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从杂役开始修仙》 第1章 每日结算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自山下青溪挑水,往返山路三十六里,负重百斤。肩磨血痕,足起水泡,筋骨疲极。】 【心境判词:心无旁騖,力尽方止。虽为杂役,不失其诚。】 【评级:下中。】 【奖励:精气一缕,色如琥珀,性温,可强筋骨、补元气,增气力三分。】 【是否领取?】 正在挑水的陈渊愣住了。 他从早忙到傍晚,此刻浑身筋骨酥软,疲惫至极。 然而现在也顾不上了,只愣愣地盯著虚空。 视线中出现了一只无法触摸的白玉小碟,似乎唯有他才能瞧见,光影流转间,更有一行行字跡出现。 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刻,一股热流凭空在丹田炸开。 温热,舒坦。 就像是大冬天灌下一碗温热的薑汤,小腹里暖洋洋的。 接著那股热流好似顺著经脉往全身流窜。 所过之处,儘是舒坦,连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都变轻了,像是被人用一条温热的毛巾拂过。 原本酸软的双腿,也疲惫感全消。 就连脚底板的水泡,也开始出现麻痒痒的感觉,似乎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癒合。 陈渊舒服得忍不住低哼出声。 紧接著,他身子陡然一震。 脑海中多出了许多画面,令他头晕目眩。 片刻后,陈渊的眼神恢復清明。 他想起来了。 上辈子他也叫陈渊。 现在这具身体是大楚朝青州府的一个农家少年。 而灵魂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记忆里,他的前世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白玉碟子终结。 “我穿越了?还是转世重生了?” 陈渊接受全部记忆后,轻吐一口气。 算了,现在纠结这些又有什么用。 来都来了,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他回过神来,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喜悦。 仅仅片刻,便接受了现状。 隨后突然想到,今天似乎是自己十五岁生辰。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不知不觉,在白云观已然当了十年杂役。 还记得五岁那年测根骨,轮到他时,用於测试的试武石没有丝毫光亮,他便被分配到了这杂役院,成了一名道观杂役,做些扫洒除庭的杂活。 他永远忘不了,当初主持测试的刘长老看他的眼神,不是失望,是压根没抱过希望。 测试结果,他没根骨,学不了武道。 当初同期进来的方大壮,四品根骨,如今已然是入室弟子,跟著刘长老学內家拳,一拳能碎三寸青石板。 而他呢? 挑水、劈柴、扫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最近新一批弟子进了山门,观里又到了该“清人”的时候了。 像他这样快到十六岁的杂役,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送下山。 到时候运气好的话,会被安排到城里大户人家当小廝,饿不死,也好不了。 运气差的话,只能自力更生。 这本是他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 但现在。 陈渊感受著体內尚未散尽的温热,他慢慢捏紧了拳头。 那块砸死他的白玉碟子,竟然跟著他一起过来了。 虽然看不见摸不著,但只要他凝神去想,就能感觉到它悬在那里。 刚刚觉醒的不光有前世记忆,还有结算规则。 每日结算。 按经歷评级。 评级越高,奖励越好。 陈渊心中感嘆。 前世因它而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这算不算是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 此时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映在道观的青瓦墙上,他望著晚霞忽然想起观里流传多年的传闻,武道巔峰之上,还有仙人的踪跡。 仙人能够御剑飞天,呼风唤雨,寿数绵长。 以前他只当故事听。 现在却深信不疑,同时也有了更大的目標。 他要练武,成仙。 自己虽然没有根骨,但有了这能够每日结算的白玉碟,只要他努力,就能有收穫。 虽然日子还是一样的过,未来却大不一样。 给別人干活那叫活著,给自己干活才是未来。 想通后,陈渊站起身,把最后一桶水倒进大缸。 水面晃荡,倒映出一张十五岁少年的脸。 眉骨硬朗,眼神里压著一股磨不掉的韧劲。 他对著水中的倒影笑了笑,转身扛起扁担往杂役房走去。 路过正殿时,晚课钟声刚停。 此时殿门大开,香火繚绕。 陈渊微微一瞥,瞧见穿一袭青色道袍的方大壮,跟在刘长老身后走出来。 他看见陈渊,脚步顿了一下,轻轻点头。 陈渊也点点头。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开口。 刚入道观那会儿,他俩一块在三清像前磕过头,一块偷过后厨的馒头。 世事难料,如今对方成了入室弟子,意气风发。 自己则只是个杂役,走在偏院泥路上,满身风尘。 但今天,陈渊心里头再没有那股酸涩了。 他默默算著时辰。 距离子时还有四个时辰,子时一过,便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將会有新的结算。 陈渊回到杂役房院子,这时,几个累成死狗的杂役正东倒西歪的靠在墙根下。 其中一位半大胖子,名叫王老实,正有气无力地冲他摆摆手: “老陈,你今天吃错药了?挑那么快,疯了吧。” 陈渊先把扁担靠墙搁好,接著一屁股坐他旁边,从怀中取出一块干饼,他用力掰了一角下来,咬上一口,在口中慢慢咀嚼。 嚼的差不多了,他一口咽下去。 隨后陈渊抬头望向天上晚霞与夜幕交界的地方,忽然咧嘴笑了。 “没疯。” “就是忽然觉得,活著还挺有意思的。” 王老实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闭口不言了。 只是瞧著陈渊的眼神怪怪的。 陈渊將最后一口咽下,抬眸扫向其他人,忽然觉得院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时辰,杂役们虽然累,但好歹有说有笑。 今天却异常安静,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发僵。 “怎么了?”陈渊低声问王老实。 王老实朝院子中间努了努嘴。 陈渊这才注意到,管杂役的执事张有財从院子外走来。 等他来到院子中间后,陈渊才看到他手里还捏著一张黄纸。 陈渊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都听好了,念到名字的....” 张有財先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疲惫不堪的杂役们,隨后吩咐道。 “三天后一起去山下庄子帮忙收庄稼。” “为期三天,主家管饭吃,另外每人赏三十文。” “而剩下的人……” 张有財语气平淡,继续说道。 “留在观里,继续挑水。” 陈渊心里咯噔一下。 往年惯例他太清楚了。 “出去帮忙”这名头好听,其实是在让外面庄子主家挑人。 他们中年轻力壮、干活卖力的会被挑走,以后有机会转为长工、佃户,至少能留在山下庄子里过活。 而“留下挑水”的人,等到下个月新杂役轮岗进来,就会被直接清退下山。 隨后张有財望著名单开始念了。 “王老实。” “赵四。”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张有財嘴里念出来。 王老实明显鬆了口气,肩膀都鬆了下来。 陈渊则是盯著张有財手中的黄纸。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也念完了,也没出现陈渊两个字。 名单念完后,张有財收起黄纸。 院子里安静下来。 被念到名字的几个人交换著眼神,有人偷偷鬆了口气,有人幸灾乐祸地往陈渊这边瞥了一眼。 王老实愣愣地看著他:“老陈,你……” 陈渊没说话。 刚刚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这意味著他下个月不仅要被清退,还要自力更生。 自己所处的青州距离大旱才过去没几年,如今才刚刚有所恢復。 像他这样不通武道,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少年,想要靠自己活下来,可谓是极难的。 尤其是每年的腊月寒冬,不知冻死了多少人。 那位张有財则常常提起此事,以此来嚇唬他们。 陈渊低著头,看著手里的半块干饼。 饼渣粗糙,乾的发硬。 刚刚他还嚼得津津有味,现在忽然咽不下去了。 “都歇著吧。” 张有財扫了一眼后便丟下话,转身往外走,经过陈渊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隨后头也不回地迈出院子。 直到脚步声远了,院子里才慢慢有人开始说话。 不过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渊把手里剩余的干饼一口全塞进嘴里,用力嚼碎。 干硬的饼渣在喉咙里刮过,吞咽的时候让他有点难受。 他鼓著腮帮抬头看著天边最后一点光亮,慢慢把嘴里的饼咽下去。 下个月。 他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 先前那股精气似乎在体內还留著一丝温热,让他忐忑的心又恢復平稳。 陈渊再次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厚茧的手。 从五岁进了白云观,他就拿起扫帚开始努力干活。 这些年来,他比谁都能吃苦,比谁都能熬。 但又有什么用。 管事的张有財,到最后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不愿给他。 以往他只能默默忍受。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陈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双眸发亮。 曾经的苦难,虽然一钱不值。 但往后被记在帐上的苦难,就是本钱。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等待子时的到来。 第2章 刘长老 夜半子时。 杂役房里鼾声一片。 连同陈渊在內,七人全都挤在那张大通铺炕上入睡。 人多屋子小,导致空气不流通。 加上浓密的汗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充斥著整个屋子,味道够呛。 可陈渊早已习惯了。 或者说这里的每个杂役都习以为常。 此时其他人已经入睡,唯有他还在闭眼思索。 白日里奖励的那股精气已经完全被身体吸收乾净,他身上也因此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除了力气变大,精神抖擞之外,最明显的就是肩膀上的磨痕开始结痂,脚底水泡也乾瘪发痒。 而且他觉得身体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子时已至。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结算完毕。】 【评级:下中。】 【心境判词:十年挑水,今日始见其重。非力有未尽,乃心有不察。力到深处,方知从前都是虚度。】 【奖励:精气一缕,色如琥珀,性温。】 【是否领取?】 还是下中。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心中默念领取,熟悉的温热再次从丹田涌出。 他压著呼吸,身子不动,细细感受著那股热流在体內游走。 只觉得酸、麻、胀,然后是说不出的舒坦。 静等片刻,等这股热流彻底消散,体內再无异样,他在黑暗中缓缓睁眼,思索著今日的所作所为。 