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一章 寧国府弃子,雁门关杀神 大乾歷,乾元十三年,九月九日。 雁门关。 这座横臥边陲的钢铁雄关,扼守万里江山咽喉。 关外黄沙如刀,关內甲士如林,杀气凝而不散。 “將军!总兵急令,请速赴议事厅!“ 一名校尉奔上城墙,双手抱拳,声如擂鼓。 城墙上那道身影缓缓回头—— 剑眉入鬢,星目如电,薄唇紧抿。 分明一张带著三分稚气的少年面庞,身躯却九尺有余,肌肉如钢筋绞缠,往那一站,便是一座山。 校尉只觉泰山压顶,不由自主深深埋首。 这便是贾琅。 京城寧国府之后,两年间从千总杀到副將,率部浴血守关,未尝一败。 “知道了。“ 贾琅声如洪钟,转身便走,龙行虎步,带起一阵劲风。 .... 议事厅內,气压沉得能拧出水。 总兵高坐主位,面色阴沉。 两侧参將垂首端坐,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贾琅踏入厅门,目光一扫,大步流星走到正中,抱拳声如雷霆: “末將贾琅,参见將军!“ 总兵抬手虚引:“坐。今日急召,只因边关急报——探子来信,匈奴兵马调动频繁,恐有大举进犯之图。“ “诸位,怎么看?“ 满堂死寂。 片刻,一名参將起身:“蛮夷贪婪,秋收刚过便调兵,定是覬覦粮草。依末將之见,高垒墙、广积粮,坚守不出!“ 另一副將立刻附和:“不错!雁门关天险在手,只要坚守不出,蛮夷便插翅难飞!“ “坚守不出?“ 一声暴喝炸响! 独臂参將许某猛地站起,单膝跪地,声如裂帛: “总兵大人!今年挛鞮部落连吞数部,野心滔天,此番必是死战,岂是死守能挡?“ “哼。“ 一声冷笑刺破空气。 “许参將未免太长他人志气。再说了——匈奴来得多又如何?” “咱们这儿不是有位战无不胜的贾小將军吗?” 说话者年逾四旬,鬚髮斑白,眼神阴鷙,说话间余光如刀,狠狠剜向贾琅。 王参將。 贾琅面沉似水,连眼皮都没抬,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眼里,这种靠资歷混日子的老油子,不过是行將就木的枯骨。 总兵双眼微眯:“王参將似乎对贾副將颇有微词?“ “末將不敢。“ 王参將皮笑肉不笑地抱拳,“贾副將弱冠之年便身居高位,两年未尝一败,末將钦佩还来不及,哪敢有偏见?“ 话里藏刀,谁都听得出来。 同是两年前来此,贾琅拿命拼功劳,从千总一路杀上来。 这老王靠京中关係混资歷,遇战则躲,眼看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骑到头上,心里能平衡才怪。 总兵冷冷地扫他一眼,心知肚明——若非顾及他背后京营节度使王家,早把这颗老鼠屎踢出去了。 “王参將!”独臂许某拍案而起,独眼喷火,“你莫非嫉妒贾將军?还是觉得他年轻,担不起这副將的担子?“ “你!”王参將脸色一僵,盯著那条空荡袖管,讥讽道,“某不与残废论短长。“ “哇呀呀!你找死!“ 仓啷一声,许某拔出腰间战刀,杀气瞬间炸裂! 王参將嚇得瞳孔骤缩,连人带椅向后急退,脸色惨白。 刀锋將出鞘的剎那——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在许某肩上。 贾琅神色淡然,右手微微用力,如泰山压顶,將壮汉按回座位。 “总兵在此,许將军,少安毋躁。“ 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哼!若不是看在大人面上,老子活剐了这狗头!“ 许某骂骂咧咧坐下,独眼死死盯著对面。 王参將暗自抹了把冷汗——跟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神动手,纯属老寿星吃砒霜。 “够了!“ 总兵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大敌当前,有这嚼舌根的力气,不如去校场练兵!“ 他转头看向贾琅,眼中满是讚赏: “贾副將虽年少,但这一身战功,在座谁能比?” “谁若能像他一样阵前斩首千级,老夫亲自为他请功!” 此言一出,除王参將一脸铁青,其余人看向贾琅的眼神瞬间变了——充满敬畏。 这年头,只有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换来的功劳,才最让人闭嘴。 贾琅却只是咧嘴一笑,那股子憨直的豪迈气冲淡了满厅凝重: “大人过誉,吃粮当兵,守土有责,小子不过干了分內事。“ “哈哈,你这小子!“ 总兵贾仁笑著摇头,“行了,別整那些虚的。你若像他们这般滑头,老夫反倒不喜。“ 隨即神色一肃:“王参將,管好你的嘴。” “其余將士,全军戒备,斥候撒出五十里!都下去准备!” “是!” 眾人轰然应诺,依次退出。 贾琅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主位上的贾仁眉头紧锁,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贾琅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化作一道坚定目光,转身大步跨出厅门。 门外,阳光刺目,寒风凛冽。 他握紧腰间刀柄,眼中寒芒爆射。 既然你们要战,那便战个痛快。 ……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贾琅的小院坐落在雁门关东北角,距北门不过盏茶路程。 三间夯土青砖的朴素院落,是他初来立功后按例分配的,此后再未更换。 院中空地被他改成了私人演武场,占了整整一半面积。 场边四座百年硬木兵器架上,插满丈八长枪、铁胎硬弓、八十余斤的混铁重锤、狼牙棒——清一色的重型杀器。 轻薄刀剑? 这里一概没有。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这不是空话,是用血换来的真理。 两军对垒,兵器长出一寸,死的就是对方。 两侧厢房住著他的二十名亲卫——两年间从尸山血海中抢回来的猛士,无父无母,无牵无掛,只知效死。 贾琅独坐院中石凳,晨风卷过,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三年光怪陆离的景象,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三年前那场穿越,至今歷歷在目。 彼时他还在漫展上举著相机,內存卡塞满了各种“学习资料”。 闭眼刪照片腾內存,再睁眼——世界变了。 没有漫展喧囂,没有电子屏蓝光,只有三五个穿灰布短褐、留著髮髻的人围著他。 最诡异的是,他们说的半文半白官话,他从未学过,却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刻在灵魂里。 领头的小廝歪戴黑帽,满脸不耐烦,指著他鼻子: “琅二爷,您上次为葬母从寧国府借的二百两银子,该还了吧?” “赖总管发话,今日再不见银子,就收了你那十几亩祖產田地!” 贾琅先是错愕,隨即笑出声。 “兄弟,你们哪个大学戏剧社的?拍短剧呢?” 他下意识想拍对方肩膀,手一抬——空的。 相机呢? 我花几千大洋买的全画幅单反呢? 再低头一看,差点魂飞魄散。 原本那双属於二十一世纪青年的手——虽不白皙但也没干过粗活的手——怎么可能有老茧? 可眼前这双手,布满厚厚死皮,指关节粗大如瘤,大得像两把蒲扇。 他猛地抬头,视线不对——一切都变矮了。 没有高楼,没有玻璃幕墙,只有低矮土墙和蓝得不真实的天空。 不是天高,是他太高了。 那几个家丁只到他胸口,他像座铁塔。 “我说琅二爷,您不会想赖帐吧?尽说些疯话!“ 家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贾琅张嘴,声音如洪钟,把自己都震得耳膜发麻。 寧国府? 赖总管? 赖二? 贾琅? 寧国府贾琅? 《红楼梦》里的贾家?!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击穿天灵盖。 五个家丁见他一副见鬼的模样,压低声音窃语: “这傻大个儿不会因为死了娘,脑子更傻了吧?“ “八成是,以前就觉得是个憨货,死了老娘刺激更大,彻底疯了。“ “死了老娘”四个字,如火星溅入油锅。 一股不属於贾琅灵魂、却源自这具身体深处的怒火,如火山喷发——被羞辱、被压榨、失去至亲的滔天恨意! 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原本憨厚的面容变得狰狞,配合九尺身躯,宛如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凶兽。 五个家丁嚇得连退数步。但一想到被个“憨傻大个”嚇退,领头的色厉內荏吼道: “琅二爷!银子是你亲自借的,黑字白条!还不起,田契立马收回!“ 贾琅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前世他是遵纪守法的大学生,架没少打,但杀人从未乾过。 可这一刻,看著这几张丑恶嘴脸,他真动了杀心,而且那股杀意如野草疯长,几乎衝破理智。 他死死捏拳,指甲嵌入掌心。 终於,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令人胆寒的冰碴子。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眼神。 五个家丁浑身一哆嗦,领头的双腿发软,撂下一句“你给我等著”,便带人连滚带爬逃了。 人走后,贾琅独自坐了一刻钟,才强压下胸口鬱气。 他理清了现状: 穿越了。 没有原身记忆,家徒四壁,这具身体还带著原主的强烈执念——母亲,是绝对逆鳞,触之必死。 可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这真是《红楼梦》的世界,贾家的结局是抄家流放,树倒猢猻散。 他没享过鼎盛时的荣华富贵,却要背这口黑锅? 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乾净。 这句判词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贾琅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贾演、贾代化、贾敬、贾珍……唯独没有“贾琅”这个名字。 隱形人? 连曹公都懒得著墨的炮灰?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洗得发白、掛著破洞的粗布麻衣,肚子传来雷鸣般的抗议。 “恐怕原来那个倒霉蛋,真被这帮狗奴才逼死了。“ 贾琅摸著乾瘪肚皮,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弧度,“既然占了你的身子,这口气,小爷替你出。“ 短暂感伤后,现实拉回当下。 既来之,则安之。 总不能刚穿越就当第一个饿死的主角。 他翻遍全身,连个铜板都没有。 但脸皮厚是二十一世纪老书虫的基本生存技能。 他打定主意:先去寧国府“认亲”,混顿饭再说。 饭是混上了,白眼也吃了个饱。 寧国府的大门哪那么好进? 为了那十几亩祖產田契,贾琅凭这具身体的蛮力,在寧国府大厅闹了个天翻地覆。 田契早被大总管赖二设局吞了,所谓“收田”不过是走过场。 贾琅这一闹,虽逼出几百两“封口费”,却也彻底得罪了寧国府主子,成了人人喊打的“混世魔王”。 但这正是他要的。 他拿著银子,转头直奔荣国府——管家奶奶王熙凤的院子。 他很清楚,想在这吃人的世道活出个人样,只有两条路: 考科举,或上战场。 文科? 离开手机百度,他脑子里那几百首唐诗宋词全是残句,四书五经认不全他,他也认不全四书五经。 去考科举,怕不是被老学究笑掉大牙。 唯有武路。 贾府乃开国武勛之后,虽这一代子弟都在温柔乡里泡软了骨头,但这具身体的基因里刻著尚武的血。 八尺身高,一身蛮力,不上战场简直暴殄天物。 不过,王熙凤是什么人? 见钱眼开,更见“人”下菜碟。 贾琅那几百两银子往桌上一拍,再加上一番不卑不亢,甚至带著几分浑不吝的话,倒让凤辣子高看了一眼。 这事一层层报上去,最终惊动了荣庆堂里的老祖宗——贾母。 “贾琅?“ 贾母手里佛珠一顿。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寧国府贾代化第三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想当年,那第三子酷似乃父,一桿长枪出神入化,是贾家第三代里最有望接掌京营节度使的人选。 只可惜英年早逝,贾府在军中的势力才日渐式微。 “那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还要去投军?“ 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怀念,有无奈。 王熙凤在一旁添油加醋,把贾琅在寧国府大闹的事当笑话讲了,隱去武力值,只说是个“糊涂虫”。 贾母一听,这孙子不仅没承袭父辈英武,反而成了只会窝里横的“混帐”,刚升起的一点兴趣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既是个不成器的,留在京城也是给家族蒙羞。” “想去边关,便成全他,也算全了他父亲当年一份忠烈名声。” 语气淡漠,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这便是贾母——平日里慈眉善目、儿孙绕膝,可涉及家族体面,心肠硬得像铁。 一个“不成器”的偏房子孙,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神。 能给条活路,已是天大的恩赐。 贾政自然不敢怠慢。 这位政老爷虽是正经读书人,也听说了贾琅的“光辉事跡”。 恨铁不成钢,但看在东府三弟唯一骨血的份上,还是动了心思。 他翻开旧日军籍档案,查到当年跟隨贾代化的一名老亲卫,如今正在雁门关担任主將。 “既如此,送去雁门关。“ 贾政笔锋一转,写下荐书。 “天高皇帝远,苦寒之地,正好磨炼心性。” “若是块料,老將看在旧日情分上自会照拂;若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死在关外也省得丟贾家的脸。” 就这样,带著豪门的算计、寧国府的嫌弃和贾琅自己那颗不安分的野心——他被一纸调令踢出繁华京城,一路向北,来到风沙漫天的雁门关。 谁也没想到。 这一去,潜龙入海,猛虎归山。 那个人人眼中的“混帐”二爷,將在大乾北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第二章 黄口小儿立军令状:两千破十万 雁门关,小院。 贾琅收回望向京城方向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感激贾家? 放屁。 但若无贾家这块招牌,他一个黑户,两年爬到副將? 痴人说梦。 但既来了这红楼一梦,凭什么那些钟灵毓秀的女儿们要落得“千红一哭,万艷同悲“? 秦可卿的风流裊娜,林黛玉的世外仙姝,薛宝釵的山中高士,王熙凤的泼辣精明…… 哪怕是“原应嘆息“四春,能救,他绝不袖手。 纯粹怜惜妹妹,绝无坏心思。 贾琅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隨即眼神骤冷。 两年边关岁月,早把他身上的稚嫩磨得一乾二净。 外人只见他十七八岁便身居副將,威风凛凛。 谁知这荣耀背后是几次命悬一线? 尤其左肩那道从锁骨劈到右腹的疤痕——去年留下的。 那一刀再偏半寸,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贾琅收起了所有傲慢与天真。 曾经,他仗著神力无双,视蛮夷如草芥,甚至天真地想对落马匈奴手下留情,搞什么“民族大融合“。 蠢不可及。 那次例行巡视,他率部击溃一小队匈奴游骑。 一个摔落马下、看似奄奄一息的匈奴,他动了惻隱之心,转身欲受降。 前一刻还在求饶,后一刻眼中便露出饿狼般的凶光,抽出弯刀对著他后心狠劈! 若非亲卫拼死示警,若非他回身一枪捅穿那畜生胸膛,那把弯刀早已將他劈成两半。 当时他为了耍帅,只穿了单薄锦袍,连甲都没披。 那一刀,劈碎了他的狂傲,也劈醒了他的灵魂。 从此,贾琅除了睡觉外,皆不卸甲,上战场化身修罗,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同样的错误,绝不犯第二次。 正起身回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浑身是土,连滚带爬衝进来,单膝跪地,甲叶撞击作响。 “讲!“ 贾琅目光如电,声沉如铁。 “稟贾副將!急报!匈奴大异动!总兵大人请您即刻前往议事厅,不得有误!“ 斥候低著头,不敢直视那双虎目,声音因急促而颤抖。 贾琅瞳孔骤缩,身上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杀意。 “备马。“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小院,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战鼓上。 议事厅內,气氛凝重如铁。 主位上,雁门关总兵贾仁端坐如山。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將此刻一脸憔悴,铁甲遮不住眼底血丝。 见贾琅踏入,贾仁勉强挤出一丝笑: “来了,先坐,人到齐了再说。“ 声音沙哑乾涩,像吞了一把沙砾。 贾琅心下一沉。 他太了解这位上司,哪怕天塌下来也从未露出这般神情。 这次的麻烦,比预想的大十倍。 他不动声色,径直走到左手第一把交椅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参將、副將陆续赶到,唯独王参將迟迟未见。 “不等了!“ 贾仁看了眼空荡荡的位置,眼中闪过厌恶,对亲卫冷声下令: “关门!落锁!” “今日议事,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进出!“ “砰!“ 厚重厅门狠狠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侥倖。 “李参將,你说。“ 李参將脸色苍白,颤巍巍站起,咽了口唾沫:“诸位將军……死士急报。关外匈奴动了。” “此次並非小股骚扰——十万余之兵!王庭尽起部落丁壮,不下十余万!” “其中精锐控弦之士两万,已在关外百里扎下连营,正如狼群死死盯著咱们雁门关!“ 轰!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厅內炸响。 所有將领变了脸色。 十万! 其中两万精锐骑兵! “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流传百年的魔咒,此刻如利剑刺入每个人心臟。 雁门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两万步兵,对抗十万蛮族铁骑? 十死无生。 “总兵大人!当立刻修书偏关、寧武关,呈请兵部火速发兵!“一名参將霍然起身。 贾仁嘴角勾起苦涩:“八百里加急早已在路上。” “只是偏关、寧武关亦是风声鹤唳,自保尚且勉强,何来余力?” “京畿距此千里,一来一回数十日,远水解不了近渴。“ 希望刚燃起便被浇灭,绝望如瘟疫蔓延。 “吱呀——“ 推门声突兀响起。 “谁?!不是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內吗?!“ 许参將独眼圆睁,怒喝。 “哼,是老朽。怎么,许参將要把老朽也砍了?“ 王参將背著手,慢悠悠从阴影中踱出,脸上掛著慵懒与不屑。 “好你个王老匹夫!火烧眉毛才来,误了军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许参將气得鬍鬚乱颤。 “够了!“贾仁一掌拍案,震得茶盏乱颤,“都什么时候了还呈口舌之利!” “王参將,军规森严四个字还要本將教你?暂且记下,再犯定斩不饶!归位!“ 王参將恨恨剜了许参將一眼,悻悻走到末位坐下。 屁股刚沾椅子,耳边传来李参將如同丧钟般的低语: “匈奴举兵十万,控弦之士两万,已至关外百里……“ “什么?!“ 王参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弹起来,老脸煞白,“这消息当真?谎报军情可是要掉脑袋的!“ “坐下!“贾仁厉声,“再敢动摇军心,推出辕门斩首!“ 王参將浑身一颤,瘫回椅子,嘴唇哆嗦。 贾仁嘆了口气:“既然人齐了,议吧。” “朝廷指望不上,这两万兄弟,终究靠咱们自己。” “是战是守,如何战,如何守?“ 沉默。 半晌,独臂壮汉许参將猛地拍腿而起: “还议个鸟!总兵,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总比缩在壳里等死强!“ 贾仁闭眼摇头。 拼?拿什么拼? 步兵野战对骑兵,以卵击石。 “许参將少安勿躁。若拼命便能守住,本將现在就提刀出关。可除了拼命,还有良策否?“ 一名参军小心翼翼道: “將军,可否用疑兵之计?或者……弃关退守?“ “糊涂!“许参將骂回去,“弃关?后面就是太原,就是中原!放这群狼进去,多少百姓遭殃?你良心被狗吃了?“ 参军缩著脖子不敢再言。 烛火爆了个灯花,绝望如潮水漫过每个人头顶。 就在这万马齐喑之际—— “诸位將军。“ 一道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大厅中央炸响。 “若信得过贾某,我有一计。虽是险招,但若成——可保雁门不失,全歼来敌。“ 眾人猛抬头。 一直端坐左侧首位、闭目养神般的贾琅,不知何时已站起。 身形巍峨如塔,逆著烛光,面容隱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眸亮得嚇人——暗夜中蛰伏已久的凶兽,终於亮出獠牙。 七八双眼睛如鹰隼锁定贾琅,空气凝固,压力如山。 若是寻常年轻將领,此刻早已双股战战。 贾琅却如鱼得水,周身隱隱散发著只有百战精卒才有的浓烈血腥气。 “总兵大人稍安勿躁。“贾琅抱拳行礼,甲冑碰撞发出清脆颤音。 隨即目光直刺李参將,嘴角勾起玩味弧度:“在说计策之前,贾某想先请教——那匈奴人的运粮队,究竟会在何处?“ 还没等李参將答话,王参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出来。 方才被贾琅杀气嚇破了胆,此刻回过神来,羞愤交加。 见贾琅卖关子,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涨成猪肝色,指著贾琅便嘟囔: “贾副將!火烧眉毛了还故弄玄虚!” “有什么计策快说,莫非还要我们这帮老骨头求你不成?黄口小儿,不知轻重!“ 厅內气氛瞬间多了火药味。 贾琅眉头微挑,缓缓转头。 那双深渊般的眸子死死锁住王参將,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人般的漠然。 王参將只觉被剧毒蟒蛇缠住脖颈,浑身血液冻结。 “怎么?你这黄口小儿,老夫说不得你了?“他仍梗著脖子。 “王参將。“ 贾琅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寒冬冰碴砸地,鏗鏘作响。 他往前踏了一步,铁甲摩擦声让王参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也一把年纪了,军中上下尊卑活到狗身上去了?” “总兵大人尚未发话,你便在此狺狺狂吠,谁给你的胆子?“ “你!” 王参將刚要反驳,猛然感觉一股实质般的杀意从贾琅身上爆发。 那不是虚张声势,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屠过城的狠戾! 贾琅的灵魂来自现代,本就带著无视规则的疯狂,加上两年边关杀戮,这股杀气混合在一起,让周围烛火都暗了几分。 王参將感觉自己被荒古凶兽盯上,再多说一个字,那只铁铸大手就会掐断他喉咙。 “他……真敢杀我?!“ 恐惧淹没了他,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够了!“贾仁猛拍桌案,“大敌当前同室操戈,成何体统!” “贾琅,王参將虽有过错亦是老將,你继续说计策,再敢威胁同僚定不轻饶!“ “哼。“ 贾琅冷哼,逼人杀意如潮水退去,瞬间消散。 王参將像被抽去脊樑,噗通跌回椅子,大口喘气,冷汗如浆,看向贾琅的眼神除了愤恨,更多了深深的忌惮。 贾琅不再看那老货一眼,转而直视李参將: “李將军,斥候只报匈奴主力安营,却未提粮草。” “以你之见,十万大军的嚼裹,会在何处?“ 李参將被这前后反差的气势所慑,定了定神: “回贾副將,依末將拙见,匈奴人逐水草而居,此次聚集仓促,粮草多是各部落自带,或隨后续牛羊马匹一同赶运。“ “不错。“ 贾琅走到墙上巨大羊皮地图前,伸手重重一点。 “匈奴人贪婪,各怀鬼胎,绝不会把所有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主力大军轻装简从只带数日乾粮,真正的粮草必由后续部落青壮押送,且为避我军斥候,定走隱蔽小道。“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而这种崎嶇难行、却能直通匈奴大帐后方的隱蔽小道——“ “琅哥儿的意思是……“ 贾仁身子猛坐直,连称呼都变了。 “截粮!“ 贾琅转身,眼中闪烁著名为野心的疯狂光芒: “匈奴人自恃骑射无双,必以为我军只敢龟缩死守。运粮队防备绝对鬆懈!” “找到它,一把火烧了,十万大军不出几日必不战自乱!“ “妙啊!“ 许参將猛拍大腿,独眼中爆出惊人亮光。 然而李参將皱眉摇头,泼了盆冷水: “此计虽妙,却有两个致命难点。” “其一,不知確切运粮路线和时间,盲目出击无异大海捞针。” “其二,运粮必有重兵护送。小队去是送菜,大军去动静太大,匈奴主力必回师救援,两面夹击,死无葬身之地。” 刚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砸入谷底。 “呵,黄口小儿,终究纸上谈兵。“ 王参將缓过劲来,低声嘟囔。 贾仁眉头紧锁:“琅哥儿,风险太大。“ 贾琅却笑了。 “风险?诸位只看到风险,却没看到匈奴人的傲慢!” “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羔羊,那我们就利用他们的傲慢!“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声如金石: “总兵大人!末將不需大军,只需两千人!” “两千精锐,不举火把,不带锅灶,人人身穿胡服,口含枚,马摘铃,扮作匈奴散骑!” “我愿立军令状!只要摸到运粮队附近,不需正面衝杀,放火烟燻,粮草必毁!” “得手后四散突围,哪怕只回来一人,这买卖也做得!” “粮道一断,匈奴人心必乱!” “届时总兵大人城头虚插旌旗,我贾琅愿为先锋出城衝击——必叫那十万蛮夷片甲不留!“ 军令状三字如平地惊雷,在厅內疯狂迴荡。 眾人倒吸凉气。 两千步兵,偷袭两万骑兵护送的运粮队? 但贾琅那神鬼莫测的武艺眾人有目共睹,且此番並非正面硬撼,而是利刃插心般的突袭。 若成,死局瞬间盘活。 “贾將军,此策太过凶险,倘若……“ 一名参將缓缓起身。 “冒险?“贾琅剑眉微挑,“两军对垒,不行险招何以破局?唯有奇正相生,方能收穫泼天战果!” “此计若成,匈奴断粮,十万大军如无根之木,除退兵別无他路,雁门关燃眉之急自解,一劳永逸!“ “贾將军,末將仍认为此计万万不妥!“ 许参將霍然再起,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万一没成呢?白白折损两千精锐,还搭上贾將军这员万人敌?” “这代价太大,咱们根本输不起!“ 贾仁默默点头。 输了,赔上两千条命和一个未来军神。 折损兵马尚在承受范围,可折损贾琅,比剜他心还痛。 “许参將所言甚是。琅哥儿,你这计策虽有可取,但风险太大,不可不慎。“ 贾仁抬头看向眾人,“都別闷著了,除了这招兵行险著,可还有其他破敌良策?“ 大厅瞬间炸开锅。 有人嘶吼要开城决战鱼死网破,有人主张死守信天险。嘈杂之声甚囂尘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都给老子闭嘴!“贾仁一掌拍案,“琅哥儿,你那计策究竟几成把握?“ 全场呼吸屏住。 “八成。“ 贾琅嘴唇轻启,吐出两字。 其实他想说十成,但怕嚇著老人家,谦虚了两成。 “八成?!这可不是喝花酒猜拳,这是军国大事!“ 眾人下巴都要惊掉。 “咳咳……末將看贾副將定是口误。” “这样,总兵大人,这趟让末將去!” “反正末將已是残废,丟了一条胳膊,折在外面对雁门关也没啥损失!“ 许参將把独臂拍在桌上,豪气请命。 “好你个许不要脸的,就剩一只手了去了能砍几个蛮子?“ 一名参將笑骂,隨即扑通单膝跪地,“总兵大人,让我去!我麾下皆是精锐!“ “还是让末將去吧,老骨头活够本了,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不亏!“ “你这老货捣什么乱,让年轻力壮的去!“ “总兵大人,选我!“ “末將也愿立军令状,前去偷袭粮草!“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眾將个个面红耳赤,爭相赴死。 贾仁眼眶微热。明知黄泉路远,这帮老兄弟竟无一人退缩。 但他清楚,除了贾琅,这些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將目光投向那个自始至终面色冷静的贾琅,天人交战。 贾琅感应到那道沉重目光,抬头迎上。 “诸位將军,且听小子一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洪钟大吕压下所有嘈杂。 “诸位皆是血性男儿,但这趟差事,非我不可。” “就算事情不谐,凭小子身手,这世上还没人留得下我,逃回来易如反掌。” “所以这份天大的功劳,诸位就莫跟小子爭了!“ 脸上掛著灿烂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贾副將,你……“ 眾人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感动有焦急,更多是看自家子侄的慈爱与担忧。 两年前那个咧著大嘴憨憨討教武艺的傻大个,如今已是这般模样。 “诸位不必多言!“ 贾琅大手一挥,神色瞬间严肃如铁,统帅威严油然而生。 “此计虽险,但不是没有成功可能!万一成了,便是大功一件!” “诸位將军莫不是要以大欺小,跟小子爭抢这份头功不成?“ 本是玩笑话,落在眾人耳中却比哭还难听。 这一去九死一生,换做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有这少年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將军!末將贾琅,请命带兵两千前去偷袭敌方粮草!” “若不成功,提头来见!定不辱使命!“ 贾琅猛甩战袍,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 贾仁猛地站起,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豪迈狂笑,震得屋樑灰尘簌簌而落。 “诸位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贾副將不过一弱冠幼子,尚有此等包天胆色,尔等莫非越活越回去,胆子被狗吃了?“ 他目光如炬,郑重看著贾琅,豪气冲天: “贾副將!本將准了!你儘管放手去博!万一失败,且在黄泉路上慢行一步,老子隨后率大军杀来!” “黄泉路上想必也不孤单,咱们爷们还能並肩杀敌,再战他个天翻地覆!“ 狂笑声中,带著决绝的悲凉。 “贾副將放心去搏!给我两日时间,哪怕把匈奴营地翻个底朝天,我也定將粮草位置查个水落石出!“ 李参將大声保证,眼中燃烧著必胜烈火。 一炷香后,诸將关於城防部署等事宜商议尘埃落定。 贾仁神色凝重交代了死守城防的铁律,挥手屏退满堂將校。 贾琅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呼唤: “贾副將,且慢。你留一下。“ “是。“ 贾琅驻足回头,脸上並无被单独留下的惶恐,反而掛著毫无拘束的亲近笑意。 这两年若非这位如师如父的总兵大人照拂提携,他绝无可能弱冠之年便身居副將掌一方兵权。 更何况,贾仁的贾字,早些年代表的就是京城贾府的贾。 第三章 活著回来,陪老子喝酒 雁门关总兵贾仁,流氓出身。 此处“流氓“二字,绝非贾琅前世所见那等寻衅滋事、调戏良家的无赖之徒。 而是“无房无地、无根无萍“之人,如浮萍般流浪於世间,说得难听些——世世代代卖身为奴的僕役贱籍。 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將,既非出自钟鸣鼎食的勛贵之家,甚至连那些有著祖上余荫、藏书传家的“寒门“都算不上。 所谓寒门,尚且有过显赫先祖或家学渊源,而贾仁之祖辈,不过是世世代代给人当牛做马的贱户。 但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赖两样东西——命硬,以及贾家。 早年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河床乾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庄稼颗粒无收。 百姓易子而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贾仁一家被迫背井离乡,踏上逃荒之路。 当然,对於他们这种无片瓦遮身的“流氓“而言,所谓背井离乡,实则是东家地主也发不出工钱,只能隨流民如丧家之犬般涌向大城,乞求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然而,命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漫长而绝望的逃荒途中,贾仁亲眼目睹了人间炼狱。 幼弟染了痢疾,拉得整个人脱了形,母亲抱著他跪在路边求人给口药,可谁家有余药? 谁家有余粮? 所有人都在忙著赶路,忙著活命,没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孩子。 幼弟死在母亲怀里,母亲没哭,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走了三天,小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像块炭。 父亲把自己最后半块掺了沙子的饼塞进小妹嘴里,可她已经咽不下去了。 小妹就那么睁著眼睛,看著天空,慢慢没了气息。 父亲沉默地把小妹埋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连个土堆都没堆,因为挖不动了。 再后来,父母为了省下最后一口口粮给他,竟活生生饿死在半途。 临终前,父亲把贾仁推到一棵树下靠著,用已经发不出声的嗓子,最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活……活下去……“ 然后就那么靠在一起,再也没有醒来。 彼时的贾仁,也已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著。 待到抵达大城时,上万流民十不存一。 路边尸骨堆叠,乌鸦盘旋不去,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甜腥味。 最终只有寥寥上千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贾仁便是这幸运儿之一。 只可惜,活下来並非苦难的结束。 年幼体弱、孤身一人流落异乡的贾仁,在城中四处碰壁。 哪怕他自卖自身想入牙行为奴,都因身形枯槁、面黄肌瘦被嫌弃无人问津。 好在牙行虽是贩卖人口的虎狼窝,却也能赏口残羹剩饭。 贾仁在此苟活了两月有余,每天的活计就是替牙行搬货、刷马、倒夜壶,换一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直到被牙行认定毫无利用价值,像垃圾一般驱赶出门。 被赶出后的贾仁,彻底走投无路,沦为城中乞丐中的一员。 与狗爭食,受尽白眼。 冬天的时候,他缩在城墙根下,裹著一张破草蓆,冷得浑身发抖。 有富商家的恶僕牵著猎犬从他身边经过,那狗冲他狂吠,恶僕一脚踹在他脸上,笑骂道: “臭叫花子,滚远点,別脏了我家少爷的路!“ 贾仁没有滚。不是不想,是实在滚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在泥地里,看著灰濛濛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般地狱般的日子过了半年,偶然间朝廷募兵的消息传来。 贾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强撑著爬起来,用破碗里的水洗了把脸,把乱蓬蓬的头髮往后捋了捋,想让自己看著像个人样。 儘管招募官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虚弱与卑微,本不欲收录,却架不住贾仁那为了活命、为了做人的疯狂决心。 他只对招募官说了一句话,那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吶喊: “只要大人肯让我进兵营,去哪都行!哪怕是死人堆里我也去!“ 当乞丐的这大半年,他受够了非人的嘲弄。 只要有一丝能站起来的机会,他绝不放手! 在交出了全身家当——那皱巴巴的一百二十四文钱后,在招募官那夹杂著嫌弃与怜悯的目光中,贾仁终於踏上了征途。 只不过,这兵营远在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关,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群流放边关的“罪臣“家眷。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贾仁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踏入边关,贾仁的人生便如开了掛般逆袭。 恰逢蛮夷扣关,贾仁在战场上如疯似魔。 別人打仗是为了活命,他打仗是为了拼命——因为他早就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是捡来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恰好被前来支援的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看在眼里。 不过数日,贾仁便被贾代化收入军中,更凭藉实打实的战功杀入亲卫营,被赐名“贾仁“——此生忠於贾家,死生不负! 战事平息后,作为心腹亲卫的贾仁隨贾代化班师回京。 经过数年血与火的磨炼,他已是亲卫营的头领之一。 后来贾代化逝世,贾家寧国府失去了私养亲卫的资格,贾仁等一眾精锐被编入京营,正式成为朝廷將领。 背靠贾家这棵参天大树,即便当时寧荣二公已逝,贾府余威仍在。 作为昔日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的贴身亲卫,贾仁自然吃到了贾府最大的红利。 贾代化死后,贾仁直接空降京营中军,任职副参將。 莫要小瞧这“副参將“三字! 京营五大军——中、前、后、左、右,每军常设兵力十万,其中中军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常备兵力高达十五万! 每军设主將一名,副將两名,参將十人,副参將二十人…… 贾仁一入京营便掌八千精锐,其后几年,在贾家的荫庇与自身的奋战下,一路高升至中军副將,手握实权,威风八面。 只可惜好景不长。 王家王子腾不知与贾府达成了何种交易,竟生生夺走了贾家世袭已久的京营节度使之位。 王子腾上位,自然要大肆清洗异己,安插亲信。 贾仁本就厌恶官场倾轧,加之听闻老上司贾代化所在的寧国府那些骯脏齷齪事,心灰意冷之下,主动请辞,自愿远调边关。 但金子在哪都发光! 来到边关后,贾仁仕途顺畅,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 待太上皇被迫禪位,乾元帝登基,为拉拢新派武將,对贾仁大加封赏,不仅赐爵,更升任其为雁门关总兵! 这几年下来,凭藉死守雁门关的赫赫战功,贾仁已是实打实的一等伯爵爷,威震边疆! 而我们的主角贾琅,恰恰出自贾家寧国府一系,且是自愿弃了京中繁华,来这苦寒之地搏命。 相比贾家那些自知贪图富贵、贪生怕死之辈,贾仁对贾琅自是越看越顺眼——不仅欣赏其勇武,更视如己出,亲近有加。 在雁门关这帮老粗眼里,贾琅就是自家侄儿。 两年前还是个咧著大嘴、憨憨地找他们討教武艺的傻大个,如今已长成了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许参將教会了他刀法,李参將教他认地图,王参將虽然嘴上不饶人,私底下却偷偷给他塞过伤药。 这也是贾琅弱冠之年便身居副將的真正缘由。 算是贾仁回报当年贾代化的恩情。 ........ 时间线回到雁门关议事厅。 待眾人散去,议事厅內只余烛火摇曳,光影斑驳。 贾仁缓缓自帅案后起身,那身沉重的铁甲隨著动作发出轻微的甲叶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內格外清晰。 他並未立刻言语,而是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贾琅面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贾琅心上,沉重而有力。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与刀疤的大手,重重按在贾琅如铁塔般的肩头。 那双手,曾经在死人堆里刨过食,曾经在战场上拧断过蛮夷的脖子。 此刻,这双手在微微发抖。 “琅哥儿。“ 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方才上位者的威严,只剩下长辈对晚辈的深切担忧。 那双歷经沧桑的虎目死死盯著贾琅,仿佛要將这张年轻俊朗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此次奇袭,许参將他们只看到功劳,本將看到的是九死一生。“ “总兵大人,末將——“ “你听我说完!“ 贾仁抬手打断,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杀蛮夷是功,解了围也是功。” “但这些加起来,也抵不过你这条命金贵。“ 他指著帐外漆黑的夜色,厉声喝道: “若事不可为,切莫逞强!” “哪怕粮草没烧成,只要你全须全尾给老子滚回来,这天大的罪责本將替你扛!但你若敢把命丟在那儿——“ 声音竟有些颤抖。 这位铁血总兵,面对十万蛮夷不曾眨过一下眼的汉子,此刻眼眶竟微微泛红。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活著,比什么都好。你听明白了?!“ 贾琅看著眼前这位如父亲般的主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两年前他刚到雁门关时,什么都不懂,是贾仁手把手教他怎么在边关活下去。 第一次上阵杀敌,是贾仁在后面替他挡了一刀。 第一次负伤,是贾仁亲自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包一边骂他不知死活。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贾琅面上扬起一抹狂傲自信的笑意,眼中战意燃烧,抱拳沉声道: “伯父放心!侄儿这双铁拳还没砸够呢,阎王爷想收我,还得问问我手里的兵器答不答应。” “打不过,我跑便是了!侄儿又不傻,犯不著跟那帮蛮夷拼命。“ “好!滚去准备!“ 贾仁闻言,紧绑的神色终於鬆动,笑骂著一脚虚踢在贾琅的腿甲上,隨后解下腰间隨身的酒壶,强行塞进贾琅手中。 那酒壶跟了贾仁十余多年,壶身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粗糙的铜胎。 “拿著,壮行。” “活著回来陪老子喝酒。“ “谢大人!“ 贾琅紧紧握住酒壶,再次重重一抱拳,隨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议事厅。 身后,贾仁望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未动。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张铁铸般的面容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老將军……“亲卫低声开口。 “闭嘴。“贾仁声音哑得厉害,“去把我那副甲擦亮。“ 亲卫一愣:“老將军要——“ 贾仁没有回头,只是望著帐外那片无尽的黑暗,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那小子若回不来,老子亲自去接。“ 第四章 苦等三年,系统没来,倒等来一口"送终" 回到那座略显清冷的小院,贾琅脑海中迴荡著方才贾仁那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只觉胸口滚烫,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那是久违的亲情暖意。 贾仁今年三十有七,正值壮年。 可惜髮妻早在五年前便染病撒手人寰,至今膝下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在这雁门关,他既是三军主帅,也是个连口热乎饭都没人做的孤老头子。 对於这个如严父般照拂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贾琅打心底里敬重,早已视若亲父。 甚至一年前的某次军中庆功大宴上,贾琅这个半大小子在酒精的催化下,当著满营將领的面,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红著脖子大著舌头嚷嚷: “等將来贾总兵百年归老,我贾琅必定给他扛幡打幡,摔盆送终!“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许参將嘴里的酒直接喷了对面李参將一脸,王参將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眾將领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 贾仁听了虽是哭笑不得,心里头熨帖高兴,但那张黑脸硬是沉得能滴出水来,恨不得把这混小子的嘴给缝上。 当场一脚把贾琅踹出了宴席。 当然,贾仁也没亏待这个“便宜好大儿“。 在雁门关內,不知內情的军卒私下里早就议论纷纷,都猜贾琅是总兵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毕竟都姓贾,且贾琅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掌一方兵符,这等荣宠,除了亲子谁能享有? 甚至有人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总兵大人半夜给贾副將掖被角。 纯属放屁。 但谣言传著传著,连贾琅自己都快信了。 然而即便身居高位、备受恩宠,贾琅心中始终横亘著一个解不开的疙瘩——那是属於穿越者的焦虑。 “別人穿越,要么继承原身记忆神功盖世,要么自带系统面板一路横推。” “怎么我就这么倒霉?“ “我也想靠自己的努力登顶巔峰,装最牛的逼,打最狠的脸啊!“ 贾琅仰头看著蔚蓝色的天空,心中无声吶喊。 “深蓝!给我加点!!“ 当然,这只是閒下来时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劳而获,人人都喜欢。 “哎,系统啊系统,我都穿越整整三年了,你哪怕出个声也好啊?“ “难不成我拿的不是主角剧本,是炮灰剧本?“ 想到这里,贾琅不禁悲从中来,口中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幽怨。 就在他胡思乱想、几乎要怀疑人生之际—— “叮~叮~叮~“ 一道清脆悦耳、宛如天籟般的电子音,毫无徵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虽轻,但在贾琅听来却不啻於平地惊雷!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整个人如遭电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我……“ “系……系统?“ “系统大人,是……是您吗?!“ “叮~叮~叮~“ 贾琅的拳头颤颤巍巍地捏紧,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连声音都在打著摆子。 虽已穿越三年,更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廝杀了两载,早已练就一副钢铁心肠。 可此刻听到这迟到了三年的提示音,贾琅那张素来冷静刚毅的脸庞瞬间崩塌,激动得浑身战慄。 “三年了!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三年啊!人生能有几个三年?!“ “系统!你个狗贼!你怎么才来啊!!!“ 贾琅先是浑身颤抖,隨后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嘶吼出声,那两米高的魁梧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无助。 两年沙场喋血,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他靠的全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没有金手指,没有老爷爷,没有叮一声就变强的外掛。 只有他这条命,和一桿枪。 “呼……“ 发泄了一通后,贾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罢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系统,你既然来了,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 “但你必须给我补偿!” “现在,立刻,马上——把新人大礼包给我呈上来!“ 贾琅板著脸,一本正经地对著空气下令。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足足过了十息,脑海中和耳边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传说中的“礼包发放“提示。 原本故作严肃的贾琅再也装不下去了,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系统?“ “深蓝?“ “小爱同学?“ “小布小布?“ “嗨!siri?“ “芝麻开门?“ “两只老虎跑得快?“ 贾琅不死心,把前世记忆里所有智能助手的唤醒词全喊了一遍,甚至连“芝麻开门“这种儿歌都搬出来了。 可耳边除了窗外的风声,再无半点回应。 “难道……是我幻听了?“ “看来我真不是天命之子,是个假穿越者啊……“ “系统爸爸!你出来看看你的好大儿啊!別玩我了!“ 贾琅一屁股坐回床榻,满脸绝望。 就在他准备放弃治疗、认定自己精神分裂的时候—— “叮~叮~叮~“ 那清脆的声音,再次如同鬼魅般响起! “这……这是真的?!“ 贾琅猛地抬头,双眼瞪得像铜铃。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小声喊道: “系统爸爸?“ “叮~叮~叮~“ 有回应! “系统爸爸!!“ “叮~叮~叮~“ 还是有回应! “系统爸爸!!!我要杀穿这个世界!!“ “叮~叮~叮~“ 一连呼喊了几次,次次都有迴响。贾琅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不是没有系统,只是这唤醒口令稍微有点……羞耻?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有系统,別说喊爸爸,喊祖宗都行! 贾琅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准备正式开启对话: “系统爸爸,我要领取新人大礼——“ 话未说完,那该死的“叮~叮~叮~“又响了! 而且这一次,声音不再是脑海中的幻听,而是极其真实地从门外传来,甚至越来越近! “不是,系统爸爸,你能不能別光响不说话……“ “叮~叮~叮~“ 声音已至门口! 贾琅甚至能感觉到,这声音就是特么的从院子里发出来的! “叮~叮~叮~“ 果不其然—— 隨著最后一声脆响,房门被推开。 只见那憨货李铁蛋,左手提著一口做工粗糙的铜钟,右手拿著一根木棒,正一边敲一边往里走,脸上还掛著憨厚的笑容。 “叮~叮~叮~“ 李铁蛋看著自家將军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手里的动作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铁!蛋!!!“ “我入你先人板板!!!“ 贾琅的咆哮声瞬间震破了小院的寧静,连屋檐上的麻雀都被嚇飞了三只。 ...... 石桌上,摆著那口罪魁祸首的小钟和一根木棒。 贾琅黑著脸坐在石凳上,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 杯子里是凉白开。 不是他不懂风雅,实在是这古代的“茶“太难喝。 把茶叶碾碎了加薑片、橘皮甚至还有不知名的草叶子一起煮,那味道简直就是刷锅水。 也就本地人喝得津津有味,贾琅是打死不碰,只喝凉白开。 而此刻,李铁蛋正跪在贾琅身前,浑身筛糠般颤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諂媚笑容。 刚才將军那副要生撕活人的模样,著实把他嚇破了胆。 “呼……“ 十几息后,贾琅强压下心头的憋屈,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忧伤地开口: “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刚才那种从地狱直升天堂、又瞬间跌回地狱的大起大落,差点让贾琅心臟骤停。 他刚才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怎么用系统横扫天下、怎么救林黛玉、怎么把贾府那些破事全摆平—— 结果你告诉我,那是一口钟? “呃……“ 李铁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指了指石桌上的小钟,吞了口唾沫: “將……將军,您指的是这个宝贝?“ “呵呵……“ “宝贝?“ 贾琅皮笑肉不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呢?“ “嘿嘿……“李铁蛋缩了缩脖子,小声嗶嗶道: “那个……属下前几日偶然听將军抱怨边关生活枯燥,想听点什么音乐放鬆一下。” “属下虽不知那音乐是何物,但想来跟乐器脱不了干係……“ “所以你就去市集淘换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贾琅挑眉。 “是……是啊!“李铁蛋一拍大腿,献宝似的说道: “属下看这小钟精致小巧,声音清脆,最適合给將军解闷。” “这不,一买来就赶紧给將军送……送钟来了!“ “嗯?!“ 贾琅眉毛一竖,精准捕捉到了那个致命的词汇。 “送终?!“ “好你个李铁蛋!“ “你是盼著老子死是吧!“ “还想给劳资送终?!“ “好!好!好!“ “不用你给劳资送终,劳资现在就先给你送终!!“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贾琅当场炸了毛,起身就要揍人。 “啊?!“ “將军!將军息怒啊!“ 李铁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浑话,嚇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將军!“ “属下嘴笨!属下说的是送钟!” “钟!铜钟的钟!不是那个送终啊!“ “属下是想让您听个响儿!就听个响儿!“ “哼!“ 贾琅冷哼一声,看著这憨货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也顺了大半。 但这顿打绝不能免。 “你这狗东西,送什么不好,偏偏送钟!“ “还特么叮叮噹个没完!你知道老子刚才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了吗?!“ 贾琅越说越气,一脚踢在李铁蛋屁股上: “老子刚才都在脑子里想好怎么统一.......!” “结果你给老子来一口钟?!“ “滚下去领十军棍!另外,把这破钟给老子扔远点!今日老子不想看见你这张脸!“ “是是是!“ 李铁蛋如蒙大赦,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院重归寂静。 贾琅独自坐在石凳上,盯著石桌上那口小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口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做工確实粗糙,铜面上还有几个气泡,一看就是市集上最便宜的货色。 但声音……確实挺清脆的。 “叮。“ 贾琅用指甲弹了一下。 清脆悦耳。 “……操。“ 他骂了一声,却没把钟扔掉,而是鬼使神差地放在了石桌上。 然后他仰头望天,目光深邃而忧鬱: “系统啊……你是真不存在,还是在考验我?“ “你要是真不存在,那我这三年的等待算什么?“ “你要是在考验我……“ 贾琅低头看了看那口钟,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疤的双手,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又有些释然。 “算了。“ “没有系统,老子照样杀穿这个世界。“ “不就是没有外掛吗?“ “老子这条命,就是最大的外掛。“ 说罢,他將那口小钟隨手塞进了床底,吹灭了蜡烛,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 贾琅刚走出房门,就看见李铁蛋顶著两个黑眼圈,毕恭毕敬地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端著一碗热粥。 屁股上的十军棍显然没让他长记性,这憨货脸上居然还掛著討好的笑。 “將军,早膳。“ “……你还有脸来?“ “嘿嘿,將军您昨晚没吃东西,属下寻思著您肯定饿了……“ 贾琅瞪了他一眼,接过粥碗,闷头喝了一口。 热的。 还加了肉糜。 这憨货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心是实诚的。 “將军。“李铁蛋凑上来,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属下昨夜回去想了一宿,终於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將军您要的那个音乐,属下虽然不懂,但属下听说城里胡商那里有种奇怪的乐器,能发出好多种声音,比这破钟强多了。要不属下去给您淘换一个?“ 贾琅喝粥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李铁蛋那张真诚到愚蠢的脸,忽然觉得,有这么个憨货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至少比什么冰冷的系统有人情味。 “不用了。“贾琅放下粥碗,拍了拍李铁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铁蛋啊。“ “在!“ “以后別给老子送钟了。“ “那送什么?“ “送命。“贾琅淡淡道,“上了战场,你把命给老子留住,比送什么都强。“ 李铁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將军放心!属下这条命是將军的,將军不让死,属下绝不敢死!“ “滚蛋。“ “下去再领十军棍” 贾琅笑骂一声,大步向校场走去。 身后,李铁蛋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 “不送钟……那送终呢?……呸呸呸!属下什么都没说!“ 第五章 没有系统又如何?这一锤,便是天罚 两日光阴,一晃而过。 天刚蒙蒙亮,贾琅已出现在校场。 他身先士卒,带著麾下將士进行最枯燥也最残酷的体能训练。汗水湿透重衣,那如铁铸般的身躯却始终挺立,未曾有过丝毫懈怠。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如此。 上午与士卒同甘共苦,下午回小院死磕武艺,操练那支只属於他的亲卫。 毕竟身为一个没有系统的穿越者,贾琅这一身通天彻地的武艺,是拿命在沙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话他不知道吼了多少遍,早已刻进了每个亲卫的骨子里。 拖著沉重步伐回到小院,留守亲卫早已备好饭菜。 物资匱乏的边关,简单的水煮蔬菜配几大盆燉烂的羊肉,已是顶级美味。 贾琅大马金刀坐到石桌旁,看著满桌大碗海盆,眼中精光四射。 “都愣著干什么?坐!吃饱了才有力气杀敌!“ “是!“ 眾亲卫齐声应诺,这才小心翼翼落座。 当初这帮刚被选为亲卫的骄兵悍將,哪个不被贾琅这种“没大没小“的作风嚇得魂飞魄散? 主僕同席而食,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贾琅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 歷史早已证明,只有与士卒同吃同住,才能换来誓死效忠。 数月坚持下来,从最初的诚惶诚恐到如今的习以为常,每个亲卫心中都化作了对这位少將军满心的狂热。 此刻除了还在养屁股伤的李铁蛋,其余亲卫尽数到齐。 这群亲卫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身形虽不如贾琅那般如魔神般魁梧,但也远超常人,一个个如同精铁打造的小塔,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饭桌上,风捲残云。 二十名壮汉硬是吃出了百人的气势,饭量是寻常军士的两倍有余。 然而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打著饱嗝抬头时——自家將军还在埋头苦吃。 那一海碗的米饭混著肉汤,在贾琅手中仿佛无底洞般倒入腹中。 一碗、两碗、三碗……第五碗见底,他甚至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端起盆往嘴里倒。 “將军这饭量……真是神了!“ 眾亲卫面面相覷,眼中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满是敬畏与崇拜。 在军中,能吃即是福,更是强的代名词。 饭量大代表根基厚,代表力气大,代表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而贾琅,无疑是猛將中的杀神,饭桶中的战斗机。 其实穿越之初,贾琅饭量虽大,却也未到这般地步。 可隨著时日推移,这具身体仿佛解开了某种基因锁,饭量与日俱增,力气呈几何倍数暴涨,身高窜到两米开外,体型却未见臃肿,反而愈发精悍如龙。 军中特製的十二石强弓,旁人拉都拉不开,他却能如满月般轻鬆写意。 一刻钟后,最后一粒米下肚。 贾琅意犹未尽地放下大海碗,隨手抹了把嘴,端起凉白开“吨吨吨“一饮而尽,满足地打了个响嗝。 “撤了!休息一炷香,演武场集合!“ “是!“ 亲卫们熟练收拾残局,跟在贾琅身后来到演武场。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亲卫们觉得这话纯属扯淡——这年头能活过五十五都算高寿。但谁不想跟著將军多活几年?盲目跟风便是。 一炷香后,二十名亲卫自动列阵,开始演练一套古怪动作。 並非军营传统的刺枪练盾,而是贾琅结合前世记忆提炼出的特种练兵法——原地高抬腿、伏地挺身、令行禁止队列反应。 简易,但实效恐怖。 当初贾琅兴冲冲將此法呈给总兵贾仁,却被老父亲般的贾仁喷了个狗血淋头: “花拳绣腿!儿戏之举!严禁推广!“ 即便后来亲卫在战场上以一敌十,贾仁也只当是这帮大块头本就勇猛,完全忽略了训练方式的变革。 毕竟在常人眼中,二十个巨汉打贏一群普通士兵,不是天经地义吗? 贾琅並未气馁,眼中闪著名为野心的光。 老贾不懂没关係,等老子哪天独领一军,定让天下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铁军。 一个时辰对练指导结束,贾琅开始属於自己的加练。 他活动脖颈,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炒豆般的爆响,隨后大步流星走向角落的武器架。 那里,孤零零插著一柄造型粗獷、通体漆黑的长柄混铁重锤。 这是他命军匠特製的神兵。 贾琅最初的梦想是手持方天画戟,身披百花战袍,做那吕奉先般的盖世英雄。 奈何除了一身蛮力,根本不懂什么画戟技法。 一半招式是贾仁手把手教的战场杀人技,一半是跟其他参將东拼西凑的野路子。 既然玩不转技巧,那就玩力量。 力大砖飞,一力降十会。 冷兵器时代,力气够大,哪怕是根烧火棍也能砸碎敌將天灵盖。 ....... 贾琅行至武器架前,所有亲卫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 数十道炽热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 武器架上那柄混铁锤,对亲卫而言早已不是兵器,而是图腾——一种象徵“非人“的图腾。 枪身长一丈二,重八十八斤。 锤身通体漆黑如墨,深海沉银铁混合黑曜石反覆摺叠锻打而成,深邃黑色中隱隱透著令人心悸的暗红血光。 平日无战事,此锤如黑龙盘踞架上。 曾有力气最大的校尉不信邪,试图提起此锤模仿將军挥舞。 结果勉强提起,一发力,双臂酸麻如同灌铅。 那一刻这些自视甚高的精锐才真正明白——自家將军那看似寻常的身躯里,蕴藏的根本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神力。 贾琅行至架前,面无表情,气息不乱。 隨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提。 “起。“ 八十八斤重锤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单手稳稳握住,枪身甚至在指尖隨意转了个圈。 “还是太轻了……“ 贾琅单手掂了掂,眉头微皱,语气中竟带著一丝不满足。 这已是他换的第三把了。 隨著力量日益暴涨,曾经引以为傲的神兵,如今越来越像孩童的玩具。 “这天下之大,就真没有能让我尽全力一战的兵器么?“ 眼中闪过一丝寂寥——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四十五度角-故意装叉) 但下一秒,寂寥被狂暴战意取代。 “也罢!先拿你热热手!“ 一声低喝,贾琅动了。 没有花哨起手式,最简单的一扫、一砸。 然而就是这简单动作,在绝对力量加持下,引发了恐怖异象—— “嗡——!“ 空气仿佛被瞬间撕裂,发出悽厉尖啸。 锤身挥动,原本静止的气流被强行搅动,以贾琅为中心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小型旋风。 那杆黑红混铁重锤化作出海黑龙,在风暴中翻滚咆哮。 隱约间,眾人耳边竟似听到龙虎之音——那是兵器破空达到极致的证明。 四周武器架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嘎吱哀鸣。 亲卫们被迫眯起双眼,运足目力,却只能看到一团黑色风暴在肆虐。 那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如千军万马衝锋號角,听得他们热血沸腾,心跳如擂鼓,恨不得纳头便拜。 一刻钟,两刻钟…… 这场独属於贾琅的演武,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就在眾人以为风暴永不停歇之时,场中狂舞的身影骤然一凝。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怒吼响彻小院—— “给我——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似金铁交鸣,倒像九天雷劫轰然坠落,震得整个小院剧烈颤抖! 烟尘散去。 眾人定睛望去,所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演武场正中央,原本铺设整齐的青石板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丈许的巨大深坑。 以重锤落点为中心,无数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最深处的石板被生生震成齏粉。 这哪里是练武? 分明是天降陨石。 这一锤若砸在人身上,管你什么重甲骑兵、匈奴勇士,瞬间化作一滩肉泥,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死寂。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深坑发出的呜咽声。 “將军威武!!“ 短暂呆滯后,一名亲卫颤抖著嗓子跪倒在地,高声呼喊。 “將军威武!!“ “將军威武!!“ 其余亲卫如梦初醒,纷纷跪倒,声浪直衝云霄。 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面对眾亲卫如见神明般的膜拜,贾琅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收起兵器立在地面,锤尾划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 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带著一丝深沉凝重。 这一锤虽强,却还不是他的极限。 今日毫无保留地展示,並非为了炫耀。 而是因为——他想到了关外十万匈奴铁骑,想到了即將到来的血雨腥风。 方才练武时,心中那股对蛮夷的杀意与烦闷淤积难舒,不砸出来,他怕自己会憋疯。 “收拾一下。“ 贾琅將混铁重锤隨手扔回武器架,沉重锤身砸在架上,竟將实木架子压得微微下陷。 他转过身,背对满目疮痍的演武场,望向关外方向,目光深邃而冰冷。 “匈奴蛮夷……“ 他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让身后跪著的亲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那不是愤怒,那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沉默。 亲卫们从地上爬起来,默默收拾演武场。没人敢说话,但每个人眼中都燃著一团火。 跟著这样的將军,哪怕是去死,也值了。 而李铁蛋此刻正趴在自己床上养伤,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 “將军又在练武了吧……也不知道给属下留口饭……“ 他摸了摸身旁那口被將军嫌弃的小钟,嘿嘿一笑。 “等屁股好了,再给將军送个钟去。” “这回说啥也得说送钟,打死不说送终了。“ 第六章 景阳钟响,百官变色:匈奴十万,兵临雁门 九月十三日,雁门关。 寒风如刀,天地肃杀。 议事厅內灯火通明,一眾参將齐聚,个个面沉似水。 