左胸口被他自己用右手手掌压著。 他的嘴角掛著一条暗红色的线,拖到下巴边缘才滴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老白的拳头轰过来了。 那只拳头的速度非常之块,粗獷狰狞的肌肉挤成一团,白色的僵毛根根竖起 奇古尔抬起双臂交叉挡在面前,手肘併拢。老白的拳头撞在他双臂交叉的位置上,他的身体像是被一辆公交车从正面顶了一下,向后飞去,砸进了厕所的浴缸里。 浴缸的陶瓷壁被砸得从中间裂开,大片瓷片崩裂飞溅,缸体从他后背的位置裂成两半。 奇古尔仰面卡在裂缝中间,四肢从浴缸两侧搭拉下来,头往后仰著,后脑勺抵著浴缸底部那道裂口。 浴缸里原来就有一个人。那个被枪打死的女人,身上的弹孔已经发黑了。 她的身体浮在浴缸里,现在奇古尔砸下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被压在了浴缸底部和奇古尔的后背之间,手臂从碎瓷片下面伸出来。 水从浴缸的裂缝里流出来,从厕所地面流过马桶底座,流进厕所外。 水里混著那个女人的血和浴缸里的泡沫,还有奇古尔身上的血,在灰白色的瓷砖上匯成一层薄薄的粉红色水膜。 奇古尔的脸朝上,瞳孔对著天花板,他的睫毛上掛著那个女人溅到他脸上的水珠,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第五十四章 第一只黑毛殭尸 奇古尔箕踞在浴缸旁边的碎瓷片上,两腿叉开,后背靠著浴缸侧沿。 他的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前臂各有一道裂口,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左手的那根骨头断得更乾脆,骨头歪出肌肉外,正对著上方灯光。 奇古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然后艰难的伸出右手,两只手指从上衣口袋里夹出一包烟和一只火机。 那包烟已经被洗澡水泡过了,纸盒皱巴巴的。他用嘴叼住一根露出来的菸嘴,偏了一下头,把那根烟从湿透的盒子里抽出来,叼在嘴角。 奇古尔將烟盒丟掉,手指发抖的点起了火,摁了两下才打著,火苗窜起来,烟烧起来了,他猛吸了一口。 他就那样靠在浴缸边上,享受的把吸著那第一口烟。 塌陷下去的左胸被他的呼吸牵动了,奇古尔的身体猛地向前一躬,咳了一声,那口烟被他连著血一起呕了出来。 鲜血溅在菸嘴上,原本白色的烟纸被染红了一片,菸头还亮著,掉在地上,奇古尔低头看那根烟,没有去捡。 李安从门口走进来,左颈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覆在皮肤上。 他的右手依然握著格洛克,枪口对著奇古尔的脑袋,站在厕所门口,没有再往前迈,示意老白上前处理掉奇古尔。 老白则走到奇古尔面前,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对准奇古尔头顶,准备一巴掌把它脑袋拍爆。 “等等。”李安开口了。 老白的手停在那里,它偏了一下头看向李安,手掌悬在奇古尔头顶上方的位置没有放下来。 李安把枪口往下压了一点点,对准了奇古尔的躯干,“用毒,他的尸体別毁了。” 奇古尔可是超人类,光赶他的尸身就是对李安实力的大幅度加强了,何况还有奇古尔的技能能领,他这种杀手职业的人,能领取的技能可不是其他普通职业可以比的。 老白听懂了他的意思,將手放下来,狰狞的手指呈爪状张开,指头插进奇古尔肋骨下方,那个断了几根肋骨的缺口处,皮肤已经被断骨戳破了,血肉直接暴露在外面。 老白的指甲刺入那个裂口,一阵皮肉被挤开的声音传出。它的指甲从缝里渗出一层暗色的液体,那是老白身体內的毒液,顺著指甲流进奇古尔的创口里。 奇古尔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他的手指捏紧了那包被血浸红的烟盒,然后又鬆开了。 他的身体突然往上一弹,躯干深处鼓起的什么东西把他的身体从浴缸边沿推了起来,把上半身抬离地面几分。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有东西在动,像在反芻。一团东西从他口腔里涌出来,湿漉漉的裹著一层黏稠的唾液,从嘴里落到地面上的时候还连著一条透明的丝线。 那东西落地之后就迅速动了起,在地面上弹了一下飞到空中,表面的黏液被甩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组织。 它在空中翻了一个面,形状开始变化。 肉球上扭动的肉芽拉长,两侧展开,尾部收窄,一只鸟的轮廓从一团不成形的肉里挣出来。 没有羽毛和皮肤,只有一层裸露的肌肉纤维,如同刚被剥掉表皮的活体解剖標本。 鸟状肌肉的头是一团收缩的肉块,两只眼球从肌肉层下面鼓出来。 肉翅展开时骨头从肌肉里戳出来,像一架没蒙皮的鸟状肌肉在扇动著它自己。 那只肉鸟朝老白的方向弹射过去,老白伸手去抓它,但那只鸟在靠近老白手掌的那一瞬间翅膀猛地一扇,加速变向,从老白腋下穿了过去,径直飞向窗外的夜色里。 李安举起格洛克手枪,枪口追著那只肉鸟的飞行轨跡连开四枪,弹壳叮叮噹噹掉在地砖上。 第一发,第二发打在窗框上,第三发擦著肉鸟的尾翼飞过,最后一发打在窗外的砖墙上。 那只肉鸟通体鲜红,和夜色混在一起,他的枪口锁不住目標,也瞄不准,李安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刚才打奇古尔那么准,是多伊尔的技能在生效。 然而【以暴制暴】对没有黑色的东西完全没准度。 子弹打完了,那只肉鸟已经消失在夜空中。 李安放下枪,低头看了一眼。 奇古尔的身体慢慢从浴缸边缘滑下去,后脑勺搁在碎瓷片上,眼睛还睁著,嘴角掛著一缕透明的液,正从嘴角往下淌。 “这个傢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李安实在不理解,这个人已经超出超人类范围,更像是一种怪物了。 不过……李安蹲下来,把奇古尔的身体翻正。 管他是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李安把奇古尔的后脑勺搁在地板瓷砖上,老白的毒素渗入创口之后扩散得很快,暗紫色从粉碎肋骨的到心臟往上,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 接下来就是老流程,他摸出硃砂和黄纸,挑了一撮硃砂在纸面上碾开,打火机烤了一下,暗红色变成鲜红色。 他把黄纸铺在奇古尔的额头上,食指蘸了硃砂画起尸符,符头三鉤齐平,黄纸贴上去时,符文就印在了皮肤上。 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完整人类尸体一具。是否赶尸?】 “是。” 奇古尔他的手指先动了一下,整个身体从地面上直挺挺站起来,双臂抬起立在身前,露出的白骨被灰色的肌肉包裹,重新正位回去,左侧胸口的凹陷也开始蠕动,长出了黑色的肋骨。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赶尸成功。尸仆+1。当前尸仆数量:3/4(以斯亚已被毁坏)。】 【检测到尸仆生前体质异常。正在解析……】 屏上的文字停了一下,然后跳出一行新的字。 【检测到尸仆体內存在非人化改造痕跡。进化预判修正中。】 奇古尔的身体表面开始发生了变化,他的皮肤表层浮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绒毛,先从脖颈开始,沿著锁骨向下蔓延至脚底,那些白毛和老白的质感不同,更粗,更硬,像冰霜结在人身上。 李安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老白,老白吃了那么多血食,身上才长出白毛,多伊尔和以斯亚都还没到这个阶段。 奇古尔连完整形態都没恢復,刚站起来就开始长毛了,跳过紫僵,直接变成白毛僵? 屏幕上的文字又跳了一下。 【检测到尸仆进化进程异常加速,白毛僵形態已达成……正在继续观测。】 李安盯著那些白毛看。白色的绒毛从中间向两侧生长,完全覆盖了奇古尔,然后那些白毛的顏色开始变了。 从根部开始,从白色变成深灰色,最后变成黑色。那层黑色沿著绒毛的尖端往上爬,从脚底到腰间,从胸口到前臂,像是有人在它身上浇了一层墨。 黑色的绒毛比白毛长了一些,更加密,紧贴著皮肤,在浴室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暗淡的光泽。 屏幕上的文字又变了。 【黑毛僵形態已达成。尸仆进化阶段:黑毛僵(初阶)。】 【检测到尸仆生前曾接受非人化改造,死亡后改造痕跡与尸化过程融合。进化进度超出预估。】 【当前尸仆等级:黑毛僵(初阶)。】 第五十五章 血肉分裂 那层黑色绒毛继续生长,从脖颈向上蔓延,沿著下巴包住了整张脸。 最后一片黑毛贴在了奇古尔的额头上,把那道硃砂画的起尸符也盖了进去,红色的符纹在黑色绒毛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暗光,像是被一层网罩罩住的火星。 它的整张脸只剩下嘴唇和眼眶周围那一圈细窄的皮肤还露在外面,其余部分全部被蒙上了黑绒毛。 奇古尔身上黑色的绒毛很特殊,那些细小的绒毛每一根都带著极细的倒刺,每一片黑绒毛块都如同锯齿一般。贴著皮肤表面排列,一层叠著一层,像鳞片般叠在一起。 李安看著它的侧脸,刚才画的那道符已经被黑毛完全遮住,直接减少了被手枪打中要害的符纸,尸仆去控制的可能性。 他伸手指碰了一下奇古尔的脸侧,指腹触到那层绒毛的瞬间就被一股向下的力道扯住了,那些倒刺勾住了他的手指。 李安轻轻一抽,指尖留下一道横向的白色划痕,之后开始渗血,细细的一线,顺著指头往下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把血蹭在裤腿上,然后命令奇古尔。 “试试那面墙。” 李安用精神力线拨了一下那根连接著奇古尔的细线,奇古尔的身体开始移动,转向李安指示的方向走过去,抬手朝那面瓷砖墙按上去。 黑毛和瓷砖表面先接触了,倒刺掛住了瓷砖上,奇古尔加上来力道往前推了一下,墙面的瓷砖表面先是喷出一层白雾似的粉末,然后是细小的裂纹从手掌按压的位置向四周扩散,接著整片从瓷砖上剥落,碎成许多薄片往下掉。 奇古尔的手掌继续推进,墙壁表面被他的手掌推过的地方釉面全部剥落,那一面瓷砖的直接被刮禿了。 李安看著墙面,然后看向奇古尔的手掌。 那层黑毛的表面沾了一层白色的瓷砖粉末,有几片更细小的碎片嵌在倒刺之间,正隨著它手指放鬆的动作慢慢掉落。 要是奇古尔用力给普通人蹭一下,那人身上的皮肉都会被刮下来一层。 奇古尔黑毛下的肌肉没有膨胀,反而像是被收紧了一层,肩膀收窄了一些,胸口的厚度微微缩减,身体的线条被理得更顺,肌肉像一件合身的衣服贴在身上。 那种收紧带来的不是瘦弱感,变成了一种异常的紧致、修身感。 李安的视线从奇古尔肩胛骨的位置移到它的脚下。 它的整个身体看上去都比生前小了一小圈,但地面的瓷砖在他脚下裂开了一道细纹。 奇古尔站在那里的时候脚掌甚至没有移动,脚下的瓷砖已经被压裂了。 它的体形收紧了,但重量比原来更大了。 李安把目光收回,看向屏上弹出来的三个技能。 【可获取技能(三选一,永久绑定宿主)】 【技能一:猎手追踪(蓝色)】 【效果(被动):宿主对指定目標进行追踪时,能从环境痕跡(脚印、气味、物品摆放)中提取有效信息的效率提升50%。】 【如果目標在前二十四小时內与宿主有过物理接触,宿主能感知到目標的大致方向(范围五公里內)。】 【注意事项:感知到目標的效果不適用於完全封闭空间或强干扰环境(如地底、信號屏蔽室)。】 【感知方向为模糊方向,不提供精確定位。长期处於信息过载状態(同时追踪两个以上目標)会引发轻度精神疲劳,表现为注意力下降和轻微头痛。】 这个被动能力有用,环境痕跡信息提取效率提升五成,这意味著以后李安他不需要每次都翻尸体的记忆来找线索了。 脚印、头髮、气味,以前他不会注意的东西,以后会变成可用的信息。而且这项能力是持续性的,不依赖接触前提,不需要主动触发。 李安的目光停在“感知范围五公里內”这个效果上,然后继续往下看。 【技能二:心力迸发(蓝色)】 【效果(主动):宿主以自身状態为代价,进入持续三十秒的极限增幅状態。期间速度、力量、感知能力提升60%,消除疼痛、眩晕、疲劳等负面状態。】 【代价:激活后宿主进入七十二小时虚弱期,期间体能下降40%,无法连续战斗超过十分钟。每二十四小时仅能使用一次。】 【注意事项:使用后若无安全区域庇护,虚弱期有危险。期间遭遇战斗,即便对手很弱也可能造成致命后果,建议在绝境之中使用。】 李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要是在有老白和奇古尔在的情况下,他也许不需要用到这个技能,但如果遇到连尸仆不在的局面,这个技能就是一个保险了。 自己这体质估计能打败徒手的90%的现代人了,不过持械就另说了。 虽然不是一项可以隨便用的能力,但它这个爆发確实很有很大用。 李安继续划,往下看到第三个。这个技能和前两个都不一样,字体泛著一层暗紫色的光。 紫色?李安想了想,之前全都是什么白色、绿色、蓝色的技能,这回是头一回出紫色的高级技能吧? 自己抽卡抽了这么久,终於出金了? 【技能三:血肉分裂(紫色)】 【效果(主动):宿主可操控尸仆在十分钟內分裂出临时血肉造物,如今的宿主单次能造出的最大数量为四(由精神负载上限决定,宿主精神负载越强,数量越多)。】 【造物单个体积和复杂度越大,精神力消耗越大,增加精神力消耗即可提升。】 【造物形態可塑,能將肌肉纤维变形和硬化(简单结构体如肉刃、肉盾、骨刺球……复杂结构体如肉翼、触手……)。尸仆本体在失去部分血肉后不影响行动,仅在分离瞬间產生短期僵直(约一秒)。】 【代价:每次使用,尸仆本体永久损失相当於其总质量1%至2%的血肉(隨造物体积和复杂度而定),损失部分不可再生。】 【精神负荷隨造物数量增加而上升,同时操控两个造物会明显降低反应速度,三个以上会使宿主本体出现轻微的晃惚。】 【造物脱离尸仆本体后独立存活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之后自行崩解为无活性肉块,不可回收。】 【注意事项:该技能本质是消耗性能力,频繁使用会加速尸仆退化。】 “这个技能……”李安瞪大了眼睛,划动著系统屏幕上的血肉变化选项。 虽然这技能会永久损耗尸仆的血肉,不可再生,精神负载也隨数量增加而上升。 但是这个效果真的太有用了! 分裂血肉製造出的產物不仅攻防一体,甚至还有远程攻击,弥补了尸仆们普通手短的问题。 至今为止,之前所有的尸仆都没有远程攻击手段,老白的毒液注射要近身,多伊尔一个尸体搞不明白手枪,以斯亚的技能全是辅助系的。 有了这个技能,直接从身体里分裂出个触手伸出去戳人,老白还能做个毒液肉球当手雷丟出去,攻击距离直接成倍增加。 更何况还有分裂出的肉翼,这可是飞行啊。 普通殭尸拼尽全力歷练雷劫,吸收日月精华升级,最多也卡在至绿毛僵,就算是玄幻世界,李安也没见过能飞行的殭尸。 但用了这个技能,就算它是最低级的紫僵,也能够凭分裂出的肉翼飞起来。 第五十六章 破例 李安手指刚要选择【血肉分裂】这个技能,系统屏幕上出现了新的东西。 【检测到宿主驱赶的这具为变异进化体,鑑於尸仆特性价值,破例允许宿主在本次结算中同时绑定两项技能。】 【此项权限仅適用於变异进化体的特殊结算,后续如若是普通个体,將恢復至单选。】 【系统鼓励宿主继续猎取此类高价值目標。】 李安愣住了。他低头看著面板上那三个技能。 竟然能有两个名额?虽然他得放弃一个,但已经是很丰富的奖励了,必竟之前都是在筛出两个好东西之间艰难选择。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血肉分裂能让殭尸们有远程手段,还能让它们飞行,几乎是必选项了。 那就是【心力迸发】和【猎手追踪】二选一了。 他现在最缺的確实是定位手段,但这个【猎手追踪】技能主动部分的前提条件是物品有接触过目標,许多情况下这点並不能被满足的。 而且自己能读取尸体的记忆,也算是一种弥补追踪手段的方式。 心力迸发像最后的保险类的东西,重点是这玩意是提升实力的。 一切权力皆源於暴力,想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最重要的是拥有强大的暴力。 李安选了血肉分裂和心力迸发。 他的手从屏幕上收回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当时赶尸的对象是奇古尔这种“特殊尸体”才能触发破例权限,那么公交车上的玛丽亚,那个喉咙被沃特公司改造过的,用吼叫操控人的超人类也算“特殊尸体”吧? 如果当时把她也赶了,现在自己又能多出两个技能。 李安咬牙切齿,玛丽亚的尸体他没有留。当时在公交车上,让老白直接处理了。那套被沃特公司改造过的肉体,全被老白嚼碎咽下去了。 他当时想的是这种人不配留全尸,现在后悔了,不该一时气性,热血涌上头的,少了两个技能。 以后必须冷静点,不能意气用事。 “艹。”李安低声说。 系统给奇古尔破例,说明“特殊尸体”是有额外权重的。玛丽亚也算“特殊尸体”,但他亲手给她送走了。 他把老白收进木偶里,走到奇古尔木偶面前,低头打量了一阵,伸手把一个厌胜引木偶从腰带上取下来。 这个厌胜引木偶是他在旅舍无聊时粗刻的,没有精雕。 他尝试像之前使用厌胜引那样,將精神力注入木偶,等待它展开、膨胀、化形,但木偶没有动。 他的精神力探进去之后像是触到了一层硬壳,像热脸贴在冷屁股上般被挡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李安无语,黑毛僵的等级太高了,远超他这块粗刻的厌胜引的承载上限。 那几块柳木厌胜引虽然能容纳以斯亚和多伊尔,但在奇古尔身上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需要精雕之后,再加上厌胜花钱、桃牌等等材料,做成更高等级的厌胜引才能把它收进去。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像最初对待老白那样,用布蒙住它,让它在外面跟著自己走。 他弯腰环顾了一圈,想找一块大点的布料,可这房间已经被炸得只剩废墟了。 李安从地上捡起一大块还没完全烧完的窗帘残片,抖了抖上面的灰,披在了奇古尔身上。 那件窗帘直接被倒刺鉤住了,自然的掛在奇古尔的表面,从正面看起来,像是一件半披著的衣服,遮住了它的大部分身体。 然后他把剩下的那一点窗帘搭在奇古尔的头顶,让边缘垂下来盖住它的脸和脖颈。 李安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有人在大声喊话,还有消防火警的警铃声。 李安朝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晚上八点,他刚休息不到个十八小时,又要把自己塞进夜色里亡命天涯。 李安带著奇古尔急匆匆的下楼,拉开奇古尔那辆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奇古尔放在副驾驶座。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李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道袍,袖子断了一截,全身沾满了灰尘和干掉的血,裤腿上有许多道划痕,十方鞋底磨薄了一层,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上比穿道袍本身更扎眼。 李安摸了一把口袋,口袋还剩现金,完全够买一套完整的西装和衬衣,现在他急需先换掉这身行头。 …… 李安把车开到了市区,在一条靠近河边的街道上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男装店。 他走进那家男装店,店面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深色木地板上,两侧的衣架上掛著整齐的西装。 一个店员正在柜檯后面整理领带盒,抬头看了他一眼,看著他沾著灰的袖口和磨破的裤腿上,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多问。 李安走了一整圈,伸手摸了几件西装的布料。有些是化纤的,手感滑而薄,有些是纯羊毛的,摸上去厚实而不沉重,有一种哑光的质感。 他最后选了一套深黑色的羊毛西装,肩线平整,缝线细密,贴著皮肤的面料是柔软的棉质。 李安拿著西装和配套的深黑色长裤走进试衣间,西装里衫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带是深蓝色的,带一点暗红色的细纹。 他脱掉道袍,把衬衫套上,棉质面料贴著他的背脊,在试衣间暖黄的灯光下形成一道顺滑的弧线。 他穿上西裤,长度刚好盖住鞋面。最后套上西装外套的时候,没有紧绷的拉扯,长度刚好好。 李安在镜子前转了一下身,侧面的线条顺著腰线收紧,下摆的弧度刚好盖过结实的臀部。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爽快的在柜檯前付了钱,把道袍折好塞进纸袋。 走出店门的时候,李安已经有点饿了,刚才的战斗让他消耗过多,需要夜宵垫一垫肚子。 他把道袍那袋纸袋塞进后备箱,转身朝街角的一间户外餐厅走去。 餐厅的座位摆在人行道上,用铁艺栏杆围了一圈,几张圆桌铺著白色桌布,每张桌上放著一盏小蜡烛。 空位不少,李安选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桌上有份菜单,他翻了两页,刚要叫服务员点餐,就听到旁边那桌传来一个声音。 “这边空气好啊,你看看这天空,晚上都能看到云,不像国內那些城市,一到晚上灰濛濛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李安一顿,停下了点餐的动作,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人三十多岁,外貌来看是个东大人,头髮梳得很整齐,穿著一件浅蓝色的休閒西装,戴著墨镜,即便现在是晚上。 那人正举著手机,摄像头亮著灯正在拍视频。 他朝手机屏幕的方向露出一个標准的,做作的笑容,然后用语速很快的中文滔滔不绝的夸起了美利坚。 第五十七章 润人之道(上) “……你们在国內看到的东西都是被人精心筛选过的。” 那个穿浅蓝色西装的男人对著手机说,这段话像是他背过很多遍了,带著一种流畅的自信。 “我在美国生活了七年,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里的生活质量、收入水平、医疗条件、教育环境,每一项都比国內好太多。” “你去问问任何一个在海外生活超过五年的人,没有人想回去的。”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翘起二郎腿,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国內那种环境,说好听的叫安稳,说难听的叫温水煮青蛙。” “你一辈子拼命,到头来买不起一套房,攒不下什么钱。” “你想到外面看看世界,还有一堆人在网上骂你崇洋媚外。我在这边过得什么日子,我可以给你们看。” 他把手机镜头转了一下,对著华灯初上的街道、高楼、对面繁华的店铺扫了一圈。“你们看看,这才叫生活。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把镜头转回来,对著自己的脸。“我知道有人在评论区问,你这么说国內,是不是不爱国了?” “我跟你们说啊,爱国不是天天喊口號,是你要活得有尊严,你要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你如果连基本的生活质量都保障不了,那你空喊爱国有什么意义?”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实时跳出的评论,然后抬头,重新对著镜头笑了一下。 “有人问签证怎么办?没问题,老顾我啊,这边有足渠道,正规的,走的是政府认可的路径。” “你只要满足条件,我可以帮你办下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他停了一下,在等著某些名字被弹幕刷过去。 “有人问我,你是不是在詆毁祖国?我要反问一句,什么叫詆毁?我讲的是事实!” “事实就是我在美国的工作时间比国內短,收入比国內高,福利比国內好,孩子的教育质量比国內强!” “你要是觉得我在骗人,那你看看我这条视频下面的评论区——有多少已经出国的兄弟在赞同老顾我说的话。” “我不是在劝你出国,我是在告诉你,外面真的还有另一种活法。你如果不想一辈子被拴在那种环境里,可以来问我。我可以帮你。” 自“老顾”的男人说的口乾舌燥,抓起一旁的冰美式灌了一口。 “刚刚有个小插曲,不过没关係,我们继续聊。很多人问过我,国內那些人为什么要骂我们这些出来的人。” “我跟你们说,那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能力出来,所以他们只能通过骂你来平衡自己的心理。你不要被他们影响了,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李安已经站起来了。他绕到那个男人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男人的肩膀猛地耸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脱落,声音断在“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那里。 他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怔,然后快速变成警惕夹杂慌张的神態,手指已经按在了停止切断直播的按钮上。 男人看到了李安的脸,是东大人的面孔。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机收起来,身体已经迅速站起,像是准备立马扭头逃跑。 但就在他扭头就跑时,他的视线扫到了李安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虽然不算顶级,但至少是乾净平整的,料子也不差。 那个男人准备跑路的动作停下了,表情飞快变化,像是在心里高速做了一次利弊权衡。 他又坐了回去,把手机放回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 “哎呀,原来是老乡啊。”那个男人重新坐下之后,脸上堆起了一层比刚才录视频时更殷勤的笑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鬆了不少,但眼神还在观察李安的表情,嘴角扯出的笑还有一些勉强和僵硬。 李安也不回应,只是同样笑眯眯的看著他。 看到李安还站著,男人立刻站起身来,把对面的椅子拉开,又把菜单拿起来递给李安。 “坐坐坐,吃了没?” 他把自己那盘没怎么吃的薯条往李安那推了推,又把椅子向李安那边挪了挪,像是想用这些亲近的动作对李安释放善意。 “要不要点个东西?这家店的东西不错,你就隨便点,今天我请客!” 他说完“我请客”这三个字的时候,飞快扫了一下李安的表情,確认这三个字有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李安看了他一眼,那人的笑容掛在脸上,可后背明显僵直著,没有放鬆的靠在椅背上。 李安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低头看著那个被拉开的椅子,然后挪开了和男人的距离,坐了下来。 男人拿起菜单,双手递到李安面前,然后一脸东道主热情邀请客人的样子,先是劝李安点起了菜,又是娓娓道来了这家店那几道菜是招牌,好吃的不得了。 李安接过菜单,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菲力牛排和炸虾,以及一杯冰可乐。 不吃白不吃,反正是免费的饭。 男人满脸殷勤,諂媚的夸讚著李安。 “老乡,你听我说,我一看你这身行头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他的视线在李安的西装领口和手腕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带著一种急於拉近距离的热切说:“老乡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猜是做生意?高管?还是自己创业?” 李安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著桌上那部已经切断直播的手机,缓缓说道:“你……是黑中介?靠欺骗同胞来美国,然后自己发大財?” 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身体比刚才鬆弛了一些,后背也靠上了椅子。 终於確定对方的意图不是来找茬的了。 男人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哎呀,老乡你这话说的……误会大了。” 他往后靠了一下椅背,然后又坐直了,觉得靠回去不够热情。 “哎呀,这事搞的,我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来继续说。 “我叫顾景鸿,跟父母润来美国二十一年了。” “我不是骗同胞来美国的,我跟你说实话吧。” “我是让国內那些想润的人看到我的帐號,让他们觉得美国好,然后他们自己想来。” “老乡你有所不知,我帐號上的粉丝百分之九十都是国內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傻福。” 李安看著他没有说话。 顾景鸿继续说:“你想啊,那些人在国內待得好好的,工作稳定生活安稳,他们怎么可能被我三言两语就忽悠过来?那得是他们自己本来就想跑!” “心里早就有那个念头了。我只是给他们一个出口而已。这叫各取所需。” “哦?”李安好奇的问他,“那你把他们忽悠过来之后怎么处理呢?” “放任他们在美国自己待著自生自灭啊,是生是死咱们也不知道。” 顾景鸿无所谓的笑了起来,“这必竟是人家的精神祖国,是人间天堂嘛,死了也是他们自己选的。” 第五十八章 润人之道(下) “老乡你可別怪我无情。”顾景鸿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把身体前顷,靠近李安压低了声音。 “我跟老乡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录的那些东西我自己都没绷住笑,因为我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都在这生活了十一年了,我能不知美利坚是什么吊急巴玩意?” “如果真遍地都是黄金来捡就行,tm的我还骂尽心思和口舌,搞什么黑中介骗他们过去?肯定在忙著捡钱啊!” “那群没长脑的东西还全信了……你就知道咱们国家养了多少蠢得流口水巨婴。” 李安的餐上来了,服务员的上餐打断了顾景鸿激动的怒喷,刚做好的牛排,油脂顺著肉纹流淌,一粒粒油珠不停跃动,发出清亮的爆响。 李安拿起鲜榨的冰橙汁喝了一囗,努了努下巴示意顾景鸿继续说。 “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香甜空气,我赚到了我的钱,而老乡你们呢?得到了乾净和卫生的国內环境,没有那些傻福,老乡你们能过的很好。” “他们在美国苦不苦,关我什么事?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成年人嘛,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顾景鸿嘴里的话梗在喉中,隨即发出一声苦笑。 “我跟你说实话吧,”他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我恨那些人。” 那些真正拋弃一切、想方设法也要跑出去的人。我恨他们。” 李安拿起刀叉,一边看顾景鸿一边切著牛排放进嘴里。 “我从小就是被这种人带到美国的。”顾景鸿低声说。 “我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带我偷渡出来的,我在美国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朋友圈子里只有我一个东大人,大多数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我在家里说中文,在学校说英文,回到家又换回中文,每天像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切换,两边都不属於。” 他端起面前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冰水顺著杯沿流淌下来。 “但我爸妈从来不觉得自己选错了。” “他们一直告诉我,美国多好、多自由、多先进。” “可我亲眼看著他们为了付房租打三份工,两个人加一起每个月到手不到两千块,住在一个破旧的阁楼里,每天吃那和水煮腰带一样的,国內狂吹的碎牛肉饼、袋装培根。” “当时小孩的我受罪啊,消化不良,肚子痛得要命。” “父母他们在外面打工,没空管我。”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吐出来。 “最后我爸因为过度劳累,腰肌劳损倒在地上,止痛药、强化剂,什么止痛吃什么……” “没有医保,没有钱,本来就负债,现在雪上加霜。” “我妈一个人支撑不起这个家,直接过劳死了……” “他们拼了命地想成为美利坚人,但他们自己到死都还是东大人。” “所以我恨那些人,那些在国內有房有车有工作,父母健在朋友成群,却整天在网上骂自己的祖国的人。” “他们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他们生在了一个有十四亿同胞的地方,有熟悉的街道、不用解释就能懂的默契,还有……国家。” “他们把这些全都扔了,然后跑到美国来发现,你在这里永远是外人。美利坚不会把你当自己人。你只是又一个会讲英文的亚洲面孔。” “所以当他们下飞机时,我就蛊惑他们烧了祖国的护照,断绝他们回国的可能。”顾景鸿嘿嘿嘿的狞笑著。 李安停下咀嚼,没有插话。 顾景鸿的表情在说话的过程中从悲伤逐渐收敛,变得嘲讽意味十足 “你知道我每天开播前会做什么吗?” “我打开那些人的私聊群,一条一条地看他们的抱怨。” “他们会吐槽美国的超市卖假货、吐槽警察虐待他们、吐槽美国工作太累钱太少,吐槽同事歧视他。我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然后一条一条的安慰他们。” 李安看著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幸灾乐祸?” 顾景鸿笑了,“当然了。” “他们会吃苦,会碰壁,然后会在私聊说『美国不是想像中的那样』。” “我就在屏幕后面看著他们,看著他们一步步走完我爸妈当年走过的路。” “他们来的越多,我就赚得越多。然后我坐在家里看著他们重新走一遍我父母的经歷,那种感觉……你没法想像。”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端起咖啡杯,端在手里。 “我恨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我帮他们出来,也是因为我想看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那种兴奋、觉得逃出了压迫,来到自由国度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你是不知道那表情多笑,配上那个之后他们后悔的样子,我笑的就更开心了。” 李安拿起冰橙汁顺了一口牛排,继续听著顾景鸿的发泄。 “那些已经出来的人,他们不会后悔的。不管过成什么样,不管吃多少苦、碰多少壁、睡多少个地下室,他们不会在社交媒体上说自己后悔了。” “他们只会换一种说法。不顺利的时候说『还需要时间適应』。” “生病的时候说一个人扛著也是一种成长,混不下去的时候不会发动態,等稳定下来再发一条新照片配文『阳光总在风雨后』。”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是嘴硬,后来我发现不是。他们的身体確实在受苦,但他们在出发之前已经给自己写好了故事,故事里他们是一个勇敢的选择者。” “他们放弃一切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如果他们承认自己选错了,那个故事就崩了,他们本人也会跟著崩溃。” 