结合已知的结算规则,陈渊有了新的结论。 这两天他同样都是挑水,故而那只白玉碟子给出的评级和奖励也是一样的。 看来他要么换个活干,要么继续挑水,但得更用心,评级才可能往上走。 奈何下个月他就要被清走,没有时间给他慢慢摸索。 他得想个法子,快点提高评级。 这时,耳边的呼嚕声骤然放大,似是提醒他时辰不早了。 他当即收回思绪,伸手把王老实那条压在自己腿上的大腿轻轻挪开,隨后翻身面朝墙,闭眼入睡。 不过闭上眼后,他依然感觉精力充沛,状態前所未有的好。 精气的作用比想像中的好。 最重要的是,这种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的滋味,確实美妙。 翌日。 卯时三刻,天刚擦亮。 院门被一脚踹开。 “都给我起来!” 张有財的破锣嗓子准时响起,惊得屋子里鸡飞狗跳。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长得肥头大耳,一袭灰布道袍紧紧绷在身上,显得颇为滑稽。 观里有传闻,说他当年也是白云观弟子,根骨七品,练了十几年没练出內劲,最后托关係谋了这执事差事,还將一肚子火全撒在杂役身上,动輒大骂。 此刻他一入室內,便冷著个脸,接著他习惯性的伸手捂住口鼻,满脸嫌弃。 隨后他目光一扫,瞧见竟还有赖床的,顿时將手中竹条抽过去,啪一下打在王老实屁股上。 王老实嗷地一声从铺上弹起来,大脑袋更是撞在墙顶上,一脸委屈的样子。 “哈哈!” 周围几个正穿衣的杂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还不抓紧时间。” 张有財冷眼扫去,顿时鸦雀无声。 此时,陈渊早已穿好衣裳,正坐在炕沿上扎绑腿。 他几乎每天都头一个起,十年杂役,定点起床早已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陈渊。” 见其余人都穿戴整齐,张有財这才看向他,手中竹条落在他肩上点了点。 “今儿你下山挑水,顺道把后山静室的柴也送去。” 陈渊默默点头。 后山静室住的是刘长老,方大壮的师父,观里仅有的三位內罡高手之一。 这差事以前是普通弟子才轮得上的体面活,后来不知怎么就落到杂役头上了。 不过这显然不是个好差事。 从王老实眼神里投来的担忧和张有財脸上的戏謔就可以看出。 陈渊还记得,张有財曾用此事调侃过他们。 他说反正在刘长老眼里,他们这些杂役跟柴火差不多,都是东西。 陈渊应下后,便俯身弯腰去拿靠墙的扁担。 “等等。” 张有財却是似有所觉,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小子今儿气色不赖啊。” “老规矩,挑满。少一桶,晚上都甭想吃饭。” 陈渊一声不吭地拿起扁担出了院门。 张有財嘴角撇了撇,没再多说,转身去踹下一个院门了。 等陈渊出了院门,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晨雾。 通往山下的石阶上凝著露水,他一脚踩上去滑溜溜的。 陈渊走得不紧不慢,沿著熟悉的台阶开始下山。 下山这条路他走了这么多年,闭著眼都知道哪块石阶鬆了,哪个弯拐过去能看见山下青溪。 可今儿不知怎么了,他察觉到山道两旁的松树掛满露珠,晨光一照,在他的视线中变得亮闪闪的。 他脚步一顿。 只觉得今儿个看东西似乎比往常更清楚了。 是不是精气滋润的缘故? 多想无益。 他开始沿著山道继续走,拐过最后一个弯儿来到了溪边,隨后放下扁担,开始弯腰舀水。 头一桶提上来时,他愣了一下,似乎比昨儿轻了不少。 然而桶里水位和往常一样,他当即意识到,是自己力气变大了。 他乾脆把两桶都灌满水。 隨后挑著扁担上肩,待到站稳后便转身开始上山。 上山途中, 他开始把心思放在身上,琢磨起来。 肩膀哪里受力,腰背怎么使劲身子才稳,步子怎么迈水才不晃。 挑了几年的水,以往都是闷头干,有力气就使力气,没力气就硬撑。 这是他头一回,认真琢磨里面的门道。 等到第二趟上山,他把扁担在肩上往后挪了一寸,顿感舒坦不少。 第三趟时,他开始数步子,从溪边到道观,两千三百八十六步。 第四趟,两千三百七十四步。 比前一趟少了十二步。 路程没变,是他走得更稳了。 第五趟,他把呼吸跟步子配上套,三步一吸,三步一呼,上坡改成两步一吸。 第六趟挑完,日头已经升到半山腰。 陈渊放下扁担,坐在缸沿上歇气,后背全是汗,他却不觉得累,身体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 此时,王老实肩扛扁担,慢悠悠地从山道上来,一看见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吃仙丹了?这就第六趟了?” 陈渊嗯了一声,主动上前接过他的扁担帮他卸了一把力。 王老实一屁股坐地上,喘著粗气,满脸疲惫。 “老陈,你说咱们究竟图啥?” “人家方大壮这会儿正跟著刘长老练內劲,咱们就只能在这儿挑水。” “当初一起进的观,唉!” 他抹了把汗,越说越丧气,一气之下將手上的水瓢摔在地上。 “还有张有財那狗东西,就喜欢欺负我。” “清就清吧,我才不怕呢,大不了回老家种地。” 陈渊弯腰把他摔在地上的水瓢捡起来,在衣襟上蹭掉泥灰,放回缸沿上。 “你想走?”他轻声问。 王老实一愣。 陈渊没多说,拍了拍他肩膀,挑起空桶又往山下走了。 王老实望著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跟自己一块儿干了十年的傢伙,今儿不太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等陈渊把最后一挑水倒进缸里后,他又捆了一担柴往后山走。 后山静室在半山腰,要绕过一片松林才到。 七拐八拐到了地方后,陈渊抬眸看去。 刘长老的静室是个独门小院,青砖灰瓦,院里最显眼的是一棵老槐树,遮了將近半个院子。 此时院门关著,只留一道缝。 他想起给刘长老送柴的规矩。 柴搁院门口石墩边,敲三下门,直接走。 他当即放下柴捆,敲了三下门,转身就走。 没等他走出七八步,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站住。” 陈渊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刘长老正站在门口。 他身穿月白道袍,清瘦如竹,花白头髮用木簪別著。 正背著双手,上下打量陈渊。 陈渊低下头:“刘长老。” 刘长老没应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走上前,伸手在陈渊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只手乾瘦如老树根,五指搭上来时,陈渊却只觉得肩头一沉,他下意识绷紧肩背,膝盖微屈。 这是他常年挑水养成的习惯。 刘长老收回手。 “你根骨很差。” 他说话的语气平平,不掺杂任何情绪。 陈渊没吭声。 “但你身上的血气,比上个月送柴那个杂役浓了一倍不止。” 刘长老眯起眼。 “干了什么?” 陈渊心里一跳,说: “挑水。” 闻言,刘长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人听不出好坏。 “挑~水。” 他把这两个字拉长念了一遍,旋即转身往回走。 待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停。 “明儿还是你来送柴。” 刘长老扔下一句话便拎起柴捆走进院中,然后反手將院门关上了。 留下陈渊在原地站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动身从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他在思考刘长老话里的意思。 首先,人家没有恶意。 其次以人家的身份修为,真要对自己起疑心,直接扣下盘问便是,犯不著说那样的话。 那句话更像是给个机会。 或者说,给个考验。 傍晚,杂役房院子里。 几个杂役靠在墙边吃晚饭。 今晚的粗粮饼子一如既往,硬邦邦的,还有齁嗓子的咸菜。 不过却没人抱怨,个个都吃得乾乾净净。 身为一名杂役,若是不吃饱就没力气干活,干不完活就得挨张有財的竹条。 陈渊独自坐在角落里,他一边嚼饼一边感受自己的身体。 今日吸收的那股精气让他越发精力充沛。 挑了一天水,又送了趟柴,搁往常这会儿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现在就是有点乏,歇歇就好。 院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有財从外头经过,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在陈渊身上停了一瞬。 他没说什么,就这么离开了。 陈渊面无表情,把手里的饼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老陈。” 待张有財走远,王老实起身凑过来,压低嗓子问道: “我看见了。” “你挑水时每趟上来,桶里的水几乎都不带晃的。” “我挑水晃一路洒一路,到缸边就剩大半桶。你这咋弄的?教教我。” 陈渊想了想,说: “重点不在肩膀,在腰上。” “腰松下来,別绷著。” “腰一绷,上半身就是一块死木头,扁担怎么晃你就怎么晃。” “腰鬆了,扁担晃它的,你走你的。” “还有膝盖也得跟著松。” “膝盖是腰和脚中间的棉花,得让它软著。” 王老实认真听著,等陈渊讲完,他起身试著走了几步,忽然瞪大了眼: “好像……真没那么晃了。” “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琢磨的。” 王老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而是拎著扁担继续尝试。 陈渊看著他笨拙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隨后起身挑起空桶,往后山走去。 没走出几步,陈渊回头说了句: “別跟旁人说是我教的。” 王老实头也没抬,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 杂役房里鼾声又起。 陈渊躺在最靠墙的位置,盯著黑漆漆的房梁,静等子时。 今儿的评级,会不会不一样? 他有些期待。 还有一件事也让他期待。 刘长老说了,明儿还让他送柴。 那不是客套话。 白云观里,从长老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规矩。 这是个机会。 而机会这东西,他等了十年。 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不过。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距离下个月清人,又少了一天。 明天挑水,还得换个方式。 【子时將至】 第3章 元气 子时將至。 陈渊躺在铺上静静地等待著。 这时候除了他,其他人都已入睡。 他们的打呼声此起彼伏,时大时小,不过落在陈渊耳里却似乎成了某种特殊的旋律。 在观里待了这么久,他早已能做到平心静气,不轻易为外物所动。 此时的陈渊脑中一片空明,仿佛置身云端之上。 什么也不想,就这样静静躺著。 没等多久,他的视野里再次出现那只无法触摸的白玉碟,光影流转,一行行熟悉的文字浮现。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自山下青溪挑水,往返山路三十六里,负重一百二十斤。初悟运力之法,身隨念转。】 【心境判词:十年苦役,今日始知挑水亦有门道。非水变轻,乃力变活。身与担合,步与路合,方见真章。】 【评级:下上。】 【奖励:元气一缕。】 【是否领取?】 陈渊心里一喜。 今天的评级首次达到下上,奖励也从精气换成了元气。 这无疑证明了他努力的方向都是对的。 同时他心里忍不住暗暗揣摩起来,元气会带来怎样的变化。 陈渊记得前世曾经读过一本道书。 书中有言,精者,血肉之华,元者,根本之始。 当时读到,只觉得玄而又玄。 现在倒是可以亲身体会一番了。 接著陈渊压下心头的波动,等呼吸完全平稳后,才在心里默念:领取。 隨后一股灼热从丹田涌出。 他感觉体內又热又涌,像是在丹田里放了一座喷泉,一股热意从內往外涌,源源不绝。 接著他感觉到那股热意一路直达后腰,继续往下,最后沉到脚底。 