距离上次军事会议已过三日,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消息。 “总兵大人,贾副將,末將无能,有负重託!“ 议事厅正中央,李参將单膝跪地,满脸愧色,双手抱拳过头顶。 他眼中布满血丝,甲冑上还沾著未乾的泥水——这是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换来的。 “直至今日,末將才將那匈奴蛮夷的粮草动向彻底查清,请大人降罪!“ “三日便探清敌情,已是神速。“ 贾仁目光如炬,沉声道,“李参將无需自责,速速起身,將详细情报导来。“ 李参將猛然抬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总兵大人,贾副將!据斥候拼死回报——匈奴大军已再度前推四十里,前锋距雁门关仅剩六十里,安营扎寨!“ “至於那十万铁骑的粮草重地,已被锁定在七十里外东北方向,防守森严!“ 满座皆惊。 隨即,所有人眼中同时爆射出精光。 只要锁定了匈奴人的粮袋子,这一战便有了死穴。 不再是无头苍蝇乱撞,而是刀刀见血的猎杀。 “好!“贾仁抚掌大笑,声若洪钟,“此战若成,李参將当居首功!“ 笑声未歇,他目光一转,落在下方静默佇立的贾琅身上。 “琅哥儿,既然粮仓位置已明,那你……“ “总兵大人。“ 贾琅猛然起身,甲冑碰撞作响,双手抱拳,声音如铁: “兵贵神速,事不宜迟。末將这就下去整顿兵马,明晚出城奇袭。“ 贾仁望著眼前这身材魁梧如塔的年轻副將,內心翻江倒海。 他私心极想让贾琅留下,坐镇中军。 可环顾满厅將校——除了贾琅,谁有这份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的胆识与武力? 沉默良久。 “去吧。“ 贾仁缓缓闭眼,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將士我已吩咐诸將集结完毕,你去军营任意挑选,看得上的,全都带走。“ “得令!“ 贾琅拱手领命,猛地一甩身后那如血殷红的披风。 披风在空中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火焰。 他头也不回,大步跨出议事厅。 背影决绝,狂傲。 ...... 城楼下。 贾琅翻身上马,目光扫过眼前二十名亲卫。 无声对视三息。杀气在沉默中流淌。 “走,去军营。“ 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军营校场。 火把如林,照亮了整片空地。 数千將士列阵而立,铁甲寒光,长枪如林,宛如一座座不可撼动的钢铁山峰,静静矗立在寒风中。 贾琅立於点將台最高处,手中长枪直指苍穹。 “大乾的热血儿郎们,可还识得本將?!“ 声浪滚滚,在军营上空激盪迴旋。 “贾將军!“ “贾將军!!“ “贾將军!!!“ 数千人齐声嘶吼,声如惊雷,震耳欲聋,仿佛要將漆黑夜幕生生震碎。 贾琅嘴角微扬。 很好。 两年血火洗礼没有白费,这群狼崽子心里还认他这个领头狼。 他高举右手,重重往下一压。 校场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好。“ 贾琅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像敲在眾人心坎上。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还叫不出本將的名字,但这不要紧。” “你们只需认得手中这口饮血的刀,认得关外那些烧杀抢掠的匈奴畜生,便足矣。“ “今日召集尔等,只有一项任务。“ “本將要在你们当中,挑选敢死之士。“ “接下来本將提几点要求,符合条件的——向前一步走。“ 两米高的身躯立在台上,火把映照下宛如战神俯视眾生。 李铁蛋等一眾刺头兵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中满是狂热。 这一刻,贾琅就是他们心中唯一的信仰。 “眾將士听令!“ 贾琅深吸一口气,沉声吶喊。 “在!“ “在!!“ “在!!!“ 那一连串高昂的应答声如海啸爆发,刺破夜空,声浪传遍方圆数里。 连远处匈奴哨探都听得心惊肉跳。 雁门关墙头,议事厅內。 贾仁和几名心腹將军正推演里应外合战术,猛然听到军营方向传来的动地惊天之声,不约而同停下手中令箭,齐刷刷望向那片火光冲天之处。 “这……“一名武將面色微变。 “贾副將已经开始点將了,动作好快。“ 另一名武將神色沉重。 “来,继续议事!“贾仁猛拍桌案,眼神凌厉,“贾副將已在磨刀,我等若拖了后腿,万死难辞其咎!“ “是!“ 眾人再次投入紧张谋划。 贾仁却借著烛光,透过窗欞死死看向军营方向。 眼神中满是老父亲般的关切与担忧。 他在暗处死死握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琅哥儿,你个混小子……一定要活著回来。“ 声音极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 九月十七日。 千里之外,京城。 朱雀大街宽阔如河,青石板被车马碾得光可鑑人。 商铺林立,叫卖声鼎沸,一派烈火烹油的盛世繁华。 “八百里急报——!“ “边关八百里军情急报——!“ 一名身背红翎的信使骑著战马在官道上疯狂飞奔,简直拿命在飆。 双目赤红如血,面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渗血,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连续数日未曾合眼,全凭一股为国死战的意志硬撑。 “閒人散开!挡路者斩!“ 守门校尉大惊失色,挥刀疯狂驱散人群。 “嗒嗒嗒——“ 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仿佛无数重锤狠狠踩在眾人心跳上。 “八百里军情急报!閒杂人等速速避退!违者格杀勿论!“ 百姓商旅嚇得面无人色,尖叫著像潮水般向两旁挤开。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京城守將看清那鲜红翎羽,头皮瞬间炸裂,死命推搡人潮,声嘶力竭。 电光火石间,大门处被强行清出一条仅容一骑的通道。 红翎信使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悲鸣,化作血色残影衝过驰道,向皇宫狂奔而去。 只留下漫天扬起的尘土,迷了所有人的眼。 “又有战爭了……“ “这又是哪里要遭兵灾……“ 百姓们望著绝尘而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深入骨髓的麻木与悲凉。 对於升斗小民,一面战旗就意味著家破人亡,白骨累累。 红翎信使对身后哀嚎充耳不闻,双腿死命夹紧马腹,一路撞翻无数摊位,惊嚇无数路人。 终於,战马口喷白沫,累得几乎瘫倒。信使滚鞍落马,跌跌撞撞扑到皇宫门口。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宫禁!“ 禁军侍卫挺枪拦路,厉声暴喝。 “边关急报!“ 红翎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金色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八百里加急!速速让开!若耽误军情,尔等有几个脑袋够砍!“ 守卫脸色大变。 “快!开宫门!“ “吱呀——“ 厚重宫门缓缓开启。 红翎信使甚至来不及牵马,跌跌撞撞衝进皇宫。 ....... 皇宫,乾清殿。 金砖铺地,雕樑画栋,龙涎香裊裊。 本该是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严。 此刻,乾元帝一身明黄龙袍,满脸阴沉,高坐龙椅。 他手中死死攥著一本奏章,指关节惨白如骨。 奏章上,鲜红硃批触目惊心—— “大旱。“ “旱灾,又是旱灾!“ “年年天灾如刀,国库都要被掏空了!“ 乾元帝狠狠將奏章砸在龙案上,震得玉笔架一阵乱颤。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太监总管夏守忠连忙开口。 “息怒?“乾元帝猛地站起,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殿內来回暴走。 “朕息怒就不会有大旱?百姓就不会流离失所?!”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本奏报大旱了,受灾流民何止百万,賑灾银子像填无底洞!” “那帮知府县令都是干什么吃的!非得百姓饿死了才会怕吗?!“ 夏守忠低著头,冷汗浸透脊背,不敢接话。 此刻的皇帝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任何劝慰都是引火烧身。 突然—— 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尖锐刺耳,如同惊雷投入死湖,瞬间撕碎殿內压抑。 乾元帝本就处於爆发边缘,此刻彻底恼羞成怒。 “夏守忠!滚出去瞧!外面这群奴才发什么疯!若无天大的事,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是!老奴这就去!“ 夏守忠嚇得一哆嗦,赶忙退了出去。 刚跨出殿门,便见几个小太监如没头苍蝇般乱撞,嘴里惊恐尖叫。 夏守忠一把薅住一个小太监的领子:“究竟怎么回事!“ “公……公公,宫门外出大事了,好像……好像和边关战事有关!“ “什么?!“ 夏守忠心中轰然巨响,顾不上规矩,提起袍角朝宫门狂奔。 片刻后。 夏守忠脚步踉蹌,神色慌张至极,几乎连滚带爬衝进殿內。 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乾元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死死盯著他。 “皇……皇上……雁门关……八百里急报……“ 夏守忠拼命吞咽口水,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颤巍巍跪在地上,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说什么?“ 乾元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手死死抓著扶手。 “快传!立刻传进来!“ “是!“ 夏守忠慌忙起身,对著殿外尖声嘶吼。 乾元帝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 雁门关——那是大乾的北大门! 难道……匈奴人打破了关隘? 不多时,夏守忠领著红翎信使跌跌撞撞走进殿內。 信使手中紧握一支蜜蜡密封的竹筒,步履蹣跚挪到大殿中央,“噗通“一声重重跪倒,膝盖骨撞击金砖的声音令人牙酸。 “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声音嘶哑得像两块铁片摩擦,气若游丝。 “少废话!快说,雁门关究竟怎么了!“ 红翎信使深吸一口气,强忍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吼道: “启稟陛下……匈奴……匈奴举兵十万……已至关外百里……雁门关……危在旦夕……“ “你说什么?!“ 乾元帝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 “匈奴蛮夷,竟屯兵关外?!“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狠狠一脚踹翻龙案! 奏章、砚台、玉如意砸了满地,狼藉一片。 整个乾清殿都在这一脚之下颤抖。 “传朕旨意!“ “敲响景阳钟!“ “召集文武百官,即刻前来金鑾殿议事!“ 乾元帝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声音在空旷大殿內激盪迴响,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误朝者——斩!!“ “是!“ 夏守忠连滚带爬衝出大殿,背后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景阳钟响。 沉浑的钟声一声接一声,穿越重重宫墙,迴荡在整座京城上空。 百官变色。 天下——要变了。 第七章 求和者斩!天子拔剑,满朝文武跪了 景阳钟响。 沉浑的钟声一声接一声,穿越重重宫墙,迴荡在整座京城上空。 金鑾宝殿,香雾繚绕。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著锦绣朝服,头戴乌纱。 然而此刻无人顾及体面,有的眼观鼻鼻观心,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都在暗中揣测——皇上为何敲景阳钟? 上一次景阳钟响,还是十余年前太上皇退位那日。 乾元帝端坐龙椅,如渊渟岳峙。 下方百官的每一丝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不急。 让他们猜。 让他们怕。 沉默越久,威压越重。 直到殿內躁动到了极点—— “夏守忠,宣急报。“ 声音不高,却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殿內瞬间死寂。 “是。“ 夏守忠躬身,从怀中掏出那封沾著风尘与血气的八百里急报,展开。 “……匈奴举兵十万,犯我天威,入侵雁门关。“ “臣贾仁恳请皇上速派援军,火速率军驰援!“ 公鸭嗓在空旷大殿內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口上。 殿內鸦雀无声。 乾元帝扫视群臣,冷声开口: “都听清楚了?“ 无人敢应。 “匈奴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危在旦夕。“ “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死寂维持了三息。 然后,炸了。 一名緋色文官率先出列,拱手奏道: “陛下,臣以为,当以和为贵。“ “匈奴蛮夷此时入侵,不过因冬季將至、草枯粮绝,想掠夺物资过冬罢了。” “只要我大乾稍加恩赐,给予足够金银绢帛与粮草,这些未开化的蛮夷自然退去。” “如此兵不血刃,可保边疆百姓一时平安。“ 话音未落,一名武將怒目圆睁,大步跨出: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饮鴆止渴!” “匈奴狼子野心,此次十万大军压境,绝非简单掠夺,必定是想叩关而入,染指中原!” “若此时求和,割地赔款,无异於养虎为患!“ “臣以为,当立刻发兵,雷霆出击!“ 一时间,金鑾殿变成了菜市场。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武百官,此刻如同爭斤论两的商贩,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面红耳赤唾沫横飞,有人摇头嘆息拿不出主意。 足足一刻钟,毫无结论。 乾元帝端坐龙椅,听著下方嗡嗡作响的爭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眼神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正在积蓄毁灭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时——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站出来,低著头,小心翼翼道: “陛下……臣斗胆以为,或许可送一位宗室公主和亲,以此换取边疆和平。” “如此既可避免生灵涂炭,又可彰显我大乾天朝仁德……“ “啪!!“ 一声惊天巨响炸裂! 乾元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桌上,坚硬的紫檀木龙案震颤不已,茶盏笔墨跳起老高,茶水溅了满地。 满朝文武心臟狂跳。 “都当朕不存在吗?!“ 乾元帝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如水。 “朕的大好男儿正在边关浴血廝杀,命悬一线!“ “朕的万里江山,正在被这群异族豺狼一口一口蚕食!“ “而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蛀虫,竟在这金鑾殿上为了苟且偷安爭论不休,甚至还要送公主去和亲?!“ 乾元帝死死盯著下方百官,声音一字比一字重: “丧权辱国!令亲者痛仇者快!“ 那名提议和亲的大臣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一名鬚髮皆白的主和派老顽固竟不知死活地又开口了: “陛下,臣斗胆以为,如今局势危如累卵,应当从长计议,譬如先遣能言善辩之使臣去往匈奴大营,探探口风,许以重利……“ “给朕闭嘴!“ 乾元帝猛然转头,一声怒斥如惊雷炸响。 “再敢多言半个字,朕现在就斩了你!“ 帝王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 那老顽固如遭雷击,满脸惊骇,双腿一软,“噗通“重重跪倒,拼命把嘴闭死,脑袋深深埋进金砖尘埃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想起来了。 十四年前,就是这个人,手握重兵逼太上皇退位。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眼神。 也是这样的语气。 “朕今日召集尔等,不是徵求你们这群懦夫的意见——是通知你们。“ 乾元帝面沉如水,明黄龙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朕意已决,即刻发兵。“ “匈奴狗贼屠我百姓,朕定让他们十倍百倍血债血偿,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 “仓啷——!“ 尚方宝剑出鞘。 森寒剑光映照著乾元帝狰狞的面容,剑尖直指跪了一地的求和派大臣。 “尔等公卿,食朕之禄,受国厚恩,却不思为国分忧,一味避战求和,贪生怕死,连猪狗都不如!“ “朕现在明確告诉你们——“ “若不敢战死在抗击匈奴的沙场上,就现在死在朕的剑下!“ “求和者——斩!“ “阻挠者——斩!“ “让朕瞧瞧,到底是朕手中的剑硬,还是你们那颗只会妥协的软骨头硬!“ 嗡—— 整个金鑾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主和派大臣个个面如土色,缩著脑袋恨不得钻进地缝。 他们毫不怀疑,此刻谁敢再说半个“不“字,乾元帝会毫不犹豫地挥剑砍下他的脑袋。 暴君。 果然是得位不正,心性残暴。 一些顽固老臣在心底发出绝望的悲鸣,却只能把这念头死死压住,连一丝嘆息都不敢发出。 而人群中,另一些人眼中却精光爆射。 武將。 大乾的武將,日子不好过。 自开国以来,天下渐太平,文官凭藉三寸不烂之舌治国安邦,高居庙堂。 武將? 除了镇守边关的实权將领,京城里拱卫皇宫的武將想获取军功,难如登天。 若不是当年乾元帝手握重兵夺嫡成功,以雷霆手段逼太上皇退位,武將在朝中恐怕毫无立足之地。 可即便如此,能参与核心朝政的武將依旧少之又少,不过是充个门面。 正因如此,当他们听到乾元帝这不容置疑的强硬话语,主战派武將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看到了晋升的阶梯。 终於——轮到他们了。 “哼。“ 乾元帝收剑归鞘,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下方一人。 “王爱卿听令。“ “由你率兵五万,即刻点齐兵马,火速驰援雁门关,不得有误!”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 按道理,京营节度使掌控京城最后防线,本该由皇帝绝对心腹担任。可乾元帝得位不正,当年登基时为稳局势,不得不安抚旧臣。 而王子腾,是个极其精明的人。 早在乾元帝夺嫡成功、万事已定之时,王子腾便已做出了选择——暗中递上投名状,表示效忠。 这一步棋,王子腾赌对了。 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是从寧荣二府贾家手中接任的。 开国武勛,四王八公,朝中大臣只认贾府的牌子。 王子腾就算坐上这个位置,在眾人看来也不过是贾家门下的附庸,名不正言不顺。 为了摆脱贾家阴影,为了真正掌握实权,王子腾不惜成为“孤臣“,彻底倒向乾元帝。 而今日,乾元帝选他掛帅出征,自有深意。 明面上,王子腾算开国勛贵圈子里的人。 选他率兵,等於向四王八公等靠向太上皇的老臣集团释放一个强烈信號—— 只要真心靠向朕,朕不计前嫌,依旧重用,甚至不吝兵权。 效果立竿见影。 话音刚落,朝堂上不少大臣便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王子腾,眼神中夹杂著嫉妒与猜忌。 尤其是武班首位的北静郡王水溶,看向王子腾时,那双温润眼眸微微一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臣,领命!“ 王子腾反应极快,迅速出列,双膝重重跪地,声如洪钟: “微臣定不负皇上所託!此次出征,定当竭尽全力,与匈奴蛮夷决一死战!” “哪怕马革裹尸,也要誓守雁门关!“ 面沉似水,表情严肃。 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早就料到了。 当年下定决心靠向乾元帝这艘看似摇晃的大船时,王子腾便知道会有今天。 这是豪赌。 但他王子腾,从来不怕赌。 乾元帝微微頷首,目光从王子腾身上移开,再次扫过满朝文武。 “还有谁——有异议?“ 殿內寂静如坟。 无人敢言。 “好。“ 乾元帝重新坐回龙椅,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比方才的怒吼更加令人胆寒: “传令——王子腾率京营五万精兵,三日內集结完毕,火速驰援雁门关。“ “另,著兵部即刻擬旨,调西北边军三万,合围匈奴。“ “告诉贾仁——“ 乾元帝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朕的兵,三天后出发,让他给朕守住雁门关,少一寸土,朕拿他是问。“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无人敢交头接耳。 金鑾殿外,秋阳高照,却照不暖任何人的心。 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日起,大乾与匈奴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匈奴死,就是大乾亡。 而在这盘棋局中,有人看到了危机,有人看到了机遇。 王子腾走出大殿,迎著刺目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至於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那个名叫贾琅的年轻副將,此刻大概已经带著千余名敢死之士,消失在了关外的茫茫夜色中。 胜负,就看这一局了。 第八章 他把一万人筛成一千死士,贾府只说了句:別暴尸荒野丟了脸 九月十三日,雁门关。 肃杀之气如铁幕笼罩军营,连风都带著血腥味。 贾琅立於点將台,俯视数万將士。 “家中独子者——出列!“ 传令兵声若惊雷,撕裂死寂。 无人动。 数万將士如標枪般佇立,双脚死死扣住大地,枪桿攥得铁刺入肉,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滚烫的沉重。 所有目光都钉在贾琅身上,屏息等待。 贾琅入目所及——无一人后退。 他心底刚涌起一丝欣慰,转瞬便被更残酷的现实碾碎。 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此去黄泉路近,靠的不是热血,是必死的决绝。 “怎么?“贾琅声如寒冰,“本將的令是耳旁风?“ “家中独子者,出列!此乃军令!违令者——斩!“ 十几息死寂。 人群如波浪翻涌,部分將士痛苦闭眼,在挣扎中缓缓挪步出列。 贾琅嘴角勾起冷弧。 第一轮,只是开胃菜。 “家中有妻儿者!出列!“ 这一次,出列者眾。 不少人如蒙大赦,甚至带著几分逃窜的狼狈退向后方,仿佛慢一步便会被死神扼住咽喉。 贾琅冷眼看著,不言。 人性本就百態,贪生怕死,寻常事耳。 “家中有妻未得嗣者!出列!“ “父子俱在军中!父出列!“ “兄弟同在军中!兄出列!“ 一道接一道命令,每一道都像剔骨钢刀,將这支军队层层剥离。 传令兵一遍遍重复,声音覆盖军营每个角落。 有人面露难色,双脚颤抖,半抬的脚伸出、收回、伸出、再收回——最终还是出列。 短短一刻钟,浩瀚人海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立於贾琅身前者,仅余三千。 贾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吱呀作响。他缓缓闔眼,掩去痛色。 三千人。 条件苛刻至此,竟仍有三千铁骨愿隨他赴死。 “未满及冠者,后退十步!“ 贾琅猛然睁眼,厉喝如雷。 “將军!“ “我不退!“ 数百张稚嫩面孔瞬间红了眼,不甘嘶吼。 “这是军令!!“贾琅虎目圆瞪,眼角欲裂,“违令者斩!“ “將军我们——“ “得令!“ 面对那张冷若冰霜、毫无转圜余地的脸,数百少年终究红了眼眶,紧握双拳,默默低头退去。 身前,尚余两千余人。 “还是太多了……“ 贾琅心中暗嘆。 此去城外,十死无生。 他或许能博出一线生机,但这些弟兄,都是肉长的凡胎。 “家中需赡养老幼兄弟者,出列。“ 他目光锁定最前方一名壮汉。 此人他认得——双亲年迈,长兄在昔日血战中被匈奴斩去一臂,沦为残废。 此人若死,一家老小便真的天塌地陷。 “將军,我——“ “本將令:家中需赡养老幼兄弟者,出列!!“ 声色俱厉,不容置疑。 壮汉浑身一颤,咬碎钢牙,低头颓然退下。 有了带头者,人群中再次走出数百人。 至此,场中仅剩一千出头。 贾琅长吸一口气,將天地间所有肃杀与沉重尽数吸入胸腹,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已无半点慈悲,唯有修罗般的冷冽。 “凡出列者——留守军营。“ “未出列者——明夜隨我出城——决死!!“ 声音沙哑,却透著令天地变色的凛冽杀气,直衝云霄。 后方被筛落的將士瞬间握紧双拳,满眼血丝,死死盯著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將军!不可啊!“ “將军,我等愿隨您杀出去!“ “將军,莫非嫌我等无能?!“ 声浪中带著哭腔与焦急。 “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冷硬字眼如冰渣砸下,不留半分情面。 “將军!!“ 上千名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哀声震天。 “未出列將士,给尔等一日,整顿军备。“ “明夜戊时,北门集结。“ 贾琅根本不看跪地眾人,猛地一甩披风,转身便走。 决绝如铁。 “將军!带上我!我不怕死!“ “將军,属下也不怕死啊!!“ 眾人彻底慌了,扑上前去,对著那背影重重叩首,声如杜鹃啼血。 贾琅脚步一顿,霍然转身,虎目含威: “本將再言一次——此乃军令!再有纠缠者,斩无赦!“ 杀气如实质般倾泻,硬生生將眾人的哀求堵在喉咙里。 下一刻,再无留恋,大步流星离去。 只留给眾人一个孤单却如山岳般沉重的背影。 原地,上千铁骨男儿面面相覷,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將军!!!“ “將军!!!“ “將军!!!“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雁门关上空久久迴荡,悲愴壮烈,似在为即將到来的血战,提前吹响號角。 ...... 九月十八日。京城。 千里之外的荣国府內,正是烈火烹油、鲜花著锦的鼎盛之时。 荣庆堂中,贾母高踞正位,满面慈和,眼底藏著精明与享受。 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连同迎春、探春、惜春三春,皆环绕在侧。 堂內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如银铃般此起彼伏,仿佛能將世间一切阴霾都遮掩过去。 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尚未进京。 打死人命的薛蟠也未事发。薛姨妈一家更无踪影。 这荣庆堂內,当真一派歌舞昇平。 王熙凤那张巧嘴最是討喜,三言两语便戳中贾母痒处,逗得老祖宗开怀大笑,连眼角鱼尾纹里都塞满了快意。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起。 贾宝玉一步三摇走了进来。 束髮嵌宝紫金冠,二龙抢珠金抹额,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絛,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青缎粉底小朝靴。 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画。 项上金螭瓔珞圈,繫著那块通灵宝玉,灯光下晃人眼球。 若贾琅在此,定会冷笑——这般粉面含春、圆脸富贵的模样,不正是成都太古里最受追捧的“小鲜肉“款式? 可惜,这副皮囊下,一包草莽。 宝玉刚踏进堂中,“扑通“双膝跪地,动作倒標准: “老祖宗,孙儿回来了。“ 贾母一见这心头肉,眼睛瞬间笑成一条缝,脸上褶子都仿佛被熨平: “哎哟,我的宝玉回来了!路上可累著了?快起来坐!“ 转头吩咐:“鸳鸯,还愣著作甚?快去把枫露茶倒一盏来给宝玉润润喉。“ “老祖宗,孙儿不累,一点都不累!“ 宝玉应了一声,却不起身,一头钻进贾母怀中,扭股儿糖似的撒起娇来。 满堂女眷又是一阵鬨笑。 鸳鸯端茶而至,王熙凤眼疾手快接过,满脸堆笑递上去: “来,宝兄弟,快喝口茶。 “我看你面色红润,许是走急了,定是累坏了吧?“ “嘿嘿,二嫂嫂,我真不累!“ 宝玉嬉笑著接过,一仰脖子“咕咚“牛饮而尽,隨手把空杯塞给小丫鬟,抹了抹嘴。 “他呀,就是个皮猴子,哪里知道累?“ 贾母笑著嗔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依老身看,这么晚才回来,指不定又去哪里野了。“ “你瞧瞧,这衣角都蹭脏了,也不知道爱惜身子。“ 满屋子丫鬟媳妇跟著掩嘴偷笑,笑声清脆如碎玉投珠。 宝玉更往贾母怀里钻了钻,拉著长音:“老祖宗~“ 就在这一室温馨、其乐融融之际—— “老太太,二老爷回来了。“ 通报声突兀刺入,打破虚假寧静。 方才还如胶似漆的宝玉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贾母怀中弹起,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惧那如严父如酷吏的贾政。 剎那间,荣庆堂內笑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 大老爷贾赦袭爵却不管家务,整个贾府的顶樑柱唯有二老爷贾政。 从他居正房、贾赦偏居东院便可看出端倪。 贾政,便是这贾府的天。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收起轻狂,变得战战兢兢。 “……老爷!“ “见过老爷!“ “老爷万安。“ 贾政身著官袍,迈著沉稳步伐步入堂內,目光扫过全场,见內眷皆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太太安好。“ 走到堂前,弯腰拱手,神色恭谨却透著刻板。 贾母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皱起: “政儿,今日晨昏定省你不是来过了吗?怎的这会儿又来了?“ 贾政一进门便將满堂欢喜气冲得一乾二净,正享受天伦之乐的贾母大为光火。 贾政无奈摇头,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孩儿並非有意搅扰太太雅兴,实乃有一件天大要事,不得不即刻稟告。“ 说罢,深深一揖。 贾母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转头满眼宠溺地看向缩在一旁、低著头像只受惊鵪鶉的宝玉,心中更是疼惜。 这才转过头,淡淡道: “罢了,有什么事非得这时候说?“ “若没个紧要的,早点回去歇息。“ 贾政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太太,您可还记得琅哥儿?“ 贾母一怔,浑浊老眼转了转,片刻后才迟疑道: “琅哥儿?你是说……那个在寧国府闹了一场,后来去雁门关从军的?“ “太太好记性,正是此人。“ 贾母淡淡撇嘴:“他怎么了?莫非吃不了边疆的苦,回来了?“ “那倒不是。“贾政摇头,神色严肃. “太太,您可知今日京城出了何等大事?“ 贾母漫不经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大事?这京城里日日都是大事,能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看宝玉女眷闔家欢乐,哪管外面风雨飘摇。 贾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太太,今日边关有信使八百里加急入京。“ “信报上说——匈奴人集结十余万,狼烟滚滚,直逼雁门关。“ “什么?“ 贾母端茶的手顿了顿,轻轻皱眉: “匈奴人?十余万?雁门关?“ 她將茶杯递给鸳鸯,坐直身子,轻声追问: “你是说,琅哥儿所在的那个雁门关?“ “回太太的话,正是。“ 得到確切消息,贾母再次皱眉,但隨即那股子紧张劲儿又泄了下去,慵懒地躺了回去。 雁门关破不破,与她这超品誥命夫人有何干係? 那是十万八千里外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轮不到她一个深宅妇人操心。 不过提到贾琅,心里倒泛起一丝波澜。 也仅仅是一丝唏嘘罢了。 对於那个东府庶出的孙子,贾母印象极淡,甚至因寧国府之事还有些厌恶。 后来听说他在雁门关当了副將,才高看了一眼——当然,在贾母看来,这也是看在贾家面子上,觉得是贾府余荫庇佑,才让他爬得这般快。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能短短几年就升任副將? 不过是沾了贾家的光罢了。 不过看这情形,贾家唯一的“武將苗子“恐怕要折在外面了。 想到此处,贾母嘆了口气,语气淡漠得像在谈论一只死去的蚂蚁: “这恐怕就是他的命数。也是他身为贾家子孙该尽的忠。“ “待此战过后,派人去雁门关打听打听。“ “若是不幸……遇难了,便让人把尸骨收敛了抬回来。“ “好歹掛著贾家的名儿,別暴尸荒野,让外人看了笑话,说我贾家连个子嗣都保不住。“ 贾政闻言一愣,隨即抱拳沉声应道:“是。“ 至於贾琅是生是死,对贾母而言,甚至不如宝玉少吃一口饭重要。 贾府的体面,才是天大的事。 倒是贾政,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毕竟年幼时,他与贾琅之父也算关係匪浅。 如今听闻族中唯一的武將苗子可能陨落,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暗嘆一声可惜。 仅此而已。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那个名叫贾琅的年轻副將,已带著一千零三十七名死士,消失在了关外茫茫夜色之中。 京城的锦衣玉食与边关的刀光剑影,不过一墙之隔。 一面是醉生梦死。 一面是向死而生。 贾家眾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口中那个“沾了贾家光“的庶出子弟,此刻正带著一千条命,去赌一个他们根本不在意的结局。 第九章 既然偷不成,那就明抢——千骑夜撞匈奴大营 九月十四日,晚。 雁门关城墙之上,贾琅目光锁定匈奴大营方向,杀意如刀。 这一战,关乎雁门关存亡,关乎身后万千百姓安危。只许胜,不许败。 指节因握剑而发白。 半刻钟后,急促马蹄声踏碎寂静。 李铁蛋骑高头大马冲至城下,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城头,单膝重重跪地,铁甲鏗鏘: “將军,將士集结完毕,请將军示下!“ 贾琅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走。“ 城墙之下,一千余名精选勇士如漆黑雕塑,在月色下散发凛冽杀气。 静默无声,却有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上。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贾琅勒马,战马长嘶,前蹄高扬,稳稳停住。 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 一千个经过血与火洗礼的战士。一千头即將出笼的猛虎。 每双眼睛里都燃烧著对胜利的疯狂渴望。 空气凝固数息。 贾琅拔剑,直指苍穹: “出发!“ “杀——!“ 千人齐吼,声浪如惊雷炸响,城头火把被震得狂乱摇曳。 翻身上马声连成一片,钢铁与皮革摩擦的肃杀之音。 “开城门——!“ 数十名力士齐声怒吼,青筋暴起,推动包铁巨门。 “吱呀——轰隆!“ 城门洞开。 “踏踏踏!踏踏踏!“ 贾琅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率黑色洪流衝出城门。 留守將士挺立门洞两侧,红著眼眶注视这群决绝背影。 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永生诀別。 “嘭!!“ 大军过尽,巨门轰然关闭,將生与死彻底隔绝。 北城墙上,贾仁等將领如雕塑般佇立,目送黑色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所有人不自觉捏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此行,九死一生。 疾驰中的贾琅猛然勒马,回头望向城头。 距离虽远,只能隱约看见几道模糊身影,他依然郑重抱拳一礼。 “驾!!“ 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化作离弦之箭,带千余铁骑彻底没入黑暗。 “总兵大人,贾副將他们……能成吗?“许参將眉头紧锁。 “能!一定能!“贾仁死死盯著贾琅消失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回答既是回答同伴,更是给自己打气。 “琅儿,活著回来。“ ...... 关外,大漠荒原。 残月如血,洒下凛冽寒光,將无尽荒原照得惨白。 贾琅身披重甲,率千名精锐铁骑借月色掩护,如九幽幽灵军团在荒原狂飆。 所有战马四蹄裹厚布,千余人屏气凝息,死寂无声,唯有急促马蹄声在空旷夜里疯狂迴荡,恰似死神镰刃刮骨。 三个时辰狂奔,人歇马不歇。 丑时三刻,这支铁军如尖刀般悄无声息抵近匈奴大营外围。 “停。“ 贾琅抬手,铁臂划出隱蔽手势。 千骑骤停,战马低沉喷鼻,整齐定在原地。 扬起的蹄下尘土被夜风压回地面。 数里之外,星星点点火光勾勒出匈奴营寨轮廓。 “铁蛋。“贾琅压低声音。 “末將在。“李铁蛋策马靠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带几个最机灵的兄弟摸上去,查清敌营虚实、兵力部署、粮草所在。“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若惊了营里的狗,提头来见。“ “得令!將军放心,人在情报在,人亡情报也得传!“ 李铁蛋重重一抱拳,点了几个最矫健的斥候,身形一伏,贴著枯黄草丛与阴影,如几条暗夜潜行的毒蟒,无声无息滑向敌营。 一炷香。 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於,草丛骚动,李铁蛋如滚地葫芦般窜回,脸色惨白,冷汗如浆,胸膛剧烈起伏。 “將……將军……“ “情况如何?多少兵马?“ 李铁蛋强压急促呼吸,眼中闪过惊恐与兴奋交织的光: “將军,这帮狗娘养的人太多了!“ “步卒加骑兵,起码八万往上!漫山遍野全是帐篷!“ “营寨西侧全是马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附近游骑巡逻跟铁桶一样,苍蝇都飞不进去。“ 贾琅双眼微眯,瞳孔深处寒光爆射。 八万。 倾巢而出。 还有数目不详的骑兵——若两万骑兵发起集团衝锋,一千人全是铜皮铁骨也会瞬间被踏成肉泥。 “不可力敌,不可惊扰。“ 贾琅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压下杀意,瞬间决断: “传令,所有人衔枚勒马,绕开主营,直奔东北粮草重地。“ “动作要轻要快,谁弄出一点声响,军法从事,斩无赦。“ “是。“ 贾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死亡陷阱,暗自发狠: 若非今日首要任务是烧粮,老子定衝进去砍了那单于的狗头。 但他更清楚——小不忍则乱大谋。 “走。“ 千骑再次化作黑色幽灵,贴著匈奴大营边缘,如暗夜饿狼向东北方向无声潜行。 ...... 寅时,天边未白,夜色最浓。 贾琅勒马,望著前方隱约火光——匈奴临时补给点到了。 稀稀疏疏的匈奴巡逻兵如同醉汉,贾琅心中涌起强烈的嗜血衝动,但扭头看了看身旁连人带马都已疲惫不堪的將士——眼中布满血丝,身体强撑到极限。 那股衝动如潮水般退去。 长夜急行军,不仅消耗体力,更消磨精神。 眾將士脑中那根弦已崩到极限。此时突袭,即便成功也是惨胜,甚至可能因体力不支被反包围。 “全员隱蔽,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夜晚发起突袭,一举焚之。“ “是。“ 李铁蛋抱拳应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更多的是服从,转身传达命令。 次日,鱼肚白乍现。 贾琅长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舒展僵硬如铁的身体,骨节爆豆般脆响。 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寒气穿透骨髓,滋味著实不好受。 “將军,匈奴动了。“ 李铁蛋快步走来,眼睛布满血丝如同兔子——一夜没睡。 贾琅原本朦朧的双眼瞬间清醒。 “叫醒將士,吃乾粮,备战马,跟上去。“ “是。“ 眾將士迅速起身,动作麻利整理装备,翻身上马,跟隨匈奴粮草队伍后方,保持完美距离。 ...... 九月十五日,关外。 夜幕再降。 匈奴运粮队白日行进十五里后扎营。 贾琅等人在不远处阴影中紧隨。 寅时,万籟俱寂。 贾琅猛地睁眼。 “李铁蛋。“ “將军,我在。“ “再去探查,確认防守空隙。“ “明白。“ 李铁蛋嘴角露出狰狞冷笑,白牙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经过一日修整,所有人都恢復了。 眼下就是最好时机。 看著李铁蛋即將离去的背影,贾琅心中微动: “李火旺,张薪火。“ 几乎一息之间,两道黑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他们是贾琅贴身亲卫,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你二人去吩咐將士检查火把、引火之物。“ “等铁蛋查清防守薄弱点,立刻突袭。“ “粮食、牲畜全部烧毁,一张饼、一头羊都不许剩。“ “是。“ 二人领命,快速退下传达命令。 贾琅望著匈奴方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已瀰漫起焦糊与血腥的味道。 寅时,夜色如墨,黎明前最黑暗、人体机能最睏倦的时刻。 借山坡枯草掩护,贾琅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前方匈奴大营。 阵营前方数十人巡逻,但这些匈奴蛮兵傲慢至极,根本不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三五成群瘫坐草地,有的背靠背脑袋如啄米公鸡,鼾声如雷。 有的直接仰倒,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死亡前奏。 天地皆眠。 今夜天公作美,皎月被厚云死死遮蔽,一片混沌。 这既是绝佳隱身衣,也严重阻碍视线。 两害相权取其轻——天时在我。 敌在明,我在暗。刀够快,胜算就在手中。 一刻钟后,草丛微动,李铁蛋如灵猫折返,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嗜血的兴奋颤抖: “將军,摸清楚了!粮草重车全在东南角!“ “东南角?“贾琅头颅微侧,目光扫视那个方向,脑海中瞬间勾勒突击路线。“防守如何?能摸过去?“ “將军,难。比登天还难。“ 李铁蛋脸色一垮,“粮仓扎在一马平川的开阔地上,四周全是游骑,没有死角。“ “想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去,除非会飞。踩断一根枯枝,立马射成刺蝟。“ “巡逻密度这么大?“ 贾琅眉头拧成川字。 片刻后,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做不了贼,那就做强盗。“ “既然偷不成,那就明抢。“ “只能硬冲。“ 潜行已无可能,那就用速度和力量碾碎一切。 “传令,全员检查兵器火把,马蹄裹布防声响。“ “听我號令,摸近至百步之內立刻点火。“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用牙咬,也要把粮草烧个精光。“ “是!“ 李铁蛋重重点头,眼中战意燃烧,转身如猎豹窜入黑暗。 “呼——呼——“ 草原夜风狂暴,捲起枯草漫天飞舞,恰好掩盖千骑翻身上马的声响。 眾將士无声跨上战马,手握滴血长矛钢刀,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如千头即將出笼的饿虎。 贾琅紧握混铁重锤,锤头冰凉的触感让狂跳的心臟强行冷静。 闭眼,深吸一口混杂泥土与血腥的空气。 猛然睁眼—— “破敌在此一举!杀!!!“ …… “嗒嗒嗒……“ 寂静被瞬间撕碎。 一千匹战马同时发力,铁蹄踏碎草原寧静,声音起初如细雨,瞬间匯聚成滚滚惊雷,大地颤抖。 十几个呼吸,黑色钢铁洪流衝垮距离阻隔,直抵匈奴营盘外围。 那几个靠在一起打盹的匈奴巡逻兵正做著美梦,嘴里嘿嘿怪笑,哈喇子流了一地。 地面剧烈震动將他们从梦中生生拽出。 “嗒嗒嗒……轰隆隆……“ 巨响如催命符逼近。 匈奴兵茫然抬头,借营地零星火光,惊恐看到一团庞大黑影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夜色碾压而来。 “这……哪个部落的骑兵?大半夜发什么疯?“ 一名匈奴兵脑中刚闪过这念头——根本没往敌人身上想。 这里是大后方,哪来的敌人? 下一瞬,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火光映照出贾琅等人漆黑玄铁重鎧,以及面具下狰狞杀意。 “敌……“ “袭“字还没吐出,一道黑影已笼罩他的头颅。 贾琅手中混铁重锤如陨落的黑色流星,裹挟千斤之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下—— “噗!“ 脑袋如烂西瓜般爆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无头尸体像破布袋飞出三丈。 “敌袭!!是两脚羊!乾人军队杀过来了!!“ 同伴惨死惊醒所有人,悽厉尖叫划破夜空。 “点火!!!“ 贾琅一锤砸飞挡路尸体,声如洪钟。 他一马当先,直插粮仓腹地。 身后千骑早已待命,瞬间从马鞍侧袋掏出浸满火油的火把—— “呼啦!“ 一千支火把同时点燃,匯聚成百丈狰狞火龙,在黑暗草原上骤然亮起,半边天染成血色。 火光之下,匈奴营帐、惊恐扭曲的脸庞纤毫毕现。 贾琅冲在最前,浑身浴血,重锤挥舞如风,每一锤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悽厉惨叫。 挡路者,死。避让不及者,飞。 “嗒嗒嗒……“ 马蹄声如死神鼓点,密集得令人窒息。 无数匈奴人刚从帐篷探出脑袋,便被疾驰骑兵一枪挑飞,或被马蹄踏成肉泥。 鲜血飞溅,残肢横飞。 “敌袭!別让他们靠近!快!快!“ 涌出的匈奴人越来越多,看著势不可挡的火龙,嚇得魂飞魄散,只能歇斯底里尖叫示警。 贾琅眉头微皱——若被拖入泥潭,一千人累死也杀不光。 必须快。更快。 隨手一锤將一名百夫长连人带甲砸成肉饼,仰天长啸: “全军听令!不要纠缠!隨本將直捣黄龙!凿穿敌阵!直取粮仓!“ “挡我者死!!!“ ...... 匈奴大营正中央,巨大牛皮大帐內。 一名体型如狗熊般的匈奴大汉四仰八叉躺在羊毛毯上,鼾声如雷,嘴角掛著晶亮哈喇子,正做著美梦。 帐外炸锅般的嘈杂让他猛地睁开环眼,不悦皱眉,眼中闪过被扰美梦的暴戾。 “来人!!“ 帐帘掀开,一名匈奴兵连滚带爬衝进来,满脸黑灰,头髮乱如鸡窝,扑通跪地,声音带哭腔: “当户!不好了!有敌袭!“ “是乾人的两脚羊!他们打过来了!“ “什么?!“ 大汉脸色剧变,想都没想从榻上一跃而起,顾不上穿鞋衝出帐篷。 站在高处定睛一看——营地到处乱窜火光,火光尽头,一支黑色铁骑如尖刀刺向粮仓。 心猛地一紧,不祥预感直衝天灵盖。 “当户!敌袭!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名匈奴头领慌张开口,腿肚子转筋。 “滚开!本当户瞎吗?“ 大汉一脚將废物踢翻,满脸狰狞,五官扭曲: “吹响號角!把所有勇士叫醒!围住这群不知死活的两脚羊!今晚本当户要把他们剁成肉酱!“ 咆哮如平地惊雷,炸响整个营地上空。 那匈奴兵屁滚尿流跑出去传令,一边跑一边尖叫,整个营地瞬间被惊醒。 大汉转身冲回营帐,三下五除二穿戴铁甲,提起寒光闪闪的弯月大刀,再次衝出。 跨上战马,双腿猛夹马腹,向粮仓方向疯狂衝去。 他看得分明——这群乾人骑兵目標极其明確,就是粮草。 既然想烧粮,那就在粮仓前布下天罗地网,瓮中捉鱉。 此时战场上,马蹄如雷,杀声震天。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贾琅率领千骑在战马疯狂衝刺下,如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不到半刻钟,已撕裂匈奴外围防线,距堆积如山的粮仓仅咫尺之遥。 贾琅已杀成血人。 混铁锤上掛著碎肉血珠,不断滴落。 鲜血顺头盔面甲缝隙涌出,糊满整张脸庞——不再像人,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杀神,双目赤红,透著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牛羊群和成堆木桶,又迅速扫视四周。 黑暗中,无数匈奴兵马如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即將形成铁桶合围。 贾琅心中比谁都清楚——一旦在这里被拖住,哪怕只要一刻钟,一千兄弟就会被碾成齏粉,死无葬身之地。 第十章 千骑赴死,百骑踏月还 匈奴当户连自己人都射,他踩著五百兄弟的尸体杀出了重围 “拼了!“ 贾琅死死捏紧混铁重锤,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眼中闪过决绝与疯狂,向著最后的障碍发起决死衝锋。 “杀!!!“ 一声怒吼,声如炸雷,盖过战场所有嘈杂。 身后千骑齐声响应,声音匯聚成实质般的音浪,硬生生要將漆黑夜空撕裂。 兵贵神速。 贾琅將“快“字诀发挥到极致。 在匈奴包围圈合拢之前,这支黑色箭头已狠狠扎进粮仓腹地。 “放火!!能烧多少烧多少!不要留情!“ 贾琅高举重锤,指向前方穀物牲畜,用尽全力嘶吼。 “放!“ 命令如波浪般迅速向后传递。 千余將士闻令而动,毫不犹豫地將浸满火油的火把扔向牲畜、帐篷。 “呼——轰!“ 火把触及牲畜的瞬间,整个牲畜圈爆发出牛羊惊慌失措的惨叫。 著火的牲畜四处窜逃,火势迅速染上帐篷、穀物。 恰在此时,草原狂风大作。风助火势,火威风势。 几个呼吸间,乾草、粮袋、帐篷轰然腾起数丈高的火焰。 无数火星从火苗顶端疯狂迸发,隨狂风直衝云霄。 牛羊带著火势在据点內乱窜,红色火光在黑色夜空中疯狂闪烁跳跃,如仲夏夜漫山遍野的繁星——美得惊心动魄,却带著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熊熊大火瞬间照亮整个营地,將匈奴人脸上绝望恐慌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撤退!!任务完成!不要恋战!风紧扯呼!!“ 贾琅当机立断,吹响撤退號角。 苍凉悠长的號角声在火光中迴荡,穿透战场喧囂,传入每一个將士耳中。 匈奴营寨中心,火光冲天。 负责据点的匈奴当户正心急如焚,一路狂奔,马蹄磨出火星,终究还是来晚一步。 衝到粮仓前,眼前景象让他目眥欲裂。 原本堆积如山、足够大军吃用半年的牛羊,此刻化作一片火海,四处逃窜。 火舌肆虐,黑烟滚滚直衝云霄,连月亮都被遮住。 这次运粮任务,是他在头曼单于面前软磨硬泡、立下军令状才求来的。 大功一件,也是他在部落立威的机会。 如今全完了。 几乎烧得精光。 拿什么去见大单于? 拿什么面对部落勇士? “该死!!“ “该死的两脚羊!竟敢坏本当户大事!“ “我要杀了你们!“ “杀你们全家!!“ 匈奴大汉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如蚯蚓暴起,整个人要气炸。 “拦住他们!“ “都给本当户拦住!“ “谁放跑一个,老子砍他脑袋!“ “本当户定要把这些两脚羊碎尸万段,抽筋剥皮!!!“ 仰头声嘶力竭怒吼,声音充满无尽怨恨与杀意,极具穿透力,在夜空中久久迴荡。 贾琅距这当户不远,自然听见了这野兽般的咆哮。 扭头望去,火光映照下,那匈奴人体形壮硕如熊,手持寒光闪闪的巨型弯月刀,周身散发令人窒息的凶悍之气,正死死盯著自己。 贾琅眉头微挑,心中暗道:怪不得防守这么严密,原来是这头蠢熊亲自押运。 此人他认得——匈奴贵族兰氏部落首领之子,头曼单于颇为看重的猛將。 “冤家路窄,但也没空理你。“ “走!快速衝出去!“ 贾琅看著四周如潮水涌来的匈奴骑兵,握紧重锤,再次怒吼。 “杀!!“ 贾琅猛勒马头,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如一把锥子狠狠凿向敌阵薄弱处。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在铁桶包围圈合拢前衝出去。 一旦被困在火海中,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十条命都不够赔。 双腿猛夹马腹,马刺狠狠扎入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四蹄腾空,速度再度飆升,如离弦之箭疯狂前冲。 “死开!!“ 凭藉战马恐怖的衝刺惯性加上自身怪力,混铁重锤如黑色炮弹砸向拦路匈奴兵。 “砰!“ 那名匈奴兵连人带马被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血腥弧线,重重砸地,早已不成人形。 然而衝出几十息后,贾琅的心沉了下去。 敌人没有因主將勇猛而减少,反而像杀不完一样越来越多。 无数匈奴兵红著眼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如蚁群,瞬间將千人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刻钟后。 贾琅死死拧眉,滚烫血液顺著臂甲缝隙流淌,匯聚掌心,黏腻湿滑,仿佛攥住一把化不开的血沙。 精铁明光鎧已在无数次劈砍下支离破碎,甲叶翻卷,绳断链折,刀痕纵横交错,几处彻底凹陷,露出被鲜血浸透的中衣。 垂眸扫过这件几乎报废的鎧甲,贾琅嘴角勾起一抹染血苦笑。 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神剧桥段,主角单枪匹马闯龙潭,面对数十倍敌军毫髮无伤,连头髮丝都不带乱的。 现实却是这般赤裸裸的残酷——没有光环,只有生死。 四周匈奴人越来越多,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战马蹄下已踩出血泥,前进脚步被死死拖住。 前方杀之不尽,身后紧追不捨。 真正陷入两难。往前一步是刀山火海,往后一步是乱刀分尸。 缀在身后的匈奴当户看著这群困兽犹斗的乾人,鼻孔里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哼。 “哼。“ 嘴角高高上扬,露出一口黄牙,眼神满是猫戏老鼠的戏謔: “跑?还想往哪跑?“ “既然来了我匈奴大营,就把命都留下。“ “正好用你们的人头,向大单于赔罪请功。“ 双眼半眯,锁住贾琅左衝右突的身影,猛地挥手: “传令下去,全军压上,活捉他们!“ “尤其那个乾狗將军,本当户要亲手砍下他脑袋,献给大单于做酒器!“ 作为和贾琅在雁门关死磕两年的老对手,这匈奴大汉自然认得这位边关飞將。 贾琅的项上人头在草原上早已掛了號,若今夜能將此人留在此地,不仅前罪尽消,还能换来大单于重重奖赏——天大的诱惑。 “是!“ 一名匈奴千夫长领命而去,策马狂奔,用生硬匈奴语歇斯底里咆哮: “当户有令,活捉敌方將军!“ “当户有令,活捉敌方將军!“ 命令如野火蔓延,十几个呼吸间,整个战场爆发出震天狂呼。 “当户有令,活捉乾狗!“ “当户有令,活捉乾狗!“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贾琅等人虽听不懂胡语,但从四周匈奴人那瞬间变得凶狠贪婪、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是一道索命催魂符。 面对绝境,贾琅一言不发,手中重锤一味向前横扫。 “將军!你先走!不要管我们!“ 李铁蛋拍马杀到身侧,满脸血污,神情焦急。 “对!將军快走!別管我们!“身旁仅存將士齐声怒吼。 “放屁!“ 贾琅手中重锤猛然挥出,如黑色闪电划过夜空,瞬间將两名衝上来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猛地扭头,虎目圆睁: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本將军岂是拋弃袍泽、贪生怕死之徒?“ “將军!!“李铁蛋声嘶力竭。 “住嘴!“贾琅怒目圆睁,“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莫再浪费口舌!“ “將士们,隨本將——衝杀出去!!!“ 高举重锤,锤头在漫天火光中闪烁嗜血寒光,发出震碎夜空的咆哮。 又一轮惨烈廝杀。 营地火光四起,无数帐篷被点燃如愤怒火兽在黑夜中咆哮。 熊熊烈焰將半个天空映如白昼,残肢断臂在火光中飞舞。 半刻钟后,贾琅胯下战马已成血马,重锤左右挥舞,每次重击都伴隨著兵器碎裂的脆响和骨骼断裂的闷响。 匈奴人如被狂风捲起的破风箏,重重摔落在地。 包围圈终於出现缺口。 贾琅微微鬆了口气,但余光扫过身后仅存將士时,心头如压千钧。 一千余名虎賁锐士,满打满算只剩五百余人。 一半好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草原上。 “將军小心!“ 身旁传来炸雷般嘶吼。贾琅心头警兆骤升,一股透骨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呃~“ 一声压抑闷哼在耳旁炸响。 贾琅急扭头,只见一名身披重甲的大乾將士软软倒地,胸口赫然插著一支漆黑狼牙箭,箭尾还在微颤。 就在贾琅因战友牺牲而心神激盪的一瞬,一名狡猾的匈奴射手偷偷摸到不远处,早已张弓搭箭。 箭羽如黑色毒蛇划破夜空,带著死亡呼啸朝贾琅后心射去。 千钧一髮之际,贾琅身旁一名贴身亲卫发现了致命危机。 那亲卫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看著索命羽箭距自家將军越来越近,根本来不及思考,大吼一声后整个人飞身扑出,用血肉之躯挡在贾琅身后。 “噗!“ 利箭洞穿胸膛,透体而出。 亲卫一头栽倒在地。 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亲卫,贾琅怒目圆睁,眼中怒火仿佛要化作实质喷射而出。 眼看就要逃出去了,又一名將士为救自己死在眼前。 “啊!!!!“ 贾琅如彻底发疯的雄狮,发出震天怒吼,状若疯魔,挥舞兵器就要不顾一切往敌方阵营衝去拼命。 “將军!!不可衝动!!“ “不要让將士白白牺牲啊!將军!!!“ 身旁將士声嘶力竭大吼。 这一道道带著血泪的嘶吼,终於將贾琅从失去理智的边缘硬生生拉回。 眼中疯狂逐渐退去,恢復清明。 但那清明之下,是无尽悲痛与滔天愤怒。 贾琅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將士,那张年轻脸庞已苍白如纸,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走!!衝出去!!“ 眼眶含著滚烫泪水,声音因极度哽咽而沙哑悽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杀!!!!“ 残部將士跟著发出最后咆哮,声浪盖过火海轰鸣,带著必死信念,向著缺口疯狂衝杀。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拦住他们!!都给本当户死死拦住!!!“ 眼看贾琅等人如烧红的尖刀即將刺破重围,匈奴当户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气急败坏地咆哮。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轻鬆围猎,隨手就能碾碎这股不知死活的残兵。 万万没想到,这群败將竟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顽强得令人髮指。 匈奴当户仰天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声音裹挟无尽怒火与不甘。 那张粗獷脸庞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布满猩红血丝,狰狞得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贾琅等人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然而任凭他如何暴跳如雷,局势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看著乾军身影即將彻底消失在夜色中,这名匈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冷光,心中那股草原狼的狠厉瞬间盖过理智。 “来人!放箭!!“ 这一声令下,石破天惊。 身旁一名匈奴千夫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牛眼,满脸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否在廝杀中被震聋。 “当……当户大人,您……您说什么???“ 牙齿打颤,颤巍巍指著前方混乱战团,声音充满惊恐与疑惑,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放箭!!本当户说放箭!!“ “你耳朵塞羊毛了吗?听清楚没有???“ 壮汉双眼充血,如一尊杀神般扭头死死盯著千夫长,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的刀刃,带著刺骨杀意。 “可是……“ 千夫长艰难吞咽一口唾沫,回头看了一眼箭雨覆盖范围內还在与贾琅等人纠缠的自家勇士,转过头满脸绝望地试图劝阻,“可是当户大人,咱们的勇士还在阵中啊……这一箭下去……“ 话没说完,眼前世界瞬间天旋地转,陷入永恆黑暗。 “噗嗤!“ 壮汉手中弯月弯刀划出一道悽厉冷电,毫无徵兆地挥出,直接將这名敢於抗命的千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隨手斩杀反对者,壮汉面无表情地在尸体上擦了擦刀锋,冷冷扫视全场: “谁再敢违抗军令,这就是下场!“ “是!!“ 眼睁睁看著同伴还在抽搐的残尸,周围匈奴士兵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纷纷惊恐应诺。 “放!!“ 隨著这声残酷令下,早已张弓搭箭的弓箭手鬆开手指。 剎那间,无数冰冷羽箭撕裂空气,匯聚成遮天蔽日的黑色暴雨,不分敌我,朝著战场最密集区域无情倾泻。 听到身后恐怖破空声,贾琅猛然回头。只这一眼,便如坠冰窟,心凉半截。 漫天箭雨如死神挥舞的巨大镰刀,带著尖锐啸叫,朝所有人头顶笼罩而来。 “走!快走!!“ 贾琅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 话音未落,夺命狼牙箭已然落地。 “啊……啊……!!!“ 处於箭雨覆盖下的匈奴人哪里会想到死神竟来自背后? 无数士兵在毫无防备下被冰冷箭矢从后背贯穿前胸,透心凉的剧痛让他们发出悽厉至极的惨叫。 他们至死都不相信,艰难扭过头,用充满愤怒、绝望和极度不解的目光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当户大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杀自己? 为什么同伴的刀锋会对准自己的胸膛? 这一轮毫无人性的“覆盖打击“过后,战场上瞬间空了一大片。 贾琅身旁原本还有一百多兄弟在苦战,此刻趁著匈奴阵脚大乱,竟奇蹟般只受了些轻伤。 反倒是匈奴人自己损失惨重,地上全是被射成刺蝟的尸体,有的还在血泊中痛苦抽搐哀嚎,有的已彻底没了声息。 说起来,倒真得“感谢“这位匈奴当户的狠辣。 这阵无差別箭雨,直接把贾琅等人身边的包围圈清出一大片真空地带。 趁匈奴人还在懵逼混乱中,贾琅等人迅速调整阵型,抓住稍纵即逝的生机。 “杀!“ 凭藉战马衝击力,贾琅等人如虎入羊群,將身前被射懵的匈奴残兵斩杀殆尽,隨后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四蹄腾空,瞬间衝出死亡包围圈。 两百余骑在贾琅驾驭下,化作一道道划破夜空的黑色闪电,绝尘而去。 “走!“ 贾琅等人不敢丝毫恋战,衝出包围的第一时间便头也不回地朝远方黑暗疯狂逃窜。 身影在清冷月光下逐渐拉长、远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无数还没回过神来的匈奴人。 看著贾琅等人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背影,那匈奴壮汉气得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將自己骨头捏碎。 脸上肌肉疯狂扭曲,充满不甘、怨恨,以及一种赌徒输光一切后的疯狂。 “追!!给本当户追上去!!“ “不死不休!!“ 第十一章:万军辟易,一锤碎酋首 关外,草原。 二百余骑在枯黄的荒原上疯狂奔逃,身后是铺天盖地的匈奴追兵,火把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火龙,马蹄声如滚雷碾过大地。 这支仓皇逃窜的队伍,正是贾琅率领的残部。 靠著那位匈奴当户一波“谜之操作“的无差別箭雨,贾琅等人误打误撞撕开了包围圈,拼尽最后一口气冲了出来。 但那当户岂会善罢甘休? 十万大军的口粮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这事传到大单于耳朵里,別说升官,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当户亲自率领千余精锐王牌骑兵死死咬住贾琅,其余大部被迫留下抢救那些还没烧成灰烬的牛羊肉——能抢回一把是一把,总比全军覆没强。 一炷香后。 “呼……呼……“ 贾琅的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 昨日休整了一整天,可这一夜,劫营、突围、血战,接连数场。 人和马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若不是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活著回家“的死劲,早就连人带马栽在这荒原上了。 贾琅猛回头,匈奴追兵正借马力疯狂拉近距离,甚至能看清对方马刀上反射的寒光。 他死死咬著牙关,口腔里瀰漫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心中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李铁蛋!李火旺!张薪火!“ “听令!“ “你们三个率大部队先走,本將亲自断后,引开他们!“ 贾琅猛勒韁绳,战马悲鸣一声。 他转过身,对著同样疲惫不堪的三名心腹沉声暴喝。 李铁蛋等人拼命勒马,一个个累得像死狗,却满脸震撼地看著自家主將。 “將军!“ 李铁蛋瞪大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因极度疲惫而颤抖,“不可啊!“ 李火旺和张薪火也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劝阻。 “闭嘴!“ 贾琅虎目圆睁,满脸煞气: “这是军令!这群蛮夷要的是本將的脑袋,不是你们的!“ “大部队目標太大,跟著我只会被拖累死,谁都跑不掉!“ “將军!“周围將士红了眼眶,齐声呼喊,那是不愿拋弃主將的悲愴。 “废话少说,就这么定了!“ 贾琅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目光如刀扫过李铁蛋: “李铁蛋!你给老子听好,你是本將带出来的兵!“ “少带回一个人,等本將回来,按军规斩了你的脑袋!“ 说完,不再有丝毫停留。 猛夹马腹,拨转马头,重锤指天,如一支离弦孤箭,义无反顾朝另一个方向的黑暗衝去。 “將军——!!“ 李铁蛋等人看著那决绝远去的背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著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 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追兵,李铁蛋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水鼻涕,咬碎钢牙,想起將军的死令,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走!!!“ ...... 与李铁蛋分道扬鑣后,贾琅如一匹孤狼,独自策马狂奔至一处陡峭荒坡之上。 “希律律——!“ 猛勒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高扬,铁掌在岩石上踏出刺目火花。 贾琅在马背上稳如泰山,任狂风吹乱披散的长髮。 他回眸望向滚滚而来的匈奴铁骑洪流,眼中无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力—— “一群尚未开化的野蛮螻蚁!爷爷贾琅在此!“ “有种的就滚过来,取本將项上人头!!“ 这一声怒吼裹挟无边杀意,竟让那滚滚铁骑为之一滯,马蹄声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山坡下,一名匈奴千夫长策马凑到当户身侧,看著坡上如魔神般的身影,低声问道: “当户大人,这乾狗甚是凶悍,怎么办?