他拿起手机解锁,然后把屏幕转向李安。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帐號,id叫“纽约老张”,最新一条动態是三个小时前发的,配文写著: “来美第三年,终於拿到了工卡。虽然现在还在送外卖,但至少呼吸是自由的。国內那些劝我回去的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叫真正的活著。” 顾景鸿把手机收回来,“你看到评论区了吗?” 李安嚼著牛排摇了摇头。“没有。” “评论区第一条说:『老张加油!等你入籍那天咱们一起回去旅游气死他们』。 “第二条说『国內的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你越成功他们越酸』。” “第三条说『说真的美国再差也比国內强一百倍』。你往下划还有。” “他们永远不会有你想像中那种痛哭流涕的后悔,他们会在地下室里一边吃泡麵一边刷手机,看到有人在评论区说『回来吧』,他点开那人的主页,看两眼,说一句『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然后继续吃他的泡麵。” “这就是润人。” 第五十九章 颤颤巍巍见自己 李安咽下嘴里的牛排,“之前那些润来的人,他们后来都怎么样?” 顾景鸿把手从咖啡杯上收回来。“帐號停更了唄,我有时候会翻到那些老帐號,点进去看他们的最后一条动態。” “通常没人回復,然后那条动態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永远沉了下去了,冒了几个泡就没了。” “我的客户里有二十几个,他们落地之后的第一年会在社交媒体上频繁发动態。” “第二年发帖频率会降下来,第三年有些帐號就不更新了。” “少数人会发一段很长的文字,说自己想回国但回不去了,然后有人会在那条底下留言说『你要坚持下去,ge命尚未成功』。” “那条动態不久会被消失在网络上的,不会再有人回復,那个人也不会再更新了。” 他说完之后又抬起头,看向李安,“老乡,我跟你说的这些,你不会拿到网上去说吧?”顾景鸿开玩笑的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试探。 李安没有接那个话头,“我说的更明白点吧,他们死了你是怎么处理的?尸体呢?” 顾景鸿的视线扫了扫李安的脸,他在確认李安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態度。 “老乡你可怜他们?”顾景鸿试探的问到,隨后摇了摇头说: “我不收他们的钱,他们也会找別人收。我不帮他们办,也会有別人办……” 李安一叉子把一块凉掉的牛排塞顾景鸿嘴,打断了他囉嗦的话。 “嘰哩咕嚕说什么呢?” “你对他们的去向一清二楚,我就是想问一下,这些人如果死了,尸体去哪里了?” 顾景鸿看著他,继续说了下去。“我跟布鲁克林一个帮派有联繫,帮派里有专门做尸体处理的,收钱办事,不问来路。” “我在群里跟那些润人说过,如果出了事故快死了或者有同伴、家属已经死了,在群里发消息告诉我位置。” “我会告诉他们,会有人来救,会有人来帮你收尸。” 顾景鸿喝了一口咖啡,怂了怂肩。“其实没有人会来救,收尸的倒是会来。” “那些润人在这个狗屎国家里死了之后没有人认领,我至少能保证他们不会烂在大街上,还有入土为安的可能?大概吧?看那几个黑帮心情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安把刀叉放在桌上,“你能记得每个死掉润人生前的职业吗?我要买尸体。” 顾景鸿皱眉,“你买尸体做什么?” “你不用知道。”李安站起来。“你拉我进那个群。我自己看货。 “黑帮付你多少?” 顾景鸿抬起头看向李安,目光落在那件光鲜的西装外套上。 “一具尸体……四百美刀,他们的规定的,低於市场价是算我交的保护费,必竟我这行还是会有人上门寻仇的。” “我出七百美刀,高出市价一百,如何呢?”李安用餐巾擦了擦嘴,结束了用餐。 从清道夫那要特殊职业的尸体,还要九百呢,这边直接出七百,省下两百块。 “可……可是我每月指標要达標啊……”顾景鸿面露犹豫,內心在黑帮和钱財之间天人交战。 “我只要完整无缺的尸体,新鲜的全尸,断手断脚有大创伤的我都不要,这才能拿走几具啊?” “仔细想想。”李安走过去,双手搭在顾景鸿的肩上,嘴凑到他耳边轻语到:“那可是七百美刀,你一具就多赚了三百唉。” “咱俩在异国他乡难得遇到,就当帮老乡一个忙了,好吗?”李安继续蛊惑道。 顾景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锁屏,又然后他解锁手机,打开二维码页面,把手机递了过去。“你扫我。我拉你进群。” 李安扫了二维码,把手机收起来。顾景鸿接过手机,低头操作的时候说了一句:“隨便取个id,头像可以自己换。別在里面发自己的照片。” 他说完之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群聊界面,李安將手放回了兜里。 顾景鸿也把手机收进口袋,但像是想起什么,又拿出来,划了两下屏幕,把手机转向李安。 “刚好有一个,符合你的条件。今天下午死的,新鲜的全尸,没有外伤。” 李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桌前,但没有坐下。“什么职业?” 顾景鸿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照片是一张证件照的翻拍,一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戴著一副圆框眼镜,头髮梳得整齐,嘴角掛著一抹的微笑。 “死者是他爸,是个软体工程师,他本人没有正式工作,但他做过一些事——” “你如果非要给他一个职业的话,他算是个內容创作者。” 李安低头看著那张照片。“什么內容?” “低俗视频。”顾景鸿把手机拿起来,划到另一张图片,给李安看,“呃……他是一个“跨性別女性”,自愿做的,他缺钱买雌二醇和抗雄激素。” 李安没有追问,顾景鸿看李安不语,他也沉默了一会儿,重新开口说:“老乡,算了吧,他跟我一样,蛮可怜的,也是被父母带到美利坚来的。” “他爸在国內收入不算低,但他妈一心想出国,逼著他爸辞了工作带全家过来。” “过来之后他爸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在超市搬了两年货,后来在一个小公司重新做回码农,收入比国內还低。” “他妈受不了落差,跟人跑了,剩下他和他爸两个人。” 顾景鸿把手机点了点,显示的是那个年轻人的社交帐號主页。 “他刚来的时候跟我一样,不情不愿,在群里骂那些润人,骂那些罕见,也骂什么lgbt的东西。” “我当时还挺欣赏他的,觉得这孩子年纪不大,脑子倒是清楚。” “可惜啊……后来他说他要去了解lgbt,要知己知彼才能更好地反对。” “他进了一些外网的社群,看了很多那边的理论,刚开始是反驳,后来越看越多,自己的想法慢慢开始变了。” “他在群里跟我们说他觉得自己是跨性別者,要吃药改变自己的性別。” “群里的人有的骂他,有的劝他,他一条都没回。后来他退了群,又在另一个群加回来。” “他加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张女性头像,名字也改成了一个英文名,很长的女名加一堆乱七八糟的字符。” 李安看著屏幕,那个帐號的置顶动態是一张自拍,加了滤镜,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男孩的样子,化著妆穿著洛丽塔,提著裙子搔首弄姿。 “他开始在群里借钱,说要买跨性別的药。第一次借了三百,第二次借了五百,第三次没人借了,他就开始在推特上发那种低俗视频,收费的,靠这个赚钱。 “他爸发现了,跟他吵了几次,后来不吵了。” “因为他爸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来了美国之后一直没做过体检,去年查出来肝有问题,住院住了一个月,出院之后又去上班了。” “今天下午他爸在出租屋里去世了,肝衰竭。” 顾景鸿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现在他爸的遗体还在出租屋里躺著,他没敢碰,也没钱处理。” “他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问有没有人能收了他爸的尸体,给点钱就行,他要用那个钱买药。” 李安低头看著桌面上那部手机,“他爸是软体工程师?” “对,国內还有几款他做的知名软体,当了十几年码农,弄得身体垮了”顾景鸿说。 李安满意的点了点。“他爸尸体现在在哪?” “出租屋,他还没敢报警。” “价格多少?” 顾景鸿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老乡你认真的?” “他爹死了又不是我爹死了,喜欢润美国就自己受著。”李安把手伸进口袋,“带我进去看看。” 第六十章 香香软软见自己 李安转头询问顾景鸿,“他们住的出租房在哪?” “唉——”顾景鸿嘆息了一声,站起来,“我带你去,步行就能到,你看了货再决定。” 顾景鸿带路,李安跟在他身后,街道那头走去。他们穿过一条街,在一栋三层楼的老式公寓前停下。 走楼梯上去,四层407號房,铁门半掩著,门轴那里有一层铁锈,顾景鸿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我提前联繫过了。”他把门推开,侧身让李安先进去。 气味涌了出来,酸味、尿味、发酵的外卖臭味、廉价空气清新剂味,所有味道混合在一起,被密封空间闷了一整天之后散发来的恐怖味道。 客厅的杂物堆得很满,茶几上摞了四五层外卖盒,最上面那层的剩菜已经干了,汉堡盒里是被挑出来,已经长霉了的生菜,可乐纸杯倒在地上,风乾后留下一圈深褐色糖酱。义大利面和披萨的酱汁在纸盒里凝固出一层暗红色的薄壳,盒子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苍蝇。 空药罐散落各处,有立在电视柜上的,有滚到沙发底下的,药罐標籤上印著药品名:雌二醇、螺內酯、醋酸环丙孕酮(全是雌化和抗雄的药)。 药罐之间混杂著用过的针管、皱成一团的铝箔包装,还有一些装得满满当当的尿袋、粪袋。 墙上的海报贴得很密,彩虹旗和跨性別旗交替排列,有几张印著英文口號:“跨性別者的权利就是人权。”“跨性別女性才是真正的女性。” 客厅的窗帘是拉著的,窗外的路灯被滤成橘红色,打在地上那些外卖盒上,让整个空间的光线显得浑浊且粘稠。 里屋的门开了,那名跨性別女性走了出来。 他裸著上半身,只穿了一条黑红色的蕾丝短裙,裙腰和裙摆都很短,上面露出一截平坦白皙的腹部,下面露出肤若凝脂,丰满有弹性的大腿。而小腿则裹上了一阵油光水滑的马油袜。 他的头髮染成了浅金色的,扎成两个松松的双马尾,垂在锁骨两侧。 肩膀收窄,腰肢纤细,整个人的身体被激素重新塑过形,连走路的姿態都带著一种刻意的柔软感。 他脸上画了淡妆,嘴唇涂著亮红色的唇釉,整个脸好像已经完全女性化了。 他看到门口站著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亮了。 “你们来啦喵~” 他的声音发嗲,带著一种小女孩的软糯感,说话方式像是在模擬幼年萝莉的语气,每句话收尾时都要带一点颤音,说通俗一点就是“夹子”。 他站在客厅中央,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偏了一下头。“我已经等了好久了喵~” 李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任铭轩身后那间半开的臥室门,从门口里能看到一张铺著粉色碎花床单的小床,枕头上有两个毛绒玩偶。 床的內侧还掛著几副粉色的手銬和尼龙绳,令人忍俊不禁。 桌面上摆著一排瓶瓶罐罐,粉底、口红、眼线笔,化妆刷插在笔筒里。 一包包打开的避儿气球散落在桌角,旁边的收纳盒里露出一大堆粉红色玩具没有收好。 那只妆檯上的小梳妆镜旁边,摆著这几样东西:几管不同顏色的润滑液,许多只已经有些褪色的电动硅胶玩具,旁边还有一小瓶湿润喷雾。 墙上的海报贴得比客厅更满,全是女性模特的杂誌剪报和彩虹旗,衣架上掛著几件女式连衣裙和一件粉色睡袍,地上堆著几双高跟鞋。 窗帘是浅粉色的蕾丝,拉得很严实,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 房间里那股甜腻的香味比客厅更浓,像是一罐打翻了的身体乳。 任铭轩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站在客厅中央,脸上亮起討好的笑容,左手捧在胸前,右手抬起手指,抵著下巴那一小块装起了可爱。 李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上的肌肉绷紧了起来。 他的皮肤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对方那种矫揉造作装甜的嗓音像毛毛虫一样擦过他的耳膜,噁心劲贯通全身,从心底感受到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李安先忍下了噁心感,开口了询问任铭轩:“你爸在哪?” 任铭轩转过身,朝沙发的方向指了指。 李安看向任铭轩指的位置,尸体只剩一只手露在杂物外面,成山的外卖盒堆在尸体旁边,有几只盒子已经被尸体压变形了,酱汁从沙发边上渗出来。 沙发靠背塌著,堆著一层垃圾,那具尸体就被卡在靠背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 “我爸在这边喵~你们自己看吧喵~看完了记得给人家个好价钱喵~”噁心至极的撒娇声传来,任铭轩一蹦一跳的来到了他父亲的尸体旁。 “他今天下午走的,肝的问题一直没好过,我本来想叫他去医院喵~但他说不用花那个钱。” “那我没办法,谁叫自己不去治喵~” “然后他就一直躺在这张沙发上,从上周四躺到刚才,就死了喵~”任铭轩一边像卡通女角色一样眨眼,一边用右比了个“v”。 顾景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从任铭轩身上移到那具尸体上,没有接话。 “多少钱喵?”任铭轩问,他的声音开始变本加厉的夹起来了,比之前的感觉更噁心了一些。 李安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著地上那些空药罐,看著那张沙发上卡著的人,又看著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傢伙装可爱的样子。 他忍无可忍,抬起手就是一记右摆拳。 那一拳砸在任铭轩的左脸上,声音十分闷实。 任铭轩的头猛地朝左偏过去,身体跟著转了半圈,撞在身后的门框上又弹回来,整个人摔进那堆外卖盒和空药罐之间,塑料盒子在他身下被压扁,发出此起彼伏的碎裂声。 任铭轩的左脸已经完全红肿起来了,嘴角破得更彻底了,下唇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唇缝里涌出来,顺著下巴滴在他裸著的锁骨上。 他的左眼皮被淤青挤得只剩一条细缝。那层厚粉底在这一拳之下被碾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跡,露出下面一片原本的皮肤顏色。 他躺在那堆碎塑料和酱汁之间,没有动。过了一会,任铭轩的手在地面上抓了一下,然后迅速用手撑著地面坐起来, 他的头髮散开了,浅金色的髮丝糊在嘴角的血上,沾了一小片。 任铭轩用手背擦了一下满嘴的鲜血,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渍,抬起头来用一种比刚才正常了不少的声音说了句: “你他妈有病吧?” 他的声音没有那层甜腻的尾音,装出来的软糯感也不见了,带著一种男性的愤怒时的嘶吼。 “原来你会好好说话啊?”李安捏著拳头,狞笑了起来。 第六十一章 鼻青脸肿见自己(已刪改) 李安看著任铭轩那张已经开始肿胀的脸上,然后戏謔的开口了。 “你现在的声音,听著倒像是个男人,舒服多了。” 任铭轩眼睛瞪大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脸开始变红,从脸颊的位置先红起来,连脖子都跟著变了顏色,连那层厚粉底都遮不住。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个吊著尾音的软糯调子,变成了刚才被打之后那股尖细粗糲的公鸭嗓。 “你再说一遍!” 任铭轩浑身发抖,双眼血红的站在原地瞪著李安。血从他嘴唇的裂口往下淌,顺著下巴滴在他光裸的锁骨上,但他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死死盯著李安的脸。 “你以为你是谁?”任铭轩越来越大声,“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定义我?我是跨性別女性,真正的女性!” 他朝李安扑了过来,柔弱无力的右拳甩了出去。 李安甚至懒得躲,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外摊开。 “啪——”的一声,任铭轩的右拳头落在了他掌心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任铭轩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矮下去半截。他的脸仰著对著李安,咬住了下唇,血从他嘴角滴落,眼泪也开始往下淌了。 但他咬牙没有再叫,只有不服气的呼吸声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的左拳从下方提起来,朝李安的下巴打去。 李安甚至懒得动右手,他握住任铭轩拳头的左手往前一带,把任铭轩的身体拉近了一些,同时屈起左臂,肘部横在身前。 任铭轩柔弱的拳头砸在李安肘尖上,好比苇秆击磐石,纤细脆弱的苇秆直接在岩石上折断。 但任铭轩竟然不退反进,折断手骨的拳头再次挥拳,这次方向是朝下打去,打击目標是李安的襠部。 李安直接左手上抬,將手里握著的任铭轩右拳向外侧拗了一下。 任铭轩的手腕被李安的巨力顶起,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道和剧烈的疼痛带著,强制往上一抬,双脚几乎离开地面。 他的左拳刚落下来,就被李安的左肘挡在了半空中。 他的拳头再次打在李安肘尖上,发出一声闷响,左手直接红肿了。 李安鬆开手,任铭轩的右手臂无力垂下去。 看著任铭轩痛哭流涕的样子,李安同情的摇了摇头,然后他向前一步,抬起右脚来。 踢击落在任铭轩肚子上,任铭轩的身体直接向后倒飞出去,摔回那堆外卖盒和空药罐之间。空药罐在他的身体底下裂开,他的脸埋在了外卖盒和酱汁之间,后脑勺枕著那堆已经被压得变形的外卖盒。 任铭轩的背脊拱起,像是想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但断裂的双手完撑不住,他又重新趴了下去。 李安走了过去,弯腰,左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任铭轩的双脚离地,浅金色的头髮垂下来,沾著血和酱汁。他的脸正对著李安,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右眼还在流眼泪。 “你这个废物,我真的一点都看不上你。”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六十二章 租房 李安打完后,右手垂在身侧,血顺著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面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弯腰从地上拿起那一件掛在沙发旁的粉色的蕾丝短裙擦了起来。 面料是那种昂贵的蚕丝,手感柔滑,但李安只是用裙摆擦了擦右手上的血,就把裙子扔回沙发扶手上,转身看向门口。 顾景鸿还站在那里,他看著李安,又看了一眼地上趴著的任铭轩,目光停在那张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脸上,咽了咽口水。 “把他拖到房间里进去。”李安说。 顾景鸿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客厅,绕过地上那堆垃圾,走到任铭轩身边,弯腰抓住他的手腕,往臥室的方向拖。 任铭轩的身体在地面上被拖动的时候,他的头歪向一侧,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贴在地上,抹出了一段廷伸到臥室的血跡。 李安趁著顾景鸿还在拖人进臥室,走到客厅夹著任铭轩父亲尸体的沙发旁,从腰带上解下老白的枣木灵偶,握在左手手心。 精神力从指尖注入,沿著那枚木偶的表面向內渗透。他的手指在木偶表面轻轻按了一下,一小团暗红色的血肉组织从木偶的表面渗出来,像是一团被机器搅拌出来的肉馅。 那团东西落在他的掌心里,整团肉还在轻微地蠕动,他用右手把那一小团东西揉开,先拉长再撑平。 它的形状很快变成了一张扁平的暗红色薄膜,质地有点像动物的皮革。 【血肉分裂】生效中,李安用这个技能给老白割了一小块肉,做出了一个颇有韧性的血肉裹尸袋。 李白把薄膜撑开,拉出两条细长的束绳,他把裹尸袋放在地上,站起来朝沙发走去。 那具尸体还保持著原来的姿势被夹在沙发中,李安把盖在他身上的垃圾一把掀开,露出尸体身上原本穿的那件旧格子衬衫。 李安弯腰,一手抓住尸体的衣领,一手抓住尸体的裤子,把尸体从沙发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里扯了出来。 尸体的身体很瘦,比他想像的要轻得多。它的脸和胸部瘪下去,骨头清晰可见,双眼的眼圈浓黑,是严重的过劳和营养不良。从乾裂起皮的嘴唇来看,那个孝顺儿子任铭轩这几天连水都没给父亲喝。 尸体被李安扯倒在地面上,李安拉开裹尸袋的口子,把尸体先放进去,再將裹尸袋的袋口合拢,束绳拉紧,在末端打了一个结。 李安弯腰把裹尸袋扛在肩上,看向了已经拖完尸体的顾景鸿。 任铭轩被拖进臥室门之后,顾景鸿臥室门都没关就走出来了,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扭头走回客厅。 顾景鸿看像李安背上的那只隆起的裹尸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难看的开口询问: “老乡,你……自己搬尸体啊?我还以为你会叫个团队之类的……” 李安没有解释,只是侧身从大门门框边挤了出去。 “出来,走人了老顾。”李安回头说。 “啊?这样就走了?”顾景鸿满脸苦涩,但也只能跟在李安身后走了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李安把裹尸袋从肩上放下来,竖著靠在外墙边,然后从西装內袋里摸出一叠钞票,七张一百美元的纸幣,卷了两卷,把钱递给顾景鸿。 顾景鸿看著那叠钱,没有伸手接。“老乡,我……我按市场价来就行,六百就够了……”他的声音比刚认识时低了很,像是怕惹李安一不高兴,给他也杀了。 “拿著。”李安把钞票往前递了递。顾景鸿犹豫了一下,伸手抽出六张一百美元的钞票,想把剩下的一张推回来。 李安没有接,他抓住顾景鸿的手腕,把那张被抽出来的钞票重新塞回他的掌心,然后把他的手合拢,拍了拍他的手背。 “拿著。” 顾景鸿的手捏著钞票,在李安的视线下犹豫不决的把钞票放进裤兜里。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安把裹尸袋重新扛上肩头,侧过头看他。 “oi,附近有没有环境好一点的租房啊?”李安开口询问到。 被问到的顾景鸿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著急忙慌的问答李安:“有,有的!老乡要什么样的?” “嗯……包租的要靠谱,房东人別太刻薄,房间里的家电要齐备,环境乾净整洁,还要安静。” “哦对了,最重要的是,房东他不歧视我们东大人。” 顾景鸿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往下走两条街,到k街那边有个小区,住户比较少,有一栋楼是一个白人女房东在管。” “她又年轻又漂亮,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二十五出头,对华人態度一直很好,基本上华人去租她都会同意。” “你可以去看看,那栋楼的位置也比较安静。” 顾景鸿把地址和房东的聊系方式用手机打出来,给李安看了一眼。 “哦对了,老乡……唯一要注意的一点是,这个房东,她得了严重的黄热病,只盯著黄皮肤。” “黄热病?”李安疑惑,“这不是一种病毒性出血疾病吗?什么叫只盯著黄皮肤?” “不不不。”顾景鸿解释到:“这是一种欧美白皮洋鬼子才有的恋物癖,只痴迷亚裔黄种人,只和亚裔交往,排斥其他种族异性。” “所以老乡你得小心啊,你长得这眉清目秀的,万一被那娘们看上,纠缠起来可没完没了。” “6,还挺邪门。”李安无语,但还是低头记住了门牌號和聊系方式,然后把裹尸袋在肩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朝他停车的那个方向走去。 “喂,我先走了,再见了老顾,下次群里还有尸体记得帮我留意啊。”李安扭头,挥手朝顾景鸿道別。 “啊……老乡之后你还要买尸体啊?” “一具七百美刀呢!你赚钱还不满意?” “好……好……我满意。”顾景鸿欲哭无泪,但也只能同样挥著手朝李安告別。 路灯把影子拉长,李安背后的裹尸袋在他身后加上了一团隆起的阴影,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他走到那辆停在巷口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奇古尔安静的坐在车里。 李安把裹尸袋放倒在后排座椅上,拉上安全带固定了一下,然后关上后门。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关上门后发动引擎,把车驶出巷口,匯入街道上稀疏的车流。 第六十三章 我的26岁女房东 李安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开车一边拨打了顾景鸿给那串號码,电话嘟嘟嘟的响了几声,就立刻被接起来了。 “你好呀。”对面传来一个女声,慵懒的,像是刚刚醒或者正在躺著说的,尾音拖得很长,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鬆弛感。 “招租的?” “对。网上看到你的信息。” “你的英语很流利哦——”她说,“口音几乎没有,我猜不太出来你是哪里人,欧洲?亚洲?还是混血的?” “亚洲。” “有意思。”她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语气都变得兴奋起来。 “你开到小区门口吧,我们见了面再说。” “你开什么车?” 李安报了车型。 “好,我会跟保安说的。到了告诉他—声,菲妮莉亚小姐让你来的。”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你长什么样?” 李安说,“黄皮肤,黑髮,黑眼睛。” “黄皮肤……还有呢?” “穿深黑色西装。” “就这些?” “就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话真少,我等你。”她飞快的掛了电话。 李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回副驾驶座上,启动导航,把车匯入街道上的车流。 路上开过去差不多十分钟,没一会儿导航就提示已到达目的地。 他把车速放慢,顺著路標拐进一片住宅区。 小区入口是一道黑色铁艺大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门口竖著一块深色石牌,上面用金色字体刻著小区名。 车牌识別闸杆的旁边站著一个穿制服的黑人保安,灰色衬衫,黑色领带,手里夹著一块平板。 李安把车停到闸杆前面,摇下车窗,夜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带著草坪的青草气味和一点湿润的土腥味。 “菲妮莉亚小姐叫我来的。”李安说。 黑人保安看了他一眼,保安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面像是有访客名单,他滑了一下屏幕,又看了李安一眼,打量这那件深黑色西装。 “好的,先生。请进。”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然后点了点头,按下铁门的开关,示意李安开进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小区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很多,主干道两侧种著树,树冠在路灯下方交织成一条连续的叶海,灯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道路上洒成一片细碎无比的光斑。 步道两侧的灌木被修成圆润的球形,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露水。 几栋米白色的建筑沿路排列,外墙刷著新漆,有几栋已经熄了灯,有几栋还亮著暖黄色的窗光。 中间的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边上有一排儿童滑梯和鞦韆架,远处有一片人工湖,湖面在夜风里微微反著波纹。 李安放慢车速,把车停在指定的停车位上熄了火。把后座上的奇古尔身上的布重新盖好,又扛起了那个暗红色裹尸袋,才推开车门走下来,锁好车,沿著步道往建筑楼门口走。 他沿著碎石小径走到对应的楼栋入口。那是一栋五层公寓楼,外墙刷著浅米色的涂料,墙角种著一排矮冬青。 那个白人女房东菲妮莉亚站在台阶上,背靠著门框,身体微微侧著,一只脚放鬆地向前伸。 她的头髮是浅棕色的,捲曲著散落在肩膀和后背上,发尾外翘,在夜色里反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皮肤很白,白到在灯光下几乎透亮,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锁骨和下方那一小片胸口的肌肤,柔嫩的似乎能掐水出来。 她的五官十分很精致,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协调感,鼻樑挺直,嘴唇饱满,嘴角天生带著一点魅意,像是在浅笑。 身穿一件黑色的短裙,裙摆垂到脚踝上方,料子很薄,被夜风轻轻吹动时贴住小腿的轮廓又鬆开。 她左手里握著一部手机,一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一边站著和一个人说话。 另一个人是个白人男性,看上去二十多岁,穿著一件红色的西装,梳著整齐头髮,一副花花公子哥的模样。 白人男子他的身体卑微的朝菲妮莉雅方向弯著,伸出右手像是正在试图说服对方。菲妮莉亚站在台阶上,姿態鬆散,右手隨意地搭在身侧的栏杆上,偶尔点一下头,目光依然没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上去不是很想理这个人。 “……我只是想请你喝一杯,我保证没有別的意思。”那个男人的声音带著温和,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像是在纠缠。 “你已经拒绝我三次了,菲妮莉亚。” 夜风从树丛间穿过来,菲妮莉亚那一头浅棕色的捲髮被风托起几缕,又落回耳朵上。 “那我都拒绝了你还不滚?”她歪了下脑袋,理了理落在耳朵旁的散发。 “可是——” “没有可是。”她打断了那个男人的话,她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节奏,“你回去吧。” 那个男人的肩膀塌了下来,他的嘴唇抽动,像是还想再张口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颓下身体,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往这里走的李安。 “?”白人男子震惊的上下打量了李安一眼,然后又转身看向菲妮莉亚。 他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层压抑不住的愤怒,像是有人偷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一边用手指著李安,一边质问到:“菲妮莉亚!他是谁?” 菲妮莉亚顺著他的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她的视线和李安对上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身体站直起来了,手从栏杆上放下来,侧身绕过那个男人,朝李安的方向走过来。把那个白人男子留在了台阶上。 “你是来租房的?”菲妮莉亚的声音比刚才电话里稍微高了一点,那种慵懒感还在,可语气里的有著掩饰不住的愉悦。 那个男人嘴里的质问的话被打断了,他有些发愣地侧过身,眼睛追隨著她的看向了李安。 “是。”李安託了托肩上的裹尸袋,回答到,“您是房东?” 菲妮莉亚走近了,在他面前伸出右手。 李安伸手和她握了一下,菲妮莉亚的手指比他的凉一些,指节纤细,握上来的感觉又冰凉又柔软。 她右手刚握完鬆开,左手就又伸了上,两只手合一块又紧紧握起李安的手来。 “不是……”李安的手被菲妮莉亚双手一直摸来摸去,下意识的用力抽了出来。 不是哥们,虽然说有提前心里准备,但这也太痴汉了,不会染上什么疾病吧?李安心中暗自誹谤道。 在李安抽出手之前,菲妮莉亚的指尖在他掌心里小小的挠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是不小心碰到了。 她的指甲光滑,那道触感在他掌心里留下一道的凉意,然后她的手收回去了,垂在身侧。 那个白人男子还站在台阶上,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嘴巴张大了,又合上了,又张开了。 “你——你认识他?” “我认不认识他,和你没关係。”菲妮莉亚转过头,露出冷淡的表情。 她说完之后转向李安,脸上的那层冷淡像被一张掀开的面具,露出下面一个更柔和的表情。 “走吧,我带你去看房子。”她说完侧身朝公寓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安一眼,“跟上来啊。” 李安上了上去,他经过台阶上那个男人的身边时,那个男人的牙齿咬著嘴唇,眼睛冒火盯著他。 “你是她什么人?”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菲妮莉亚听到。 李安託了托肩上的裹尸袋,看了男人一眼。 “她的房客。” 第六十四章 诱惑 菲妮莉亚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她推开公寓大门时侧身让了一下,示意李安先进去。 刚进来,李安就看到了巨大的门厅,地面铺著白色的瓷砖,墙壁上掛著几幅简洁的画,画的都是些抽象的几何线条。 楼梯在门厅左侧,木质扶手擦得鋥亮,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泛光。 空气里有淡淡的薰香,乾净清冽,和之前那间出租屋里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尽头有一部电梯,菲妮莉亚按了上行键,电梯门打开。 “这一整栋都是我的,”她语气隨意,“五层楼,你隨便挑一间。” “三楼吧。”李安沉思,选了一间。 “三楼吗?那看不到整块人工湖。”菲妮莉亚说“但三楼清静,不会被打忧。” 她坐电梯的时候浅棕色的捲髮在肩头微微晃动,李安跟在她后面看著。 电梯在轻微震动中上升,到了三楼。 门打开,三楼很安静,走廊铺著红色的短绒地毯,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淡黄色的光区。 菲妮莉亚在左手边那扇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远超李安想像的大,客厅的地面铺著浅色的木地板,墙面刷著米白色的漆。 