这一下,陈渊只觉得双足陷入某种温热之中,无比舒坦。 他默默等待,直到体內的那股热意变淡,再无感觉,他才在黑暗中睁开眼。 顿时察觉到眉心处有一股清凉感。 然后他眉头一动,察觉到自己身上又出现了某种变化。 他凝神静气,隨后便“听”见了身旁王老实的心跳。 扑通,扑通,虽然慢但有劲。 陈渊讶异了一瞬,便开始琢磨起来。 接著他又听到了周青的心跳,比王老实的更快更乱。 他越发欣喜,继续倾听起来,隨后连其他人的心跳,都被他一一感知到。 这就是元气带来的妙用吗? 真是奇妙。 他当即压下心头的震动,翻身面朝墙,放空心神。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赶紧睡。 --- 卯时三刻。 陈渊今日起的比往常还早。 等张有財进来时,他已坐在炕上等候。 “陈渊。” 张有財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瞧著陈渊的眼神有些飘忽。 “刘长老昨儿派人传了话,以后后山静室的柴,就你送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静了一瞬。 几个杂役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面色复杂。 他们这副模样说不清是为他高兴还是心里难受。 陈渊点了下头。 “別得意。” 张有財冷不丁的哼了一声。 “上回赵二虎也是和你一样,不过只送了三天柴就被刘长老撵回来了,你自己好好掂量吧。” 闻言,陈渊没接话。 赵二虎被撵的缘由他也清楚,多嘴问了句不该问的。 而他一向话不多,也没打算问任何话。 等张有財离去,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陈渊。 他毫不理会那些目光,起身拿起扁担便走出了院门。 此时空气中的晨雾还没散透,他如往常一样开始挑水。 下山途中,他感觉今日的步伐特別的稳当。 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昨夜得了那缕元气后,他今早起床仿佛变了个人。 活力满满。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气,一改往日疲惫。 他嘴角微微翘起,走路都带风,隨后开始了今天的活计。 第一趟完成后,他只感觉轻鬆自如。 接著第二趟、第三趟…… 几趟下来,他丝毫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於是陈渊越走越快,缸里的水也越来越满。 等最后一趟挑完,陈渊算了一下,差不多只用了昨天三分之二的时间。 隨后他放下扁担,坐在缸沿上喘著气擦著汗,擦著擦著突然笑了起来。 笑了一声后,他立即止住,用目光扫了一圈后,確定无人,又低低笑了两声,而后起身去捆柴,捆好了后往后山走去。 --- 后山静室,院门尚关著。 陈渊把柴搁在石墩边,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 今日刘长老的声音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他敲门。 陈渊拿起柴推门而进。 那位刘长老正坐在石凳上,他面前的石桌上还放著两碗热茶。 “坐。” 陈渊放下柴来到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搁膝盖上,眸光直视前方。 他不乱动,不乱看,不乱问,保持沉默。 这三条是他从一位老杂役身上学来的,一直铭记於心。 刘长老眸光微闪,伸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碗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身上有元气。” 刘长老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陈渊后背绷紧。 但陈渊听出对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昨儿你身上的血气比寻常杂役浓一倍。” “今儿你身体里头多了一丝元气的味道,很淡,也很新。但我还不至於闻不出来。” 刘长老抬起眼,浅褐色的眼珠看著陈渊继续说道。 “一个根骨极差的人,身上出现了元气。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陈渊不说话了。 在一个活了六七十年的老道士面前说谎,等於打对方的脸。 他乾脆直接沉默。 刘长老看著他不出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促,却没有恶意。 “不用怕。” “我不问你元气从哪儿来的。”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我也有,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 “而且我活了六十七年,早已看透了一件事....別打听別人的机缘。” “別人的机缘,是別人的,不適合自己。” 隨著刘长老的话音落下,陈渊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刘长老放下茶碗,双手搭在膝盖上,接著说道。 “元气就好比种子,有了不代表就能用。” “还得浇水,施肥,得等它自己长出来。” “你现在这点元气,差不多算是种子刚落地的时候,距离发芽还早。” 他看著陈渊,话锋突然一转。 “好多人得了机缘,就以为自己稳了。然后某一天好端端的就突然没了。” 陈渊认真听著,更是在心里默念一遍,让自己牢记,隨后才轻声答道。 “我明白了。” 刘长老点点头,端起茶碗一口喝光,隨后起身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 “明儿你继续送柴。”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陈渊当即起身,对著他行了一礼,隨后转身退去。 “等等。” 刘长老忽地又冒出一句,让陈渊刚迈开的步子一顿。 紧接著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槐树后传出。 “今儿回去,睡觉前做一件事。” “站著。” “就站著不动。” “等到你站到站不住了,就躺下睡。” 说到这,他就停住了。 陈渊等了等,確定对方没有后话了,才应了一声: “是。” 他走出松林后,才发觉手心全是汗。 刘长老给的压力不小,不过好在对方没有恶意。 而且他清醒得很,面对这位白云观长老,传闻中的內罡高手,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多想无益。 陈渊转而琢磨起对方的要求来。 让自己站著,站到站不住为止。 听著简单得可笑,站著,谁不会。 但陈渊知道,越简单的东西越难做。 挑水难吗? 不难。 但挑了十年还能从中琢磨出门道的,白云观里似乎就他一个。 这显然是对方的考验,也是一个机会。 傍晚,杂役房院子里。 陈渊坐在墙根下,一边嚼饼子一边感受身体。 “老陈。” 王老实凑了过来。 “我今天按你的法子试了下,確实桶里的水少洒了点。” “你说的方法,我好像……也能学会。” 陈渊看了他一眼,说:“步子稳了就行。” “这句你说过了。” “因为就这一句。” 王老实愣了下,忽然咧嘴笑了。 胖脸上的肉挤成一团,笑得很难看,但很真诚。 陈渊没再说什么。 对面不远处的周青则是满脸好奇,他瞅瞅陈渊又瞅瞅王老实,总觉得这俩人今儿不对劲。 “你们俩中邪了?” 他忍不住问。 王老实没搭理他,等咽下最后一口,忽然起身走到院子当间,只见他空著手摆出个挑水的架势,膝盖微屈,腰鬆开,就这样保持怪异的姿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周青被他这一下看傻了:“他干嘛呢?” “练功。”陈渊说。 “练什么功?挑水功?” 周青满脸错愕。 陈渊没再回应。 只见王老实就这样走了十几个来回后,停下来扭头看向陈渊: “老陈,我摸著门道了。” 陈渊盯著他发亮的眸子看了一眼后,轻轻点了下头。 就在此时,院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道身影踏步走了进来。 杂役们下意识望去,瞧见进来的不是张有財,而是方大壮,纷纷一愣。 只见方大壮身穿一袭青布道袍,腰掛身份玉佩,气宇轩昂。 他进来后,院子里的杂役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入室弟子很少会到杂役房来。 他们身份尊贵,这地方在他们眼里跟牲口棚差不多。 方大壮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陈渊身上:“陈渊,出来一下。” 王老实下意识拽了陈渊一把,压著嗓子说: “別去。就是他前年把你从台阶上推下来的。” 陈渊被他的话勾起记忆。 前年他挑著水往台阶上走时,方大壮忽然从他后头过来,似乎嫌他挡路,直接伸手將他一把推倒。 这一下直接让他连人带桶滚下台阶,桶里的水更是洒了一地,也让他摔得不轻,膝盖当场磕在石棱上,肿成大包。 而事后方大壮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反倒是陈渊,不光摔出一身伤,还被张有財罚了不准吃晚饭,罚他的理由是水没挑满。 那段时间也是陈渊最难熬的日子,不过凭著一直以来的坚强和王老实的帮忙,才熬了过来。 陈渊给了王老实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后起身走出院子。 第4章 站桩 院门外,方大壮正靠在一棵松树上,他双手抱著胳膊,冷冷注视著陈渊。 陈渊步伐从容,走近了后,发现对方的个头又躥高了一大截,比自己高了將近半个头。 自己在对方旁边,倒显得瘦弱许多。 陈渊轻声问:“有事?” 方大壮看著他,目光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打量。 “师父让你进院子了。” “嗯。” 陈渊点头。 方大壮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气氛变得冷清,都能听到松林里的风穿过树梢发出的声响。 片刻后。 “我给他送了三年柴。” 方大壮幽幽开口:“你送了两天,就进去了。” “师傅他....教你什么了?” “什么都没教。”陈渊说。 闻言,方大壮盯著他看了半晌,才把目光移开,望向后山方向。 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幽幽一嘆。 “你从小就这样。” “问什么都说没有,就算知道也说不知道。” “让人从台阶上推下去也不吭声,顶著个肿成馒头的膝盖照样挑水。” 他说完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手上捏著个小瓷瓶,然后递给陈渊。 “拿著。” 陈渊看了一眼,没接。 “跌打药酒,我自己泡的。” 方大壮解释了一句,然后一把將瓷瓶塞进他手里,也不管陈渊要不要。 “你膝盖上那个伤,阴天下雨还疼吧?” “用这瓶药酒擦上,揉到发热,三天就好了。” “这里头加了透骨草跟川乌,比你从张有財那儿討的狗皮膏药管用多了。” 陈渊低头看手里的瓷瓶。 白瓷的,肚圆口小,瓶身光溜溜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为什么?”陈渊难得的问了一句。 方大壮吐出一口气。 隨后靠在那棵松树上,低头瞅著脚下的松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那年我把你从台阶上推下去,不是嫌你挡路。” 他说著,声音也低了下去。 “是因为那天早上,师父当著我的面夸了一个人。” “夸的不是我。” “而是一个挑水的杂役。” “师父说,那孩子挑了五年水,一点都不马虎,心性比我稳的多。” 方大壮抬起头,看著陈渊。 “我那时候还小,不过也听出他说的是谁,加上师父很少夸人。” “我……有些受不了。” “所以后来我找机会推了你一把。” 这时,一阵带著浓浓松脂味的风忽地从松林里穿过来。 