“ 匈奴当户眯起双眼,瞳孔中爆发出贪婪与狠厉交织的绿光,嘴角勾起残忍弧度: “怎么办?“ “哼。“ “此人便是雁门关副將贾琅,大单于悬赏万金要买的人头!“ “活捉此人献给大单于,你我便是草原英雄,享不尽荣华富贵!“ “若让他跑了,被烧毁的口粮,单是大单于的怒火你我谁能承受?“ “传令!分兵两路!“ “一半继续追那群残兵,剩下的人,隨本当户围杀这两脚羊!“ 话音未落,双腿猛夹马腹,弯刀前指,战马如离弦之箭朝荒坡衝去。 眼看匈奴大军果然分兵,一半兵力被引向李铁蛋的反方向,贾琅紧绷的嘴角微微鬆弛,长舒一口浊气,心中默念: 李铁蛋,你个混蛋,一定要带兄弟们活著回到雁门关…… 眼中最后一丝温情瞬间冻结成冰。 猛勒马头,朝与李铁蛋截然相反的荒凉旷野狂奔而去。 “轰隆隆——“ 马蹄在枯草上疯狂翻飞,扬起漫天尘土。 那不是逃亡的狼狈,是不屈战魂燃烧的余烬。 这一路狂奔,整整半个时辰。 贾琅再次狠狠勒住战马时,座下神骏已口吐白沫,浑身湿透。 扭头回望,身后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团代表死亡的黑影如附骨之疽极速逼近。 “咕嘟……咕嘟……“ 贾琅扯下腰间皮水壶,仰头猛灌几口,隨后將壶嘴塞进战马乾裂的口中,轻轻拍了拍满是汗沫的马颈,低声呢喃: “好兄弟,別喝急了……咱们不跑了,不跑了……算算时辰,铁蛋他们应该已经摸到关隘了……“ 抬头望向雁门关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没错,不跑了。 之前的拼命奔逃,不过是给李铁蛋等人爭取一线生机。 如今时间拖得足够久,那群兄弟应该已经入关了。 长吐一口浊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然后,缓缓转身,面对越来越近、铺天盖地的匈奴追兵,嘴角慢慢裂了开来。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贾琅就隱约察觉到身体的诡异之处。 或许是灵魂变异,或许是这具身体潜藏的基因锁被打破——他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以恐怖速度与日俱增。 直到如今,没有精准测力工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则旧闻: 一位瘦弱母亲为救被压车底的女儿,竟在肾上腺素爆发下徒手抬起数吨重的汽车。 专家分析,人类大脑为保护脆弱机能,会下意识封锁绝大部分肌肉力量,平时只能发挥20%。若不加限制,一拳打出,骨头会先被自己的肌肉力量震碎。(专家???) 而现在的贾琅,几乎完美契合了“限制解除“的状態。 原身那个庸碌灵魂只能发挥20%的力量,而来自现代、灵魂力极强且经生死磨礪的他,能毫无阻碍地发挥50%,甚至70%、80%! 这具身体曾经死亡过,大脑短暂停止工作。 当异世灵魂入主时,两个灵魂叠加產生了一加一大於二的反应。 等大脑重启,那原本束缚身体的“安全锁“彻底失效。 在这个冷血时代,这是上天赐予的最强底牌。 此刻,贾琅那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混铁重锤,指节因用力发出爆豆般脆响。 看著如黑云压城般袭来的匈奴骑兵,他的眼神不再是人类的眼神——是狼王盯著猎物,浓重到化不开的杀意几乎溢出眼眶。 “贾琅!!你已穷途末路,无路可逃!何必困兽之斗?” “不如投降我族!本当户向你保证,只要跪下臣服,大单于定不吝赏赐,封你万户也不是不可能!“ 匈奴当户在五十步外勒马,声如洪钟。 那声音里满是猫戏老鼠的囂张、贪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贾琅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冷峻如刀,缓缓扫视包围上来的匈奴狼骑。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犹豫。 混铁重锤猛然提起,面对如潮水涌来的数千敌军,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猛夹马腹。 战马发出绝望的衝锋嘶鸣,载著他如一颗黑色炮弹,朝匈奴军阵猛虎般扑去! “杀!!!“ 这一声怒吼不似人声,更像龙吟虎啸,硬生生盖过数千战马蹄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匈奴人看著独自衝来的身影,先是一愣,下意识勒马缓了一瞬。 当户大喜过望,扯著破锣嗓子狂吼: “哈哈哈!这两脚羊疯了!“ “活捉他!不要杀!“ “谁若活捉此獠,赏牛羊百头!“ “赏奴隶五十!活捉乾狗!!“ 匈奴人齐声响应,贪婪吼声响彻云霄。 话音未落,这群如飢饿豺狼般的骑兵,眼中冒著绿光,挥舞弯刀与套索,向贾琅疯狂涌去。 “嘭!!“ 十几个呼吸间,贾琅与匈奴前锋狠狠撞在一起。 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骑兵,一手举厚重牛皮圆盾,一手挥锋利弯刀,脸掛狞笑,如恶狼扑食直衝面门。 一寸长,一寸强。 一力降十会。 弯刀尚未落下,贾琅手中重锤已如黑色闪电刺破空气。 重锤与盾牌猛烈相撞,爆发出攻城锤撞钟般的震耳巨响——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骑在马上的匈奴壮汉连人带马如被攻城弩击中的破布娃娃,整个人离地飞起,带著悽厉呼啸砸向身后密集同伴。 四五个匈奴人被这具人体炮弹撞得人仰马翻,坠落马下。 在高速衝锋的骑兵阵中,坠马只有一种下场——被无情践踏。 那几个坠马者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惨叫,就被同袍战马铁蹄踩过,瞬间化作肉泥,鲜血內臟溅得到处都是。 贾琅一路衝杀,势如破竹。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推土机,前方无一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很快,如一把剑刃,狠狠扎进匈奴军阵中央。 “喝!!“ 贾琅再次暴喝,腰腹发力,握住锤尾,以自己为轴心挥出满月般的圆弧。 “嘭!““嘭!““嘭!“ 那一锤之威仿佛泰山压顶。被重锤扫到的匈奴人,无论兵器还是鎧甲,尽数崩碎。 他们如被狂风捲起的枯叶应声飞出,狂喷鲜血,砸倒身后一片敌人。 一时间,贾琅身边凭空被清扫出直径数丈的真空地带。 残肢断臂铺满一地,立於中央的贾琅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压阵在后的匈奴当户眼见此景,气得三尸神暴跳,指著前方破口大骂: “我大匈奴控弦之士,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 “带来的千余精锐,难道是来草原放羊的?“ “竟然让一个两脚羊在万军丛中肆意衝杀!传出去我部顏面何存?“ 他带来的这千余追兵,个个是草原精选健儿,平日面对两倍大乾边军精锐也能碰一碰,今日却被一个少年杀得人仰马翻。 “杀!都给本当户衝上去!“ “不许后退,后退者斩!“ “谁能杀了这个两脚羊,赏牛羊百头,封千户长!“ “死活不论,我要他的人头!“ 当户五指如鉤死死攥住弯刀,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如蜿蜒蚯蚓。 他撕心裂肺地咆哮,唾沫横飞,整个人陷入癲狂。 隨著主將怒吼,围困贾琅的匈奴骑兵仿佛被打了鸡血,原本因同伴惨死產生的畏惧瞬间被贪婪和凶性掩盖。 一个个脸上露出狰狞笑容,那是猎人看猎物时的残忍。 “嗖嗖——!“ 破空声骤起,数十把弯刀同时举起,刀光连成一片,形成密不透风的钢铁罗网,从四面八方朝贾琅当头罩下。 这一刀若砍实,大罗金仙也得剁成肉泥。 面对必死绝境,贾琅面沉如水,双目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燃烧著两团炽热火焰。 一寸长,一寸强。 一寸短,一寸险。 弯刀即將临身的千钧一髮之际,贾琅动了。 他没有勒马防御,反而双腿猛夹马腹,混铁锤如黑色闪电在空中划出诡异霸道的弧线。 他选择的突围方向,既不是人最少的东方,也不是看似薄弱的西方——而是正北方。 那个方向,正是匈奴当户所在的高坡之下。 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不管千年后的热武器时代,还是这冷兵器血肉磨坊的古代,都是顛扑不破的真理。 只要在万军丛中取了当户首级,这一千铁骑瞬间变成一盘散沙。 “嘭!“ “嘭!“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接连炸开,那是重锤砸碎头骨、洞穿胸甲的声音。 混铁锤在贾琅手中化作死神镰刀,每一次挥动都伴隨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悽厉惨叫。 一瞬间,贾琅身边再次被清扫出一片真空。 残肢横飞,鲜血如喷泉洒落,给枯黄草原染上触目惊心的暗红。 贾琅获得短暂喘息,但不敢有丝毫停歇,甚至连看都没看周围尸体。 猛地抬头,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高坡上的匈奴当户。 “驾!驾!“ 贾琅暴喝,胯下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滔天战意,希律律长嘶,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再次向匈奴骑兵最密集的核心区域衝去。 “嘭!“ 又一声巨响,贾琅连人带马撞入敌阵。 这一次没有挥舞重锤,而是借战马衝刺的巨大惯性,將混铁锤如炮弹般送出。 一名匈奴骑兵刚举起弯刀,还没看清敌人动作,就感觉胸口仿佛被攻城锤击中。 整个人连同皮甲、肋骨瞬间塌陷,如断线风箏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气绝,鲜血拉出一道悽厉红线。 紧接著,贾琅手腕一抖,重锤在空中划出半圆,带著呼啸风声狠狠扫向左侧三名骑兵。 “咔嚓!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 三名骑兵手中弯刀被砸得粉碎,连带半边身子凹陷下去,像破麻袋栽落马下,被隨后马蹄踩成肉泥。 “杀!“ 贾琅收回重锤,手臂肌肉坟起,在手中挽了个血色弯月,將锤面上掛著的脑浆血液甩落。 鲜血飞溅在脸上,不仅没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平添几分地狱修罗的狰狞。 看著四周尸体堆积如山,看著那些平日不可一世的胡儿眼中流露的畏惧与退缩,贾琅只觉体內一座火山爆发了。 热血在沸腾,在燃烧,在咆哮。 一股无穷力量从丹田深处涌遍四肢百骸,感官被无限放大——能听到敌人急促的心跳,能看到刀刃划破空气的轨跡。 战斗力,再次飆升。 如果说刚才的贾琅是一头猛虎,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头披掛重甲的霸王龙。 每出手一次,必有一名骑兵落马。 每前进一步,必留一地残骸。 短短几十息,在尸山血海铺就的道路上,贾琅距离匈奴当户的位置——已不足五十步。 这五十步,是死亡的距离,也是荣耀的距离。 “找死!!“ 高坡上的匈奴当户见状,嚇得魂飞魄散,紧接著便是羞愤欲绝。 虎目圆瞪,眼球布满血丝,如发狂野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吼。 “乾人小儿,欺我太甚!“ 虽然平日没少听说贾琅勇猛,甚至传得神乎其神,但当户自认是草原最勇猛的苍狼,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撕过狼斗过熊,怎么可能怕一个黄皮两脚羊? “拿命来!“ 当户双腿猛磕马腹,手提斩首无数的精钢弯刀,怪叫著迎头衝杀而去。 他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斩下这个乾人的头颅,洗刷自己的耻辱。 然而,现实比梦想残酷一万倍。 两马相交,电光火石。 当户的弯刀还在半空划出弧线,连贾琅衣角都没碰到,贾琅手中重锤已后发先至。 那一锤没有花哨动作,只有快到极致的速度和重若千钧的力量,如毒蛇出洞,精准刺中当户胸口铁甲。 “鐺——!!“ 清脆刺耳的金属爆鸣瞬间炸响,仿佛铜锣被巨锤狠狠敲击,震得周围几名骑兵耳膜破裂、七窍流血。 那是护心镜被重击的声音。 紧接著,当户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过双层铁甲,狠狠轰在胸膛。 “噗!“ 他整个人如被攻城弩射中的破布娃娃,瞬间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从战马上横飞出去。 没错,是横飞。 连人带甲飞出数丈远。 贾琅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刚才四周全是蜂拥而上的匈奴精兵,不可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当户一人身上。 为防周围暗刀,扫向当户那一锤只用了三分力。 原本以为三分力足以震碎这胡酋心臟,谁想到这傢伙怕死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外穿厚重精铁札甲,里面还衬了一块指头厚的青铜护心镜。 这一锤虽没要了他的命,但也够他喝一壶的。 就在贾琅击飞当户的同时,早已红了眼的匈奴亲卫如潮水般围上来,数十把弯刀带著仇恨寒风齐齐砍向贾琅后背和马腿。 贾琅只得施展轻功飞身跃起躲避。但他胯下那匹战马没这般好运。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声密集响起,弯刀一刀刀疯狂落在战马上。马血如泉涌,瞬间將战马染成红色。 “嘶——!!!“ 战马发出悽厉至极的悲鸣,那是生命最后的绝响。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四蹄剧烈抽搐,眼看不活了。 另一边,摔倒在地的当户猛地吐出一大口夹著浓痰的淤血。 他挣扎著擦去嘴角血跡,看著不远处落地的贾琅,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就差一点点。 真的就差一点点。 如果不是这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护心镜,如果不是这身双层重甲,此刻他已是一具冰冷尸体。 即便如此,当户也感觉胸口压了块千斤巨石,五臟六腑都在翻腾,每次呼吸都牵扯剧痛。 “哇——“口中一甜,丝丝血液再次顺著嘴角慢慢流出,滴落在枯黄草叶上。 此刻战场局势愈发凶险。 贾琅失去战马,意味著失去机动性。 他被数以百计的匈奴骑兵团团围住,四周儘是策马奔腾、来回穿梭的匈奴身影。 这些胡儿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疯狂挥舞弯刀,一次次发起衝锋,试图用人海战术將贾琅累死、砍死。 “哈!!“ 面对重重包围,贾琅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发出震天咆哮。这一声如平地惊雷,竟震得几匹战马受惊乱蹄。 贾琅怒目圆睁,鬢角青筋如小蛇蠕动,手中重锤猛地一紧,整个人不退反进,如一颗钉子狠狠扎入敌群。 重锤如黑龙出海,直刺而出。 无人能挡。 黑乎乎的铁锤瞬间洞穿迎面衝来的匈奴骑兵胸膛,连人带甲透体而过。 那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巨大动能带飞,钉死在另一名骑兵马头上。 贾琅动作迅捷如电,手腕一抖,重锤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左脚如闪电补上一记侧踹,正中那名被嚇傻的骑兵胸口。 “砰!“ 那骑兵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重重撞在身后同伴身上,巨大撞击力將后面三人一同撞得骨断筋折,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每一锤,每一脚,都蕴含排山倒海之力,都带著必杀信念。 凡被重锤砸中的,胸口必现碗口大窟窿。 凡被脚踢中的,无不筋折骨裂、口喷鲜血。 短短数个呼吸,贾琅身边竟再次被杀出一片空地。 此时的浑身被敌人鲜血浸透,从头到脚都是红的,仿佛刚从血池地狱中走出的战神。 一滴滴粘稠鲜血顺著衣角、发梢、手臂缓缓滴落,在脚下匯聚成小小血泊,倒映著他那双杀人如麻的冷眸。 外围,刚被扶上备用战马的匈奴当户见到这一幕,双眼瞬间布满血丝,眼角欲裂。 愤怒、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 自己不过片刻分神,不过吐了口血的功夫,贾琅竟然又斩杀了他数十名最精锐的勇士。 那可是控弦之士,每一个都是部落宝贵財富。 “让开!都给我让开!“ 当户一声歇斯底里怒吼,状若疯魔。 骑著战马高举弯刀,如猛虎下山般俯衝而下,直扑战场中央那个血色身影。 四周匈奴骑兵不敢违逆,迅速让出通道。 当户仅用两个呼吸便衝到贾琅面前。 此时的他已没了刚才的从容,只有满腔杀意。 贾琅正一脚將一名骑兵踢飞,感应到头顶恶风不善,猛然抬头。 望著眼前巨大黑影和闪烁刀光,贾琅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来得好。老子等的就是你。 这一次,贾琅没有躲。 双脚下沉,气沉丹田,双脚如生根般扎入泥土,稳如磐石。 面对呼啸而来的战马,手中重锤猛地一扫——带著风雷之声,不是砸向人,而是砸向马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当户胯下战马前蹄被硬生生砸断。 巨大惯性让战马向前扑倒,马上的当户措手不及,整个人像滚地葫芦被甩出去,重重摔在满是泥泞和鲜血的地上。 头盔飞了,披头散髮如同厉鬼,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只铁铸般的大脚已笼罩了他的视野。 贾琅上前一步,一脚狠狠踩在当户脑袋上,如踩一只蟑螂,用力一碾。 “砰!!“ 一声闷响,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烂。 当户的脑袋瞬间炸开,红的白的脑浆血液四处飞溅,溅了贾琅一裤腿。 时间静止了。 四周原本还在叫囂的匈奴骑兵,包括地上哀嚎没死透的伤兵,见到这一幕,无不脸色惨白如纸,魂飞魄散。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齐齐后退一步,手中弯刀都在颤抖。 方才贾琅硬抗战马衝击,一锤砸断马腿、一脚踩爆当户头颅的场景,太具视觉衝击力。 那不仅仅是杀人,那是虐杀。 是绝对力量的碾压。 这一幕已深深烙印在他们灵魂深处,成为毕生无法挥去的噩梦。 他们望著那个站在尸体堆上、浑身浴血、脚下踩著无头尸身的男人,眼神中再无半点凶狠,只剩无尽恐惧与敬畏。 仿佛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尊从太古走来的杀神,一尊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风,停了。 战场上,只剩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无数匈奴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第十二章 举城悲歌,修罗独笑 雁门关,城楼议事厅。 烛火通明,贾仁正与参將推演战局,忽闻厅外甲叶撞响,一名小將跌撞而入,单膝砸地。 “报——!將军!大事不妙!“ “一队蛮夷铁骑,直扑北城门!“ 贾仁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匈奴狼崽到哪了?斥候营吃乾饭的?“ “將军息怒!非匈奴主力,仅一小队游骑!“ 满厅紧绷的气氛骤松。 但贾仁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起来—— 莫非贾副將失手了? 一股寒意直衝顶门。 “走!登城!“ 披风一甩,大步流星,眾將甲叶鏗鏘紧隨。 城垛之上,贾仁眯眼远眺。 地平线处烟尘大起,一支打著大乾残旗的队伍被身后黑压压的匈奴铁骑死死咬住,距关隘不过数里! 贾仁虎目骤亮,狂喜浮现。 “是贾副將!火烧粮仓之计已成!“ 他挥拳猛砸城砖,声如雷霆:“开城门!速迎贾副將归队!“ “得令!“ 眾將大喜,轰然领命衝下城楼。 在场皆是百战悍將,稍一思索便知关窍——贾副將既然得手,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匈奴人断粮绝草,光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地平线上黑影逐渐放大,李铁蛋等人血染征袍的身影终於清晰。 贾仁目光急扫,心中微怔——贾副將素来身先士卒,为何今日不在阵前? 但情势紧迫,不及细想。 匈奴前锋刚踏入强弓射程,贾仁右臂如刀劈下:“放箭!“ 强弓齐发,悽厉破空声炸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狼牙利箭如暴雨倾盆,划过夜空织成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最前排数骑瞬间被射成血筛,连人带马钉在地上,惨叫撕裂长空。 一名匈奴千长挥刀磕飞数支羽箭,目眥欲裂,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关门,不甘咆哮: “该死的两脚羊!等著!待我主力一到,定踏平雁门,將尔等碎尸万段!“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箭雨中人仰马翻的勇士,又忌惮地望了眼城头密布箭楼,满心不甘地嘶吼:“撤!“ 不撤不行,仅凭千把號人,在这座雄关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倖存匈奴人如蒙大赦,拨马狂奔。 贾仁眼中闪过遗憾与狠厉。 “总兵大人,末將请战!趁他病要他命,追上去宰了这群杂碎!“ 许参將独眼微眯,独臂按在刀柄上,杀意如实质。 贾仁负手而立,盯著远处消散的烟尘,缓缓摇头: “穷寇莫追。贾副將既建不世奇功,我军若轻出,反激匈奴狗急跳墙。“ “传令下去,全员戒备,严防最后的疯狂反扑。“ “末將领命!“许参將虽不甘,却知理在其中,重重抱拳。 “好了,且记此仇,来日方长!“ 贾仁深吸一口气,振衣而起,对身后將士高喊:“现在,隨我出城!迎接我们的英雄!真正的功臣!“ “得令!“ 眾將豪情再燃,齐声应和,响彻云霄。 北城门。 贾仁率眾將肃立城门处,静候凯旋之师。 “踏踏踏——“ 急促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贾仁脸上绽放灿烂笑容——那是胜利者的喜悦。 然而,隨著李铁蛋等人身影清晰,那笑容一寸寸僵住。 他目光扫遍全场。 没有。 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周围武將也纷纷察觉异样,原本欢腾的情绪如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李铁蛋滚鞍下马,行至贾仁不远处。 斥候李参將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揪住李铁蛋甲叶,急切嘶吼: “那小將!本將问你,贾副將现在何处?!“ 李铁蛋等人齐刷刷面露悲戚,轰然跪倒。 贾仁身形微晃,心中“咯噔“一声。 “总……总兵大人!“ 李铁蛋单膝跪地,铁打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撕裂: “我家將军……他……为了掩护我等撤退,独自一人……引开了数千追兵……“ “什么?!“ “你说什么?!讲清楚!贾副將到底怎么了?!“ 李参將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暴跳如雷。 “將军他……为了给我们爭取撤退时间,孤身犯险,独挡数千铁骑……“ 李铁蛋泪流满面,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眾人心口。 “该死!混帐!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主將的?!“ “怎能让主將独自涉险?!老子砍了你!“ 李参將怒不可遏,面容扭曲,“仓啷“拔刀,带著凛冽寒光向李铁蛋当头砍去! 李铁蛋闭目待死,竟无半分闪避,唯有满脸绝望与愧疚。 “鐺——!“ 火星四溅! 许参將独臂如铁钳挥刀而出,稳稳架住这必杀一刀。 “李参將!住手!这些將士皆是浴血归来的功臣,岂容你如此对待?!“ 许参將独目圆睁,厉声呵斥。 “许仲!你……“ 李参將一击未中,又被喝止,面红耳赤,如怒目金刚般死死盯著许参將,胸膛剧烈起伏。 ...... 几十里外,荒野修罗场。 “兰当户陨落了!兰氏首领的儿子死了!“ 这道消息如夹杂冰雪的寒风,瞬间席捲整个战场。 每一个听到的匈奴骑兵动作皆僵,眼中凶狠被无尽惊恐取代。 火光映照下,贾琅染满鲜血的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孤零零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宛如不可逾越的孤峰。 那双冷冽如刀的眸子死死锁住眼前瑟瑟发抖的匈奴狼骑,手中重锤滴答滴答淌著浓稠血浆。 一步,两步,三步。 贾琅面无表情向前逼近。 每一步落下,仿佛踩在匈奴人心尖上。他们策马后退,马蹄杂乱,直至退无可退,后背抵住同伴马头。 终於,绝望中一名匈奴什长眼闪决绝,用生硬汉语嘶吼: “兰当户死了!不杀此人,回去也是死罪!“ “草原的勇士们!杀了他!为当户报仇!!“ 这声歇斯底里的吶喊如火星丟进乾草堆,瞬间引爆匈奴人最后的血性。 恐惧被復仇怒火与求生欲掩盖,取而代之的是困兽犹斗的疯狂。 贾琅剑眉微挑。 虽听不懂鸟语,但从四周重新燃起的凶狠目光中,他读懂了——要拼命了。 “困兽之斗,土鸡瓦狗。“ 嘴角勾起残忍弧度,目光如电锁定那叫囂的什长。 “叫得最欢,先拿你祭锤。“ 手腕一抖,甩落重锤上碎肉残肢,整个人如发狂暴龙,再次冲入敌阵! 新一轮廝杀惨烈爆发。 匈奴人凭著復仇蛮劲竟暂时挡住攻势。 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所谓勇气不过笑话。 贾琅所过之处,锤风呼啸,骨裂声不绝於耳。 人仰马翻,残肢飞溅,黑血匯成溪流,將枯黄草原染得触目惊心。 此刻的贾琅,身后尸山层叠,脚下血海泥泞,如同地狱杀神,收割一条条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 贾琅终於停下机械般的挥锤,双臂酸痛欲裂。 他缓缓抬头,被血痂糊住的双眼扫向所剩无几、剧烈喘息的匈奴残兵。 嘴角咧开,勾起嗜血而狂妄的笑。 这笑容落在倖存匈奴人眼中,比九幽恶魔还恐怖。 “魔鬼……他不是人!是魔鬼!根本杀不死!快跑啊!“ 前排几名匈奴骑兵彻底崩溃,弯刀“哐当“落地,调转马头尖叫。 “逃!快逃啊!!“ 不知谁带头喊破了音,包围圈土崩瓦解。匈奴人如受惊野狗,丟盔弃甲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贾琅冷漠注视,並未追赶。 战马早已力竭倒毙,两条肉腿追不上四条腿。 他就这样拄著重锤如雕塑般佇立,直到確认黑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噹啷——“ 重锤脱手,深插冻土。 贾琅身体猛踉蹌,栽倒在地。全凭杀意支撑的神经骤然鬆弛,撕心裂肺的疲惫如潮水涌来,四肢止不住剧烈颤抖。 片刻后,他环顾满地狼藉、血流漂杵的修罗场,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腥甜的空气。 隨即仰头,对著苍茫夜空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 狂放笑声在空旷草原迴荡,惊起无数夜梟。 贾琅从未如此畅快。 这一刻,所有疲惫、恐惧、伤痛,尽化肆无忌惮的笑声。 贏了。 是他贏了。 一人之力,拖住数千铁骑! ...... 雁门关,北门之下。 卯时將至,天边未见鱼肚白,死一般的沉寂笼罩城墙。 李铁蛋如丟了魂,跪在冰冷青石板上,眼神空洞。 脑海里走马灯般回放那绝望一幕——几千匈奴铁骑如黑色潮水,咆哮著追隨將军身影而去。 滚滚烟尘遮天蔽日,喊杀声仿佛还在耳边炸响。 可最终,那道身影如石沉大海,连水花都没激起,便彻底没了回音。 那种绝望像无形大手死死攥住心臟,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贾仁佇立不远处阴影中,看著李铁蛋等人如丧考妣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战爭本就是吞噬生命的绞肉机,死亡如影隨形。 即便有一天自己马革裹尸,他也不会奇怪。 但他是总兵,是雁门关的定海神针。 主帅若露怯,三军皆胆寒。一旦流露半分软弱悲痛,军心就散了。 军心一散,雁门关必破。 到时候,贾琅的死就真的毫无价值。 他强行压下心头酸楚,踱步至李铁蛋身前,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钢铁意志: “起来。“ “生死有命。贾副將选了这条路,是他的决断,是他的荣耀。“ “你们也不必在这里哭哭啼啼。老子信,贾琅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们这副窝囊样。“ 简单,粗暴,却带著几分勉强的激励。 贾仁猛地一甩披风,转身大步朝议事厅走去。 没时间悲伤了。斥候刚传来確切情报——匈奴粮草被焚! 天大的好消息,但也意味著匈奴人即將变成彻底疯狂的疯狗。他必须立刻部署,严防最后的反扑。 许参將站在李铁蛋身前,独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李铁蛋,摇了摇头——是无奈,也是担忧。 隨后紧握腰刀,快步跟上贾仁背影。 李铁蛋等人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泥土,机械地安排倖存將士入营养伤。 这一战太惨了。 贾副將带出去的两千精锐,活著回来的,不到一百號人。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个个双眼无神,像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明明是烧了匈奴粮草、立下不世奇功的大胜仗,此刻却像打了败仗,耷拉著脑袋,行尸走肉般走回军营。 將受伤兄弟送回营帐后,李铁蛋带著剩下几名亲卫,一步一步,沉重地向贾琅府邸走去。 他们是贾琅的亲兵,是被贾琅从死人堆里一个个背出来的。 这边关苦寒之地,命如草芥。 他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名字都是老一辈图好养活隨口取的贱名——狗蛋、二狗、铁牛。 可自从跟了贾將军,他们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出发时二十人亲卫小队,如今只剩十人。 推开小院柴门。 十人看著空荡荡的演武场,看著那几根被磨得发亮的梅花桩,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往日画面—— 將军在桩上腾挪,他们在下面叫好。 將军端著大海碗和他们抢肉吃,笑得豪迈。 將军手把手教他们识字,骂他们笨。 那时的笑声,朗朗乾坤,犹在耳畔。 可如今,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那样的场景,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有了。 “將军……啊!!“ 李铁蛋扑通瘫坐冰冷地面,双手狠狠砸地,指甲抠进泥土,鲜血直流。 其余几人围坐一处,抱头痛哭。 无声的泪水打湿衣襟。 院子里那几根梅花桩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还在等那个腾挪的身影。 可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了。 第十三章 空座犹温,將军无言 次日清晨,辰时一刻。 雁门关城头,哨兵如標枪般佇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关外枯黄草原。 忽然,一名哨兵余光一扫——关下迷雾中,一个披头散髮、血甲裹身的人影正步履蹣跚,却坚定无比地向城门逼近。 铁甲摩擦声在寂静清晨格外刺耳。 “止步!来者何人!“ 哨兵心头一紧,强弓拉满,狼牙箭直指那道身影。 “是我!贾琅!“ 沙哑疲惫的声音穿透晨雾,如洪钟大吕! 城楼上先是一愣。 待辨认出那张满是血污却稜角分明的脸庞—— “天吶!是贾副將!!“ “快开城门!贾將军回来了!!“ 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士兵们等不及绞盘转动,疯了般冲向城门机关。 “贾將军稍候!末將这就开城!“ 一名校尉探出身子,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仍谨慎地环顾四周——確认那魔神般的身影背后並无匈奴埋伏,確係孤身一人后,才毕恭毕敬高声回应。 贾琅微微頷首,布满血丝的虎目中闪过一丝释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他缓缓抬头,仰望城墙上方“雁门关“三个烫金大字。 下意识紧了紧手中那柄血肉糊满的重锤,锤头尖刺上还掛著半块碎肉。 他就这样静静站著,如同一尊雕塑。 半刻钟后。 “吱呀——“ 包铁城门缓缓滑开,缝隙刚现,將士们便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眼含热泪,爭先恐后地向贾琅挤去。 看著这群同生共死的兄弟激动到扭曲的神情,贾琅乾裂起皮的脸上,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发自內心的笑。 自古军人最质朴。 从他们毫无杂质、只有崇拜与关切的眼神中,贾琅清晰感受到——这群糙汉子的喜悦是滚烫的,是发自肺腑的。 “呵呵……有水喝吗?“ 贾琅舔了舔裂开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在摩擦粗砂纸。 “水?有!有!快拿水来!“ 眾人如梦初醒,慌乱摸索,有人急得直接去咬水囊塞子。 一片喧闹推搡中,一名年轻小兵从人群后方费力挤出。 他浑身颤抖,从腰间解下磨损的羊皮水袋,双手捧著,像捧著圣物递到贾琅面前。 “將……將军,小的这里有。温的热水,还暖著呢,將军要是不嫌弃小的脏……“ 话没说完,水袋便被一只满是老茧和血污的大手一把夺走。 “咕嘟……咕嘟咕嘟……“ 贾琅仰头,喉结剧烈滚动,將温热井水大口灌入喉咙。 几个时辰死人堆里搏杀,滴水未沾,全凭一股钢铁意志撑到现在。 “呼——“ 一口气喝乾,抹了把嘴角水渍,虎目恢復几分神采。 看著眼前紧张得快哭出来的小兵,贾琅大笑著拍了拍对方头盔: “痛快!都是大乾流血流汗的儿郎,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兄弟,哪有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將军,我……我……“ 小兵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利索。 “都是过命的兄弟,矫情话不说了。“ “走,进城!“ 贾琅將空水袋扔回给小兵,重重拍了拍他肩膀。 “对!將军请!咱们进城!“ 眾將士如眾星捧月,簇拥贾琅浩浩荡荡向关內走去。 守將府,后院书房。 贾仁如一头焦虑的困兽,负手立在羊皮地图前。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代表匈奴大军的红色箭头,脑中全是贾琅生死未卜的噩耗。 “咚咚咚——“ “进来。“ 贾仁头也没抬,声音沉闷。 “將军~“ 房门推开,一名素色锦衣妇人端著托盘走入,步履轻盈。 贾仁匆匆一瞥,立刻將目光投向防线图,语气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早些歇息?“ 妇人眼中闪过委屈,却並未退缩。 她紧走几步將托盘放下,参汤香气瀰漫开来。 “將军,您连续好几天没合眼了。“ “再这样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贾仁眉头皱成川字,摆手: “行了,我没事。“ “你要是没急事就下去,別扰我心神。“ 说罢用力揉著太阳穴,脑仁突突直跳。 妇人银牙暗咬,不退反进,绕到贾仁身后,温软手指按上他紧绷的头部两侧,力道適中地揉捏起来。 “將军,妾身知道劝不动您。“ “可这是妾身亲自盯著火候熬了一个时辰的老参汤,最补气养神。“ “您哪怕不为自己,为了雁门关万千將士,也趁热喝了吧。“ 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哽咽。 “拿走!现在哪有心思喝什么参汤!“ “匈奴十万大军压境,琅儿生死不知,我就是喝了龙血也睡不著!“ 贾仁猛地挥臂挡开她的手,虎目圆睁,低吼出声。 书房瞬间陷入死寂。 半盏茶过去,身后没有离去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回应。 贾仁意识到不对,回头看去—— 妇人微低著头站在阴影里,双肩耸动,双眼含泪,却依旧倔强地端著那碗参汤,死死盯著他。 那眼神里满是执拗与担忧。 贾仁心中无名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看著眼前这个陪伴多年的女人,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愧疚。 “罢了……罢了。“ 贾仁长嘆一声,仿佛泄了气。 “把参汤给我吧。“ 妇人瞬间转悲为喜,泪珠未乾的脸上绽放笑容,连忙端起参汤递到嘴边。 贾仁接过碗,也不嫌烫,仰头一饮而尽,连参片都嚼碎吞下。 “这下行了吧?昨夜你也守了我一夜,快去休息。“ 语气虽生硬,却明显柔和了许多。 妇人接过碗,並未立刻离开。她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再次轻声开口,声音虽小,却如重锤敲在贾仁心上: “將军,姐姐先逝前叮嚀万嘱咐,让妾身务必照顾好您的起居。“ “如今您这般糟践身子,若有个三长两短……妾身將来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姐姐交代……“ “亡妻“二字入耳,贾仁那如山岳般的身躯猛地一颤,瞬间失神。 思绪穿越千重关山,不可抑制地飘向那段遥远岁月中温柔贤淑、举案齐眉的正妻身影。 他僵硬地扭头,目光落在眼前妇人身上。 这妇人早已不復当年容顏,脸庞憔悴枯黄,岁月与艰辛如两把刻刀,在她脸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深印。 贾仁嘴唇剧烈蠕动,胸中千言万语翻涌,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哽住,终究化作沉默。 望著妇人满含哀愁与疲惫的眼眸,贾仁再次长嘆,那嘆息沉重如铅: “隨我驻守这苦寒绝地,这些年……当真是苦了你了。“ 这一语落下,仿佛压垮了妇人最后一道防线。 她强忍许久的泪水瞬间决堤,猛地扑进贾仁宽阔坚硬的怀中放声痛哭,似要將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宣泄。 这些时日府中参將小兵频繁调动,她一介女流也嗅出了大事將至的气息。 听闻十万匈奴铁骑扣关,她並未惊慌失措,而是默默陪在贾仁身旁,一日两餐亲手操办。 她深知,自己的夫君是雁门关总兵,是大乾的门户,绝不可能弃关而逃。 她唯一愧疚的,便是侍奉多年,至今未能给贾仁诞下一儿半女。 贾仁温柔地轻抚著怀中妇人枯槁的秀髮,耳听悲痛欲绝的哭声,心如刀绞。 怀中这女子,名义上是妾室,实则是髮妻的陪嫁丫鬟,情同姐妹。 大乾自古有铁律——男儿披掛上阵,绝不可携正妻亲子。女人上战场,乃是绝对死律。 武將镇边,为防生出二心,家眷通常被“请“入京城,名为恩养,实为人质。 但这些跟贾仁无关。 妻子早亡,无儿无女。 他早年便来了边关,京城种种与他毫无关係。 说句不敬的话,如今谁是皇帝贾仁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无非是眼前这个妾室,雁门关的將士百姓,后来又加上一个贾琅。 正当贾仁低声劝慰、试图平息妇人悲慟之时—— “將军!將军!大喜啊!贾副將回来了!!“ 门外传来撕心裂肺的急呼,声音因极度兴奋而尖锐变形。 贾仁那双黯淡疲惫的虎目瞬间爆射精光,整个人如注入强心剂,猛地站起。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声如洪钟。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没这么容易死!“ “哈哈哈哈!“ ...... 另一边,贾琅小院。 按军规,贾琅本该第一时间去拜见总兵及参將匯报战况。 但连番血战加不分昼夜的奔袭,体能已逼到极限。 双腿如灌了千钧铁水,每一步肌肉都在疯狂抗议,整个人虚浮无力。 贾琅强撑最后一口气,决定先回私宅小憩。 战马似也感受到主人油尽灯枯的疲惫,不再嘶鸣,踏著缓慢沉稳的步伐,载著主人走向那座熟悉的小院。 院门前,贾琅眉头紧锁。 往日小院门口必有两名精锐亲卫如门神般佇立,手按刀柄。 此刻朱红大门紧闭,门可罗雀,死一般的寂静。 “李铁蛋那混蛋还没滚回来?“ 贾琅心中嘀咕,涌起不祥预感。 方才在城门处浑身只剩疲惫,根本没来得及问李铁蛋等人下落。 他强提一口气,大步跨上台阶,一把推开房门。 “吱呀——“ 院內亲卫听到动静,齐刷刷转头望来,眼神充满疑惑、震惊,仿佛看到了鬼魅。 “將……將军?“ 当眾人看清逆光处那道身影,全都傻了眼,不敢置信地使劲揉搓布满血丝的眼睛,再次瞪大如铜铃。 “將……將军,真的是您吗?“ 李火旺声音剧烈颤抖,带著哭腔,生怕这只是一场美梦。 “混帐玩意儿,连你家將军都不认得了?“ 贾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迈著虚浮却坚定的步伐上前,重重拍了李火旺肩膀一记。 那熟悉的力度,那玩世不恭的语调,瞬间击碎了李火旺的怀疑。 “將……將军!您……您终於回来了……“ 李火旺再也绷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哽咽。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贾琅又好气又好笑,摇著头笑骂,眼中却满是温情。 “將军,我……我这是高兴!太高兴了!“ 李火旺胡乱抹泪,语无伦次。 “呵呵,老子福大命大,关外那群只会放羊的蛮夷,也想留下你家將军?做梦!“ 贾琅环视眾人,豪气干云地笑道,试图用笑声驱散院內阴霾。 然而目光扫过一圈,並未发现那个如铁塔般的身影,眉头再次紧锁。 “李铁蛋呢?那憨货死哪去了?“ 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將军……之前我们以为您……以为您回不来了,李统领一回来就急火攻心,直接晕过去了……“ 张薪火红著眼圈,带著哭腔解释。 “没出息的东西!“ 贾琅听闻李铁蛋只是晕过去而非战死,紧绷的弦猛地一松,长吐一口浊气。 他刚想开口再骂两句掩饰后怕—— 眼前猛然一黑,天地旋转,整个人如山岳般轰然倒塌,直接昏死过去。 “將军!將军!!“ 亲卫们魂飞魄散,惊恐尖叫,手忙脚乱一拥而上…… ...... 雁门关,晨曦微露。 贾琅这一昏睡,整整一日一夜。 次日天边刚泛鱼肚白,刻入骨髓的军旅生物钟便如精准机括,强行將他从深沉黑甜乡中拽醒。 双眸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古韵木质承尘,纹理粗獷,透著岁月沧桑。 昨夜昏迷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贾琅微微吐出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鬆弛。 那是何等惨烈的血战——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每一幕修罗场般的画面都如烙铁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 至於昏厥缘由,贾琅心如明镜。 將骨髓都榨乾的极致疲惫,肾上腺素飆升后的极度亢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失血过多,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般透支。 他缓缓坐起,腹部传来麻痒与痛楚交织的异样感。 低头看去,腹部缠著一圈圈洁白布条,隱隱透出丝丝殷红。昏迷时李火旺那帮小子已请医士处理过伤口。 贾琅挑开布条一角——伤口敷了金疮药,血已凝固,浅处创口甚至开始结疤,宛如一条条蜿蜒赤红小蛇攀附其上。 唯有少数几处深可见骨的重伤渗出些许血丝,但也无大碍。 他扫视一眼,利落地重新缠紧布条。 这具身体的恢復力简直变態,照此速度,不出三日便能再次披甲上阵。 隨后长身而起,活动僵硬躯体,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鸣。 行至衣架前,取下洗净烘乾的明光鎧,直接套上。沉重冰冷的铁甲压在肩头,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男人的战袍,是將军的胆气。 “將军?您……您醒了?“ 房门“吱呀“推开,李铁蛋那张憨厚大脸写满惊喜,愣在门口。 “没醒难道是在跟你说梦话?“ 贾琅被这憨货逗乐了,没好气斜睨一眼。 “呃……將军,我……“ 李铁蛋顿时语塞,尷尬地挠著后脑勺,双手不自觉搓著衣角,像极了做错事等待挨训的顽童。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 贾琅抬手甩了甩酸痛臂膀,似笑非笑盯著李铁蛋: “昨天听说你这齣息的,还学会哭鼻子了?“ “將军……“ 李铁蛋头埋得更低,耳根子红透,不敢直视。 贾琅隨意摆手,不再逗弄,负手立於门前,望著院外初升朝阳,抬脚迈了出去。 院外空气清冽,夹杂泥土与草木清香,沁人心脾。 庭院中央,贾琅驻足。 “李铁蛋。“ 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再睁眼时,语气沉凝如铁: “昨日隨你活著回来的,有多少人?“ 身后的李铁蛋像被踩了尾巴,猛地一颤,低头死死盯著自己脚尖。 迟迟没有回应。 贾琅缓缓转身,目光悲痛哀伤地看著他。 “將军……“ “昨夜……只回来了一百一十八个兄弟。“ “至於其他弟兄……他们……“ 李铁蛋嘴唇哆嗦,声音哽咽,说到那些永远留在关外的名字时,这个七尺汉子眼眶瞬间充血变红。 贾琅再次闭上双眼。 死一般的沉默在院中蔓延。 脑海中浮现出征前的画面——那一千余名將士,个个精神抖擞,豪气干云地踏入死地。 而今,几乎全军覆没。 二十名贴身亲卫,十人长眠沙场。 最终归来者,除去自己剩下的十名亲卫,仅区区一百零八人。 “那些战死的弟兄……身后事……都安排妥了吗?“ 贾琅强忍绞痛,闭著眼艰难问道。 “回將军,有家眷的都已厚恤。“ “但……但大多数家属死活不肯收抚恤金。“ “他们说,儿子、丈夫是为国战死,是英雄。“ “粮食要留给活著的弟兄吃,好让弟兄们多杀几个蛮子。“ “只是那些无亲无故的孤儿……属下……“ 说到此处,李铁蛋声音细若蚊蝇,头几乎垂到裤襠里。 贾琅心头一酸,已然明了。 敢死之士,多是无牵无掛的孤勇之辈。 人都没了,这抚恤金髮给谁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壮涌上心头。 “罢了,我知道了。“ 贾琅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把活下来的弟兄都叫来,聚在一起。“ “都是过命的交情,不能寒了活人的心,更不能忘了死人的恩。“ “是!將军!“ 李铁蛋重重抱拳,虎目含泪,沉声应诺。 不久,李火旺端著托盘走入院子,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在这悲愴氛围下却格外刺眼。 “將军,饭好了,您先垫垫肚子。“ 贾琅看了一眼丰盛饭菜,又扫过空旷院子,轻声吩咐: “叫上还剩下的兄弟……一起吃吧。“ “是。“ 李铁蛋与李火旺领命,招呼倖存亲卫落座。 院中两张大石桌,往日刚好够二十名亲卫围坐,如今空旷得可怕。 每张桌前只坐了稀稀拉拉三五人——那是生前最亲密的战友,如今阴阳两隔。 “呼……“ 贾琅长吐一口浊气,压下心头堵闷。 “都……都过来挤一挤,坐到这张桌上来!“ 几息后,贾琅指著身边石桌,对另一桌亲卫喝道。 眾人脸上皆浮现难以抑制的悲痛,默默端著碗挪了过来。 “吃。“ 一声令下,眾人在一片死寂中端起饭碗。 往日喷香诱人的佳肴,此刻入口如嚼蜡般苦涩,仿佛混著血与泪,艰难吞咽入腹。 贾琅机械地咀嚼著,面上无悲无喜。 那种表情不是麻木。 是心疼到了极致,已经疼不出表情了。 第十四章 满城皆醉,唯他独醒 雁门关,城楼议事厅。 贾仁方一踏入厅门,李参將便已“霍“地弹起,铁甲哗啦作响,满脸急切几乎要衝到他跟前: “將军!末將听闻——贾副將有消息了?!“ 满厅將领齐齐扭头,数十道目光如利箭射来。 贾仁那张绷了数日、冷如寒铁的脸,终於裂开一道缝——一丝藏不住的喜色,从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一闪而过。 “没错。“ 他声音一沉,却压不住尾音里那股如释重负的颤意: “贾副將昨夜,已安然归关。“ 静。 死一般的静。 仅仅一息。 “哈哈哈哈——!!“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壮汉率先炸开,笑声如闷雷滚过屋樑,震得案上茶盏都在颤: “老子就知道!!贾副將那是什么人?“ “福大命大造化大!区区蛮夷铁蹄也想留他?做梦!!“ “谁说不是!“ 另一名將领猛一拍大腿,眼眶竟有些泛红,声音都在抖. “今早听手下小崽子嚼舌根,老子还当是哪个喝高了的浑人编瞎话呢!“ “妈的,是真的!是真的啊!“ “哼,大惊小怪。“ 角落里,一名清瘦將领端起茶盏,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 可那疯狂上扬的嘴角、微微发颤的指尖,早把他卖了个乾乾净净。 “贾副將吉人天相,平安归来本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何须如此喧譁?“ 话说得硬气,茶盏却“啪“地一声磕在了案上——茶水溅了一手。 满厅哄然大笑。 短短半刻钟,这座被阴霾笼罩了数日的议事厅,仿佛被一把火重新点燃。 有人击掌,有人吹哨,有人红著眼眶却笑得比谁都大声。 唯独一人,纹丝不动。 王参將。 年逾四十,面容阴鷙。他低垂著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刀柄,嘴角甚至微微下撇。 “可恨……这黄口小儿,竟没死在蛮夷铁蹄之下。“ 声音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眼底深处,毒蛇吐信般闪过一丝浓烈的惋惜。 贾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並未出声。 自匈奴扣关以来,整座雁门关便如乌云压顶。 城中稍有资產的富户早已卷著细软逃之夭夭,若非百姓故土难离,这雄关怕只剩甲士寒枪,早成一座死城。 如今贾琅归来的消息,便是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紧绷欲断的神经,终於得了一丝喘息。 让他们闹。 该闹。 “咳——咳咳!“ 贾仁重重咳了两声,满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正襟危坐,仿佛方才那群狂欢的悍卒从未存在过。 “將军!既然贾副將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何不速请他来,给咱们讲讲那夜如何於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 一名武將霍地起身,双拳抱拢,满眼灼光。 “不急。“ 贾仁摆手,语气放缓,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他昨日方从匈奴魔窟死里逃生,身心俱疲。“ “让他先养几日。“ 眾將纷纷点头。 嘴上不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贾琅能活蹦乱跳地回来,已是祖坟冒青烟的天大奇蹟。 “好了。“ 贾仁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贾副將归来,於大伙儿、於雁门关,皆是幸事。但仅靠他一人之勇,远远不够。“ “雁门关之安危,还需诸將同心——扛!“ 他猛地一拍案几: “来!接著议!如今贾副將归来,我军胜算再增三分!“ “谁有良策,儘管说!“ “是!!“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甲冑鏗鏘。 ...... 九月十九日·两日后 距奇袭烧毁匈奴粮草,已过三日。 期间贾琅曾去拜见贾仁,但贾仁早从军医口中知晓他伤势之重,两人不过略作寒暄,便被硬逼著回去养伤。 贾琅倒也乐得清净。那一身恐怖伤势早已好了七七八八,只是说出去怕要嚇死人,索性藏拙。 今日难得睡了个回笼觉,直至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李铁蛋!死哪去了?打水来!“ 贾琅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炸响,中气十足。 李铁蛋应声如滚地雷般衝出去,不多时便端来热气腾腾的洗漱之物。 贾琅痛快洗了个热水澡,低头看了看身上结痂的伤口——血痂脱落大半,露出一道道狰狞如蜈蚣的疤痕。 他隨手搓掉残留的血痂,看著胸口那数道巨大细长的恐怖伤痕,非但没有丝毫不適,反而热血上涌。 能在那场尸山血海中活下来,已是祖宗保佑。 男人身上有疤,那叫勋章。 万一日后在朝堂上犯了事,把战袍往那狗皇帝面前一撕——这满身伤疤,就是最硬的保命符。 “老子为大乾流过血!老子为大乾立过功!谁敢动我?!“ “將军。“ 房门外,李铁蛋那破锣嗓子响起。 “总兵大人有令,请您即刻去城楼议事,说有军情相商!“ 贾琅一边系护臂,一边漫不经心:“嗯,知晓了。“ 穿好內衬锁子甲,挑了一副寒光凛凛的明光鎧,整理仪容——贾琅龙行虎步跨出房门,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 雁门关·城楼 贾琅独自走上城楼。 贾仁正手扶女墙,死死凝视著数里外匈奴连营的方向,神情肃穆如山。 “来了?稍待,人快到齐了。“ 贾仁头也不回。 贾琅顺他目光望去——匈奴大营旌旗蔽日,铁骑来回驰骋,捲起漫天烟尘,似在筹备什么惊天攻势。 眉头不自觉拧成川字。 约莫一刻钟,眾参將陆续策马赶到,个个面色凝重。 “走,议事厅。“ 贾仁深吸一口夹杂血腥味的寒气,率先转身,大步流星。 眾將相互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沉甸甸的忧愁,默默跟上。 ........ 议事厅. 眾人依职阶落座。 贾仁坐主位,双手按案,目光如电: “自匈奴扣关以来,我雁门关危如累卵。“ “前日贾副將奇功烧毁敌军粮草,但匈奴並未退去,反有增兵之势。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许参將性如烈火,率先拍案而起: “將军!末將以为,可趁敌军粮草被毁、军心动摇之际,集结精锐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可!“ 李参將立刻反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敌军粮草虽损,兵力尚存!“ “且匈奴人对我关內地形了如指掌,主动出击恐中诱敌深入之计!“ “那依你这缩头乌龟之见呢?“许参將怒目圆睁。 “死守关隘!待敌军粮草耗尽,不战自退!“ 李参將梗著脖子。 “守到猴年马月?!“另一名將领拍案而起,“若敌军粮草再至,我等岂非坐以待毙?!“ 一时间,唾沫横飞,爭论声如菜市场般嘈杂,眾將各执一词,几乎要拔刀相向。 贾琅坐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刀柄,一言不发。 “砰!!“ 贾仁猛拍案几,巨响震得茶盏跳动,满厅瞬间死寂。 “诸位所言皆有理,但局势瞬息万变,不可一概而论。“ 他目光一转,如炬火般射向角落: “贾副將——你鬼点子多,说。“ 贾琅缓缓起身,甲冑鏗鏘,抱拳一礼,声震全场: “总兵大人,诸位將军!“ “末將之见——雷霆之策,分两步走。“ “其一,死守!加固关隘,增派三倍兵力日夜巡逻,滚木礌石备足,防敌军偷袭。“ “其二,等!朝廷必已知晓雁门危急,援军当在路上。“ “我等只需做那定海神针——坚守关隘,待援军一到,两军夹击,关门打狗!“ “届时进可攻退可守,匈奴必灭!“ 此言一出,如醍醐灌顶。 眾將纷纷点头,眼中重燃希望之火。 贾仁讚许之色溢於言表: “妙!昨日我已收到朝廷回信——京营节度使亲率五万精锐铁骑,正火速驰援,最多十日便到!“ “李参將、许参將听令!“ “末將在!“ “你二人负责加固关隘防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其余將领,各司其职,严查后勤粮道,確保万无一失!“ “是!!“ 眾將齐声领命,声如雷动。 ...... 夜·城楼 夜幕如墨。 贾琅特意备了几坛烈酒。 按军律大敌当前严禁饮酒,但今日他心中那股鬱气难平,只想借这烈辣酒劲,烧一烧胸中块垒。 他单手提坛,大步走向院门。 “將军!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 李铁蛋那破锣嗓子在身后炸响。 贾琅脚步微顿,回头——正是满脸憨直的亲卫。 “心里闷得慌,去城头吹吹风。“ 李铁蛋两道浓眉绞在一起,目光在酒罈和贾琅脸上来回扫视,终究没忍住: “將军……您可是还在为那十个兄弟的事儿伤心?“ 贾琅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隨即洒脱摇头,大笑: “哈哈!区区生死,老子早看淡了!“ “我去会会总兵大人,你守著,不许跟来!“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背影在月色下拉得极长,透著说不出的孤勇与萧瑟。 李铁蛋佇立院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眶微红。 这两日將军表面与往常无异,甚至笑著安抚眾人。可那十名亲卫的阵亡,就像一把钝刀子,正一寸寸割著他的心。 同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李铁蛋怎会不知。 城楼之上,寒风如刀。 贾仁独自一人,死死盯著关外匈奴联营的点点火光,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末將贾琅,参见总兵大人。“ 贾仁回头,满是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琅哥儿这混小子。“ 贾琅將酒罈高高举起,晃了晃: “世伯,天寒地冻,整两口暖暖身子?“ 贾仁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狂笑: “哈哈哈!好你个兔崽子!军中当值饮酒,可是要挨军棍的!“ 嘴上呵斥,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已如闪电般探出,一把夺过酒罈。 仰脖子,咕咚咕咚几大口烈酒灌下,猛地將坛顿在女墙上: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世伯。“贾琅接过酒罈,沉默片刻,猛灌一口,辛辣酒液烧到胃里,激起满身豪情。 他扭头看向贾仁,咧嘴一笑: “能跟我说说……当年寧国府的事儿吗?“ 贾仁提坛的手猛地一顿。 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拉回了那个京城繁华之地,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主家啊……“ 他长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那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 “若不是当年主家在死人堆里把我拉出来,我这把骨头早化成灰了。“ 又灌一口酒: “家主精通武艺,我等亲卫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只是……你也知道,咱们这些武夫在京城的地位。“ “主家虽是一等將军,行伍出身,不喜那些之乎者也的酸腐文章。“ 说到此处,贾仁转头上下打量贾琅,眼中精光爆射: “说起来——你小子倒是深得主家真传。“ “不论这身形骨架,还是那一手杀伐果断的性子,甚至那股子机灵劲儿……简直就是主家年轻时的翻版。“ “甚至——青出於蓝。“ 贾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不过……“ 贾仁看著他,欲言又止,眉头微皱。 “世伯,不过什么?“ 贾仁摇头,嘆道: “我还在东府当差时,常听见主家呵斥二公子的声音。“ “有时候甚至要动家法——那是真打啊。“ “二公子?敬二伯父?“ 贾琅心中一动。 “嗯。“ 贾仁神色唏嘘,“其实二公子也是个苦命人。“ “若不是当年主家逼得太紧,非要他走科举正途,二公子又怎会在主家一过世,就心灰意冷辞了官,跑去道观当牛鼻子老道?“ 贾琅皱眉:“世伯是说……当年爷爷逼著敬二伯读书,文采稍有不顺便任意打骂?“ “何止打骂?“ 贾仁醉眼朦朧,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 “有时候我等亲卫都在想——二公子到底是不是主家亲生的。那种狠劲儿……简直像在训奴才。“ 贾琅瞳孔微缩。 “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贾仁猛地摇头,似不愿再多说。 贾琅也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並肩而立,目光齐齐投向漆黑的关外,任寒风吹打面颊。 沉默良久。 “世伯,朝廷那边……当真有准信了?“ 贾琅轻声问。 贾仁缓缓转头,看著贾琅那张年轻坚毅的脸,点头: “嗯。信使已飞鸽传信回来。朝廷发了援兵,领兵的是京营节度使——王子腾,王將军。“ “按脚程算,最多十日,大军必至。“ 贾琅闻言,眉头却不自觉锁紧了几分。 “行了,琅哥儿,夜深了。你伤还没好利索,回去歇著。“ 贾仁拍了拍他肩膀,“养精蓄锐——接下来两日,怕是有一场真正的血战恶战。“ “嗯,世伯也早些歇著。“ 贾琅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走下城楼,得知援军確期將至,心里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如此看来,这场守关之战,並非毫无胜算。“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防守策略。 可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猛地皱起。 “领兵的……竟然是王子腾。“ “呵呵——京营节度使。“ 夜风呼啸,吹得他披风翻飞。 贾琅脚步不停,眼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第十五章 金汁未乾,巨车已至 千里之外,京城。 荣禧堂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贾政那张古板严肃的脸忽明忽暗。 “老爷。“ 王夫人端著一盏枫露茶,碎步而入,神態恭顺。 贾政搁下笔,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眼皮都没抬: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 “妾身听闻……宝玉的舅舅奉旨率兵去支援雁门关了?“ 王夫人將茶搁在案头,没走,满脸关切盯著他,“关外匈奴势大,不知是真是假?“ 贾政眉头一拧,但念及王家势力,还是淡淡道: “消息倒灵通。確有此事,圣上亲旨,命王兄统领五万京营精锐驰援雁门关。“ “五……五万?“ 王夫人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那……兄长他会不会有危险?“ “妾身听说这次匈奴南下,足足十万铁骑!刀剑无眼……“ 贾政余光冷冷一扫。 烦。 “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像在训下属,“为帅者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只需在中军大帐指点江山,何须亲自上阵?“ 说到此处,他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贾家先祖是开国顶尖武勛,跟著太祖打天下的狠角色。 贾政虽自己武艺稀鬆,但军中门道还是懂的。 雁门关守將贾仁是贾家出去的亲卫统领,见过血的人,绝不可能一两日都挡不住。 至於王子腾那五万大军——能不能赶在城破前到都两说。 说白了,这趟就是去捡现成功劳的。 “老爷?您倒是给个准话……“ “你一个妇道人家,少打听军国大事!“ 贾政终於不耐烦了,眉头拧成疙瘩,声音陡然拔高: “有这閒工夫,不如管管宝玉那个孽障!“ “学里先生说他又逃学了,简直无法无天!“ 一提宝玉,王夫人眼圈瞬间红了,帕子捂脸,低声啜泣。 贾政更烦了。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他一甩袖子,满脸厌恶,“我贾家就算有天大福气,也要被你这丧门星哭没了!“ “老……老爷……您怎能这般说妾身……“ 王夫人被骂得抬不起头,抽抽搭搭,“妾身为老爷生儿育女,操持家业,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 “行了!“ 贾政猛地打断,重新抓起笔,沾墨,语气冰冷: “王兄吉人天相,不会有事。你少在这杞人忧天。“ 他头也不抬: “还有別的事吗?没有就下去,別扰我清净。“ 王夫人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顺从的嘆息: “妾身……无事了。“ 她低垂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怨毒。 “既然无事,退下吧。“贾政补了一刀,“对了,今夜我歇外书房,不回房了。“ “你早些安置。“ 王夫人身子猛地一颤。 眼中闪过浓烈的失落与屈辱,但她咬著牙,小声应道: “妾身……知道了。“ 转身,退出书房。 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顺从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 整整一个月了。 贾政没进过她的房。不是宿在赵姨娘那里,就是在周姨娘处鬼混。 府里没人敢明面嚼舌根——那是怕她的权势。 可一旦她失势,那些势利眼还不知道怎么踩她。 王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在贾家的权势,不仅来自正妻身份,不仅来自老太太捧在手心的宝玉,更重要的——是娘家那个手握重兵的京营节度使哥哥,王子腾。 只要王子腾不倒,贾家就没人敢动她。 可今夜,贾政又不回房。 “又是那个贱婢……“ 王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毒蛇般的寒光一闪而过。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透出的微弱灯光,声音轻柔得让人发毛: “好些日子没见环哥儿了。“ “明日赵姨娘来请安时,让她把环哥儿一併带过来。“ 嘴角缓缓勾起,温柔而诡异。 “是。“ 身后贴身丫鬟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 ...... 九月二十二日·雁门关 天碧如洗,万里无云。 那澄澈得令人心悸的湛蓝倾泻在巍峨关城之上,极致的寧静下,暗藏著即將席捲天地的血腥风暴。 议事厅內,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 贾仁与眾將围在羊皮地图旁,眉头紧锁,正对眼下死局做最后博弈。 “报——!!“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撕裂死寂。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小將跌跌撞撞衝进来,连礼节都忘了,嘶吼破音: “將军!大事不妙!匈奴狼骑三军齐动,正朝关隘扑来!“ 满厅死寂。 贾仁瞳孔骤缩成针尖,整个人如装了弹簧般弹起: “你说什么?!那群蛮子现在到何处了?!“ 斥候单膝跪地,额头冷汗如雨,声音带著明显的战慄: “启……启稟將军,匈奴大军前锋,已兵临二十里外!“ “噠、噠、噠……“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富有韵律的敲击声格外突兀。 贾琅端坐一旁,修长手指有节奏地叩击著扶手,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心坎上。 王参將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如风中落叶,带著哭腔: “总兵大人!朝廷援军尚在百里之外,这……这可如何是好?“ 贾仁深吸一口浊气,强行压下翻涌气血: “守!唯有死守!“ “援军不日即至,只要我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便是胜利。可若撑不过……“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未尽之语的分量——城破之日,便是全城军民遭劫之时。尸山血海,鸡犬不留。 “传令!全员备战,隨本將迎敌!!“ 贾仁猛地拔起案上令箭,狠狠摔在地上。 “得令!!“ 眾將齐声怒吼,那是绝境中的咆哮。转身,带著一去不回的惨烈气势,奔赴各自防区。 ...... 九月二十三日·城楼 狂风呼啸。 贾琅如一桿標枪佇立垛口前,目光死死锁住三里外那漫山遍野、如黑色潮水般涌来的匈奴铁骑。 右手紧攥混铁重锤,指节根根泛白。 胸腔內心臟如战鼓“砰、砰“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直衝脑门。 诡异的是——除了灵魂深处的热血沸腾,他竟无一丝恐惧。 甚至看著那铺天盖地的敌军,他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 仿佛一头被囚禁许久的太古凶兽,终於嗅到了鲜血的味道。 乱世方能铸英雄。 这一世——我已准备好大开杀戒。 “弓箭手——准备!“ 贾仁立於城楼中央,右手死按剑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冷峻如万载寒冰。 “弓箭手准备!“ 命令如涟漪层层传递,每一名传令兵都红著眼,脚步匆匆,仿佛奔跑在生死边缘。 八百步。 匈奴人轮廓已清晰可见——一股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流,带著吞噬天地的气势滚滚而来。 五百步。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无形大山狠狠压在每个守军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三百步。 野兽般的嘶吼声隱隱可闻,那是对鲜血的渴望,对杀戮的狂欢。 两百步。 无数颗心臟剧烈跳动,兵器被握得发烫,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一百五十步。 空气凝固。紧张如灌满火药的桶,只需一点火星。 一百步。 “放——!!!“ 贾仁长剑出鞘,悽厉寒光划破长空。 “嗡——!“ 弓弦震颤如雷鸣炸响,无数狼牙箭腾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尖锐啸叫射向苍穹——隨后如流星雨般坠落。 “噗!噗!噗!“ 入肉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像被无形镰刀割倒的麦子,人仰马翻,成片栽落。 仅此一轮齐射,数百匈奴狼骑命丧黄泉。 然而这群人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疯子,顶著漫天箭雨依旧疯狂衝刺。 同伴倒下的哀嚎丝毫不能减缓他们的速度,反而激起骨子里的凶性——一双双血红的眼死死盯著城头,只想衝破城门,將眼前一切撕成碎片。 “杀啊!!“ “吼——!!“ 先锋部队已冲至城下。 “啪嗒……“ 一声轻微异响传入贾琅耳中。 他皱眉回头——一名年轻乾军士兵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嚇破了胆,长枪脱手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垛口下,眼神空洞地盯著自己颤抖的双手。 贾琅余光一扫,周围不少士兵眼中同样流露著恐惧。 身体微颤,兵器握得松垮。 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匈奴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句话的深深畏惧。 这些不是雁门关见过血的老卒,只是临时发了简陋甲冑的民夫,平日只负责扔滚石火油。让他们提刀杀敌? 连面对蛮夷的勇气都没有。 若带著这种恐惧上阵——必输无疑。 贾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瞬间被更狂热的坚定取代。 怕什么? 匈奴人也是血肉之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锤子砸中也会脑浆迸裂,刀砍中也会血流如注! 他们不是神,是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言语唤醒不了勇气——那就用鲜血来祭奠军魂! “杀!!!“ 贾琅不再多言。 他需要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点燃这群绵羊的血性。 混铁重锤高举过顶——重达八十八斤——如猛虎下山冲向一名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匈奴百夫长。 “死!“ 暴喝声中,重锤带著呼啸风声狠狠砸下。 “砰!!“ 闷响。 那名百夫长连惨叫都未发出,半个脑袋连同盔甲瞬间被砸得稀烂。红的血、白的浆溅了贾琅一脸。 他连擦都未擦。 任由温热鲜血顺脸颊流淌,猛地转身——如同一尊浴血修罗,高举染血红锤,对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发出震天怒吼: “將士们!!隨我杀!!!“ “杀!!“ “杀!!“ “杀!!“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城楼。 看著贾琅一锤砸碎敌酋,原本被畏战情绪感染的乾军將士只觉热血直衝顶门,恐慌瞬间被狂热战意取代! 贾仁紧握剑柄的手微微鬆开,暗中长出一口气。 好一个贾琅。 身先士卒虽是兵家大忌,却也是提振士气的不二法门。 此刻,贾琅就是这雁门关的定海神针。 “倒金汁——!!“ 敌军开始架云梯攀爬的关键时刻,贾仁冰冷的命令再次响起。 一股令人作呕、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臭瞬间瀰漫。 一队早已用湿布蒙住口鼻的火头军,端著冒滚滚热气的大锅走上城头。 锅中翻滚的不是金汤——是煮沸的粪水,掺著剧毒蛇虫鼠蚁与砒霜。 “倒——!!“ 令旗狠挥,一盆盆滚烫恶臭的“金汁“如黄色瀑布从城头倾泻而下。 “哗啦——!“ 那金汁如一条条狰狞黄蛇,带著烫熟皮肉的高温,精准扑向正在攀爬云梯的匈奴人。 “啊——!!!“ “我的眼睛!!我的脸!!“ 金汁与皮肤接触的瞬间,悽厉至极的惨叫爆发——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更像厉鬼在地狱受刑时的哀嚎。 被淋到的匈奴人瞬间丟了兵器,满脸溃烂,皮肉像烂泥般剥落。 他们在云梯上疯狂挣扎,重重摔下,在地上拼命打滚,將自己抓得浑身血肉模糊,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断气。 焦糊味、腥臭味、烤肉味瀰漫城头,令人作呕。 这一波金汁洗礼,直接让匈奴攻势为之一滯。 城下匈奴兵看著那一锅锅冒黄烟的液体,眼中终於露出名为“恐惧“的神色。 贾琅冷眼看著这地狱景象,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这就是古代的生化武器。 金汁守城,虽污秽不堪,却是此时最有效的杀戮手段。 滚烫高温加剧毒,一旦沾身,盔甲根本无法防护,伤口迅速感染溃烂。在这个时代,被泼中的人哪怕不死,也会在无尽痛苦中等死。 手段虽噁心,虽无人道——但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战场上,这就是保命的法宝。 城楼之下,廝杀仍在继续。 惨叫声、咒骂声、金鼓齐鸣声交织,奏响一曲惨烈悲壮的死亡战歌。 “杀啊——!!“ 震天喊杀仿佛要將苍穹撕裂,腥热鲜血如溪流般肆意喷洒,將广袤苍凉的大地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匈奴兵如地狱饿狼,扛著云梯,双目赤红,疯狂攀爬。 那汹涌势头如黑色滔天巨浪,誓要將这座孤关彻底吞没。 贾琅手持混铁重锤,佇立风口浪尖。 面无表情。 每一次挥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刺耳声响,精准而残忍地收割著刚爬上城头的匈奴人。 重锤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灵魂,化作死神镰刀,呼啸破风,无情刺向每一个试图冒犯的敌人。 “都给老子滚下去!!“ 嘶哑暴喝如滚滚惊雷。他腰腹猛然发力,青筋暴起,硬生生推倒一架刚搭上垛口的云梯。 “啊——!“ 云梯上匈奴兵发出绝望惨叫,如断线风箏在半空挣扎,重重砸落,摔成肉泥。 这已不知是他推倒的第几架云梯。 此刻的贾琅,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 哪里有匈奴兵爬上城墙,哪里就有他如鬼魅般迅疾、如泰山般沉稳的身影。 长时间高强度廝杀,神经逐渐麻木,但那颗渴望胜利的心愈发坚定如铁。 趁著短暂间隙,贾琅大口喘息,调整几乎要炸裂的肺叶。 下意识向下望去。 只这一眼—— 刚刚平復的心臟猛地一紧。 瞳孔骤缩成针尖。 城下,匈奴人的阵营中,一架他从未见过的巨大攻城器械,正缓缓推出。 那是—— 衝车。 第十六章 一夫当关,夜谋斩首 城墙之下,一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冲门车,正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绞盘声,疯狂撞击著早已斑驳不堪的城门。 每一次重击,城门都剧烈颤抖,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仿佛下一击就会彻底崩碎。 “嘭!!“ “嘭!!“ 沉闷如雷的巨响传来,城下匈奴人爆发出一阵怪叫——那是即將破城的兴奋,是对財物女人的贪婪。 贾琅脸色煞白。 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朝城门方向狂奔。 “將军——!“ “城门破了!城门破了啊——!“ 还未接近城门洞,一名小將声嘶力竭的哭喊便已传来。 那声音中满是无尽的恐惧与绝望,仿佛天塌了。 城墙另一侧,正在指挥的贾仁听到这声喊,脸色骤变,如遭雷击。 他飞奔至城墙边向下看去—— 冲门车停在城门处,原本坚固的城门已被硬生生撞开一道足以容纳两人並行的大口子。 四周匈奴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疯兽,红著眼,挥著弯刀,疯狂朝那道缺口涌去。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贾仁双目欲裂,边跑边嘶吼。 城门失守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关內无数百姓的灭顶之灾,是整个雁门关的浩劫末日。 然而他跑得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色残影如闪电般从他身边掠过,还没等他看清来人,那道身影已从三米高的马道楼梯处纵身跃下! 贾琅。 赶到城门洞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眥尽裂。 门閂和顶门杆早已被冲门车那恐怖的动能撞断成数截。 平日里这千斤闸门需要数十名壮汉合力才能关闭,如今匈奴人在旁疯狂干扰,残余將士根本无法重新关上这扇死亡之门。 將士们疯了般用身体抵住城门,但城门外的匈奴人越聚越多,衝击力大得惊人。 那道被撞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已经不是两人並行——简直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涌进来的匈奴人举著明晃晃的屠刀,面目狰狞如同恶魔,对著城內奋力抵门的將士就是一通疯狂屠戮。 “找死!“ 贾琅怒目圆睁,鬚髮皆张,一个箭步衝上前,手中重锤如蛟龙出海般猛然刺出。 “噗嗤!“ 重锤瞬间洞穿一名领头匈奴千夫长的胸膛,鲜血如喷泉涌出。 隨后手臂肌肉坟起,用力一甩——那掛在锤头上的匈奴人如同一枚人形炮弹,带著巨大衝击力撞飞身后一串敌人,连带刚挤进来的几人也砸倒在地。 缺口处匈奴人再次如潮水般涌入。 贾琅毫不犹豫,再次挥手將重锤狠狠甩出! 重锤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直接洞穿最前方匈奴人的身体。 恐怖动能並未停止——身后的匈奴人就像糖葫芦一样被这一锤串起三四个,纷纷惨叫著倒下,瞬间清空一片区域。 “啊!“ 一名躲在死角的匈奴人趁贾琅旧力未尽,偷偷摸上来偷袭。 贾琅头也不回,反手如铁钳般抓住那人手腕,猛地一扯! “刺啦!“ 那名匈奴人在剧痛下发出悽厉至极的哀嚎,整条手臂竟被生生扯了下来! 骨裂声和惨叫声在狭窄城门洞內迴荡,令人不寒而慄。 原本想衝上来的匈奴兵,竟被这煞神般的手段嚇得停滯了一瞬。 电光火石之间,进入城门洞的匈奴人死的死,残的残,竟无一人还能站立。 城门外原本喧囂的匈奴人,看著那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贾琅,任凭身后督战队怎么推搡鞭打,竟无一人敢再踏进那道血腥缺口一步。 贾琅就这样孤身一人站在城门后方,手无寸铁,气势如虹。 一人,挡万千敌军。 但他没有丝毫轻鬆。 目光穿过门洞缝隙,死死盯著不远处那辆如同梦魘般的冲门车——这东西万不能留。 只要再来一次撞击,城门彻底废了,到时候神仙难救。 匈奴人只是被一时凶威嚇住了而已。 等他们反应过来,换一批生力军,肯定会再次操纵冲门车撞门。 到那时,任凭他有天大神力,也挡不住匈奴铁骑踏进雁门关的脚步。 “必须把这铁乌龟弄废了……“ 贾琅喃喃自语,眼神中透出一丝焦急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这时,匈奴人阵中突然有人用生硬的汉语大喊: “別怕他!他就一个人!推车,撞开它!“ 一群匈奴人狞笑著跑向冲门车背后,准备故技重施。 贾琅脑海中思绪疯狂转动——让他们得逞,一切都完了。 “不管了,拼了!“ 他猛地捏紧拳头,钢牙几乎咬碎,竟直接转身衝出了城门缝隙! “將军!“ “將军不可!“ “琅哥儿!回来!!!“ 身后將士嚇得魂飞魄散,惊恐大喊。 “別管我!固守大门!“ 贾琅头也不回,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入敌阵。 “来啊!匈奴的杂种们!本將就在这里!“ 出了城,立於城门前,置身数百敌军包围之中,贾琅面露狰狞狂笑,声如雷霆,在空旷战场上滚滚迴荡。 “撞死他!撞死这乾狗!“ 匈奴狼骑们盯著那独自踏出城门的孤单身影,眼眸深处瞬间被嗜血的残忍填满。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绞盘转动声再次响起,那辆裹挟万钧之力的冲门车,如同一头狰狞的太古凶兽,向贾琅狠狠碾去。 数百斤巨木与铁皮匯聚千钧动能,仿佛下一瞬就要將那个渺小的汉人身躯碾成肉泥。 推车的匈奴壮汉们嘴角勾起轻蔑冷笑——区区凡夫俗子,也敢挡车?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喝!“ 庞大车身在贾琅瞳孔中急速放大,如移动的黑色山峰,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 然而贾琅半步未退。 他如一桿標枪钉在原地,舌绽春雷: “啊!!!给我——停!!!“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撞,贾琅竟將那柄硕大重锤轰然插进脚下青石板,碎石飞溅间,一双沾满粘稠鲜血的大手猛然探出,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冲门车前端! “嘭——!!!“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战场,仿佛晴天霹雳落地,震得两侧耳膜生疼,连大地都在颤抖。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神魔在上!这还是人吗?!“ 烟尘瀰漫中,所有匈奴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贾琅竟以一人之躯,死死抱住了冲门车车头! 身后是数十名匈奴大力士在推车! 那辆势如破竹的冲门车——竟然真的停住了。 “杀了他!快推!压死他!“ 短暂死寂后,匈奴將领疯狂咆哮。更多匈奴兵如蚁群般涌上,企图用人数堆死贾琅。 “啊……“ 贾琅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身体被迫向后滑行。 每一寸后退都伴隨著骨骼不堪重负的悲鸣,冲门车上传来的巨力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挤压出来。 脚下军靴早已炸裂,双脚深深嵌入泥土,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拖痕。 “啊啊啊!!!“ 贾琅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臂青筋暴起,如一条条狰狞青色蛟龙盘踞在古铜色肌肤上,脉络清晰可见,仿佛要爆体而出。 他双脚再次下沉半尺,腰腹发力——在这绝望死局中,竟逆著千百斤推力,硬生生將那辆冲门车横著推了出去! “怪物!他是怪物!“ 看著缓缓倒退的冲门车,匈奴人的眼神从凶狠转为极度恐惧,仿佛在看一头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死来!!!“ 侧翼,几名匈奴死士强压下心头战慄,高举弯刀如饿狼扑食般冲向贾琅空门。 “將军!小心暗箭!“ “卑鄙!这群该死的匈奴狗!“ 城墙上守军目眥欲裂,纷纷破口大骂。 千钧一髮之际,贾仁率精锐援军如天降神兵从城门中杀出,与偷袭的匈奴人撞在一起,刀光剑影间暂时稳住局势。 电光火石间,贾琅余光瞥见两侧袭来的刀光。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脑海瞬间进入一种诡异的空明之境。 世界,慢了下来。 匈奴人挥刀的动作慢如蜗牛,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因用力而扭曲的横肉,以及嘴角那抹残忍的狞笑。耳边喊杀声被无限拉长,变得低沉而遥远。 唯有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如战鼓擂动,响彻云霄,盖过天地间一切声响。 贾琅猛然惊觉——手中那重若千钧的冲门车,此刻竟轻如鸿毛。 “呼……“ “死!!“ 现实时间恢復流转。 贾琅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凭本能做出反应。他双手用力,將冲门车那巨大的金属头圆木抱在怀中,顺势一抡! “轰!!“ 一声巨响,冲门车横倒,四轮朝天。 全场死寂。 无论凶残的匈奴狼骑还是铁血的雁门关守军,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张大嘴巴,呆呆看著眼前这一幕。 烟尘散去,贾琅傲立当场。 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转头看向被扔出一丈远、已摔成废木的冲门车,眼神中透著一丝茫然与狂野。 “战神!!是战神降临了!“ “威武!!!“ 短暂停滯后,雁门关城墙上下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浪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连日来的压抑与憋屈统统吼出来。 而在贾琅四周,倖存的匈奴人双腿打摆子,本能后退,看著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杀神。 “魔鬼……他是魔鬼啊!“ 绝望的吶喊在匈奴阵中蔓延,士气瞬间崩塌。 然而匈奴人毕竟是狼性之师。 几息之后,更多敌军踩著同伴尸体,红著眼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贾琅此时已无力再战神力之举。 他见好就收,一把拔起地上重锤,手腕一抖,锤影如黑电闪过,將最前面几颗头颅砸得粉碎,隨后毫不犹豫抽身急退,闪入城门洞內。 此时城门內已混入数十匈奴兵在门洞廝杀骚扰,守军根本无法关闭两扇巨门。 贾琅手握混铁重锤,快速撞入人群。重锤挥舞,硬生生清出一片空地。 紧接著,他再次將重锤插地,那双神力无双的大手,竟直接扣住了两扇大门的门环! “起!!“ 贾琅面目狰狞,全身肌肉纤维疯狂撕裂重组。 那原本需要几十名壮汉才能推动的城门,竟在他一人怪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向中间合拢! “快!別让他关上!“ 眼看城门即將闭合,外面匈奴人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向前拥挤,甚至有人从缝隙中挥刀乱砍。 数柄长刀趁贾琅全力推门之际,狠狠砍在他背甲与肩甲连接处! “噗嗤!“ 鲜血飞溅,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染红半个身子。 贾琅身体一颤,剧痛钻心,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借著痛意激发潜能,一脚將卡在门缝中的匈奴兵踹飞,隨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送! “轰——!!!“ 巨大城门终於重重合拢,门閂落地的声音如同天籟。 但他没有停。 贾琅背靠冰冷大门,胸前鲜血如泉涌般滴落,双手死死抵住门后顶门杆,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丰碑——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门后。 门內残敌很快被愤怒的守军剁成肉酱。 “快!上顶门杆!加固!“ 一根根巨木“砰砰“落下,彻底封死城门。 贾琅紧绷的那口气终於鬆了,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却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远处山坡上,匈奴单于放下手中狼牙棒,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雁门关方向,眼神中满是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良久,他猛地挥手。 那是收兵的信號。 “呜——呜呜——“ 苍凉號角声响起,如潮水般的匈奴大军开始缓缓后退。 “退了!匈奴人退兵了!“ “我们守住了!“ “贏了!我们贏了!!“ 雁门关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喜,无数铁血汉子相拥而泣,嘶吼声震破天际。 “贾將军!贾將军!贾將军!“ 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中,贾仁看著被眾人高高举起、浑身浴血的贾琅,那张紧绷了整日的脸终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欣慰笑容。 夜·议事厅 夜幕如墨,沉沉压在雁门关头。 议事厅內,烛火忽明忽暗,將一眾將校的影子拉得扭曲狰狞。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贾仁高坐主位,满面愁容,眉宇间锁成“川“字。 白日惨胜的一丝喜悦,早已被残酷现实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比谁都清楚——匈奴人虽非个个驍勇,但那股视死如归的凶狠劲头,那如狼群般嗜血的狂野气势,根本不是雁门关两万守城將士能抗衡的。 一旦让匈奴人喘过这口气捲土重来,下一场血战,想再贏,比登天还难。 唯一的好消息,是今日贏了胜仗,加上贾琅前几日烧毁了那十万余蛮夷的补给,这十余万匈奴坚持不了多久。 但贾仁连甲冑都未卸,便立刻传唤各营统计伤亡。 片刻后,额头缠著渗血白布的李参將,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了进来。 他立在堂前,嘴唇囁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嘶哑得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將军……这一战,咱们……元气大伤啊。“ 贾仁心臟猛地一抽,藏在袖中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惨白如骨。 “战损究竟如何?还能战之兵,还剩几何?“ 声音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 李参將艰难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满打满算……已然不足两万將士。“ “其中带伤者,约有三千。“ 满厅死寂。 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眾將面面相覷,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怒火与悲伤。 开战之前,算上贾琅带出去的一千精锐,关內可是整整两万三千百战精兵。 一仗下来,兵力便损失十分之一。 而且这才是匈奴扣关的第一仗。 后面这场战爭只会更加惨烈——拿什么去拼? “嘭!“ 贾仁怒拍案几,茶盏跳起老高,茶水四溅。 他双目赤红,钢牙咬碎: “该死的匈奴蛮夷!別让老子抓到机会,否则定將尔等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这时,一直缩在角落、毫髮无损的王参將站了起来。 与往常一样,战事一起,这位王参將便第一时间躲到了最后方的粮草营,美其名曰“统筹后勤,保障供给“。 他也不是没动过逃跑的念头,只是大乾律对逃兵的处罚是凌迟连坐,他王家九族的脑袋还在脖子上架著,不敢赌罢了。 “总兵大人,朝廷的援兵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只要咱们咬碎牙关再坚持几日,或许援军就……“ “闭嘴!“ 王参將话未说完,便被贾仁粗暴挥手打断。 “等?我们能等,关外那群如狼似虎的蛮夷会等吗?“ “万一援军迟到,咱们就在这儿伸长了脖子等著被人家像杀鸡一样宰了?“ “求人不如求己!这个道理,你一个吃了几十年军粮的老將还要本將教你吗?“ 其实贾仁心中比谁都苦——就在刚才,他收到密报,朝廷援军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抵达。 六天。 黄花菜都凉了。 到那时,恐怕只能来给他们收尸骨。 但这消息是绝对机密,一旦泄露,军心必崩。 满堂愁云惨雾,一筹莫展之际—— 一直沉默坐在末席角落的贾琅,眼中骤然爆射出两团摄人精芒。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斩首行动。 “啪!“ 贾琅猛地长身而起,甲冑碰撞之声清脆悦耳,把周围正长吁短嘆的將领们嚇了一跳。 只见他大步跨出,双手抱拳,对著贾仁声如洪钟: “总兵大人!末將愿领精兵八百,夜袭敌营,直取匈奴单于首级!“ 一语既出,满座皆惊。 “胡闹!给本將退下!“ 贾仁瞪圆虎目,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贾琅,黑脸沉得能滴出水,“都什么时候了还说疯话!你以为匈奴单于是泥塑的菩萨,站那儿任你砍?“ “区区八百人就想去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你真当自己是天神下凡不成?“ “將军,兵不在多,在於精。將不在勇,在於谋。“ 贾琅半步不退,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灼灼,“况且——眼下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话一出,议事厅再次陷入死寂。 “退下!本將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贾仁疲惫地闭上眼,语气冰冷。 “將军!眼下的死局,除此之外,您还有更好的破局之策吗?“ 贾仁刚想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啊。 还有办法吗? 今日一战,匈奴人明显未尽全力,雁门关便已险象环生,城门洞开。 明日呢? 后日呢? 能撑过五日后的太阳升起吗? 能撑到援军赶到吗? 死寂良久。 贾仁缓缓睁开眼,看著贾琅那张写满决绝与狂野的脸,声音沙哑: “琅哥儿,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贾琅沉重而坚定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五成?!“ 满堂將领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 王参將更是直接冷笑出声: “贾副將,你没发烧吧?“ “八百人,去斩杀有数万铁骑护卫的匈奴单于,你跟老子说有五成把握?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八百人斩首数万大军的统帅,还说有一半胜算——滑天下之大稽。 “贾副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 贾仁也是一脸错愕。 “將军,末將清醒得很。“ 贾琅面色平静如水,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妄. “只要给我八百精锐,末將定有五成把握,砍下那匈奴单于的头颅,悬於雁门关头。“ “贾將军,不是俺老许不信你,实在是这事儿太邪乎……“ 一向憨厚的许参將也在一旁挠头,满脸不信。 贾琅並未辩解,只是淡淡扫了眾人一眼。 下一刻,他猛地跨步走到议事厅正中央,右脚狠狠踏向坚硬的青石地面! “给我——裂!!“ “轰隆!!“ 一声巨响,宛如平地惊雷! 在眾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块足有半尺厚的青石板,竟被贾琅这一脚踏得粉碎! 碎石如弹丸般四射飞溅,一道深坑赫然出现,无数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瞬间覆盖方圆一丈! “嘶——!!!“ 满厅將领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炸裂,看向贾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 贾琅缓缓拔出右脚,脚底甚至连油皮都没蹭破。 他拍了拍腿上灰尘,环视四周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僚,最后目光落在贾仁身上: “这样,够不够?“ “好哇!好哇!!!“ 贾仁不愧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宿將,最初那一剎那的震撼过后,瞬间恢復冷静。 他死死盯著地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深坑,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回溯起城门处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之前那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凡胎肉体终有极限,人力有时而穷,怎么可能凭一人之力,硬生生將那重达千斤的巨型冲门车掀飞出去? 可如今看著这残垣断壁,他才赫然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大大低估了贾琅这小子的底蕴。 “贾將军,你……你这简直……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太骇人了!“ 一眾偏將副將何曾见过这等如神似魔的场面? 一个个惊得下巴都要砸在脚背上,手指颤抖地指著那处深坑,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震惊的潮水退去,狂喜便如野火燎原般在眾人心中炸开。 有此等天神下凡般的神力加持,那条险之又险的计谋,眾人瞬间觉得胜算暴涨,仿佛胜利已在招手。 “贾將军,你这一身神力究竟是如何练就的?“ “莫非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以前只知贾小將军勇武,使得一柄八十八斤重锤,可谁能想到竟是这般变態的神力?“ “这简直是霸王再世啊!“ “贾將军……“ “贾將军……“ “啪!!!“ “都给老子闭嘴!!!“ 贾仁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扶手上,沉声怒吼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现场瞬间死寂,眾將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参將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贾仁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压抑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许,目光灼灼盯著贾琅: “琅哥儿,既然你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把握,不妨当著眾人的面,说说你接下来的具体打算。“ 贾琅嘴角微勾,那抹笑容里藏著刀刃般的锋利: “將军,我打算——“ 第十七章: 八百赴夜死,九重亦难眠 夜,深了。 贾仁府邸,烛火忽明忽暗,將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琅哥儿,援军不日即至,你何必急於这一时,去冒九死一生的大险?“ 贾仁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沉重。 “你如今尚未及冠,连表字都还没取……“ 他看著贾琅,眼神复杂至极——有长辈的慈爱,有统帅的威严,更多的,是一种惜才的痛惜。 拋开寧国府的背景不谈,单凭贾琅这个年纪立下的赫赫战功,贾仁就绝不希望这根好苗子有任何闪失。 正因如此,他才深夜將贾琅唤至私宅,试图用长辈的身份,最后一次劝他回心转意。 话没说完,便被贾琅打断。 “世伯,侄儿心意已决。“ 贾琅长身而立,面如冠玉,眉宇间透著少年特有的狂傲: “此战,侄儿心中自有定数,绝非鲁莽。“ 看著贾琅那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模样,贾仁內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曾几何时,自己年少轻狂之时,不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也是这般为了信念勇往直前? “琅哥儿……“ “罢了,罢了!“ 贾仁猛地一拍扶手,双目圆睁,死死锁住贾琅: “只领兵八百,太少了!杯水车薪!“ “你若执意要去——便去大营自行挑选,將士隨你拣!“ “多谢世伯成全。“贾琅心中一暖,深深一揖,“不过八百精锐已然足矣。“ “人多眼杂,反增暴露之险。“ 本书首发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唉,真是个倔种。“ 贾仁无力地挥了挥手,像瞬间苍老了几分。看著贾琅转身欲走的背影,终是没忍住: “你定在何时动身?“ “今夜子时,准时出发。“ 贾琅回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扭头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琅哥儿!!!“ 一只脚即將跨出门槛的剎那,身后传来贾仁的呼喊。 贾琅脚步一顿,回头。 只见那位铁血將军嘴唇微微颤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沉甸甸的四个字: “活著回来。“ 贾琅听后,原本紧绷的脸庞忽然绽出一个灿烂笑容——那是属於少年的张扬与无畏。 他重重点头,转身,身影瞬间融入茫茫黑夜,再无踪跡。 “唉……“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贾仁一人。他望著跳动的烛火,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担忧,有无奈,更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 离开府邸,贾琅独行在雁门关冰冷的街道上。 寒风如刀割面,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抬头望向夜空。 残月如鉤,繁星璀璨。 这般纯净的星空,是他前世在那个工业废气瀰漫的时代,只有儿时记忆里才能寻觅到的奢侈。 说实话,贾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命。 好死不如赖活著,人活著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只是…… 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总得有点追求。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况且此战看似凶险,实则並非毫无把握。 甚至回京之后的退路,他都已在脑海中盘算清楚。 前世的他不过是个平庸之辈,没什么惊天纬地的谋略。 智商虽说够用,但扔进这满朝文武皆是老狐狸的官场里,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既然如此,为何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他没长一颗七窍玲瓏心,在战场上,他就是一个凭藉身强体壮、只会横衝直撞的“莽夫“。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只要保持这种人设,站好队伍,在这乱世之中未必没有一席之地。 毕竟对於任何一个皇帝而言,一个忠心耿耿、武艺高强、却没什么脑子的莽夫臣子——用起来最顺手,最放心。 哪个皇帝会不喜欢一把好用的刀? 当然,贾琅不是没幻想过穿上龙袍君临天下。 但他更有自知之明。 当皇帝?狗都不当。 每天天不亮就上朝,面对如山奏章,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 宰相专权要防,官员选拔要管,贪污腐败要抓,地方叛乱要平。 除此之外还有储君、后宫、天灾、外敌…… 一桩桩一件件,都等著皇帝去拍板擦屁股。 皇权的诱惑归根结底就三个字:位、钱、色。 可除此之外呢? 根本就没有自由。 贾琅在心里酸溜溜地总结了一句: 皇帝这职业属於高危工种,一般都死得早。 累得跟孙子似的。 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一个手握重兵的莽夫大將军,兵权在手,皇帝也得敬三分。 三妻四妾,左拥右抱,一周七天一天换一个,它不香吗? 但当皇帝好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能换一个不重样的…… 贾琅猛地甩了甩头,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 人贵有自知之明。 老婆孩子热炕头,荣华富贵,这辈子就『直』了。 当皇帝这种高难度技术活,留给那些智商爆表的穿越者前辈去折腾吧。 自己这种智商,別去献丑了。 夜已深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贾琅收回飘飞的思绪,眼中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意志。 他加快脚步,朝军营方向疾行。 那里还有八百兄弟在等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贾琅只能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勇往直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別无选择。 ...... 雁门关城门之下,气氛凝重如铁。 贾琅策马狂奔而至,远远便看见那八百名精选死士已如標枪般整齐列队,杀气腾腾。 这群身经百战的精锐身上散发著几乎实质化的杀意——那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真正经歷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才能淬炼出的铁血气息。 周围,未被选中的將士挤在远处,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与深深的羡慕。 贾琅火烧匈奴粮草的壮举早已横扫全营。將士们口口相传,事跡在流传中被不断神化——有人说他拥有项王之勇,一声狮吼便震碎数千匈奴人的內臟。 更有人说他化身人形暴龙,在数万铁骑中横衝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 起初不少老兵油子嗤之以鼻。 但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听得久了,疑虑渐渐变成了敬畏。 此刻,当他们亲眼见到贾琅那如铁塔般的身躯,感受到那股强烈压迫感——对那些离谱流言,瞬间信了八分。 这八百人中,有一百零八人是上次跟隨他奇袭粮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倖存者。 得知贾琅又要搞“大事情“,这群早已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悍匪毫不犹豫全部归队。 剩下的,皆是按贾琅苛刻到变態的標准精挑细选出来的亡命徒。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成,则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败,则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烂命一条,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贾琅猛地勒住韁绳,战马长嘶,前蹄高扬。 他声如洪钟: “都准备好了吗?!“ 八百將士齐齐拔刀出鞘,刀锋直指苍穹,声震四野: “愿为將军效死!!!“ 他们的眼神死死盯著贾琅,仿佛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在他们心中,贾琅就是那个一脚踹飞千斤冲门车、徒手撕裂匈奴狼骑的神话。 能追隨这样的盖世英雄去捅穿匈奴人的老窝——是祖坟冒青烟的荣幸,更是无上的荣耀。 贾琅满意地看著这群如狼似虎的部下,眼中杀机爆闪: “好!全员上马!“ “隨本將军——出发!“ 话音刚落,他身上沉寂已久的冲天杀意瞬间爆发,仿佛一头被封印的洪荒猛兽彻底甦醒。 战马嘶鸣,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狂飆通过城门吊桥。 身后八百匹战马同时奔腾,马蹄声如滚滚雷鸣炸响,扬起的漫天尘土直衝云霄,连天上的乌云都被衝散了几分。 城墙头上,贾仁不知何时已佇立在寒风中。 他静静站在那里,任凭风吹乱髮丝,目光如炬,追隨著那支黑色钢铁洪流向远方狂奔,最终死死锁定最前方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贾仁紧抓城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口中喃喃,声音低沉而颤抖: “琅哥儿……世伯等著你,活著回来喝庆功酒。“ 千里之外 京城 乾清殿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 刚刚批完如山奏摺的乾元帝,疲惫地仰靠在龙椅上,仰身舒展僵硬的脊背,脸上满是倦意。 “大伴。“ 声音沙哑。 大太监夏守忠如幽灵般从殿內阴影中滑出,轻柔跪地:“皇上,老奴在。“ 乾元帝透过半开的殿门望著朦朧夜空,眼神空洞:“现在什么时辰了?“ 夏守忠接过小太监手中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轻手轻脚放在御案上,垂首道: “回万岁爷,刚过亥时,快到子时了。“ “竟然这么晚了……“ 乾元帝伸出微颤的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下喉咙,却驱不散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他的目光落在御案正中那份火漆封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沉默片刻: “王子腾……出发多久了?“ “回皇上,王大人五日前领旨出京,算上今日,路上足足六日了。“ 乾元帝眉头微皱,修长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出神望著雁门关方向,仿佛要穿透层层宫墙: “六日了……按路程算,应该快到雁门关地界了吧?“ 夏守忠微微抬眼,用余光瞥了一下帝王,试探道: “皇上,您是在担心雁门关的战局?“ 乾元帝长长嘆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藏著太多不甘与无奈。 “这次匈奴凑了十万铁骑扣关,也不知贾仁那老骨头撑不撑得住。“ “朕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不然……“ 说到此处,他嘴角扯出一丝极度自嘲的苦笑,比哭还难看。 登基这些年,大乾王朝就像个破风箱,边关战乱不断,烽火连天。 自己的子民在边境被异族肆意屠戮践踏,身为天子,却有心无力,连一支援兵都派得捉襟见肘。 天下文人墨客將这一切归咎於他的昏庸无能。 可他们何曾知道他的苦衷? 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各怀鬼胎,开国武勛一个个像大爷般依附在太上皇羽翼下,对他虽表面恭敬,但在那些三朝元老心中,自己这个踩著兄弟鲜血上位的皇帝——何尝不是一个乱臣贼子? 乾元帝心中憋屈愤懣,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却找不到宣泄口。 当年之事,他不后悔。 不发兵逼宫,死的就是自己和全家。 夏守忠看著乾元帝隱忍发怒的表情,嚇得心肝乱颤,连忙低声劝慰: “皇上多虑了。您乃真龙天子,自有列祖列宗庇佑。“ “况且老奴听说雁门关守將贾仁,乃是前寧国公亲卫统领,一身硬功夫了得,想来不是无能之辈。皇上大可放宽心。“ 夏守忠陪伴乾元帝从一个不受宠的王爷走到今天,不离不弃。 他深知自家主子內心藏著多大的抱负,也清楚如今朝廷这盘根错节的死局。 只不过他不过是一名家奴,宫中事务能说一不二,前朝那潭死水,他无能为力。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火气。 冷静下来后,他目光如刀看向边疆方向,声音冰冷: “希望如此。“ “朕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夏守忠垂首不语,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远处更夫隱约传来的梆子声。 第十八章: 將计就计,谁是猎物 九月二十四日,清晨。 雁门关外,匈奴大营。 牛皮主帐內,一面绣著狰狞狼头的黑色大纛旗在帐外猎猎作响。 七八名身披重甲的匈奴精锐如雕塑般环立帐外,手按弯刀,死死守护著这座象徵至高权力的营帐。 帐內,气氛却比帐外的寒风更冷。 “大单于!昨日城门已被砸开,眼看就要得手,为何突然下令退兵?“ 左贤王挛鞮一脚踏碎了地上的酒碗,满脸钢针般的鬍鬚根根倒竖。 他想起昨夜那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心都在滴血。 他死死盯著端坐主位的头曼单于,语气中压抑著怒火: “各部落加起来,昨日一战已折损两万多勇士!“ “我倒要问单于,您那王庭精锐何时出动?“ “难道要让我族勇士的血流干吗?“ “还有!部落粮草已见底,您之前信誓旦旦承诺的补给,连个影子都没见著!勇士们拿什么打仗?“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鱼死网破的狠厉。 帐內其余几名部落首领虽然没开口,但看向头曼的眼神同样冰冷而怨恨。 这次南下,他们几乎掏空了家底。 可死得最多的全是他们的人,头曼的王庭精锐却像宝贝一样藏在后面,连根毛都没掉。 这分明是借乾人的刀来削他们! 眾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却无可奈何。 草原的法则就是谁拳头大谁是王。 头曼用武力和威逼利诱將他们绑在战车上,不听话就是灭族。 “哼。左贤王,你这是在教大单于做事?“ 头曼长子冒顿猛然起身,面若寒霜,指著左贤王厉声呵斥。 “冒顿,坐下。“ 头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转头装模作样呵斥了儿子一句,语气严厉却透著敷衍的温和: “在座的都是我匈奴栋樑,也是你的叔伯长辈,不得无礼。“ 谁都看得出,这不过是演给眾人看的戏。 “左贤王,稍安勿躁。“ 头曼换上一副笑脸,声音平缓却不容抗拒. “不出两日,雁门关必破。“ “到时候,我允你赤扈部作为先锋第一个进城,金银財宝、美女奴隶,任你挑选。“ “至於口粮,我已派兰氏部落最勇猛的勇士率数千精锐护送,不日即达。“ “都是自家兄弟,难道你还信不过本单于?“ 提到粮草,头曼的脸皮微微抽搐,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转瞬间又换回了那副虚偽的笑脸。 其实补给点被烧毁的噩耗,他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 但大军已动,此时声张必致军心大乱。 他强行將此事压下,只字未提。 更让他肉痛的是,那个对他最忠心耿耿的兰氏当户也战死了,连头颅都被乾人碾碎。 这对他而言,不亚於断了一臂。 但与头曼的痛心疾首截然不同——一旁的冒顿听到兰氏当户战死的消息时,垂下的眼帘后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兰氏是父汗的忠实走狗,也是他夺位路上的障碍。 死掉一个,他就少一个麻烦,离那至高无上的单于之位便又近了一步。 “大单于,希望你言出必行。“ 一名部落首领脸色铁青,阴惻惻丟下一句狠话: “否则,我们虽然兵少,但若真拼个鱼死网破,谁也別想好过。“ 说完,狠狠一甩皮袍袖子,转身大步走出帐篷。 其余首领纷纷用冰冷的目光扫视头曼父子,冷哼一声,接二连三拂袖而去。 帐內瞬间空了大半。 “父汗,一群只会狂吠的土鸡瓦狗,何必对他们低声下气?“ 冒顿目送眾人离去,满脸不屑。 “呵呵,我儿,你还是太年轻。“ 头曼眯起眼睛,望著雁门关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 “有人替我们去咬开硬骨头,自然要给点甜头哄哄。“ “可是父汗……“冒顿皱眉,终於说出心中的担忧,“咱们数千头羊羔和口粮真被那个叫贾琅的乾將烧了个精光,剩下的坚持不了几日。“ “若五日內拿不下雁门关,那些部落首领一旦知道真相,恐怕立刻譁变……“ 话未说完,头曼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帐內迴荡,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落下,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冒顿被搞得一头雾水:“父汗,您这是……“ “冒顿我儿,记住了——战爭从来不是靠蛮力取胜的。“ 头曼止住笑声,冷冷看著这个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忌惮。 自己这个大儿子,文韜武略皆远超当年的自己,是一头真正的饿狼。 虽然自己老了,但还没活够,更不想交出权力。 那至高无上的单于之位,是世上最烈的毒药,一旦尝过,至死都不愿放手。 “有时候,即便仗打输了,只要人死得差不多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收穫。“ 头曼阴惻惻地说道,声音低得仿佛来自九幽。 冒顿眉头紧锁: “父汗,孩儿愚钝,参不透您这话里的玄机。“ 头曼乾瘪的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冒顿我儿,今日拂晓,我截获了一封密报。“ “信上所书——昨夜子时三刻,雁门关那名为贾琅的副將,亲率八百大乾精锐,悄然开了北门。“ “你且想想,两军对垒、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口,那黄口小儿不据城死守,反而趁夜色率兵出城——所谓何来?“ 冒顿先是一怔,隨即瞳孔骤缩。 片刻后,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惊呼道: “父汗,您的意思是……那贾琅的目標,竟是您的王帐?!“ 紧接著,他忍不住仰天狂笑:“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区区八百两脚羊也敢妄想突袭父汗的中军大帐?“ “蚍蜉撼树,自寻死路!“ 然而笑声正酣,余光猛然瞥见头曼那双逐渐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如刀锋般的冰冷警告。 冒顿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父汗,您……“ 头曼並未回答,而是缓缓转头,目光穿透厚重牛皮帐,投向刚才那几位部落首领离去的方向。 双眼微眯,寒光凛冽,仿佛一头正在布局狩猎的老狼。 “传令下去,今日之后,去东北角那座最大的营帐议事。“ “不仅要去,还要敲锣打鼓、举火为號——给本单于大张旗鼓地去。“ 头曼脸上掛著一抹残忍而诡异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冒顿心头猛震,顺著头曼的视线望去,瞬间领悟了那毒计中的深意。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雁门关外五里,一处隱蔽的山坡背风处。 贾琅趴在枯草中,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著下方匈奴人那漫山遍野的营地。 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快速移动、聚合,宛如一群嗜血的黑蚁。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原本看似混乱的阵营竟变得令行禁止——无数匈奴铁骑排列成巨大的攻城方阵,犹如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丛林。 贾琅瞳孔骤缩。 他原以为匈奴人不过是一群只知野蛮衝锋的未开化蛮夷。 可亲眼目睹这整齐划一、进退有度的军阵,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大大低估了这群草原饿狼。 连贾仁那般人物,也只能困守孤城、依託城墙勉强周旋。 由此可见,这匈奴铁骑的真实战力,何等恐怖。 就在贾琅全神贯注之际,下方阵中十几名身披重甲的壮汉骑著高头大马,缓缓行至军阵最前沿。 贾琅心中一动: 阵前动员,誓师攻城。 他强行压下心跳,半眯起眼睛,极力运足目力看去。 距离太远,晨雾未散,听不见敌方在喊什么。 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依旧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头。 天色彻底大亮。 金色阳光毫无温度地洒在大地上,给这片即將染血的战场增添了一丝苍凉。 贾琅等人不得不將身躯再次压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 下方匈奴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大喊后,原本喧囂的军阵竟奇蹟般地安静下来。 那种死寂,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將军,快看那边!“ 李铁蛋忽然戳了戳他的甲冑,压低声音。 贾琅顺著方向望去—— 一名身穿华丽铁甲、身材魁梧的中老年壮汉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在眾星捧月般的护卫下,威风凛凛走到军阵正中央。 四周那些凶神恶煞的匈奴將领对此人毕恭毕敬,如眾星拱月。 “此人……定是头曼单于。“贾琅低声呢喃,语气坚定。 虽未亲眼见过头曼,但从贾仁的描述中得知,此人年过半百,极重威仪。 看著下方那人两鬢斑白的灰发,再结合四周匈奴人近乎狂热的恭敬模样——贾琅断定,这老匹夫便是匈奴的最高统治者。 “喝!!!“ 一刻钟后,头曼结束讲话,猛地拔出腰间那柄镶嵌宝石的黄金弯刀,直指苍穹,扬天长喝。 声音苍老却雄浑,仿佛一头老狮在咆哮。 喝声刚落,数万铁骑纷纷捶打胸口铁甲,齐声怒吼。音浪匯聚,震耳欲聋,仿佛要將大地震裂。 “杀!!“ “杀!!“ “杀!!!“ 贾琅身后八百將士即便都是百战精锐,眼中也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忌惮。 又过半刻钟,头曼似乎对身旁几名壮汉首领低语了几句。 没一会儿,那几名首领便领著数万匈奴人,浩浩荡荡向雁门关方向开进。 黑色铁甲洪流连绵数里,如同一条巨大的魔龙在大地上奔腾翻滚。 然而片刻之后,贾琅眼中却充满了疑惑。 分兵? 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兵? 这不是兵家大忌? 雁门关城墙高耸,易守难攻,若无数倍兵力碾压,想强行攻下难如登天。 可看著营地中还剩下三分之二、依旧严阵以待的匈奴主力,贾琅感觉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这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嫌自己兵力太多?还是在布置更阴险的阴谋? “將军,这……这下怎么办?“ 李铁蛋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办?“ 贾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著下方那並未移动、依旧如铁桶般围困营地的匈奴主力。 这里起码还驻扎著四五万匈奴精锐,而自己只有八百人。 敌我悬殊,天壤之別。 別说取头曼首级,就是能不能突破外围防线都是未知数。 “等。“ 看著头曼拨转马头走回王帐的背影,再看看拱卫王帐四周甲士林立的数万铁骑,贾琅死死咬著牙关,甚至咬破了嘴唇,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这个字。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个稍纵即逝、能够一击必杀的绝佳时机。 在这之前,他们必须像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保持绝对的冷静与耐心。 否则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八百人更將万劫不復。 ...... 雁门关。 匈奴前锋大军压境,黑色洪流滚滚而来,连天接地,將整座关城围得水泄不通。 正午时分,悽厉號角撕裂长空。 “杀——!“ 喊杀声如惊雷滚滚,在城头疯狂迴荡,似乎要將这歷经沧桑的坚固城墙生生震碎。 贾仁手握染血大刀,立於城头,浑身杀气凛冽。 大刀挥舞之间,寒光所过之处必有敌酋授首。 一名匈奴死士刚攀上城头,还未站稳,贾仁便已暴喝一声,大刀带著破风之声狠狠劈下,直接从头到脚力劈华山,当场砍死。 滚烫鲜血溅满面庞,他连眼睛都未眨一下,隨手抹去血跡,目光如电向下扫视—— 一辆巨大的衝车正伴隨著沉闷巨响缓缓逼近城门。 那衝车高耸入云,裹著铁皮,如同一头来自地狱的巨兽。 “许参將!“贾仁抹了一把脸上血污,扭头沉声喝道。 许参將豁然转头,一眼锁定那辆巨型衝车,瞳孔骤缩。昨日城门被破的惊险场面还未褪去。 就在这时,一名匈奴兵趁隙扑来,许参將头也不回,反身一刀正中心口,那匈奴人如破沙袋般被踢飞,惨叫著从城头坠落。 “总兵大人有何吩咐?“ “你即刻点齐八百精锐驰援城门,务必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那里!“ 贾仁面色凝重如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城门乃雁门咽喉,一旦有失,全关皆亡!“ “总兵大人放心!“ 许参將单膝重重跪地,抱拳拱手,声音鏗鏘,“末將在,城门在!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匈奴杂种踏进半步!“ 话音未落,他已拔刀出鞘,领著数百精锐如离弦之箭衝下城墙。 这场血战持续到日落西山。 残阳如血,將整个战场染成淒艷的橙红色,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 雁门关在这场惨烈拉锯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始终未灭。 至少,没有一个匈奴人能完整地站在城头。每一寸墙砖都浸透了双方將士的热血,血流漂杵。 “將军,匈奴人……退了?“ 城墙上,一名武將手提还在滴血的大刀,满脸兴奋与难以置信。 “什么?“ 贾仁快步走到垛口向下望去—— 城下匈奴大军,真的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井然有序地向远方撤离。 贾仁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按常理,这个时辰正是攻势最猛的时候,匈奴人绝无可能主动退兵。 城下尸积如山,上万条性命白白葬送,这完全不符合匈奴人的贪婪本性。 “总兵大人,这其中莫非有诈?“ 许参將擦著刀上的血,满脸警惕。 贾仁紧锁眉头,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缓缓退去的敌军,良久,缓缓摇头: “目前敌情未明,难以判断。“ “但无论如何,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退兵终究是好事。至少能鬆一口气。“ 他苦思冥想也参不透匈奴人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收兵。但对雁门关而言,这確是求之不得的喘息之机。 能拖一刻是一刻。雁门关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匈奴人的粮草补给线已被贾琅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每拖延一天,他们的飢饿与恐慌就增大一分。 “不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只要给我们喘息的时间,就能把这口气续上!“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抢修防御,整顿军备!“ 眾参將纷纷点头,眼中重燃斗志。 “天知道这群狼崽子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贾仁捏紧铁拳,指节发白,沉声下令: “先清点伤亡,看看还剩多少能战之士!同时徵集民夫,连夜修復受损城墙与防御设施!“ “是!“ 眾將抱拳领命,声震寰宇。 而贾仁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北方那片漆黑的旷野。 那里,贾琅带著八百人,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第十九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五里外,隱蔽山林。 贾琅趴在枯草中,死死盯著匈奴大营。 八百人,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但马不听话。战马时不时打个响鼻,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贾琅不得不让人把马嘴用布条缠死,又命人退到更远的山坳里,只留几匹最老实的。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没有任何值得出手的机会。 头曼单于根本不离中军大帐。 偶尔现身,身边围著数十名重甲亲卫,铁桶一般,苍蝇都飞不进去。 贾琅嘴里嚼著干硬的肉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杆巨大的狼头纛旗。 “將军,快看!那些匈奴人回来了!“ 一名斥候小將猫著腰爬到身边。 贾琅放下水袋,顺著方向望去——一群匈奴败兵正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跟出发时判若两人。 丟盔弃甲,互相搀扶,许多人连兵器都扔了。 “將军,看来贾仁將军守住了!“ 李铁蛋压低声音,一脸兴奋。 “嗯。“ 贾琅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一抹笑,重重点头,“总兵大人经验丰富,守住雁门关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铁蛋摩拳擦掌。 贾琅没答,扭头看向远处那座最豪华的军帐,眼神深邃。 隨即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等。“ “继续等。“ “匈奴人的粮草撑不了几日。我就不信那老匹夫身边能一直围这么多人。“ “传令,今夜原地休整,注意警戒。“ “將士们口粮还够吗?“ “放心,带了三天的乾粮。“ “那就好。下去传令——绝不可打草惊蛇。“ 李铁蛋抱拳领命,转身没入黑暗。 贾琅重新趴回草丛,继续盯著那座军帐。 第二天,继续等。 第三天,还是等。 枯燥得令人发疯。 没有仗打,没有刀剑碰撞,只有无尽的等待和忍耐。 有些年轻士兵开始焦躁,被贾琅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急什么?“ 贾琅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猎物越急,死得越快。我们是猎人,不是猎物。“ 第四天清晨,匈奴人终於又动了。 但这次,只出动了一部分兵马。 贾琅瞳孔骤缩——分兵了? 匈奴大营深处,头曼单于的兽皮大帐。 帐內空气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如贾琅所料,匈奴人的乾粮已见底,仓底掏空,仅能勉强支撑三日。 三日內啃不下雁门关,这支大军除了灰溜溜退兵,別无他路。 “大单于,勇士们的口粮已是告急,若再攻不下……“ 一名部落首领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头曼单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诸位何必惊慌?最多两日,兰氏必带牛羊乾粮抵达。“ “再说了,左贤王与赫连洛部这两日已摸清雁门关兵力虚实——乾人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到时我族倾巢而出,雁门关必破。“ 帐內各部首领面面相覷,嘴角只能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日充当攻城急先锋的,六成是左贤王麾下兵马。 两日血战,左贤王部损失惨重。 而这一切,分明就是头曼借刀杀人、削弱旁支的毒计。 想到此处,眾人再看头曼那看似和善的目光,背脊不禁发凉。 “呵呵,诸位这是何意?“ 头曼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故作不解,“这几日便可夺取雁门关,从此入主中原,难道诸位不为此高兴?“ 死寂。无人敢接茬。 左贤王的前车之鑑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步他后尘。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左贤王带著两位部落首领黑著脸闯了进来。 三人甲冑上染著未乾的血跡,脸上写满疲惫与怒火。 “大单于!这一战,我部又折损数千!这可是我部的精锐!“ 头曼脸上瞬间堆起虚假的热情,起身招呼: “左贤王辛苦了,来,先饮了这杯酒,润润喉咙。“ 左贤王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 赫连洛部首领忍无可忍,怒吼道: “大单于!我等几乎倾巢而出,带来了部落所有青壮!“ “如今损失惨重,你却如此轻描淡写,难道我草原儿郎的命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钱?“ 头曼傲然坐回王位,端起金杯缓慢摩挲,心不在焉: “勇士们不过是早一步回归了长生天的怀抱,这是他们的荣耀。“ “再说了,他们的牺牲並非毫无价值——那些城中的两脚羊,估计也已山穷水尽了,不是吗?“ “大单于!“ 另一名满脸鬍鬚的大汉再也按捺不住,声如洪钟,“损失的不是你的本部勇士,你当然不心疼!“ “但明日攻城,我绝不再让族人去填坑!“ “要去,也该让大单于的本部精锐去碰碰硬钉子!“ “否则,即便攻下雁门关,我们也绝不同意之前的瓜分方案!“ 头曼双眼微眯,缝隙中射出两道寒光,声音骤降冰点。 “你们呢?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被那如刀目光扫过的各部落首领,纷纷惊恐低头,无人敢与其对视,更无人出言附和。 “呵呵,看吧。“ 头曼再次发出轻蔑冷笑,“他们都没意见,唯独你们有?一群被嚇破胆的懦夫。“ “大单于,我明日绝不再派一兵一卒!“ “部落勇士的血已经流够了,谁想去送死谁去!“ 左贤王狠狠一甩袍袖,带著两人扭头便走。 帐內只剩头曼一人,脸上的冷笑缓缓收起,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和蔼面孔。 “好了好了,左贤王几人此番损失惨重,心中有气也是人之常情。“ 他转向剩下的首领,声音温和得仿佛刚才那个阴鷙的老狼不是他. “不过请诸位放心,明日攻城,將由我儿冒顿率领本部精锐为先锋。诸位只需在后压阵,看我儿如何破城便可。“ 此言一出,帐內原本噤若寒蝉的眾人顿时面露狂喜。 头曼终於肯出血了。 各种肉麻的阿諛奉承如潮水般涌出。 反正好话不要钱,又不用损失自家勇士,多说几句又何妨? 至於左贤王死了多少人,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行了,这等马屁留著明日破城后再拍。“ 头曼起身高举酒杯,声如雷霆,“待明日一举拿下雁门关,本单于与诸位不醉不归!“ 眾人纷纷仰头將酒水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眾人转身欲走之时,一直沉默的冒顿突然阴惻惻开口: “诸位首领请留步。“ “明日一战事关我匈奴大业,今日入夜后,还请诸位移步东北角大帐一敘,共同商討明日如何全歼那些两脚羊,以免走漏风声。“ 帐內气氛瞬间诡异。 