亚麻色的窗帘拉了一半,能从落地窗看到外面楼下的草坪和路灯。 客厅里有一张深蓝色的布艺沙发和一架原木色的茶几,沙发旁边有一张书桌,桌面整洁。 厨房是开放式的,不锈钢灶台擦得发亮,台面是白色的石英石,冰箱和烤箱都是嵌入式的,橱柜表面十分乾净。 臥室区域用一道浅色的屏风隔开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热水器在厨房旁边的柜子里,水温稳定,不会忽冷忽热。” 菲妮莉亚靠在厨房台面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冰箱是空的,超市离这边走路五分钟,还有一家开到晚上的中餐馆,不过味道一般。” 她的视线跟隨著李安,在他放下裹尸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洗衣机在地下室,公共的,但那个时间段通常没什么人。你想什么时候洗都行。” 李安把裹尸袋从立在沙发旁边的地上,他直起腰,环顾了一圈。“租金多少?” “明天再说嘛……你今晚先好好休息身体。”菲妮莉雅站在厨房台面旁边拋了个媚眼,飞到李安身上。 “钥匙能给我吗?” 菲妮莉亚把手里的钥匙串晃了一下,把其中一把钥匙从环上取下来,递给他。 “三楼的楼道门禁卡,我明天给你办好。” 李安接过钥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时,她又挠了一下,比刚才在门口更明显了一点,拇指在他手背上擦了一下,然后才鬆开。 她看著他的表情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像在看一件属於自己的物件。 李安把钥匙放进外套內袋里。“房间很好。” “你不问问別的?” “该问的都问完了。” 菲妮莉亚笑了一下:“你话是真的少。”她说著,从厨房檯面上拿起一个玻璃杯,对著水龙头接了一杯水,像是在试图悄悄拉长和他共处的时间。 她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用指腹抹过杯沿残留的水痕。 “时间也不早了,”李安说。他往前走了一步,打开了门口。 菲妮莉亚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补一句別的话,但李安没有再说下去。 她等了一会,把杯子放下,指腹在杯沿留下了一点湿痕。“明天早上我煮咖啡,你可以下来喝。” 李安点了点头。“好。” “行。你早点休息。”菲妮莉亚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框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又看了李安一眼。 “如果晚上需要什么东西——”她拍了拍门框的墙壁,“我住在二楼那,敲门就好。” “知道了。” 她走出去之后,李安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合拢,咔嗒一声。 李安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下,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裹尸袋靠在沙发扶手旁边,他解开束口的绳结,把袋口拉开,露出那具尸体的头部。 那张脸没什么血色了,眼睛闭合著。李安把裹尸袋从尸体身上褪下去,把它平放在地板上。 他蹲在尸体旁边,从內侧口袋里摸出硃砂和黄纸,挑了一撮硃砂在纸面上碾开,打火机烤了一下,然后铺在尸体的额头上。 起尸符画完之后,他把黄纸贴了上去。 【检测到完整人类尸体一具。是否启动赶尸程序?】 “启动。” 那个男人的身体从地面上直直的站了起来,他站直的时候后背弓著,肩膀有些內扣,像是长年累月伏案形成的姿態习惯。 【赶尸成功,尸仆+1,当前尸仆数量:4/5。】 【正在解析尸体生前数据……解析完成。】 【尸仆生前身份:任建华,软体工程师。职业生涯超过十五年,先后在多家中小型科技公司任职,主要从事后端系统开发和资料库维护。】 【生前行为特徵:工作专注度高、逻辑严密、习惯將复杂问题分解为可处理的模块。有长期加班记录和慢性肝功能损伤史。】 【可获取技能(三选一,永久绑定宿主)】 【技能一:逻辑拆解(白色)】 【效果(主动):宿主在应对复杂信息和逻辑时,能主动將其拆解为许多相互关联的子选项,並识別出关键节点。】 【该能力適用於分析、思考、策略制定等场景,处理效率提升50%。】 【注意事项:该技能在宿主情绪波动较大时效果会明显减弱。长时间使用会导致轻微的精神疲劳,表现为注意力分散和反应速度下降,需要在充分休息后方可恢復。】 听起来確实有用,能拆解复杂信息和逻辑,至少以后看什么美国医保合同不会被漏洞坑害到。 但情绪波动大的这种状態下,逻辑拆解的效果会打折,那它在战斗中完全发挥不出大作用。 李安往下划,看第二个。 【技能二:记忆回溯(灰色)】 【效果(主动):宿主能从记忆片段中获取特定信息(如已见过的面孔、文字、路线)】 【注意事项:使用后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模糊,部分近期信息会被压制,具体表现为遗忘数分钟內的一些事,通常在十分钟內恢復。】 【长时间频繁使用可能导致长期记忆区块索引混乱。】 这个更是幽默,不愧是质量为灰色的技能,效果只是查找记忆片段,负作用竟是会失忆一会,几分钟內想不起来。 滚蛋,什么鬼东西。 【技能三:代码通灵(蓝色)】 【效果:宿主可以与任何有编程代码的事物进行“通灵交流”,包括但不限於电脑程式、门禁系统、安防网络、电子设备。】 【宿主能够通过与代码交流,理解系统的运作逻辑,並找到其漏洞或绕过方式。】 【注意事项:该技能仅適用於有代码的系统,对纯机械或物理设备无效。】 【在对抗高级加密或ai防护系统时,宿主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 第六十五章 赚钱的好路子 “这个技能……”李安没有犹豫,立刻选择了【代码通灵】。 直接理解电脑系统的运作逻辑,找到安防网络和电子设备的漏洞或者绕过方式? 这个技能放在都市,纯降维打击,以后去混饭吃都至少能当个顶级黑客。 而且他有脑子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以斯亚的私人小金库。 伊德斯的钱被他散光了,但以斯亚的钱他並没有动。 以斯亚的记忆里有一串数字,还静静待在某个银行的伺服器里,没有存进任何伊德斯他家族名下的银行记录中,连伊舍斯都不知道。 那是以斯亚偷偷攒了多年的私人帐户,足足有七十万美金,这笔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瞒过了所有人,在他死后仍旧留在原地 李安翻到以斯亚那页记忆,现在知道它存在的只剩下李安自己。他就大大方方的笑纳了。 【代码通灵】能让他进入银行系统的后台,找到安保系统和审查流程的漏洞,把帐户权限从死者的名下转移出来,分散到一个个新的帐號上去。 不过嘛……他站起来,掏出那块粗刻厌胜引木偶,抵在任建华的额头上,精神力往里一推。尸体的形体收拢,缩成巴掌大一块木偶,系在了腰上。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解决身份问题,没有身份,就开不了银行帐號。 李安划开了手机,拔打了顾景鸿的电话。 “喂,老顾。” “是我啊,你老乡,我需要一套新身份。”李安说。 “啊?”顾景鸿那边传来一声瓷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声,“老乡你……你要什么样的?” “要有驾照、ssn社保卡、州id卡(州身份证),偽造得能查得到记录的那种,不仔细研究就和真证差不多。” “而且是全套的,你能找到人不?” “全……全套?”顾景鸿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了下去,像是他压低了嗓门。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是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我认识一个人,他绰號是k,你就叫k佬就行。” “这人以前在曼哈顿下城那一带做,后来搬到法拉盛去了,他做出来的那些假证,都是从『正规渠道』来的,质量高的很,是拿死人身份证套皮顶替的,不细察下去根本发现不了。” “老乡放心就好了,他不会做那种隨便搞一搞的廉价產品。” “我是他老客户了,跟你拍胸脯担保,我就没见过一次他弄的假证被抓包过。” “价格多少?” “这个……”顾景鸿的声音犹豫了起来,“大概要两千五美元到四千美元左右,看货的质量高低……如果是质量好的那种,可能要到四千多……” 顾景鸿说完这句话之后飞快地又补了一句,“不过老乡实在想要,我可以帮老乡你讲价,我在他那边拿过几次货,他知道我是常客。” 李安走到臥室窗台边,落地的石英窗台宽度刚好,李安侧身坐了上去,一只脚踩著窗台,另一只脚垂下来。 他看著窗外那轮淡黄的月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把k的联繫方式和地址发给我,就说你介绍来的。” “好好,我马上就发。” “嗯……k佬。”李安沉思,乾脆直接根据地址上门去,给这个人杀了赶尸,看一下能不能给自己爆个能偽造证件的技能。 要不然自己得花个两千五美元往上走的钱去买证,直接宰了他不仅能省下这两千五,还能多获得一个尸仆,岂不美哉?” “那个,老乡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一趟。”这时顾景鸿突然出声,打断了李安的杀意。 那个人见到我,会好说话一些。”顾景鸿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不收老乡你费用的,就是帮你搭个线,必竟你和他都是我朋友嘛……” “你还是赶紧把发號码和地址给我吧。”李安说。 “好,我这就发……”顾景鸿的声音小了下去。 李安掛断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窗外的月色透过玻璃,映进来薄薄的一层光,掛照在他的身上。 “靠……自己是怎么了?杀心好像有点太重了……”李安拍了拍自己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一条简讯弹了进来,是一串號码和一处地址。 李安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按下了息屏键。 不能太草率,要確保万无一失,万一宰了那个k佬没爆出做假证的技能,自己不就搬石砸脚了? 李安看著黑屏的手机,心里在算一尾帐,自己从奈杰尔那里拿到的两千一百美元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八百美元和合计几十块的零钱。 剩下的钱连这间公寓的房租都不够,纽约市郊区的公寓每月租金至少要两千二到三千,水电费另算,还要再加將近两百。 住在这里,就意味著他每个月的固定支出至少两千四百美元。而他现在身上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工作,没有可以依赖的现金渠道。 李安需要在这几天內找到一个能赚钱的路子,至少先搞出的那笔钱,才能接触到以斯亚那七十万美元。 哦对了,还有清道夫奈杰尔那,他都答应人家九百美元买一具特殊职业的尸体,总体上也是一笔不非的支出了,再这样下去,估计得先搁置了。 至於稳定赚钱的路子……李安一拍脑门,坐石英窗台上直接站了起来。 自己是真傻啊!明明有一道赚钱的康庄大道摆在眼前,自己却像猪油蒙了心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 李安跳下窗台,站在地板上。 他怎么忘了这个呢?出售尸体可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他之前卖给奈杰尔那具吸毒流浪汉的尸体,可是换了两千一百美元呢。 之前没那么多尸体没卖,要么是忙著跑路,要么是给老白和多伊尔它们去补充血食提升实力了,当时是想提升实力最重要,现在得重新排序一下轻重缓急了。 不过自己也是发昏,因为好久没干,就忘了“起家”的生意了。 他现去街上杀人,然后把尸体卖给奈杰尔,每一具都能换钱。而且他不需要挑普通人下手,纽约有的是黑帮、恶人、渣滓,跟蝙蝠侠老爷一样当个蒙面义警,但没有不杀原则。 杀了那些恶棍,拿走他们身上的现金,再把尸体卖掉,一笔生意赚两笔钱。 第六十六章 实验 李安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了,去布鲁克林东区,那里黑帮多,聚点密,凌晨的街上有人被杀也是见怪不怪,不会有路人去多看一眼。 而且杀黑帮他不需要担心后患和自己的心理负担,黑帮、毒贩、人贩子,纽约不缺这种人,这座城市的地下塞满了各种不同的渣滓。 他也不怕杀这些人引来警察和其他黑帮帮派的多方调查,他都已经惹了三个大势力:黑人帮派骷髏指、伊舍斯和他背后的军政家族,还有那个沃特製药公司。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李安甚至可以在今天晚上就出发,先找几个小聚点试一下,可以在那里杀几个,把尸体收了,联繫奈杰尔来收捡乾净,然后拿钱美美撤离。 就算卖不掉,李安也能不会白费力气,直接餵给老白他们当血食升级。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么频繁卖尸,奈杰尔会不会被他弄烦了。 李安还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用人体来练习一下,从奇古尔那里拿到的技能【心力迸发】和【血肉分裂】。 这两个技能李安只用过【血肉分裂】一次,因为【血肉分裂】会消耗他尸仆的血肉,隨便拿来练习太亏本了。 但自己又需要知道它们的极限在哪,需要熟悉它们用起来是什么感觉,得先把那些感觉提前预习一下,得多练习个几回,免得等到真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熟。 所以今晚做坏事的黑帮渣宰们,就是他最好的练习对象:肉体凡躯、会反抗会逃跑,当然最棒的是有钱拿,完全不是亏本买卖,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当然,还有一件事。李安想到了那个裹尸袋,他昨天用来装任建华父亲尸体的那个袋子,是【血肉分裂】造出来活性物质,血肉做的袋子不会像塑胶袋一样一直保持形状,它应该已经开始融化了。 李安快步走进客厅,那面躺著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已经不成形了,正在缓慢收缩、消融,像是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黄油,表面渗出一层极薄的透明液体,正在往下淌。 他伸手把整个袋子拎起来,拿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在微微收缩又鼓起,像是有生命在缓慢呼吸。 看著这个袋子,李安突然有了一个巧思。 “嘭——”李安把它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木偶串。四个木偶排成一串。 他伸手摸了一下老白木偶的顶部,手指碰到老白的表面,精神力渗进去。 李安一边渗入精神力,一边把落地窗打开,走上了阳台。夜风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 李安低头看著自己腰间那串木偶,他感觉到老白表面的温度升高了一些,然后是一种柔软的,像章鱼一样的触感,有什么东西从木偶的內部向外爬了出来。 那是层暗红色的血肉,先是覆盖了他的手指,然后顺著李安的手指缠上手腕、手臂。 那层暗红色的血肉纤维像一条条蠕动的触手,顺著李安的手臂往上爬,贴著他的身体,沿著躯干向下展开,包裹住李安的腰和腿,在他跨部自然垂落,形成袍子的下摆。 暗红色的血肉纤维贴著李安的西装,不紧也不松,像一件量身定做的外袍。 兜帽从他的后颈处生长出来,盖住了他的头,帽檐向前延伸,在李安的面庞前方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轻纱。 那层轻纱很薄,从他这面看出去像是隔著一层极薄的红色玻璃在看东西,清晰度很高,但从外面看,那层暗红色的轻纱遮住了李安的脸。 李安抬起手,那层暗红色的表皮覆盖了他的手指,在指尖处向外变成五根细长的爪刃,在月光下闪著著暗红的金属光泽,像是某种红色的金属冶炼之后形成的硬壳。 李安心念一动,覆盖在指尖处的暗红色表面向內收缩,爪刃消失,沿著他的手指退回到指腹的位置。 然后手腕內侧的表皮向外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下方推出来,一柄袖剑从手腕上方探出,贴著他的手掌向外刺去,刃尖朝前。 李安又试了一次,袖剑收回。然后他转动了一下手腕,把注意力集中在前臂外侧。 前臂外侧的那层暗红色血肉开始隆起,然后拉长向外扩展,形成一道月牙形的刀刃。 月牙刀刃从前臂中间开始生长,一直长到肘部,刃面向外刺出,逐渐变薄变利,像是一轮初升的月牙从手臂侧面长了出来, 李安翻转手腕,那截月牙弯刃跟著他的动作翻转了一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血红的反光。 他屈起手臂,从臂刃也跟著李安手臂的屈起收拢,完全缩了回去。 李安这时看向掌心,掌心处顿时涌出一股细长的暗红色物质,拉长、硬化、变细,形成一根超过两米的长鞭,一端贴著他的掌心,另一端垂落到地面。 李安甩了一下手腕,长鞭从地面弹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窗边那个花瓶卷了过去。 鞭子缠住花瓶的瓶颈,暗红色的鞭身只是轻轻向內卷了一下,花瓶便发出咔嚓的碎裂声,接著整只花瓶嘭的一声爆开了。 鞭子绞碎花瓶后自动缩回了李安的手上,像是一条蛇钻回了自己的老窝。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黑红相间的袍子。袍子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像毛细血管一样的纹路,在月光下像动脉一样稍稍鼓动著。 他转看向窗外的那棵树,树冠在月光下闪著银白色的光泽,最粗的那根树枝离窗台大约三四米远。 李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长鞭从掌心重新探出来,鞭子在在空中伸展开来,精准地缠住了那根树枝。 李安握紧鞭身,感受了一下那根树枝的承重。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踩上窗台,身体从窗台盪了出去。 夜风吹起身旁,帽檐在他眼前轻轻晃动,袍子的下摆也被吹得向上飘起。 李安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三楼的高度盪向那棵树的下方,脚底擦过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李安弯腰稳住重心,终於剎住了车,他鬆开鞭子,鞭子自动缩回袍子里。 月光照在小区的绿化上,附近空无一人。夜风从湖面吹过来,裹著泥土的气息和湖水的潮湿。 李安又甩出鞭子,缠上了对面那栋楼的排水管,身体直接被鞭子拉了过去,穿过两栋房屋之间的小巷。 他落在小区外的路灯旁边。停了一下抬头观察四周,然后继续甩出鞭子,穿梭於大楼之中。 第六十七章 已经夜深了 夜色已经沉透了,纽约布鲁克林东区某条街道上,路灯间隔很远,有些路段完全是黑的。 街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铁皮捲帘门拉到底,在路灯下反射著暗淡的冷光。 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女士从微软公司里走出来,走路的姿態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感。 她手里攥著车钥匙,斜挎著腰包,步子走的很快,一边走一边警惕四周,在心里安慰自己说“再走几步就到了“。 她已经连续上了八天班,中间没有休息日,每天早上6点出门,晚上1点多才能到家。 因为她前不久生了小孩,刚从长达两周的產假里回到公司,公司没有给她更多假期,她也不敢多要,要是多休息了,职位还在不在?她心里没底。 所以孩子刚適应喝奶粉,她就不得不將孩子交给他祖父母照顾,自己忍痛重新回到工位上。 老板说她休息太久,刚回公司得多加点班赶进度,她也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连续八天无休加班到12点,今天最晚,將近1点半,她从来没在这么晚的街道上走过路。 终於,这位女士走到自己那辆旧本田车旁边,用车钥匙打开了车门锁,她刚要拉开驾驶座的门,两只手就从她身后同时伸了过来。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了她拉车门的手腕。一把枪从她后脑勺的位置顶上来,让她感觉到了金属的凉意和压力。 “別动,把钱都交出来。”一阵粗獷的男声从身后转来,让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立刻举起了双手,动作很快,这个反应已经被刻进了美利坚人的肌肉记忆里。 女士转过头,看到两个穿著黑色雪橇帽的身影,脸被遮的只剩下了眼睛和嘴。 她感觉到自己后背有汗渗出来,声音在发抖,但她儘量让自己语气平静。“钱……我的都在包里,你们拿去……別伤害我,我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要养……“ 她的话还没说完,左边那个劫匪抬手给了她一巴掌,沉重的力道落在她左边脸颊上,发出响亮的“啪”声,她的头被巴掌带著往右歪了,身体跟著踉蹌了一下。 女士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扇得发懵,但还没等她缓过神,紧接著右边那个劫匪抓住了她后脑勺的头髮,把她的脸往车窗上撞了过去。 她的鼻子磕在驾驶座的车窗玻璃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玻璃没有碎,不过她的鼻头立刻红了一片。 她的身体贴在车窗上,头被一只手粗暴的按著,脸被玻璃压得变形,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闭嘴表子,叫你別乱动了!” 按住她的那个人开始在她身上摸索,先从她的大腿开始,摸了口袋,然后顺著她的腰侧往上翻。 另一个站在旁边,面朝街道的两端警惕的来回扫视,似乎是在放风。 女士趴在车窗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泣著:“我很抱歉,对不起,求求你们放过我……我有一个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不能没有妈妈!钱都给你们,別杀我,求你们別杀我……“ 按住她的那个劫匪又把她往车窗上撞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更重,她的脸第二次磕在玻璃上,玻璃表面多了一道裂纹。 “叫你闭嘴了!安静点!再废话就宰了你。”劫匪一只手翻找胯包里的现金,一只手打开了手枪保险。 她不再说话了,只是发出很轻的呜咽声。 那个放风的人还在看著街道两侧,他目光从街道右侧扫到左侧,忽然瞄到左边最后一根路灯杆上闪过一道黑影。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重新看上去时,那根路灯杆上面果然什么都没有,刚才估计是太紧张花眼了。 然后他的身体紧绷住了,喉咙的位置猛地向外突出一截,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穿了出来。 “啵。”一根细长的袖剑,从他喉结处的皮肤里刺出来,將他的喉节一分为二。 那截剑尖在贯穿他喉咙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沿著他的脖子一路切到胸口。 衣服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血从切割口处涌出来,顺著他的前襟往下淌,滴在路面上,发出下雨似的啪嗒声。 放风的劫匪嘴张大,但已经发不任何声音了,只有一连串含混的气泡声从喉咙的破口里挤出来,血从断口处涌出,响亮的液体滴落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持续了一小会才逐渐消失。 劫匪向前栽倒,膝盖先著地,然后整个人侧翻著倒在地上,脸朝下,喉咙处的裂口还在一开一合地涌血。 按住女士的那个劫匪听到了身后古怪的动静,他停下手上翻找的动作,咽了一口口水。 “嘿……怎么回事?”他迟疑的问了一句,可身后的同伴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然后他猛得转过身来,將手里已经打开保险的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指过去。 劫匪刚转到一半,一道暗红色的弧光便从他视野右边闪了过来,一片薄刃切进了劫匪持枪的手臂。 他的右手腕先被碰到,一瞬间就被那道红光切断了,他的手臂先是保持了一会儿静止,像是还没意识到已经断开,然后整只手从断口处滑落,落在地上时,手指还保持著握枪的姿势。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溅在劫匪的裤腿和鞋面上。 劫匪的另一只手捂住血流不止的断口,嘴张开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膝盖弯了下去,痛苦得跪在了地上。 那道暗红色的弧光还没有停,它在劫匪下跪的过程中继续移动,从他双眼处掠过。 劫匪才惨叫了一声,他的西瓜上半部分就和下半部分分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把西瓜横著切成了两半。 切口平整光滑,他的身体停在那里,保持著单膝跪地的姿势,然后上半截的西瓜从切口处滑落下来,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湿润的闷响。 剩下那半截西瓜还保持著原来的位置,劫匪下巴微张,朝前倒下去,面朝下砸在路面上,西瓜內部的断面朝上暴露著,切口处渗出的西瓜汁沿著下巴往下淌。 “第十四个……”李安看著那一弯新月般的臂刃,它正在吸收沾上的鲜血,很快变得乾净。 “真是好用啊,【血肉分裂】这个技能,李安屈臂將臂刃收起,隨后右掌一张,四根粗壮的血肉纤维从掌心中冒出,捲起地上的尸体。 那个趴在车窗上的女士不敢回头,她听到了许多声音。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路面上,还听到了一种持续的液体滴落声,像是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喷涌。 但她没有回头。她闭著眼睛,额头贴在车窗玻璃上,肩膀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回头,也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那位可怜的女士只是站在那里呜咽著,风从街道吹过来,吹起她盖在脸旁的头髮上,脸上里的伤口已经红肿。 过了很久,她都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也没有听到任何人说话。这时她才敢慢慢转过头。 身后已经没有什么劫匪了,只有地上那一大片深红色血跡告诉她,刚才並不是幻觉。 血跡中间散落著她的东西,包、口红、车钥匙被劫匪翻过又扔到地上。虽然钱包是打开的,但里面的现金和手机都还在。 可怜的女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路口除了她之外没有別人。 她站在那里,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手碰到伤口的时候痛得缩了回来,然后赶紧她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回包里,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驶离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第六十八章 找到你了 李安右手拖著那两具尸体,左手的长鞭粘在大楼上,从一条街盪到另一条街。两具尸体在他身下拖行。 他找了一处废弃工地,半截楼体还立著,裸露的钢筋从断裂的楼板上伸出来,像一把把生锈的铁矛指向夜空。 李安把两具尸体依次甩了上去,第一具落在左边的那根钢筋上,尸体胸口被贯穿,从背后穿出来,在月光下露出一截染血的红色。第二具掛在右边那根上面,也是同样的穿法。 两具尸体悬在半空中,四肢自然下垂,头部低著,像掛在晾衣绳上的东西,被夜风吹动时轻轻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磨擦声。 李安看了看那两具串起来的尸体,这是他从伯劳鸟那学来的方法,那种鸟会把猎物的尸体串在树枝的尖刺上,风乾存储,留著以后再吃。 他站在半截楼板上,抬头估算了一下今晚的成果。 十四具尸体,如果把所有的钱和尸体的价格加在一起,市场价一具六百美刀,大概能换八千四百美元。这是他杀了一整夜才攒到的数量,跑了很多地方,找了很久才遇到这么多落单的目標,效率太低了。 他需要更集中的目標,直接一锅端好几个。 李安蹲在楼板上想了一会儿,赶尸获取记忆?这条路走不通,李安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了,大部分黑帮成员要么已经回到家休息,要么正在外游荡找机会下手,不会太多人在同一个地方聚齐。 他总不可能指望和抽卡单发出金一样,刚赶完一具,从那具尸体的记忆里翻出窝点刚好有一堆黑帮聚在。 等李安一具一具的赶完,再一个一个查记忆,別的不说,光精神力就会先耗光。 等等,李安撇了一眼亮著屏幕的手机。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他蹲下来,从第一具尸体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自己还有个新技能【代码通灵】没用呢。 这台手机屏幕被磕碎了,李安单手托住那部手机,另一只手轻轻点在了屏幕上。 手机没有解锁,李安的手指接触在玻璃表面上时,能感受到一声微弱的振动,一条彩光沿著那块屏幕,先在他面前像水面上的顏料一样慢慢扩散开来,然后在空中凝结成一个q版的彩光幽灵。 “oi,感我找一下你主人平时去的黑帮窝点,有哪几个地方比较常去?” 彩光幽灵听到李安的命令,点了点头,伸出一只彩光小手抓住了李安的手指。 李安顿时感受到一股信息涌进了他的脑子,看到了一串清晰的位置和方向,这被他收集在脑海里,標记在手机地图上,黑帮人员內部流动的路径被他一览无余。 他顺著那条路径找到了一些地址,那些地址旁边还连著几行备註,像是密码或者房间號。 李安记下地点后,依次从其他尸体的口袋里翻出手机,美国黑帮比较喜欢用的手机是苹果和三星,十四台手机里大部分是他们,还有一部花为。 李把十四部手机並排放在一块,然后蹲下来,手指一个个按过去。 很快,废弃大楼的楼板上就多了十四只彩光幽灵, 將地址全都標在手机地图上后,李安站起来伸了两下懒腰舒舒筋骨,“ok,接下来就是坏叔叔上门,惩罚晚上不回家睡觉的坏小孩活动。” 李安將长鞭从掌心探出,朝对面那栋楼的排水管甩去。鞭子缠住管道,他握紧鞭身,身体从废弃大楼的楼板上盪了出去,暗红色的外袍在夜风中翻动。 …… 明明是夜晚2点,一家仓库的灯光仍旧亮著。 那是名为稻川会的日本黑帮分销毒品的窝点,这个世界的山口组已经被义大利黑手党与fbi联手击溃,日本黑帮只剩下稻川会这一根独苗苦苦支撑。 仓库门两侧各站著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其中一人的领带飘起来又落下。他打了个喷嚏,低头用袖口擦了擦鼻子,然后抬头看向了夜空。 “md……晚上风真大。“ 他叫津上,来美国已经十几年,日语带了一点英语的口音。旁边站著的叫阳树,比他年轻几岁,头髮剪得很短,站姿比津上更直。 阳树没有抱怨,只是警惕的看著四周。 “有点怀念日本了。“津上把领带重新按住,“一到这种天气就想起来,以前在老家也是这样,一到风大的时候天气凉,我妈会给家里人煮寿喜烧汤吃。“ 警惕四周的阳树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津上哥,我也……偶尔会想。“ 津上看了他一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你什么时候回故乡去?“ “下个月。“ “真的假的?“津上的手停在打火机上,没有继续按。“下个月回去?“ “票都已经买了。“阳树从內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津上看。 照片上是穿著校服的女生,齐肩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背景是一棵樱花树,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几簇粉色还掛在枝头。 “她叫晴子,等我回去就办婚礼,宴席订的下个月。“ 津上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递迴去,他的表情比刚才更阴沉了一点。 “你这傢伙命真好,你爷爷靠二战时去东大攒下了你们家的家底,就算不干这一行也不会饿死。” “你说你来美国读大学,结果进了黑帮,被老板赏识攒了那么多钱,现在又要回去娶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 津上低头按了两下打火机,火苗被风吹灭,“我呢?父母拋下我,从小没人管没人问,没家庭背的我无路可去,未成年就进了帮派,一路打一路砍,到现在连个家都没有……“ 阳树把照片收回去,放进內袋里。“津上哥比我懂多了。我……我只是运气好。“ 津上没有说话,又按了两下打火机。风再次灌进巷口,把他手里的火苗吹灭了。 “可恶啊,连风故意和我作对!” 他咬牙切齿的盯著这只总是熄灭的打火机,一把將它甩了出去。 “喂,阳树,火机借我一下……”津上正要转头向阳树借火,一只手却已经从侧面伸了过来,手指间拿著一只点燃的打火机,火苗稳稳噹噹的,风没有吹灭它。 津上看到有火,马上朝前伸了一下头,把烟凑过去,火苗碰到菸头,菸草开始燃烧。 他吸了一口,眯著眼舒服的吐出一口烟雾,烟雾从鼻腔里涌出来,被风吹散。 “谢了,阳树,你这打火机挺——“ 津上转过头,正要感谢阳树的出手相助。 阳树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头不在脖子上面了。他的身体还保持著刚才的站姿,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领带被风吹得贴在他胸口上,但他的头落在他脚边的地面上。 阳树的脑袋面朝上,眼睛半睁著,嘴角还掛著刚才一丝没来得及反应的惊恐。 血从脖子的断面涌出来,像是涌出的喷泉一样,然后被风一吹偏了方向,溅在阳树身后的墙上,又沿著墙壁往下淌。 “阳树——”津上刚想张嘴大叫,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在他发声前就划过了他的脸。 那片薄薄的刀刃从津上的下巴那进去,沿著一道平直的线向额头移动,经过他的嘴巴、人中、鼻樑。 他感觉不到疼,但他嘴里菸头的火星灭了,烟身从中间缓缓分开,变成了两半。 津上的身体向后倒,先是双脚发软,然后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他的脑袋从人中处分开,变成左右两半,在月光下露出整齐的截面。 李安从黑暗中走出来,月光照在暗红色外袍上,他踩过地面上两人的血泊,走进那扇半掩的铁门。 