陈渊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这瓶药酒给你,但希望你明白,我不是为那件事道歉。” “我也没觉得自己错。” 方大壮直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的松针,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这么做是因为你今儿还在挑水。” “其实我心里也很佩服你,这么多年了,不论颳风下雨,还是身子抱恙,你都在坚持,从来没变。” “也没听你抱怨过一句,至少我没听见过。” 他转过身,往山道上走了几步,又停住。 “陈渊。” 陈渊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瞬间对视,方大壮却从陈渊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愤懣。 他只觉得陈渊的眼神古井无波,一直都这么平淡,似乎从未出现过多余的情绪。 方大壮眼神复杂,继续说道。 “师父那个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他让你进院子,肯定是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 “不管那是什么,好好抓住。” 一口气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 那身青布道袍在松林里晃了几晃,就没了踪影。 陈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瓷瓶揣进怀里。 硬邦邦的瓷瓶贴著胸口,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他摸了摸胸口,然后沿著路返回。 夜幕落下。 杂役房里鼾声又起。 王老实四仰八叉躺在炕上,一条胳膊搭在炕沿外头,嘴里嘟嘟囔囔,似是在说梦话。 陈渊在大通铺旁边找了块空地,他光脚踩在夯实的泥地上。 地面微微凉,他的脚底贴上去的瞬间,体內的那缕元气忽地动了,一股温热慢慢涌上来,驱散著脚底那股凉意。 陈渊摆开架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松,肩膀下沉,头正,下巴微收,目光直视前方。 他想著刘长老说的那番话。 站著不动。 站到站不住了,就躺下睡。 陈渊开始用行动体会其中的门道。 头一盏茶的工夫,轻鬆得很。 挑了十年水,这点功力还是有的。 第二盏茶时,小腿开始发酸。 那种细密的酸涩,就像是有人拿针尖戳他。 等到第三盏茶时,整个后背开始冒汗。 他只感觉汗液从后脖颈滚落,顺著脊樑沟一路滑到腰上,令他心里发痒。 这一刻,他很想动一下,迫切地想伸手挠一把解痒,但又想到刘长老说的话,他强迫自己忍著,咬紧牙关不去想。 陈渊这时候发现,不动,似乎比动难多了。 那种心痒难耐的感觉,太令人折磨了。 好不容易撑到第四盏茶,整个膝盖都开始发抖,抖得不像样。 他只好把心思放空,让自己什么都不想,这才感觉好一点。 坚持到第五盏茶后,他察觉到脚底板开始发热。 接著那股热从脚底往上升,顺著小腿、大腿,一路升到腰腹,最后在丹田停住。 然后他感觉到了,体內的元气,动了。 它不再死气沉沉,而是顺著筋脉开始一寸一寸往上挪。 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再从大腿到腰,匯入丹田。 然后又缓缓沉下去,继续刚才的一幕。 就这样,这缕元气似乎在他体內走了一个来回。 这时候的陈渊拼命忍著,满脑子都是“再坚持一下”。 他的腿抖个不停,后背早已湿透,额头上更是密密麻麻的汗。 但他感觉呼吸是稳的,心跳也是稳的。 他开始默默算著元气能走几圈。 直到元气在身子里走了三圈后。 他忽然明白刘长老让他“站著”是什么意思了。 挑水是在动。 走路也是在动。 十年的杂役当下来,他身子一直在动,从没真正停下来感受过。 而体內的元气,似乎在不动的时候才会被察觉。 他明白了。 元气动的时候藏起来,静下来才会现身。 原来刘长老让他站著的意思,不是练功。 是“看见”功。 他恍然大悟。 接著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的腿发软发酸,汗水止不住地从后脑勺顺著脊背往下淌,身上跟泡在水里一般,湿淋淋的。 这时候的陈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坚持。 直到丹田里的元气从一缕缕丝状慢慢匯聚成一滴温热的“水珠”时。 陈渊猛地睁开眼,体內忽然涌出一股微弱的吸力,往丹田中收缩。 不过只持续了片刻,那股吸力便荡然无存。 陈渊突然反应过来,已经丑时了。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身子晃了晃,赶紧扶著炕沿坐下。 休息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出去打水擦洗身子。 等到他躺下的时候,全身的肌肉还在发酸发胀,可那股酸胀里头,似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舒坦。 对了,差点忘记领奖励了。 他这才想起来由於太过专注,错过了子时的结算。 当即凝神查看。 心念一动,白玉碟无声无息的出现,连带著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同样浮现。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挑水三十六里,身力渐融。面长老而不惊,闻机锋而不乱。初试立身之功,於静中察动,於止中见行。】 【心境判词:十年泥泞,未染其心。身如旧刃,磨之愈沉。】 【评级:下上。】 【奖励:得沉渊一缕,其质厚重,色如玄铁。悟之,可明劲从地起之理,举重若轻,发力倍增。】 【是否领取?】 第5章 收穫 陈渊心中默念一声。 “领取。” 视线里那只白玉碟子陡然变幻起来,盪起一圈涟漪,隨后一阵翻涌,一缕看得见摸不著的黑色雾气飘出。 下一瞬,黑雾飞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陈渊微微恍惚,只觉得脑子里似乎多出了什么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能察觉到。 等他回过神来后,只觉得身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想著这次奖励带来的作用没有前几次那么直观。 不过从字面意思上可以瞧出,这缕沉渊应是提升运劲技巧方面的。 至於效果如何,等明天尝试一下就知道了。 瞧了瞧窗外的月光,时辰不早了,陈渊闭上眼开始入睡。 翌日。 张有財在院子中召集眾人。 “你们给我听好了,新来的那批小崽子们,昨儿全都测完根骨了。” “从今儿开始,为期一个月,不许从外院那条路那儿过。” “谁要是走了那条道,就別怪我的竹条不长眼了。” 张有財手里握著个竹条,脸带寒霜的从眾人面前走过。 杂役们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唱反调,包括陈渊在內,全都沉默。 见他们都很听话,张有財满意的点点头,隨后又提醒了一句。 “別忘了,上次点到名字的那几人,明天一早下山去庄子里帮忙。” “趁著今天有空,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一下,记住,明天不许迟到。” 说完这句话后,张有財直接迈步离去。 待他走远后,院子里热闹起来。 几人七嘴八舌的討论起新来的那批弟子。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似乎收了十二个呢,比往年都多,而且据我听来的,其中根骨最好的一位可是达到了三品呢,就算是最差的一位,似乎也有九品。” “三品?我滴个乖乖!这还不上天啊,我记得以往最好的也不过四品。” “管他三品四品,和我们又有什么关係。”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兴奋,好像说的是自己一样,而陈渊则是默默的听著。 他听了一会儿后,便拿起扁担出院门了。 与其在这听他们瞎聊,还不如早点將水挑完,多出来的时间用来琢磨如何站桩,提升一下评级。 等他走远,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话题也不知不觉的引向了明日下山的几人身上,还有人借著玩笑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王老实见状,当即开溜,其余几名被选中下山的人也有样学样,顿时几人一鬨而散,各自忙碌起来。 人走光了,院子里也就冷清下来。 而此时的陈渊已经下到了半山腰。 他沿途而下,步子跨得极大。 今天的他没有刻意数步子,而是將心神放在了体內。 昨夜站桩,他体內的元气似乎完成了一个循环,元气也有了些许增长。 於是他开始试著在行走的过程中感受元气的运行。 奈何他怎么用心,都无法在行走时感知到元气。 陈渊也不气馁,他走到溪边,弯腰舀水,扁担上肩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 刚刚舀水的动作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轻鬆写意、一气呵成的感觉。 他瞬间便联想到了昨夜的结算奖励: 沉渊。 接著他提上两桶水,扁担上肩,深吸一口气,往山上走。 上山的途中,他开始有意地走一些难走的路面。 可无论山路有多陡,陈渊都能下意识地调整姿態,以最快的时间稳住身形。 待到第一趟结束后,他彻底確信无疑。 力从地起,举重若轻。 这就是沉渊带来的效果。 让他可以更轻鬆地调动全身劲力,掌控身体的节奏。 他心情变得愉悦,也对下午面见刘长老越发期待了。 午后,待到陈渊把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他直起腰,放下扁担,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比昨天又快了半盏茶的时间。 隨后他回头看了一下山道,此时的王老实正哼哧哼哧的走来。 陈渊走过去帮王老实接了一下。 俩人一前一后把水倒进缸里,隨后王老实將桶放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 从陈渊的角度看去,王老实的整个后背都溻透了,衣裳贴在肉上,显出一大片汗影来。 “老陈。” 王老实喘著气。 “你说咱天天这么挑水,到底图个啥?” 陈渊挨著他坐下,听他把话说完。 “以前我挑水,什么也不想。就想把缸挑满,满了就有饭吃,不满就要挨竹条。” “后来我觉著,想这些没用。” “反正每天的任务就在那儿,水要挑,路要走,你想不想都得干。” 王老实闷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我今儿挑水,满脑子都在琢磨你说的那个法子。” “可越是想,越是感觉彆扭,几趟下来,反倒是比平时还累。”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中带著些茫然。 “老陈,你说这人啊,是不是越琢磨,就越不会干活了?” 闻言,陈渊缓缓开口说道。 “刚开头都这样。” “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还有,你想的越多,就越容易乱,先什么都別想。” “你只管做,过个几天再看。” 王老实点点头,似懂非懂。 陈渊没再多说。 有些话说多了反倒不好。 王老实能走到哪一步,是他自个儿的事,自己最多指点些经验,剩下的还得看他自己。 各人有各人的路,没有亲自走一遍体验其中的弯路,是不会明白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开口,等到呼吸彻底平稳了,陈渊起身,往后山走去。 王老实转头,默默看著他离去。 后山静室,院门正关著。 陈渊走到门前,他把柴捆轻放在石墩边上,抬手敲三下门。 咚咚咚。 敲完后,他就站在原地等著。 等了十来息左右,门缝里传出刘长老的声音来。 “进来。” 