片刻死寂后,一名首领硬著头皮开口: “既然大王子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其余人纷纷点头,心中却七上八下。 待眾人退下,头曼与冒顿对视一眼,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都准备妥当了?“ 头曼坐回主位,把玩金杯,漫不经心。 “请父汗放心,孩儿已布下天罗地网。“ “等那些蠢货一进帐,孩儿便派人將他们的护卫引开去吃酒。“ “帐內留下的全是我们的精锐,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冒顿一脸狞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头曼却失望地摇头。 “太粗糙了,蠢笨如猪。“ “父汗?“ “那些蠢货的护卫不能明著引开,做得太刻意,反而会让外面的人警觉,不利於我们事后收编他们的部眾。“ 头曼抿了口酒,“不仅如此,你们商议军事时,帐外还需有大量勇士守护。只不过咱们的人可以混在其中,少一些便是。“ “可是父汗,就凭雁门关那区区八百两脚羊,还能攻得进来?“ 头曼冷冷撇了冒顿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废物。 “你可知你那兰氏舅父前几日追杀贾琅时,带了多少精骑?“ “……一千余骑。“ “足足一千余部落最勇猛的勇士,只为追杀贾琅一人。“ 头曼半眯著眼,声音低沉沙哑,“可你兰氏舅父被杀后,活著回来的又有几人?“ 冒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比谁都清楚,父汗麾下最忠心、最勇猛的那批勇士,正是折损在那个被蔑称为“两脚羊“的贾琅手中。 一千余全副武装的部落精锐,竟没能杀掉一个人? 一股透骨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父汗!既然此人如此妖孽,何不设下天罗地网將他彻底留在雁门?“ “否则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冒顿咬牙切齿。 “不。“ 头曼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仅不能留他,甚至在他替我们解决掉那些不听话的部落首领之后,还要保证他能毫髮无伤地离开军营。“ 冒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头曼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冒顿身上,眼神深邃如渊: “冒顿我儿,部落一下子死了这么多首领,那些部眾心里会怎么想?“ “必定怨气衝天。咱们得给他们找一个宣泄仇恨的出口,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个贾琅,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让他去背这个黑锅。“ “咱们既能除掉异己,又能名正言顺地收编那些无主的部眾——一石二鸟。“ ....... 匈奴大营东北角,金帐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原本定为商议军机的绝密会议,不知何时已彻底变了味——成了一场喧囂的庆功宴。 “诸位首领!你们都是草原上最勇猛的狼,是我冒顿打心底里敬佩的英雄!“ 冒顿高坐主位,满面红光,举著硕大酒碗大声吼道,“来!不醉不归!“ 帐內眾人纷纷堆起笑意,爭先恐后地向冒顿表忠心。 冒顿享受著万眾瞩目的感觉,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野心: 原来这就是父汗平日里的感觉……掌握生杀大权,受万人跪拜,这滋味……真好啊…… 然而觥筹交错中,唯独右下首三张桌案死气沉沉。 左贤王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与周围的欢歌笑语格格不入。 “哼!“左贤王猛地將金杯磕在案上,冷哼一声,瞬间打破虚偽的和谐。 “雁门关的城头还没踏上半步,好侄儿倒是好雅兴,在这儿提前庆功了!“ 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左贤王,气氛尷尬到极点。 冒顿脸上的笑一僵,但仅一瞬,虚假的笑意便再次爬满脸庞,甚至比刚才更盛。 “哎呀,原来是尊贵的叔父!“ “父汗不是早许诺了吗?“ “若破了雁门关,您的部眾可先入城劫掠!“ 冒顿特意加重了“先入城“三个字。 左贤王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大单于真是教了一个好儿子!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王子!“ 左贤王阴惻惻说完,端起烈酒一饮而尽,“砰“地摔碎酒杯,起身便走,连看都不看冒顿一眼。 身旁两位部落首领面面相覷,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忍气吞声,低头留在了帐內。 冒顿目送左贤王怒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眼底闪过一丝如刀锋般冰冷的光。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戏謔。 “诸位且先畅饮,本王子去劝劝叔父,去去就来。“ 冒顿笑眯眯丟下一句话,在眾人恭维声中整了整衣襟,从容走出金帐。 帐外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叔父!请留步!“ 冒顿一改帐內威严,换上嬉笑面孔,快步追上大步流星的左贤王。 左贤王猛地回头,死死盯著他: “原来是我的好侄儿!怎么?不在里面享受你的王位,追出来作甚?“ “父汗怕叔父误会,特让我给您带句贴心话。“ 冒顿压低声音,眼神却在四处瞟著周围的卫兵。 “哼!有屁快放!我倒要听听大单于打算怎么补偿我损失的几千勇士!“ “叔父,此处风大,人多眼杂。“ “咱们找个清净地方,让孩儿好好跟您说道说道。“ 左贤王心中篤定——定是刚才在大帐里头曼拉不下脸,这才派大儿子来送台阶、送好处。 “哼,算你识相!“ “不过,要是待会儿给的东西不能让老子满意……“ 左贤王甩下一句,扭头朝大营深处一处背风的凹陷地带走去。那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 冒顿看著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 他回头,对身后阴影里的铁甲卫士隱晦地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中,满是必杀的暗示。 隨后,冒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抬脚跟上了左贤王的步伐。 而此刻,五里外的山林中。 贾琅依然趴在枯草里,嘴里嚼著最后一块肉乾。 第四天了。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依然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著那座军帐。 身旁的李铁蛋已经快憋疯了,但看著贾琅那纹丝不动的背影,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小將无声无息地滑到贾琅身旁,附耳低语: “將军,匈奴大营东北角,有动静。“ “至少三名部落首领被单独引了出去,方向……正是咱们这边。“ 贾琅嚼肉乾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摄人的精芒。 嘴角,一寸一寸地勾起。 那是猎手终於等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笑。 “传令——“ “全军静默,。“ 第二十章 八百夜袭,冒顿在笑 山坡之上,荒草在寒风中吱嘎作响,几声悽厉虫鸣划破夜空,非但没驱散压抑,反倒更添森然杀机。 “將军,有人过来了!“ 李铁蛋鹰隼般的眸子瞬间锁死目標,猛地侧身凑到贾琅耳畔,压低声音急喝。 贾琅双目如电,死死攥著下方逐渐逼近的两道身影,当即挥手斩钉截铁地下令: “全员敛息!没有本將令下,谁敢暴露行踪,斩立决!“ 然而话音未落,下方局势陡生惊变—— 那二人竟在距离匈奴大营不远处的一处荒草丛生处停下了脚步。 贾琅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按住正欲暴起发难的李铁蛋。 “慢。“ 他目光如鉤,眉头紧锁成川字,死死盯著下方二人的一举一动。 其中一人面生得很,但另一个匈奴將领的面孔,贾琅倒是有些眼熟——正是不久前刚回营的蛮夷將领。 这两个本该在大帐中吃酒烤肉的傢伙,深更半夜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偏僻角落,究竟想搞什么名堂? “將军,这俩蛮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铁蛋猫著腰凑回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贾琅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未离下方分毫: “不知。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先看他们唱哪出戏。“ 草原上。 跟在冒顿身后的左贤王,身穿一身绣满狼头图腾的锦绣长袍——那是部落首领权力的象徵,在昏暗夜色下格外扎眼。 他带著几名心腹亲信,跟著前方的冒顿向营地外的黑暗走去。 “大首领,咱真要跟著这个狼崽子出去?“ 一名亲信凑到左贤王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写满忐忑,“大单于最近行事透著邪性,怕是来者不善!“ 左贤王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亲信一眼,鼻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怕什么!他头曼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们联军下手!“ “否则哪怕他王庭兵马再多,咱们几大部落联手,也能把他的单于庭踏平!“ 亲信虽点头称是,眼中忧虑却未减半分: “可这狼崽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此番代大单于传话,非要选这种鬼地方,里头怕是有诈……“ “哼,头曼那老东西已经老掉牙了,没牙的老狼还有什么威慑力?“ 左贤王不耐烦地打断,“大单于既然派他来,我若不去,岂不是让人以为我怕了?“ “我倒要看看,这对父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说罢,他不再理会囉嗦的亲信,迈开大步继续前行。 十几息后,左贤王环顾四周,见荒草淒淒,確无閒杂人等,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行了,我的好侄儿,这儿清净得连鬼都不来,可以说了吧?大单于让你带什么话?“ “若不能让我满意……哼!“ 冒顿听到这话,並未立刻开口。 他阴惻惻地学著左贤王的样子,目光如毒蛇吐信般缓缓扫视四周。直到確认方圆百步之內绝无第三双耳朵,且距离营帐已有一段安全距离后—— 冒顿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笑容中藏著狡诈与阴狠,活像一只在暗夜中亮出獠牙的饿狼。 左贤王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直衝天灵盖。 他眉头紧锁,杀意顿起,手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其实他並非没想过头曼会痛下杀手。 若是换做平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单枪匹马跟冒顿出来。 但他赌定了头曼不敢在这个时候撕破脸。 “有屁快放,老子没工夫陪你在这喝西北风!“ 左贤王强压下心头不安,厉声喝道。 “呵呵,叔父別急嘛,父汗特意让小侄给您带句话。“ 冒顿一边阴阳怪气地说著,一边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逼近左贤王,直到两人面对面。 “父汗说——“ 冒顿故意拉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单于留下的那点余烬,烧得父汗手心疼。“ “所以,特命小侄——送左贤王去见那撑起蓝天的老单于!!!“ 图穷匕见! 冒顿眼中厉色一闪,右手如闪电般探向腰间,寒光乍现! 那柄匕首宛如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在电光火石之间,带著破风的尖啸,狠狠扎进了左贤王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如切豆腐般贯穿皮肉,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顺著刀刃汩汩涌出,瞬间將左贤王那身华丽锦袍染成暗红。 剧痛袭来,左贤王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勇士,狂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臂一推,將冒顿震退数步。 他捂著飆血的脖子,身体因极度的痛苦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你……“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命换来的: “你们……部落勇士……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踉踉蹌蹌后退几步,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口中依旧涌著血沫,试图在死前將最后的诅咒传递出去。 “呵呵,就凭他们?“ 冒顿站稳身形,眼神满是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哈哈哈……“ 紧接著,冒顿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迴荡,充满张狂、得意与肆无忌惮。 “放心吧,叔父,其他部落的首领很快就会下去给您作伴了!“ 冒顿的声音骤然转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大笑过后,他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插在左贤王脖子上的匕首——这可是他最心爱的宝物,刃如秋霜,造型精美,如今为了杀条老狗沾了腥,著实可惜。 “处理乾净,別留痕跡。“ 冒顿上前一脚踹在左贤王尸体上,將其踢飞数尺远,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弧线,重重砸在草地上。 “诺!“ 十几名铁甲將士如鬼魅般现身,扑向尸体。 几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和短暂的抽搐声后,一切归於死寂。 做完这一切,冒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神色淡然地转身向军帐走去。 山坡之上,贾琅等人將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尽收眼底。 李铁蛋把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满脸骇然。 特別是看到冒顿那一刀封喉的狠辣,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脖颈发凉,头皮发麻。 “將军!这帮畜生……也太狠了吧!“ “就因为打了败仗,竟然直接就在这儿给宰了?“ “这是狗咬狗,一嘴毛。“ 贾琅瞥了李铁蛋一眼,语气淡漠。 “本將倒希望这群野狗互相咬死才好。“ 话虽如此,贾琅心里跟明镜似的。 若真只是简单的军法治罪,根本没必要跑到荒郊野外,更没必要搞得像做贼一样。 方才还虚与委蛇的两人转眼间便生死相向,结论只有一个。 “这是要变天了。明显是內訌夺权。“ 贾琅心中冷笑,脑中飞速盘算。 “將军,那咱们现在怎么搞?“ 李铁蛋搓了搓手,眼中闪著兴奋的光芒。 贾琅沉思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摇头道: “不急,先別打草惊蛇,盯紧了匈奴大营的动静。“ 其实白日里贾琅就觉得不对劲——明明黄昏时这帮蛮夷还在中军大帐闹腾,怎么到了夜里,这几个重要人物全钻进了最偏角的营帐? 而且这营帐四周看似巡逻兵不少,实则有近一半的队伍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方向。 仿佛……是特意等著他一般。 匈奴营寨,夜幕如巨兽之口悄然吞噬天际。 连营大帐內牛油巨烛爆出噼啪灯花,昏黄火光將一眾梟雄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宛如群魔乱舞,空气中瀰漫著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羊膻混合的浊息。 冒顿带著一身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大步踏入营帐。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象徵权力的主位,重重坐下,脸皮厚实如城墙,神色自若地端起了架子。 “大王子,左贤王他……怎的未归?“ 一位满脸横肉的部落首领按捺不住,眼珠子骨碌一转,小心翼翼地探头试探。 冒顿闻言,嘴角猛地扯开,露出一抹看似豪爽实则阴鷙的笑容,隨即爆发出一阵震得帐篷嗡嗡作响的狂笑: “哈哈哈哈!无妨,左贤王不胜酒力,本王已经让人送他去休息了!“ 笑声一收,冒顿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腰间匕首,眼神戏謔。 “別提那些扫兴的事。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啃,今晚若是喝醉了,惹得父汗不快,咱们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说著,他故意面露肉疼之色,环视四周,仿佛割肉一般痛苦地拍了拍大腿: “正好,本王这儿藏了两坛珍藏羊奶酒,平日里连本王自己都捨不得舔一口,今日与诸位叔伯共饮,也算是一桩美事!“ 眾人一听有好酒,再看冒顿那一脸“亏大了“的模样,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大王子既如此盛情,那咱们今日便非尝不可!“ 一个络腮鬍大汉扯著破锣嗓子吼道。 “没错,能喝到大王子的藏酒,这是长生天赐的福气啊!“ “哈哈哈!好!“ “既然各位首领给面子,本王也不是小气的人!“ 冒顿大笑著,眼中闪过一丝如毒蛇般的寒芒,对著身旁一名亲信甲士使了个眼色,低喝道: “去,把那两坛佳酿抬进来,本王要与诸位不醉不归!“ 那甲士心领神会,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走出营帐。 片刻后,帐篷帘掀开,一名面生的小兵低头哈腰地抬著两坛封泥红布的酒罈走了进来。 诡异的是——方才出去的是瘦弱小卒,进来的却是个身披重甲的武士。 这一细微的掉包计,在酒香与肉慾的掩盖下,竟无人察觉。 “来,给诸位首领满上!满碗!“ 冒顿盯著那浑浊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大声下令。 浓烈的酒香四溢,眾人身前的粗瓷大碗都被斟得满满当当。 冒顿端起酒碗,缓缓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眾人见状,不敢怠慢,纷纷端起酒碗,呼啦啦站了一片。 “明日一战,全赖诸位鼎力相助!“ “此酒,祝我族明日大获全胜,踏平中原!!“ 冒顿神情激昂,举碗过顶,声如洪钟。 “大胜!踏平中原!“ 诸位部落首领喝得面红耳赤,扯著嗓子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帐篷。 “饮!“ 冒顿高举酒碗,作势仰头欲饮。 下方眾人早已馋虫大动,哪里还忍得住? 纷纷举起酒碗,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 然而就在酒液入喉的剎那—— 变故陡生! 冒顿的碗沿只是沾了沾嘴唇,便悄然移开。 而那一眾首领,却是实实在在地將一大碗毒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都坐,都坐吧!“ 见眾人碗底朝天,冒顿再次放声狂笑,那笑声中不再掩饰,充满了得意、张狂与嗜血的快意。 帐中首领们刚把碗放下,还没等屁股沾著毛毡—— 一人面色骤变,捂著肚子如虾米般躬起身子,腹中传出如刀绞般的剧痛。 “哎哟……我的肚子……“ 紧接著,仿佛瘟疫传染一般,四周的首领一个接一个地惨叫著倒地。 有的口吐白沫,有的翻滚哀嚎,帐篷內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直到此刻,眾人才如遭雷击,如梦初醒! “这……这酒……有毒……你……“ 一名首领指著冒顿,手指剧烈颤抖,口中涌出黑血,脸上满是绝望与怨毒。 “哈哈哈哈!“ 冒顿看著满地打滚的猎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那笑声在营帐內迴荡,比厉鬼哭嚎还要刺耳。 “有毒?“ “没错,就是有毒,那又怎样?“ 冒顿慢悠悠地旋转著手中的空碗,眼神轻蔑如看死人。 “你……大王子!你竟敢残害同僚!“ “若是大单于知晓,定不会饶了你!!“ 一名小型部落的首领强忍剧痛,色厉內荏地咆哮,试图用头曼单于的名头压住这头疯狼。 “呵呵……父汗?“ “哈哈哈……真是笑死本王了!“ 冒顿笑得弯下了腰,隨手將酒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本王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不妨猜猜,左贤王刚才出去,父汗让本王跟他说了什么?“ 冒顿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掏著耳朵,那副视眾生为螻蚁的姿態,让地上的眾人更是气血攻心。 “难道……难道左贤王他……“ “你们父子……狼心狗肺!不得好死!!“ “来人!快来人!!!“ 眾人终於想通了关节,绝望的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一个个声嘶力竭地向帐外呼救。 然而他们嚎了半天,嗓子都喊哑了,帐外却死一般的寂静,连个鬼影子都没进来。 “行了,別白费力气了。“ 冒顿重新坐回主位,翘起二郎腿,不屑地冷哼: “这营帐四周早就换上了本王的勇士,你们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一条狗进来。“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大王子!饶了我!我什么都给你!“ “我部落的勇士、牛羊、还有我的妻女,全归你!“ “只求放我一条生路!“ 这一开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剩下的人也纷纷拋弃尊严,如同哈巴狗一般求饶。 “大王子!只要你放过我,我愿认你为主,从此为你驱策,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大王子!我等愿意拥立你为大单于!“ “现在就推举你做匈奴的共主!“ 一个个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部落首领,此刻为了活命,许下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甚至连冒顿梦寐以求的单于宝座都直接送到了嘴边。 不得不说,这诱惑確实不小。 “哼!“ 冒顿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够了!“ “任你们说得天花乱坠,今日也难逃一死!“ “本王要的东西,自己会去取,不需要你们施捨!“ 其实冒顿心里清楚,若不是忌惮父汗余威未尽,加上自己还需要一场血腥清洗来立威,这些人的投降確实能省不少事。 但现在——他们必须死。 “冒顿!你个小畜生!既然不给活路,老子跟你拼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首领见求饶无用,恶向胆边生,怒吼一声,拔出腰刀踉蹌著向冒顿扑去。 可惜他此刻浑身无力,毒发攻心,哪里还有平日的勇猛? 冒顿甚至没起身,只抬腿一脚,便如踢死狗般將这名首领踹翻在地,踩著他的脑袋碾压。 “就凭你?“ 冒顿脚下用力,那首领的脸在地毯上摩擦出血。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阴影处下令: “去,传令——让咱们的勇士进来收拾乾净。还有,把这帐篷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阴影中的护卫无声现身,抚胸领命,如幽灵般退出帐篷调兵遣將。 地上还没死透的首领们,一个个瞪著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冒顿,那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仇恨。 “冒顿小儿!你还要做什么?!“ 一人嘶吼著质问。 已经走到帐篷门口的冒顿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本来呢,本王是要走的,嫌这儿血腥味太重。“ 冒顿说著,竟然又折返回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羊皮,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沾血的匕首,脸上露出一种变態的享受神情。 “但看著诸位首领死前的惨状,本王突然觉得,这齣戏还没唱完。“ 冒顿抬起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至於接下来要做什么……“ “別急,很快你们就知道了……“ ...... 临近子时,天地间一片死寂,唯有凛冽的夜风如鬼哭狼嚎般在草原上疯狂穿梭。 贾琅正如一头潜伏的猎豹般半蹲在山坡阴影之后,双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忽然,他耳朵微动—— 匈奴营帐四周的动静出现了诡异的变化。竟有整整一半的匈奴士兵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拔营撤走了。 贾琅心中猛地一凛。 虽然暂时参不透这背后的阴谋,但他的直觉让他瞬间意识到—— 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就在眼前! 贾琅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转身对著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八百健儿发出一声压抑著狂暴杀意的低喝: “上马,隨我——死战!“ 令行禁止! 將士们闻令而动,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齐刷刷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视死如归的肃穆。 “杀!!!“ 贾琅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带著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率领八百铁骑向著匈奴营地发起了决死衝锋! 上千米的距离,在全速奔驰的战马脚下,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 八百只马蹄同时重重砸在大地上,轰鸣声如滚滚天雷,瞬间撕裂了寂静的黑夜,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前方黑夜中突然炸响的雷鸣马蹄声,让四周负责巡逻的匈奴士兵瞬间大惊失色,魂飞魄散。 在他们原本的认知里,大乾的军队不过是一群只会被动挨打的待宰羔羊。做梦也没想到这群绵羊竟然敢主动对狼群发起进攻! “敌袭!!是大乾的军队!敌袭!!“ 匈奴士兵们那变了调的惊恐呼喊声响彻夜空。 电光火石间,贾琅率领的骑兵洪流已经衝到了近处,却被一队仓促集结而来的匈奴巡逻重装步兵死死拦截住了去路。 贾琅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冲在最前方! 他骑在狂奔的战马上,藉助著那恐怖的衝刺惯性,腰腹发力,手中那柄沉重的钨钢重锤如同出海的蛟龙,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砸向正前方的一名匈奴百夫长。 “砰!“ 如同西瓜被铁锤砸烂,那名匈奴士兵的脑袋瞬间爆开,红的白的脑浆与鲜血在巨大的衝击力下呈扇形疯狂飞溅! 那具无头尸体在马背上僵硬地摇晃了两下,才如一滩烂泥般缓缓栽倒下来。 这一锤,砸出了威风,也彻底砸开了杀戮的序幕! 贾琅手持重锤,宛如一尊从地狱走出的杀神,在匈奴士兵的人群中左衝右突,所到之处,残肢断臂乱飞,血肉横溅如雨。 紧隨其后的八百大乾將士更是如狼似虎,每个人都红著眼睛,將手中的兵器疯狂地收割著敌人的生命。 与此同时,匈奴主营帐內,已是乱作一团。 “报——!敌袭!大王子殿下,那些大乾的两脚羊……他们攻打过来了!“ 一名匈奴斥候慌慌张张地掀开厚重的营帐门帘,因为太过惊恐,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隨即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颤声匯报。 冒顿原本正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这话,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阴鷙的眸子里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残忍而玩味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 “终於来了吗?“ “本王还以为他们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那群两脚羊,来了多少人马?“ 说话间,冒顿那冰冷的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群躺在地上、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正痛苦哀嚎的各部落首领。 “看火把规模,约莫……约莫千人左右。“ “千人?“ 冒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轻轻摇头: “呵呵,区区千人。“ “这群孱弱的两脚羊,还真敢以卵击石啊。“ 那群躺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强忍断骨之痛,拼尽全力双膝跪地,爬到冒顿身前,声嘶力竭地哀求: “大王子!那群两脚羊此番敢袭营,绝对不可能只有这点人马,后面肯定还有埋伏!“ “只要大王子肯放过我,我愿为大王子的先锋,为您衝锋陷阵,踏平大乾边境!“ 此言一出,仿佛点燃了求生的导火索,其余首领纷纷强撑著身体,再次出言,表示愿意世代为奴为婢,只求能保住一条狗命。 可冒顿听著这些卑微的求饶,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那是一种看待螻蚁的眼神。 “尔等就安心在这里待著,看一场好戏吧。“ 冒顿长身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 “本王……就先行一步了。“ 身后,一眾首领绝望的破口大骂和诅咒声渐渐远去。 而冒顿踏出帐门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 嗜血与兴奋。 他抬头望向营地方向那冲天的火光与廝杀声,喃喃自语: “贾琅……本王等你,等了很久了。“ 第二十一章 杀穿万军,不过是把刀 战场另一端。 贾琅浑身浴血,率八百铁血將士如同一柄烧红的匕首,狠狠插向匈奴大营心臟。 马蹄之下,儘是被踩烂的尸体,血染草原。 八百步。 三百步。 距离核心营帐仅剩三百步。 然而越是接近,贾琅心头疑云越重。 这一路衝杀,除了最外围遇到少部分硬骨头外,大部分匈奴人竟像在演戏——有意无意让开道路。 他能冲这么快,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眼前这帮蛮夷在主动给他让出一条通往死亡陷阱的康庄大道。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贾琅紧握重锤,怒吼一声,再次向前衝杀。 二百步时,他目光如炬,一眼看到主营帐中走出一道身影。 黑狼皮大氅,身形高大,正翻身上马。 冒顿。 匈奴大王子。 看清此人面容的瞬间,贾琅脑海中关於这个匈奴未来霸主的所有信息瞬间炸开。 冒顿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看都不看战场一眼,似乎准备直接撤离。 贾琅只觉一股热血直衝脑门,厉声怒吼: “冒顿!!“ 这一声吼夹杂內力,竟盖过漫天马蹄声。 冒顿动作一顿,扭头看来,眼神中带著一丝惊讶。 贾琅重锤遥遥一指,声若洪钟: “你这只会逃跑的懦夫!休要夹著尾巴逃跑,可敢与我一战?!“ 冒顿先是一愣,隨即竟被气笑了。 他本来见贾琅不要命地衝上来,心里还挺满意,觉得这大乾將军倒有几分血勇,打算把舞台留给他,看看这只蚂蚁能闹出多大动静。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好心放他一马准备离场,竟被这不知死活的“两脚羊“骂作懦夫? “好,好,好。“ 冒顿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意瞬间凝成实质,猛地一挥手: “传令!谁能斩下那两脚羊的头颅,赏牛羊千头,封万户长,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方才还被贾琅气势震慑得畏缩不前的匈奴兵,一听赏格,眼睛瞬间充血通红,贪婪压倒了恐惧。 剎那间,无数匈奴兵如决堤洪水般涌上,长矛、重锤从四面八方招呼而来。 贾琅鼻间冷哼一声,单手提起重锤尾部,以锤为轴,整个人在马背上如陀螺般疯狂旋转。 重锤化作一道黑色死亡旋风,裹挟毁天灭地的威能,横扫四方。 砰!砰!砰! 骨骼爆裂,肉体炸开。 贾琅天生神力,重锤砸在人身上绝非儿戏——擦著即伤,碰著即死。 凡是被锤风蹭到一点边的,无不筋断骨折,触之即死,惨嚎都来不及发出。 一瞬间,贾琅身周五米范围內被硬生生清理出一片修罗场般的真空地带,地上铺满血肉模糊的残尸,鲜血匯成溪流。 周围匈奴兵彻底胆寒,步步后退,面无人色。 远处高坡上,冒顿勃然大怒: “后退者杀无赦!“ 匈奴兵怕得要死,但在冒顿淫威下只能硬著头皮再冲。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正面硬刚,而是把贾琅围成圆圈,无数弯刀不要命地劈向战马马腿。 只要马倒了,这头猛虎也就没了牙。 贾琅眉头一皱,眼中杀机更盛: “畜生敢尔!“ 重锤猛地横扫千军,前面的匈奴兵直接被砸得胸膛塌陷,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连带撞飞身后一大片人,血肉横飞。 借著这股势不可挡的势头,贾琅双腿猛夹马腹,顶著漫天刀林雨幕,又强行推进十来米。 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无一合之敌。 高坡之上,冒顿勒马驻足,看著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贾琅,眼中轻视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顶级猎物的兴奋与贪婪。 世间竟有如此猛將……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事不成…… 冒顿稳稳骑在乌黑战马上,阴鷙目光死死锁住贾琅,不仅有欣赏,更燃烧著毫不掩饰的算计。 “贾琅!“ 冒顿运足底气,如雷般大喊。 浑身浴血的贾琅微微抬头,目光如电刺向冒顿,却紧闭双唇,傲骨嶙峋。 “贾琅,本王知晓你是条汉子。“ “如今你已穷途末路,若此时弃械投降,本王以匈奴大王子身份担保,可饶你不死!“ “待本王日后承袭单于之位,甚至君临你大乾天下之时,定封你为异姓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贾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弧度。 笑声越来越大,在死寂血腥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就凭你?“ “区区一个尚未掌权的部落之子,连自家首领的位置都没坐稳,也敢妄图谋朝篡位?“ “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在朗朗乾坤下做春秋大梦!“ “黄口小儿,也配招降你爷爷我?“ 冒顿偽善的笑意瞬间消失,面色阴沉如寒冬严霜,杀意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一心求死,別怪本王心狠手辣!“ 他猛地挥臂,如同挥下死亡镰刀: “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给本王乱刀砍死!剁成肉泥!“ 冒顿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精锐骑兵瞬间发出狞笑,翻身上马,化作黑色钢铁洪流,带著摧毁一切的气势朝贾琅狂奔而去。 但冒顿心中另有算盘。 父汗头曼单于叮嘱过“不可硬拼“,他原本还顾忌。 可此刻看著贾琅一锤砸碎数名勇士的惨烈场景,他心中那杆名为野心的天平瞬间倾斜。 如此神勇之人,若不能收为己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既然如此——只能毁掉。 而且,此刻在场的匈奴兵力中,不仅有他本部勇士,更多是那些听调不听宣的其他部落兵力。 若能借贾琅之手除掉那些不服从他的首领和勇士,再將脏水全泼到贾琅头上,宣称是为族人报仇才力战而亡…… 那他冒顿岂不顺理成章成了为部落报仇的英雄? 其他部落残部还不对他感恩涕零,纳头便拜? 如此一来,他甚至可以越过父汗,提前收服各部落军心,为日后弒父篡位铺平道路。 想到此处,冒顿看向贾琅的目光愈发贪婪狂热,如同在看一件不仅能杀人、更能帮他登上权力巔峰的稀世珍宝。 哪怕这珍宝会烫手。 “上!都给本王压上去!不惜一切代价!“ “谁取了这两脚羊的项上人头,女人、牛羊、金银,应有尽有!“ 贾琅不知冒顿心中这般阴毒算计。 他只知道——挡路者,死。 重锤早已被鲜血染红,每一次挥舞都裹挟开山裂石的千斤之力。 他如同一头彻底暴走的远古猛兽,在修罗场中无人能接一锤之威。 短短一瞬间,又有数十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 此刻的贾琅全身浴血,宛如刚从十八层地狱爬出的杀神。 一名身披精铁鎧甲的匈奴骑兵统领单骑绝尘,挥舞弯刀朝贾琅头颅砍来,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贾琅连眼皮都未抬,反手一记重锤轰出。 轰——! 匈奴骑兵统领连人带马被砸得离地而起,如断线风箏倒飞出去,落地时巨大惯性又当场砸死数名自己人。 那统领还未从剧痛中做出任何反应,一柄比他弯刀还长还粗的重锤便带著死亡阴影笼罩下来。 嘭! 脑袋像烂番茄一样炸开,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成了一具无头死尸。 贾琅与冒顿之间还差两百步。 他抬头看著火光映照下显得狰狞的大王子,在心中默默计算这段死亡之路的距离。 然后继续向前衝杀。 有著堪比隋唐李元霸那般神力的他,在敌阵中就是一台人形绞肉机。一步踏出,便有十颗人头落地。 四周满地残缺尸体,丟弃的兵器、折断的重锤杂乱无章,鲜血將枯黄大地彻底染成暗红。 重伤未死的匈奴兵在血泊中痛苦呻吟,声音如鬼哭。 贾琅脸上洒满敌人鲜血,却无一滴属於自己。 前方数百匈奴兵早已被他这非人气势彻底震慑,亡魂丧胆,两股战战。 他上前一步,他们便惊恐后退一步,甚至有人因过度恐惧而握不住兵器。 身后八百大乾將士见主將如此神勇,士气大振,死死跟在贾琅身后,將后背交给这位战神。 此时冒顿终於感觉到不对劲。 他原以为靠人海战术能堆死贾琅,结果简直是在送菜。 他连忙呼喊所有骑兵一拥而上,同时命其他勇士不惜代价將贾琅团团包围,务必形成绝杀之局。 一堵更加厚重的千人阵竖起——数百精锐重骑兵环列,盾牌如林,长矛如棘,如同坚不可摧的钢铁城墙。 贾琅衝击的方向始终只有一个——冒顿所在之处。 匈奴兵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大王子若死,他们全家陪葬。 但贾琅仅仅手持一柄重锤,就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如砍瓜切菜般屠杀。 冒顿身旁的心腹大將彻底慌了,凑到他身边,声音发颤: “大王子,此人已非人力可敌,该撤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冒顿死死捏紧拳头,指甲嵌入肉中,目光如鹰隼盯著不远处那个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 父汗说过贾琅厉害,他原以为双拳难敌四手。 如今看来,他大大小瞧了这个“两脚羊“——这简直是一头披著人皮的怪兽。 可让他冒顿夹著尾巴灰溜溜离开,心中著实不甘。 但看著越来越近、势不可挡的贾琅,仅凭手中这点残兵败將,根本留不住这尊杀神。 就算此刻向父汗求援,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父汗之前的决议本就是“放贾琅离去,不可硬拼“——此时求援,岂不自打脸? 冒顿咬了咬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撤。走。“ 临走时,他最后深深看了贾琅一眼。那眼神中既有未能除之而后快的不甘,又有几分深深的忌惮。 至於场上那些还在拼命阻拦贾琅的匈奴人——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匈奴人之间並没有多深的同族情谊。 残酷的自然环境让他们明白,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保全自己,才是唯一真理。 当然,此刻还在包围圈中苦苦支撑的匈奴人並不知道——他们的大王子已经像丟弃垃圾一样放弃了他们。 战场中心,贾琅已成血人,但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他单手倒提重锤,大步向前逼去。 重锤尖端血珠连串坠下,在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猩红血路,宛如刚噬过人心的毒蛇吐著信子。 跨下青驄马踏著碎步缓进,他身姿如標枪般笔挺,周身杀气竟將匈奴包围圈硬生生撑开。 哪里是匈奴围他——分明是他一人一骑,將数千铁骑视作土鸡瓦狗。 匈奴兵瞪著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贾琅,脑海中只剩两个字疯狂炸响: 恶魔。这绝对是杀不死的恶魔。 贾琅连眼皮都未抬,单手猛然抡起重锤,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再次如猛虎扑入敌阵。 他的身影快若血色闪电,在匈奴兵群中横衝直撞,每一次重锤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雨,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悽厉惨叫,在战场上织就一曲死亡乐章。 正在后撤的冒顿勒住马韁,望著那道在万军丛中肆虐的身影,不禁摇头自语: 这“两脚羊“是不知恐惧为何物吗? 先是不怕死的狂徒夜袭粮草、斩杀兰氏最勇猛的当户。 现在这煞神又当著他的面屠戮数千勇士。 难道此人真是草原部落的天克灾星? 贾琅自然不知冒顿心中惊涛骇浪。 他双腿猛夹马腹,如离弦之箭向前突击。 重锤化作死亡旋风,所过之处匈奴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骑兵撞上即死,步兵碰上即亡。 不知挥出多少锤后,他全身已被血痂包裹,宛如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周身堆满匈奴残尸。 不多时,贾琅硬生生杀穿敌阵,杀到匈奴中心。 一人一锤,立於尸山血海之中,竟无一人敢上前半步。 他猛然抬头锁定冒顿王旗,见那廝正欲拨马逃窜,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暴喝如雷: “大乾的热血儿郎们!“ “在!“倖存將士齐声应和,声浪震碎云霄。 “隨我斩杀匈奴大王子冒顿!“ “是!!!“ 將士们狂吼响应,以贾琅为锋矢,化作黑色钢铁旋风,直卷冒顿所在。 但冒顿和亲信们早已跨上战马,如丧家之犬般向后奔逃。待贾琅衝破阻拦杀到近处,只能看见冒顿在远方化作一颗即將消失的黑点。 “大乾的勇士——贾琅!“ 冒顿的狂笑声隨风传来,充满阴毒、得意与挑衅: “本王在营帐中给你准备了礼物,希望你喜欢!“ “哈哈哈!“ 说罢,冒顿率护卫骑兵策马扬长而去,只留一阵滚滚尘土。 “狗娘养的蛮夷!將军,那兔崽子跑了,追不追?“ 李铁蛋抹了把满脸血污,眼中怒火与不甘交织。 “穷寇莫追。先解决营帐內的鼠辈,然后撤。“ 贾琅目光寒若玄冰,死死盯著冒顿离去的方向,隨后看了看不远处仍在集结的匈奴大军,冷冷开口。 说罢,他迅速翻身下马,手中重锤一摆,如铁塔般大步朝王帐走去。 帐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酒气和刺鼻血腥味扑面而来,熏人慾呕。 贾琅定睛一看—— 营帐內横七竖八躺著十几名匈奴部落首领。 有的面色青紫、口吐白沫,中毒已深,生命垂危。更有几个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僵硬如冰冷雕像。 贾琅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之计。 一场赤裸裸的阳谋。 冒顿和头曼单于妄图利用他之手剷除不听话的部落首领,然后趁机收服这些部落的人马,进一步巩固统治。 好狠的算计。 將人性与权力斗爭的残酷展现得淋漓尽致。 贾琅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硬如铁的杀意。 他此行目的本就是斩首行动,虽未斩杀头曼单于,但死了这么多部落首领,战略目的已算达到。 加上口粮被焚,这次十万匈奴攻打雁门关的计划——彻底破產。 “都解决了,一个不留。“ 贾琅冷冷吐出几个字。 身后李铁蛋等人狞笑一声,纷纷抽刀,手起刀落。 帐內血光四溅,却无丝毫惨叫传出,只有刀刃划过皮肉的沉闷声响。 处理完部落首领,贾琅清楚——真正的死局才刚开始。 果然,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和密集如雨的马蹄声。 “走!“ 贾琅立刻下令,眾人飞身上马。 “杀出去!“ 贾琅看著远方越来越多的火把,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一马当先冲向匈奴人群。 重锤所到之处,匈奴人纷纷爆裂倒地,鲜血溅满战马。 身后將士紧密配合,以贾琅为绝对锋刃,竟在数万大军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令贾琅生疑的是——包围他们的匈奴人数眾多,却有意无意放他们一条生路,像是在给他们留逃跑的缺口。 贾琅转念想到营帐中那一幕,顿时明白,心中冷笑: 好一个连环计。 放我等离去,是为了让其他部落將仇恨全部倾泻在我等身上,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顺势收编诸部。 “所有人跟隨我,衝出去!!“ 贾琅走在最前方,马匹所到之处,匈奴兵如避瘟神般避让。少数不知死活衝上来的——结果都一样。 死。 一刻钟后,贾琅率剩下的两百余名残兵,如同梦幻般从数万匈奴铁壁阵营中冲了出来。 “將军,我们衝出来了!!“ 李铁蛋兴奋大喊,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闭嘴。抓紧赶路,甩开身后的尾巴。“ 相比眾人的狂喜,贾琅一直紧皱眉头,面色阴沉。 他心中隱隱有强烈的不安——那蛮夷单于必会装模作样派大量骑兵“追赶“,做给其他部落看,显示自己的“復仇决心“。 果不其然。 身后地平线上,数千精锐骑兵紧紧吊著他们,如同一条甩不掉的毒蛇尾巴。 贾琅不敢有片刻停留,继续向雁门关方向疯狂前进。 一路上且战且退,歷经千辛万苦,人人带伤。 终於—— 天边刚蒙蒙亮起鱼肚白时,那座如巨龙盘踞的雄伟关隘,出现在眾人视野之中。 雁门关。 贾琅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望著那座关城,嘴角终於扯出一丝疲惫的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数百里外的匈奴大营中,头曼单于正端坐主位,把玩著手中金杯,听著冒顿的匯报,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父汗,贾琅已被放走,各部落首领也已借他之手清除乾净。“ 冒顿单膝跪地,语气中压抑著兴奋,“如今诸部群龙无首,正是收编的最佳时机。“ 头曼单于缓缓点头,抿了一口酒,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做得不错。“ 第二十二章 京观万首,谁敢摘桃 大乾歷,乾元十三年,九月二十九。 残阳如血。 自前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斩首行动后,两天一夜悄然流逝。雁门关上空的血腥气始终未散,像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著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关。 酉时三刻,地平线上滚起一道烟尘。 王子腾亲率五万朝廷精锐,风尘僕僕,抵达雁门关外。 然而—— 当这支身经百战的援军铁骑真正看清关外景象的那一刻,整支大军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砸中胸口,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关外,赫然矗立著一座京观。 那不是什么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尸骨与死亡堆砌而成的修罗地狱。 京观高耸,残阳映照下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红与森寒死气。 最上方,十余颗匈奴部落首领的头颅被铁钉死死钉住,表情在死亡瞬间凝固——有的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仿佛临死前仍在疯狂咆哮; 有的圆睁双目、眼球几欲爆出眼眶,那是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而在京观最顶端,如同皇冠般凌驾万头之上的,是一具无头的庞大尸骸。 左贤王。 被冒顿亲手斩杀、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左贤王。 王子腾虽未能一眼认出其身份,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和身后副將们被眼前这地狱般的场景震得头皮发麻。 三四万颗人头。 这几乎是此次南下匈奴军队三分之一的兵力。 那堆积如山的头颅不再仅仅是数字,更像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向天下宣告—— 大乾天威,不可犯。 “这……怎么可能?“ 一名年轻校尉瞪圆双眼,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尖锐颤抖。 王子腾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摇头,眼眸深处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是沙场老將,深知匈奴骑兵的可怕。那是马背上的民族,来去如风,大乾骑兵在平原上遇上他们,往往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可如今,雁门关竟凭空多出了这样一座尸山。 这背后究竟动用了何种通天战术? 王子腾不知道的是,这场守城战根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排兵布阵。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野蛮、最疯狂的暴力碾压。 若非要说有战术——那就是贾琅一人,一骑,一锤,生生杀穿了数万大军。 这是独属於贾琅的绝对武力,任何人都无法复製的神话。 ...... 雁门关,议事大厅。 与关外的死寂不同,厅內充斥著劫后余生的疯狂喧囂。 贾琅大马金刀坐在那张象徵边关最高权力的虎皮主位上,看著底下一群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参將们,只觉脑仁儿突突直跳,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贾仁老將军为提振士气亲自披掛上阵,如今大胜捷报传来,老將军紧绷的弦猛地一松,旧伤瞬间爆发,整个人瘫在床榻上,连翻身都得人伺候,更別提主持大局。 於是这一眾参將探望完老將军后,便死皮赖脸把贾琅推上了主位。 嘴里还美其名曰: 非常时期,当由非常之人主事。 “各位將军,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坐这地儿。“ 贾琅使劲揉著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头疼,“战后清理、抚恤发放、城墙修缮,大家各司其职,別让我一个人累死。“ “哈哈哈!“ 独臂许参將如铁塔般站起,独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贾小总兵儘管把心放肚子里!” “您指东,末將绝不往西,谁往西我砍谁!“ “没错!小总兵神威盖世,功盖千秋!“ 李参將挤眉弄眼跟著起鬨。 一时间议事厅里欢声笑语差点掀翻屋顶。 战时压抑太沉重,如今大胜,眾人像久旱逢甘霖,那种死里逃生的喜悦发自肺腑。 更何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贾琅此战力挽狂澜,是真正的首功。 这份天大功劳一旦上报朝廷,封赏绝少不了。 提前叫声“小总兵“,既是拉近关係,也是稳赚不赔的政治投资。 然而,在这一片欢腾中,角落里有一道阴鷙的目光,如蛰伏毒蛇般死死盯著主位上的贾琅。 王参將。 此人年过四十,之前大战中全程躲在最后方划水摸鱼,贪功冒进第一名,衝锋陷阵最后一名。 此次捷报里,恐怕连他名字都不配出现。 “贾仁这老糊涂,竟然把主位交给一个乳臭未乾的黄毛小子!“ 王参將看著被眾星捧月的贾琅,心里酸水像喷泉往外冒,藏在袖中的双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老夫从军几十年,出生入死,难道还不如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凭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厅內喧闹。 李铁蛋身披重甲大步冲入,单膝重重跪地,鎧甲撞击地面脆响,声如洪钟: “报——!將军!关外发现大规模援军,打著朝廷旗號,正向雁门关疾驰而来!” “看那旗號,像是京城的支援部队!“ 满堂皆静。 贾琅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瞬间坐直,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眼中闪过凌厉精芒。 “王子腾……终於来了。“ 嘴角微微上翘,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早算到这老小子会来摘桃子,没想到来得还挺是时候。 正好赶上看一齣好戏。 “诸位將军,別愣著了,隨本將出去迎接朝廷的大功臣们!“ 贾琅猛地站起,大手一挥,战袍翻飞。 “得令!“眾参將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 雁门关外,黑云压城。 贾琅负手立於城头,如標枪般戳在垛口最前方。身后铁甲錚錚,杀气凛然。 他单手提起那柄沉重无比的混铁锤,锤头在惨白阳光下泛著森冷寒光,鹰隼般的眸子刺破漫天风沙,死死锁住远处地平线上那条滚滚而来的黑色长龙。 “按规矩,先验手令。“ 贾琅头也不回,向身侧李铁蛋递去一个冰冷眼色。 李铁蛋心领神会,扯开嗓门暴喝: “城下听令!无论何军,速速呈上手令验看!否则弓矢无眼!“ 片刻后,敌阵中一骑绝尘而出,直奔城门。 將士翻身跃下,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令。 斥候抓过手令,与身旁战友交换眼神,绞盘转动,厚重包铁大门严丝合缝闭拢,只留一道缝隙。 哨兵捧著手令一路狂奔上城,单膝跪在贾琅面前。 贾琅一把抄过,目光如电飞速扫过,眉头微不可察一蹙,隨即转手甩给身旁李参將: “仔细掌掌眼,別让人钻了空子。“ 李参將双手稳稳接住,指腹在篆文与朱红印鑑上细细摩挲,少顷长舒一口气: “稟將军,印信无误,確是兵部与內阁联合签发。“ 贾琅紧绷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弧度,冷硬面容透著寒意: “好。既然是自己人,开门。” “走,隨我下去会会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看看他们到底是来雪中送炭的,还是来锦上添花的。“ 雁门关外,荒原之上,狂风卷著血腥气呼啸而过。 王子腾高踞战马,阴沉著脸,鹰目死死盯著那座如洪荒巨兽般蛰伏的雄关。 身旁心腹凑近,压低嗓音,满是煽风点火的阴毒: “大帅,这雁门关守將贾仁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连您的王字大旗都敢拦,还要查验什么狗屁手令!” “分明是仗著打了胜仗,故意给您下马威!“ 王子腾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转头冷喝: “闭嘴!军国重事,岂容你这奴才嚼舌根乱我军心!“ 虽是厉声呵斥,心中何尝不是怒火中烧? 一路东进,沿途州府哪个不是开关十里相迎? 他身为京营节度使,位高权重,那贾仁不过一介边陲武夫,往日见了他唯唯诺诺,今日竟在雁门关下吃了个闭门羹。 但转念一想——关外那座京观,数万颗头颅堆积如山,血腥味至今未散。 在这种杀神聚气的修罗场,別说他一个节度使,便是当朝宰相亲临也不敢造次。 他只能强行压下邪火,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半刻钟后,包铁大门缓缓洞开。 王子腾深吸一口夹杂铁锈味与血腥气的冷风,面无表情: “走,进城。本帅倒要见识一下,这位连本帅面子都不给的贾总兵,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末將贾琅,见过王將军。“ 城门洞开的一瞬,贾琅已如標枪般立於门下。 麵皮黝黑,轮廓刚毅,身姿挺拔如苍松,抱拳一礼,不卑不亢。 王子腾看清城门口迎接的並非老相识贾仁,而是一个面容稚嫩却体魄雄健如猛虎的陌生壮汉,眼中闪过明显错愕。 “贾仁搞什么鬼?怎么派个毛头小子来敷衍本帅?“ 眉头紧锁,满脸不悦。 “王大帅,这位乃是我雁门关副將,贾琅贾副將!“ 贾琅身后突然转出一人,满脸堆笑,语气热切得像见了亲爹。 王参將。 此刻他激动得满面红光,好似见到失散多年的亲人。 看到王子腾身后那漫山遍野的五万精兵,悬著的心终於放回肚子里,腰杆子瞬间硬了起来,连看向贾琅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挑衅。 在这鸟不拉屎的边关当参將,哪有在京营大树底下好乘凉? 如今见到自家核心人物,如见救星。 王子腾认出王参將,脸上寒霜消融几分,露出皮笑肉不笑的亲切。 这王参將算是王家旁支远亲,按辈分还得喊一声族叔,虽是个没什么大用的边角料,但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见到自家人,总归多了几分安全感。 王子腾只对王参將微微頷首,便將目光如利剑再次刺向贾琅。 “原来是贾小……贾將军,本帅眼拙,方才失敬。“ 本想依年纪喊一声“小將军“,可目光触及贾琅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臂膀和腰间硕大铁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贾琅洒然一笑,双手捧起手令递还,声音洪亮: “王將军言重了。公是公,私是私,军令如山,物归原主,莫怪末將死板。“ 王子腾接过手令,打了个哈哈掩饰眼底阴鷙: “哪里哪里,贾將军治军严明,乃是国之幸事。“ 紧接著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四处扫视: “怎么不见雁门关贾仁贾总兵?莫非不愿见本帅?“ 贾琅依旧掛著人畜无害的笑,慢条斯理: “哎呀,不巧得很。我家总兵大人前些日子力战匈奴,旧伤復发,如今正躺在榻上起不来身,特命末將代为迎接,还望王將军海涵。“ 听闻贾仁是真趴窝了,而非故意躲著不见,王子腾心里那根刺顿时拔出大半。 只要不是针对他个人的羞辱,那就好说。 脸上瞬间掛上关切至极的神情: “无妨无妨,贾老將军为国奋战,身体要紧,本帅岂是不通情理之人?“ “多谢大帅体谅。既然误会解开,请大帅移步。“ 贾琅笑著拱手,侧身让出通天大道,“王將军,请入关。“ 王子腾恢復上位者气度,在马背上抱拳回礼:“贾將军,请。“ 然而,就在王子腾双腿夹紧马腹、即將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关外那座巍峨京观。 残阳之下,三四万颗匈奴人头密密层层堆叠成山,最顶端那具无头尸骸在风中微微晃动。 浓烈的血腥味即便隔著数百步,依然直衝鼻腔。 王子腾的瞳孔骤缩。 握著韁绳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是京营节度使,带过兵,打过仗,见过死人。 可眼前这座京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等场面。 三四万颗人头。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而完成这场屠杀的,据他所知,只有一个人。 王子腾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个面带微笑、人畜无害的年轻副將。 那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少年。 可王子腾的后背,却在这一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个人……比匈奴还可怕。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忌惮,面不改色地策马入关。 第二十三章十八岁封冠军伯,满朝噤声 十月初五,京城。 宽阔的官道上,数骑快马如狂风暴雨般席捲而来。 马上骑士身披红翎战袄,那是军情紧急时才会动用的信使装束。 几人个个身姿矫健如龙,神情冷硬如铁,紧握韁绳的手臂肌肉虬结隆起,疯狂抽打著马股。 “得得得——!“ 密集的马蹄声如雷鸣战鼓,震颤著沿途每一寸土地。 一路之上,无论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大贾,还是面朝黄土的黎民百姓,听闻这催命般的蹄声,无不惊恐侧目,纷纷如潮水般退向两旁。 即便是那些平日里囂张跋扈的绿林豪强盘踞之地,此刻也死寂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为何? 红翎急递,意味著朝廷的底线,皇权的利刃。 能背得起这名號的,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锐。 劫了也是白劫,一旦动了这红线,引来的便是朝廷雷霆万钧的围剿。 这些山贼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懂事“。 “雁门关八百里加急!挡路者死!速速避退!“ 冲在最前头的信使,人未至声先到,那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守城兵丁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城门校尉面色一凛,手中令旗疯狂挥舞,强行將拥堵的人流驱散,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人群中,不乏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世家贵公子。 若是换做往常,早让家丁护院一拥而上。 但此刻,看著那红翎信使手中寒光闪闪、犹带血跡的长刀,所有人噤若寒蝉。 大乾律例铁面无私——擅阻红翎急递者,不管你是天皇贵胄还是平头百姓,一律斩首示眾。 马蹄不停,一路踏碎京城的寂静,直奔巍峨的皇宫宫门。 到了宫门前,即便是红翎信使也不敢造次,纷纷翻身下马,將长刀归鞘。 为首的信使因连续三日两夜的狂奔,早已强弩之末,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在两名禁军搀扶下,跌跌撞撞向宫內狂奔。 乾清殿內,香菸裊裊,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乾元帝高坐龙椅,手中虽握著一本奏章,眼神却空洞无物,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重嘆息。 他的心早已飞到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启奏皇上!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军报!“ 殿门外,禁军统领那粗獷却透著狂喜的吼声骤然炸响,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殿內的阴霾。 乾元帝“霍“地站起,龙目之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可是……前线捷报?“ “回陛下!正是大捷!“ “好!夏守忠,快,宣进来!“ 乾元帝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片刻后,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隨著夏守忠那尖细却充满喜悦的喊声响彻长廊: “皇上!天大的喜事!雁门关八百里捷报!“ “快宣!立刻给朕宣上来!“ 乾元帝急不可耐地挥著袖子,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须臾,两名禁军几乎是架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红翎信使此时已惨不忍睹: 面色蜡黄如纸,嘴唇乾裂起皮,双腿如筛糠般剧烈打颤。 连续七日的极限奔袭,早已透支了所有潜能,全凭一口气吊著。 “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安……“ 信使拼尽全力想要跪下,身子一歪就要栽倒。 “免礼!平身!“ 乾元帝不仅没有怪罪,反而龙顏大悦,直接免了虚礼。 信使挣扎了两下实在站不起来,还是夏守忠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在夏守忠支撑下,信使颤抖著从怀中摸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兽皮信筒——那是他用命护住的东西。 夏守忠神色一肃,双手郑重接过,小碎步快跑至御案前,高高举过头顶。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接过密信展开,只扫了一眼—— 隨即仰天长笑: “好!” “好一个贾琅!好一个雁门关大捷!“ “痛快!真是痛快!“ 他拿著那薄薄一张纸反覆端详,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才勉强压下心头狂喜,低头看向那名几乎虚脱的信使。 “此乃国之忠臣也!” “传朕旨意,送信有功,赏千金,封武骑尉!先带下去好好休整,朕稍后还有话要问。“ 那红翎信使闻言,原本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热泪,嘴角扯出一个僵硬却灿烂的笑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叩首: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目送禁军和信使退去,乾元帝缓缓沉入龙椅,隨手將密信甩给夏守忠。 他端起茶盏將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隨后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夏守忠: “这密信里提到的贾琅,你可曾听闻?“ 夏守忠接过密信展开,只一眼——瞳孔骤缩。 若非信末那鲜红的“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印信赫然在目,他几乎以为自己在看什么荒诞不经的神怪话本。 