第六十九章 上夜班的福报 这家日本黑帮“冰工厂”的仓库,货架之间的通道很窄,两侧堆著齐胸高的纸箱和防水布包裹的货物。 一个穿西装的日本人沿著通道慢慢走,手里捏著戴在耳边蓝牙耳机,目光扫过两侧的货架。他停下来,往左看一眼往右看一眼,確认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没有异常。”他对著耳机说了一遍。 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排堆到天花板的货品箱。在货品箱的另一侧,他巡视的搭档正靠在货物堆上,身体变为两半缓缓滑落到地上。 搭档的左半身和右半身分得很开,中间有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襠部的断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垂直劈开了,血已经流满了货物上防水布,沿著防水布的皱褶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滴成一小片。 日本人刚报告没异常,刚想去另一边看看搭档的情况,一只脚便踩进那搭档的那滩血里时。 他奇怪的低下头,看到了那一片暗红色的液体。 日本人的双眼睁大,他嚇得刚想大声叫人,一只手已经从前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用力之大让他的撞在了身后的墙上,上下牙碰在一起,舌头卡在牙齿中。 紧接著另一只手从日本的下巴下面伸了上来,五指张开呈爪状,手指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硬质外壳,像五根掛肉鉤。 那五根手指从下巴底部刺入,穿过舌根,从鼻樑里过去,再往前推进刺入脑子。 然后李安的五根手指在日本人的脑子里同时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日本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 李安把手指从伤口处抽出来的时候,那层暗红色的外壳表面没有沾血,血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吸收了,像是水被一条毛巾吸进去了一样,表面很快就干了。 李安甩了甩手,然后把尸体放倒在地上,靠在货架侧面。他蹲在铁门的阴影里,往里面看了一眼。 铁门內是一间工厂,天花板裸露著金属横樑,日光灯管悬在半空,往桌面上投下一片刺眼的白光。里面一共有二十几个人,围著几张长桌。 桌面上铺著几块塑料垫板,上面堆著白色的粉末,旁边放著电子秤、封口机、一摞的透明塑胶袋,还有几捆已经封装好的成品。 白色的粉末从一只塑胶袋里被倒出来,摊在垫板上,用一张硬塑料卡片刮平,堆成一条细长的白色线。 然后那条白线被拨进电子秤的托盘里,秤上的数字跳了几次,装货的人用勺子拨了一点进去或者拨了一点出来,直到秤盘上的数字稳定下来。 接下来便是装袋、封囗,成品放进在桌旁的一只只纸箱里。 “唉……终於找到了有人多的黑帮窝点了。” 李安在布鲁克林跑了將近一个小时,他从废弃工地出发,按著手机里读到的地址一个一个摸过去,结果一无所获。 要么是今晚没有安排活动空无一人,要么只有零星一两个人留守,美国这些懒狗黑帮早早就散场回家休息了,只剩下日本人还在加班加点。 果然还是亚洲人勤快啊,好极好极,没让自己白跑一趟。 李安目光扫货架之间,锁到墙角那个配电箱上。配电箱就在他旁边那排货架的尽头,铁皮外壳已经生锈了,盖子半开著,露出里面一排开关和电线。 他走到配电箱前面,抬手,直接插向箱体內部,用力一扯,蓝色电火花从指间溅出,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照亮了李安面罩上的暗红纹理,更多的火花喷射出来。 配电箱內部冒出一股焦糊味,然后所有灯都灭了,换气扇慢了下来,叶片继续转了几圈才停住,整个冰工厂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工厂里装货的日本人都停了下来,有人用英语骂了一声,紧接是几声日语的短句交叠在一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黑暗中有人站了起来,拉开枪栓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然后这几个人推开椅子,朝门口方向衝过去了。 几个人从黑暗中跑出去,在大门附近停了一下,然后是枪声,响亮且密集,声音在封闭空间里被墙壁反射,变得比室外更加尖锐刺耳。 “嘭嘭嘭——”嘈杂的枪声中夹杂惨叫和东西被拋出去的声音,像是许多重物砸在铁架上,紧接著枪响停了下来。 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听到的动静。 那脚步声很轻,而且像拖拽著什么东西缓缓移动,在水泥地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最后在工厂的铁门前停下了。 仓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有人开始喊名字,连喊了三四声,越喊越著急,没有人回答。 另外几个人也开始喊同伴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大,但同样无人回应。 工厂外死寂得可怕,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更是加剧了空气中压抑的氛围。 没有人说话,他们站在原地,听著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朵里持续迴响。 有人开始摸手机,手机的手电在黑暗中亮起一小片光,紧接著又亮起第二片光、第三片光……几道手机手电的光柱在工厂里扫来扫去,试图看清四周减少紧张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拖著走进工厂里。 所有人的手电筒同时转了过去,几道光柱在门口的位置匯合。 那里站著一个人影,是他们派出去查看配电箱的同伴之一,他歪著头,站姿不太自然,暗红色的液体沿著他下巴的位置往下淌,在胸口染出一大片深色。 一个距离门口更近的人认出了他。“远野……”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远野!外面发生什么事了?你——” 被叫做远野的人嘴张开了,一根暗红色的长鞭从他口腔里伸出来,湿漉漉的,表面沾著一层薄薄的黏液,在手机手电的光线下泛著奇异的光。 长鞭没有停留,继续向前伸出,扎进了离它最近的那个人眼睛里,穿过他的眼眶,然后收回来。 被鞭子贯穿脑袋的那人仰面倒下,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手电的光柱斜斜地照在所有日本人被嚇白的脸上。 第七十章 得心应手 血红色的长鞭收回去后,远野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先是腰部出现裂缝,两根肉血触手从腹中钻了出来,裂缝不断向外扩张著,像是被两只手抓著他往左右两边撕扯。 “嘶啦——”一声,他的上半身从下半身上滑落,露出远野身后站著的那个人。 暗红色的外袍贴著李安的身体,兜帽在他面罩上形成一层阴影。 日本人看到他这个不似人类的暗红色怪物站在那里,面前还散落著远野的鲜血和上下分离的身体,他们被嚇得魂飞魄散,手机上的手电光柱乱晃著,纷纷惊叫了起来。 惊叫声是日语,內容十分杂乱。像是在对身边的人发问,试图確认同伴是否和自己看到的是同一件东西。 黑暗中有人率先开了一枪,枪口的火光提醒了眾人,更多人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开始掏枪射击。 手电光柱和枪口火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光柱扫过货物和桌子,弹头穿梭於货架和墙壁之间,短暂的闪光中能看到李安的暗红色外袍在桌边一闪而过,他已经不在原来那个位置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换弹匣,有人在往后退,脚步声和枪声混在一起,现场混乱不堪。 李安对他们的枪击早有准备,他刚才用远野的尸体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悄悄用两根粗壮的血肉纤维缠绕住了靠近门的左右两桌子桌腿。 李安猛得一扯,两张长桌同时从地面抬起来。 桌面上的东西在抬的过程中滑落,李安直接把桌子在空中翻了一圈,横著朝那群正在射击的日本人砸了过去。 “轰——”两张横著的长桌势大力沉,以横扫千军的架势冲向他们,直接將最前面的几个日本人给拍飞了出去,后背撞在靠墙的货架上,铁架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倒下压住了他们。 后面的日本人急中生智,直接下蹲闪避,长桌从他们的头上呼啸而过。 李安在扔出桌子的同时,双脚用力蹬向后跳了一步。两根血肉纤维从他双手的位置伸展出来,像两根被拉长的橡皮筋那样黏在了金属门框上,然后猛地回弹。 他的身体炮弹似的从门口飞进去,直接撞进了那群蹲著的日本人中间。 李安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外袍从表面向上隆起几个拳头大的鼓包,血肉尖刺早就蓄力已久,直接在人群里炸开。 触手一样的血肉纤维从李安身体各个部位向外爆射而出,在手电的光柱里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那些血肉纤维在空中变化出尖锐的形状,直直扎入周围蹲著的日本人身体。 最靠近李安的三个人来不及反应,整张脸就被数十根肉刺贯穿,眼球碎裂,鼻子里涌出的暗红色浆液。 更远处的几个人胸口被扎穿,肋骨在血肉纤维的衝击下咔嚓折断,鲜血溅满了他们身下的地板。 日本人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下,便被撕裂的咕嚕声取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一根血肉纤维伸展到最大长度,在李安周身形成一个持续扩大的覆盖网。 血从碗口大的贯穿伤里喷涌而出,旁边的人被嚇得不顾一切的向外逃命。 黑暗中有些找不到去路,脚下踩到了不知名的东西,身体失去了重心,直接摔倒在地,被慌张的同伴们踩踏。 那些血肉纤维在伸展到最大长度后开始回收,各自捲起一把日本人掉落的手枪,把它们带到李安面前,枪口朝外,在昏暗的光线里排列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被压在货架底部的残存者。 之前被长桌撞得晕头转向的人刚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十把悬在半空中的枪,枪口正对著他们。 “啊——”有人大叫一声,试图转身往货架后面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扳机被无形的力量扣下,十把手枪同时开火,子弹撕裂空气,枪口喷出的火舌照亮了瀰漫著血腥味的昏暗工厂。 第一波子弹將最前面的日本人打成了筛子,后方的几个人试图侧身躲避,但李安的【以暴制暴】技能亮了起来,子弹精准的击中了他们黑头髮的脑壳。 工厂里的枪焰连绵不绝,枪声在封闭的室內迴荡,金属碰撞声与肉体撕裂声交织在一起,持续了一段时间终於安静下来。 “咔吱——”工厂后门被一只沾满血浆的手推开。 李安缓缓走出来,面罩还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液体,暗红色的袍子已经被血浸透。 门外是一片空旷地带,他走到门外,面罩往向外翻起一点,露出鼻子和嘴唇,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寒凉的空气。 就在这时,左侧的铁围栏方向传来一阵声响。李安转头看过去,围栏上有一个人正在往上爬,他的动作十分慌张,手在围栏顶端握住了一根栏杆,脚在下面的铁丝网上乱蹬著。 是一个漏网的日本人,李安瞄准他黑色的头髮,抬起了右臂。 小臂的血肉纤维开始裂开,像被无形的手揉捏重塑,一瞬间间便形成了一架血肉铸就的弓弩,血肉弓臂上缠绕著肌肉拉成的弦,一枚锋利的血肉尖刺自动上膛。 李安鬆开手指,那根血肉尖刺脱膛而出,准確地击中了他黑色的头髮覆盖的区域,穿透了那个人的后脑勺,从额头前方穿出来,喷出的血柱浇在了围栏下的野草上。 那个人的身体鬆开了围栏,向后仰倒从围栏上跌落下去,砸在地面上后再也没动过, 李安把右臂放下来,外袍的弓弩状血肉纤维重新收拢,恢復成原来的形態。 他转身走回仓库內,开始处理那些尸体。 李安依次把尸体从地面和货架上搬下来,集中放在靠近门口的一片空地上,码成一排,他清点了一下数量,拨通了奈杰尔的电话。 全部收拾完后已经是凌晨六点,工厂门外的路灯熄灭,天色呈现深蓝色向灰色过渡的样子。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对面传来一阵迷糊的声音,她在枕头上翻了个身,神智还没完全清醒,“餵……谁?” “是我。”李安说。“有货,四十多具。” 对面沉默了,然后是翻身的声音,奈杰尔明显从床上坐起来了,声音里的困意一扫而光:“多少?!你再说一遍?” “四十多具。”李安看了一眼堆叠整齐的尸体群,“全部是新鲜的,刚出炉不到三个小时。”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奈杰尔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精神了很多,困意已经退了大半。“你等会儿——我换个电话打给你。” 电话掛断了,李安把手机下。外面天色更亮了一些,晨光在天际线的那铺开,云层被照成浅金色。 李安坐在尸体旁边,手指搭在膝盖上,等著电话再一次响起来。 第七十一章 鸦群 一辆深黑色的厢式货车,停在废弃大楼前面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奈杰尔先下了车,还是穿著一身黑色防护服,站在原地朝楼顶方向看了一眼。 乌鸦,整栋破败的楼体上空,密密麻麻布满了乌鸦,漆黑的翅膀在晨光中闪著暗蓝的光芒。 而楼顶,那些竖立的钢筋尖端,一根根贯穿了人体,四十多具尸体被串成肉串,有的已经掛了一整夜,有的才掛上去不久,层层叠叠的黑色鸦群在它们之间移动和停留。 它们落在那些被串在钢筋上的尸体肩头和水泥地面上,尸体们在晨风中晃荡,乌鸦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爭相叼啄著,黏液滴落在下面的楼层上。 有的埋头啄食尸体的面庞,有的站在尸体肩膀上歪著脑袋打量著地面上的来人,偶尔发出几声沙哑的啼叫,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空旷。 李安坐在其中一根钢筋旁边,身体靠著那根串著尸体的钢筋,外袍下摆垂在楼板边,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几只乌鸦围在他身边。一只站在他膝盖上,歪著头,用喙轻轻啄他裤子上粘著的碎肉。 另一只从李安左侧的钢筋上,直接跳到了他的肩头,把脑袋凑近李安的耳朵,轻轻蹭了蹭,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讲什么悄悄话。 最亲近的那只老鸦乾脆跳上了李安的手,轻轻叼住他的指尖,摇了摇,鬆开后又蹭了蹭他的掌心,亲昵得像家养的宠物。 凌晨六点刚升起的阳光此刻刚好越过对面楼顶,斜斜地照到这片楼顶上来。 太阳光穿过乌鸦群间腾起的细小尘埃,把李安和身边那群乌鸦,还有插在钢筋上的尸体一起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那些被串在钢筋上的尸体被阳光抚过,竟奇异的显出一种清晨特有的安寧。 整个场景既诡异又温馨,振翼啃食的乌鸦、调逗乌鸦的李安、串在钢筋上的四十多具被啃烂的尸体,在黎明的阳光里下既像末日审判的现场,又像某种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场。 奈杰尔从震惊中回过神,用力关上驾驶室的门,“砰“的一声闷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朝后面的车队挥了挥手,三辆白色厢式货车鱼贯停稳,车门拉开,十五个穿著黑色防护服、头戴黑色面罩的清道夫依次跳下车,胶靴踩在建筑工地的泥土上。 清道夫们动作熟练地展开摺叠担架,取出密封尸袋、长柄鉤子和喷雾罐,沿著楼体外侧那道锈跡斑斑的铁梯向上走去。 乌鸦们被惊动,大片大片地腾空而起,黑色翅膀遮住了一片天光,无数羽毛从空中飘落,在阳光里飘得到处都是,像一场黑色的大雪。 清道夫们低著头,避让著仍在头顶盘旋的鸦群,开始用鉤子小心翼翼地將钢筋上的尸体卸下,装入尸袋。 消毒液的喷雾在阳光中显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短暂地压住了空气中浮动的尸臭气息。 奈杰尔没有参与搬运。她站在楼底,衝著李安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大楼侧面一处相对乾净的阴影角落,示意李安下来。 李安从尸堆上站起来,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肩膀上的乌鸦在站起来的动作中展开翅膀跳到钢筋上,手上的那只也不情愿地飞开。 他绕过那些钢筋,沿著楼梯间往下走,身上的血肉外袍也在往下走的同时,缓缓缩入体內,露出下面乾净的西装。 奈杰尔等他走近了,从防护服內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纸片上还带著她留下的体温。 名片上没有名字和头衔,只印了一串黑色的电话號码。 “您这次的活儿干得实在太漂亮了,“奈杰尔的声音很高兴,带著谨慎又热切的感觉。 “四十多具,加上之前那些,您在我们的系统里已经跳到顶了。” “我上面那位,我的直属上司听说了您的事。” “他觉得您是个深藏不露的超人类,就对您有了兴趣。” “他让我给您带句话,他想跟您建立私人的联繫,想跟您见一面。” “您什么时候有空,就打这个號码。” 李安没有接那张名片,他的目光停在名片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兴趣?”李安在心里重复了这个词,上次有人跟我说“兴趣”,是戴著兔子面具的那个狗杂种,这个不会也是个死变態吧? 李安抬起头,直视奈杰尔问道:“你对他说了多少我的事?” “?”奈杰尔对李安突然严肃的反应感到奇怪,“没说多少啊,三十多具尸体唉?这个数量不用我说也能证明您的实力。” “我只是告诉我上司,送来尸体的人是您。” 李安伸出手接下了那张名片:“你到底是什么组织的人?之前我没问,现在我想知道。” 奈杰尔愣了愣,反问李安到:“你竟然不知道吗?我们是沃特公司外包的清道部门,沃特公司你总应该知道吧?我们国家最大的製药公司。” “沃特……公司?”李安想起了那辆公交车,运了一车被餵了药的普通人,还有超人类大妈玛丽亚趴在地上写的字:“公司让我们收集不同的普通人来做实验。” 他们要活人,但又外包清道夫这样的团队大量收购尸体。 活人也要,死人也要,他们要做什么? 一个製药公司,活人能说拿去试活人药,尸体是要拿去试给死人治病的药? 那很会治了,直接死者苏生。 奈杰尔见李安收下了名片,便朝货车方向走去,侧身对李安说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所有的尸体我们都会处理乾净,你放心,只不过场景下次別搞得那么隆重,第一眼还以为你是什么从地狱里出来的死亡骑士呢。” 她和那些正在下楼的清道夫们匯合,打开车门拉出来了一只黑色的帆布袋,袋口扎著,整个袋子鼓鼓的,里面全是面额百元的钞票。 奈杰尔过来把袋子递到李安面前,“市价一具六百美元,一共四十四具,这是两万六千四百。” 他接过来,袋口敞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一沓一沓的美钞,他没有拿出来数,把袋口拢了拢,拎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掛在肩上。 “oi,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处理。”李安看了下时间,已经七点了,乌鸦在楼顶叫了两声,李安回头看了一眼,一只正蹲在路灯上梳理自己的羽毛,其余几只还在低空盘旋,翅膀在晨光里翻动著。 万一女房东上门找自己没找到,那就出问题了。 “哦,好的,您请自便。”奈杰尔向李安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李安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七十二章 我的房间还蛮大的 面朝南面的公寓,早上的阳光还没那么快照亮这里。 晨雾还未散尽,公寓的外墙十分潮湿。落地窗的玻璃上凝著一层夜露,晨曦尚未完全穿透云层,天光是一种曖昧的灰蓝色。 李安悬在空中,右手探出一条暗红的血肉纤维,精准地缠住公寓五楼阳台的栏杆。 他手腕一抖,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在晨风中无声地盪了过去,稳稳落在自家的阳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踩在了地上。 风灌进领口的凉意让李安缩了缩脖子,他打开落地窗踏进客厅,顺手將西装外套甩在沙发扶手上,揉著因为通宵且过度使用精神力而难受的脑袋。 李安左手还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袋子,里面塞满了一沓沓用皮筋扎好的、沉甸甸的现金。 他刚把袋子放下,还没来得及彻底舒展筋骨,门外就响起了两下清脆的叩击声。 “李?你醒了吗?” 那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恰到好处的嫵媚,是菲妮莉亚,他的女房东。 “我做了早餐,要一起来吃吗?刚出炉的华夫饼和煎培根,还有热乎乎的咖啡。” 李安舒展身体的动作停下,低头瞥了一眼手上的钱袋,没有犹豫的左手一扬,那只黑色袋子便划过一道的拋物线,精准地落入臥室门內,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 然后李安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菲妮莉亚穿著一件宽鬆的奶油色针织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深深的沟壑。她浅棕色的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边,衬得那双碧蓝色的眼睛格外剔透。 她双手端著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著两盘卖相极佳的食物,金黄酥脆的华夫饼,焦香的培根捲曲著,旁边还有一小碟枫糖浆和两杯冒著热气的咖啡,是典型的美式早餐。 “早上好,李先生。”菲妮莉亚笑起来,眼角弯成两道柔和的月牙,“快趁热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李安看著那份过分热情的早餐,侧开身让出门口,语气平淡的说:“谢谢,费心了,既然你专程端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菲妮莉亚的眼睛亮起来,她轻快地迈进屋子,將托盘放在餐桌上,动作自然地拉开两把椅子,然后自己在其中一把坐下,抬起眼望著他,等待他落座。 李安盪在她对面坐下。咖啡的苦香和枫糖的甜腻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瀰漫开来。 李安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华夫饼,边缘烤得微焦,脆生生的。饼块裹著粘稠的枫糖浆送入口中,甜味瞬间在舌尖绽放——於此同时,系统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摄入异常物质:成分分析中……】 【识別为ghb,俗称“g水”,常见於迷幻性侵案件,剂量超標可致昏迷。】 【同步检出氟硝西泮,苯二氮?类镇静剂,商品名“fm2”,具有肌肉鬆弛和顺行性遗忘效应。】 【复合配方具有明显催情与致幻倾向,判定为媚药/春药类毒物。】 【启动被动技能:药物抗性,削弱有害物质影响,持续代谢中……】 李安的叉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他缓缓咽下那口食物,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 菲妮莉亚正咬著银质勺子的柄端,柔软的唇瓣含著勺沿,目光一眨一眨的望著他。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待,睫毛微微颤动著。 她的脸颊浮著一层淡淡的粉色,上半身靠向桌子,丰满的胸脯承重在桌面,姿態慵懒而嫵媚,嘴角那抹笑意天真又勾人,似乎在等待猎物掉进精心设计的陷阱。 李安的拳头在桌下缓缓捏紧,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对面女人那截光裸的小臂上,皮肤白皙,没有针孔,至少表面看上去乾净得很。但鬼知道这女人私底下玩得有多疯,他见过的烂摊子太多了。 如果不是忌惮那些无法预防的“附加礼品”,例如好几种顽固且麻烦的星病,他早就不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按捺著自身的衝动,忍著不制裁她。 李安鬆开拳头,重新拾起叉子,脸上掛著浑若未觉的神情,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味道很好,菲妮莉亚,你手艺真不错。” “真的吗?”女房东开心得笑了起来,勺子在她指间晃了晃,“你喜欢就好!我还怕华夫饼烤得有点久了呢。”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度过,菲妮莉亚吃得慢条斯理,李安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囫圇吞下那些加过料的“甜蜜陷阱”。 最后一块培根消失后,李安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抢先一步收拾起用过的盘子刀叉,叠在一起,端向厨房水槽。 “你做的饭,我来洗碗,这是应该的。”李安回头说到。 “哎呀,別客气,你是客人嘛。”菲妮莉亚的声音贴著他的后背追上来,踩著拖鞋挤到他身侧,纤细的手腕直接探进水里,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李安的手背,抢过一只盘子。 “一起洗吧,快一点。” 狭小的厨房里,两个人肩膀挨著肩膀。水流哗哗地响著,洗碗海绵在盘子上抹出一圈圈白色泡沫。 菲妮莉亚刷碗的动作幅度很大,身体不时地前倾,那团柔软的曲线隔著薄薄的针织衫,若有若无地蹭过李安的手臂。 偶尔她会弯腰去够水槽深处的盘子,大腿外侧便会“不经意”地贴上李安的腿侧,温热柔软的触感隔著裤子传来,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对了,李先生在做什么工作呢?”她偏过头,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带著咖啡的余香。 李安侧开半步,手里的盘子刷得飞快,水流衝击著盘子发出哗哗的声响: “还没找到合適的,目前……暂时空著。”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一丝距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现在的就业环境你也知道,竞爭挺激烈的。” “没工作啊……”菲妮莉亚拖长了尾音,她忽然靠近,声音压低,带著一种神秘兮兮的雀跃,“那你想不想有一张美国绿卡?还有月入过万的工作?” 李安的手在水流下停了,盘子从手里滑落。 他转过头,目光带著审视的意味看著菲妮莉亚:“你能给?” 菲妮莉亚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骄傲,像一只昂著下巴的猫。 她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拨开脸边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说到:“我父亲可是……洛菲布朗家的。” 水龙头没关,哗哗的水声破坏著厨房里的寂静。李安忽然开口:“那你们……和卡特家,有来往吗?” 菲妮莉亚眨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很快便扬起下巴,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篤定:“当然有啊!上个月我父亲还在他们的庄园聚会上见过伊舍斯先生呢——就是那个,呃,长著尖下巴的那位?” 她说到“伊舍斯”的时候,浑然不知自己对面李安的脸色已经悄然变了。 李安拧紧了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他將最后一只湿漉漉的盘子搁在沥水架上,扯过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乾手指。 他转过身,面对菲妮莉亚露出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菲妮莉亚,关於这个我要的工作嘛……来我房间谈吧。” 女房东愣了一下,隨即咬著嘴唇,眼底的好奇与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不,工作的事……还是来我房间谈吧,我的房间还蛮大的。”她眨了一下右眼,拉起李安的右手。 第七十三章 捉姦现场 “不如来我房间吧,二楼那间朝南的大臥室,阳光好,空气也流通。” 李安看著的她脸上,那张脸上有著近乎天真的坦坦荡荡,仿佛这邀请再寻常不过。 “好。”李安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打扰了。” 他回答得乾脆,菲妮莉亚显然没料到他会签应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像烟花一样绽开。 她三两步走上前,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这边走,楼梯在走廊尽头。”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贴在一起出了房门,楼梯间很安静,阳光从转角那扇小窗照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柱,尘埃在光里缓慢浮动。 李安走在菲妮莉亚身后,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背影、蓬鬆的髮髻,以及后颈处一小片裸露的雪白皮肤。 真是养眼啊,可惜了,是个一见亚洲人面孔就性压抑的標誌。 二楼到了,菲妮莉亚推开那扇浅灰色的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安走进去的第一感觉,就是明亮。 这间臥室比她楼上的那套公寓要宽敞得多,两面墙都开了大窗,白色纱帘半掩著,初夏的微风涌进来,带著院子里草木的湿润清香。 地板是浅色橡木的,擦得一尘不染,客厅里有一张米色外皮的沙发,枕头规规矩矩的摆著。 而最让李安盪意外的,是靠墙的那面大书柜,整整有一面墙高的深色木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书架上全是亚洲的现代文学作品,有英文版的《射鵰英雄传》,旁边是《浮生六记》的线装本,再过去《倾城之恋》《边城》……还有几排日文和韩文的书本,密密麻麻排在一起,像某个大学图书馆的阅览室。 “隨便坐。”菲妮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里虽小,但採光是真的好,夏天通风也很舒服的。” 李安应了一声,看向了房间另一角。 那里堆著大大小小的黑色琴盒,方的圆的摞在一起,旁边还靠著一把吉他和一把尤克里里,窗台上搁著一支银色的长笛,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芒。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感觉身后一阵温热的呼吸凑近了。 菲妮莉亚已经贴了上来,手臂像似不经意地环过他的腰,手指搭在他小臂上,下巴轻轻搁上他的肩膀。 “李先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猫用尾巴尖蹭人。 李安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指向墙角那堆乐器,向她拋出一个问题试图转移注意力:“这么多乐器,都是你的?” 菲妮莉亚不怀好意的动作停下了,她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隨后“噗”笑出声来,鬆开手转身走到那堆琴盒旁,弯腰拍了拍其中一个黑色的皮质盒,语气里满是得意。 “那当然都是我的啦。” 她直起身,双手叉腰,展示她的收藏品。 “我从小就学这些,什么都略懂一点。” “钢琴、小提琴、吉他、长笛、尤克里里——还有这个,”她踢了踢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扁盒子,“手风琴,我本科的时候玩过两年。” “別看我这一副贵族大小姐样,我可是很自力更生的。” “每个工作日下午三点到五点,我都在家里开课教学生,音乐学院在读研究生这个名头还挺好用的,一小时收费一百二十美元。” “两个学生连著上,一天就是四百八十刀。”她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猫,“我可不像那些只会伸手找爸妈要钱的富二代。” 李安静静的听著,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起乐器时,她的表情有一种孩童式的、纯天然的自我满足感。 好,这下找到能了完美转移话题的工具,可以拖时间旁敲侧击出伊舍斯他家族的事情。 李安扫了扫四周,看到脚边一把横放的小提琴琴盒,漆面光洁,看得出来被保养得很好。 “巧了,”他蹲下身,手指轻轻叩了叩琴盒的搭扣,“这个我也略懂一点。” 菲妮莉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会拉小提琴?” “算不上精通,勉强能听。”李安抬头看她,嘴角露出礼貌的微笑,“介意我试试吗?” “当然不介意!你儘管用!”菲妮莉亚飞快走过来,三两下打开琴盒,小心地取出那把深棕色的提琴递过去,琴弓也一併塞进李安手里。 “这把是我去年在波士顿一家老店里淘的,声音很暖的。” 李安盪接过琴,缓缓抚过小提琴光滑的漆面,掂了掂重量,然后將琴托抵住下巴,琴弓架在弦上。 李安把第一个音拉出来时,感觉確实像她说的,小提琴的音色清亮且柔润,带著温厚的暖意。 他闭上眼,手带著琴弓缓缓推拉,旋律从弦上流淌出来,是一首简单的《g弦上的咏嘆调》,节奏从容,起伏舒缓,偶尔滑出一个拉错的音节。 晨光从窗外铺进来,洒在他的睫毛和微垂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专注的轮廓。 菲妮莉亚站在一旁张大张嘴正在淌口水,她看著那把深棕色的琴在李安的肩头和下巴之间稳稳地夹著,看著李安修长的手指,看著他拉错时皱起的眉头。 光与影在李安脸上游走,那截露出袖口的手腕,半垂的眼帘,抿成一条薄线的嘴唇,仿佛一切都在小提琴的音色里静止了下来。 最后一声琴音在空中消散,李安放下琴弓,睁开眼睛看向她。 “怎么样?我的技术如何?” 