陈渊当即一边拎起柴,一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空荡的院子里,地上落了一层槐树叶。 陈渊反手將门带上,隨后踏著一地的树叶往院子中间走。 此时刘长老正坐在石凳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 今儿个他没穿道袍,而是穿了件灰白短褐,手腕上的袖子也被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臂。 等陈渊將柴放好,刘长老说了声“坐”。 陈渊闻言在对面坐下,他坐姿端正,一丝不苟。 刘长老先是自顾自地喝著茶,然后问了一句。 “昨儿回去站了没?” “站了。” “站了多久?” “大概一个半时辰。” 陈渊老实回道。 这时,刘长老忽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陈渊察觉出那眼神中的诧异。 “一个半时辰。” 刘长老口中念了一遍,语气里带著点意外。 “头一回站桩能站一个半时辰的,不多。” “你可知道为什么吗?” 陈渊想了想,回道:“因为累。” “对,也不对。” 刘长老摇头说道。 “因为太枯燥了。” “这也是大部分人第一次只能站一盏茶工夫的原因,不光身体受不住,心也静不下来。” 他边说边看著陈渊。 “站著不动,听起来很简单,可做起来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这样说吧,让你保持一个姿势一整天不动,和让你挑水一整天,你觉得哪个更容易做到。” 陈渊想了想:“挑水。” 刘长老闻言轻笑一声。 “没错,挑水是身累,但长时间站著不动,不光身累,心也很累。” “人心就好比野马,你让它停下来不动,它就会变著法儿的踢你踹你,让你动。” “这在武道中,又被称为心猿意马。” “所以武道第一步,便是从站桩开始。” “站桩既能整合劲力,又能磨练內心。” 陈渊认真地听著,对於武道有关的信息,他一直都非常好奇。 “你能站这么久,並不只是身体比人强,你的心,也比大部分人静。” “你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刘长老说到一半时,下意识地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品味著茶水里的回甘。 “看来这十年的杂役生活,將你的身心都磨练到位了。” “这是你的机缘。” 机缘。 陈渊听到从刘长老口中说出这两字时,他心里一动。 旋即他开始揣摩起来这背后的含义。 刘长老说完后便搁下茶碗,让陈渊自己琢磨,他则是起身走到老槐树底下,伸手轻拍树干。 隨著他一拍,却没有任何声响传出,但老槐树上却有几片叶子被震落到地面上。 接著刘长老转身瞧著陈渊。 “站桩只是第一步。” “它能激活元气,让你看见身体里的路。” “等你能看见那条路,你才能知道往哪走,怎么走。” 刘长老说著说著突然停顿半晌,似是在斟酌,数息后继续开口。 “记住了,掌控元气就和挑水一个道理,你把它想像成一桶水,试著去拿起它。” “不过这需要个过程,你现在只能看著它,它走不走,怎么走,你都没办法干预。” “所以接下来你得学会把它舀起来,按你的心意来走。” 他走到陈渊跟前停下,目光直视著他。 “等到你能够做到这一步时,就入门了,接下来只需要一遍遍练,將路拓宽就行了。” “直到你將体內那条路从羊肠小道走成车马大道,元气在你体內隨心所欲。” “那时候,你便能彻底掌控元气。” 刘长老一口气说完后又坐回石凳上,伸手端起茶碗,饮上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回石桌上。 “今儿回去,继续站。” “但站的时候,试著让元气走你先前走过的那条路。” “別想著硬推,它自己会走。” “你只要看著就行,但千万別让它走岔了。” “否则……”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陈渊用力点头。 虽然刘长老后面的话没说,但他自然明白。 “还有。” 刘长老又补了一句。 “以后不用带柴来了。” 陈渊猛地抬眸。 “从明天开始,你挑完水直接过来,送柴的事,我会安排別人送。” 刘长老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地说。 “往后你上我这儿来,就做一件事。” 他没继续说是什么事,但这一刻陈渊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鬆。 自己好像真入了这位刘长老的眼了。 继续努力。 刘长老似乎很满意陈渊的表现,又叮嘱了几句。 等陈渊从院子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第6章发冬衣 穿过昏暗的松林,陈渊拐入山道,他边走边想,脑子里还在想著刘长老说的那些话。 当杂役,在他自己看来就是因为没得选而已,却反倒被刘长老夸讚。 自己根骨无品,没资格学武,又没別处可去,只能在这儿待著。 过得好不好另说,至少能够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毕竟他可是经歷过青州大旱的场景,那场面可以说是惨绝人寰。 那群疯子饿极了连土都照样吃,更別说吃人了。 白云观与之相比,可以说是一方净土了。 隨后陈渊想到自己这些年在观里的日子,与其他杂役没什么两样,同样都是挑水、劈柴、扫地、挨骂、吃饭、睡觉。 一晃十年就这么过来了,他不仅习惯了,觉得还挺好。 以往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毕竟白云观里像他这样的杂役多的是。 可刘长老却说,这是自己的机缘。 还说自己的心足够静。 …… 当他回到杂役房时,院子里正热闹著。 陈渊一看,原来是张有財在分冬衣。 每年入秋之际,观里都会给杂役们发一套过冬的衣服。 不过与其说是冬衣,不如说是粗布棉衣,肉眼看去,衣服上面的针脚缝得稀稀拉拉的,看这架势与往年一样,穿不了几天就会开线。 但有总比没有强。 陈渊也跟著坐在一旁,等张有財发衣。 此时张有財站在院子当间,手里捏著个名册。 陈渊看到他的脚边堆著一摞灰扑扑的棉衣,他每念一个名字,便从脚下抓起一件棉衣扔过去。 被点到名字的杂役接过衣裳就抱在怀里,脸上带著发自內心的喜悦。 还没领到的,也是满脸笑容。 陈渊看向王老实,他正开心地咧著嘴,对著怀里那件棉衣上下其手,看样子是在摸厚度。 一旁的周青同样也领到了,不过似乎不太合身,袖子明显短一截,他低著头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张有財听见了。 张有財顿时拿起竹条,猛的一下抽过去。 啪! 一声轻响。 周青顿时捂著头,不吭声了。 张有財冷冷的看了一眼,收回竹条放在右手边,吐出一句“找抽!” 隨后便继续点名、发衣。 这时候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乱说话了。 陈渊默默等待,没过多久终於念到他了。 “陈渊。” 张有財喊了一句,隨后从最底下翻出一件棉衣扔了过来。 陈渊一把接住,然后静静的坐回去。 他低眸看向手里的棉衣,看著很薄,隨后手一摸,確实很薄。 尤其是袖口跟肩膀那儿,几乎就是两层布。 陈渊没说什么,仔细地將棉衣叠好,放在腿上。 “你那件是去年的旧货,將就著穿吧。” 这时候张有財补了一句,隨后將剩下的棉衣收好,隨手指了一人,便向著隔壁院子而去。 被选中的那人堆起笑容,一把抱起地上的棉衣,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 等张有財走远,杂役房里有人嘟囔著抱怨,却又无可奈何,发泄了几句后,便收拾起来。 其他人也沉默的沉默,收拾的收拾。 陈渊还未来得及將棉衣收起来,王老实突然凑过来並伸手摸了一把他的棉衣,隨后又摸摸自个儿的,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老陈,咱俩换。” “不用。” “你那件忒薄,过不了冬,反正明天我就下山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留在庄子里干活,到时候也不缺这一件冬衣。” 王老实认真看著他,脸上全是真诚。 “谢谢,不过真不用,去年的冬天,我不也过来了嘛。” 陈渊看著他,微微沉默,隨后轻轻的回了一句。 看著陈渊那副客气的样子,王老实也知道他的性格,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一下。 陈渊当即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隨后拿著棉衣转身进了屋子。 他先把棉衣搁炕头,然后坐下来解绑腿。 此时那位先进来的周青似乎闷闷不乐,他越想越气,隨后用力地將棉衣扔在了地上,掀起一股灰尘,接著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怔怔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渊没去管他,他心里想的是明天王老实他们就要下山了。 为期三天。 三天后等他们再上山,多半就要分道扬鑣了。 自己该准备什么礼物为他送別呢。 还没等他想好,角落里的周青默默地起身捡起那件棉衣,掸了掸上面染上的灰尘,將它收好,隨后悄悄地走出屋子。 夜里。 杂役房的鼾声响起来之后,陈渊又站在了炕边。 他保持著站桩的姿势,心里却在琢磨。 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站桩的时候,元气能够被他感知到。 可白天挑水的时候却一点都察觉不到。 他想起刘长老的话: 让它自己走,別走岔了就行。 於是他放轻呼吸,不去乱想,就静静的感受著。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陈渊感觉到元气动了一下。 接著那份感觉越来越明显。 丹田中的元气也开始流动起来。 从丹田往下,一路走到脚底。 微微停了片刻,接著元气从腿外侧继续上沿,走得很慢,一直到后颈那块区域,才又停下。 接著陈渊便感觉后颈那块酸胀无比,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 他也不敢乱动,就按照刘长老说的那样,什么也不想,就让元气自己走。 过了好一会儿,元气终於动了,它直接翻过后颈,从耳朵后头绕到眉心,然后顺著鼻樑往下,经过胸口,最后回到丹田。 陈渊在想,这是不是就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了。 接下来,他就像个局外人,默默地关注著元气的走向。 元气在他的体內走了一圈又一圈。 等第三圈走完,不知不觉间快到子时了。 这个时候的他慢慢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通透,身上全是汗,但他一点也没有支撑不住的样子。 陈渊缓缓起身,接著又活动活动一下脚腕,才躺回炕上。 他闭上眼。 心里隱隱期待明天的收穫。 明天,刘长老会教他什么? 【子时已至。】 【今日功业:挑水三十六里,动中求静,初窥元气流转之机。立身一个时辰,元气三转,路跡渐深。】 【心境判词:心为野马,十年方驯。静中见道,不动如山。】 【评级:下上。】 【奖励:元气一缕。】 【是否领取?】 陈渊默念领取。 顿时一股温热涌进丹田,滋润著他的身体。 而新的那缕元气融入丹田后,与丹田中的元气飞快融合壮大。 这时候陈渊开始琢磨起来,今天的评级还是下上,说明自己的努力还不够。 得加快进度,让元气走得更快。 隨后陈渊翻了个身,面朝墙,沉入梦乡。 第7章 真诚 翌日。 王老实拎著大包小包跟著队伍下山了。 他走在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陈渊站在院门口的石墩旁边,目送著队伍离去。 他瞧见王老实转身冲他挥了挥手,嘴张了张,不过隔得太远,以他如今的听力也听不清。 直到队伍最后一人拐过山道弯口消失不见,陈渊才收回目光。 他又想起王老实临走前对他说的话。 “老陈,等我进了庄子,卖力的干一阵,再跟管事的说上几句好话,到时候想办法把你也弄过去。” 陈渊轻吐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王老实说这些话的样子,他的眼眸就没来由的开始发酸,心里也莫名的难受。 