乾元帝將夏守忠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尽收眼底,微微摇头: “朕初览此书,亦是心神剧震。” “若非贾仁指天誓日、言之凿凿,朕实难置信世间竟有如此猛將。“ 密信上字字句句皆如惊雷—— 战前,他率千余死士潜入敌营,一把火烧了匈奴十万大军的粮草。 而后,仅领八百精锐,如猛虎出笼般奇袭匈奴大营。 那一战,血流漂杵。 阵斩匈奴铁骑数千,剁了十余名部落首领的脑袋,硬生生將必死之局的雁门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此役若无贾琅,雁门关早已易主。 “看完了吗?“ 见夏守忠久久失神,乾元帝眉头微蹙。 “说说看,这贾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名字听著耳熟,莫非是京中哪家勛贵的子弟?“ 夏守忠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年前京中那场並不起眼的风波,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回道: “回万岁爷的话,这位贾琅贾小將军,老奴隱约有些印象……似乎是出自寧荣二府。“ “寧荣二府?“ 乾元帝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四个字在大乾朝如雷贯耳。 自先寧荣二公作古,这两座昔日军神府邸便如日落西山,架子未倒,內里却早已腐朽。 如今全靠荣国府史老太君的一点余荫,以及与太上皇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才勉强维持著顶级勛贵的体面。 乾元帝眉头不自觉拧成“川“字,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大半。 贾家是太上皇的旧部。若贾家子立此大功,这功劳究竟算在朕头上,还是算在那位“虽死犹生“的太上皇头上?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对贾琅的兴趣顿时淡了几分,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去,给朕彻查。” “朕要知道这个贾琅的祖宗十八代,事无巨细,哪怕他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要查清楚。“ “遵旨。“ 夏守忠躬身领旨,额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本想趁机提点一两句贾家现状,可见乾元帝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光阴似箭,转瞬日薄西山。 残阳如血,將整座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乾清殿外,夏守忠从一名小太监手中接过刚刚呈上来的密奏。他屏退左右,拆开火漆,目光飞速扫过—— 隨即,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绽放出一朵菊花般的笑容。 他迅速將密信揣入怀中,整理衣冠,装出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碎步快跑进了大殿。 “皇上!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人未至,声先到。 乾元帝正被如山奏摺埋没,闻声抬起眼皮,狠狠剜了这老货一眼: “鬼叫什么!多大岁数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嘴上骂著,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前倾。 夏守忠连忙跪下请安,却掩不住满脸笑意: “奴才该死!实在是这消息太过惊人,一时情难自禁!” “那贾琅小將军的底细,查清楚了!“ “哦?“ 乾元帝手中硃笔一顿,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说!若不能让朕高兴,朕把你发配去洗恭桶!“ 夏守忠嘿嘿一笑,连珠炮似地说道: “皇上,这贾琅確实是寧荣二公后人,但这关係嘛……嘿嘿,可说是水火不容!” “他是寧国府一等神威將军贾代化的亲孙子,其父乃贾公第三子。” “只可惜贾公早逝,这一房孤儿寡母被赶出寧国府,自生自灭。” “后来其父染病身亡,只留妻子带著幼子贾琅苦熬。” “贾家那帮吸血鬼不仅不闻不问,三年前贾琅母亲死后还逼上门討债!” “那贾琅也是烈性子,为葬母卖了家中仅有的两亩薄田,结果贾府总管赖二还要逼债,贾琅一怒之下在寧国府大闹一场,打了个天翻地覆!” “之后他將祖產田地尽数贱卖给赖二,凑了银子求到荣国府贾老太君跟前,这才谋了个去雁门关参军的路子!“ “这么说,这贾琅在贾家不仅没得半分照拂,反而是个被逐出家门的逆子?“ 乾元帝眉头微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回皇上,確是如此!” “据查,贾琅去雁门关投军时,身上银子都花光了,最后只买了个小小的校尉职位!“ “哼!“ 乾元帝鼻中发出一声冷哼,肃杀之气瞬间瀰漫。 卖官鬻爵——虽是大乾潜规则,但被摆到檯面上说,依然让这位帝王恼火。 夏守忠嚇得浑身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然而就在他以为要挨板子的时候,乾元帝的脸色却突然由阴转晴,紧接著爆发出一阵狂笑: “好!好啊!” “不合好!不合妙啊!”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朕也!朕还得好好谢谢贾家那群蠢货!” “若不是他们有眼无珠,把这头麒麟儿赶出家门,朕去哪里找这等不世出的猛將!“ “大將军!这是天赐朕的大將军啊!“ 乾元帝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夏守忠低著头,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大乾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个叫贾琅的年轻人,变一变了。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初升朝阳便如融化的金汁般倾泻而下,將巍峨金鑾殿笼罩在璀璨金光之中。 大殿之內,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身穿锦绣朝服,按品秩分列两旁,如松柏般挺立,屏息凝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响起,声浪仿佛要掀翻殿顶琉璃瓦。 乾元帝高坐九龙金漆龙椅,今日並未如往常那般板著冷脸,反而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温和笑意。 他轻轻虚扶一把: “眾爱卿,平身。“ 这一反常態的温和,让刚起身的百官皆是一愣。 往日早朝,乾元帝向来天威难测,尤其匈奴扣关以来更是整日阴云密布。 今日竟然笑了? 而且笑得如沐春风? 就在眾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之际,站在文臣之首的內阁首辅杨臣宇,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微微眯起,精光闪烁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乾元帝居高临下,將底下这群老狐狸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愈发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 “诸位爱卿,昨日朕得了一封喜报,今日特与诸公共赏。“ “夏大伴,给眾爱卿宣读一下,也让大傢伙儿高兴高兴。“ “遵旨!“ 夏守忠清了清嗓子,將捲轴猛地展开,尖细却洪亮的声音瞬间响彻大殿: “九月九日,匈奴集结十万铁骑,如黑云压城,扣关犯境!“ 满朝文武尽皆色变。 十万匈奴? 果然是雁门关的事,难不成真让那王子腾捡了便宜? 眾人瞬间炸开了锅。 夏守忠对此充耳不闻,声调猛地拔高: “九月十四日夜,月黑风高!雁门关副將贾琅,率一千死士潜出城门,直捣黄龙!一把火烧尽匈奴十万大军之粮草!“ “是夜,火光冲霄,斩首千余级,更踏匈奴当户之头颅於脚下!“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金鑾殿內炸响!整个朝堂瞬间沸腾。 “肃静!成何体统!“ 乾元帝眉头微皱,轻喝一声,帝王威压瞬间镇压全场。 待大殿重新安静,夏守忠抹了把额头汗水,语速越来越快: “九月二十三日,匈奴断粮疯狂反扑,攻关势如破竹!“ “我军拼死抵抗,然城门终被衝车撞破!“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危急存亡之秋,雁门关副將贾琅,单人独骑衝出瓮城!“ “只手掀飞千斤冲门车!而后一人当关,力抗万钧,硬生生將两扇千金闸门合上!“ “將十万蛮夷铁骑,死死拒之关外!此战——大胜!“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火山爆发般的喧譁! “这……这还是人吗?“ “徒手掀衝车?那得多大的神力?“ “一人闭城门?那是神话里才有的事吧!“ 夏守忠不得不停下来,求助似地看向乾元帝。 乾元帝却是一脸享受这种震撼,笑而不语。 武將班列中,那些曾在边疆血拼过的老將们,一个个瞪圆虎目,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比谁都清楚冲门车的恐怖重量,更清楚城门闭合需要多大的力气。 贾琅此举——简直是非人哉!这是神力无双!这是人形暴龙! 待喧譁稍稍平息,夏守忠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最后的高潮: “经此一役,贾副將不顾伤痛,请命率八百疲惫之师,执行斩首行动!“ “九月二十四日凌晨,贾琅率八百虎狼突袭匈奴王帐!於万军丛中取上將首级!成功斩杀匈奴左贤王及部落首领十余人!“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匈奴单于胆寒,仓皇北顾!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此战——全胜!大捷!!“ 念毕,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份捷报里的血腥与荣耀震慑住了,仿佛看到一尊杀神正在边关冉冉升起。 “怎么?雁门关大捷,诸爱卿似乎不太高兴啊?“ 乾元帝见眾人呆若木鸡,故意板起脸,语气中却满是戏謔。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胜了!我们胜了!“ “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武將们激动得手舞足蹈,面红耳赤,有的甚至当场热泪盈眶。对於这些纯粹的军人来说,这场胜利太提气了! 太解气了! 反观文臣那边,虽然脸上掛著笑,但眼神深处却各有算计。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將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皇上!这贾琅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勇猛至斯?“ “听这姓氏,莫非……是寧荣二公的族中子弟?“ 乾元帝龙顏大悦,目光如电: “爱卿好眼力!“ “此人,正是寧荣二公之后,寧国府一等神威將军贾公之孙!“ 哗——! 朝堂再次炸裂! 武將集团瞬间沸腾: “好!不愧是老国公的种!虎父无犬子!“ “寧荣二公英灵庇佑!我大乾又得一军神!“ “有此神將,当真是国之利刃!社稷之幸啊!“ 就连那些平时眼高於顶的文臣们,此刻也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 “虎门无犬子,贾琅此子,真乃麒麟儿也!“ “年纪轻轻便立不世之功,未来必是我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虽然有极个別心思阴暗的在琢磨贾家势力会不会因此復兴,但在这举国狂欢的时刻,谁敢说半个不字? 乾元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眾生,眼中燃烧著名为野心的熊熊烈火。 这场大捷,不仅是一场战爭的胜利,更是一剂强心针。 它告诉天下所有人——大乾,还没老。大乾的刀,还快著呢。 而这把最锋利的刀,现在握在朕的手里。 “诸位爱卿。“ 乾元帝缓缓直起腰身,原本慵懒的身躯瞬间迸发出如山岳般厚重的帝王威压。 “贾琅此番立下不世奇功,朕,定当重重赏赐!“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大乾天威,不可犯!“ “犯我强乾者,虽远必诛!“ 文武百官心头剧震,齐刷刷跪倒: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了,朕知晓诸位心中狂喜,但此刻並非弹冠相庆之时。“ 乾元帝抬手虚按,面色平静如万年古潭,唯有那双龙目中闪烁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雁门关一役,不仅將十万匈奴铁骑杀得片甲不留,更阵斩匈奴左贤王。“ “此等辉煌战果,足以扬我大乾军威,震我大乾国魂。眾爱卿还是好好商议一番,这贾琅,究竟该如何封赏,才配得上这份滔天功勋。“ 话音刚落,忠顺王便从武將班列中跨出一步,满脸红光,朗声笑道: “皇上,依老臣看,此战首功非那贾琅小將军莫属!“ “奇袭粮草,此乃智勇;阵斩敌酋,此乃武略;更遑论他还宰了单于左右臂膀!“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项功劳累加,便是直接封爵,亦不为过!“ 要说得知贾琅竟是寧荣二府后人后,最欣喜若狂的,莫过於以四王八公为首的开国勛贵集团。 想当年,四王八公是何等风光——那是跟著太祖皇帝打天下的铁桿兄弟! 然而富不过三代,传到如今,子孙不肖,家道中落。 尤其贾家,族中混得最好的贾政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工部员外郎,在京城隨便扔块砖头都能砸到个三品大员的地界,这点官职简直连看门的都不如。 但这並不意味著这群老骨头没了牙。 经过百年盘根错节,朝廷里的关係网早已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儿女亲家,师徒同门,早已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在文武百官眼中,八公就是一个整体,牵一髮而动全身。 你要敢动贾家一根汗毛,就得做好被其他七家联手吐口水淹死的准备。 更何况,在这群老勛贵背后,还隱隱站著那位虽然退位、却余威尚在的太上皇。 “不可!臣以为万万不可!“ 就在忠顺王话音未落,文臣班列中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御史猛地出列,尖声反驳: “皇上,那贾琅尚未及冠,不过是个黄口小儿!“ “且此前名不见经传,不过雁门关一介小小副將,谁知道是不是走了狗屎运,或者冒领军功?“ “仅凭一战便封侯拜相,岂不是视国家名器如儿戏?“ “纵观史书,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的先例!“ “若开此先河,日后军中人人爭功,朝廷法度何在!“ 文臣与武將向来水火不容。 眼看武將阵营冒出一个可能崛起的新星,这些靠笔桿子吃饭的言官怎会放过? 不把苗头掐死在摇篮里,他们睡觉都不踏实。 “没有先例,那便开创一次先例又有何妨?!“ 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將怒目圆睁,直接懟了回去,隨即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皇上!末將以为,贾琅此功,震古烁今!“ “若不封爵,不足以平军心!不足以谢天下!“ “倘若寒了边关將士的心,让他们觉得拼死拼活也换不来一个爵位,谁还愿意为朝廷卖命?!“ 乾元帝龙目微眯,缓缓点头。 在他心中,贾琅不仅是个將才,更是上天赐给他用来打破朝堂僵局、收回兵权的一把绝世利刃。 “皇上,万將军此言太过危言耸听了!“ 那名文臣见乾元帝似乎意动,顿时急了: “身为大乾子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国捐躯乃是本分!怎么到了將军口中,若不封那小將一个侯爵,天下將士就要造反?这是何道理!“ “大胆!“ 乾元帝听到“造反“二字,眼中寒芒爆射,猛地一拍龙案! “砰!“ 巨大声响震得笔洗跳起,墨汁四溅。 “你这是在挑拨君臣关係,动摇我大乾国本!“ “来人!將这妄议朝政、意图谋反的逆臣,给朕拖下去——斩了!“ 这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满朝文武嚇傻了!呼啦啦跪倒一片: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那名文臣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如泥,拼命磕头: “皇上饶命!臣知错了!臣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 “拉下去!即刻行刑!谁敢求情,同罪!“ 乾元帝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皇上饶命……“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一声沉闷的刀锋入肉声和最后一声悽厉惨叫划破长空,戛然而止。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未乾的墨汁顺龙案滴滴答答落在金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哼!“ 乾元帝目光如刀,冷冷扫视著下方瑟瑟发抖的百官,鼻中发出一声重重冷哼,缓缓坐回龙椅。 那股压抑的杀气,让所有人后背都被冷汗浸透。 “眾爱卿,继续商议。“ “此战,该如何封赏。“ 片刻后,乾元帝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一个朝廷命官,而是一只鸡。 然而有了前车之鑑,百官谁还敢先开口? 文臣们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 武將们挺直腰杆,眼神中透著难以掩饰的得意与解气,斜眼瞥著对面那群平日高高在上的文官。 殿內足足静默了半刻钟,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贾琅的事,先放一放。“ “说说雁门关总兵贾仁的封赏吧。“ 几息后,乾元帝打破沉默。 文臣集团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不少人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冷汗,细微议论声如蚊蝇般响起。 “杨爱卿,你是吏部尚书,又是內阁首辅,此事你来说说,该怎么封。“ 乾元帝直接点名。 文臣之首,头髮灰白、鬍鬚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颤巍巍站了出来——吏部尚书、內阁首辅杨臣宇。 “回……回稟皇上,老臣以为,贾仁將军虽不及贾小將军神勇,但坐镇中枢,调度有方,苦守孤城十余日,其功劳亦不容小覷。“ “老臣斗胆进言,贾仁將军可封忠毅伯,食邑一千户,以此表彰其坚守之功。“ 乾元帝面色稍缓,頷首: “可。“ 乾脆利落一个字。 “那雁门关其他將领,此次护城有功,也应予以封赏。“ “回皇上,雁门关守城將士可赏些金银珠宝;参將以上將领,可视战功大小晋升一级或爵位,以表彰血战之绩。“ 杨臣宇这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武將面子,又没破坏朝廷体制。 乾元帝满意点头。 这老狐狸虽然滑头,但办事確实周全。这番封赏正合他意——既安抚了边军,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原本昨夜他便想好了这些赏赐,但帝王心术讲究“臣擬旨,帝硃批“。 若自己直接说出来,显得太急切。 如今由內阁首辅提出来,那就是“廷议结果“,名正言顺。 “杨爱卿所言不错,眾爱卿以为如何?“ “臣等附议!“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文臣见是自己老大提的,自然没有反对道理; 武將一听能晋升一级还能封几个爵位,虽然觉得比贾琅差远了,但也算过得去,便没再闹腾。 “好,既然眾爱卿都无异议,吏部便以此擬旨,用印颁发。“ 乾元帝大手一挥敲定此事。 紧接著身体微微前倾,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眸子再次锁定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接下来,该好好商议一下——贾琅的封赏了。“ 轰! 眾文武百官心头同时一凛,神经紧绷到极点。 重头戏来了。 刚才那名官员的血还没干透呢,现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陛下,微臣斗胆,有本奏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左迁仁猛地一甩袖袍,从文臣队列中大步而出,神色肃穆如铁,直至御前三步方停,重重躬身: “那贾琅雁门关一役,確实如神兵天降,立下不世之功,其勇武刚烈,天下共睹!“ “然则,此子今年不过十八,尚未行冠礼。“ “若今日便因一战之功授以高位,赐下高爵,待他日再立新功,陛下又將何以封赏?“ “难道真要裂土封王?“ “且封赏乃国之重器,若无长远规划,肆意滥赏,恐开侥倖之门,日后功臣效仿,朝纲必乱,还望陛下三思!“ 左迁仁语速极快,字字珠璣,每一句都像软刀子直刺乾元帝心病。 “左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老臣附议!“ 另一位阁臣紧隨其后: “我大乾祖制森严,立国百年来,便是开国元勛也未有未及弱冠便封侯拜相的先例。“ “那贾琅虽勇,却不可坏了规矩。“ “况且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若让他少年得志、位居高爵,恐其年少轻狂不知进退,反而害了这棵好苗子,更恐其功高震主,难以驾驭。“ “陛下,封赏之事关乎国运,不可不慎!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收回成命,三思而后行——“ 隨著左迁仁一声高呼,满朝文武仿佛早已串通一气,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那声音匯聚成巨大声浪,在金鑾殿穹顶下来回激盪,大有逼宫之势。 乾元帝听著整齐划一的“三思“声,两条浓眉瞬间拧成川字,龙目中闪过明显的不悦与迟疑。 昨夜他只顾著看战报时的狂喜,確实未曾细想这层利害。 此刻被这群老奸巨猾的臣子一提醒,心头猛地一沉。 是啊,贾琅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侯爵? 歷史上都是凤毛麟角。 若现在就把他捧到极致,等他二十岁、三十岁时,自己还能拿什么赏他? 难道真要把半个江山分给他? 若此时爵位给得太高,日后他手握重兵、功高盖主,自己这个皇帝还能不能睡得安稳? 可若是不赏,寒了边关將士的心,谁还肯为大乾卖命? 一时间,乾元帝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重重摩挲。 而跪在下方的文臣们,用余光偷偷瞥见乾元帝那阴沉不定的脸色,一个个低垂的头颅下,嘴角却不禁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冷笑。 这一招“以退为进“,他们用得炉火纯青。名为替君王分忧,实则打压新兴武將气焰,维护文官集团的超然地位。 只要压住贾琅的封赏,朝堂话语权依旧牢牢攥在他们手里。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即將爆发之时——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骤然炸响!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武將猛地躥出队列,满脸横肉颤抖,双目圆睁如铜铃,指著左迁仁的鼻子就骂: “简直一派胡言!我大乾以武立国,太祖皇帝曾言凡我大乾將士,斩首一级即赐爵一级,这是刻在太庙里的铁律!“ “边关將士在冰天雪地里拿命填、拿血洒,才换来这场大胜!你们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酸丁,坐在京城暖阁里喝著茶,就想把人家用命换来的功劳给抹煞了? 我就问你,你还有良心吗?! 若是让那些在雁门关战死的英魂知道,他们拼死保护的朝廷竟然出了你这种嫉贤妒能的奸佞,半夜都要从坟里爬出来找你索命! 左迁仁,老子把话放这儿,以后走夜路把皮绷紧点,小心项上人头不保!“ “就是!简直荒谬至极!“ “若是寒了军心,边关失守,你们这群文人去骑马打仗吗?!“ 另一位老將气得鬚髮皆张,甚至不顾仪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星子差点飞溅到左都御史的官靴上。 “放肆!金鑾殿上,岂容尔等撒野!“ 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连忙尖著嗓子厉声呵斥。 武將们虽然被迫住口,但一个个依旧像斗红了眼的公鸡,狠狠瞪著那群跪著的文臣,鼻孔里喷著粗气。 乾元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两个声音疯狂交战——文官的“祖宗家法“与武將的“军功爵制“激烈碰撞。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犹豫已被一股霸气与决绝取代。 他要赌一把。 赌这个贾琅值得他力排眾议! “都给朕闭嘴!“ 乾元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玉佩摇晃,龙威爆发: “这里是朕的朝堂,不是菜市场!成何体统!“ 满朝文武瞬间噤若寒蝉。 乾元帝目光如电,扫视全场,隨后金口玉言,掷地有声: “朕意已决!封雁门关副將贾琅为——一等冠军伯!“ “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 “另,著其速速回京述职,其余封赏,待贾琅回京之后,朕要亲自见过这位少年英雄再行定夺!“ “朕倒要看看,这个未及弱冠便把匈奴单于打得如丧家之犬的大英雄,究竟长了几个脑袋,几条臂膀!“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满朝文武尽皆失色! 冠军伯! 不仅仅是伯爵,更是冠以“冠军“二字——勇冠三军! 这是武將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耀!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竟然一步登天,直接封顶! 文臣们虽然心中如吞了苍蝇般难受,还想再諫,但抬头看到乾元帝那张写满“谁敢多嘴就砍谁“的冷硬面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触霉头,纯属找死。 兵部尚书刚想说这爵位是否太重,迎上乾元帝那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嚇得浑身一激灵,连忙缩回脖子,颤颤巍巍退了回去。 隨著“退朝“二字落下,这道震惊朝野的圣旨如同长了翅膀,以恐怖的速度席捲了整个京城。 转眼间,大街小巷、茶楼酒肆,无不在传颂著“冠军伯贾琅“的名字。 各大世家府邸更是炸开了锅。寧荣二府门前车水马龙,有人惊嘆英雄出少年,赞其为“军神转世“; 有人则在这惊人封赏背后嗅到了不一样的政治风向,暗自猜测这是否是帝王对文官集团的一次强力反击。 就在夏守忠那尖细的“退朝“二字还在殿內迴荡之时,一直被眾人遗忘在角落、浑身浴血的红翎信使,身体微微颤抖著,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殿前。 “启……启稟皇上!“ 信使声音嘶哑,匍匐磕头: “我家总兵大人贾仁临行前嘱咐属下,恳请陛下准贾琅將军暂留雁门关数月!“ “总兵大人与匈奴一战,旧伤復发且添新伤,医官断言需静养一年半载方能痊癒!如今匈奴残部虽退,却对贾將军畏之如虎,只要贾將军的旗帜还在,匈奴便不敢越雷池半步!“ “求陛下开恩,让贾將军镇守雁门,稳住军心啊!“ “什么?贾仁重伤?还要静养一年半载?“ 乾元帝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锁。 贾仁可是老將,他若倒了,北边防线確实吃紧。 “既然如此,那边疆不可一日无將……“ 乾元帝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 “便让贾琅暂代总兵之职,留守雁门关!“ “待其稳定防务后,再回京不迟。“ 说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为了彻底笼络住这头幼虎的心,也为了展示皇恩浩荡,他再次补充: “传朕旨意!朕听闻雁门关一战,我大乾边军几乎打光了家底,伤亡惨重。“ “著令京营节度使王爱卿,大军抵达后,全军交由冠军伯贾琅统一节制!“ “王爱卿交卸兵权后,即刻回京復命,不得有误!“ 这一道旨意,更是石破天惊! 这不仅仅是封爵,更是直接给了兵权! 五万大军的指挥权,说给就给? 但乾元帝心中自有算盘——既然要用,就用到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贾琅若无足够兵马和实权,回京也不过是个空架子伯爵,根本无法成为他手中对抗世家的利刃。 只有给他兵,给他权,让他在边疆养出一只真正的虎狼之师,这颗棋子才能活! “得令!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红翎信使听得热血沸腾,脑袋磕在金砖地上砰砰作响,直到额头见血。 隨著乾元帝龙袍一摆转身离去,这场风波不断的早朝终於落下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 隨著“冠军伯“和“节制五万大军“这两道旨意传出,大乾的朝堂,乃至天下的格局,都要变天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贾琅尚不知道,一场比匈奴十万铁骑更凶险的风暴,正朝他席捲而来。 第二十四章 冠军伯掌兵,校场见血 雁门关,残阳如血。 议事厅內,铁锈味混著金疮药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血战之后才有的味道。 “贾將军,不知贾总兵府邸在何处?“ “京中八百里加急,皇上特諭,需即刻传於贾总兵,耽误不得!“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满脸堆笑,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位名动天下的少年將军。 贾琅剑眉微挑,玄色鱼鳞铁甲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目寒芒,腰间佩剑上那簇鲜红瓔珞隨风狂舞。 “原来是京中来了旨意。“ 他豁然起身,黑色披风猎猎作响,“诸位大人,隨我来。“ 黑色披风在身后翻卷如翼,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 王子腾紧隨其后,目光像评估稀世珍宝般在贾琅宽阔的背脊上来回扫视。 他暗中观察了数日,越看越心惊。 除去自家那个不成器的族叔王参將,这雁门关上下,从高官到走卒,提及贾琅二字,无不是一脸狂热。 那不是敷衍,是崇拜。 只有面对绝对强者时才会有的眼神。 “贾將军,你我之间不必生分。“ 王子腾快走两步凑上去,满脸堆笑,“贾、王两家祖上便是通家之好,若论辈分,你还得唤我一声王世伯呢。“ 这几日他可没閒著。 原本以为贾琅不过是仗著贾仁余荫的黄口小儿,打好了腹稿要以长辈姿態“指点“一番,顺便摘几分现成桃子。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把所有轻视都吞了回去。 短短数日,战后废墟上竟已重现生机! 街道上工匠赤膊修补房屋,集市上商贩重新支起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摩肩接踵,早衝散了战火阴霾。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贾琅在军中那如臂使指、深入骨髓的威信! 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骄兵悍將看向贾琅时,眼中燃烧的是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此前阵斩匈奴左贤王的传闻,他只当是夸张粉饰。 如今看来,那些战绩恐怕不仅是真的,甚至还有所保留。 必须拉拢! 不惜一切代价把这条即將腾飞的真龙绑在王家战车上!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原来是王世伯。“ “此前在神京,倒也听家中长辈提及过世伯威名。“ “只是世伯位高权重,小子一介武夫,不敢高攀。“ 这声“世伯“叫得乾脆利落。 伸手不打笑脸人,多个亲戚多条路。 王子腾只当这少年被自己的“诚意“打动,心中暗喜: 任你是过江猛龙,还不是要在老江湖面前低头? “世侄太过谦虚了!“ 王子腾哈哈大笑,隨即压低声音,难掩震惊与艷羡,“我今早收到急信,皇上特旨——封你为一等冠军伯!食邑八百户!“ “世侄,这可是冠军二字!“ “勇冠三军,何等荣耀!“ 王子腾说这话时嗓子发乾。 冠军伯! 大乾朝爵位就是免死金牌! 开国那会儿封了一批公爵侯爵,这一百多年来,活著封伯的凤毛麟角! 大多是继承祖荫的二代三代,像寧荣二府,看似鲜花著锦,实则一代不如一代。 荣国府贾赦不过一等將军,整日喝酒玩女人。 寧国府贾珍守著个三品虚衔,在京城勛贵圈里早成了笑话。 可贾琅呢? 未及弱冠,实打实战功封伯,还是含金量最高的“冠军伯“! 只要这小子不造反,哪怕天天在家睡觉,也是大乾朝堂最顶级的那一撮人! 然而令王子腾大跌眼镜的是—— 贾琅只是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平静。 甚至……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冠军伯?“ 贾琅摸了摸下巴,心里暗骂: 嘖,这皇帝老头也太抠了,既是冠军,为何不乾脆封个冠军侯? 霍去病十八岁封冠军侯,封狼居胥,那才叫霸气! 给个伯爵? 听著像守財奴的封號! 在他看来,男人就该封侯拜相。 冠军侯三个字才是穿越者的標配! 王子腾看著贾琅那副“也就那样“的表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小子……还没睡醒吗? 那可是伯爵啊! 多少人拼死拼活一辈子连个爵位都混不上!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只当贾琅少年心性不懂利害,乾笑两声,默默跟在身后。 总兵府並不奢华,甚至有些陈旧,但门前两尊石狮子被磨得鋥亮,透著肃杀之气。 “这是京营指挥使王將军,特来传旨,我带他见贾总兵,前面带路!“ “是!將军请!“ 穿过几进院子来到正堂,便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贾仁在內堂下人搀扶下缓缓走出。 这位镇守边疆十余载的老將,此刻仿佛老了十岁。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每走一步都像忍受著巨大痛苦,腹部绷带上隱隱渗出殷红血跡。 但他依旧强撑著挺直脊樑,挤出一丝豪迈笑容: “哎呀!不知王將军大驾光临,贾某身上有伤,无法全礼,还望见谅!“ 王子腾连忙上前拱手: “贾总兵太客气了!快快请坐!“ 他看著贾仁渗血的伤口,语气多了几分真心敬佩: “贾总兵为大乾戍守边疆十余载,落得一身伤病仍不下火线,这份忠诚与胆魄,王某钦佩不已!真乃国之栋樑!“ 贾仁灰暗的虎目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隨即发出一阵爽朗却沙哑的大笑: “哈哈哈哈!王將军言重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本分!来,都別站著,入座看茶!“ 笑声在大堂迴荡,虽显虚弱,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不是一个重伤老人,而是一头虽老犹狂的雄狮。 茶香裊裊升起,贾仁强撑伤体直了直身子,缓缓道: “王將军率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只可惜贾某旧伤復发,未能亲自出城相迎,还望莫怪。“ 王子腾连忙起身抱拳:“贾总兵此言差矣!折煞王某了!贾总兵有伤在身,养好贵体才是要紧,切莫为虚礼劳神。“ 贾仁苍白的脸上挤出笑意,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贾琅,意有所指: “我这副將贾琅,年纪尚轻,毛躁得很。“ “这几日若有衝撞王將军之处,还望看在贾某薄面上,海涵一二。“ 王子腾此番兴师动眾,莫非京城出了变故? 还是这混小子惹了什么祸事,让他抓到把柄来兴师问罪? 谁知王子腾微微摇头,大笑道: “贾总兵哪里话!琅哥儿虽年少,却一表人才,为人正直坦率,勇武过人,军中將士对他无不敬重如神,哪有半点怠慢?“ 贾仁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贾王两家本就是世交,王子腾称贾琅一声“琅哥儿“,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如此,不知王將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贾仁目光紧盯王子腾。 既然不是来告状的,这老狐狸此番前来,难不成就是单纯探望我这个伤號? 王子腾微微一笑,眼中闪过精光,慢条斯理道: “此番前来,其一自然是奉圣諭看望贾总兵。“ “其二嘛……倒有一件天大的喜事。“ 贾仁眉头微皱,语气冷淡: “喜事?贾某此次血战,麾下战士几乎全员战死,尸骨未寒,何喜之有?“ “莫非王將军是来讥讽贾某不成?“ “哎呀!贾总兵切勿动怒,且听我道来!“ 王子腾连忙摆手,神色变得认真且急切,甚至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艷羡: “皇上特旨已下!贾总兵守城有功,虽有瑕疵,功大於过,特晋升一等伯爵——忠毅伯!食邑一千户!“ “而琅哥儿此战功勋卓著,力挽狂澜,斩將杀敌,特封一等伯爵,赐號冠军!“ 王子腾说到此处,眼中闪过浓烈羡慕。 在他看来,贾仁这老小子完全是祖坟冒青烟。 若没有贾琅力挽狂澜,贾仁能否活著都是未知数,即便活著,雁门关失守也够砍头十次了。 而贾琅的封號更是以“冠军“二字开头——勇冠三军! 大乾立国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要不是朝中太上皇旧臣和酸腐文臣的打压牵制,这次军功足以让他直接封侯拜相! 更何况贾琅背后是寧荣二公的门生武將遍布天下,如今又得了“冠军“这块金字招牌,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这才有了王子腾刻意拉近关係的一幕。 贾仁先是一呆,隨即苦笑,神色中带著自嘲与欣慰: “受之有愧……要不是琅儿拼死血战,贾某此时恐怕早已成了匈奴马背上的战利品,哪有命在此听旨?“ 王子腾赶忙安慰: “贾总兵言重了,您的苦劳和镇守之功,百官有目共睹。“ “对了,皇上得知贾总兵有伤,特意恩准回京修养。“ “至於王某带来的五万京营精锐,就地交割,全数交由琅哥儿指挥节制。“ “什么?!“ 贾仁神情瞬间激动,不顾伤口剧痛挣扎起身,面向京城方向拜谢: “皇恩浩荡!臣,拜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 王子腾也跟著感嘆: “是啊,皇恩浩荡,圣眷正浓。“ “对了,贾总兵何时启程回京?“ “是否与王某同行?途中也好相互照应。“ 贾仁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算了,王將军先行吧。“ “贾某这伤还得修养些时日,经不起车马劳顿。“ “等伤愈回京,再与王將军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哈哈,好!“ “那就依贾总兵所言,王某在京城扫榻以待!“ 寒暄片刻,见贾仁绷带上血跡渗出,王子腾起身告辞。 贾仁没有挽留,只对贾琅挥手: “琅哥儿,你替我送送王將军,跟他去接收那五万兵马,不可失了礼数。“ 贾琅点头应允,神色淡然,隨王子腾离去。 出了府邸,军营已在眼前。 五万京营將士排列整齐,盔甲鲜明,却隱隱透著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当王子腾当著全军的面宣布五万大军暂留雁门关、全权交由贾琅节制时—— 军营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甚至夹杂著不满的鼓譟。 这些京营將士大多不认识贾琅,看著那张有些稚嫩的脸庞,心中满是不服: 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指挥我们? 不过因王子腾积威甚重,他们没敢大声喧譁,只是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场面尚在可控范围,但那股子傲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子腾没管下方反应——这本就是他期待的。 贾琅若连这帮骄兵悍將都震慑不住,那也只是个银样鑞枪头,不值得他费心拉拢。 “世侄,这是我族叔王参將,以往在军中对琅哥儿多有照顾,甚至有些误会得罪之处,还请看在王某薄面上,不要计较。“ 王子腾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尷尬的王参將,扭头对贾琅开口,话语间带著试探。 贾琅斜睨一眼。 这老货神色尷尬,眼神闪烁,却也带著一丝明显的不服与怨毒。 贾琅心中冷笑,面上却春风拂面: “哪里的话!王参將乃长辈,平日对我多有提点照顾,小侄怎会介怀?以前的事早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王子腾一脸无奈地看了王参將一眼,隨即对贾琅笑道: “既然交割已毕,王某还要急著回京復命,就不打扰两位敘旧了,先告辞。“ “王世伯慢走,小侄军务繁忙,就不远送了。“ 贾琅抱拳一礼,扭头便走,留给眾人一个挺拔背影。 眼见贾琅身影消失,王参將脸上瞬间布满慍怒,猛地一拍城墙垛口,气冲冲道: “世侄!您瞧瞧这小子!囂张到了极点!压根没把您放在眼里!目中无人,日后还了得?“ 王子腾神色平静如水,望著贾琅离去的方向,缓缓摆手,语气平和却透著寒意: “族叔莫动怒,年轻人嘛,年少轻狂些常有的事。“ “就像初出茅庐的烈马,总免不了撒撒野,不驯一驯怎知好歹?“ “更何况他刚立下不世之功,深受圣恩,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若我在他这年纪立下这般战功,恐怕比他还张狂几分。“ 王子腾微微眯眼,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王参將身上,压低声音: “族叔,此次回京我没带您走,而是將您留在雁门关,心里可有怨言?“ 王参將一脸困惑,皱眉道: “老夫正想问个明白!我与那贾琅小儿向来不和,甚至有旧怨。“ “如今他得势掌权,整个雁门关都在他掌控中,我若继续留在这里,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雁门关虽说是军事要地,可被他把持著,我实在没有容身之地,如坐针毡啊!“ 王子腾幽幽一笑,透著深不可测的意味: “族叔啊,將您留在边关,好处可不少。“ “贾仁身体欠佳,迟早回京养老。“ “到那时,雁门关实权就落在贾琅头上。“ “这琅哥儿虽作战勇猛,是杀人利器,但毕竟年幼,常年在边关打滚,不懂朝堂规矩,为人处世肯定不如您老辣通透。“ “再者,贾王两家乃是世交。“ “您留在这里,平日对他多些恭维,少摆长辈的款儿,少说不合时宜的话,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让他挑不出错处。“ “如此一来——其一,卖忠毅伯和贾琅一个人情,缓和关係。“ “其二嘛……“ 王子腾顿了顿,目光紧盯王参將。 “我会吩咐五万大军中几位心腹参將全力辅佐您。“ “有这五万大军做后盾和眼线,贾琅也不敢像以往那样轻视您。“ “说不定到时候还得仰仗您这老行伍来稳定军心。“ “甚至到最后,架空那贾琅,让他做个傀儡,雁门关实际兵权落在您手里,也並非没有可能。“ “其三,您留在这里,即便没立大功,也算有苦劳。“ “等日后回京,皇上即便不封赏,也会记住您这个人。“ “以后若有什么事,皇上脑海中浮现的,便是您在边疆受苦的印象。“ 王参將听后,顿时恍然大悟,眼中冒出贪婪精光,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还是世侄想得周全!“ “如此一来,贾琅在皇上那里的印象必然因不敬长辈、刚愎自用而大打折扣! 咱们还能获得忠毅伯的信任,老夫甚至可能不费一兵一卒掌控雁门关!一举三得啊!“ 王子腾笑而不语,眼神如狐,望著苍茫的雁门关,不知在想些什么。 ...... 忠毅伯府邸,后堂臥房。 药味混著血腥气瀰漫,令人作呕。 贾琅推门而入,只见床榻之上,昔日威震边关的忠毅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魁梧身躯像被抽乾了精气神,无力瘫在锦被中。 老医士正佝僂著背,双手如筛糠般解开贾仁腰间绷带。 隨著纱布一层层剥落,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翻卷的血肉令人心惊。 “总兵大人!求您了,千万別再动气,更不能下床!“ “这次伤口崩裂,幸亏止血及时,若再有下次,神仙难救!您是三军主帅,身子骨要是垮了,雁门关谁来管束?“ “滚开!少危言耸听!“ 贾仁不耐烦一把推开医士的手,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却硬是咬牙坐起身. “老子当年身中三箭还能追杀匈奴三十里,这点小伤算个屁!行了,下去领赏,別碍眼!“ 医士无奈,刚想再劝,被贾仁杀人般的目光逼退,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刚进门的贾琅。 贾琅微微頷首,递去安抚眼神,医士这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贾仁强撑的一口气泄了大半,身子一晃就要栽倒。贾琅眼疾手快,铁钳般的手臂稳稳托住他后背,將软枕塞在腰后。 “世伯,王子腾那老狐狸走了?“ 贾仁靠在床头,声音沙哑如砂纸。 贾琅拉过椅子坐下,冷笑: “走?还没呢。不过也快了。“ “他带我去接收了那五万京营大军,转头就跟王参將嘀嘀咕咕,这会儿怕是还在城门口依依惜別。“ 说到这,贾琅眼底闪过不屑与寒光: “这老东西想把王参將留下来当钉子,也不看看这雁门关现在姓什么。 这种小伎俩,也就骗骗深闺里的大姑娘,在小爷面前耍心眼,他还嫩了点。“ 贾仁重重冷哼,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却强撑著骂道: “哼!王子腾这只成了精的老乌龟,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跑来跟我虚头巴脑寒暄半天,原来是探我的底!“ “要是老子伤得轻点,他恐怕早就卷著尾巴跑了,哪捨得留下五万精兵?“ “现在把王参將留下,这是想在雁门关插一脚,分一杯羹!“ 贾琅嘴角勾起狂傲弧度,手指轻敲桌面: “世伯放心,他想铺路,也得看我让不让他铺。“ “那王参將不过酒囊饭袋,以为我年轻好欺负?“ “哼,我要让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等我彻底吞了这五万大军,让他王子腾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仁看著贾琅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大石落地。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贾琅肩膀: “好小子!有种!“ “你是天生的战將,这雁门关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那个王参將若不识相,你儘管放手去做,天塌下来,世伯给你顶著!“ “世伯放心,一个跳樑小丑翻不起什么浪。“ 贾琅感受著肩上的力度,心中一暖,隨即目光落在贾仁胸前渗血的纱布上,眉头紧锁. “不过世伯,医士的话您得听进去。这几日务必静养,別再动武动气,落下病根,以后阴雨天有得受。“ 看著贾琅那张虽稚嫩却写满关切与坚毅的脸,贾仁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孩子还只会说胡话、跟士兵摔跤,是个浑小子。如今却已是独当一面的军神。 这成长的代价太大,也太让人心疼。 “哈哈,无妨!你去吧!“ 贾仁强忍痛楚,露出豪迈笑容,挥了挥手. “去让那帮京里来的老爷兵开开眼,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边疆男儿!“ “什么才是把匈奴单于脑袋当球踢的狠角色!“ 告別贾仁,夜风裹挟著沙砾扑面而来。 贾琅回到临时將军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嚷声一片。 李铁蛋带著一群浑身带伤的亲卫迎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將军!您可算回来了!“ 李铁蛋“哐当“一声將腰刀砸在桌上,震得茶水四溅: “那个姓王的参將简直不是东西!趁您和总兵大人不在,他竟然擅自集结大军,在校场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雁门关防务由他和您共同镇守!这不是明摆著分权吗?“ “就是!那帮京营来的软脚虾,一个个鼻孔朝天,看咱们跟看叫花子似的!“ “兄弟们气不过想理论,差点动了手!“ 另一名亲卫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贾琅眼神瞬间冰冷如刀,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好一个“共同镇守“! 我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迫不及待想当太上皇? 真以为带了五万人就能在雁门关指手画脚? “传令下去。“ 贾琅声音不大,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兄弟们都回去歇著,把力气留著明天用。“ “告诉那帮京营老爷们——明天清晨,校场集合。“ “本將亲自教教他们,什么叫军规,什么叫战场。“ “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是怎么用一万残兵打败匈奴十万铁骑的。“ “是!將军威武!“ 李铁蛋等人眼中瞬间燃起狂热火焰,齐声怒吼。 打发走眾人,贾琅独坐院中石桌前,对著一盏孤灯,陷入沉思。 一等冠军伯到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想再进一步,封侯拜相,必须要有一场比这次更大的胜利。 可匈奴人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必定雷霆反扑。 而且现在的雁门关就像个破筛子。 原来的守军只剩万把人,个个带伤。 新来的五万京营大军,说白了就是没见过血的老爷兵,让他们欺负老百姓还行,跟匈奴玩命?难如登天。 除非……能把这五万头绵羊,硬生生练成五万只饿狼。 贾琅手指无意识在石桌上画圈,脑海飞速盘算。 现在还不能回京。 京城那个大漩涡比匈奴王庭更危险。 太上皇与乾元帝的博弈如两座大山压在头顶,自己这点军功在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治家眼里,或许只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一旦捲入皇权爭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必须留在边关! 只有在这里,天高皇帝远,自己才是土皇帝! 只有在这里,手里握著刀把子,才有跟权贵谈判的资格! 计划逐渐清晰—— 第一,整顿军纪。 不管京营还是边军,不服的,打到服!怯战的,斩! 第二,再立新功。 草原部落林立,总有不开眼的撞上来。 主动出击,用小胜积累成大胜,把爵位堆上去,堆到让皇帝封无可封! 第三,培植心腹。 李铁蛋这些人虽然忠诚,但太少,需要更多狠角色。 第四,回京清算。 贾府那些吃人血馒头的亲戚,都是拖累自己的蛀虫。 等手握重兵杀回京城时,就是他们的死期。 贾琅找来火盆,將写满计划的纸条扔进去,看著它化为灰烬。 “王参將……希望你明天识相点。“ 火苗跳跃,映出贾琅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 “如果不识相,这校场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处理完心事,贾琅站起身,脱去上衣,露出如精铁浇铸般的肌肉。 几百个伏地挺身,一套锤法,浑身热气腾腾。 收起重锤,擦了把汗,望著头顶明月,贾琅脑海中突然闪过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情节—— 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 “也不知道这古代的大家闺秀,和现代的比起来如何……“贾琅突然傻笑一声,摸了摸鼻子。 “倒是自己不知趣了,这哪能比……“ “不过既然来了,三妻四妾的福气,小爷我是享定了!“ “等打完这一仗,回京一定挑几个最漂亮的……“ 夜风吹过,將少年將军的傻笑声吹散在边关风沙里,却吹不灭他眼中燃烧的野心之火。 明日校场—— 必是一场龙爭虎斗。 而此刻的王参將,还在做著架空贾琅、掌控雁门关的美梦。 他不知道的是,他留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贾琅给他倒计时的开始。 第二十五章 一锤镇五万,奏疏鬼画符 天刚破晓,残月如鉤。 贾琅一身玄铁重甲,手提八十九斤重锤,大步跨入军营。 李铁蛋等一眾雁门关老兵早已等候多时,个个眼中喷火,就等著这一刻。 然而—— 贾琅脚步一顿。 校场上,雁门关的几千將士正在挥汗操练,喊杀声震天。 可王子腾带来的五万京营大军呢? 烂泥一滩。 大部分人还在营帐里睡大觉,少数几个起来的,不是在赌钱就是在喝酒,连队列都站不齐。 贾琅脸色骤沉。 “李铁蛋。“ “在!“ “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李铁蛋衝进京营方阵,一把拽住正在指挥的赵猛: “其他人呢?就咱们几百號兄弟在这傻练?“ 赵猛苦笑:“铁蛋兄弟,別提了。” “昨晚那王参將放话,说以后雁门关他说了算,咱们都得听他的。” “今早我去叫他们起操,你猜怎么著?“ “说!“ “他们说只听王参將的令,还说……“赵猛咬牙,“还说贾將军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子,不配指挥他们!“ 李铁蛋非但没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你等著,我家將军就在营门口。“ “这下有好戏看了。“ 贾琅听完匯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有趣。“ “聚將鼓,给我敲!所有人拉出来!“ “李铁蛋,拿我腰牌,把所有参將、偏將,一个个给我请过来。请不动——就绑过来!“ 一炷香后。 鼓声如雷,五万大军乱鬨鬨挤成一团,喧譁声、叫骂声不绝於耳。 贾琅孤身一人立於点將台上,面沉如水,双手抱胸,冷冷俯视。 没人把他当回事。 这时,王参將带著五名偏將姍姍来迟。 几人酒气熏天,昨晚被王参將拉著喝了一夜闷酒,此刻还迷迷糊糊。 王参將扫视一眼乱成一锅粥的校场,又看看台上孤零零的贾琅,心中冷笑: 毛头小子,连个场面都镇不住。 他大摇大摆走上点將台,看都没看贾琅一眼,双手一压,运足中气大喝: “都给老子安静!“ 京营將士竟真的安静了。 王参將飘飘然,转身看向贾琅,清了清嗓子,语气戏謔: “哟,贾副將,一大早把弟兄们折腾起来,也不提前知会本参將一声?“ “还好本参將来得及时,不然將士们可要看你笑话了。“ 贾琅静静看著他。 像看一只卖力表演的猴子。 “王將军。“贾琅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彻骨寒意,“记清楚——本將是你的上级。“ “在本將面前,你没有资格自称本將。“ 全场一静。 王参將酒劲瞬间化作怒火,脸涨成猪肝色:“你——!“ “你什么你!“李铁蛋猛踏一步,指著王参將鼻子厉声呵斥,“见主將不行军礼,你想以下犯上?!“ “找死!“王参將身旁一名偏將暴怒,刷地拔剑就砍。 贾琅动了。 仅半步。 一只大手如铁钳死死压住偏將拔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抓起八十九斤重锤,对著脚下青石板—— 猛插! “轰——!!“ 石板炸裂!碎石飞溅!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哦?王將军,你想干什么?“ 贾琅单手压制住还在挣扎的王参將,眼神冷漠如看死人。 王参將拼命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手如同大山压顶,纹丝不动。 “贾琅小儿,你——“ 贾琅眼神一寒。 左手猛然加力。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啊——!!!“ 悽厉惨叫响彻校场。 王参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冷汗如浆。 五名偏將酒意瞬间浇灭,扑通齐刷刷跪倒:“將军!我等知错!请饶了王副將!“ 贾琅一脸嫌弃地鬆手,像丟垃圾一样把王参將甩在一边。 “起来。本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指著那柄深入地底半尺的重锤,嘴角勾起嘲讽: “你们当中,谁能把这柄锤提起来,挥舞一刻钟——今天的事,既往不咎。“ 一名偏將壮胆:“此话当真?“ “本將军一言九鼎。“贾琅双手抱胸,“不过先把你们王將军抬走。战台中间躺条死狗,成何体统?莫坏了规矩。“ 五名偏將硬著头皮上前。 第一个,壮硕偏將,搓手吐唾沫,双手握锤,暴喝:“起!“ 纹丝不动。 他憋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吃奶的力气都使了,重锤如生了根。 “將军……属下无能。“ “一边待著。“ 第二个,第三个——结果如出一辙。 三人单膝跪地:“將军神力,我等心服口服!“ “好,还算条汉子。下去各领二十军棍,再有下次,定斩不饶。“ 处置完刺头,贾琅向前跨出一步。 五万双眼睛齐齐看向他。 “你们当中,或许有人听说过我,或许没有。“ “我叫贾琅。三年前来雁门关。几天前,我带身边几千兄弟,大破匈奴主力。皇上亲封我一等冠军伯。“ “但在军中,我更喜欢你们叫我一声——贾將军。“ 他指著地上的重锤,声如洪钟: “这把锤,八十九斤。今后就立在这点將台上!谁能提起来挥一刻钟,本將军做主,立刻升千夫长!绝不食言!“ “但本將军要告诉你们——就在几天前,我就是提著这把锤,在雁门关外斩了上千匈奴铁骑!“ “用他们的人头,筑了一座京观!“ “你们来时应该看见了。匈奴人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的样子——你们见过吗?!“ 贾琅拔刀指天,厉声喝问: “回答我!“ 五万大军被滔天杀气震慑,下意识齐声高呼: “没有!!“ “好!那本將军告诉你们——这种场面,以后你们会经常见到!“ 贾琅目光灼灼,声震云霄: “匈奴敢踏入雁门关一步,来一个,本將军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们血流成河!杀到他们听见贾琅二字就瑟瑟发抖!杀到他们世世代代不敢再犯我大周!“ “我们对待匈奴,只有一个字——“ 重锤高举,猛砸胸口鎧甲! 金铁交鸣! “杀!!!“ “杀!!!“ “杀!!!“ 五万大军热血沸腾,红著眼挥舞兵器,怒吼声震碎云层,连雁门关城墙都在颤抖! 第七十四章忠臣?鬼画符! 傍晚,残阳如血。 王参將在军帐中悠悠转醒,右肩钻心剧痛。 记忆如潮水涌回——他被贾琅单手捏晕,当著五万人的面,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 奇耻大辱。 “贾琅!!“王参將五官扭曲,咬牙切齿,“此仇不报,我王某人誓不为人!“ 亲兵战战兢兢进来:“將军,那五位偏將……此刻都在贾琅府上。“ “什么?!“ “您昏迷后,贾琅逼他们拔锤,没一个拔得动。罚了二十军棍后,这几人非但没闹,反而直接去了贾琅府上……“ “反了!都反了!“王参將气得拍床大吼,“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待我修书一封,让贾琅那小儿得意不了几天!“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贾琅根本没空搭理他。 贾琅送走五名感恩戴德的偏將后,立刻屏退左右,命人取来纸笔。 他要给乾元帝写封信。 王参將是王子腾留下的钉子,今天折了他的面子,这老狐狸必定报復。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在皇帝心中,先立住人设。 贾琅端坐案前,提笔沉思。 写什么? 精明能干? 不行。 皇帝最忌惮的就是边將太聪明。 忠心耿耿? 太空洞,谁都会写。 忽然,贾琅灵光一闪。 前世看过的那些歷史剧、权谋小说——皇帝最喜欢什么样的边將? 不是精明的,不是圆滑的。 是莽的。 是直的。 是对皇家死心塌地、不懂权谋诡计的纯臣! 看看寧荣二公,贾演、贾代化,哪个不是靠“莽撞“和“忠心“起家? 若不是这份对皇家毫无二心的憨直,京营节度使这等要职,轮得到贾家把持多年? 好,那小爷就继承一下家族优良传统。 贾琅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郑重写道: “臣贾琅,叩谢皇上隆恩,蒙圣恩封赏一等伯爵,统领雁门关全军將士,诚惶诚恐……“ “近日,军中王参將公然抗命,扰乱军心,意图动摇边关根基。“ “臣本欲斩之,然念及其乃朝廷命官,未敢擅专,以免引起朝局纷爭……“ “当下匈奴犯境,边关危急,臣深知肩上重担,定当竭尽全力,誓死报国……“ “臣虽无张良之智,亦无管仲之才,然有一腔热血,愿做那衝锋陷阵之马前卒!“ “以血肉之躯,护我大乾河山,绝不辜负陛下重託……“ 写完一段,贾琅停笔审视。 摇头。 揉成团,扔地上。 再写。 再揉。 再扔。 地上已经散落十几个纸团。 贾琅望著满地废纸,看著自己被墨水染得漆黑的手掌,皱眉喃喃: “这破毛笔字……怎么比练锤还难?“ 两世为人,他压根没正经摸过毛笔。 心中明明有万千腹稿,落笔却成灾难。 有些字远看像墨点,近看就是一坨扭曲黑泥,別说旁人,连他自己都认不出写的啥。 “干!“ 贾琅一咬牙,发了狠: “字小了写不好,劳资写大的!我看谁还认不出来!“ 他换了张大纸,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毫。 复杂的字? 换简单词。 实在换不了的? 画个圆圈,写个同音字顶替。 反正只要皇帝能看懂大意就行。 最终,这封奏疏被贾琅硬生生“画“了出来。 字数不多,却因字跡硕大潦草,足足用了十几张纸。 通篇下来,与其说是奏疏,不如说是一张鬼画符——每个字都有鸡蛋大小,歪歪扭扭,墨跡斑斑,透著一股浓浓的粗獷气息。 但內容却字字诛心—— 臣是个粗人,不懂权谋,只知道忠君报国。谁敢动摇边关,臣就锤谁。皇上您放心,臣这辈子就是您手里的一把锤,您指哪儿,臣砸哪儿。 贾琅吹乾墨跡,仔细端详。 满意地点头。 完美。 一个只知衝锋陷阵、不懂朝堂弯弯绕的莽夫形象,跃然纸上。 皇帝看了,只会觉得: 这小子虽然粗鄙,但忠心可嘉,是个能用的纯臣。 至於精明?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嘛——先让皇帝觉得我是条听话的狗。 贾琅將信封装好,唤来心腹: “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亲手交到皇上手中。不得有误。“ “是!“ 信鸽振翅,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贾琅负手立於帐前,望著京城方向,嘴角微扬。 而此刻的京城,乾元帝还不知道—— 他即將收到一封字跡如鬼画符、內容却暗藏杀机的奏疏。 更不知道,这个“粗鄙武夫“的每一步棋,都比朝中那些老狐狸精算计得多。 夜色深沉,雁门关的风呼啸而过。 校场上那柄八十九斤的重锤,在月光下泛著森寒的光。 而五万京营將士的心,已经开始变了。 至於王参將? 贾琅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一颗棋子而已。 王子腾想用他来掣肘我? 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二十六章 鬼画符瞒天下,帝王独笑 京城,乾清殿。 大太监夏守忠双手捧著雁门关加急军报,脚步匆匆迈入殿內,跪稟: “启奏皇上,冠军伯贾琅亲笔信到了。“ 乾元帝正批奏章,闻言微抬眼皮,嘴角一勾: “哦?传旨的人才走几天,这小子就写信谢恩了?“ “念。“ 满朝文武,还真没几个特意写信表忠心的,稀罕。 夏守忠拆开火漆封泥,信纸展开的瞬间—— 他傻了。 眼前一阵发黑。 “皇上,这个……这个……“ 夏守忠捧著信,额头冒出冷汗,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怎么?写了大逆不道的话?“ 乾元帝放下硃笔,语气沉了三分。 若真如此,这贾琅的用处,得重新掂量。 “回皇上,那倒不是……“ 夏守忠一脸尷尬,“只是……贾伯爵这字,写得实在太有个性了,奴才眼拙,实在认不出几个。“ “还有你看不懂的字?“ 乾元帝好奇心起,起身: “拿来,朕倒要看看,我大乾这位贾战神的字,究竟何等龙飞凤舞。“ 信纸呈上。 入手一沉——足足十几张! “这小子是写奏摺还是写话本?“ 乾元帝耐著性子看向第一张,整个人僵住。 纸上几个大字黑乎乎一团,笔画纠缠,形似鸡爪,又如蚯蚓爬过,扭曲得不成样子。 “……这真是贾琅写的?“ “回皇上,確实是雁门关加急送来的,您看信末署名……“ 夏守忠指著最后一张纸上两个硕大墨团。 没错,“贾琅“二字,占了半张纸,虽依旧歪扭,勉强可辨。 至於其他字—— 抽象画。 乾元帝痛苦地按了按太阳穴,强忍著把信扔出去的衝动,逐字逐句地研读。 每张纸不超过二十个字,有的甚至只有寥寥数字。 整整两刻钟。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奏摺,是在破解天书。 “呼——“ 终於放下最后一张纸,乾元帝长吐一口浊气,比批了一天奏章还累。 夏守忠適时递上温茶:“皇上,润润喉。“ 乾元帝接过茶盏,却没喝,陷入沉思。 字烂——说明没读过多少书,粗人。 纸多字少——说明实在,不懂虚头巴脑的客套。 信里反覆强调“忠心““血肉之躯““不懂权谋“—— 分明在说: 我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心都掏给您了! 乾元帝嘴角缓缓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 边將就该是这种人。 不懂权谋,只知忠心,手里有刀,心中有主。 这种人,用著放心。 “皇上,该用晚膳了。“ 夏守忠轻声提醒。 “这么晚了?“ 乾元帝伸了个懒腰,目光又瞥见御案上那堆“抽象派书法“,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夏守忠。“ “奴才在。“ “把这封信,送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过目。“ 夏守忠一愣。 乾元帝嘴角噙著莫测笑意,手指轻敲御案: 贾琅出自贾府,贾府是太上皇潜邸旧人。 正好借这封“奇文“,去探探那位太上皇的底——看看这老东西,对这个贾家子孙,究竟什么態度。 篤、篤、篤。 手指敲击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 乾元帝望著大明宫方向,缓缓闭眼。 贾琅啊贾琅,你这封鬼画符,倒是帮朕办了件大事。 ...... 雁门关,朔风如刀。 贾琅正埋首军务,亲兵闯入:“报——將军,京都八百里加急!“ 拆开火漆,乾元帝硃批御笔映入眼帘。 贾琅嘴角一抽。 这皇帝老子,骂我字写得烂? 不过他心思不在这上面,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信中核心—— 关於王参將之事,授予“便宜行事,全权处置,生杀予夺“。 尚方宝剑! 贾琅眼中战意狂燃,几乎拍案而起。 这几日王参將虽未在军营露面,但贾琅深知此人睚眥必报,绝不可能咽下那口恶气。 对於这种蛀虫,贾琅的信条只有一条—— 要么打到他跪地叫爷爷,要么送他去见阎王。 有了尚方宝剑,腰杆子硬如精钢。 布下天罗地网,静待老狗露尾巴。 果然。 两日后,朝廷押粮车队浩浩荡荡抵达雁门关。 贾琅依例派人接收清点。 结果报上来的那一刻—— “砰!“ 贾琅一掌拍碎案几,茶盏乱颤。 五万大军的救命口粮,一路运到雁门关,凭空蒸发四成! 只剩六成不到的陈米烂谷! 贾琅披掛整齐,直奔粮仓。 运粮官脑满肠肥,满脸油光,见贾琅来了,皮笑肉不笑拱手: “將军明鑑,非是下官办事不力,实乃途中偶遇大股流寇。“ “下官拼死血战,才保住这六成粮草,其余四成……实乃不幸被贼人所劫,下官亦痛心疾首啊!“ 贾琅双目如电,一连三问: “遭遇劫匪?为何不见歼敌首级?“ “可曾派兵追击?“ “为何不向沿途州府求援?“ 运粮官节节败退,最终恼羞成怒,脖子一梗: “將军,此事本官已具本奏明朝廷,朝廷自有公断,將军就別越俎代庖了吧?“ 有恃无恐。 贾琅心中冷笑更甚。 若换旁人,或许就被这套官腔糊弄过去。 但他前世阅尽套路——两军对垒,粮草便是命门! 