菲妮莉亚猛地回过神,耳根腾的烧起来,像被逮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擦了擦口水,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好、好听!真的特別好听!你拉得……太厉害了!” 她的讚美和热情十分夸张,声音比刚才兴奋了许多,一边说一边还用力点头。 其实这个逼压根没有在听李安拉的是什么,只顾著看李安拉小提琴的身姿了。 李安笑了一下,將小提琴小心的放回琴盒。他的琴艺他心里有数,不过普通偏上的水平,糊弄外行还行,真遇上专业的一耳朵就能听出基本功的短板。 菲妮莉亚那通夸,估计七八分都是冲他去的。 “菲妮莉亚,”他將琴盒盖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语气收了笑意,变得十分郑重,“其实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女房东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画面里,语气轻飘飘的。 李安盪转过身,正对著她:“刚才你提到卡特家,其实……我一直很仰慕卡特家族。他们许多人是真正为国效力的军事家,几代人都投身军旅,默默守护著这个国家。” “我在国內的时候就看过很多关於他们的报导和传记,心里一直很敬佩。” “尤其是他们家族还有许多的新星,年轻有为的卡特·伊舍斯,卡特·伊……”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渴求的姿態:“如果下次你父亲和卡特家再有家族聚会之类的场合……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用我这拙劣的琴艺,在大人物们的注视下完成一场表演。” “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李安的眼眶红了,他呼了口气,手指揉了揉眼中的泪花。 “我小时候刚学小提琴,就迷上了它,幻想著总有一天要成为一名伟大的小提琴家,所有人都会来看我的演出。” “后来长大了,才知道这种事不现实,梦想並不能当饭吃。” “所以我放弃了小提琴的练习,全身心转身投入学习和工作,没想到我依旧一事无成。” “时至今日,我也不奢求什么了,只想在被我敬佩的人注视下,完成最后一次小提琴表演……”李安满脸冀望的著她,刚流完泪的眼睛闪闪发亮。 菲妮莉亚愣住了,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料到他铺垫了半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从意外变成了疼爱,甚至带著一点母性的怜惜。 她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李安的肩,笑容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温度。 “当然可以啊,这有什么难的。”她歪著头,语气轻快,像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次聚会我跟我父亲说一声,带你一起就是了。不过你可別太紧张,他们也就是普通人嘛,只是姓卡特而已。” 李安缓缓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那就……多谢你了。”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將两个人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向前倾,一个笔直不动,彼此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门被毫无预兆的被猛地推开了。 第七十四章 厌男高冷女老师和天降男学生 一个金髮女郎探进半个身子,另一只手拎著一个繫著墨绿色缎带的方形礼盒,脸上带著笑意,张口就喊:“菲妮!生日快乐——” 她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见了房间里的画面,自己家的好闺蜜菲妮莉亚几乎贴在一个陌生亚洲男人的身上,两人之间只隔著一臂的距离,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將他们的包裹在同一道光里。 那个亚洲男人侧著头,脸上还带著刚才对菲妮莉亚说话时的笑意,就算美人就在身前,表情依旧从容的仿佛站在自家客厅。 是哪家的白菜,送上门来拱自己家的猪了?混蛋!她都没脱单呢!! 金髮女郎身后还有一个人,脸色更加难看。 那人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浅红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一束包装精美的白玫瑰,看上去就是一个十足的富家公子,然而此刻那张英俊的脸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红温,怒气从耳根一路烧到头顶,连额头都浮起了青筋。 他叫哈灵顿,那个在贵族圈子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就是昨天那个在公寓门口被菲妮莉亚毫不留情的当面拒绝的人。 “你、你们……”金髮女郎看著两人,声音有些发抖,“菲妮,他是谁?你们……什么关係?” 菲妮莉亚撇了撇嘴:“他是我的租……” “我是菲妮莉亚老师的学生。”李安的声音同时响起的,刚好盖住了菲妮莉亚的话。他侧过身,朝门口两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礼貌。 “我是来找菲妮莉亚老师学小提琴的,今天刚上了第一节课。” 金髮女郎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把礼盒往门边的柜子上一扔,双手叉腰,上下打量著李安,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狐疑: “菲妮莉亚,你什么时候开始收男学生了?” “你不是厌男吗?看到男的就摆高冷冰山脸,跟我说开课收学生也只收女学生吗?” “你那套『和男人待半小时以內就会过敏』的理论呢?” 金髮女子歪了歪头,“怎么天降了一个黑头髮的亚洲男学生,你那套理论就不作数了?” 李安嘴角的绷不住的扬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转向菲妮莉亚。 听到闺蜜的疑问,菲妮莉亚愣了一下,隨即小跳著上前一步,双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李安盪的左臂,柔软的胸脯隔著薄薄的布料压在他的手臂上。 她偏著头,下巴抬起,碧蓝的眼睛直视著自己的闺蜜,语气轻快坦然的说:“正常啊,他只是我的学生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说了——我身边要是连个男人都没有,那麻烦你把我那些哥哥们赶紧弄消失掉,关係上他们比我的学生更亲近呢。 “而且,我的导师也是男的,赶紧去把那嘮叨老头也弄没。” “我父亲不也是男性嘛,难道我不可以有一个爸爸?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义正辞严,像在讲一个理所当然的道理,“天降一个男学生而已,你们应激什么呀?”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像是牙齿咬碎的声音。哈灵顿那张英俊的脸涨得发紫,原本端正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手里的白玫瑰被他捏得花瓣一直往下落,飘落在乾净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越过菲妮莉亚,直直钉在李安的脸上,那是道夹杂著屈辱、恼怒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然而他没有发作,他不敢在菲妮莉亚面前发作。 这位洛菲布朗家的小女儿向来软硬不吃,谁对她甩脸子,她就敢让谁在整个社交圈里彻底社死。 哈灵顿咬著后槽牙,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李安一眼,然后便猛的转身,皮鞋在地板上踩出不满与愤怒的脚步声,整个人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金髮女子朝哈灵顿离去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撇了撇嘴,没有追上去。 李安盪不动声色地將手臂从菲妮莉亚的怀抱中抽出来,退后半步,看著她的脸,惊讶的说:“原来今天是你的生日?” 菲妮莉亚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啊……是、是的,今天是我生日。” “不过我没打算大办的,就晚上叫几个朋友来家里聚一聚……” “那可不行。”李安温和的微笑著,“既然是老师您的生日,我这个学生怎么也得准备份礼物才行。” 他话音刚落,就敏锐的感觉到一束像是要把他的肉剜下来一块的眼神。金髮女郎正双臂交叉的靠在门框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像鹰一样盯著他,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有著浓浓的审视意味。 李安果断后退一步,朝菲妮莉亚抱歉的低了下头,语气充满歉意的说:“老师,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一下,晚上再过来。” “哎——你等一下……”菲妮莉亚下意识地伸手去够他的手臂,手指刚刚抓到李安的西装,就撞上了闺蜜投来的那道警告的眼神。 她动作停下,手在半空中迟疑,最终不情不愿地缩了回去,改口道,“那……晚上七点,你下来就行。我让厨师多准备一份。” “学生一定到的。”李安恭敬的应了一声,礼貌的点了下头从金髮女郎身旁走过,擦肩而过时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金髮女郎等李安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转过身来面对趴在沙发上的菲妮莉亚。 “你疯了吧?”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菲妮莉亚身旁,沙发被压出一大块凹陷,“那么多有钱的富家公子哥排著队追你,尤其是那个哈灵顿,出手大方到我都替他心疼,那些钻戒、跑车、私人游艇派对,哪样不是为你准备的?” “你看看你,对谁都是一副冷脸,结果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一个亚洲学生,你就恨不得把整个人掛到他胳膊上去!” 床上的菲妮莉亚没有说话,她整个人趴在那张米色沙发上,脸深深埋进一个抱枕里,只露出一小截通红的耳朵。 她的两只脚悬在床边,穿著一双毛绒拖鞋,一边害羞的娇嗔一边不住地踢腾著双脚。 “你不懂……”菲妮莉亚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含混而热切,“他不一样的!他和別的亚洲人都不一样……不对,他甚至和其他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她终於抬起一点脸,碧蓝的眼睛里闪著近乎痴迷的光,“好像我和他有灵魂契约似的,从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一种特別的东西。” 金髮女郎沉默了,然后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身体后仰倒在沙发上,双眼盯著天花板,语气毫无波澜的问到:“所以你们认识多久了?” “呃……”菲妮莉亚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到一天。” “……”金髮女郎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菲妮,你就是单纯性压抑太久了。” “你爸把你管得那么严,你哥哥们把你盯得那么死,你自己也说自己厌男,都大半年没碰过男人了吧?” “隨便来了个长得顺眼的亚洲帅哥,你就以为遇到真爱了?” 菲妮莉亚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我才不是!” “你就是。” “我不是!” “你就是。”金髮女郎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居高临下的看著她的闺蜜。 “晚上七点,我倒要看看那个『天降的男学生』到底能拿出什么礼物来。要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趁早让我把他赶出去!” 第七十五章 生日宴会 李安站在阳台上,手肘搭著冰凉的金属栏杆,目光向下望去。 楼下已经变了一个世界,原本安静的绿荫草坪此刻灯火通明,数十盏白色球形灯串从树枝间掛著,將整片草地照得如同白昼。 一辆辆豪车正沿著车道缓慢驶入小区,车灯在暮色中拖出长长的光,引擎低沉的轰鸣著,一辆接一辆的整齐地停在小区的停车位上。 更远处的草坪架起了好几座移动小厨房,白色的帆布棚顶在晚风里鼓动,棚下厨师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著,白烟裹著油脂和香料的气味升腾上来,瀰漫了整个夜空。 穿著统一黑色制服的僕人们端著银质托盘,穿花蝴蝶般穿梭在草坪与公寓楼之间,將一盘盘精致的美食接连不断地送进一楼大厅。 李安盪的目光扫过那些豪车的標誌,奔驰、宝马、劳斯莱斯……真不愧是有钱人聚会。 他转身回到屋內,对著厕所的梳妆镜整了整面容。李安看了看身上的深黑色的修身西装,心念一动,发动了【血肉分裂】。 西装表面密集的冒出暗红血渍,整件衣服扭曲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之下蠕动,顏色也开始变化,从深黑向暗红缓慢过渡,像凝固了很久的血,在臥室的黑暗里闪著幽幽红光。 李安对著镜子偏偏头,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身拉开门,向楼下走去。 二楼的热闹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像。整层楼的灯全都亮著,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碎光,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彩色光斑。 大厅中央的舞池里,衣著光鲜的年轻男女们隨著爵士乐摇摆身姿。 男人们头髮都梳理得古典优雅,抹著橄欖香的头油,女人们的头髮更加精心地打理过,雍容的捲髮中飘著各种不同的香水味。 鋥亮的黑皮鞋和高跟舞鞋踩踏在擦得光明如镜的实木拼花地板上,地板倒映出硕大的水晶吊灯,旋转时散开的裙裾不时地遮挡住灯光。 笑声、碰杯声、高跟鞋敲击地板的清脆声响混成一片。大厅两侧的长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银质餐盘和玻璃器皿,僕人们穿梭其间,不断地添上新的食物。 李安环顾四周,没看到晚会主人公菲妮莉亚的身影,女房东似乎还没出来。 既然主角没到场……那先看看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安看向了晚会的桌面,数据交匯间得出了重要结论,这是一场以吃为主题的晚宴。 他的女房东真太慷慨了,足足五十几只龙虾,红艷艷的壳堆成小山,后背被打开,洁白半透明虾肉动人。 龙虾旁边配著澄清黄油和柠檬角,再过去是烤得焦香的羊排、硕大的生蚝、整只的火腿、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甜点,食物的热气在吊灯下凝出一层薄薄的雾。 既然主人公没来,那他就不客气了。 李安盪走到长桌前,隨手拿起一只空盘,夹了几只龙虾钳、两块羊排、一勺奶油焗菜,又从旁边的冰桶里拎出一瓶香檳,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李安找了个靠近窗边的角落位置,倚著墙壁开始吃。 龙虾肉弹嫩鲜甜,蘸著黄油咬下去满口脂香,他咀嚼的速度很快,腮帮子不断地鼓动,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舞池里旋转的身影。 然后李安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从舞池斜对面的位置投过来,狠狠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李安盪叼著半只龙虾钳抬起眼,顺著视线望过去,果然是那个被菲妮莉亚拒绝了无数次的哈灵顿。 这个金髮花花公子今晚换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红色西装和金髮相辉映,领口里镶著水钻的蕾丝巾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此刻那张英俊的脸正扭曲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安。拨开身边几个正交谈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哈灵顿在李安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还在嚼东西的亚洲男人,嘴角扯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你倒是挺会吃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裹著酸酸的火气,“下贱的穷鬼,混进来就是为了蹭这顿饭的吧?装可怜的学生骗菲妮的同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李安嚼完最后一口龙虾肉,从容地咽下去,抬起眼看著他,没有接话。 旁边两个端著酒杯的白人男人凑了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起来。其中一个拍了拍哈灵顿的肩,语气里满是戏謔: “得了老兄,你还没想通吗?因为菲妮不喜欢吸冰的人,你为了追她连跟我们一起吸的冰都戒了唉!口吐白沫了都能为她忍下痛苦。” “结果呢?你还是输给这么个——” 那人上下打量著李安,目光轻蔑,“不知道从哪个街角冒出来的乞丐?” 另一个也跟著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要我说,你也算为爱献身了。” 哈灵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转头朝那两个同伴低吼:“你们懂个屁!” “我那是真爱!自从见了菲妮,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我这辈子只会和她结婚!”哈灵顿气急,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这是在考验我!懂吗?她对所有男人都冷,但我能打动她!那些不过是考验!” 两个白人朋友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这傢伙没救了”的无语表情。 哈灵顿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头回来面对李安。他的眼神变了,变得认真了。 之前那股失控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寒意的倨傲。 他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说: “你今晚就会落败,你会乖乖地从菲妮的怀抱里退出去。” “至於你?”哈灵顿嘴角扯高,“你给我小心一点!在菲妮的地方我动不了你,但只要出了这个门,在外面让我碰到你,你就摊上大事了!” 他说完,双手插进裤兜,下巴扬起,等著李安露出恐惧或愤怒的表情。 李安慢条斯理地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龙虾钳,咔嚓一声掰开壳,扯出里面完整的虾肉送进嘴里,嚼嚼嚼。 然后他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李安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哈灵顿的嘴唇抽搐了几下,那两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捏紧了。身后两个同伴已经憋不住笑出了声,其中一个別过脸去,肩膀抖个不停。 “你……你这个只会吃的贱民!”哈灵顿恶狠狠地甩下这句话,猛地转身,鞋在地板上狠狠跺了一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端著酒杯跟了上去。 李安转头看著走远的哈灵顿三人,用没沾到油脂的小指將老白木偶从腰上勾下来,脚掌一踢,將老白踢进了餐桌底下。 自己没空鸟他们,等下让老白去和他们聊聊天吧。 他把最后一块龙虾肉吃完,正想再去拿块羊排,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菲妮莉亚的闺蜜,那个金髮女郎,正站在他身侧。 她今晚换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妆容精致,但脸上十分无奈。她看了李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吃得乾乾净净的盘子,无语的用手捂著脸摇了摇头。 “我叫提娜丝。”她开门见山,“你別吃了,跟我来。” “菲妮在楼上,心情不太好。” 李安放下盘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怎么了?” “她父母没空来参加她的生日宴,打电话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打发了。”提娜丝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同情和烦躁,“关键是还补了一句——说她又多了一岁,该找男朋友了。” “你是不知道她爸那语气,跟通知她下个月就要订婚似的。”提娜丝转过身,回头瞥了他一眼,“她心情不好,你不懂得趁虚而入一下?还要我来提醒?” 李安將最后一口香檳饮尽,把空杯搁在桌上,看向那些仍在源源不断送上的美食,最终收回目光,跟上了提娜丝的脚步。 提娜丝在一扇浅灰色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菲妮,人带到了。” 第七十六章 带你私奔如何? 人带到了……李安撇撇嘴,这不暴露了嘛姐妹?一口就把菲妮莉亚的小心思卖了。 难怪之前对自己哈气,现在又一副给他出谋划策的军师样子。 原来是闺蜜下的任务。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李安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酒气息,混著某种清淡的玫瑰香水味,在暖黄的壁灯灯光中氤氳不散。 菲妮莉亚窝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里,一身黑色的丝绒长裙裹著她纤瘦的身子,裙摆散落在地毯上像一朵暗色的花。 她手里端著一只高脚杯,里面的红酒已经喝了大半,另半瓶搁在身边的小圆桌上,瓶口敞著,连塞子都没盖回去。 她听到开门声便抬起脸,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拒人千里的冰冷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偽装。 眼眶微红,嘴角委屈的撅著,脸边的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皮肤上,像是刚被谁欺负过的小女孩。 只有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李安盪的那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著窃喜,仿佛刚才的颓废从未存在过。 “提娜丝跟你说的?我……我没事的,就喝了点酒……” 她说著,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垫,“坐,別站著。” 李安没推辞,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提娜丝靠在门框边,双臂交叠,灰绿色的眼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著自家闺蜜前后判若两人的状態,嘴角轻微地抽了一下,心底翻了个白眼——完蛋了,彻底沦陷了。菲妮莉亚这辈子都没对任何男人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她无声地嘆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李安那张神色平静的脸,最终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算了,就当哄自家小猪开心吧,这男人看著倒也没什么攻击性,让他吃两口也不会怎样。 提娜丝从手包里摸出一个银色小方盒,隨手朝沙发上一掷。 “啪”一声,那盒东西落在坐垫上,弹了一下,盒面上印著的字样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提娜丝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丟下一句:“注意影响,注意时间。我给你们守门。” 然后就是“砰”一声,她把门合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那盒安全气球就躺在两人之间的坐垫上,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菲妮莉亚飞快地扫了盒子一眼,耳根腾地烧红了,但她没有伸手去拿,反而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红酒,像是要用液体把某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 “我爸妈……今天太过分了。”她放下杯子,语气重新变得委屈。 “来不了就算了,我早就习惯他们忙了,结果呢——电话里说了句生日快乐,转头就开始催婚。” 菲妮莉亚撇了撇嘴,模仿起自己父亲的语调,“『菲妮,你二十三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哈灵顿那孩子不错,家世也好,对你也上心,你考虑考虑。』” 她说到“哈灵顿”三个字时,语气里那股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李安心中瞭然,原来如此,怪不得今晚哈灵顿那副志在必得的嘴脸。原来是提前跟女房东的父母搭上线了,连家长路线都铺好了。 “他?”菲妮莉亚越说越来劲,整个人从沙发里坐直起来,比手画脚地数落著。 “哈灵顿就是个在我面前上躥下跳的小丑!” “靠父母的废物一个,连正经工作都没有,天天就知道开派对飆跑车,我要真跟他在一起,那是我扶贫还是他扶贫?” 她放下酒杯,手指在空中点著,“你知道吗,上次他带了一群狐朋狗友堵在我门口,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为了你我已经把毒癮戒了』!” “我当场就懵了,你戒毒癮关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逼你吸的!谁要你为了我戒了?他以为这是拍电影呢?深情男二號?” 菲妮莉亚越骂语速越快,脸因为激动和酒精泛起了两团酡红,细白的手指在空中飞舞著,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金色小猫。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正在李安面前像个泼妇一样数落人。 那双碧蓝的眼睛眨了眨,隨即嘴唇抿紧,低头去够酒杯,猛的灌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脸,目光落在李安那套的暗红色西装上。 “你这套衣服……”她小声问,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软绵绵的,“是……为了我才换的吗?” 李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算是吧。” 菲妮莉亚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去,手指著捏裙摆的丝绒面料,脚尖在地毯上蹭来蹭去,整个人的气势从刚才骂人的状態一百八大转弯。 李安看著她这幅模样,忽然伸出手。 他的掌心向上,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表情从容且淡定,像在邀请她踏上一段未知的旅途。 “菲妮莉亚,”李安说,声音平静,“你愿意跟我私奔吗?” 菲妮莉亚猛地抬起头,那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湖面,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的脸从耳朵一路烧到了脖子根,嘴唇哆嗦著说出几个字:“私……私奔?不太好吧……这也太……” “就一晚上。”李安补了一句。 “……啊?”菲妮莉亚愣住了,一晚上?一晚上私奔个什么啊?她眨了眨眼,混乱的思绪让她一事没反应过来。 “就一晚上你私奔个什么啊?而且怎么矇混过关?楼下那么多人,哈灵顿还在呢,我要是突然消失了……” 李安歪了歪头,不是姐妹? 真带你跑了我图什么?你的身子?你的世家背景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能让你丟了它。 “我有办法,既能让你那位哈灵顿先生今晚再也张不开嘴,又能让你矇混过关。” 他手掌仍然悬在半空中,目光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篤定,“別管那些。你就告诉我——今晚,要不要跟我约一个会?” 菲妮莉亚怔怔地看著他,臥室的灯光从上面洒下来,给那只伸向她的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想起今晚父母的电话、哈灵顿那张令人討厌的脸、楼下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和客套。 然后她咬了咬唇,低下头將自己的手轻轻搭进了李安的掌心里。 菲妮莉亚的手指很凉,指头有点颤抖。 李安握住那只手,站起身,牵著她走到房间的另那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他推开玻璃门,夜晚的风涌进来,带著草坪上食物的香气和爵士乐隱约的节拍。 李安探身向外望了一眼,楼下草坪上人群依旧熙攘,僕人们端著托盘穿梭往来,舞池里的灯光旋转不休。 菲妮莉亚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探头:“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安没有回答。他忽然转回身,一手揽住她的腰。菲妮莉亚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就看见他右臂向外猛地一甩,一截暗红色的长鞭从他掌中激射而出,鞭子精准地缠住了那棵老橡树的粗壮树冠。 “別叫,会让人发现的。”李安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然后他纵身一跃,连带著菲妮莉亚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下意识抓住了李安胸口的衣领, 晚风瞬间灌满耳廓,失重感裹著呼啸的风声迎面扑来。菲妮莉亚的心提到嗓子眼,本能地想要尖叫,李安突然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贴上了她的唇。 她的尖叫被堵了回去,咽进了喉咙里,只剩下了一个轻浅的、只停留在肌肤相触层面的吻。 两个人从二楼阳台盪出,暗红色的西装和黑色的丝绒裙摆在风中凌乱翻动,交缠成一片深色。 落地的时候,李安的脚在草地上轻轻一点,卸去所有衝击力,抱著菲妮莉亚稳稳地站在了那棵老橡树的阴影里。 草坪上的人们仍在谈笑碰杯,舞池里的音乐继续流淌,没有人注意到那片暗处里发生的一切。 菲妮莉亚的嘴唇张著,李安脸的触感还残留在她的唇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过。 她看著李安的脸:“你……” “走吧。”李安將她放下来,却依然牵著她的手,“一晚上的私奔,才刚刚开始。” 第七十七章 老白的晚餐(上) 菲妮莉亚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彻底回过神来,双脚已经再次离了地。 李安又一把將她横著抱起,朝小区围墙方向大步衝去,暗红色西装的在她膝弯处翻动,夜风灌进她的黑色裙摆,冰冷的空气贴著皮肤窜上来。 “你又要干——” 话没说完,李安三步並作两步,脚在小区围墙根的地上猛地一蹬,公主菲妮莉亚抱拔地而起,从两米多高的黑色铁艺围墙上轻飘飘的翻了过去。 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咚”,菲妮莉亚被顛了一下,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心臟在胸口砰砰直跳。 李安將她放下,牵起她的手,朝夜色中的街道跑去。 路灯在头顶拉出一串光影,两人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跑了半条街,李安朝路旁一抬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york街。”他拉开车门,先把菲妮莉亚塞进去,自己跟著坐入后排,车门“啪“地关上,將身后那场热闹的生日宴甩在车尾气后。 计程车在布鲁克林的夜色中穿行,窗外的街景从整齐的联排住宅渐渐变成了红砖仓库和旧式厂房。 菲妮莉亚靠著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凌乱的头髮,微微红肿的嘴唇,残存著未褪尽的兴奋与一丝点点担忧。 她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安,后者正看著窗外,他侧脸在流动的街灯中明暗交错。 york街到了,两人下了车,李安付了车费,站在街边环顾四周。 这里是dumbo区的心臟地带,脚下的路面铺著坑洼不平的比利时石块,两侧是上世纪的旧式红砖仓库,高耸的墙体上有著斑驳岁月的痕跡,铁质防火梯像血管一样附在外墙上。 李安掏出手机,在夜风里按亮屏幕,递到菲妮莉亚面前:“给你闺蜜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咱们溜出来了,让她再帮会儿忙。” 菲妮莉亚接过手机,咬著下唇拨过去。