他抬起头望天,等那股酸涩过去。 想著这些年来,再难的日子他都挺过来了,还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 王老实无疑是个很真诚的人,真诚的纯粹,对自己帮助很大。 这份善意,他记下了。 以后还他一个惊喜。 “陈渊,你眼睛进沙子了?” 这时候,周青从旁边探过头来,他脸上还残留著几分羡慕和失落。 陈渊点头。 周青还想再说什么,陈渊直接走到墙角,拿起扁担往后山方向去了。 周青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等到陈渊走远了,又低声嘟囔一句。 “哼,神气什么!” “不就是不用送柴了吗,真以为刘长老会看上你啊。” 他想著今早起床后的事,脸色更差了。 那位张有財今儿来的比往常要早,却一改常態,脸上掛著假笑,说话也没那么刻薄了。 最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刘长老的指示,说以后不用陈渊送柴了。 自己还没来得及高兴,张有財的下一句话就让他愣在当场。 张有財竟点名让自己送柴,同时还亲切地关照陈渊,让他好好跟著刘长老学,要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他说。 当时所有人包括自己都傻眼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谁也没想到仅仅三天,一向被排挤的陈渊似乎走了大运了。 大家同为杂役,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 周青心里越想越堵,朝著陈渊走远的方向低低呸了一声。 “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说句话会死啊,活该被张扒皮针对。” 接著他又踹了一脚墙根。 “还有张扒皮也不是个东西,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中了我,我又没得罪你,活该你这辈子练不出內劲。” 竹叶沙沙响。 远处的陈渊脚步顿了一下,隨后加快了步伐。 自从元气入体后,只要他凝神静气,五十米开外的小动静他都能听见。 但他只要不刻意,五感就会恢復如常。 这样也挺好,至少睡著后不至於被奇奇怪怪的噪声吵醒。 周青刚刚的抱怨自然被他一字不漏地听见了。 不过他根本没空搭理这种人。 他的时间很宝贵,自然要用在对的地方,才对得起这一世来之不易的机缘。 况且谁会没事做,跟路边的野草较劲呢。 陈渊现在满脑子都是提高评级,拿更高的奖励。 而后他走一路想一路,脑子里全是刘长老提过的指点,等到了山脚,心里也拿定了主意。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就按刘长老说的,让元气在体內一遍遍运行,直到走出一个大道来。 至於堵塞的经络,早晚有一天会冲开。 接著陈渊便借著挑水的过程,尝试元气的运转。 他每走一步,都在细细体会,奈何就像刘长老说的那样,他才刚起步,连门都没入。 无论他如何努力,却都无法让元气走动一丝一毫,仿佛在丹田中睡著了一样。 陈渊也不急,有些事越想做反而做不成。 他也不强求,耐著性子一趟趟的挑水,一遍遍的感应。 今天不成,还有明天。 明天还不成,那就后天。 只要他用心,迟早会入门。 再不济还有白玉碟子。 一念至此,陈渊突然想笑。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你儘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天意。 而白玉碟子就是他的天意。 带著这个念头,陈渊以最快的速度挑满了一缸水,放下扁担后,他下意识地去后山捆柴。 才走到一半,他猛然醒悟过来。 刘长老说了,自己不用送柴了。 他顿时飞奔似的冲向后山那处院子。 一路上那些陡峭的山道,在他脚下仿佛变成了平地,他连跑带跳的轻鬆迈过,矫健的身姿灵活得像头豹子,最后拐了几个弯,到了院门前。 他先是平復一下呼吸,隨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出皱褶的衣角,自觉差不多了才伸手敲门。 咚咚咚。 “进来。” 刘长老话刚说完,陈渊就推门而入了。 他反手关上门,自觉地坐到刘长老对面,等待对方开口。 “今儿不讲新的。” 刘长老目中带光,打量了一下陈渊,似乎瞧出了什么,缓缓开口。 “你把昨天站桩时的感受从头到尾的说一遍,越详细越好。” 陈渊斟酌了下语句,开始讲述昨天的过程。 从站桩多久,元气才开始走动说起,他认真地讲述回忆和感受。 当听到陈渊说一个时辰左右元气在体內走了三圈时,他忽然抬起手打断。 “你说元气在你体內走了三圈只花了一个时辰,你没记错吗。” 陈渊想了想,隨后点头確认。 刘长老目露思索,片刻后他开口说道: “不是老夫不信你,只是你说的有些不符合常理,这样吧,你现在先站桩,老夫会在一旁观摩,看看你的情况有没有问题。” 陈渊立即起身,走到一处空地上,然后伸出双手摆开架势,开始站桩。 刘长老坐在石凳上,安静地喝茶,时不时的会用余光扫过陈渊。 陈渊放空心神,保持著站桩的姿態,感受著丹田中元气的动静。 这一次站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陈渊就感觉元气开始动了,沿著走过的路开始行进,不急不缓,保持著稳定的移速。 刘长老似乎也感应到了,他放下茶杯,开始凝神观摩起来。 这时候的陈渊忽然发现有一道炽热的光落在自己的小腹,那光仿佛穿透了血肉,抵达丹田深处,將他身体照了个遍。 陈渊心里一动,目光移去,豁然发现,那道光似乎来源於刘长老。 確切的说是刘长老的那双眼睛。 “不要乱想,保持住先前的状態。” 这时候刘长老出声提醒,陈渊立即收回目光,重新入定。 第8章 筋脉之说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陈渊见刘长老没喊停,他也就继续保持站桩的姿势。 这时候他的体內,元气凝聚而成的那滴雨珠,开始收缩。 接著熟悉的吸力出现,陈渊只感觉有什么气体仿佛从他的头顶灌入,隨后消失不见。 此时的刘长老惊疑起来,他迅速走到陈渊身前,死死的盯著陈渊的头顶,彷佛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陈渊只感觉越来越累,不光是身子累,就连心神也开始疲惫起来,一股困意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个哈欠。 这时候,刘长老猛然伸出左手,五指用力按在陈渊后颈上。 陈渊一激灵,后颈那块陡然刺痛起来,彷佛一根针扎入。 “好了,停下吧。” 刘长老收回手指,面露沉思。 陈渊开始缓缓起身,然后活动了下手脚,待到气血顺畅了,他看向刘长老。 刘长老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確实如你所说,这是好事。” 他话说完微微停顿,隨后又补充了一句。 “也是坏事。” 陈渊安静地听著,等刘长老说下文。 “先说好事吧,你的筋脉比常人更通透一点,这也是你为何能在一个时辰內,元气走完三个小周天。” “常人在你这个阶段,一个时辰不会超过两个小周天。” “只有筋脉天生通透者,才能达到这个效率。” “而筋脉通透与根骨是不一样的,根骨好不代表筋脉通,反之也一样。” “所以我说这是好事,可坏就坏在你的根骨极差,会拖慢你的起步。” “不说別人就说我那徒儿大壮,他根骨四品,从站桩到练出內劲,只花了三个月时间。” “而换做是五品或者六品七品的根骨,那需要的时间更多,更別说你这样的根骨了。” “等练出內劲后,下一步便是將內劲继续壮大,直到进无可进,增无可增之时,便是圆满之境。” “再下一步便是將內劲渗入皮膜筋骨淬炼。” “当然,这对你来说还远,就不多说了,以免你好高騖远。” “不过老夫想说的是,越往后对筋脉的要求便越高,像你这样天生筋脉通透者,优势便越大。” 刘长老简短的几句话便让陈渊明白了武道的第一境。 他心中越发嚮往。 而刘长老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开始给他泼冷水。 “可惜的是,凝练內劲是有年龄要求的,超过十六岁,內劲越难练,超过十八岁,几乎不可能將內劲修到圆满,更別说突破了。” “超过二十岁,还未练出內劲的,此生也不再有可能了。” “经过前人几千年来的研究,內劲似乎与人体的年龄有关,十八岁前气血如火,更容易练出。” “过了十八岁,一年比一年难,年龄越大,几乎没了希望。” “而你,不仅年纪不小了,还有个最要命的点,你这里受过伤,我估摸著有两三年了,当时一定伤得不轻吧。” 刘长老忽然指著陈渊后颈那块说道。 陈渊一怔,旋即有关於此的记忆涌出,他缓缓道出缘由。 “前年挑水的时候,从台阶上摔了一跤,这里被磕到了。” 刘长老闻言感到有些可惜。 “可惜了,原本你还有点希望,现在就难说了。” “一旦伤到了经络,就很难復原,它会慢慢形成一个堵点,直到彻底堵死为止。” “这也是为什么你的元气走到后颈这块就停一会儿的原因。” “元气从这里走不通,它就会想办法绕路,一旦绕路了,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周天。” “路走不完整,更別说练出內劲了。” 隨著他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而陈渊听完並没有沮丧,只是认真地看著刘长老,问出了一句话。 “长老,有什么办法可以恢復吗。” 刘长老闻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办法是有的,但很麻烦,而且你需要吃点苦头。” 陈渊不怕吃苦头,只要有办法就行。 “还请长老教我。” 他弯腰鞠躬,施了一礼。 刘长老嘴角翘起,爽快地回道: “好,老夫看中的就是你这份心性,不骄不躁,稳重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站桩时让元气去冲那块堵得地方,元气每次走到那里时会有短暂的停留,把握住那个机会,让它多停留一会儿。” “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三次、一百次,不要管什么时候能冲开,每天儘可能多的去冲,总有一天会冲开的。” “不过这个过程会很疼,能不能做到就看你自己了。” 陈渊听完后微微垂下了头,看著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又缓缓抬头,语气认真。 “我知道了。” 陈渊没说什么自己一定会努力的话,说得再多不如去做。 能做到哪步是哪步。 他一直都是如此。 “好,老夫等你好消息。” 刘长老难得的笑了一声。 下午余下的时间,陈渊就在院子里站桩,一直站到傍晚,他自觉地离去。 刘长老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椅子上睡著了。 他的呼吸又轻又长,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陈渊走之前看了一眼,轻轻地关上了门,转身往杂役房走去。 等他走远,刘长老忽然睁开双眼,嘴角翘起。 隨后又闭上眼,躺著不动。 陈渊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晚饭。 留给陈渊的只剩一些碎饼,他什么都没说,拿起碗將那些碎饼和残渣拨进去,隨后一起塞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杂役房的规矩,每天三餐定时定点,来迟了就没了,怨不得別人。 陈渊三下五除二地將碗中残渣都舔乾净,然后將桌子收拾乾净,回到屋子里坐著。 今天的活动量有些大,消耗也大,这点量吃下去和没吃也差不多。 他乾脆躺了下来。 躺著不动消耗自然就变少了。 他默默想著,王老实他们应该到庄子了。 说不定今天的活都忙完了。 陈渊就这样睁著眼望著房梁,等待子时的到来。 第9章 元气四转 子时已至。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挑水三十六里,以力行水,以身试气。站桩冲窍,忍刺骨之痛。闻道於长老,知筋脉通透之利,亦知根骨破败之限。心有所动,目有所送。】 【心境判词:故人下山,心酸而不坠其志。