五万大军按这点粮量,不等匈奴杀来,自己就先饿疯了! 这里面,有惊天黑幕。 贾琅压下怒火,面无表情转身回营。 一进帐,唤来李铁蛋,压低声音: “带几个机灵的,给我死死盯著那运粮官。“ “不管他拉屎撒尿还是见什么人,一只苍蝇跟他接触,都给我记下来。“ 李铁蛋领命,如猎豹窜出。 是夜。 李铁蛋去而復返,带著一身寒气钻进大帐: “將军,神了!那狗官果然有鬼!“ “傍晚他鬼鬼祟祟去了王参將私宅,待了足足半个时辰!“ 贾琅猛地抬头,寒芒爆射: “听见说什么了?“ 李铁蛋挠头,略尷尬:“那老狗身边带著两个练家子,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见两人在屋里嘀咕,具体没听清。“ 贾琅手指敲击案几,越来越快。 运粮官不回京復命,反而私会刚结怨的王参將。 绝非偶然。 “铁蛋,今夜动手。把运粮官给我绑了。“ “別惊动任何人,別走漏半点风声。“ 李铁蛋大喜,做了个抹脖子手势:“將军,既然抓了,不如直接——“ “啪!“ 贾琅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蠢货!杀了他能变出粮食?“ “能把王参將咬出来?“ “留著他的命,往死里审!“ “问出粮草藏在哪,问出他和王参將勾结的铁证!“ 李铁蛋缩脖子,嘿嘿一笑: “得令!属下保证让他连小时候尿床的事都吐出来!“ 次日清晨。 李铁蛋像提死狗一样提著运粮官候在帐外。 贾琅咬著硬麵饼,喝著热羊奶,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人: “招了?“ 李铁蛋唾沫横飞: “全招了!这孙子骨头看著硬,比棉花还软!“ “昨夜麻袋一套拖出城,路上还想叫唤,被我塞了一嘴马粪!“ “起初还死鸭子嘴硬,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少一根汗毛朝廷就派兵剿灭咱们。“ “叫囂半天,实在没耐心,就在乱葬岗挖了个坑,把他扔进去,拿铲子往身上扬土,说要活埋了餵野狗。“ “坑填到脖子,这孙子一下就怂了,裤襠都湿了,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他说,原本第四日晚粮草就能到。“ “但收到王参將亲信传来的密令,让他扣留四成粮草,事后分一成好处。“ “还说王家朝中势力大,就算被发现也能推给劫匪。“ “这狗官贪那一成好处,就私自扣了四成粮,还杀了几个替罪羊,偽装成遭遇劫匪的样子!“ 李铁蛋越说越激动:“將军!证据確凿!咱这就去砍了王参將那老狗的脑袋掛城头!“ 贾琅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等等。“ “你说是王参將的亲信传话,可有书信?“ “可有画押?“ “那运粮官看清那人样子了?高矮老少?“ 李铁蛋一愣:“这……好像没有。那人蒙著面,只露一双眼睛,全是口信,没书信。“ 贾琅眉头紧锁,手指重重敲桌: “那不就结了?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你拿什么去抓一个朝廷参將?“ “到时候王参將朝堂上反咬一口,说我们屈打成招、诬告同僚、擅捕朝廷命官——不仅动不了他,我们还得把自己搭进去,连累总兵大人。“ 李铁蛋愁眉苦脸:“那咋办?就这么算了?看那老东西逍遥法外?“ “不。“ 贾琅摇头,眼中闪过冰冷的狡黠: “封锁消息,就说运粮官出城办事了,谁也不许乱传。“ 我去找总兵大人。“ 贾仁府邸,书房。 檀香裊裊。 贾琅將前因后果和盘托出,甚至包括自己想“弄死“王参將的念头,一字不瞒。 贾仁听完,没立刻说话。 端起茶盏,轻轻吹著浮沫。 屋內凝重到极点。 良久,贾仁放下茶盏,看著贾琅,露出一丝温和笑容: “瑚哥儿,年轻人有衝劲是好事,想杀便杀,本不算大事。“ 顿了顿,目光落在贾琅身上: “不过,你能先想到请示圣上,又能来找老夫商议——这份沉稳,难得。“ “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天塌下来,有老夫给你顶著。“ 贾琅心中一暖,抱拳:“世伯,侄儿不会让您为难。“ 贾仁摆摆手:“你以为老夫在权衡利弊?不,老夫是在想——这小子比我当年还狠,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走出府邸,冷风一吹,贾琅头脑瞬间冷静。 他回想方才的直言不讳,暗骂自己一声“莽撞“。 贾仁那短暂的沉默,分明是在权衡——为一个王参將,得罪其背后朝堂势力,值不值? 虽然贾仁表了態,但贾琅不想让这位伯父难做。 既然不能明著杀王参將——那就让运粮官,替他去死。 回到住处,贾琅眼中杀意已决。 下令“放“了运粮官。 当然,不是真放。 运粮官以为逃出生天,带著残部返京途中—— 一支偽装成马匪的精锐小队突袭车队。 箭如雨下,刀光如雪。 运粮官连同心腹,全部“死“於乱军之中。 对外——遭遇马匪,不幸遇难。 对內——贪污军粮,证据確凿,依军法处置。 至於那四成粮草? 贾琅派人循著运粮官的口供,在城外一处隱秘山坳中找到了藏匿的全部粮食。 一粒不少。 贾琅站在堆满粮食的山洞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王参將,你的棋,我吃了。 你的人,我杀了。 你的粮,我收了。 而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因为你没有证据。 永远没有。 十一月,隆冬。 没了王参將这颗老鼠屎,雁门关空气都清新了。 朝廷补发粮草已到,加上“截获“的四成私藏,粮仓堆得冒尖。 流民归乡,商贾復业,雁门关竟奇蹟般恢復了几分繁华。 王参將在军中被彻底孤立,每日面对的都是鄙夷和冷漠。 终於,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他实在扛不住,灰溜溜找了个“探亲“的藉口,夹著尾巴逃回京城。 贾琅站在城头,望著那狼狈远去的背影,嘴角微扬。 滚吧。 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京城那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京城,乾清殿內。 乾元帝正对著那封鬼画符奏疏发笑,笑声在空旷大殿中迴荡。 夏守忠小心翼翼: “皇上,这贾琅……当真如此粗鄙?“ 乾元帝收起笑意,目光深邃: “粗鄙?朕看未必。“ “一个真正的粗人,写不出这种信。“ “他是故意的。“ 夏守忠一惊。 乾元帝將那叠“抽象派书法“重新展开,指尖点在“臣虽无张良之智,亦无管仲之才“那一行上: “你看这句——他在告诉朕,他不聪明。“ “可一个不聪明的人,能在雁门关外斩匈奴左贤王?“ “能让五万京营服服帖帖?“ “他不是在说自己蠢,他是在让朕放心。“ “让朕觉得——此人可用,且不会造反。“ 乾元帝將信放下,靠在龙椅上,喃喃道: “贾家……又出了个厉害角色。“ 他目光转向大明宫方向,笑容渐收: “就是不知道……父皇看了这封信,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十七章 站著接旨,皇帝笑了 十二月十三,雁门关大雪。 贾仁府邸內,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浸入骨髓的死寂。 贾仁瘫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形如枯槁。 身旁爱妾哭成泪人,巾帕湿透。 他身上的战伤本非绝症,静养数月便可恢復。 奈何他是个閒不住的烈火性子,入冬后寒气侵体,旧伤如山洪崩塌,一病不起。 再难重返沙场。 “贾將军到——!“ 贾琅大步闯入內室。 医士正屏息切脉,神色凝重。 贾琅没看哭成泪人的贾夫人,径直走到医士身侧: “总兵大人脉象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医士诊脉完毕,收回手,长嘆一声: “夫人,將军,贾將军脉象细若游丝,暂无性命之虞,但……“ “但什么!你快说!“ 贾夫人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此处气候恶劣,对养伤乃是大忌。“ “需即刻回京,由太医院国手调理,或许一年半载,可望康復。“ 贾夫人六神无主,只能看向丈夫。 贾仁费力抬起眼皮,挥手示意眾人退下,只留贾琅。 门关上。 “琅哥儿……“ 贾仁声音沙哑,却透著迴光返照般的清亮。 贾琅抢上一步,紧握住那只枯瘦如柴的大手,虎目微红:“世伯,侄儿在。“ “呵呵,无妨。“ 贾仁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却豪迈的笑,“老夫戎马三十八年,这点伤,要不了命。“ 沉默良久。 贾琅深吸一口气: “世伯安心回京养伤。雁门关有我贾琅在,便是铜墙铁壁。“ “匈奴想踏进一步,除非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贾仁紧盯著他,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铜墙铁壁!老夫信你!“ 他挣扎著坐起半分,语气骤然凌厉: “明日一早,我便启程。我会上奏天子,保举你全权镇守雁门关。“ “至於那个王参將——此人狼子野心,必会捲土重来。“ “他若再敢针对你,不必顾忌老夫情面,该杀便杀,该剐便剐!“ “老夫虽老,余威尚在。“ “朝堂上那些跳樑小丑,翻不了天!“ 贾琅重重点头:“侄儿绝不让匈奴铁骑踏进雁门关半步。“ 次日清晨,贾琅身披战甲,佇立城门洞开处,目送贾仁马车远去。 车轮碾过冻土,咯吱作响。 临行前贾仁死死拉著他的手: “琅儿,王参將绝非善类,此去经年,步步为营。“ “许参將、李参將皆是沙场老卒,心思縝密,遇事多听多看,不可托大。“ 贾琅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参將?一只上躥下跳的螻蚁,何足掛齿。 三日后。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停在贾琅府邸门前。 王参將一身锦衣,满脸春风得意,紧紧跟著一位蟒袍內官,脚步匆匆踏入府门。 “將军!大喜事啊!“ 李铁蛋像一阵风衝进书房,人未至声先到: “宫里来人了!那个姓王的老狗也回来了,还带了个太监!“ 贾琅正研读兵书,闻言缓缓放下书卷: “来得倒快。世伯所料不差,这老狗果然去搬救兵了。“ 李铁蛋凑上来嗡嗡个不停: “將军,那太监长得细皮嫩肉,连根鬍子都没有,说话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俺头回见这稀罕物!“ 贾琅嫌弃地瞥他一眼: “李铁蛋,闭嘴。“ “你个大老爷们盯著太监看半天,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张三李四等人默默与李铁蛋拉开三步距离。 李铁蛋急得面红耳赤: “不是啊將军!俺喜欢的是婆姨!俺家还得靠俺传宗接代呢!“ “再废话,本將把你阉了送进宫。“ 李铁蛋赶紧捂嘴。 前厅。 太监手持明黄捲轴,一脸倨傲。 贾琅上前一步,抱拳:“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太监眉头一挑。 按规矩,宣旨天使当受跪拜尊称。 这贾琅竟只行抱拳礼——粗鄙武夫。 王参將立刻抓住机会,阴阳怪气: “贾副將,见天使如见君,你这般无礼,莫非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还不快跪下称天使!“ 贾琅斜睨他一眼:“关你屁事。哪来的野狗在此狂吠?公公都没发话,你倒先叫唤起来了。“ 王参將气得脸色涨红,却被贾琅冰冷的眼神逼得不敢再言。 “无妨,贾爵爷快人快语。“ 太监压下恼火,特意提醒,“贾爵爷,杂家要宣旨了。“ 等著看贾琅惊慌下跪。 谁知贾琅淡淡点头,拉过一把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嗯,公公宣吧,我听著呢。“ 太监愣住。 王参將也傻了。 这可是圣旨!这狂徒竟敢站著听旨? 王参將心中暗喜: 找死!诛九族的大罪!他连忙扑通跪倒:“臣恭迎圣旨!“ 贾琅稳坐不动。 太监脸色一沉,尖声道 :“怎么?贾將军要抗旨不遵?“ 贾琅目光如刀: “公公言重了。本將军前些日子与匈奴血战,伤了腿脚,太医嘱咐过,跪不得。“ “若跪了,这双腿废了事小,耽误镇守雁门关的大事——公公担得起这个责任?“ 太监被噎得哑口无言。 “贾將军,杂家也是为你好。“ “不劳费心。公公快些宣旨,本將军军务繁忙,没空陪你耗。“ 跪在地上的王参將心中乐开了花:贾琅啊贾琅,你狂妄至此,死期到了! 谁料太监突然换上笑脸: “既然贾將军腿脚不便,那便站著领旨吧。杂家通情达理,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一幕滑稽至极——王参將跪在地上如哈巴狗,贾琅如松柏挺立,李铁蛋等人有样学样只微微躬身。 太监眼角直抽。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忠毅伯贾仁因伤重,著回京调养。“ “雁门关不可一日无將,特封一等冠军伯贾琅为主將,王参將为辅,协同镇守。钦此!“ “臣,领旨谢恩。“ 贾琅隨意拱了拱手。 王参將连忙爬起来,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悄悄塞进太监袖口。 太监捏了捏厚度,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隨后,太监看向贾琅,等待著什么。 贾琅恍然大悟般拍脑门: “哎呀,看我这记性。公公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 “铁蛋,去后院把咱们雁门关的特產拿来,给公公路上尝尝。“ 李铁蛋抱著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跑回来。 贾琅接过递给太监,笑道: “一点土特產,不成敬意。“ 太监喜笑顏开接过,心中暗道这贾琅倒是懂事。 “杂家便不多留了,望二位將军同心协力,保我大周边防。“ “恭送天使。“ 贾琅挥挥手,笑得意味深长,“公公慢走,下次若还来,提前说一声。“ “若这包里的东西不够,我再让人给您送点。“ 太监身影消失在街角。 王参將一脸狐疑凑上来: “贾將军,你给天使的特產……莫不是那风乾羊肉乾?“ “哦?王將军也知道这好东西?味道那是相当不错。“ 贾琅促狭地看著他。 王参將乾笑两声,匆匆告辞。 待人走远,李铁蛋一脸肉疼: “將军,那可是上好的风乾羊腿和牛肉乾,足足十斤!“ “就这么给个没根的东西,太亏了吧?“ “亏?“贾琅冷笑,“本將军的钱是大风颳来的?会白白给他?“ “那您还……“ “你懂个屁。“ 贾琅看著远方,嘴角勾起深不可测的弧度,“我在皇上心中立的是忠直勇武、不通人情世故的莽夫人设。“ “给重礼,那是结党营私。“ “一毛不拔,那是傲慢无礼。“ “但我给他一包羊肉乾,还说得那般隨意——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粗鄙武夫的隨意打赏。“ “这太监回去后,定会向皇上哭诉我无礼傲慢,连跪都不跪,还拿一包肉乾打发他。“ “皇上听了,非但不会怪我,反而觉得我真性情,不屑搞弯弯绕绕,对我更放心。“ 李铁蛋目瞪口呆,半晌竖起大拇指:“將军,还是您脑子活!这也太……太损了吧!“ “损?这叫智慧。“贾琅收起笑容,目光锐利. “在这吃人的官场,被人骂两句不懂事,比被人夸懂事安全得多。“ ...... 宽阔的青石板官道上,黑漆马车不疾不徐。 传旨太监王振端坐车內,指尖探入袖袋,触到那抹冰凉纸感——王参將塞的银票。 借车帘微光看清数额。 五百两。 雪花纹银,整整五百两。 太监细长的眼中闪过狂喜。 五百两! 足够普通三代之家锦衣玉食过十余年年! 他强压笑意,目光转向身旁那个沉甸甸的包袱。 贾琅会给多少? 在他认知里,贾琅既是世袭伯爵又手握重兵,出手想必挥金如土。 怀著拆金山银山般的期待,王振颤抖著手解开包袱皮。 包袱敞开。 精致红木盒子。 打开盒盖—— 一堆风乾得硬如石块的羊肉乾。 腥膻味扑鼻。 王振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铁青一片,阴沉得能滴出水。 “贾琅!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羞辱杂家!你给杂家等著!!!“ 低吼从牙缝中挤出,在车厢內迴荡。 ...... 大乾十四年,一月十日。 王振狼狈不堪回到皇宫。 原本一月有余的路程,他憋著一口恶气,跑死两匹御马,硬生生压缩到二十天。 “皇上,宣旨的王振回来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夏守忠弓著身子凑近龙案。 “哦?宣。“乾元帝头也没抬。 王振碎步走入,扑通跪下: “奴才王振,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到贾琅了吧。说说,情况如何。“ 王振低著头,眼珠子乱转,声音夸张地颤抖: “回稟皇上,奴才到雁门关后便去贾伯爵府邸宣旨。” “可这贾伯爵……全然不懂朝廷规矩!接旨之时,竟……竟然没有跪下去!“ “奴才再三提醒,奈何贾伯爵狂妄至极,根本不听!” “不但不跪,还反过来指使奴才快点宣读,莫浪费他时间!“ “奴才不过一小小阉人,不敢耽误圣旨,只得……只得任由他站著接旨了。“ “这贾琅视皇权如无物,著实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乾元帝轻轻合上奏章,缓缓抬头。 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扫过来,语气平淡却透著无形压力: “夏守忠。“ “奴才在!“夏 守忠浑身一紧。 “你觉得,朕该怎么处置这贾琅?“ 王振心中狂喜:贾琅啊贾琅,你拿羊肉乾羞辱我,到了九泉之下別怪我心狠! 夏守忠赔著笑脸: “回皇上,奴才不懂政务。” “不过贾伯爵尚未及冠,长在边关蛮荒之地,不懂规矩也属正常……“ 看似求情,实则试探。 “哼,不懂礼数就能肆意妄为?” “简直大逆不道,无君无父!“ 乾元帝猛拍龙案,隨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也对,他年纪尚小,不懂繁文縟节,情有可原。“ 假怒。 王振没听出来。 乾元帝目光一转,看向跪著的王振,忽然笑了: “不如这样。王振,你再跑一趟雁门关。” “既然你懂规矩,你去教导一下那贾琅朝廷的规矩,如何?“ 王振一愣。 隨即想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整个人如筛糠般颤抖,声音带著哭腔: “皇上!奴才知错!奴才知错了!“ “哦?怎么了?“ 乾元帝笑呵呵的,“朕不过让你去教导贾琅规矩,体恤你而已,你怎么就知错了?你错什么了?“ 王振跪在地上头如捣蒜,砰砰磕头,额头见血,不敢再说一个字。 “行了,別磕了,吵得朕脑仁疼。“ 乾元帝不耐烦地皱眉,“夏守忠。“ “奴才在。“ “带下去,重打二十板,罚去浣衣局。“ “是!“夏守忠走到王振面前,脸色瞬间冷酷,“走吧王公公,难道还让咱家请你不成?“ 王振瘫软在地不肯起,悽厉喊叫: “饶命啊皇上!奴才再也不敢了!“ “来人!堵上嘴,带走!“ 几个小太监衝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提著人便出去,一路绝望的呜咽声渐远。 片刻后,夏守忠去而復返:“皇上,处理妥当了。“ “嗯。“乾元帝把玩著玉扳指,似笑非笑,“夏守忠,你说这世上怎么总有这么多自作聪明的蠢货?“ 夏守忠一时语塞。 “你就说这狗奴才,平日闷不做声,出去一趟,就因为贾琅没塞给他金银財宝,就恨不得置贾琅於死地。“ 乾元帝眼中闪过冷冽寒芒,“朕身边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多不多?“ “皇上息怒!您英明神武,洞若观火,这种跳樑小丑哪近得了您的身?“ “你这老奴才,就知道捡好听的哄朕。“ 乾元帝脸上终於露出笑模样,但笑容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第二十八章 一刀斩贪將,万民得活路 贾琅虽猜到那宣旨太监会在背后搞小动作,却没料到乾元帝处置得如此之快。 当然,即便事先知晓,他也只会付之一笑。 跳樑小丑,不值一提。 此刻让他头疼欲裂的,是另一件事——粮。 雁门关刚经歷血战,城中百姓家园尽毁,化为焦土。 附近流民闻战事平息,潮水般涌来,储备粮草瞬间捉襟见肘。 贾琅咬牙先將多备的四成战备粮拿出来救急,但这终究杯水车薪。 断粮,便是譁变。 他立即召集眾参將议事。 路上,王参將满面红光,走路带风,心中得意: 哼,到最后还不是得靠老夫?那黄口小儿懂什么行军打仗? 见到贾琅后,王参將迅速收敛得意,换上道貌岸然的嘴脸,拍著胸脯大包大揽: “贾副將儘管放心,此事全权交给王某,保证办得妥妥噹噹,绝不让將军操心。“ 贾琅打量著他一脸自信的模样,暗自琢磨: 这王参將毕竟是王子腾族叔,在朝中经营多年,搞后勤弄粮草应该有些门路。 就算他个人不行,最后也能拉下脸求王子腾调粮。 想到此处,贾琅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粮草之事就全权拜託王將军。本將军去军营整顿军务。“ 殊不知——这王参將哪有什么工作能力? 他能爬到参將之位,全靠王子腾的裙带关係,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酒囊饭袋。 之后,王参將確实装模作样拉回来几车粮草。 贾琅粗略一看,见有粮入帐,便彻底放手,一头扎进军营操练兵马。 他做梦也想不到——正是这份错误的信任,让雁门关的百姓死伤惨重,几乎酿成大祸。 半月后。 贾琅在军营待了整整半月,废寢忘食,连小院都没回过一次。 这半月,他把京营校尉以上军官摸了个底——除五位偏將还算驍勇,其余大多是关係户和老油条,实力与职位严重不匹配。 他萌生了一个大胆想法: 重新洗牌,唯才是举,唯功是赏。 找来五位偏將开诚布公,却遭到强烈反对和阳奉阴违。 原因很简单——京营將士盘根错节,关键后勤、輜重肥缺由这五人亲属把持,贸然调整必生譁变。 贾琅没强求。饭要一口一口吃,强扭的瓜不甜。 他只严厉要求加强早晚训练,隨后便钻进中军大帐,將现代军队训练知识整理成册,白日跟將士同吃同住同训练,以身作则。 这一整,就是大半个月。 这一日,天色阴沉,大雪纷飞。 贾琅还在军帐中对著地图苦思训练方案,李铁蛋猛地撞开门帘闯了进来,连门帘都顾不上掀好。 “將军!出大事了!“ 李铁蛋一脸焦急,额头豆大汗珠混著雪水往下淌,声音都在发抖: “那个王参將……这几日根本没放粮!不仅没放,还把粮仓锁死了!“ “不仅如此,他下令不让百姓入城,连早就进城的百姓,今日也被强行赶出城去!“ “城门外全是老弱病残,哭声震天!“ “什么?!“ 贾琅如遭雷击,猛地从帅案后站起,带翻了身后椅子,眼神中儘是滔天愤怒: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许参將、李参將呢?怎么让那老东西如此胡来?!“ “將军,属下今日巡城才知道!“ “许將军和李將军前两日出城巡逻未归,其他参將管不了那老东西,恐怕还以为是您的命令……“ 李铁蛋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甚至含著泪光: “今日我当值去城墙布防,发现城外百姓在砸门。“ “下去一问才知道——雁门关不让他们进城!“ “还有不少老弱病残被拿著棍棒的督战队赶出城去!“ “天寒地冻,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混帐!“ 贾琅一掌拍在红木帅案上,坚硬的桌面竟被拍出一道裂纹: “走!隨我去找王参將!“ 王参將府邸门前。 贾琅连通报都省了。 “王参將呢?让他滚出来!“ 守卫被贾琅气势所慑,抱拳道:“贾將军请稍等,属下这就去稟报——“ “稟报个屁!“ 贾琅一把推开两名身强力壮的守卫,將他们推得一个趔趄,大步流星径直闯入。 府內下人纷纷避让,无人敢缨其锋。 “去,把王参將给本將叫过来!“ 话音未落,王参將便背著手从房內慢悠悠踱出,一脸轻鬆愜意,剔著牙,与城外的悽惨景象形成地狱般的反差。 “怎么了贾副將,好大的火气,谁惹了我们的伯爵大人?“ “怎么了?你自己去城外看看!“ 贾琅收敛怒容,语气却冷得像雁门关外的寒风,“半月前你拍著胸脯说有办法解决粮草,这就是你的办法?“ “不过一群贱民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王参將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甚至打了个哈欠. “城中粮食紧缺,还不都是城外那帮贱民招来的祸水?“ “把他们像垃圾一样赶出去,粮食自然就够吃了。“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 在他口中,城外百姓的命连草芥都不如。 贾琅的双眼瞬间充血,红得嚇人。 这些百姓,是因为信任他贾琅的威名,把他当救世主,才拖家带口千里来投。 如今希望变成绝望——这份罪孽,全因他识人不明! “开、仓、放、粮。“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贾將军这是在命令本將?“ 王参將脸色阴沉下来。 “哦?本將军总督雁门关军务,还不能下令於你这区区参將?“ “既然是贾將军下令……那本將若是不开仓,你又能奈我何?“ 王参將索性撕破脸皮,双手抱胸,有恃无恐。 要粮?没有。要命?你敢吗? 就在他以为贾琅会忍气吞声时—— 一道寒光骤然炸裂! 贾琅反手从李铁蛋腰间抽出长刀,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蓄力都没有——就是这么平平无奇却快如闪电的一刀! “噗——!“ 鲜血狂飆。 王参將根本没反应过来,连惊恐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完全浮现在脸上,就觉喉咙一凉,紧接著是剧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杀神般的少年。 他怎么敢?! 他就不怕王家的雷霆之怒吗?! “你……你……“ 王参將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大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华贵锦袍。 眼神中的傲慢瞬间被无尽恐惧取代,身体像枯木般缓缓后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这一幕太快。 快到廊下晒太阳閒聊的王参將亲信们,直到看见地上那滩迅速扩散的猩红血跡,才如遭雷击—— 死了? 主子被杀了?! 终於,一名最忠心的心腹亲兵双目赤红,从腰间仓朗抽出长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为王將军报仇!!此仇不报,有何面目回去见主家?!“ “护卫不力就是死罪!此时不杀贾琅,拿他人头回去將功赎罪,咱们只有死路一条!甚至连累家人!“ 恐惧瞬间被求生欲取代。 眾人纷纷拔出兵刃,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贾琅疯狂扑去: “杀!!为王將军报仇!!“ 贾琅站在原地,脚步未挪半分,嘴角勾起极度不屑的冷笑: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在本將面前造次?“ 此次只带了李铁蛋等六名亲卫——但这六人,是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 “杀!“ 双方瞬间碰撞。刀光剑影笼罩半个院落。 贾琅虽没带那柄八十九斤重锤,但本身武艺也不弱,大刀挥舞如猛虎下山,每一刀劈出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触之即死,擦之即伤。 偶尔一脚踹出,便將身穿重甲的亲兵踹得倒飞出去,人在空中狂喷鲜血,砸塌院墙。 王参將的亲兵原想仗人多势眾,一交手才发现——这哪是人,简直是衝进羊群的霸王龙!根本近不了身! 於是纷纷將目光转向李铁蛋等人——柿子挑软的捏。 贾琅乐得清閒,提刀站在台阶上,饶有兴致地看著李铁蛋等人表演。 李铁蛋一根熟铜棍舞得水泼不进,每一棍砸下都能听到骨骼碎裂的脆响。 其余五名亲卫结成小型杀戮阵法,背靠背作战,刀刀见血。 一盏茶功夫。 王参將几十名亲信死伤殆尽,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鲜血將青石板染成暗红。 剩下几人握著刀的手疯狂颤抖,眼中只剩绝望。 “將军,余孽已清。“ 李铁蛋手提滴血雁翎刀,大步走到贾琅面前。 贾琅微微頷首,眼底寒芒闪烁: “持我兵符,调咱们雁门关旧部,將王参將带来的京营人马全部缴械看管,反抗者格杀勿论!” “迅速接管粮仓,清点物资!动作要快如雷霆,绝不能让一粒米流失!“ “是!“ 两个时辰后,黄昏。 李铁蛋去而復返: “报將军!王参將三百心腹亲兵已悉数斩杀!粮仓大门已开,全数掌控,颗粒不少!“ 贾琅紧绷的神色稍缓: “辛苦了。即刻大开城门,设棚施粥,先安抚城外流民,稳住民心。” “让他们知道——雁门关的天,变不了。“ “是!“ 隨后,贾琅传令召见京营五位偏將。 五人联袂而至,一进厅堂便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抑,態度比往日更加恭敬: “末將参见贾將军!“ “坐。“贾琅端坐主位,语气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眾人忐忑坐下,贾琅开口: “王参將,已被本將军斩杀了。“ 如平地惊雷。 五人豁然起身,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贾……贾將军,这……这是为何?“ 贾琅深吸一口气,將王参將剋扣粮草、驱逐百姓致其冻饿而死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提到城外百姓易子而食、尸横遍野时,字字如刀。 厅堂死寂。 五人面面相覷,神情复杂——有羞愧,有惊恐,有无奈。 “就算如此……贾將军,那王参將毕竟是京营指挥使王子腾的族叔,您这一刀下去,可是惹了天大的麻烦啊!“ 贾琅冷冽目光扫过五人——没人真正关心那些死去的百姓,他们只担心被王家报復。 果然,这帮京营將领早已被权贵圈子腐蚀,只想著保全自己。 “各位不必多言,本將军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牵扯到各位头上。“ 五人微微鬆了口气,又怕得罪这位煞神,连忙尷尬解释: “贾將军误会了,末將等並非贪生怕死,只是担心京中那边……“ 贾琅摆手打断: “本將军会亲自修书呈递皇上,详述前因后果,由本將一力承担。“ “你们来雁门关只是奉命支援,家小亲族皆在京城。“ “本將军不做强人所难的恶人——我会在奏摺中稟明情况,请求皇上恩准,让尔等儘快拔营返京。“ 五人若再听不懂,便是白在官场混跡多年了。 王参將死在雁门关,王家怒火必將倾泻。 留下来只能当炮灰替罪羊。 贾琅主动放他们走,这是天大的恩赐! “贾將军高义!末將等……多谢贾將军成全!“ 五人深深一揖,默默接受安排,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夜晚,月色清冷。 贾琅披上大氅,独自前往城门施粥之地。 寒风呼啸中,城门口火把通明。 百姓排著长龙,个个面带疲惫与惊恐,衣衫襤褸,但眼中透著对生存的强烈渴望。 看著一碗碗热粥下肚后百姓脸上的感激之色,贾琅暗暗发誓: 既然上天让我来到此处,我便一定守护好这片土地,绝不让胡虏铁蹄再踏进一步! 月上中天,施粥人群渐渐散去。 贾琅转身回府,径直走入书房,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他要给乾元帝写第二封信。 五万京营军心已散,强留反成隱患。城外百姓带来了新的生机与劳动力,他不需要这五万只会消耗粮草的“老爷兵“。 他要自己招募组建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只忠於他贾琅的铁血精锐。 五万大军撤走,瞬间省下海量粮食。 再招募一万精壮,以现代练兵之法严酷操练,足以镇守雁门关,甚至主动出击。 关於斩杀王参將之事,贾琅在信中並未隱瞒,详细阐述罪行与不得不杀的理由。 信的末尾,他重重写道: 恳请皇上多调粮草賑济灾民,並恩准就地募兵,重整边防。 写完,吹乾墨跡,封入火漆密筒,唤来心腹信使,命其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鱼肚白。 贾琅披掛整齐登上城楼,眼前景象让他两道剑眉紧锁—— 城门外那片荒芜土地上,密密麻麻聚集著不下两万流民。 或站或坐,或倚破墙,或蜷缩角落。 每张面孔刻满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著对生存的极度期盼。 如此庞大的人群涌入雁门关,妥善安置是项艰巨至极的挑战。 贾琅佇立城楼,凛冽晨风吹动披风,锐利目光如鹰隼扫过黑压压的人群—— 忽然,一道灵光划破思绪。 以工代賑。 他的目光落在雁门关那因大战而斑驳破损、满目疮痍的城墙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充满霸气的弧度。 让百姓参与城墙修缮和房屋重建——他们通过劳动换取粮食,既救了急,又固了防。 这不是救济,是重建! 说做就做。 贾琅转身回府,铺开宣纸,笔走龙蛇: 第一,城墙修缮列为重中之重,必须在五万大军撤离前完工,防匈奴趁虚而入。 第二,招募新兵同步进行,源源不断注入新鲜血液。 第三,开垦荒地,开春后必须让土地长出庄稼。 第四,城內房屋重建,藉此机会重新规划雁门关街道布局,打造真正的军事要塞。 夕阳將城墙染成血红。 贾琅再次来到城门口,身后跟著一脸肃然的李铁蛋。 “铁蛋,把所有人聚集到城楼下,本將军有重要的话要说。“ “是!“ 不一会儿,城外散乱的百姓被有序聚集到城门口空地上,人头攒动,鸦雀无声,所有人仰望城楼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贾琅站在城楼垛口前,居高临下,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贾琅,也是这座雁门关现在的守將!“ “首先,感谢大家不远千里投奔雁门关,信任我贾琅!“ “我今日当著漫天神佛的面,向大家郑重承诺——来到了雁门关,你们就到家了!“ “只要我贾琅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匈奴铁蹄再踏进一步!“ “今年春耕在即,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担心明天的口粮在哪里。现在我拍著胸脯向大家保证——雁门关绝不放弃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哪怕勒紧裤腰带,我也要让大家活下去!“ “今天,依然施粥!但是——三日后,粥棚就撤了!“ 下方人群瞬间炸锅。 “什么?不施粥了?那我们吃什么?“ “將军啊,不能撤啊!“ 有人绝望哭泣,场面即將失控。 贾琅眼中精光一闪,猛地向前一步,发出雷霆怒吼: “镇定!!“ 这一声夹杂著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如平地惊雷,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场面瞬间死寂。 贾琅满意点头,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大家放心!我贾琅绝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三日后不再施粥,是因为我要给大家一个更有尊严的活法——只要愿意干活,依然可以领到足够的粮食,甚至比粥更稠的乾饭!“ “三日后城门口张贴告示,具体工钱规矩一看便知。“ “但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宣布——“ 贾琅顿了顿,目光锐利: “雁门关正在大规模招募士兵!“ “凡是有血性、想保家卫国的男儿,待会就到城门口徵兵处报名!但有一点丑话说在前头,这是铁律——年龄严格限制在十六到三十五岁之间,身体强壮者可適当放宽,超过年龄的不用来凑热闹,来了也是送死!“ “如果有人为了混口饭吃故意虚报年龄,一旦发现,我贾琅不但不录用,还將其逐出雁门关,永生不得再入!绝不姑息!“ 语气严厉至极,不容置疑。 百姓们虽觉得严厉甚至不近人情,心里却反而像吃了定心丸。 他们来此投奔,本就是衝著贾琅“杀神“威名。 阵斩匈奴王庭猛將,大败匈奴大军——边关百姓对他早已崇拜得五体投地。 如今贾琅要募兵,那是无上荣耀。別说年轻人,就连年过半百身子骨还硬朗的老人家,都恨不得年轻二十岁前去参军。 贾琅看著下方狂热的反应,心中豪情油然而生,接著大声问道: “除了当兵,你们当中有没有懂建造、懂泥瓦匠活的人才?“ “本將军急需,待遇从优!“ 人群一阵骚动,几位穿著粗布麻衣的百姓走了出来。 “回將军话,小人精通房屋建设,以前在老家就是盖房子的把式!“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越眾而出。 “老夫也是!以前在村里做木工泥瓦活!“ 一位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紧隨其后。 “还有老夫!老夫也懂一点!“ 虽然没有顶尖的城池防御大师,但贾琅毫不失落。 这种人才是朝廷工部的宝贝,怎么可能流落荒野? 有这几位懂基础建设的,对现在的雁门关来说,已是如获至宝。 雁门关连番大战,城中百姓十不存一,工匠更是稀缺资源,早被匈奴人杀戮殆尽。 这也是之前城墙修缮进度如蜗牛爬的原因。 现在好了。 看著这几位工匠,再看看两万多渴望新生的百姓,贾琅眼中光芒万丈—— 有了这些新鲜血液,有了无数双勤劳的手,雁门关必將在废墟上崛起,建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雄城! ......... 议事厅內,寒风呼啸,气氛火热。 贾琅高坐主位,將近些时日招募到的能工巧匠尽数召集於此。 “诸位,雁门关满城焦土,百废待兴!城墙损毁严重,若不修补,匈奴铁骑来犯,我们便是瓮中之鱉!“ 贾琅將连夜写就的计划书甩在桌上。 几位年长工匠颤巍巍拿起,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精致纸张,上面画著奇怪的线条和符號。 几人反覆端详,面面相覷。 终於,一位鬚髮皆白满脸沟壑的老者站出来,躬身行礼,语气惶恐又委婉: “將军……恕小民等愚钝,这纸上的鬼画符,我等实在识不得,还请將军明示。“ 贾琅微怔,尷尬一闪而逝——忘了这时代工匠多是文盲,哪看得懂现代製图法? 当然,他不会承认是自己画得太差。 他乾脆收回计划书,朗声笑道: “哈哈,是本將疏忽了!看不懂图,那本將直说——我要重新修缮城墙,不仅修补,还要加固!“ “城中被烧毁的房屋全部重建,还要建得比以前更结实、更宽敞!“ “將军,如此大动干戈,需要的人力物力简直如天文数字!“ 一名老者倒吸凉气,“况且城外还有近两万流民未安置,若再徵发劳役,恐怕激起民变啊。“ “无妨!本將军既然敢说,自然有万全之策!“ 贾琅嘴角勾起自信弧度,眼中精光一闪: “各位可曾听过——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眾人眉头紧锁,显然头一次听到。 “不错!用工作换取粮食!城外近两万流民,他们缺的是饭,我们缺的是人!“ “本將军给他们工作,管他们饭吃,还发工钱!“ “人手有了,粮食也发到了真正需要的人手里,而不是白白养懒汉!“ “妙啊!真是妙计!“ 四名老者浑浊老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神采。 这哪里是征役,这分明是给流民一条活路,给雁门关一个未来! “將军大才!我等佩服!“ 几位工匠齐齐下拜。 “各位若明白了,说说你们的想法。“ 几人低声商议片刻,领头老者抬头拱手: “將军,我等虽有心效力,但初来乍到,对雁门关土质、石料储备及损毁情况尚不清楚。“ “可否容我等一日时间实地勘察,明日给將军確切答覆?“ “理应如此!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贾琅毫不犹豫点头。 “李火旺!“ “末將在!“ “带四位老人家去城中各处转转,尤其城墙和废墟,仔细勘察,务必保证安全!“ “是!“ 修缮之事安排妥当,贾琅又把李铁蛋叫到跟前: “铁蛋!招募新兵的事,全权交给你!“ “这次贵精不贵多,先招五千人!“ “但这五千人,必须是身强体壮、有血性的好男儿!本將要亲自训练他们,练成一支铁军!“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铁蛋兴奋得满脸通红,抱拳回应,大步流星走出府邸。 第二十九章 冠军伯哭穷,皇帝批了还嫌字丑 京城,乾清殿。 乾元帝端坐龙椅,手中死死捏著一封来自边关的加急奏摺,眉头锁成“川“字。 信是贾琅写的。 可贾琅那一手字——歪歪扭扭如同鸡爪刨地,墨跡斑斑,甚至还有几个墨点溅在上面。 乾元帝瞪大了眼睛,连蒙带猜,费了吃奶的劲才看明白写了什么。 看完之后—— “砰!“ 龙案被一掌拍得跳起,笔墨纸砚四散飞溅! “夏守忠!“ 怒吼在空旷大殿中炸响。 “奴……奴才在!“ 夏守忠嚇得一哆嗦,连滚带爬跑到跟前,后背冷汗涔涔。 “去!把王子腾给朕找来!立刻!马上!“ 乾元帝怒火衝天,声如惊雷: “朕倒要好好问问他——这就是他给朕推荐的好参將?这就是他王家的栋樑之才?!“ “是……是!奴才这就去!“ 夏守忠不敢多言,转身便跑。 约莫一炷香。 王子腾身穿一品武官朝服,龙行虎步踏入乾清殿。 一进殿,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扑面而来。 他心中一凛,连忙跪地: “臣王子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乾元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冷冷盯著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片刻后,他脸上竟挤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条斯理道: “王爱卿,近来可好啊?“ 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王子腾心里直犯嘀咕。 他摸不透这位帝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著头皮:“托皇上洪福,臣……臣近日还算顺遂。“ “顺遂就好,顺遂就好啊。“ 乾元帝微微点头,手指轻轻摩挲著那封奏摺,语气突然一转,阴冷无比: “朕这里刚收到一份来自雁门关的奏章,是关於王爱卿家里的。爱卿可有兴趣听一听?“ 王子腾心里“咯噔“一下。 关於自己家里的奏章?他飞速回想,自觉近来並无把柄,这奏章从何而来? 想不明白,只能把头埋得更低:“臣……洗耳恭听。“ 乾元帝本想把奏章扔下去让他自己看,但转念一想——就王子腾那半吊子文化水平,估计也看不懂贾琅的“天书“。 罢了,朕亲自念。 “朕听闻,有个城池,粮草严重不足,百姓饥寒交迫。“ 乾元帝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冰冷寒意: “可那城中的官员,不但不体恤百姓,反而做出了令人髮指的行径——驱逐百姓!欺压百姓!严禁入关!“ “导致数百百姓冻饿而死,伤亡惨重!“ 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 “朕自登基以来,一直秉持爱民如子!“ “还从未听闻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竟有人不让百姓入城,也不施粥放粮,任由百姓活生生饿死在城外!“ “这是人干的事吗?!这是畜生!禽兽不如!!“ 乾元帝猛地前倾,死死盯著王子腾: “王爱卿,你说——这个城池的官员,该如何处置?“ 王子腾冷汗瞬间浸透朝服。 这事……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好像跟自己那个刚去雁门关“镀金“的族叔有点关係? 皇上为何问我?这是在敲打我! 但他不敢不接话,更不敢承认那是自己人,只能装出一脸正气凛然: “回皇上!臣以为,这种素餐尸位、草菅人命的官员,简直是朝廷耻辱!“ “理应……凌迟处死!以儆效尤!臣绝不姑息!“ 说完,他心里还暗自得意——这回答多漂亮,大义灭亲,皇上总挑不出毛病吧? 然而—— 乾元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阴沉。 “哦?爱卿的爱国之心,倒是天地可鑑。“ “不过……朕听闻,爱卿的族人当中,似乎就有这样一位好官员啊。“ 轰! 王子腾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完了。 他之前收到族叔来信求助,以为只是小事,没想到这老东西竟在雁门关做出天怒人怨的事,还被贾琅那个愣头青直接砍了,状告御前! “皇上……皇上息怒!“ 王子腾扑通瘫软在地,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 “是臣……是臣家风不正,识人不明!“ “臣这就派人將此人擒拿回京,交由皇上处置!“ 他心里清楚——这是弃车保帅。 自己去捉拿,或许还能保住族叔一条命。 换別人去,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 然而,说完之后,乾元帝並未开口。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 乾元帝只是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子腾,眼中闪烁著莫测光芒。 十息。 二十息。 每一息都像一把刀,割在王子腾心头。 终於,乾元帝幽幽开口: “不必了。他已是个死人。“ 王子腾浑身一僵:“这……这就死了?!“ “此人在边关无法无天,视军纪如儿戏,已被贾琅先斩后奏,就地正法。“ 王子腾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强行压下惊涛骇浪与滔天怒火,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恭敬: “皇上圣明!王参將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能死在一等伯爵贾將军刀下,已是他几辈子修来的便宜!“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补了一句: “若落到臣手里,臣定將这孽障抽筋剥皮,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绝不让他死得如此痛快!“ 事已至此,人死灯灭。 王子腾哪里看不出来? 乾元帝这是杀鸡儆猴,敲打王家! 乾元帝见他態度“诚恳“,脸上寒霜稍减,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著警告: “王爱卿能有这般觉悟,朕心甚慰。“ “望爱卿日后以此为戒,严加管束族中子弟,切莫再养出这等祸国殃民的小人。“ 毕竟王子腾身居京营节度使要职,手握重兵,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 乾元帝不想真把他逼急,更不想让他现在就跟贾琅死磕。 趁消息还没传开,先敲打一番,既给王家台阶,也暗示此事到此为止。 “臣……谨记圣諭!“ 王子腾重重磕头,额头冷汗如雨,浸湿金砖。 “下去吧,朕乏了。“ “臣告退。“ 王子腾颤颤巍巍拜別,转身退出大殿。 走在出宫长廊上,四周宫墙高耸,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子腾袖中双手早已捏得发白,心中將那王参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老子为了把你塞进皇上视线,不知耗了多少金银,打通多少关节,欠下多少人情! 投资还没见回报,你就自己急著去投胎! “贾琅……好一个贾琅!“ 王子腾在无人处停步,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如恶狼咆哮。 他绝不信贾琅不知道王参將是王家的人! 知道还敢砍,连个招呼都不打——这是半点情面不留,这是在狠狠打他王子腾的脸! 但乾元帝的警告言犹在耳,他不敢明面上抗旨。 这笔血债,记下了。 走著瞧。 王子腾回府后,將王参將死讯通报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消息一出,王家宗祠炸了锅。 “狂妄!区区寧国府旁支,竟敢骑在我王家头上拉屎!“ “必须让他血债血偿!“ 一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龙头拐杖將地面敲得咚咚响。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王子腾只是冷冷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猛地磕在桌上: “行了。“ “那贾琅乃朝廷一等伯爵,况且此事確实是我们的不对。皇上不牵连王家已是幸事,莫要节外生枝。“ 族老们怒火未消,却不敢再造次,只能愤愤作罢。但眼中的怨毒,更深了。 ..... 与此同时,荣国府王夫人也收到消息。 她脸色倒没什么变化——那王参將的血脉跟她早出了五服。 不过那老东西每年送不少银子,以后少了笔孝敬,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但她一介妇人,只是荣国府二太太,手伸不到寧国府去,更管不了边关的事。 此事只能压在心里,或者找机会给贾母上上眼药。 视线转回雁门关。 贾琅自寻得几位建筑大师后,便马不停蹄带著他们实地勘测。不仅是走,更是丈量。 数日后,大师们心中已有了宏伟蓝图,当即投入工作,挥毫泼墨绘製修缮图纸。 与此同时,李铁蛋那边传来捷报——不仅顺利完成招募,还把新兵蛋子们送进了军营。 三日后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贾琅府邸上。 贾琅正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手里捧著块肉乾,时不时扔进口中咀嚼,思索著练兵大计。 一名身披轻甲的侍卫大步流星走进院內,双手呈上一封加急调令: “大人,京都八百里加急!“ 贾琅放下茶杯,接过调令,指尖轻挑,火漆封印落下。 展开一看—— 著原支援雁门关五万大军,即日起拔营,火速回防京都。 贾琅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手將调令扔在桌上。 该走的终究要走。 这五万大军心不在雁门关,强留也是隱患。 而在遥远的京都皇宫,乾元帝手里也捏著同一份调令奏摺,微微嘆了口气。 这五万大军本是他特意拨给贾琅的“嫁妆“,谁知京中局势吃紧,不得不调回护驾。 贾琅不知乾元帝的弯弯绕绕,只以为是自己前些日子的信起了作用。 不过少了五万大军的明面震慑,匈奴人或许会蠢蠢欲动。 但贾琅料定他们刚吃了大亏,短时间內绝不敢再犯。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李铁蛋招募来的那一万新兵! 这些兵,全是雁门关周边村落的百姓。 家园被匈奴人烧毁,父母妻儿惨遭屠戮,对匈奴的仇恨早已刻进骨头里! 听闻雁门关大捷,这些人是红著眼眶、揣著锄头镰刀来投奔的。 这样的兵,不需要动员。 给他们一把刀,他们就敢跟匈奴人拼命! 经系统训练,这就是一支復仇之师,一支铁军! 三个月后。 雁门关房屋修缮完毕,整个关城焕然一新。 街道宽阔整齐,房屋错落有致,坚固美观。从高空俯瞰,宛如一座巨大的钢铁堡垒。 贾琅站在高耸城墙上,望著这片苍茫大地,心中豪情万丈。 城中一切按他的意志稳步推进。 城外流民如潮水涌入,男人扛石夯土,女人烧水做饭,老人孩童帮忙递送砖瓦。 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干活——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建家园! 倘若有人敢偷奸耍滑,都不用贾琅的监军出手,周围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原本预估半年才能完成的工程,三月有余便全部竣工。 房屋落实,后顾无忧。 贾琅大手一挥,將全部精力投入练兵。 没有世家塞进来的酒囊饭袋,他正好按自己的想法,打造一支只忠於他贾琅、专杀匈奴的——铁血强军! 磨刀霍霍,只待出鞘。 贾琅站在点將台上,望著台下那一双双充满仇恨与渴望的眼睛,握紧了腰间绣春刀。 这,將是他送给匈奴人的第二份大礼。 也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最大底牌。 .......... 这日,天朗气清,金色阳光如碎金洒落在巍峨的雁门关上。 贾琅身著玄色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腰悬三尺青锋,大步流星走向军营校场。 还未至营门,那股肃杀之气便已扑面而来。 守门甲士远远瞧见他那如標枪般挺拔的身影,猛地挺直腰板,长戟重重顿地: “参见將军!“ 贾琅微微頷首:“兄弟们辛苦了。“ 大手一挥,战袍翻飞,径直踏入军营深处。 刚进校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便如惊雷炸响。 老兵油子们正三五成群围著新兵,大声吆喝著传授搏杀技巧。 贾琅负手立於高台上,眯眼观察。 这一看,眉头紧锁。 老兵虽然经验丰富,但教导方式杂乱无章。 有的让新兵死练蛮力,有的只传授野路子阴招。这些土办法能让新兵在乱战中苟活,但这哪里是贾琅要的铁军? 他要的是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强军! 统一號令、统一战术、统一纪律! 以这种散乱方式练兵,遇上匈奴铁骑,一衝即溃。 贾琅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快步回府。 一进书房,屏退左右,翻开这些时日记录的练兵构想。 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 首先是口令——“立正!稍息!向右看齐!“简单的口令,能让成千上万士兵瞬间动作划一,爆发出惊人的团队战斗力。 其次是体能——负重越野跑,锤炼体力耐力。只有跑得比敌人快,才能在拉锯战中把对手活活拖死。 还有骑兵! 冷兵器时代,骑兵就是陆地坦克,绝对的大杀器。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雁门关库里的战马少得可怜,满打满算五千余骑,且多为老弱病残。想全员配马?痴人说梦。 这五千匹马,勉强够装备新组建的亲军——玄甲卫。 除了上次隨他血战的老底子,新招募的玄甲卫大多是无牵无掛的孤胆之徒,对贾琅有著近乎狂热的忠诚。 这支部队,甲冑、战马、弓箭一应俱全,是他日后回京要隨身带走的绝对心腹。 既然战马短缺成了定局,贾琅便將目光投向其他“黑科技“—— 马蹄铁! 这个时代,马鞍马鐙虽已普及,但给战马穿“鞋子“的概念还是一片空白。 战马高速奔袭中马蹄极易磨损开裂,一场大战下来,非战斗减员比战死的还多! “若给战马钉上马蹄铁,不仅保护马蹄,还能增加抓地力,提升衝锋速度!“ 贾琅呼吸都急促起来。 但隨即冷静下来——打造马蹄铁需大量精铁,此世铁为战略物资,铸造兵器尚且捉襟见肘,岂有余铁为战马锻蹄? 更別说需要百炼钢工艺,锻打一块就要挥锤上万次。 这不是他一个边关守將能搞定的,恐怕只有回京后动用国库才有可能。 冷静下来后,贾琅的思维反而更活跃,从马蹄铁延伸到更长远的计划—— 搞钱。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没有钱,练什么兵? 打造什么装备? 要训练一支强军,没有海量资金,一切都是空谈。 贾琅眼神变得炽热,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电视里壮观的阅兵仪式。那整齐划一的方阵,那踏碎山河的步伐,曾是他多少次的热血梦想。 没想到,如今我竟有机会亲手缔造这一切! 他激动得浑身战慄,深吸一口气,提笔飞速记录: 一、建制改革。新兵打散重编,分为前、后、左、右、中五军。 二、训练大纲。口令训练统一指挥;队列训练令行禁止;体能训练打造钢铁之躯。 三、军餉。绝不拖欠,按月发放,甚至双倍! 只有让士兵手里有钱、家里有粮,他们才会安心卖命。 然而,当笔尖落在最后一项时,贾琅的动作停滯了。 最头疼的——还是钱。 朝廷拨款时常拖欠,所谓俸禄往往半年甚至一年才发一次,银子不够时甚至直接用陈粮烂米抵扣。 以前贾仁当家,他不用操心。但现在,他是雁门关的天。手下几万张嘴等著吃饭! 贾琅的原则很简单: 绝不拖欠! 按月发! 发双倍! 可问题是——这每个月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从哪儿来? 虽有无数生財之策,玻璃、肥皂、烈酒,隨便拿出一个都能富可敌国。 但雁门关偏远闭塞,交通不便,造出来也运不出去。 更缺商业人才——李铁蛋那憨货,让他去杀人放火是把好手,让他算帐做生意? 怕是被人卖了还帮著数钱。 看来,终究还是得靠朝廷,靠皇上…… 贾琅放下笔,望著窗外阳光,眼神逐渐坚定。 只有给乾元帝写信。 哭穷、卖惨、画大饼! 不管是借还是要,这第一笔启动资金,必须从京城抠出来! 京城,紫禁城,乾清殿。 说起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乾元帝登基十四载,阅尽千章奏疏,却从未收到过哪怕一封来自边关守將索要钱財的私信。 按大雍朝祖宗家法,边关將领需钱粮,必先起草奏章,呈递兵部审核,再由兵部报御前,待硃批御准后转交户部核算,最后拨银髮放。这套流程走下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雷打不动。 然而——像贾琅这般胆大包天,视兵部如无物,直接越过层层关卡,写信向天子“哭穷“要钱的,自太祖开国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別说乾元帝没遇到过,往上数三代都没听说过这种离经叛道的先例! 这一日,乾清殿內龙涎香裊裊。 夏守忠小心翼翼捧著一封信笺,脚不沾地趋入,神色古怪: “启奏皇上,这是……冠军伯贾琅从雁门关寄来的急信。“ “贾琅?“ 乾元帝微微挑眉,放下硃笔,带著几分疑惑接过。 信封上並未用规整小楷,而是字跡如鸡爪刨地写著“皇上亲启“四个大字。 拆开一看,乾元帝嘴角顿时抽搐。 信笺之上,字跡丑陋不堪,如同鸡爪刨地。 开篇第一句更是让他差点被口水呛到—— “皇上,您好哇,我是贾琅。“ 没有“臣“字,没有“叩见“,直白得像街坊邻居打招呼。 紧接著: “臣已然收到您的来信,也已安排那五万大军滚蛋回京去了。只是臣最近新招募了近一万將士,这练兵没钱可不行吶,手头紧得都要当裤子了,还望皇上您批些银子下来,救救急!“ 乾元帝看著这通篇大白话,甚至带著几分市井俚语的“奏摺“,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岂有此理! 这混帐东西,简直有辱斯文! 朕乃万金之躯,他竟敢如此放肆! 莫要生气,莫要生气,跟一个丘八莽夫置什么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乾元帝闭眼,深吸好几口气,强行压下把信撕了的衝动。 待心情平復,他睁开眼,看著信中字里行间透出的理直气壮—— 竟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这贾琅,倒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乾元帝继续往下看,脸色逐渐变了。 信的后半段,贾琅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皇上,臣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臣在这边关,不是为了升官发財,是真想把匈奴打服了,让边关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可您也知道,打仗就是烧钱。臣手里这一万弟兄,个个都是跟匈奴有血海深仇的汉子,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把刀拿,他们就敢把命豁出去。但您要是连饭都不给人家吃饱,那臣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练不出铁军来。“ “臣不是跟您要钱,臣是跟您借。等將来打了胜仗,缴获的牛羊战马,臣分您三成!绝不食言!“ “另外,臣还有个想法,若朝廷能拨些精铁给臣,臣能给战马钉上铁掌,让骑兵的衝杀速度提升一倍。这事儿要是成了,以后打匈奴就跟切菜一样。“ “但这都得要钱。臣现在穷得叮噹响,兜里比脸还乾净。皇上您要是不管臣,臣就只能带著弟兄们去抢匈奴了——但那是非法的,臣不敢,所以只能厚著脸皮跟您开口了。“ “叩请皇上恩准。臣贾琅,顿首再拜。“ 乾元帝看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 他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那种被气到极致后反而觉得好笑的笑。 “好啊……好啊……“ 乾元帝把信往桌上一拍,指著那堆鬼画符,对夏守忠道: “你看看,你看看!朕当了十四年皇帝,头一回有人写信跟朕说——手头紧得要当裤子了!“ 夏守忠缩著脖子,不敢接话。 “他还敢跟朕说分您三成?他一个边关小將,缴获的东西凭什么分朕三成?朕是缺那点牛羊的人吗?!“ 乾元帝越说越气,但说到最后,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不过。“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著御案,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小子虽然字写得烂,但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不贪污,不中饱私囊,要钱就是为了练兵。还敢跟朕画饼说打了胜仗分三成——这是把朕当合伙人了?“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沉默片刻。 “传朕旨意——著户部即刻拨足额俸银,急送雁门关!另外,拨精铁三千斤,一併送去。“ 夏守忠一愣:“皇上,这……不合规矩啊。边关要钱,得走兵部……“ 乾元帝瞪他一眼:“规矩?他贾琅都不跟朕讲规矩了,朕还跟他讲规矩?“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给他回封信。就写——“ 乾元帝提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夏守忠。 夏守忠接过一看,脸色微变。 圣旨上只有四个字—— “准了。速练。“ 落款处,乾元帝特意加了一句—— “另:字仍甚丑,务必练字。“ 第三十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一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三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四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五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六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七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八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三十九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一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三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四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五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六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七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八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四十九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一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致列位看官的一封信 诸君晚安。 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提笔至今,不觉间已逾十一万字。 回首望去,心中忐忑,未敢妄论成败,唯尽绵薄之力耳。 然开弓无回头箭,既已启程,必当有始有终。 某虽不才,亦愿以此生花笔,为诸君呈上一个完整的故事,不负相遇,亦不负初心。 既是成年人,便不作小儿女態,煽情之语略过不表。 今日以此前言,一则自勉,二则向各位“衣食父母”匯报近况: 现下收藏六百,书评五条,推荐票百张,月票六十三枚。 为报知音,某愿立一军令状: 自今日起,至上架之日—— 收藏每增一千,加更五千字; 推荐票每增二百,加更五千字; 书评每增一百,加更一万字; 月票每增一百,加更一万字。 以上诸条,上不封顶,绝不食言! 至於打赏,某虽有风骨,亦需五斗米折腰。 若诸公款裕力足,不妨慷慨解囊,某当日即加更以谢,愿博君一笑。 千言万语,匯成一句:手中的票票,还请诸君不吝赏赐! 某,顿首再拜!! 第五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三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四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五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六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七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八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五十九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一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三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四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五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六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七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八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六十九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一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三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四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五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六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七章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八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七十九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八十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八十一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第八十二章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 本章以及后面章节內容已精简合併至前文,请直接前往后续vip正文阅读即可。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直接上架,但临门一脚,还是觉得应该出来和大家聊聊。 首先,要深深鞠躬感谢开书以来一直追读的各位读者老爷。 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这本书恐怕早就在某个深夜被我“切”了。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张推荐票,把这本书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当然,各位读者的每一条评论,作者都有仔细观看回復,相信能做到这一点的作者,全网应该不多吧! 若是书写的不好,或者有什么好的想法,各位老板都可以评论留言,作者一定会看。 当然,作者也希望读者老板们笔下留情,作者虽然內心还算强大,但毕竟也只是个凡人,拜谢各位读者老板了! 嗯,好了,煽情的话不多说了,咱们接下来直接看行动——之前承诺的上架爆更,我都记在小本本上呢! 刚才我特意截图统计了一下数据,决定以此为基准,来一场“暴力加更”: 收藏每增加1000,加更5000字;推荐票每增加200,加更5000字。 月票每增加100,加更10000字! (书评区太安静就不算了,留点面子……) 算下来,基础加更就已经2万字了!再加上保底更新的1万字,明天上架至少爆发3万字! 上架时间定在:明天(1月24日)早上08:00。 另外,为了衝刺更高的成绩,上架前我再给自己上个“紧箍咒”,新增规则如下: 上架当天,每10张月票加更一章(约4000字);每累计1000打赏,加更一章。 至於“盟主”……作者君不敢奢望太多,但如果真有大佬垂青,我当场加更4章,绝不食言!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明天的首订和追读,就拜託各位了! 