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提娜丝压低的嗓音:“餵?你们完事了?” “呃,提娜……我跟李安在外面呢,我们偷偷溜出来了。” “你帮我看一会儿门好不好?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在换衣服什么的……” “什么!”提娜丝的声音猛的拔高,又怕被外人听见强行压了回去:“你说什么?!你们俩溜出去了?!” “菲妮,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你自己的生日宴啊!你跑了,那下面那几十號人怎么办?” “我怎么办?等下有人来敲门问菲妮在哪儿,我怎么回答?说她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亚洲学生私奔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李安伸手从菲妮莉亚掌中拿过手机,举到耳朵的位置:“如果有人来找,你就打电话通知我,我会处理的。” 说完,李安不等那边再传来任何声音,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你来处理?你怎么处理?你现在人在哪儿都不——” “掛了。” “餵?喂喂餵——!” 李安把手机还给菲妮莉亚,菲妮莉亚抬头看李安:“你就这么掛了?” “嗯。” “她肯定会骂人的。” “已经骂了。”李安耸了耸肩。 確实骂了,挡在门口的提娜丝盯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灰绿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手提包,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的脏话。 “提娜丝·格雷,”她自言自语,靠在菲妮莉亚臥室门外的墙上“你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菲妮莉亚的钱。不,你欠了她一条命!” 她抬头看了一眼哈灵顿,他靠在墙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扇门。而且他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底下因为酒精而变红的皮肤。 提娜丝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这边掛完电话,菲妮莉亚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嚕声。她愣了一下,隨即耳根泛红,小声嘟囔道:“晚上光喝酒了……什么都没吃……” “那你先吃点,等下再去约会。”李安抬眼扫了一圈周围,路灯下的街道十分热闹,停著一辆辆亮著暖黄灯光的移动餐车。 李安扫了一眼,发现有辆餐车车顶招牌上掛著几个的中文字“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的香气,混著鸡蛋和酱料的焦香,飘过整条街。车前排著十几个人,热腾腾的白气从铁板上升起来,在夜风中散开。 李安牵起菲妮莉亚的手:“走,请你吃个好东西。“ “那是什么?”她问,语气里带著好奇。 “煎饼果子。”李安说。 “煎……煎什么?” “煎饼果子。”李安已经迈步往那个摊位走去,“东大最伟大的街头髮明之一,你没吃过?” 菲妮莉亚摇了摇头。 “那你今天吃到了。” 两人挤进那条短短的队伍里,李安用中文跟那位戴白帽子的老乡大叔说: “大叔,来个大份的,加两个蛋,加香肠薄脆和鸡柳,不要辣。“然后掏出几张的美元递过去。 大叔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舀了一勺麵糊倒在滚烫的铁板上,竹刮子一转就是一张圆润的薄饼。 与此同时,在公寓二楼的走廊里,哈灵顿已经彻底坐不住了。 他已经喝了著第三杯威士忌了,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酒在杯壁里晃荡。 终於,他衝到菲妮莉亚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语气故作从容的说: “菲妮?你在里面吗?我给你准备了几件生日礼物,你出来看看?” 门內传来提娜丝的声音:“菲妮还在换衣服呢,你等会儿再来吧。“ 哈灵顿咬了咬牙,又敲了两下:“换这么久?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进去看看?” “说了在换衣服!”提娜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烦躁,“你一个大男人急什么?等著就是了!” 哈灵顿的拳头握紧,他深吸一口气,端著酒杯一口一口的灌。 门內的提娜丝正飞快地摁著手机屏幕,给菲妮莉亚发消息:哈灵顿堵门口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菲妮莉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递给李安:“提娜说哈灵顿在门口堵著……之前说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李安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还给她,然后转头朝著煎饼摊的大叔催了一句:“老板,还要多久啊?“ “快了快了!马上好!“ 公寓里,提娜丝大声喊道,还在尽职尽责的隔著门挡人。哈灵顿已经放下了酒杯,整个人顶在门上用力拍打著门板。 “菲妮莉亚!菲妮莉亚!开门!”哈灵顿酒壮怂人胆,铁了心要见她。 “都说等一下了你耳朵聋吗?!”提娜丝怒吼著打开了门,刚想把哈灵顿推开,愤怒的表情就凝固在了脸上。 “啊——”她哆嗦著尖叫一声,然后猛地转身朝旁边跑去,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脆响。 哈灵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看见提娜丝跑了,心里甚至冒出一丝窃喜,开窍了?终於愿意给自己和菲妮留空间了?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伸手摸上了门把,准备推门进去。 然后哈灵顿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挡住了水晶吊灯从后面照来的光。 他面前木门的漆面上,慢慢倒映出了一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庞大得不像人类,肩宽几乎抵到门框两侧的墙壁,头顶几乎顶到天花板。 整个影子將哈灵顿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空气变得又冷又重,一股浓烈血腥的气味从背后涌过来。 他听到了背后女人们刺耳的尖叫声,也听到了同伴叫他快跑的呼唤。 哈灵顿猛地转过头,一个浑身覆盖著白色长毛的巨物正站在他身后。那东西至少有两米高,肩膀厚实得像一头成年猩猩,身体佝僂著,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块烧红的炭。 它的嘴咧开著,露出两排狰狞的暗黄色獠牙,粘稠的口水从牙缝里滴落,砸在地板上。 “啊——!!!!“ 哈灵顿的尖叫声起来,他转身想跑,但老白那一只覆满白毛的巨大手掌已经从背后探过来,“啪“地抓住了他的左肩。 老白指收紧,肩胛骨在那一握之下发出碎裂声,哈灵顿的痛呼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像一只被人隨手甩出去的布偶猫。 第七十八章 老白的晚餐(下) 哈灵顿的身体飞过客厅,砸碎了一扇的彩绘玻璃窗。玻璃碎成万千锋利的碎片,扎进他的脸和脖子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酒红色的西装。 哈灵顿的半边身子撞破窗户,上半身悬在了二楼的窗外,下身还留在窗框里,楼底下是黑漆漆的碎石小道。 好在他最后的求生本能让他双腿本能地张开,脚掌死死卡住了窗框边缘,才没有直接摔下去。 哈灵顿满身是血,脸上扎满了玻璃碎片,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掛在窗框上。 哈灵顿拼命屈腰,试图把上半身拉回来,但这个倒掛的姿势完全使不上劲,他只能靠两条腿死死地撑著窗框,维持著这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被玻璃割破的每一块皮肤都在火辣辣地疼,哈灵顿脸上的玻璃片隨著每一次肌肉的用力,都往更深处扎进去,血流进了眼睛里,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红色的滤镜。 忽然,他透过血红的视野,看到了已经走到窗边的那个白色身影。 哈灵顿如丧考妣,他这个姿势就像在宴请八方,逃都没有办法逃。 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朝公寓里大吼道:“有没有人拉我一把!快他妈拉我一把——!” 巨大的白毛身影就佇立在窗框旁,血红色的眼睛低垂,看著下面那个拼命挣扎的人类。 哈灵顿双腿大张地卡在窗框上,这个姿势在任何一个人看来都狼狈至极,像一只被架在案板上的牲畜。 哈灵顿抬头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所有的傲慢和狠话瞬间变成了惊恐万分。 他想说求饶的话,想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想说我爸是沃辛顿集团的总裁我有很多钱。 但他还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老白就动了。 它弯下腰,张开那张满是獠牙的嘴,精准地咬住了哈灵顿双腿之间。 哈灵顿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楼。 “叭唧。”两颗鸡蛋被打碎,蛋液从蛋壳里滑出来,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 煎饼摊的大叔用刮板直接戳烂蛋黄,金黄色的蛋液缓慢地铺开,和透明的蛋清在麵糊上交融,被铁板烤出一层薄薄的焦边。 李安站在摊位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翘起,他的右眼看著铁板上的煎饼,而左眼在与老白共享的视觉中,正映著哈灵顿那张痛苦扭曲的脸。 老白嘴里咀嚼著什么,鲜红的液体从獠牙里滴下来,落在它脚下的地板上。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从撕裂的襠部喷涌而出,溅在窗框和玻璃上,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墙缓缓往下淌。 哈灵顿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松,双腿失去了力量,再也卡不住窗框了。 他从二楼的窗台上一边喷血一边掉了下去,带著满身的玻璃碎片和一个不完整的身体,最后砸在楼下的碎石路面上。 李安左眼的画面转向了正在逃跑的人群,刚才哈灵顿身边那个嘲讽他的同伴赫然在其中。 那是一个壮实像大学橄欖球队的队员的壮汉,肩膀厚实,肌肉结实,猛的转身撞开了一扇锁著的安全通道门,正要往楼下衝去。 哈灵顿掉下去,老白失去了目標。它站在窗边,巨大的身躯微微一滯,然后它动了。 那具两米多高的白毛身躯猛的沉腰屈膝,一身厚重的白色毛髮绷直如铁,下一秒它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拔地而起,整个二楼都被那股反衝力震得颤了一下。 它跳过满地翻倒的餐桌和散落一地的美食,“嘭!!”的一声巨响,老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橄欖球队员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踩得地板上的瓷砖嘎吱惨叫。 橄欖球队员猛一回头,对上的就是那张近在咫尺的、獠牙滴血的白毛面孔。血红色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他鼻尖上,那里面倒映著他自己惊恐的脸。 “啊——“ 他本能的后退,但常年的橄欖球训练让他的肌肉反应比普通人快了一拍,他弯腰抄起旁边一把实木餐椅,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著老白的头砸了下去。 “咔嚓——” 实木靠背在老白头顶碎成了七八块,木屑四溅,有几根扎进了厚密的白毛里,隨著老白轻轻摇头的动作缓缓掉落。 它血红色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微风拂面。 橄欖球队员瞪大了眼,他扔下手里半截椅腿,转身就要跑。 老白的右脚抬了起来,那只包满白毛的巨大脚掌像一扇铁门板,带著千钧之力踹在了橄欖球队员的左小腿上。 “咔——” 骨骼响得像被折断的枯树枝,三截断骨从不同的方向戳了出来,白森森的骨头刺破皮肤和肌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条裤腿。 橄欖球队员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剧痛让他脸上的五官扭在了一起,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撑住旁边一张白色长桌的桌面,试图让自己不至於整个人趴下去。 老白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啪——”的一声,蒲扇般的巨掌如同铁锤落下,橄欖球队员的右手在桌面被碾成了一滩扁平的酱糊。 皮肉和手骨在白色桌布上糊成一片暗红,整只手嵌进了桌布里,血顺著桌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橄欖球队员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眼泪鼻涕混著汗水糊了满脸。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著,那只残破扁平的右手从桌面上滑落,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老白低头看著哭泣的橄欖球队员,伸出双掌,抓住了他宽厚的右肩,一左一右,猛得往外一掰。 “撕啦——” 大叔他两手各执一把铲子,乾脆利落的把鸡柳扯成两半,露出里面雪白的鸡肉纤维,啪嗒一声放在了摊开的煎饼麵皮上。 菲妮莉亚在旁边踮起脚,凑近了李安的脸。她早就注意到了他一直闭著左眼,眼皮颤动著,像是在忍受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你眼睛怎么了?怎么一直闭著一只?“她歪著头,语气带著关切,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皮。 “被油烟燻到了。“李安用睁开的右眼瞥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个笑,“没事。” 菲妮莉亚眨了眨那双碧蓝的眼睛,忽然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我帮你吹吹……” 她踮起脚尖,一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仰起头朝他那只闭著的左眼吹了两口气。 “呼——呼——“气息温热而轻柔,带著一点点红酒的余香。 李安的左眼颤抖了一下,视野里,老白正將撕下来的半边身子隨手丟在一旁,血溅了一墙。 他不动声色地將左眼闭得更紧了些,任由菲妮莉亚凑在他脸前吹气,嘴角掛著无奈的笑,內心同时在指挥著公寓里的老白。 老白扔下那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后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扫过空荡荡的公寓。 其他宾客在已经刚才已经四散逃窜,现在这只剩下老白。 还有一个哈灵顿的同伴,往阳台走,在楼下逃跑的人里找!李安命令到。 老白走到阳台上,巨大的身躯俯在栏杆边缘,血红色的目光向下扫去。 第七十九章 油炸(已刪改) 老白走到阳台上,血红的眼睛俯视著下方的场景。 草坪上的人群正在疯狂逃散,聚在一块的移动厨房被人们冲得七零八落,几张倒下的伞棚散落在地面上。摆满点心的长桌也被撞翻,奶油和水果滚了一地。 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踩著高跟鞋的女人尖叫著冲向车道,像一群受惊的蚂蚁,朝著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老白的目光在这片混乱中缓缓移动,如同一个掠食者在俯瞰草原上的兽群,筛选著猎物。 它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標,那个穿著灰色西装的男人,就是刚才在哈灵顿旁边笑李安“乞丐”的那位。 此刻他正连滚带爬地朝停车场方向跑,跑两步回头看一眼,脸色难看,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一看就知道他被强化剂掏空了身子,是常年的癮君子。 老白翻过阳台栏杆,巨大的身躯从二楼直接坠下,“砰“的一声砸在草坪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它没有停顿,直接朝那个灰西装的方向冲了过去。 草坪上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更加尖锐的尖叫。老白在奔跑中的速度比任何正常人快得多,白毛在风中向后倒伏,血红的眼睛拉出两道暗红的光轨。 它遇到挡路的东西就用手臂一挥,一把还立著的摺叠椅被拍飞到半空中,砸进灌木丛里。一个来不及躲闪的服务生被肩膀撞到,整个人像被卡车擦过一样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灰色西装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嚇得魂飞魄散,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尖叫,拼命甩动双臂加速。 但他那副被菸酒毒掏空的身子哪里跑得过老白,白毛巨掌从身后探来,抓住了他疯狂甩动的右手前臂。 老白抓著他的手臂,像甩一条破麻袋一样把他抡起来,朝旁边的移动厨房砸去。 第一下撞翻了摆满调料的架子,各种调料和酱汁被撞碎,泼了灰西装一身。 老白又甩了第二下,这下灰西装砸进了堆满奶油蛋糕的甜点桌,奶油糊了他满头满脸。 …… 接下来特级厨师老白把一条鰻鱼倒栽葱似的,扔进了一架还在开火的柜式油炸炉里,鰻鱼的整个鱼头都被插进了滚烫的热油中。 “滋啦——!!“ 热油泼在鰻鱼满身酱料和奶油的身体上,让鰻鱼疯狂的挣扎起来。 鰻鱼的鱼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大片的水泡和焦痕,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混著酱料和熟肉的香气。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鰻鱼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两只鱼翅在油炸炉外无力的摆动著,好像在挣扎,也可能是神经反射。 老白缓缓走上前,无视那只无力摆动的鱼翅,俯身抓住鰻鱼的鱼腰,手指陷进鱼腹部柔软的皮肉里,將炸熟的鱼从热油里拔出来,一把提过头顶。 鰻鱼的鱼脸已经被完全烫烂了,露出下面鲜红的肉,往下滴著油,两只鱼眼翻白。 老白也不在意,隨即双臂下压,右膝猛地向上拱起。 “咔嚓。” 薄脆被煎饼大叔对摺成两半,乾脆利落地按进了煎饼果子里,粉红的香肠也从煎饼里被挤了出。 大叔三下五除二把煎饼果子卷好,切成两段,装进牛皮纸袋里递给李安,咧著嘴笑:“好嘞!趁热吃啊小伙子!“ 李安接过纸袋,温度透过牛皮纸暖著掌心。他低头闻了闻那股薄脆焦香的香味,然后把它递到菲妮莉亚面前:“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菲妮莉亚双手捧著煎饼,低头咬了一大口,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沾著一小块甜麵酱。 李安看著她,终於把那只一直闭著的左眼睁开了。 左眼的画面里,周围是一片狼藉,翻倒的餐檯、碎裂的餐具、散落的食物和油渍,老白站在草坪上,低下头一大口咬下去,嘴里咀嚼著一大块炸熟的鱼肉。 李安把视线从那个画面上移开,伸手替菲妮莉亚擦了擦嘴角的甜麵酱。 “走吧,”他说,“煎饼要边走边吃才香。” 菲妮莉亚踩著高跟鞋踏上dumbo的比利时石块路,鞋跟磕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从没来过这边。”她一边吃一边说著,很自然地挽住了李安的手臂,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一路,从计程车后座就开始。 李安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你今晚赚到了。” “赚大了。”菲妮莉亚的嘴角想压都压不住,那道浅浅的笑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生动。 她不自觉地靠在李安的臂弯里,步子也慢了下来。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砖墙上,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他们拐进washington巷,两侧的红砖仓库沉默地矗立著,墙面上残留著上世纪工业码头的货运標识,早已经褪色斑驳。 菲妮莉亚忽然鬆开李安,走过去把手掌贴上一面斑驳的砖墙。砖面粗糙冰凉,她的指头沿著砖缝慢慢划过去。 “你知道吗,”她回过头,碧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我祖父做航运起家,说不定这些仓库当年就是他建的,但我二十三年来,第一次亲手摸到这一面旧砖墙。” 她说著,语气著一种迟来的欣喜。 李安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这个之前还窝在沙发里喝酒生闷气的女孩,此刻站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里,像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走吧。”菲妮莉亚冲他招了招手,“前面好像有涂鸦,去看看。” 她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李安,生怕他跟丟了。那条暗红色的西装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头髮也乱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巷子深处的一面墙上画著一整片復古涂鸦,那是一幅精心绘製的城市叠影,百年前的布鲁克林码头、帆船、吊车、戴帽子的工人,层层叠叠地交缠在一起。 菲妮莉亚停在这面墙前,仰头看了很久。 她转头看向李安:“你看过《海上钢琴师》吗?” 李安认真的想了想:“没看过。” 菲妮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得很大声,完全不在乎大小姐的形象。 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有时候我觉得你无所不能,有时候你又老实得让人想敲你脑袋。” “对不起啊,我煞风景了,我想到了哈灵顿那蠢货,他上次跟我说他很喜欢《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主角肖申克,很搞笑吧?” “实话实说而已。”李安耸了耸肩,“我不会为了討好你,然后欺骗你说我看过。” “欺骗女人这种事情,我做不到。”李安抿了抿嘴角,眼神正气凛然的说到。 “你做不到骗我?”菲妮莉亚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忽然变得很柔软,“真的假的?”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对我周围的同龄男人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她重新挽上他的手臂,这次贴得更近了些。 第八十章 你跑了,那我吃什么? 两个人沿著巷子继续往前走,菲妮莉亚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她在大学里读过的城市文学。 她从高中就偷偷收藏影印版的老纽约游记,一直想写关於布鲁克林的隨笔,但始终没动笔。 这些话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在她父母眼里,工作最重要,女儿的兴趣与他们无关。 在哈灵顿那种人面前,谈论文学只会招来一个茫然的眼神和一句“那你写点情书给我唄”这种话。 但李安听著,他走在她的左边,不时轻轻应一声,或者问她某个作家是谁,某个书名怎么写。 他问得很认真,认真到菲妮莉亚觉得这个人真的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 邻家女孩曲奇店藏在临街一排褐石建筑里,淡黄色的外墙配上深蓝绿色的木窗框,像从韦斯·安德森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布景。 他们推门进去,点了两杯热可可和一份奶油小甜饼,坐在那张临街的木窗边。窗外偶尔有一两个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街区里十分清晰。 菲妮莉亚两只手捧著温热的陶瓷杯,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出发前判若两人。 红酒带给她的酡红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鬆弛的、近乎慵懒的安详。 “其实我不討厌继承家业。”她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和李安倾肠倒腹。 “我討厌的是他们替我选好了一切,大学、专业、朋友、未来丈夫,全选好了。我像一个被预订的產品,他们只需要等到合適的时机把我签收就行了。” 她喝了一口热可可,上唇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泡,也没去擦。 “我大一的时候想过偷偷转专业,商业管理转文学。” “申请表我都填好了,临交的那天,我妈打电话来,说她身体不好,不放心我一个人,说著说著就哭了。” 菲妮莉亚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著圈,“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根本没事,她就是看到了我放在桌上的转专业申请表。” 李安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她。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想了,反正对我来说,读什么都一样。” 她扯了扯嘴角,“毕业之后回曼哈顿,接手家里的生意,然后嫁给他们觉得门当户对的男人。哈灵顿,或者是下一个什么哈灵斯,有什么区別呢?” 菲妮莉亚把剩下的半块奶油小甜饼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直勾勾的看著李安。 “但你不一样。”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菲妮莉亚停住,斟酌用词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是第一个真正让我觉得……”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我是一个独立真实的人。” “要不然我们真的私奔吧?像铁达尼號的杰克和露西一样。” 菲妮莉亚的表情是认真坚定的,带著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於找到出口的决绝,是把全部的筹码都押在了一把牌上,而那张牌就是李安。 窗外又经过一个夜跑的人,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很快又远去了。咖啡馆里只剩下收银台后面店员擦杯子的摩擦声,以及两个人的呼吸。 李安看著菲妮莉亚的眼睛,她的目光是清澈的、坦然的。 但李安在心里气笑了。 这个傢伙,有著一个二十六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活著”那种的感觉,充满了小女孩的真诚和衝动。 可是姐妹,你这就要跑了? 你跑了我吃什么? 你就坐在那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我说出了“私奔”两个字? 得了吧。 李安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爱情,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真爱情。 这是一个被父母安排好了一切人生的女孩,在一个偶然的夜晚遇到了一个和她生活圈子里的男人都不一样的陌生人。 这个陌生人会听她聊纽约游记、聊她从未动笔的布鲁克林隨笔,会拉著她从阳台上跳出去。 菲妮莉亚的心在这些从未体验过的温柔里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產生了一种她以为是爱情的错觉。 说白了,菲妮莉亚只不过是看到一个符合她性癖的帅哥,而她刚好压抑了二十六年而已。 这个人刚好是李安,不因为他有多特別,只因他在对的时间出现在了对的场景里,做了一系列对的事。 换一个人来做这些事,效果一样。 真以为他们是什么杰克和露西啊?看爱情小说入脑真可怕。 李安在心里恨铁不成钢,他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哈灵顿那群人冲你的美色,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征服的战利品,能配得上他们家族名號的花瓶。 而我冲你的地位和钱。 菲妮莉亚她家族在纽约的產业版图十分巨大,从码头物流到高端地產,从艺术品拍卖到政商关係的经营,这个家族在纽约扎根了三代人,底蕴深厚得不是那些暴发户能比的。 菲妮莉亚作为唯一一个女儿,將来会继承这家族的一部分势力,即便她的父母现在还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安排的对象,但继承权是跑不掉的。 李安从一开始就很清楚,取得菲妮莉亚的信任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不一样?那是因为你没看出来而已。 认真听你聊那些我从没读过的作家和诗人,真以我对你的精神世界有多大兴趣啊? 李安调整了一下心態,心里那通吐槽归吐槽,但事情还是要办的。 菲妮莉亚现在就坐在他面前,情绪已经被一整晚的浪漫推到了一种极易碎的临界点上。 他如果处理得好,她会更加信任他,把他当成这个世界上最懂她的人。他如果处理得不好,她会觉得自己被拒绝了,自尊心受伤,之前积累的所有好感全部清零。 他不能让她私奔,开什么玩笑?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接近她,图的不是把她拐跑,是为了让她留在她的位置上。 她要是真跟一个租客私奔了,她家族的脸面往哪搁?她父母第一个要做的就是断绝关係、冻结资產,到时候菲妮莉亚就不再是那个手握家族资源的千金大小姐了,她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而李安不想要一个普通女人,他需要的是洛菲布朗.菲妮莉亚,那个站在纽约上流社会顶端、掌握著家族產业继承权的女房东。 “菲妮莉亚。”他把杯子放下,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你听我说。” 第八十一章 为期一晚的罗马假日 (兄弟们,被审核肘33次,已老实,先避其锋芒写日常,下下章再开杀。) “菲妮莉亚。”李安把杯子放下,声音放得很柔和,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你听我说。” 菲妮莉亚眨了眨眼,那圈白色的奶泡还掛在她上唇,但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李安接下来的话上,手指不自觉的压在陶瓷杯壁上。 “你不能放弃你的家业。”李安说“你刚才跟我说,你大一的时候想转专业,结果被你妈一个电话就拦住了。” 菲妮莉亚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在乎他们。”李安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你嘴上说你討厌他们替你安排好一切,但实际上你比你自己以为的更在乎他们的感受。” “否则你根本不会接那个电话,或者接了之后还是会去交申请表,但你没有。你放弃了。” “你骨子里是个好女儿,菲妮莉亚。你自己可能不愿意承认,但你就是。” “你觉得被束缚了,想要挣脱,可你真的挣脱了之后,你確定你不会后悔吗?你的父母或许方式不对,但他们的出发点不是想害你。” “他们想让你继承家业,是因为他们相信你能做好。” “他们想让你嫁给哈灵顿,是因为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哈灵顿確实是最合適的选择——当然,他肯定不是最合適的,但这是另一个话题。” 李安身子往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如果你现在跟我跑了,会发生什么?我们来假设一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 “你父母会第一时间切断你所有的经济来源。你的信用卡、你的信託基金、你的房產,全部冻结。” “你会从一个拥有一切的人变成一无所有的人——不对,你还会和一个你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 “然后呢?”李安看著她的眼睛,“我们找一栋便宜的公寓住下来。你教音乐,我去打工,晚上我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一年之后,”他伸出一根手指,“你就会开始想,如果当初没有跑会怎样。 “还有你父母那边。”李安放下咖啡杯,“你说他们今天打电话催婚让你很难过,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忙?因为要维持费迪南德家族的那一摊產业。” “那摊產业將来是谁的?是你的。” 