前路虽窄,步步踏实。忍得住疼,耐得住慢。】 【评级:下上。】 【奖励:元气一缕。】 【是否领取?】 陈渊默念领取。 熟悉的温热涌进丹田,向著四肢蔓延。 陈渊默默体会著,他察觉到这缕新的元气匯入后,丹田內的元气越发壮实。 他心有所感,仅仅过去几天,当初获得的第一缕元气,如今已隱隱凝出水滴的形状。 这当中固然有结算奖励的原因,也脱不开他每日勤劳的站桩。 根据刘长老所言,元气的增长,便是在体內一遍遍行走,完成一次次小周天才会越聚越多。 而相应的,元气越是厚实,周天运转越快,同时他体內的路也会越拓越宽,直到彻底形成大道,生出內劲。 这一步耗时甚久,也因人而异。 根骨越好,越快练出內劲。 陈渊总结下来就一个字。 练。 翌日,清晨。 张有財过来例行公事。 转了一圈没说什么便走了。 而少了王老实几人后,杂役房里空旷了些许。 余下的人都安安静静地穿衣扎腿,屋子里也冷清了许多,没了往日的喧闹。 陈渊和往常一样,等张有財走后便挑起空桶出院门。 第一趟挑水时,他用心感应著元气的动静,隨后便以最快的速度挑满一缸水,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放下扁担和桶后,陈渊坐在缸沿上,闭著眼细细感受著,身后传来缸中水洒到地面的微响。 和昨天一样,还是没能在挑水途中激活元气的运转,不过他今天也不是一点收穫都没。 就在刚刚,最后一趟上山时,他似乎察觉到丹田处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但还是被一直分心关注的他捕捉到了。 这种状况也只持续了片刻,他也无法分辨是错觉还是如他所想的那样。 不过陈渊直接將其当作了是自己进步的成果。 继续努力。 陈渊给自己打气,隨后朝著后山跑去。 后山静室的院门开著,似乎在等他来。 陈渊还是先敲三下门,得到刘长老的许可之后,才跨了进去。 他一进来,刘长老就说了句“和昨天一样。” 然后就不说话了。 陈渊也不问,他径直走到空地上,开始站桩。 这一次他很快便心神入定,进入无我之境,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体內的元气慢悠悠地走著,当走到第四个周天即將走完一半时,陈渊的心神忽地从一片空明中退出,回过神来的他只觉得身上好累,累得手都难抬。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气,平復呼吸。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背著柴捆走过来,伸头往院里望。 看见陈渊坐在地上,那人脸上立刻挤出笑来: “陈渊,你干嘛呢?” 他话音刚落,刘长老霍然出声。 “谁让你进来的!” 这一声如闷雷炸开。 那人当即被嚇得脖子一缩,脸色发白,连背上的柴捆都差点滑下来。 他开口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我...是来送柴的,刘长老,我不是故意的,我和陈渊很熟,就想著打个招呼。” 陈渊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周青。 他望著周青说话支支吾吾的样子,一边解释一边还往他这边瞟,像是在求他帮忙说句话。 陈渊没去管他,思索著刚刚站桩时的感受。 “够了,將柴放在门口,立刻滚。” “再有下次,滚出白云观。” 刘长老眼一瞪,嗓音压低,但那股威势更重了 周青嚇得连滚带爬跑出院子外,然后突然想起来柴还没放。 他不得已又折回头,小心翼翼地抱著两捆柴放在院门旁的石墩边,然后一溜烟的钻入山道两旁的树林里消失不见。 见周青走了,陈渊自觉地起身走过去將柴抱回来,放到柴房里。 等他再回到空地,刘长老起身走到他面前开始指点起来。 “不错,今天比昨天又进步了一点,已经能走四个小周天了。” “不过还不够。” “指望这样就想冲开经络,无疑是痴心妄想,还得努力。” 刘长老的语气恢復平淡,先是夸讚了一句,接著继续扑冷水。 陈渊脸色不变,只是认真听著。 “能走四个周天,说明你对元气的掌控加深,但只能走四个周天,说明你体內的路还很窄,不够宽。” 刘长老走到陈渊背后,伸出手指,在他后颈的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 “回去后,记得晚上用热毛巾敷一下这里。” “毛巾用滚水浸透,拧乾了往上敷,敷得越久越好。” “我知道了。”陈渊点点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欲速则不达,你的身子还很弱,练太久你吃不消。” 刘长老摆摆手,示意今天到此为止。 元气走了四个小周天后,陈渊確实浑身疲惫,而且是心神俱疲的那种,仿佛精力被抽空了,这种感觉比以往他挑一天水还累。 索性他听完后直接乾净利落地走人,走之前不忘將门关好。 这几天的相处,陈渊看出了刘长老喜欢关著门,一个人安静地躺著。 回去后的陈渊眼看晚饭时间还未到,本著时间宝贵的想法,他乾脆在后山找了一块竹林地带,待在里面开始做一些强身的运动。 前世他也学过一些基础健身动作,伏地挺身、深蹲之类他也练过,只是加班太多,下班回来后哪里还有精神健身。 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样子。 这时候倒是可以用来打发时间,还能强身健体,说不定还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而他现在的身体底子不错,加上元气的滋润后,远超前世,於是他做了几组后,只感觉强度太低,完全没有力竭和刺激的效果。 他乾脆加大每组的数量和组数,试图获得更多刺激。 夜里,陈渊趁著其他人休息时,他轻手轻脚地摸进伙房,蹲在灶台前生火。 点燃柴火后,噼啪响了一阵,直到锅里的水开始冒泡。 隨后他舀一桶热水,兑了些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 烫。 他又掺些冷水进去,待到温度差不多时,將毛巾浸入,隨后又捞出来拧乾。 然后他摊开毛巾一把捂在后颈那块。 嘶! 热毛巾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剎那,陈渊只感觉一股滚烫的热意衝进毛孔。 接著后颈那块传出钻心的痛。 又烫又痛,陈渊被刺激的齜牙咧嘴,头皮发麻。 他却死死的按著毛巾,另一只空著的手掌更是抓的紧绷绷的。 呼。 好一会儿后,烫意渐渐退下去,刺痛也降到最低,陈渊拿开毛巾,重新浸入热水,捞起,拧乾,再捂上去,重复先前一幕。 如是反覆了四五回,直到桶里的水不怎么热了才停下。 他收拾好伙房,轻手轻脚回到杂役房,轻轻往炕上一躺。 躺下后,他感觉后颈那块还在隱隱发胀。 陈渊也不去管,就直直地盯著黑漆漆的房梁。 静等子时。 第10章 变化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挑水不輟,缸满即止,途中丹田微动,初窥气机。站桩四转周天,神疲力竭而不减其志。竹林自修,强身以补不足。夜敷热巾,忍烫耐痛,以化旧伤之淤。】 【心境判词:知慢而不躁,见路窄而益勤。不与人爭口舌,不与命较短长。只管做,不问程。】 【评级:下上。】 【奖励:元气一缕。】 【是否领取?】 陈渊默念领取,隨后小腹中涌出温热,丹田里的那滴元气又壮大些许。 直到热意散去,陈渊翻身陷入梦乡。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今日是王老实下山后的第三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明天一早就会回观里。 按照往常的情况,下山后被庄子选中的人,会有两到三天的时间回白云观收拾一下,这期间还要与观里处理完交接手续。 等到一切就绪后,他们就可以离开了。 在大楚,即使像他们这样的杂役,入白云观也是需要正规文书的,以此来证明身份。 大楚虽与前世记忆里的古代王朝不搭边,却也有共同之处。 同样对百姓的身份户籍管得极严。 想在这里过活,没有身份是行不通的。 连找份最简单的工作都没资格,只能沦为流民。 而流民是最贱的,是真正的最底层。 陈渊所在的白云观乃是青州叫得上號的道观之一,加上大楚皇室背后有仙人的传闻。 整个大楚上下对於各地正经道观的態度都是极为尊敬的。 简而言之,就是被认可的道观地位很高。 所以一旦入了白云观,哪怕只是杂役,身份也算得上是良民,享受完整的人身权,可参加科举、武举、自由婚嫁等。 这对陈渊来说,算是不错的了,好在並不是那种天崩开局。 而这两天里,陈渊依旧稳定发挥,虽没有突破下上的评级,但两次元气的奖励加上他站桩的收穫,也令他丹田內那滴元气越发壮大,差不多有三滴雨珠大小。 元气增长,他体內的经脉自然也拓宽了一些,周天运转之时也更为流畅。 而现在元气行走到后颈那块时,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些了。 这无疑是个好现象。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稳稳地做到一个时辰內,元气运转四个小周天。 只是元气冲窍之时,虽然仅有数息时间,伴隨而来的却是疼痛加深。 那种疼和钻心似的,极为难受。 陈渊自觉毅力还行,也只得咬著牙硬抗过去。 但每次冲完窍后,痛楚退去,隨之而来的是凉爽。 几天下来,陈渊都觉得后颈那块似乎鬆快了不少。 他不禁想起了昨日刘长老说的话。 “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意思很直白。 疼,正说明这儿不通。 不通才需要元气去疏通。 所以陈渊之后再冲窍时,他都会在心里默念这两句话,给自己鼓励。 等到傍晚从刘长老那回来后,陈渊回到杂役房开始吃晚餐。 今儿的粗粮饼子里多掺了点豆面,口感比平时强些,陈渊拿起一块就放入口中,大口的咀嚼和吞咽。 自从他每日站桩,开始引导元气周天运转后,他的胃口就越来越大。 以往的食量早就满足不了,自然而然地,他吃的也就更多。 幸好白云观在伙食这块不小家子气,只要確定都能吃完,也不多乱拿的话,即便多报些,伙房也会送来的。 张有財给杂役房定的规矩就是能吃就多吃,不能吃就少吃,只有一个要求,必须现场吃完。 张有財还让他们互相监督,举报核实后有赏。 而陈渊早在前天就提了每顿多加两张饼的要求,那位张有財得知后也只是多看了他两眼,什么也没说。 陈渊心里明白,张有財定然会暗中关注自己。 不过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自此之后,陈渊每一顿比原先多吃两张饼。 吃饱才有劲。 就在陈渊坐在角落边缘吃得好好的时,周青突然蹲到他身旁。 “陈哥,刘长老都教你什么了。” “那天我瞧见你在院子里站桩了,是不是刘长老教你练武了?” 陈渊目光移到他脸上,见他满脸好奇,还带著些羡慕。 “没教什么。” 陈渊回了一句。 周青不死心。 “陈哥,你就给我说说吧,我太想知道了。” 陈渊转头看向他:“你不是每天都去送柴嘛,明天去问问刘长老不就知道了嘛。” 周青顿时哑口无言。 让他去问刘长老? 他除非活腻歪了。 上次只是站在院门口好奇地问了一句,就差点被刘长老赶出白云观。 现在每每想到,心里都还怕著呢。 周青硬挤了个笑容出来,也不再自討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夜里。 陈渊用热毛巾敷完最后一次,便將这里收拾乾净,隨后找了个偏僻角落开始站桩。 刘长老说了,他身子还弱,白日里站够了,就不能多站,否则容易亏空身子,到时候后悔莫及。 而他通过每日结算的奖励,一缕缕新的元气注入,如今丹田內的元气已然快有半个指甲盖大小了,身子也似乎发生了变化。 而他感觉最明显的便是恢復力。 即便他白日里站桩结束后身心疲惫。 用完晚膳后,也会恢復如常。 这就让他又生出了加练的念头。 微微犹豫片刻,陈渊便又开始了站桩。 他还记得刘长老说过的话,欲速则不达。 可刘长老不知他的具体情况,事关机密,他更不会主动交代。 练武讲究因人而异,这句话也可以放到自己身上。 从一开始的精气到如今的元气,虽然仅过去数天,可这些神奇之物似乎不仅弥补了他的根基,还增强了他的体质。 陈渊放空心神,开始入定。 仅仅过去半盏茶时间后,体內的元气便有了动静。 元气沿著小周天运转,行至后颈那块又停顿下来。 陈渊感觉到强烈的酸麻和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默念著“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元气僵持了十数息后,绕了过去,重新开始行走。 