祝大家阅读愉快,今年都能发大財,行大运! 第85章 擂台定乾坤:玄甲炼狼兵(5K+求首订!!) 第85章 擂台定乾坤:玄甲炼狼兵(5k+求首订!!)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宛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自贾琅那封堪称“乞討信”的奏疏发出之后,不过短短一月有余,朝廷的押解官便已护送著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银车长龙,威风凛凛地抵达了雁门关。 看著那一箱箱开启后白花花、晃得人眼晕的官银,贾琅的双眸瞬间进射出幽幽绿光那是饿狼见了肉般兴奋到极致的贪婪绿光! 银子一到手,贾琅连半刻喘息都不敢有,甚至等不及入库封存,直接便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摆开了盛大的阵仗。 他佇立在高高的点將台上,俯瞰著台下那一双双既渴望又忐忑、如饥似渴的眼睛,当下气沉丹田,运足了十成中气,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兄弟们!听好了!从今日起,拖欠大家的旧餉,立刻结清!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並且,本將军在此立誓,往后將士们的俸禄,改为每月领取一次,绝不拖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此言一出,校场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將士全都愣在了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有人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生怕是在做梦。 在这个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但能按时发餉、绝不剋扣的將军,简直比边关那传说中的绝色美女还要稀缺百倍!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直衝云霄,仿佛要將这雁门关的城墙都给震塌! “將军万岁!” “多谢將军!多谢將军!” 无数铁血汉子在此刻热泪盈眶,纷纷如潮水般涌到贾琅身边,那眼神里不再只是单纯的敬畏,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感激、一种愿为知己者死的死心塌地! 自那以后,雁门关的训练场彻底沸腾了,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 將士们训练愈发卖力,简直像是不要命一般。 原本那些油滑懈怠的兵油子,如今变得令行禁止,士气高昂得如同烈火烹油,势不可挡! 不过,解决了钱的问题,新的烦恼也隨之而来。 朝廷拨款向来是“半年一结”甚至“年终奖”模式,不可能月月都有这种天降横財。 贾琅既然夸下海口要月月发餉,就必须有一个精於计算、绝对可靠、且对他死心塌地的管家团队。 毕竟,贾琅身为统兵大將,每日要操演阵法、巡视关防、应对匈奴游骑骚扰,军务繁忙如山,若是事事亲力亲为去算帐,光是核对那如山的名册就能累得他吐血三升,哪还有精力去练兵打仗? 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贾琅在一堆招募来的落魄识字人里,如同沙里淘金般,挖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人才。 此人名叫柳功名,原是江南富甲一方的豪商,家財万贯。 只因中年时家中產业被当地豪强凯覦,经过几番惨烈的商战与阴谋构陷,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悽惨下场。 甚至连亲生儿子都为了攀附权贵,与豪强勾结,联合县令將他罗织罪名,流放到了这边关苦寒之地,受尽折磨。 起初贾琅招募识字人才时,只当这老柳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商户,並未太在意。 直到某次,贾琅被如山的帐目搞得焦头烂额,正对著算盘抓耳挠腮、暴跳如雷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整理文书的柳功名突然走了过来。 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指著帐册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將军,此处似有误。” “这一笔粮草折银的算法,多算了三两银子。” 贾琅一愣,隨即拿过算盘噼里啪啦一顿疯狂重算,结果惊得下巴都要掉在地上果然分毫不差! 这一点,让贾琅瞬间对这老柳头刮目相看,惊为天人! 接下来的几次测试,更是让贾琅喜出望外,简直是捡到了稀世珍宝! 无论是多么复杂的兵员名册,还是琐碎繁杂的粮草出入,柳功名不仅没出任何紕漏,反而处理得比贾琅自己还要井井有条,甚至化繁为简。 他甚至还优化了发放流程,设计了一套严丝合缝、防贪污的对帐制度,让每一文钱的去向都清晰可查,杜绝了任何猫腻。 贾琅心中狂喜,这哪里是老头,分明是及时雨啊! 自此之后,他便放心地將全军的钱袋子俸禄发放、粮草核算、军械採买等一应財政大权,全权交给了柳功名。 而柳功名也不负所托,仿佛焕发了第二春,將这枯燥的帐目玩出了花,成了贾琅最坚实、最可靠的后勤大管家,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解决了后勤琐事,贾琅终於腾出了手,开始精心雕琢他手中的王牌、心中的利刃玄甲卫。 如今的玄甲卫,已有七百余人,被贾琅划分为七个营,每一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百里挑一。 统领之位,由身形魁梧如塔、武艺高强且对贾琅忠心耿耿的亲卫李铁蛋担任,此人如铁塔般镇守中军。 副统领则由李火旺和张薪火这两位杀神担任,这二人亦是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能征善战之辈,手上沾满了匈奴人的鲜血。 当初跟隨贾琅出生入死的十名亲卫,除了这三位身居要职外,其余七人皆被委以重任,分別担任七个营的校尉,掌控基层。 贾琅心中有著更为宏大的蓝图,野心滔天。 他预想中的玄甲卫,满编应为两千人,每营三百人。 这支部队,是他打算日后带回京城,作为在京中立足的绝对底牌,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 李铁蛋等人虽然现在还要兼顾新兵训练,但等回京之后,他们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统兵大將,是贾琅的左膀右臂! 作为贾琅的直属私军,玄甲卫的招募条件苛刻到了近乎残忍、不近人情的地步。 首要一条:家世清白且背景简单说白了,必须是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孤儿! 贾琅並非冷血,而是深谋远虑,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知道自己日后必定要回京捲入权力的漩涡,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如果將士们有父母高堂、娇妻幼子牵绊,到时候是隨他回京卖命,还是留在老家尽孝? 一旦產生犹豫,这支队伍的纯粹性就毁了,甚至可能成为被敌人拿捏的软肋。 与其到时候因为家眷问题產生隱患,不如从根源上杜绝,直接招募那些了无牵掛、只为生存而战、只为贾琅而战的孤狼! 至於回京之后的安置,贾琅也早已想好了对策,甚至可以说是“资本家”式的完美闭环—包分配妻子! 待这批孤儿在京中立足后,由贾琅出面做媒,甚至资助丰厚的安家费,让他们成婚生子,传宗接代。 十几年后,他们的儿辈、孙辈,將天然带有贾家的烙印,继续为贾琅效命,世代传承,永不背叛,形成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想到这里,贾琅不禁站在议事厅的巨大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暗自感慨== “前世没能成为剥削工人的资本家,没想到这一世,倒是在这个封建王朝,把家族企业”的模式给玩明白了,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天意弄人啊.... ” 当然,这仅仅是加入玄甲卫的前置门槛,真正的考验,远不止於此,那是要命的! 若想披上那象徵荣耀与死亡的玄甲,唯有两条路可走,都是血淋淋的。 要么身怀绝技,以一敌十,武力超群。 要么手染鲜血,斩杀匈奴三十人以上,用敌人的头颅做投名状! 贾琅从不认为自己是开善堂的慈善家,他要的是狼,不是羊! 若没有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超强本领,他绝不会白白浪费粮草养著閒人。 唯有经歷过尸山血海的洗礼,用敌人的头颅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有资格进入玄甲卫。 除了这两个硬性条件,贾琅更是在军营中央的高台上,放置那柄重达八十九斤的混铁重锤。 那是力量与意志的试金石,也是通往玄甲卫的门票! 若有將士能单手拔出此锤,並且在两刻钟內挥锤如风而不力竭,便拥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其一,立下血誓,此生追隨贾琅离开雁门关,前往京城那虎狼之地。 此类人,可直接入玄甲卫(但需符合孤儿条件),其在老家的妻儿父母(若有),贾琅会派专人妥善安置,保其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其二,若不愿背井离乡,贾琅亦会亲手將其提拔为雁门关军营中的要职校尉,只不过,俸禄方面要比玄甲卫低上三成,且无特殊赏赐,只能做个普通军官。 与此同时,贾琅对玄甲卫立下了近乎残酷的铁律,令人窒息。 无论你是何等身份,哪怕是位高权重的校尉,一旦踏入玄甲卫的大门,统统都要从最底层的小兵做起! 有能力,便踩著匈奴的尸体往上爬,职位越高,俸银越厚,享受无上荣耀。 但只要入了玄甲卫,想要离开? 难如登天! 除非身死道消,否则別无选择! 这便是贾琅对所有人的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 加入玄甲卫,便意味著签下了终身的卖身契,意味著绝对的忠诚与毫无保留的奉献,直至流干最后一滴血! 贾琅將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废寢忘食,才將这套残酷而完善的规则敲定,每一个字都透著血腥味。 接下来,便是血与火的选拔,是一场残酷的大清洗! 毕竟玄甲卫初立,除了校尉及以上的核心骨架,中下层军官尚缺。 且雁门关旧军积已久,不少尸位素餐之辈占据高位,必须通过一场大洗牌来剔除糟粕,换上新鲜血液。 於是,贾琅决定—设擂台,定乾坤!以武论尊卑! 他预想在雁门关广阔的校场內並排列开十座擂台,供普通將士角逐廝杀。 而在玄甲卫的驻地,则单独设立一座更加凶险的“生死台”。 隨后,贾琅手持制定好的军规,径直前往许参將等人的营帐,与眾將商议此事。 许参將等人虽早知贾琅要练精兵,但当看到那苛刻到令人髮指、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加入条件时,仍不禁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凉气,背心发寒。 这哪里是招兵? 分明是在组建一支只知贾琅、不知朝廷的私兵!这是要造反的节奏啊! 然而,除了那个被贾琅砍了脑袋祭旗的王参將,其余参將看著贾琅,眼神复杂至极。 毕竟贾琅的一身武艺多是他们看著练出来的,在他们眼中,贾琅既是上司,也是子侄。 因此,並没有人出来死諫阻拦,也没人敢阻拦。 甚至,有几名参將还主动推荐了麾下的精锐,尤其是那李参將,更是咬牙將斥候营里的两位“千里眼”王牌斥候推了出来,以此示好。 更有甚者,几名参將竟半开玩笑地表示自己也想加入玄甲卫,去搏个前程,哪怕当个小兵都行。 贾琅闻言,连忙起身,神色恭敬却语气坚定地婉拒道:“几位將军,真是折煞小子了!” “玄甲卫目前规模尚小,且军规如山,条件苛刻,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若几位將军加入,一旦犯了军规,小子若是不罚,难以服眾,军令如山倒。” “若是罚了,又伤了我等的情分,让小子如何自处?” “还望几位將军体谅侄儿的难处,在旁压阵便是,几位就是定海神针!” 几名参將听罢,面面相覷,虽有遗憾,却也觉得贾琅所言在理,更被这份尊重感动,便不再坚持,转而全力支持这次选拔。 隨后,眾人在贾琅制定的基础上,结合边关实际情况,又补充了一些关於伤残抚恤与战利品分配的细节,最终全票通过,无人反对。 贾琅拿著眾人敲定的规则回到师帐,又仔细斟酌修改了一个时辰,连標点符號都要推敲。 毕竟,雁门关的边军与玄甲卫有著本质区別,规则必须因地制宜,既要有狼性,又要能服眾,不能激起兵变。 一个时辰后,最终版的《军中选拔律》新鲜出炉,其內容之霸道,之残酷,令人咋舌,闻所未闻: 首先,针对雁门关全体將士— 此次选拔,上至校尉,下至普通將士,无一例外,全部参加! 哪怕是火头军的也得上! 目的只有一个:剔除庸碌,能者居之!不养閒人! 规则简单粗暴,只有一条:挑战!赤裸裸的暴力挑战! 小兵若觉得伍长无能,可向其发起挑战,胜者取而代之,败者降为小兵; 伍长若连胜两场,可挑战十夫长,胜者上位,败者留任; 十夫长连胜两场,可挑战百夫长; 百夫长连胜两场,可挑战千夫长; 千夫长连胜两场,甚至可直接挑战校尉! 军中强者为尊,这里是边关,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地方,贾琅认为,这种“暴力美学”最能激发血性,最直接有效! 至於参將级別的高位,则需贾琅上报兵部,但贾琅目前並不打算新立参將。 如今雁门关参將之位已满,除去死去的王参將那个空缺,贾琅打算將其作为“诱饵”悬在那里,像一块肥肉。 谁能立下不世之功,谁就能填补空缺,甚至由他亲自保举,奏请朝廷封赏,哪怕是越级提拔! 此规则定为每年一届,雷打不动,如期举行。 除却极少数拥有特殊才能(如神射手、军师、工匠、神医等)的校尉外,所有武將必须通过擂台保住职位。 这意味著,今年你可能是威风凛凛的千夫长,明年若是技不如人,就可能被打回原形,甚至降级为百夫长、十夫长,甚至被小兵踩在脚下! 这就是贾琅要的“鱼效应”,他要用这种残酷的竞爭,时刻鞭策这群骄兵悍將,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从而保持雁门关整体战斗力的巔峰,永远处於战爭状態! 当然,玄甲卫的选拔又是另一套逻辑,更加变態。 玄甲卫是贾琅的私兵,是他带回京城的“核武器”,代表著他的脸面与底牌,绝不容许失败。 能进玄甲卫的,武力值早已通过了那两个变態门槛的筛选,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猛士,手上都有人命。 所以,贾琅看重的不再仅仅是武力,更是忠心!以及在高压下的成长潜力! 因此,玄甲卫內部的选拔,此次校尉级別的老亲卫们不参加,也就是李铁蛋等人直接保送,他们是种子。 因为玄甲卫目前每营仅百余人,编制未满,此次主要选拔的是伍长、十夫长和百夫长等中低级军官,作为骨干培养。 但贾琅也留了后手一玄甲卫內,人人平等! 哪怕是统领李铁蛋、副统领李火旺和张薪火,乃至贾琅自己的十名亲卫,三年之后,也必须接受新人的挑战! 这是贾琅给亲卫们的特权,也是最后的通牒。 如果三年之后,这些身居高位的亲卫被后起之秀超越,那贾琅也绝不留情,该降则降,该罚则罚,甚至直接踢出玄甲卫!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支忠诚的將士,而是一群能打死老虎的武松”!一群饿狼! 唯有如此,玄甲卫才能真正成为一支令行禁止、战无不胜的铁血强军,成为他贾琅手中最锋利的剑,斩碎一切阻碍,哪怕是皇权! 第86章 校场立威,擂台初开(5k+)求首订 第86章 校场立威,擂台初开(5k+)求首订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还未来得及刺破厚重的云层,贾琅便已披掛整齐,精神抖擞地起身。 他並未有片刻耽搁,即刻传唤李铁蛋等一眾心腹爱將入帐听令。 待眾人到齐,贾琅也不废话,直接將那份精心筹备、反覆推敲、甚至每一个標点都浸透著野心的练兵与选拔计划和盘托出。 从选拔的残酷规则到后续的升迁赏罚,每一个细节都讲得透彻明白,不仅是布置任务,更是在统一思想,在这支军队中植入属於他贾琅的灵魂! 计议已定,贾琅挥手招来文书,命其將计划重新誊抄数十份,务必字跡工整,张贴於军营各处最显眼的告示栏与聚兵处,要让哪怕是伙头军的火头兵、甚至是餵马的杂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绝无遗漏,让欲望的火种点燃每一个人的胸膛! 与此同时,搭建擂台的將令如流水般下达。 令行禁止,三军用命! 无数將士纷纷行动起来,搬运巨木、拉扯粗索、平整土地。 號子声、脚步声、木材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军营瞬间化作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忙碌的身影穿梭如织,尘土飞扬中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压抑已久的渴望。 光阴似箭,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贾琅用过早膳,便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下前往军营大校场。 刚一抵达,他便大手一挥,命人擂响点兵鼓。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鼓声如雷霆炸响,瞬间传遍四野,震得人心臟狂跳。 不一会儿,原本空旷的操场上便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宛如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甲叶摩擦声匯成一股肃杀的寒流。 两万多名將士交头接耳,议论声、猜测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躁动,仿佛一口即將沸腾的热油锅,只需一点火星便能引爆。 就在这时,贾琅身著明晃晃的锁子甲,外罩猩红战袍,按刀而立,龙行虎步般稳步走上点將高台。 他並未急著开口,而是立於台中,目光如电,缓缓扫视台下。 那眼神冷冽而威严,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凛冽煞气,被他自光扫过的將士,无不觉得心头一凛,仿佛被猛兽盯上,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见火候已到,贾琅双手缓缓下压。 这个动作看似轻缓,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唯有风声呼啸。 贾琅满意地微微頷首,隨即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如洪钟大吕,响彻全场,连远处的旌旗都被声浪震得猎猎作响:“將士们!” “今日,是总兵大人走后,本將首次与诸位正式相见!” “或许你们中不少人听过本將的名號,却未曾见过真容。” “今日,本將便站在这里!” “我,便是贾琅!” “日后,尔等可称我为—贾將军!” 话音刚落,台下那压抑已久的气氛瞬间炸开,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乖乖,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贾將军?” “看著也太年轻了吧!” “李二狗,你龟儿子之前不是吹嘘贾將军三头六臂、铜头铁臂吗?” “这哪像啊?” “去去去,別瞎扯,俺啥时候说过这话?” “俺那是形容將军威武!你懂个屁!” “瞧瞧人家贾將军,长得跟咱一样英俊瀟洒,这就叫天生將种!” “得了吧老王,就你那歪瓜裂枣的样儿,也配跟贾將军比?撒泡尿照照去!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声音响亮如雷:“贾將军!” 这一声仿佛点燃了导火索,台下的將士们情绪瞬间被引爆,纷纷跟著歇斯底里地吶喊起来,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贾將军!” “贾將军!” “贾將军!” 喊声如惊涛骇浪,一波高过一波,一浪压过一浪,越喊越激昂,越喊越狂热。 渐渐地,不知是谁起的头,称呼变了调,带著一种狂热的崇拜。 “贾战神!” “贾战神!” “贾战神!” 这一刻,万眾一心!那呼喊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將这苍穹都捅个窟窿,直衝云霄,连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连天上的云朵都被震散。 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充满狂热与崇拜的眼睛,贾琅心中豪情万丈,他再次双手下压,示意安静剎那间,刚才还如雷鸣般的喊声戛然而止,整个操场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如同战鼓前奏。 贾琅目光灼灼,眼神如刀,接著说道:“本將今日站在这儿,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咱们提著脑袋参军,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图的是啥?” “不就是为了杀敌报国,博取军功,封妻荫子,好光宗耀祖吗!” “这一次,本將就给大家这个机会!” “这是一个只要有本事、有胆量,就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有能耐的,儘管往前冲!別藏著掖著!” “百户长的位置、千户长的位置,甚至校尉的位置,就摆在前面,各凭本事去拿!拿得动就是你的!” 说罢,贾琅猛地挥臂,右手紧握成拳,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脖子上青筋暴起:“大乾万岁!” “皇上万岁!” 下方的將士们被这股激昂到极点的情绪彻底感染,一个个热血沸腾,脸红脖子粗,跟著齐声吶喊,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肺都喊出来:“大乾万岁!皇上万岁!” “大乾万岁!皇上万岁!” “大乾万岁!皇上万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呼声持续了整整半刻钟,才隨著贾琅的手势渐渐平息。 贾琅宣布就地解散,眾將士们顿时如同脱韁的野马,双眼放光地冲向各处告示牌,想要第一时间看清那改变命运的规则,生怕少看一个字就少了一条青云路。 贾琅站在高台上,看著那拥挤的人群,心中担忧有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汉看不懂告示上的弯弯绕绕,於是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点名道:“李铁蛋!” “李火旺!” “张薪火!” 李铁蛋等人闻言,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震,连忙抱拳拱手。 “末將在!” 贾琅指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令道:“你等带几个人过去,守在告示旁,给弟兄们好好念念,解释清楚。” “若有哪个不开眼的敢闹事,或者解释不清导致误会,唯你等是问!” 李铁蛋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如同擂鼓:“是,將军!包在末將身上!谁敢不服,俺铁锤伺候!” 贾琅看著李铁蛋那副憨憨的模样,心中起了玩心,故意板著脸调侃道:“嗯,去吧。” “此事若办得漂亮,本將军赏你五军棍!” “啊?” 李铁蛋一听,那张黑脸顿时垮了下来,臀部不自觉地一紧,一脸幽怨地看向贾琅,心里直犯嘀咕: 让人去干活的是你,干好了还要挨打的也是你,这上哪儿说理去?將军这是哪根筋搭错了? 贾琅见李铁蛋这副像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忍不住咧嘴大笑,上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这一脚力道不小:“滚吧!瞧你那点出息,本將跟你开玩笑的!” “好好干,办好了差事,回去后本將做主,给你等討房媳妇!如花似玉的大闺女!” 李铁蛋等人一听“媳妇”二字,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笼,刚才的幽怨一扫而空,满脸惊喜地问道:“將军,当真?您没哄俺?真给俺討媳妇?” 没办法,在这个时代,李铁蛋等人这种孤儿出身的军汉,命都是贾琅的。 既然註定要跟隨贾琅回京,这辈子做牛做马,那娶妻生子这种人生大事,自然全凭贾琅做主,这也是他们最大的盼头。 贾琅收起笑容,看著这个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憨货,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而温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情:“铁蛋,火子,薪火,本將从不骗人。” “不只是你,还有你们——”贾琅环视周围的一眾亲卫,目光坚定如铁,“只要好好干,將来有了出息,封爵拜將,光宗耀祖,本將绝不食言!” “本將吃肉,绝不让你们喝汤!” 李铁蛋和身后的几名亲卫听了这话,眼眶瞬间红了,虎目含泪。 在这个把命不当命的年代,他们的生死荣辱全繫於贾琅一人之手。 就算贾琅让他们现在去死,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贾琅从未像今天这样,明確地、郑重地许诺给他们一场泼天的富贵,一条看得见的青云路。 李铁蛋等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抬起粗糙的大手,在眼角狠狠抹了一把,然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决绝。 贾琅交代完事情,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军营。 后面的具体执行,他打算全权交给许参將等人去把控。 非必要不插手,做个甩手掌柜,既能锻炼下属,又能保持神秘感与威严,何乐而不为? 而李铁蛋等人这边,十座巨大的木质擂台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最后的加固,但每个擂台下方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唾沫星子横飞。 李铁蛋带著人站在最高的擂台上,扯著嗓子为將士们解答各种疑问,声音洪亮如钟。 “这一条,斩首三十级”,是匈奴人的脑袋就行,还是得要长官的?要是个百夫长算不算?” “俺要是当了百夫长,能不能挑战千夫长?输了咋办?是不是直接砍头?” 从选拔的残酷规则到丰厚的奖励设置,李铁蛋唾沫横飞,一一详细说明,直到把嗓子都喊哑了,夕阳西下,黄昏的余暉洒满校场,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才得以脱身。 但他心里却是火热的,因为他知道,从明天起,这雁门关,要变天了。 三日后,黄昏,贾琅小院。 . 如血的残阳斜斜铺洒而下,將整个院落染成一片金红,仿佛披上了一层血色纱衣。 贾琅赤裸著上身,正坐在石桌前风捲残云。 他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虽然才十八岁,但这饭量简直骇人听闻,一日三餐只是基础,一顿饭便能造掉寻常壮汉十人的口粮! 这还是他刻意收敛的结果,若是敞开了肚皮吃,怕是能把厨房吃空,连锅都给嚼了。 隨著海量的肉食与精米下肚,贾琅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澎湃如潮的力量在疯狂滋生,如同岩浆奔涌。 如今他提著百斤重的石锁锻炼,哪怕练上一整天也不见丝毫疲態,甚至连汗都不怎么流,气息悠长如龙。 起初他还担心,怕这般胡吃海塞会把那一身精肉练成肥油,让八块腹肌九九归一,变成一块大腹便便的“將军肚”。 但隨著时间推移,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的身形不仅没有臃肿,反而愈发精炼强悍! 虽然腹肌確实融为了一整块,但这恰恰符合当下世人对“猛將”的审美:如钢筋铁骨,似铁塔铜人,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好在贾琅身高腿长,往那一站,只让人觉得体型剽悍异常,仿佛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甚至能生撕虎豹。 事实上,一头牛在他手里还真不够看的,也就是一盘菜的分量。 唯一令贾琅略感遗憾的是,儘管身体强悍得不像话,但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却如勋章般顽固地留了下来,配合著他那日益凶悍的气息,无形中更增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刚从军营回来的李铁蛋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一见到赤膊的贾琅,这憨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將军是越来越像人形凶兽了! 这一身肌肉,简直比石头还硬! 自己跟著將军这么久,现在哪怕只是站在他身边,都得提著十二分的小心,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简直让人室息,仿佛面对的是一头太古凶兽。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和那帮亲卫们常年跟在贾琅身边,早已被同化了。 不仅举止动作越来越像,连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气息都如出一辙。 寻常百姓见了李铁蛋等人,也是两腿发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將,能止小儿夜啼。 “將军,军营里的十座擂台,全都搭好了!结实得很,就算千人踩上去也塌不了!” 李铁蛋不敢多看,迈著沉重的步子穿过院门,走到贾琅身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声的开口道,声音洪亮。 “嗯,起来吧。” 贾琅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油脂顺著嘴角流下。 他隨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来,先一块儿吃,天大的事吃完再说。” 李铁蛋也不矫情,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应了声:“是!谢將军!” 起身便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稳如泰山,震得石凳一颤。 很快,一旁的火子哥李火旺又送上一副碗筷。 贾琅、李铁蛋,外加那九名如狼似虎的亲卫,十一个人围著一张桌子,瞬间化作了十头饿狼,风捲残云。 只听见咀嚼声、吞咽声与碗筷碰撞声交织成一曲粗獷的乐章。 一盏茶的功夫,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饭菜连同汤汁,被扫荡得乾乾净净,连盘子都像被舔过一样乾净。 贾琅愜意地剔著牙,眼神慵懒却锐利,漫不经心地问道:“说吧,现在怎么样了?” 李铁蛋毫无形象地用油光发亮的袖口抹了把嘴,那袖口瞬间能刮下二两油来,亮晶晶的。 他清了清嗓子,匯报导:“將军,军营的比武擂台已经全部峻工,弟兄们也都把这次选拔的规矩背得滚瓜烂熟了,就连伙头军都能背出两条来。” 贾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不能讲究点”,隨后也用袖口隨意擦了擦嘴,追问:“那玄甲卫那边呢?那帮刺头可不好管,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我看玄甲卫里大多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莽夫,他们也听懂了?” 李铁蛋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个憨厚且残忍,带著一丝得意:“將军放心,属下拿脑袋担保,他们都听懂了!连聋子都听懂了!” “为了让这帮兔崽子明白规矩,属下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那帮傢伙一开始还不服气,觉得末將在瞎折腾,后来被属下挨个收拾了几顿,打断了几根棍子,这就乖乖听话了,现在老实得跟鵪鶉似的。” 贾琅听罢,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落下,如同秋风扫落叶。 这几日,他確实没少听到玄甲卫营地那边传来的鬼哭狼嚎声,惨叫连连。 看来,为了让这群骄兵悍將懂规矩,李铁蛋这憨货没少下黑手啊,真是简单粗暴又有效。 “打得好!不打不成才!” 贾琅笑得前仰后合,眼中闪过一丝讚许,“这些傢伙就是属驴的,牵著不走打著倒退,只有让他们知道疼,才会乖乖听话!这才是带兵之道!” 李铁蛋看著自家將军笑得如此开心,心里默默替玄甲卫那帮兄弟捏了把汗。 摊上这么个爱看热闹、还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將,真不知道是他们的幸运,还是他们的悲哀。 第87章 选拔结束,猛將铁牛(加更!求首订) 第87章 选拔结束,猛將铁牛(加更!求首订)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白驹过隙,两日时光已如流沙般从指缝中匆匆溜走。 这一日,天际方才泛起鱼肚白,晨曦初露,贾琅便已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困意全无。 他大步流星走到院中,打起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 “哗啦!” 井水激得皮肤生疼,瞬间將最后一丝睏倦冲刷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亢奋。 隨后,他换上一身崭新的明光鎧,甲叶摩擦发出清脆的鏗鏘声,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寒芒,宛如天神下凡,威风凛凛,不可直视。 一切收拾停当,贾琅大手猛挥,如点兵沙场,带著李铁蛋等一眾如狼似虎的亲卫,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直扑军营而去。 那架势,不像是去观赛,倒像是去打仗的! 当贾琅抵达军营大校场时,只见场內早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震天,热气腾腾的汗味与杀气混杂在一起,直衝云霄,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了。 参加选拔的数千將士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著如饥似渴的兴奋与贪婪光芒,宛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盯著擂台,摩拳擦掌,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在擂台上大杀四方,搏个一步登天,改换门庭! 此次选拔,为了所谓的“公平”,採取的是最原始也最刺激的现场抽籤形式。 签筒与名签早已备好,此刻正如命运的审判台般,整整齐齐摆放在贾琅前方的高台之上。 贾琅只需在赛前隨手一抽,两根竹片便能定人生死,断人富贵,掌握著所有人的命运咽喉。 隨著聚將鼓如雷轰响,雁门关大军集结完毕,军容整肃,铁甲寒光照铁衣。 先是將参加选拔的数千精锐挑出,令其按兵种与意向,在十座巨大的擂台前列队站定,刀枪如林,杀气森森,连风都似乎凝固了。 隨后,李铁蛋、李火旺、张薪火三人如大鹏展翅,跃上主擂台,开始宣布那令人室息的铁律:“其一,脚踏擂台外红线者,败!无需多言,直接滚蛋!” “其二,不得故意取人性命,违者斩立决!绝不姑息!” “其三,兵器不得淬毒,违者逐出军营,永不录用!” 规则简单粗暴,却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饰的血腥味与残酷。 將士们听得热血沸腾,肾上腺素飆升,纷纷点头如捣蒜,眼中战意更浓,恨不得立刻见血,把对手撕成碎片! 宣布开始后,贾琅神情淡漠,缓步走到高台前,大手如铁爪般探入签筒,隨意抓出两根竹片,连看都未看一眼,便隨手甩给身旁的李铁蛋,那姿態,狂得没边。 李铁蛋接过竹片,清了清嗓子,扯著破锣般的嗓子吼道:“第一场,一號擂台... ”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场,二號擂台... ” “第一场,三號擂台... ” 隨著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被点到名的將士或兴奋咆哮,或面色阴沉,纷纷提兵上台,至此,雁门关史上最残酷、最热血、最毫无人性的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 走上擂台的將士们,手中兵器五花八门,但绝大多数是厚重的大刀、长矛、狼牙棒这类战场硬撼的重兵器。 贾琅高坐在主位之上,起初还满心期待,想著或许能看到几个用剑的高手,来一场飘逸出尘、剑气纵横的侠客对决,以慰前世的武侠梦。 可看了一会儿后,他心中的那份浪漫武侠梦便碎了一地,只剩下无奈的现实。 在前世的小说和影视里,擂台赛那是剑客的舞台,白衣胜雪,身姿飘逸,让人如痴如醉。 可在这个真实的冷兵器乱世,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在这个世界,剑,是礼器,是身份的象徵,更是权贵腰间用来装逼的装饰品! 只有那些世家公子、豪门贵族才配佩剑,且大多只是作为社交场合的点缀,甚至很多人的剑自从出炉便从未饮过血,比大姑娘的脸还乾净。 就像忠毅伯贾仁腰间那把镶满宝石的宝剑,上次跟匈奴干仗,还不是得乖乖换上厚重的朴刀去砍人? 真带那把剑上战场,怕是还没砍到匈奴的皮毛,那脆弱的剑身就先被震断了,沦为笑柄。 想到这里,贾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自己好像连一把像样的佩剑都没有! 这成何体统?简直有失身份! “不行,回去必须得搞一把!” “毕竟本將军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出门不带把宝剑装装逼,岂不是让人笑话? 还怎么在京城那帮权贵面前抬头?” 贾琅摸著下巴,眼珠子骨碌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我要坑人”的味道。 “嗯,回头给乾元帝写封信,就说边关苦寒,缺把趁手的神兵利器,顺便哭哭穷,卖卖惨,越惨越好。”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赏我一把尚方宝剑或者绝世名剑呢?这买卖不亏,稳赚不赔!” 想著想著,贾琅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乾元帝看到信后的表情—— 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肯定会气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信件破口大骂:“小兔崽子!你那是缺剑吗?你那是缺德!” “朕的內库宝剑都是传国之宝、无价之宝,你张嘴就要,脸皮比城墙还厚!简直是岂有此理!强盗都没你这么明目张胆!” 想到皇帝那副想打人又隔著千里之遥打不著的憋屈模样,贾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旁边的李铁蛋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自家將军又在发什么疯,只能挠头傻笑,心里嘀咕:將军莫不是中邪了? 选拔赛如火如荼,战鼓擂动,杀声震天,然而一日激战下来,仅仅筛选出不到四百名合格將士,效率低得令人髮指,简直像蜗牛爬。 高台上,贾琅俯瞰著如蜗牛般缓慢的进度,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烦躁。 太慢了!照这个龟速,这场关平雁门关未来格局的大洗牌,怕是拖到猴年马月都结束不了!黄花菜都凉了!匈奴人可不会等你! “不能等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既然擂台不够,那就造!往死里造!” 贾琅当机立断,大手一挥,下令连夜赶工,再搭建二十座擂台! 令行禁止! 工匠们挑灯夜战,汗水混著木屑流淌,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雁门关。 虽然这些新擂台只是用粗糙的木板和木桩拼凑而成,看似简陋,但每一根木桩都经过了反覆踩踏验证,稳固如山,足以承受將士们那狂暴如野兽般的衝击力。 二十座新擂台加入战圈,效果立竿见影! 仅仅一天,伍长级別的选拔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结束,效率提升了数倍不止,整个军营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晋升氛围中。 然而,在这次选拔中,一匹黑马的横空出世,让贾琅都为之侧目,眼中精光爆闪,兴趣大增,甚至拍案叫绝。 那是一个名叫铁牛的壮汉—甚至连姓都没有,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跟村里的老猎户学了一身杀人技,今年三十六岁,正值当打之年,力大无穷。 此人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如钢针般倒竖,往那一站,就像一头刚从山林里衝出来的凶兽,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野性与煞气,让人不敢直视,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他的妻儿老小,尽皆惨死於匈奴的屠刀之下。 那日他打猎归来,只看到一片焦土,亲人倒在血泊中,尸体早已冰凉,连最后一眼都没闭上。 那一刻,铁牛的血泪已干,唯有復仇的烈火在胸膛中焚烧,至死方休! 他是走投无路才逃到雁门关的,但他带来的不是乞丐的哀求,而是饿狼的獠牙!是要吃人的! 贾琅特意关注了此人,心中暗自盘算,眼神火热,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 这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更是一把饮血的利刃! 若能將其收入玄甲卫,加以打磨,日后必成一代杀神,威震天下,令敌闻风丧胆! 但贾琅也在犹豫,此人仇恨太深,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杀敌,用不好伤己,甚至可能失控。 更重要的是,贾琅深知自己身处这红楼乱世,终有一日要龙归大海,回京执掌贾府,面对那吃人的深宅大院,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宗族亲戚。 玄甲卫,是他立足的根本,是他手中的王牌,必须隨他回京,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一把只听他一人命令的刀。 所以,玄甲卫的门槛只有一条:无牵无掛!只有斩断了所有的羈绊,这些狼崽子才会心甘情愿地跟著他贾琅去京城搏命,而不会被家小拖累,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贾琅有能力强行徵调,但若是將士们心里装著家中的老小,上了战场便会有顾虑,便会怕死! 怕死的兵,不是好兵! 更不是他贾琅要的兵! 他要的是疯子,是恶鬼! 所以,玄甲卫的待遇必须是顶级的! 甚至是超標的! 最好的营房,最香的酒肉,最高的俸禄,甚至战死后的抚恤也要最高,要让他们的家人哪怕没有他们也能过得比別人好! 贾琅要用金山银山,砸出一支只忠於他一人的私军! 要让所有人知道,跟著他贾琅,不仅能报仇,还能享受这世间最好的荣华!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虽死犹荣!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第三天,干夫长的选拔尘埃落定。 正如贾琅所料,那个叫铁牛的凶人,毫无悬念地杀入了十夫长之列,且一路横推,无人能挡,简直像是推土机成精。 赛场上,铁牛如同一尊移动的铁塔,每一拳挥出都带著破风的呼啸,沉稳、狠辣、霸道! 他对付对手,就像大人戏弄孩童,根本未尽全力,纯粹是力量的碾压,一力降十会! 贾琅暗自点头,此人的武艺造诣,恐怕连军中许多老牌校尉都要汗顏,是个天生的战场绞肉机! 这次晋级的,多半是经歷过上次血战的老兵,他们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了胆气,是真正的精锐,手段老辣,心狠手辣。 新兵能杀出来的,寥寥无几,但个个都是精华,潜力惊人,是未来的好苗子。 五天后,包括玄甲卫在內的全军选拔,终於落下帷幕。 结果与贾琅的预判如出一辙: 中层军官基本被老兵垄断,新兵想要逆袭,难如登天,除非是铁牛这种非人类的怪物。 但凡事总有例外! 新兵中最耀眼的明星,非铁牛莫属! 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猎户,一路横推,过关斩將,竟然直接衝到了千夫长的位置! 连跳数级!这简直是奇蹟! 还有一人,便是当初调侃贾琅“三头六臂”的李二狗。 这李二狗瘦得像根竹竿,瘦得一阵风都能吹倒,仿佛营养不良,但一手家传武艺却是阴狠毒辣,专攻下三路和要害,招式诡异莫测,让人防不胜防,阴得很。 据说他是外地流放来的罪犯,身负命案,手上功夫硬得很,是个滚刀肉。 贾琅没深究他的过去,来雁门关的,谁手里没沾过血? 谁心里没藏著故事?只要能打就行!只要够狠就行! 李二狗的目標很明確:往上爬!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哪怕踩著別人的尸骨! 刚拿下百夫长的位置,他就迫不及待求见贾琅,死皮赖脸要进玄甲卫,哪怕当个小兵都行,那是挤破了头也要往里钻。 贾琅查了他的底,子然一身,光棍一条,无父无母无妻儿,正合心意!是个完美的杀人机器胚子! “李二狗,本將给你三个月。” 贾琅居高临下,目光如刀,冷冷地盯著他,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三个月內,你必须跟上玄甲卫的训练节奏,若跟不上...... ” “若跟不上,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继续当你的百夫长,甚至从小兵做起,別想混日子!玄甲卫不养废物!” 李二狗那张瘦脸上挤出一丝狂热的笑,拍著胸脯吼道,声音尖锐却坚定:“將军放心!” “属下绝不给將军丟人!” “哪怕练死在训练场,也绝不后退一步!我要变强!我要杀人!我要当官!” 虽然李二狗拍著胸脯答应,但眾人都知道,就他那小身板,要在玄甲卫那种变態地方站稳脚跟,简直是痴人说梦,恐怕会被练成肉泥,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即便如此,周围將士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眼睛都红了。 能进玄甲卫,那就是进了龙门! 那是贾將军的亲兵! 是心腹中的心腹! 是未来的將军种子! “这小子祖坟绝对冒青烟了!” “要是我也能被將军看上,少活十年都愿意啊!” 议论声中,李二狗昂著头,像只斗胜的公鸡,满脸傲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披重甲、威风凛凛的未来。 隨后的十天,贾琅直接驻扎在军营,对千夫长以上的高级军官进行了地狱式特训。 他亲自示范,手把手教战术,甚至拿著鞭子在后面抽! 哪怕是校尉,动作不到位也是一顿狠抽,毫不留情,打得皮开肉绽! 十天后,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军官们被折磨得脱了一层皮,终於勉强掌握了要领,虽然累得像狗,但也学到了真东西,战斗力飆升。 贾琅这才大发慈悲,把他们踢出去,让他们去当教官,祸害下面的士兵,美其名曰“传承”,实则是让他们去发泄这十天的怨气。 这帮军官如蒙大赦,这十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每天累得像死狗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简直是噩梦,终生难忘。 然而,让贾琅惊喜的是,铁牛和李二狗这两个“异类”,竟然在这种高强度下坚持了下来,而且还显得游刃有余! 尤其是铁牛,那体力仿佛无穷无尽,像头不知疲倦的野兽,让李铁蛋等亲卫都看直了眼,自愧不如,惊呼非人哉。 不过,贾琅並没有立刻將铁牛调入玄甲卫。 一方面,玄甲卫暂时没有合適的职位给他,千夫长进去当小兵太委屈,当军官又太快,容易引起不服; 另一方面,铁牛也表示想留在雁门关杀匈奴,报仇心切,不想这么快离开战场。 虽然铁牛无意进入玄甲卫,但贾琅还是有意培养他。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贾琅发现铁牛是个將才,適合统领大军衝锋陷阵,而不是做贴身护卫。 他打算好好培养铁牛,等自己离开雁门关后,便让铁牛镇守此地,成为自己的北方屏障,替他看守这大门! 虽然没让铁牛进入玄甲卫,但贾琅还是让铁牛隨同玄甲卫一起训练,享受同等待遇,甚至亲自指点,开小灶。 至於校尉的事务,贾琅並不在意,毕竟他现在是雁门关的主事人,许参將等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捏著鼻子认了,谁让拳头大就是硬道理呢。 训练之余,让铁牛回去向许参將等人稟报事务即可,其余时间都在玄甲卫里训练。 至於其他將士的议论? 哼,贾琅现在就是雁门关的天,他的话,就是圣旨! 谁敢多嘴? 斩立决! 杀无赦! > 第88章 匈奴压境 诸將兴奋(加更!求首订!) 第88章 匈奴压境 诸將兴奋(加更!求首订!) 光阴如流水,奔腾不息,转眼间大半年时光已如指间流沙般悄然流逝,连一丝痕跡都未留下。 这一年里,雁门关虽未爆发那种尸横遍野、血流漂櫓的大规模决战,但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反而愈发凶险。 小股匈奴游骑如同一群不知疲倦、嗅觉灵敏的饿狼,时不时便窜至关下村落,烧杀抢掠,姦淫妇女,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这种如附骨之疽般的骚扰,贾琅亦是颇感头疼,怒火在胸中翻涌。 总不能日日派兵在每个村头蹲守,那不仅兵力吃紧,更是被动挨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几番思索后,贾琅心生一计,欲將关外村落百姓尽数迁入关內,坚壁清野,以此绝了匈奴的念想,让他们抢无可抢,杀无可杀。 然而,当他在军议上提出此策时,却遭到了许参將等一眾老將的强烈反对,场面一度爭执不下。 “將军,不可啊!万万不可!” 许参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指著地图上的关城苦笑连连,语气沉重,“雁门关城內早已人满为患,附近的耕地,早已分配殆尽,连草根都快被扒光了。 “若將数万百姓迁入,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难道要让他们睡在大街上,喝西北风吗?” 百姓迁移之策虽未能成行,但贾琅並未放弃,眼中的寒光反而更甚。 既然搬不动人,那就派兵护人! 用匈奴人的血,来铸就雁门关的威严! 於是,玄甲卫的日常训练中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铁律—轮流巡逻!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玄甲卫精锐便化整为零,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骑著战马在方圆二十里內反覆穿梭,神出鬼没。 不得不说,这一招立竿见影,效果惊人! 在玄甲卫那冰冷的马刀与无情的箭雨下,匈奴游骑的骚扰次数呈断崖式下跌,往往刚一露头,便被这群如狼似虎的煞神砍成了肉泥。 而玄甲卫的將士们,也在这日復一日的血腥巡逻中,褪去青涩,染上煞气,完成了从新兵到精锐的蜕变,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这些时日,天气日渐转寒,北风呼啸,朔风卷著鹅毛般的大雪拍打在城墙上,发出“啪啪”的脆响,贾琅的心却比这寒风还要冷硬,还要坚硬。 这是他独掌雁门关以来,面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整个雁门关的生死存亡,数万將士的身家性命,全压在他一人肩头。若是换做前身那个只会吃喝玩乐、沉迷酒色的十九岁贾琅,恐怕早已被这如山的压力碾碎,哭爹喊娘。 但现在的贾琅,拥有著来自后世的灵魂与一颗如钢铁般坚硬的心! 这段时日,贾琅的生活规律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战爭机器,不知疲倦。 每日天刚蒙蒙亮,他便已出现在玄甲卫校场,亲自督导那群如狼似虎的亲卫训练,吼声如雷; 隨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普通军营,查验兵备,鼓舞士气,哪怕是最底层的火头军,他都要亲自过问; 接著登上城楼,顶著凛冽寒风眺望远方,侦察敌情,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宛如雕塑; 最后才回到议事厅,处理如山的文书与军报,直至深夜。 不过,虽然忙碌,但贾琅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快意,热血在血管中沸腾。 前世他庸碌无为,像条咸鱼,这一世,他要在这乱世之中,用手中的刀,杀出一个朗朗乾坤,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若不是知道自己迟早要被乾元帝召回京,去面对那吃人的京城权贵,贾琅真想就这样守著雁门关,护一方百姓,做个边关大將。 提到回京,就在数月之前,贾琅布下了一招閒棋冷子,一招暗棋。 他派遣李二狗率领一队精锐,护送柳功名老先生及一眾帐房先生,浩浩荡荡奔赴京城。 如今雁门关的钱粮体系早已走上正轨,柳老培养出的接班人足以独当一面,他的离开並不会动摇根基。 而贾琅此举,实则暗藏深意,步步为营。 其一,柳老年事已高,路途遥远,李二狗身手敏捷、为人机灵,可保路途无虞,万无一失; 其二,京城那是吃人的虎穴,李二狗心思縝密,若遇棘手之事,能替柳老解围,不至於让老人家吃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二狗的体型限制了他在玄甲卫的武力上限。 这一年来,玄甲卫中猛將如云,那个个都是能生撕虎豹、力大无穷的壮汉,如李铁蛋之流。 相比之下,瘦得像根竹竿的李二狗,虽然脑子好使,诡计多端,但在讲究硬桥硬马的正面衝杀中,已渐渐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有好几个后起之秀的武艺都已超越了他。 军中重武,若是李二狗长期没有拿得出手的战绩,难免会有人閒话,甚至被人瞧不起。 与其让他在军中受委屈,不如放他去京城那个更大的舞台! 那里是权谋的战场,更適合他。 贾琅早就有意在京城铺设產业,这次柳老进京,除了带走贾琅拨付的三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外,还带走了贾琅的一张王牌酿酒术! 贾琅脑海中的酿酒配方,那是跨越千年的精华,是降维打击! 这个时代的酒,哪怕是宫廷御酿,也不过是浑浊的米酒,度数也不过二三十度,淡如水,喝再多也只是胀肚子。 而贾琅拿出的,可是高度烈酒!烧刀子! 一口下去,如火线入喉,能让最懦弱的士兵变成敢死的勇士,能让冻死骨变成热血汉! 除此之外,贾琅还悄悄研发了另一种东西—高度酒精! 这是能救命的神药! 是划时代的產物! 在这个伤口感染就能要人命的时代,高浓度的酒精简直就是神跡! 只可惜,受限於时代工艺,贾琅无法精確测量浓度,只能靠土法提炼,蒸馏。 但即便如此,经过军中医士的试用,其消毒效果也足以惊掉人的下巴! 哪怕是溃烂的伤口,一酒精浇上去,虽痛得人满地打滚,但却能奇蹟般地不再化脓,慢慢癒合。 然而,贾琅下了死命令:此事绝密! 除了极少数心腹医士,严禁任何人知晓酒精的存在,更严禁外传! 违者,灭三族!诛九族! 这不是贾琅心狠,而是他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 烈酒技术泄露,顶多是少赚点钱,被人模仿。 但这消毒神药若是传出去,不仅技术保不住,甚至会引来皇权的凯覦,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在没有拥有足以抗衡皇权的实力之前,贾琅绝不会將这张底牌亮出来。 他要做的,是悄悄地发財,悄悄地练兵,然后惊艷所有人,震惊整个天下!让所有人都在他的脚下颤抖! 而这一日,大乾十四年,十一月初八,冬。 贾琅独自佇立在关城的最高处—镇边楼的飞檐之上,极目远眺。 凛冽的寒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在风中狂舞的黑色战旗,气势磅礴。 不远处的关城內,一群孩童正在夕阳下的空地上嬉戏追逐,欢笑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 他们的父母则在一旁,一边忙碌著手中的活计,一边时不时笑骂几句自家的皮猴子,脸上洋溢著久违的安寧。 那温馨的烟火气与城中肃穆寧静的氛围完美交融,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神安寧的盛世画卷,美得让人心醉。 看著这一切,贾琅那颗时刻紧绷的杀心,也隨之缓缓沉淀,变得平和而坚定,但这平静之下,却是即將爆发的火山。 掐指一算,自己穿越到这个红楼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年多。 如今的贾琅,已是十九岁的青年,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隨著年岁增长,他的身高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拔节,如今已达九尺之高,约莫两米三的魁梧身材!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铁塔! 岁月的雕琢让他的面庞彻底长开,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刀削斧凿般的刚毅,稜角分明。 虽然体型高大如塔,但他浑身肌肉紧实,线条流畅,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每一块肌肉都像是钢铁浇筑的。 只见贾琅身著一套明光鋥亮的精致山文甲,腰间紧紧束著虎头吞金带,威风凛凛。 一头乌黑长髮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用白玉冠高高束在脑后,隨风狂舞,肆意张扬。 他的眉毛浓密修长如剑锋,眉下是一双灿若星辰的虎目,开闔间精光四射,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虚妄,令人不敢直视。 这般健壮无匹的体魄,配上这身铁血戎装,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一尊铁骨錚錚的战神,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心生敬仰,安全感爆棚。 在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网络的信息轰炸,没有电脑游戏的虚擬娱乐,更没有前世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繁华浮世。 在这边关苦寒之地,雁门关城內算不上繁华热闹。 既没有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风雅,也没有前世影视剧里常见的勾栏瓦舍,鶯歌燕舞。 没有那令人迷醉的青楼楚馆,也没有供人修身养性的园林雅所,就连一家像样的酒馆都难觅踪跡,只有凛冽的寒风和冰冷的刀剑。 但奇怪的是,贾琅却发自內心地爱上了这里,爱上了这种铁血与硝烟的味道,爱上了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自从穿越以来,贾琅的神经就像一张拉满的弓,从未有过片刻鬆弛。 一入边关,便是腥风血雨,与匈奴展开殊死搏杀,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紧接著,前任总兵贾仁重伤,他被赶鸭子上架,全权负责镇守雁门关的一切事务,力挽狂澜。 期间,又发生了王参將那档子破事,让他不得不时刻提防朝堂上的暗箭冷枪,杀人立威。 之后,他又要绞尽脑汁思考如何练兵,如何提升这群散兵游勇的战斗力,如何在这个吃人的封建社会里活得更好、更精彩,如何积攒足够的资本活下去,活得更好,站在权力的巔峰。 而这些如山的重负,如同巨石一般压在贾琅的肩头,让他根本无暇去怀念前世的手机、电脑,甚至连想都不会去想那些虚无縹緲的娱乐。 如今,一切终於走上了正轨,雁门关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他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贾琅好不容易有了这片刻的清閒,却发现自己已经彻底习惯了这种忙碌而充实的铁血生活,乐在其中。 对於那些前世的“娱乐”,他早已视如敝履,不屑一顾。 尤其是这一年来,雁门关几乎很少受到匈奴的骚扰,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年前的那场惨烈大战,让贾琅“恶魔”、“修罗”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匈奴草原,止小儿夜啼。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的贾琅在匈奴人眼中,几乎被神化成了不可战胜的存在,是魔鬼的化身。 他们一听到“贾琅”二字,便闻风丧胆,根本不敢越雷池半步。 贾琅也乐得享受这份暴风雨前的寧静,专心致志地打磨手中的利刃—训练將士,等待下一次更猛烈的风暴。 而雁门关也在这一年的休养生息中,慢慢恢復了元气,甚至比战前更加繁荣,呈现出一种畸形的战时繁华。 百姓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对贾琅更是奉若神明。 这一年来,经过贾琅那近乎残酷的特殊训练,如今的军营景象早已焕然一新,脱胎换骨。 將士们的精神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再是当初那群混吃等死、毫无斗志的散兵游勇,而是变成了一支令行禁止、纪律严明、战斗力爆表的精锐之师!是一群渴望鲜血的饿狼! “报——將军!”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而洪亮的声音在贾琅耳旁炸响,打破了这片刻的寧静,带著一丝颤抖与惊恐。 只见一名斥候小兵如旋风般衝上城楼,浑身是汗,在贾琅面前“噗通”一声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大声吼道,声音中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兴奋。 “何事如此慌张?天塌不下来!” 贾琅神色平静如水,淡淡地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有他在,天塌了也能顶著。 “启稟將军!斥候急报,北方发现大规模烟尘,遮天蔽日,匈奴大军来袭!” 小兵急忙说道,不过神情倒是安定了不少。 贾琅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但那双虎目之中,却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兴奋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北方那苍茫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喃喃自语道,声音低沉而沙哑:“终於要来了吗....忍了一年,你们这群畜生终究是坐不住了啊。” “传令下去,一级战备!” “让许参將等人即刻前往议事厅商议对策!慢者,斩!” 贾琅对著站在一旁的李铁蛋沉声说道,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气。 说完,贾琅便大步流星地往议事厅方向走去,披风在身后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等贾琅来到议事厅时,掌管斥候的李参將早已等候在此,几乎是与贾琅前后脚到达,气喘吁吁。 不一会儿,许参將、李参將等一眾高级將领也纷纷赶到了议事厅,个个披掛整齐,神情肃穆。 人员到齐后,贾琅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神色严肃地开口道:“诸位,本將军刚刚接到消息,匈奴人来了。” “哈哈!好!终於可以大干一场了!” “之前那些小猫小狗的骚扰,打得老子一点都不过癮,憋了一肚子火!” 一位性格火爆的参將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吼道,满脸横肉乱颤。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让这群蛮夷知道知道,咱们雁门关將士的厉害!让他们血债血偿,用他们的头盖骨当酒碗!” 另一位参將也摩拳擦掌,眼中满是嗜血的斗志,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杀个痛快。 贾琅望著他们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中感到十分满意,豪情万丈。 如今,经过这一年地狱般的艰苦训练,雁门关的將士们早已不再畏惧匈奴。 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群见到匈奴铁骑就腿软的“软脚虾”,而是变成了一群渴望鲜血、敢於与匈奴正面硬刚的虎狼之师! 这也是这一年来贾琅魔鬼训练的成果,用无数汗水和鲜血换来的。 训练半年后,贾琅便亲自领著將士们主动出击,像狩猎一样扫荡雁门关附近的匈奴部落,以战养战。 贾琅就是要用实战来锻炼將士们的血性,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明白:匈奴並非不可战胜!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也会死! 从內心深处培养出的自信心,如今看来,成效显著得惊人! 贾琅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虚按,示意眾人安静,隨后说道,声音沉稳有力:“诸位將军,虽说目前我们还无法確切知晓匈奴此次究竟出动了多少兵马,但咱们雁门关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贾琅目光缓缓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参將身上,语气加重:“无论来多少蛮夷,都休想在这雁门关前討到半点便宜!” “本將要让他们的尸骨,铺满关外的每一寸土地!” “让他们的血,染红城墙!” “李参將,匈奴异动的具体消息,你可得时刻留意著,一有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来报,不得有误!” “明白!將军放心,末將定当密切关注,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也绝不放过!” 李参將神色一凛,连忙抱拳回应道,声音鏗鏘有力,斩钉截铁。 如今独领雁门关,身居高位,贾琅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威严愈发浓重,宛如帝王。 就连曾经还敢跟贾琅拍肩膀开玩笑的许参將,如今在贾琅面前也变得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不敢有丝毫造次,生怕触了霉头。 “嗯,诸位將军,即刻回去做好备战准备,全军集结,擦拭兵器,餵饱战马,磨快刀枪!” “等李参將那边有了確切消息,咱们再一同商议破敌之策!” 贾琅微微頷首,下达了命令,不容置疑。 此次会议,贾琅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结束。 並非是他敷衍了事,实在是如今雁门关实力太过雄厚,已无需再像从前那般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就连许参將等人,也並未將此次匈奴入侵太当回事。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雁门关就是一座钢铁堡垒,以他们手中的兵力和训练水平,抵御匈奴不过是手到擒来、砍瓜切菜般简单! 这一战,不仅要贏,还要贏得漂亮,贏得让匈奴人听见“雁门关”三个字就做噩梦! 贏得让天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