李安在心里默默说:“也是我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做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在为你铺路,只不过铺路的方式让你不舒服而已。” “如果你真的跟我私奔了,你不仅辜负了他们,你也辜负了你本来可以成为的那个人——那个接手家族生意之后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改变它的人。” “你完全可以不嫁给哈灵顿,但也不必现在就拋下一切逃跑。” “你可以回去继承你该继承的东西,用你自己的方式去经营它,去证明给你父母看。” “你不需要他们替你选,你自己能做好。到那时候,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没有人能再拿任何东西来威胁你。” 李安说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声。 “反正不是我。我只租得起你那栋房子地下室的一个单间,你要真跟我私奔了,我就连单间都没得住。” “阶级和现实砌成的围墙可以很高厚的,不是能凭理想能跨越的。 菲妮莉亚低头看著杯子里已经凉透的热可可,奶泡早就散了,褐色的液体表面上倒映著旁边的木窗框。 咖啡馆里的店员已经把擦好的杯子一个个倒扣在托盘里,收银机的抽屉被拉出来,硬幣在金属槽里发出碰撞声。 这是打烊前的最后几分钟,整条街上只剩下这家店还亮著灯。 过了很久,菲妮莉亚终於开口了。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李安看著她,她的眼眶有一点泛红,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衝动、不管不顾的决绝,流露出了对未来的迷茫。 “回去。”李安说:“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今晚的事就当成一场梦,一场你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做过的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带你翻墙出来私奔,梦醒了,你回去当你的大小姐,我回去当你那个交租的房客。” 李安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写那篇布鲁克林的隨笔,就动笔去写。不用私奔也能写。” 菲妮莉亚低下头,盯著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双手。过了好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 “你说得对。”她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刚才……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概是今晚太开心了,开心到让我觉得可以不管不顾了。” “开心是好事。”李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帐单,“但开心完了,日子还得过。” 他走到收银台付了钱,又走回来,站在她身边。菲妮莉亚抬起头看著他,表情很复杂。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带我出来。” 李安低头看著她,伸出一只手,邀请她继续和他走。 他们到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半了。水边的夜风比街道上大了许多,带著河水特有的潮湿土腥味。 那座1922年的jane復古玻璃旋转木马静静佇立在水岸边的玻璃房子里,暖黄的小灯泡围著屋顶和支架缠绕了一圈,如同一颗被安置在河岸边的琥珀心臟。 旋转木马没有在运转,但旁边的小窗口还亮著灯,一个穿卫衣的年轻管理员坐在里面玩手机。 菲妮莉亚趴在玻璃墙上朝里看,那些木马身上的彩绘漆面已经褪了些色,鬃毛上镶著的玻璃球在暖光中一闪一闪的。 她回头看向李安,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坐。“ 管理员收了钱,启动机器,齿轮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些老木马一上一下地起伏著,整个玻璃房子里的彩光隨著旋转流淌起来。 菲妮莉亚选了一匹白色的木马,侧身坐上去,扶著那根光洁的黄铜立柱。 李安靠在对面的玻璃墙边,没有骑木马,就那样安静地看著她。 旋转木马一圈一圈地转著,透过落地玻璃,对岸整片曼哈顿的摩天大楼像一根根发光的立柱插进夜空,河面上渡轮拖著白色的尾跡缓缓移动,水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的薄雾。 菲妮莉亚伸出一只手,让夜风从指间穿过去,她的金髮被吹得向后飞扬,裙摆在木马的马鞍轻轻拍打。 她笑起来,是单纯的开心,玻璃里倒映著她的身影,一圈一圈地转著,和曼哈顿的灯火叠在一起。 风呼呼地吹著玻璃房,木头齿轮吱呀作响,如一只旧时代的音乐盒。 从旋转木马出来,两人沿著东河的河滩慢慢地走。岸边没有铺好的步道,只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堆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菲妮莉亚踢掉了高跟鞋,光著脚踩在那些冰凉的碎石上,偶尔被硌到了就“嘶“一声吸口凉气,然后又继续走。 河面上渡轮的汽笛远远地鸣了一声,余音在水面上盪开。 李安走在她旁边,偶尔伸手扶一把她的胳膊。 后来他们爬上了一座仓库顶楼的露天平台。螺旋形的铁梯踩上去咣咣响,顶端推开一扇铁柵栏门,整个世界忽然在眼前铺开了。 整片纽约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河面上渡轮缓慢移动,对岸的摩天大楼群亮得像一把撒出去的碎钻。 风很大,从河面直接灌上来,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菲妮莉亚站在平台边,手扶著铁栏杆,长发被风扯成一缕一缕的。 “我其实不想回去。“她终於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不是今晚不想回去……是一直都不想回去,但我又不知道要去哪。”她苦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面对著李安。风从侧面吹来,將她的碎发糊在脸颊上,她没有拨开,就那样看著他。 李安向前走了一步,站到她身边,和她並肩靠著栏杆,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脱下那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抖开,轻轻披在她肩头,衣服还带著他的体温。 “今晚不用想那些。“他说,“就今晚。“ 风很大,菲妮莉亚裹紧了那件外套,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衣领上残留的温热气息,没再说话。 第八十二章 不是,怎么老被射啊? 当李安和菲妮莉雅回到公寓时,警察和救护人员已经把这里围满了。 至少有六辆警车停在豪宅门前,红蓝两色的警灯鸣笛旋转著,把建筑的墙面照得一红一蓝。 三辆救护车並排停在车道入口处,后门开著,穿著制服的急救人员正抬著担架进进出出。 黄色的警戒线从把整栋房子围得像一个犯罪现场。穿著厚重防暴服、头戴头盔的警察正从门廊的台阶往上冲,手里的握著步枪和防暴盾。 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几个明显是从宴会上逃出来之后一直没走远的宾客,礼服皱巴巴的,妆也花了,正手舞足蹈地跟警察比画著什么。 “怎么了?”菲妮莉亚睁大了眼睛,“这是出什么事了?” 警戒线外围的人群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一个人正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亲眼看到的,从二楼窗户里飞出来的,白色的那么大一个,像一只熊但又不是熊……” “哈灵顿家的那个,听说是从二楼摔下来的,直接砸在石板路上,血溅出去好几米远,急救人员到的时候都嚇了一跳……”另一个人补充道,语气里有著一种猎奇的兴奋。 菲妮莉亚的脚步停了,她听到了那个名字——哈灵顿。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说话的人,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哈灵顿怎么了?” 那人被她突然的搭话嚇了一跳,看到她的脸后,立刻就认出这位是洛菲布朗.菲妮莉亚,便殷勤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了更多细节: “听说他下体被整个咬掉了,脖子也摔断了,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意识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菲妮莉亚沉默了,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她的嘴唇抿了又松,最后终於压不住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 “好惨。”她用只有李安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来他运气不好。” “菲妮莉亚!”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前面传来,把菲妮莉亚从开心里拽了出来。 她循声望去,看见提娜丝·格雷正站在走廊尽头,双手叉腰,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她身上还穿著昨晚那套墨绿色的礼服,上面沾了一大片灰尘,左脚的鞋跟断了一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的妆也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灾难片的拍摄现场逃出来,气势很足的堵在他们面前。 提娜丝迈开步子走到菲妮莉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李安的怀抱里扯了出来。 动作很快,力道也不小,菲妮莉亚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提娜丝低头看了菲妮莉亚一眼,里面全是“等会儿再跟你算帐”的意思,眼神严厉得像一个发现妹妹半夜翻窗出去约会的姐姐。 菲妮莉亚被她这一眼压得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解释全部咽了回去。 然后提娜丝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对上了李安。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她咬牙切齿的问到,声音很低,显然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 李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著提娜丝,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带菲妮出去玩了一圈。” 老白已经变成木偶,跳进菲妮莉雅的床底下,就算警察敢翻她的闺房,也看不出端倪。 提娜丝盯著他的眼睛,把菲妮莉亚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提娜丝往前逼进一步,她的身高只到李安的下巴,气势汹汹。 “可能是你东方的什么巫术之类的,我不了解,但我现在可以確定一件事!” 她用食指戳了一下李安的胸口,“你是个危险人物。我不能让你和菲妮住在一起。” “提娜丝!”菲妮莉亚从提娜丝身后探出头,“李安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带我——” “今晚你进不去房子,警方说那个危险的生物可能还在里面,担心我们这几个贵族大小姐出事,已经把这里封了。” “我订好了酒店,就在两个街区外,你和我住一间,这个东方巫师单独住一间。” “今晚你们谁也別想再和对方卿卿我我,我会看住你们的!” 菲妮莉亚刚想说点什么,提娜丝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朝旁边招了招。一辆商务车似乎是提前约好了一样拐过来,稳稳的停在她们面前。 “上车。”提娜丝拉开后车门,先把菲妮莉亚塞了进去,一只手扶著车框防止菲妮莉亚撞到头,另一只手乾净利落地把她推进了后座靠里的位置。 然后她自己钻了进去,坐在后座正中间,人墙一样把后座一分为二。 提娜丝拍了拍身边空著的那个座位,冲还站在的李安喊道:“傻站著干什么?难道你想走路去?” 李安低头笑了一下,弯腰钻进计程车,坐在了提娜丝旁边。 从公寓的豪宅到酒店,车程只有不到十分钟,但这十分钟里后座的气氛特別微妙。 提娜丝坐在正中间,她的目光直盯前方,一言不发。 菲妮莉亚被挤在靠窗的位置,脸朝著窗外,看著车玻璃上隱约反射出的李安的脸。 李安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计程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这是一家標准的五星级酒店,门廊宽阔,旋转门后面的大堂亮著,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看到计程车停下来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前台递上房卡,李安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卡片上的房间號1808,十八楼。提娜丝则甩著14楼的房卡,正拉著菲妮莉亚往电梯门走。 菲妮莉亚回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明天见”。 …… 卫生间里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李安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浇下来,顺著后背和肩膀往下淌,把一整晚的疲惫都衝进了下水道。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哈灵顿被老白解决了,那两个同伴也处理得很乾净。 而老白已经变成木偶藏在了菲妮莉雅的房间里,谁会知道那个人畜无害的木偶是那头吃人的野兽呢? 查出来的就是野兽袭击,而野兽从哪来、到哪去,这些问题是够警察忙上好几个月的。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李安换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系在腰间,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髮上滴下来,他一只手抓过一块毛巾擦著头髮,另一只手拉开了浴室的门,赤著脚走出来。 他的手机屏幕正亮著,屏幕自动弹出了一条新消息通知。 菲妮莉亚:“睡了吗?” 李安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半,大概是被提娜丝教育了一番之后,趁著闺蜜洗澡的间隙,偷偷在被窝里发的消息。 他把一只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继续擦著头髮上的水,正准备打字回復的时,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 大半夜会有人来按门铃,可能性只有几种——客房服务、提娜丝上门查岗、或者…… 李安拿起手枪上膛,走到门前,將右眼贴上了猫眼。 猫眼的广角镜头把走廊的景象压缩,站在他门前的是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著酒店服务员的制服,个子很矮,头顶大概只到李安下巴的位置,身材娇小显得制服很宽,袖子长出了一小截,几乎要遮住手指。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端著一个的银色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白色餐巾,餐巾下面鼓起来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的头低著,一顶服务员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帽檐下面露出的鼻尖和一张小小的嘴,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釉。 “什么人?”李安问。 门外的小女孩开口了,那道声音十分柔软,咬字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的沙沙声,拖著糯糯的尾音。 “打扰了,小哥哥,请问需要特殊服务吗?很舒服的哦?” 这种星级酒店的特殊服务?还是半夜十一点半上门的? “不需要,请你离开吧。”李安刚说完,就立刻曲膝下蹲。 在李安刚跳下去的瞬间,五发子弹已经穿透了门板,爆出许多木屑。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了五声沉闷的“嘭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沙发。 弹孔分布的范围刚好能覆盖一个成年男人胸口的区域。子弹穿过实木门板,钉进了房间內部的墙壁里。 李安无语的扫了扫头髮上沾著的木屑,不是,自己怎么老被人用枪射啊? 第八十三章 你挺有意思的 李安后仰倒下的同时,右手朝天花板方向猛地一甩,三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血肉从他掌心剥离出去。 三只黏糊糊的章鱼“啪嗒啪嗒“吸附在了门框上方的墙面上,触手蠕动著缠住门框,悄无声息地潜伏著。 李安的后背触地,白色浴袍散开,露出下面。血肉分裂技能在胸口的皮肤上冒出几个凹陷,皮肤组织收缩变色,最后呈现出几个形状逼真的弹孔,暗红色的血液从那些偽造的伤口处汩汩涌出。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胸口不再起伏,双手平摊在地毯上,两条精神丝线从手里延伸出去,连到了床头柜上那上的两个木偶,多伊尔和任建华,它们在李安的牵引下,静静的挪动了起来。 一个小姑娘,敢在大半夜单枪匹马来酒店杀人,李安直觉的感觉不对,外表越是没有攻击性的人,越可能藏著最致命的底牌。小心使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没错。 “砰——“ 房门锁芯被子弹击碎,门板向內弹开,一个矮小的身影持枪踏了进来。 那一只穿著黑色小皮靴的脚先迈进来,踩在地毯上。 紧接著是腿,小腿的线条在酒店走廊的灯光下被勾勒得很清晰,白嫩的皮肤下面是结实紧凑的肌肉。 那双腿虽然短,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子扎进了地板里,隨时可以爆发出远超出预期的力量。 杀手是个亚洲女孩,身高差不多一米六。她举著枪,扫了一圈房间,才跨过门槛,低头看了李安一眼。 李安仰面躺在血泊中,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酒店的白色浴巾,双手无力地摊开在地毯上,胸口和腹部有几个弹孔,血从弹孔里渗出来,染红了周围的皮肤。 女孩枪口朝口下移,准备补刀鞭尸。 忽然她猛地转身,双脚同时发力,那个转身的动作快得完全看不清,枪口重新抬起,连开六枪。 消音器把枪声压成六声低沉的气爆音,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击中了一只从门框上方跳下来的血肉章鱼。 暗红色的血肉碎片炸裂开来, 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在空中炸开,血肉章鱼们的躯体被撕碎,鲜血飞溅在门框和她的制服上,混著破碎的触手块噼里啪啦的落了一地。 三只章鱼全灭,其中两只虽被打烂了大半身体,但残余的碎肉仍在蠕动,拖著断肢从上直直朝女孩扑下来,像两团黏糊糊的暗红炮弹。 同一时间,李安从血泊中暴起,浴巾在动作中被扯鬆了,但他根本顾不上。 李安左手五指张开,手掌的皮肤下涌起一层暗红色的波浪,四条粗壮的血肉触手从他的掌中破皮而出,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管,末端尖锐如矛,带著破空声直插向女孩。 四条触手分成两组,两条刺向她的头,两条插向她的躯干,角度刁钻,封锁了她躲闪的空间。 同时李安右手抬起来,手里的枪瞄准了女孩的头部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了,这时房间另一边传来木料碎裂的声响。 床头柜上那两个静待著的多伊尔和任建华木偶,在精神线的牵引下同时从柜子上弹起来,身体在半空中快速膨胀变形,从几寸高的木偶瞬间化为两具真人大小、面目狰狞的殭尸。 他们四肢的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张著大嘴朝那个亚洲女孩扑过来。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与李安的血肉触手形成了一个三方夹击的態势。 亚洲女孩站在三方夹击的正中央。前有李安的枪和触手,后有两只血肉章鱼,左有多伊尔和任建华两具殭尸。 然后她不屑的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李安看到了一束光芒,那是一道凝实的银白色雷光。 雷光以女孩的身体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无差別地炸开。 每一道电弧都有手臂粗,银白中带著一层淡淡的蓝紫色,劈开空气的时候发出一串密集的爆裂声,如同几百条鞭子同时在空中抽响。 整个房间被照成了一片刺目的白色,所有的黑暗在一瞬间被照亮了。 身后那两只扑来的血肉章鱼首当其衝,它们的身体在接触到电弧的一瞬间就化成了几缕黑烟,连灰都没有剩下。 紧隨其后是前方的四条血肉触手,它们的前端已经接近女孩的身体,但在撞上电弧的瞬间齐齐焦黑,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成焦炭块,落在地板上散了一地。 李安感到左臂一阵灼痛,那些碳化血肉的电流正在沿著神经逆流而上,疼得他五指几乎痉挛。 多伊尔和任建华更惨,那两具殭尸衝到女孩身旁,两道的雷光便劈中了它们的胸口,电弧击穿了它们的身体,將它们从地面炸飞出去。 多伊尔撞进了衣柜,衣柜的木门被砸出一个凹陷的大洞,碎木片四散飞溅。任建华砸在墙上,把墙面撞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然后它们双双滑落在地,身上冒著细烟。 两条精神细线同时绷断,李安的脑子里抽痛了一下。 而李安枪出膛的那颗子弹也没能倖免,本人已经旋转飞向女孩的面门,但电光比子弹快,一道粗壮的电弧从女孩身后弹出来,打中了那几颗正在飞行的子弹。 几枚金属弹头在电弧中被加热到通红,然后改变了方向,被电磁力直接甩了回来,倒飞著砸向李安的胸口。 紧接著第二道电弧击中了李安握枪的右手,电流从他的手传导到枪上,手枪当即爆炸脱手飞了出去,砸在墙上。 这一下让李安曲臂格挡的势头一滯,流弹流弹趁虚而入,狠狠砸进了他的胸口,在心臟上方炸开一个血洞。 李安的身体被击飞出去,后背砸在床垫上,白色的床单被撞得皱成一团,胸口的弹孔往外渗血,鲜血在白色床单上染出几朵血花。 他的手指还在因为残余的电流而不受控制地抽搐,右手掌被电得整片皮肤焦黑,粘上了一点融化的手枪握把。头髮上因为电流的作用,全部竖了起来,带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墙壁被烧出了焦黑的纹路,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被电弧炸烂,残余的线头还在滋滋的冒著电火花,消防喷头也应声启动,喷起了大水。 地毯上的血肉残骸还在冒著黑烟,窗帘被电弧擦过,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破洞,城市的灯光从破洞里漏进来。 那个亚洲女孩站在一片狼藉的正中央。 她抬起头,帽檐下面那张嘴又动了动,声音还是那种软萌的语气,不过这回还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还挺有意思的嘛。” 第八十四章 萝莉杀手 天花板上的几个消防喷头同时启动,白色的水柱从喷口里猛烈地喷出来,房间顿时被水幕包裹。 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整个房间,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整个房间像是处於一场暴雨里,视线被水幕模糊,空间被水雾填满。 女孩脚下的地毯被电弧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圆圈,而她站在那个圆圈的中心,身上连一根头髮都没有被伤到。 她淋著雨往前走,两只小皮靴踩著焦黑的地毯,身上的衣服被雨淋透 她站在房间正中央,水柱从她头顶浇下来,湿透了那件深色的服务员马甲和白色衬衫,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结实的身体。 她抬起手,用指尖捏住帽檐,不紧不慢地摘下了那顶遮住上半张脸的帽子,隨手丟到在积水的地毯上。 帽子下面是一张幼女脸,面部柔和,额头饱满,下巴小巧圆润,有一股邻家妹妹的亲和力。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又黑又亮,睫毛上掛著水珠,每一次眨眼都有一小串水珠从睫毛上滚落下来。 鼻头玲瓏而挺拔,完美撑起了侧顏的立体感,又维持了小女孩的幼態。 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上唇微微上翘,有种不经意的撒娇感。 皮肤在冷水的冲刷下白嫩得近乎透明,脸颊因为刚才的打斗浮著一层极淡的粉红色,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她的髮型是鯔鱼水母头,被水浸透了之后一缕一缕地贴在脸和脖颈上,衬得那张软乎乎的小脸更加呆萌可爱,像极了青春偶像剧的雨景里走出来的日本偶像。 如果忽略她刚才用雷劈飞李安和两具殭尸这件事,这副模样完全可以被误认为是某个走错房间的未成年女高中生。 清纯面孔和反差感极强的职业杀手身份撞在一起,让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恐怖故事。 女孩对著李安鞠了一躬,那个鞠躬的动作很標准,姿態恭谨而得体,像是在日本咖啡店里对顾客行礼的服务生。 “你好,我叫浅仓柚绪。” “虽然我是个职业杀手,但没人要求我杀掉小哥哥你。” “所以把你打成这样,十分对不起。”浅仓柚绪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带著一股无辜和纯净感,笑容的十分治癒。 “小哥哥最近在我们杀手的圈子很出名呢,大家都避之不及。” “但我不一样呢,我喜欢挑战危险,所以就上门找你玩玩。” 她直起腰,又从衣服里摸出手枪。悠哉悠哉的把枪口抬起,对准了床上那个躺床上被湿透的男人。 “今天看来,你虽然有点厉害,但比我还差远了。” 她的表情始终维持著那种清纯无害的微笑。 李安趴在床上,冷水浇在他的后背上,顺著肩胛骨往下流。冰凉的触感清醒了他的脑袋,把他从半死不活的状態里拽了回来。 李安吐出一口鲜血,血沫喷在白色床单上,立刻被消防喷头的水冲淡,变成一团粉红色的水渍。 他的右手撑住床垫,手臂上的肌肉还在因为残余电流的影响而颤抖,但他咬著牙翻过身,把后背从床上撑起来。 胸口那几颗被电弧弹回来的子弹还留在皮肉里,弹尾露出一小截融化的铜皮,周围的皮肤被电流烧灼得焦黑。 李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住融化的子弹,用力一拔,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幸好他的体质异於常人,换成普通人来,被融化的子弹以那种速度击中胸口,早就躺在地上等死了。 但即便是他,也断了好几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在隱隱作痛。 李安把变了形的弹头丟到一边,心里骂了一句,这是什么逆天东西? 刚才那一波雷光是什么玩意儿?全身放电,好几道闪电劈过来,碳化血肉触手,把他两个殭尸炸飞,甚至能改变子弹的方向……他是不是撞见茅山大师兄了?那个穿的黄袍道袍,手中凭空生雷,张口就来“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的? 他的手指握拳,不管她是什么来路,这个闪电能力太要命了,是所有血肉造物和殭尸的克星,甚至可以说是它们的严父。 自己的大部分技能在她面前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从刚才那一波交手来看,正面硬刚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老白不在身边,那具两米多高的白毛巨猿还在里菲妮莉雅的房间里cos人偶,等它赶到黄花菜都凉了。奇古尔也指望不上,那具傢伙还在小区停车处的车子后座。 至於剩下的两个殭尸多伊尔和任建华,此刻正冒著烟躺在地上,精神线都断了,不堪一击。 他只有一个绝招了。 李安猛地从床上跃起,右手抄起枕头朝浅仓柚绪的脸狠狠掷去。白色枕头裹著水花在空中飞旋,挡住了一瞬她的视线。 “噗。“ 柚绪一枪打穿了枕头,羽毛炸裂开来漫天飞舞。 然而此刻一个黑影已经闪身从枕头下潜衝来,趁著枕头被打爆的间隙从下方直逼向她。 此时柚绪看到一身暗红的血肉鎧甲,在水幕中碾过碎裂的羽绒朝自己衝过来,那具鎧甲在水流的冲刷下闪著湿漉漉的光泽,肩头和胸口的甲壳堆叠出的纹路在水光中若隱若现。 柚绪的圆眼大了些,那张可爱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惊嘆表情,像小孩子看到什么新奇玩具。 “哇哦。”浅仓柚绪发出了一声惊嘆,看著那个披著暗红鎧甲、无视子弹朝她猛衝过来的男人,然后乾脆利落地丟掉了手中的枪。 “哐当”一声,手枪落在积水的地毯上,她的手同时伸向腰后,掀开服务员衣服的下摆,露出腰间繫著的一柄武士刀。 那把刀的刀鞘是哑光黑的,刀柄缠著深红色编织绳,最显眼的是刀柄侧面加装了一个小型的扳机装置。金属的握把上扣著一个扳机护圈,看起来像从哪把步枪上锯下来的零件。 她的大拇指勾住扳机环,然后猛地一扣。 “嘭!“ 刀身像子弹出膛般从鞘中弹射而出,柚绪直接抓住弹出来的刀柄,顺势拔刀—— 拔刀出鞘的瞬间,刀身已经覆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雷光。电弧沿著刀背噼啪闪烁,跃出蓝色的火花,將把武士刀变成了一把电刃,照亮了她那张被水淋湿的可爱脸庞。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下沉屈膝,腰胯扭转,刀身从鞘中滑出,斩出一记標准的居合斩。 刀锋从左下向右上,刀刃划破空气和雨幕,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鸣声。 武士刀穿过了李安的身体,从右腰切入,从左肩切出,將他整个人一分为二。 第八十五章 捉迷藏高手(上) 武士刀將李安一刀两段,被切开的上半身缓缓从下半身上面滑落,啪嗒两声先后落地。 但那手感不对。浅仓柚绪在刀锋切进去的时候感觉到了,没有骨骼和肌肉的阻力。 刀锋切过的东西是空的,就像切开了一个充气的皮囊。被斩成两半的“李安”在空中裂开,两半暗红色的鎧甲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砸在地毯上。 甲壳內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那没那只是一具空著的血肉鎧甲壳子。 真正的李安不见了。 浅仓柚绪站在原地,刀身上的电光渐渐消退,重新露出下面那柄银亮的武士刀。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半空壳,又扫过房间里瀰漫的水幕和四散的棉花。 水幕仍在哗哗的往下浇,整个房间像被泡在了一场持续不断的暴雨里。 枕头只是幌子,他朝她扔枕头是为了遮挡视线,用血肉分裂造出一具血肉空壳继续朝她衝过来,而他自己则趁著水幕和枕头的双重掩护,金蝉脱壳而出,消失在了房间里。 “哦……有意思。”浅仓柚绪环顾四周,声音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 她把武士刀扛在肩上,歪了歪头,湿透的鯔鱼水母头隨著她的动作甩出一串水珠,贴在她婴儿肥的脸颊上。 消防喷头还在不停地喷水,整个房间被水幕变成了模糊的空间,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和我玩捉迷藏吗?”她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指地面,电弧在刀刃上重新亮起来,发出嗡嗡声。 柚绕的嘴角翘得更高了,那张清纯可爱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和她的外表完全不匹配的、猎食者特有的笑容。 “好啊。”她踩著积水往前走了一步,皮靴在水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我可是很擅长捉迷藏的。” 柚绪的圆眼睛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床底、卫生间半掩的门。 她从腰间摸出手机,屏幕被水浸得有些花。她熟练地点开通讯录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通,用那种软糯到极点的声线说说著: “摩西摩西?嗯,是我。”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拨开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把它们別到耳后,露出那张被水淋得清透的娃娃脸。 “十八层再借我多玩一会儿,还没处理完呢——没事,不是什么麻烦,就是那个目標比预想的要有趣一点,稍微花了点时间。” “嗯,我知道,不会太久的。” 柚绪正要转身继续搜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烈的嘶吼。 多伊尔从衣柜碎片中猛地弹了起来,它的身体还冒著烟,衣服被电弧烧得焦黑破烂,半边脸的皮肤被电流剥离,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殭尸肌肉,但那双眼晴重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 它张著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柚绪的后背猛扑过去,五指探出尖爪直取她的后颈。 柚绪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只是空閒下来的那只手向后抬起,五指呈爪状,精准地扣住了多伊尔扑过来的那张脸。 手掌擒住脸的上半边,指尖插进焦黑的额头,稳稳噹噹的把它整个扑势截停了。多伊尔的脚在积水的地毯上蹬了两下,但上半身被柚绪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原地,纹丝不动。 一股粗壮的银白色雷光从她掌心爆涌而出,直接灌入多伊尔的颅內。 “滋啦————” 多伊尔的脑袋顿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然后“砰”地一声炸开了。焦黑的碎片四溅飞散,贴在它额头上的符纸在雷光中瞬间化为飞灰,化成一缕黑烟。 多伊尔四肢的挣扎戛然而止,脑袋冒出一大团黑烟,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直倒在砸进积水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咚”声,再也不动了。 柚绪收回手,掌心还残余著几缕跳动的电弧。她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具终於彻底沉默的多伊尔,偏了偏头对电话那头还没掛断的人匯报: “那人身上微弱的生物电流还在屋子里,没有逃出去。”她把左手上的黑灰在湿透的衣服上隨意地蹭了蹭。 “能力疑似……是操控血肉和尸体,而且这些尸体的强度很高,我刚才那一发是认真打算炸掉脑袋的,结果只是电焦了。” 她用靴尖轻轻踢了踢多伊尔残余的躯干,那张幼女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带著一点意外和不爽。“还挺结实。” “但说来说去,还是会动的尸体而已。” 柚绪掛断了电话,將手机收好,然后重新握紧了那把武士刀,刀身高举过头,电光在刀刃上急速匯聚,亮得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她朝著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一刀劈下。 床垫在接触雷光的一瞬间就被从中撕开了,在被电流烧焦的同时朝两侧炸开,整张床从中间裂成两半,各自滑向房间的两侧,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床单的碎片在空中飘散,被水柱打湿了之后又落回地面,盖在碎裂的床架上。 床底下什么都没有。 柚绪也不恼火,一刀劈开床之后,她的身体转了半圈,刀上的电光在空中拉出一道闪耀的残影,反手一刀劈向房间旁边的衣柜。 那个衣柜之前已经被多伊尔砸出了一个大洞,门板歪歪斜斜的掛在上面。 闪电將它斜斜地切开,上半截衣柜缓缓滑落,轰然砸在地上碎成一堆木板,下半截还立在原地,里面的衣架和浴袍散落一地。 衣柜里也没有人。 “既然如此——”柚绪的嘴角撇了一下,像是玩腻了翻找游戏的捉迷藏鬼。她单手握住刀柄,手腕再次翻转,刀尖指向卫生间方向,然后猛的一甩。 刀身上积蓄的电光脱离刀刃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粗壮的电龙。 电龙的形態並不精细,只是一条扭曲的、银白色的长条形能量体,但它飞过房间时的声势足够骇人,空气被电离发出刺耳的爆鸣,水幕被电弧蒸发成一团团白色的蒸汽,沿途的地毯被烧出一条焦黑的痕跡。 电龙一头撞进了卫生间,然后炸开了。爆炸的威力將整扇卫生间门连同一圈墙壁全部炸飞。 砖块和石膏板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砸出密集的撞击声。灰尘从炸开的缺口里涌出来,被消防喷头的水柱迅速压下去,和著水变成灰色的泥浆流过墙脚。 被炸出的大洞后露出卫生间里的场景,只有洗手台、马桶、满地的碎玻璃和积水,灰尘和砖块还在哗哗往下掉,李安並没有在里面。 就在这时,四阵踩水声同时从房间的四个方向响了起来。 四个身影从水幕中衝出,每一个都披著和李安之前一模一样的暗红色血肉鎧甲。 它们同时朝柚绪扑过来,八个脚掌踩在积水的地毯上,溅起的水花交织成一片水雾。四个方向,四具鎧甲,封死了前后左右的退路。 第八十六章 捉迷藏高手(下) 柚绪没有慌,事实上她就在等这个。 她把武士刀横在身前,全身围绕的电弧骤然收敛了半分,像是暴风雨前那短暂的寂静。 然后她猛的將蓄积的闪电全部释放出来,数道粗壮的闪电从柚绪的身体表面朝四面八方炸开,炽热银白的电弧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击中了所有的血肉鎧甲。 因为水幕的影响,削弱了雷电的威力,水吸收了部分能量,但剩余的电流仍然足够將它们烤焦。 轰的一下雷声炸响,四具血肉鎧甲的衝锋被同时闪电截停,暗红色的血肉鎧甲在银白电弧中迅速碳化,从表到內里层层碎裂,变成焦黑的碎块从那些“人形”身上剥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柚绪的目光不断移动,扫视著这四具不断碳化剥落的血肉鎧甲。 按照刚才的套路,四具鎧甲应该都是空的——不,也有可能是躲在其中一具鎧甲里,暗渡陈仓偷袭她。 是哪一具呢? 这时已经有两具血肉鎧甲承受不住闪电的灼烤,原地摇摇晃晃立了一会便化为了炭块,轰然倒塌散去。 这两具血肉鎧甲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有两具空壳,那剩下的两具如何呢? 果然,其中一具血肉鎧甲在被电孤击中的外壳碳化剥落后,露出了里面的穿戴者。 但是另一具血肉鎧甲剥落后,里面竟然同样也有穿戴者! 两个穿戴者一个在前方,一个在后方,用血肉鎧甲硬顶著闪电朝柚绪衝来,前后夹攻。 柚绪先看清了前方的人,那具比较瘦弱的亚洲人殭尸任建华,它的血肉鎧甲被电焦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殭尸皮肤,它保持著前冲的姿势,十指成爪抓向柚绪的喉咙。 后方的身影同样从碎裂的鎧甲中挣脱出来,没有减速,从柚绪背后袭来。 既然前面是那个瘦弱的尸体,那后面就该是李安了。 柚绪没有回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 她的屈膝下沉身体,重心压到丹田以下,將刀身平举,动作从大开大合的雷电轰击换成了一种更加克制的模式。 她的近身格斗技巧和她的雷电能力一样出色。 柚绪使出了日本剑技的四本目,手腕一转,刀柄朝前,以腰力带动上半身將刀柄猛的往前一送。 刀柄的顶端击中了前方任建华的心窝,狠狠的撞在任建华的心臟位置。 撞击的力量本身並不足以击倒一具殭尸,但柚绪在撞击的瞬间从刀柄上释放了一股集中的闪电。 电弧从刀柄顶端炸开,穿透了任建华的胸腔,从后背透出来,带出了一蓬焦黑的肉雾。 心臟被贯穿时,任建华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它的身体僵在原地,隨后轰然倒下,砸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嘭”的溅水声。 柚绪没有多看一眼,借著前方敌人被制住的空档,她的身体极其流畅的后转,转身的同时单手握刀改为双手,刀尖调转一百八十度,向后就是一记突刺。 刀身上缠绕的雷光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明亮的银白色轨跡,闪电贯穿了后方来敌的胸口,裹著电弧的刀尖从背上透出。 柚绪收刀回抽,目光朝身后那个被刺穿的敌人脸上扫去,然后她的眼睛睁大了。 不是李安,是一张表情狰狞的殭尸面孔——多伊尔。 明明她刚才亲手扣住脸、掌心灌雷炸焦脑袋、確认已经倒地不起的多伊尔,此刻却正站在她身后。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柚绪还没反应过来,而这时地面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水花被拨动的声响,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地上那个被她炸毁脑袋“多伊尔”,竟趁她注意力被真多伊尔牵制的一瞬,直接从地上突然暴起。 暗红色的血肉像活物一样从他右前臂的皮肤下翻涌而出,一路生长到肘关,像一轮初升的暗红色月牙从他手臂侧面破皮而出。 他翻转手腕,那截月牙弯刃也跟著他的动作翻转,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柚绪持刀的右臂,在水光中划出一道血红的反光。 “嗤啦——” 柚绪的右前臂从小臂中断开了。 右手五根手指还保持著握刀的动作,连同那柄武士刀一起脱离了身体的掌控。 武士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刀身上的电弧隨之熄灭,断手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往前飞了一些,摔在地毯的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柚绪整个人像被抽去主心骨,身体晃了一下,低头怔怔的看著自己那只被斩断的右臂。 血从断面处涌出来,染红了她半边身子,在水面上砸出一小朵一小朵血红色小花。 那张清纯可爱的脸上第一次流出震惊和茫然,像是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完全不知道答案的学生。 李安从水幕中站直身体,皮肤表面残留著用来偽装成多伊尔的血肉涂层也正在迅速褪去。 他没有给柚绪任何喘息的时间,趁她低头看断臂,李安快步上前,左臂抬起,手刀自上而下劈落,从柚绪的锁骨中央切入,笔直地向下劈去,一路划到腹部肚脐处。 “撕啦——” 深灰色的服务生服被手刀划开,柚绪內部那层白色的缚胸布也隨之断裂,一双形状姣好、因常年训练而紧致的胸脯隨著束缚的解除,猛的弹了出来,在漫天水幕中白得晃眼。 手刀离开她的身体时,鲜血才从那道几乎纵跨全身的伤口爆涌而出,把白色的皮肤和裸露的曲线染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 李安的目光没有在那片春色上有丝毫停留,因为就他左手撤回的同时,右拳已经握紧了。 暗红色的血肉迅速覆盖了他整只右拳,血肉在拳面上一层接一层的重叠硬化,不断变形冒出许许多多的尖刺,形成一个狰狞的血肉拳套。 李安垫步向前,右臂向后拉开,肩胛收紧,整条右臂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一样蓄满力量——然后他猛得拧腰转胯,那只长满尖刺的血肉拳套裹著破空的风声,朝柚绪那张清纯可爱的幼女脸狠狠砸了过去。 他对眼前这个人从克星变成手下败將之后,压抑了整整一晚上的杀意全部融进了这一拳里。 尖刺拳套与柚绪的脸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声骨骼粉碎和软组织被碾烂的钝响。 柚绪的上半身被打得朝左侧扭转了九十度,双脚离地,整个人被这一拳的力量带得腾空而起,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那张清纯可爱的萝莉脸在这一击之下彻底糜烂,左半边的脸被尖刺拳套的凸起直接贯穿,骨骼碎片混著碎肉从破口处挤出来。 柚绪的下巴应声脱臼,整个下巴鬆脱,歪向一侧。血液和牙齿碎片,以及被碾烂的面部肌肉糊成一片,从她左边脸颊的裂口里涌出来,顺著脖子往下淌。 她面朝下趴倒在积水里,半边被砸烂的脸浸在水中,气泡从嘴唇裂缝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那只断了大半的右手无力地甩在身侧,两条雪白的腿在水里无意识的抽动著。 李安甩了甩手上的血渍,居高临下的看著面前这个打烂了一半的脸、湿透了身子的日本女孩,把嘴里的血水吐到一边的积水里。 “捉迷藏,”他声音沙哑且平稳,“我也很擅长。” 第八十七章 可以和解吗? 李安走上前去,右拳已经握紧。拳面上还残留著刚才那一击留下的血跡和碎肉,被消防喷头的水冲得沿著指缝往下淌。 浅仓柚绪趴在积水里,身上受了不轻的伤,混著地上的水,在她身体周围铺开一片不断扩大的浅红色。 她的脸被那一拳打得面目全非,下巴歪向一边,张著嘴含混不清地发出几声呜咽。 湿透的鯔鱼水母头贴在头皮上,发尾散落在积水中,隨著消防喷头的水流轻轻晃动。 李安他抬起右脚踩住她的后背,將她固定在积水里,然后弯下腰,右拳高举过肩,对准她后脑勺的位置。 拳面上那些尖刺还在往下滴水,这一拳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脑袋也得碎成几瓣。 就在这时,浅仓柚绪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的脖子以一种不太正常的幅度扭转过来,那个刚才被李安一拳脱臼、歪向一边合不拢的下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关节重新咬合上,恢復了正常。 她那张半边糜烂的脸上,唯一完好的右眼半睁著,眼珠努力聚焦在李安脸上,嘴唇张动著,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等……等一下,我有话……” 李安的拳头落了下去,尖刺拳套砸在她后脑勺上,闷响在满是水声的房间里依然清晰可辨,李安他没有任何听她把话说完的打算。 受了重创的柚绪重新趴回地上,她的脸侧向一边,那只还睁著的右眼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散开,直直望著一个位置。 手指的抽动也停了,四肢摊开在积水里,没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李安又补了一拳,这一拳砸在她的后颈上,確保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性。 他甩了甩手,拳套上缩回血肉之中,重新融入皮肤下面,露出李安原本的手指。 李安低头看著脚下的尸体,面对这种危险的傢伙,保证她死透才是主要,连赶尸都是次要的,何况原本就断了一只手,算是个残尸赶不了。 李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环顾了一圈满目疮痍的房间。 地毯上的积水已经积到了一定深度,水面被不停落下的水滴打出一圈圈涟漪,水面上漂著棉花、木屑,血肉残渣和各种顏色的碎布片。 李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积水,又看了看泡在水里的柚绪的尸体,忽然有点想嘆气。 在这个世界,他走到哪里拆家拆到哪里,都快成为移动天灾了。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从前面传来。 “嘎吱——嘎吱——“ 李安猛的抬头,看著声音传来的地方。 那具刚刚被他確认彻底身死的无头尸体,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方式从地面上缓缓坐起身来。 袖绪断掉的右手仍然无力的垂著,但左手撑著湿透的地毯支撑起了上半身。 更令人悚然的是,地上那颗被打烂的脑袋正在蠕动。柚绪那些被锤碎的脑组织和血肉碎片像被磁铁吸引一样重新聚合在一起,从地面上颤颤巍巍的悬浮起来。 无头尸体的断颈处涌出一大束细长的暗红色肌肉纤维,像触手一样探向空中,精准地缠住了那颗正在聚合的头颅的底部,然后缓缓上拉,对接上断掉的颈部。 脖子重新接上了,皮肤在断裂处飞速癒合,新生出的血肉填补著缺口,將那枚重新拼合好的脑袋稳稳的安放回了躯干上方。 柚绪的眼皮眨了两下,空洞的眼球重新聚焦,脸上那些糜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哗啦”,李安从床上弹起,右臂的血肉触手已经激射而出,尖刺状的末端直取柚绪刚刚重新接好的头颅。 接上头的柚绪还没来的及说话,李安就已经让她闭上了嘴。 她整个人向后仰倒,柔韧的腰肢几乎弯成一座拱桥,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那根刺来的血肉尖刺。 她的脑袋还没完全长好,半边脸的皮肤仍在蠕动癒合,露出下麵粉嫩的新生肌肉组织,看起来既惊悚又怪异。 柚绪一边在地上翻滚躲避,一边用软萌的声音说话: “听我说完嘛……小哥哥你现在在杀手圈很出名了,大家都怕你……但也有人反而想挑战你……” 李安的触手横扫过去,柚绪像一只湿漉漉的猫一样跳起来,靴子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地跑向房间另一侧,断掉的右手臂隨著她的跑动不停甩动著,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 她的脑袋正在飞速癒合,残缺的部分已经补上了大半。 “有个叫藤原朔隱的——”柚绪说到一半,李安盪的触手又追了上来,她向后弓腰躲过,声音停顿了一下。 “能力是能將肉体与器械融合併强化器械,实力特別强劲,估计不久就会上门找小哥哥你……” 她左脚踩到被斩断的木柜板上,木板咔嚓裂开,柚绪身体歪斜,但立刻右腿一蹬,跳到了不远处的厕所的大洞旁。 “还有个叫伊势晦坊的蠢货,能力是给东西附上黑雾然后控制……人也能控,是个非常麻烦的傢伙。” 李安的触手从侧面扫来,柚绪一个侧空翻避开,落地时脚踝在积水中打滑,整个人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就重新把重心调整回去。 她那张脸已经癒合得差不多了,除了嘴角还残留著一道浅浅的红痕之外,几乎看不出刚才被一拳锤烂了半边脸的惨状。 柚绪喘著气,举起那只双手表示投降的姿势,躲在翻倒的床后面,语速终於放缓了一些。 “还有一个你肯定认识……叫奇古尔。” 她眨著那双圆眼睛,隔著半截床板望著李安,“能力和你很像,也是血肉分裂,但他比你少了一项,他不能控制尸体。” 李安的触手停住了,他皱著眉头,盯著那个缩在床板后面的矮小女孩,手臂的血肉触手仍然悬在半空中,保持著隨时可以刺出的姿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柚绪从床板后面探出半边还没完全长好的脸,嘴角翘起,笑容在癒合中的皮肤上显得又甜又诡异: “因为我改变主意了呀。”她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丰满的胸口,那对还在外面的胸脯隨著动作晃了一下,血水顺著胸往下淌。 但她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本来就没人要求我杀你,是我自己来找乐子,而且现在我打不过你嘛。” “我知道的东西比我的命值钱多了……留著我对你更有用,对不对?” 她歪了歪那颗还在癒合的头颅,笑得眼睛眯起,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唏,我们可以和解吗?” 第八十八章 开个小房 李安站在积水里,他看著眼前这个“起死回生”的日本女孩,那张长著粉红新肉的萝莉脸上掛著一个真诚的笑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胸部的伤在布料下若隱若现。 “那我还是杀了你吧。“ 李安的触手重新绷直了,尖端对准柚绪刚刚癒合的脑袋:“反正我有的是办法从你那拿到消息,从死人嘴里掏东西,我熟。“ 柚绪缩回了从床板后面探出的脸,扁了扁嘴,像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但她没有慌,语气依旧轻快:“没错,你说得对,那再上一个条件呢?比如——我会协助你干掉他们。” 李安皱眉,触手依然指著她:“你为什么要干掉他们?“ “因为他们都属於我组织老大的左膀右臂。”柚绪用仅剩的左手撩开贴在额头上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被打烂脑袋的人,倒像是在咖啡馆里跟人谈情说爱的普通女孩。 “因为私人的原因,我想干掉我老大,那当然得先干掉他的左膀右臂嘛,不然四个人一起上,我可打不过。” 李安忽然笑了,他看著柚绪,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所以你是想让我给你当枪使?你想干掉谁就自己去干,別拉上我垫背。” “我可没有拉你垫背,”柚绪看向自己断掉的右手腕,新生的小手掌已经从断口处蠕动著刺出,她像是被新手掌扯疼了,齜了一下牙后仍坚持著说完: “我只是顺势而为。而且我刚才说过,你杀了奇古尔,所以你在组织里已经扬名了。” 柚绪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有著一种看好戏的愉悦。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你知道奇古尔在组织里混了多少年吗?九年。九年来他接过上百次任务,失败次数是零。” “他的血肉分裂能力让他在杀手圈里横著走,杀不死,抓不住,任何伤口都能癒合,断肢重生比吃饭还快。” “组织里的人都叫他『不死的奇古尔』。” “然后你出现了,你让他损失了精心培养的五头分身之一,那可是他花了好几年时间精心培养出来的。 “你干掉了其中一个,就等於干掉了他多年的心血。” 柚绪从床板后走出来,触手的跟隨著她的移动调整了角度,始终对准她的要害,但她毫不在意。 “所以现在杀手组织里是什么情况呢?”柚绪用左手比画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金字塔的形状,“那些平时目中无人的强者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奇古尔都栽在你手里,那谁能干掉你,谁就是比奇古尔业务能力更强的人。” “现在组织的內部,他们已经在搞比赛了,比这个月谁的业绩高,谁杀得人更多,谁就能优先来挑战你。” 她把手放下来,看著李安的眼睛,笑容收敛了起来,语气变得认真。 “你已经入局了,李安先生。” “从你杀死奇古尔那个分身开始,你就已经在组织的猎杀名单里了。” “这不是你当不当枪使的问题,是外面的人已经在排著队往你这里赶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们都回来找你的。” “从下个月的月初开始,藤原朔隱或伊势晦坊就会上门拜访,也许是我都不想正面应对的奇古尔本人到场,带著他剩下的四头分身。” “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来。” 李安沉默了,他知道柚绪这番话里有水分,一个组织的顶级杀手不会像战狂一样嗜战如命,閒得没事干一个个找上门杀自己,大概是她在故意放大外部威胁来增加合作筹码。 她这套话术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愚蠢,但核心的事实他无法反驳。 李安他確实杀了奇古尔的分身,这会让杀手组织注意到他,尤其是奇古尔这种“从不失败”的招牌被人砸了之后,必然会引发连锁反应。 组织的脸面被他踩了,管理层肯定会派强者从他这把脸討回来。 所以那个叫藤原朔隱或者伊势晦坊的人,不管他们的动机是单纯的挑战欲还是完成任务,確实有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柚绪见他没有立刻反驳,便乘胜追击的补上一句:“所以你看,我们目的是一致的。” 她把左手伸出来,“我要削弱我老大的势力,你要应付接下来的追杀。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结盟呢?” “等那些傻逼单独找上门来,我们就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吃掉。 “我们一起出力,我的雷电能压制他们,你的血肉和尸体能打能扛,我还能提供情报,辅助你解决他们。” “我们联手,比各自为战要强得多。 “当然,”她收回手,重新露出那个清纯可爱的笑容,“小哥哥听完这些,如果还是想直接杀我也行。” “但我得提前说一句,像我这种超人类,体內都有一个后手。我可以在將自身能量逆流,把全身的能量压缩到一个点然后直接释放。” 她用左手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嘴里模仿著“砰”了一声, “效果嘛——相当於一个威力十足的炸弹,虽然有可能炸不死小哥哥你,但绝对不会让你好受。” 但真正让李安在意的不是她威胁要自爆,一个职业杀手在绝境中亮出同归於尽的底牌並不稀奇,这种话里多少带点嚇唬的成分。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我凭什么保证你不会在某个时候用雷电能干掉我?”李安问,“你的能力全方面克制我,跟你合作等於隨时把命拴在你裤腰带上。” “唉——”柚绪像日本偶像那样拖长了尾音,“干掉你?”她眨了眨眼,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小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掉你。” “我只是听闻了你的大名,觉得你最近在组织里很出名嘛,所以想上门试探一下你的实力能不能和我合作。” “你打过我了,我就跟你合作,打不过我,那就……”她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但我输了,你把我的头打烂了,还砍了我的右手,所以按我的標准,你已经通过了。” “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李安的触手仍然悬在她身体要害旁,“我怎么保证你在合作过程中不会翻脸?” 柚绪嘆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特別难缠的客户。 “你也看到我在再生了嘛,脑袋被你打烂了我都能长回来,断只手长回来最多也就花点时间。” “但是,有一个问题,”她指了指自己右手断臂的截面,“再生是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如果我在再生过程中使用雷电能力,两者的能量会互相衝突。” “简单来说,我的手在长回来的时候,我就不能放电。” 柚绪把右臂放下来,看著李安的眼睛。 “所以你只需要这样做,等我的新右手再生出来一点,你再把它砍掉。” “然后我的手继续再生,你再砍,只要我的右手一直处於再生状態,我就没办法使用雷电能力。这就是你控制我的方法” “不。”李安眯起了眼,他的触手朝前伸出,猛得戳进柚绪的左肩。 这一下柚绪没有闪开,血肉触手咕嚕咕嚕的往她身体里注射东西。 一条暗红色的东西在莹白胜雪的肩上隆起,逐渐从她左肩处游到左胸,在柚绪的心臟位置安了家。 “虽然你能再生,但这玩意能同化你的血肉,破坏你的再生效果。” “如果你不使坏,那你与它就相安无事,它反而能成为我给你种的定位器。” “但如果不老实……那就试试在失去心臟的状態下的你,能不能打得过我了。” 李安的触手收了回来,走到她那只断手旁边,弯腰从积水里捡起那柄武士刀。 刀刃上的电光早就熄灭了,银亮的刀身映著头顶消防喷头的水光,李安把刀拿在手里,没还给她。 “你说的,换个房间谈。”李安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能命令这酒店的人吗?出去换个乾净的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坐下来慢慢聊你的结盟条件。” 柚绪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被剖开一道大口子的服务员制服,然后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雪白的胸口,那一下摸在了伤口处,疼得她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 “好,我让他们开个情侣套房,反正这酒店的老板惹不起我们组织,他不敢说什么。” 她扭著头看了门外李安一眼,圆圆的眼睛扫过他赤裸的身体,目光停在李安两腿中间,嘴角翘得更高了。 “小哥哥你也需要穿件衣服哦,虽然我不介意你就这么跟我谈,但走廊里是有监控的。 “你这副样子走出去和我这种美少女开房,影响不太好。” 第八十九章 杀手们的能力 新房间在十七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晨光已经从东边漫来,把整片楼群染成了层次分明的金灰色。 房间里墙面上掛著几幅油画,空调出风口送出恆温的暖风,吹在皮肤上乾燥且舒適,和楼下那个被消防喷头浇成水帘洞的战场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浅仓柚绪坐在沙发靠窗那一侧,她刚洗过澡,湿透的鯔鱼水母头用酒店浴巾草草擦过,半湿不湿的披在肩上,发尾还掛著几颗没擦乾的水渍。 她换上了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浴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一號,领口松松垮垮地掛在锁骨上,只有胸脯紧顶著,往外凸出来。 右手的再生还在缓慢进行,新生的肉芽组织正在没有皮肤的新手掌上悄悄生长,让掌肉不断充实起来。 她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左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对面的李安,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参加面试。 李安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也洗过澡了,换了酒店提供的乾净浴袍。 他胸口的弹孔和右肩的伤口已经用绷带简单包扎过,靠在沙发背上翘著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面色严肃地盯著柚绪。 两人对视了一会,柚绪的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她低下了头,左手捏住了浴袍的下摆,指尖在布料上搓来搓去。 李安一个枕头迎面飞过来,精准的砸在她脸上。 “害羞个屁,给我说正事。”李安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你们组织高手的那几个特殊能力,仔细的告诉我。” 柚绪把枕头从脸上拿下来,抱在怀里,撇了撇嘴,满脸写著“不开心”三个字,萝莉脸上的婴儿肥因为这个表情而鼓起来一块。 但她的语气倒是老实了几分,没有再玩那些故作娇羞的小动作。 “好吧好吧,我刚才现在详细给你讲。”她把枕头垫在膝盖上,用左手比画著。 “先说藤原朔隱,这傢伙比较难处理。他的能力跟我有点相像,我的雷电是给武士刀附上电光,提升斩击范围和威力。 “他的能力则更加极端和彻底,他能將自身的血肉与复杂器械融合在一起。” “比如他可以把手臂的肌肉纤维直接融进电锯发动里,用神经束缠住开关和扳机,融合之后,电锯就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而且融合之后,那个器械的威力和大小会被他的血肉增加。” 柚绪用手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框,越画越大。 “电锯只是打个比方,他真正擅长的是热武器,步枪、火箭炮、甚至坦克和直升机,只要是有复杂机械结构的器械,他碰一下就能融合。” “融合一把枪或者火箭筒,那把热武器出来的东西就会带上血肉追踪功能,拐著弯打你。” “坦克我是从別人那听说的,不清楚是什么样子。” “但我亲眼见过的他融合一架武装直升机,把整个直升机覆上了自己的血肉,机炮打出来的子弹每一发都带著他的血肉制导,打中还能继续长成会咬人的血肉小怪物。 “那次任务他用一架直升机镇压了一整片叛军营地,降落的时候直升机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但他从爆炸的驾驶舱里走出来,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李安听完,在大脑復盘了一下这个能力,血肉与器械融合,同时延展血肉组织覆物体上並加以控制,还能让原本就具有杀伤力的器械变得更致命。 “弱点呢?”李安问。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柚绪把双手一摊,然后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不过,我知道,是我与他多次出任务时观察出来的。” “这傢伙融合的器械如果是完好无损的全新机械,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威力。” “但他要是融合的是一个有故障或者损坏得很厉害的器械,比如已经老化的旧车、承轴损坏的直升机,那么融合之后使用起来偶尔会反噬。” “反噬的概率很小,而且反噬的程度也不固定,有时候就是单纯熄火,有时候会炸膛。 “最严重的一次我听说他融合了一辆被大头兵卖了许多零件的悍马,结果发动机直接在他体內爆炸,把他半边身体炸烂了。” “不过他还是活下来,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出来之后照样活蹦乱跳。” “这个概率太小了。”李安皱起眉头,“而且反噬后果又不一定致命,根本算不上弱点。” “没办法呀,”柚绪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跟你说,杀手之间保守能力的隱秘性是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就算是同一个组织的同事,平时如果不是一起出任务,连对方的能力是什么都不会知道,更別说弱点了。” “能靠观察猜出藤原朔隱的弱点,已经算我运气好了。” “不是……这种高手是怎么愿意待在你们杀手组织里的?这也太超模了,不纯纯是一个千变万化的战爭兵器?” “呃……他待在我们组织的原因有点抽象……”柚绪有些尷尬的扭过头看向窗外,“因为他叫我们组织老大妈妈……” “你们老大女的?他是她儿子?” “我们老大是男人。”柚绪表情肃穆,打断了李安的话。 “6……”李安嘴角猛抽,他是不是该睡觉了?感觉穿越到这后,清醒时的世界越来越顛狂了。 “不过——”她挠了挠头,头髮被她的手指拨乱了,几缕髮丝翘起来,贴上那张萝莉脸和浴袍松垮的领口,“另一个傻逼还真告诉我过他的弱点。” “谁?”李安挑了下眉。 “伊势晦坊,”柚绪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了无奈和嫌弃的情绪,像是在提一个甩不掉的麻烦。 “他的能力是用黑雾,他能从身体表面释放出一种黑色的雾气。” “他可以用黑雾控制任何被它覆盖住的东西,桌子椅子门板路面石头,只要黑雾覆盖上去了,那个东西就变成了他的武器。” “这东西的范围还不小,大概能覆盖一个篮球场那么大。他躲在角落里放黑雾,你连他人在哪都不知道,就已经被四面八方飞来的东西围殴了。” “但我的能力雷电,就是他的克星。”柚绪用手指戳了戳自己柔软的胸部,话中里满是得意。 “他的黑雾是胶体质地,胶体在带电后就会被吸附,就像工厂烟囱里那种静电除尘装置一样,通上高压电,烟雾颗粒就被吸到电极板上了。” “我只需要让武士刀通电,整片黑雾颗粒就会被直接被电离,全部吸附到刀上去,他的能力就形同虚设。” 李安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他的弱点?你刚说完杀手之间连能力都是秘密,他转头就把弱点告诉你了?” 柚绪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嘴角往下撅著,犹豫著是否说出来。 “这傢伙是我的舔狗。”她最终还是说了,话中带著不加掩饰的嫌弃。 “从我进组织第一天起,他就像只苍蝇一样围著我转,送花、送礼物、请吃饭、帮我跑腿。” “你能想像一个能控制整片黑雾、把一栋楼变成绞肉机的超人类杀手,每天在你面前献殷勤是什么感觉吗?” “上次他还送来一个亲手做的便当,便当盒上画了只兔子,附了一张卡片写『柚绪酱辛苦了』——卡片上还有错別字。卡片上有错別字的杀手你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