一圈、两圈…… 待到第三圈时,元气再次停留在后颈那块区域,陈渊一咬牙,试著让元气停留更久。 忽地一下。 他感觉到似乎有一股极细的温热钻入了后颈那块区域。 他愣了一下,元气则趁机绕过后颈,沿著路径重新回到丹田。 陈渊当即收了桩,没有去冲第四次。 他活动了下手脚,隨后伸手摸向后颈。 皮肤温热,没什么异样。 可他分明感觉刚刚冲窍时,似乎有一丝温热钻了进去。 无法证实,他乾脆不去想,等明天去问问刘长老。 接著他便回到屋子里躺著。 此时的陈渊感觉精力尚可,不甚疲惫。 以他如今的状態,站桩三个小周天已经颇为轻鬆了。 没过多久,子时到了。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挑水如常,缸满不怠。站桩四转周天,冲窍忍痛,得气过风府。夜深復起,加练不輟,以勤补弱。】 【心境判词:通则不痛,痛则不通。以痛为路,以勤为杖。故人当归,心思不扰。】 【评级:下上。】 【奖励:元气一缕。】 【是否领取?】 第11章 风府 陈渊默念领取。 接著便静等元气融入后的温热退去。 他心里开始思考著结算里的那句话。 “得气过风府”。 风府? 这是他后颈堵著的那块穴窍的名称吗? 他前世了解过足道,也听过一些人体穴位,风府似乎也是个穴位,不过他只知道在头颅附近,具体位置不太懂。 这下子算是彻底明了了。 而且从结算评语上来看,证明他刚刚的站桩冲窍出现的异况確实属实,也算是给他吃了个定心丸,知道了这条路是对的。 那么接下来就是反覆的冲就行了。 翌日。 陈渊没等来张有財的踢门,反倒是等来了王老实。 “嘿!老陈,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王老实大包小包的拎著,身上有些脏乱,脸上却是洋溢著笑容。 他一推开门便衝著坐在炕上的陈渊笑道。 陈渊起身帮他卸下包袱。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早饭吃过了没。” 王老实憨笑一声。 “早吃过了,庄子里的管事特地给我们起了一锅麵疙瘩汤,让我们吃的饱饱的才上山。” “老陈,你是不知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吃这玩意,那滋味老香了,吃得那叫一个痛快,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还有那个汤,真是又甜又鲜,比观里的饼子可香太多了。” 王老实似在回味,口水滋溜一下冒出,被他吸了回去,他嘿笑著,那是发自內心的喜悦。 陈渊笑了一下。 “那就好。” 瞧他这样子,不用问也知道定然是一切顺利。 王老实嘰里呱啦又说了一大堆,讲著在山下庄子干活的事,说完后瞧见陈渊一脸平静,便嘟囔著说。 “老陈,你怎么不问问我留下了没有。” 陈渊笑道:“这还用问吗,你就差將开心写在脸上了。” 这话一出,不光王老实,其余几个一起下山回来的人纷纷开怀大笑。 屋子里掀起一阵声浪,笑声直震屋顶。 王老实笑得最大声,脸上掛满了兴奋。 陈渊目光一扫,此刻个个脸上浮现真诚的笑容,而这样的笑容仿佛会感染,连陈渊的脸上也少有的掛起了笑容。 此刻唯有周青闷闷不乐。 他撇过头去,不去看他们脸上的神情,独自窝在角落里,像个落寞的观眾,台上的热闹与他无关。 笑声退去,眾人开始谈笑起来。 这时候王老实给陈渊投去一个眼神,隨后走到院子外等他。 陈渊跟了出去。 “老陈,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事吗?” 王老实拽著陈渊走到一个角落,见附近无人,他低声说道。 陈渊点头。 王老实斟酌了下语句,缓缓说道: “是这样的,昨晚我找管事的说了一下,他说现在要的人够了,庄子里的活计暂时不多,等入冬后庄子里的事更少,怕养不活多的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是有些愧疚的样子。 陈渊也听明白了,他轻轻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 “没事,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不用为我操心了。” 王老实抬头:“真的?” 陈渊点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王老实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担子,脸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太好了老陈,我就知道你能行的,赶紧给我说说。” 陈渊目光望向前方,轻轻说了一句。 “刘长老教我练武了。” 王老实一愣,接著他的眼睛发亮,身体发颤,手脚不停地抖动,整个人仿佛亢奋过头了一样,不停的重复念著。 “老陈,我就知道,太好了,你熬出头了......” 他语无伦次,激动的像个孩子。 陈渊嘴角翘起,望著那初升的朝阳衝散了白茫茫的晨雾。 等王老实冷静下来后,陈渊平静地看向他。 “老王,你什么时候下山。” 下山代表著离別。 从此之后,就算陈渊留在观里,两人也会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相隔虽不远,却少有见面的机会。 王老实张了张口,似是想到了以后的场景,心情也低落下去。 “管事的让我们办好手续就回去,庄子里的活还等著我们。” 陈渊沉默,片刻后他问道:“老王,若是让你留在观里,你愿意吗?” “留在观里?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观里的杂役不是到年龄就会清出去嘛。” 王老实一脸诧异。 “是这样,不过道观里也有一些老杂役,他们在这呆了有几十年了。” 陈渊说著拉著他去到院门外。 “我就是想问你,你是想留在观里还是想下山。” 王老实噌的一下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 “要是能留下来,谁还愿意下山啊,只是这怎么可能呢,观里的那些老杂役,哪个不是多少沾点关係的啊。” “就说那张有財,听说当初也是与一位长老的入室弟子沾亲带故,加上那位弟子如今又成了堂主,张有財这才能够稳坐执事之位这么多年。” 张有財的背景,在杂役房里不是秘密,连陈渊都知道。 陈渊闻言轻呼一口气。 “老王,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只能告诉你,我快要练出內劲了。” 王老实愣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陈渊,彷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真.....的?” 陈渊点头。 按照刘长老所说,正常情况下,他想彻底冲开堵塞的经络,修出內劲,最快也要两三年。 不过陈渊仅仅几天便將元气衝进了一丝,这样下去,怕是花费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而他的目標便是下个月前至少冲开一半,这样他才有希望让刘长老留下他。 见陈渊点头,王老实先是一喜,隨后又摇摇头。 “老陈,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內劲哪里是这么容易练出来的,也有根骨七品的弟子,终其一生也没有练出內劲。” “否则白云观里的入室弟子也没那么少了。” 白云观弟子,即便根骨再好,到了年纪练不出內劲也会被清退。 入室弟子也是一样。 不过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发生在入室弟子身上。 根骨达到五品之后,几乎保底能练出內劲。 至於能否成为白云观长老那般的高手,那就看个人机缘了。 陈渊没再说什么,说得再多也很难让人信服,唯有拿出成绩来。 他只是先將话带到,到时候也不至於太突兀。 陈渊这番话让王老实心中翻腾起来,虽然明知道可能性不大,却也生出了一丝希望。 万一陈渊真能练出內劲来,到时候对方成了正式弟子,凭著他们间的关係,给刘长老提一句,让自己留在观里不是轻轻鬆鬆嘛。 留在观里哪怕只是继续当杂役,也比下山当苦力好啊。 他虽然將庄子里的生活描述得多好,可也知道其中的区別。 当农户再好,也有重重限制。 杂役再差,观里也有规章制度。 有了这重念想后,王老实心里反倒有些七上八下。 陈渊拍拍他肩头。 “多想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 王老实重新扬起笑容。 “说得对。” “老陈,你可要加油,能不能留下来就靠你了。” 陈渊轻笑:“放心吧,努力必有收穫。” 午后,陈渊结束挑水,去往后山的路上。 他回忆著今天挑水之时,元气跳动的场景。 在他几日的努力下,终於能够做到挑水之时分心引动丹田內元气运转。 虽然元气仅仅移动了一小段路,连一个小周天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却是他迈向成功的一大步。 这无疑让他又能加快进度,早日达到元气圆满之境。 穿过松林来到院门前,陈渊瞧见院门开著。 刘长老正躺在树下的木椅上,悠哉游哉地享受著,听到陈渊的脚步声后,闭眼说了一句。 “来了,老样子。” 陈渊当即走到空地上开始站桩。 他如今的姿势越发標准,站桩站得四平八稳,呼吸节奏拿捏得极好。 刘长老睁开眼瞥了一眼,似乎颇为满意。 接著他突然轻咦一声,从躺椅上起身,走近了打量陈渊。 此时陈渊正进入入定状態,丹田內的元气沿著路线飞奔似的,元气运转的速度较之昨天更快了。 抵达后颈风府穴之后,元气照旧停在那里,不过这一次元气似乎如水一般,开始渗透进去。 十几息后,元气重新移动,沿著路线走完返回丹田。 丹田內的元气似乎並没有得到提升,反而微微稀薄了一点。 陈渊保持入定,继续第二个小周天。 接著第三次,第四次。 刘长老的表情越发惊异,他的目光牢牢地盯在陈渊的后颈部位。 等到陈渊第五个周天结束后,刘长老收回目光。 陈渊缓缓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脚。 “进步很大。”刘长老说了一句。 “你是从什么时候能够做到元气冲入风府的。” 陈渊回道:“就在昨晚。” “昨晚?”刘长老念了一遍。 “仅仅三天,就能做到这个程度,可见你非常努力,同时也颇具天赋,看来你除了根骨差之外,其余都是上等。” “可惜啊。” 刘长老颇为惋惜。 若是让他早个几年挖掘到陈渊就好了。 陈渊倒是不感到可惜。 他前世听过一句话,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註定好了。 以前他不信,现在信了。 第12章 推山 “元气这一块,你已经入门了。” “保持著这个状况,半年內有望彻底疏通经络,练出內劲。” “趁著尚早,今天教你个单式。” 刘长老说完后,从桌底下拿出根粗如大腿的木棍,隨后从屋子里取出一个沙袋与木棍绑好,再用手將其插入土壤中。 接著他手掌忽地亮起一层微光,一闪而逝。 陈渊看得真切,那根木棍就这么被刘长老轻鬆写意地用手掌硬生生嵌入土中,看泥土残留的痕跡,木棍插得很深。 隨后刘长老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搁在沙袋上。 他用掌根轻轻贴著沙袋面,手指自然张开,像在抚摸。 “看好了,这一式叫推山。” 他说话时身体丝毫不动,手掌还是那样轻贴著沙袋。 下一瞬,陈渊赫然发现沙袋錶面仿佛被风吹过,掀起一圈涟漪。 陈渊瞪大双眼,仔细地盯著沙袋錶面。 沙袋並没有晃动,刘长老的手掌也只是轻轻贴在那,可他却又真实地看到沙袋錶面那层粗布上,那些细小的褶子瞬间一寸一寸变平,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把布面捋开。 接著刘长老收回手掌,开口解释。 “推山推的不是山,只是打个比方,毕竟山,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推得动的。” “所谓的推山,其实推的是你自己的劲。” “把劲从脚底推上来,推到掌根。” “劲到了掌根也不是打出去,是让它渗进去。” 刘长老说著又示意了一遍。 这回陈渊看得更仔细,只见到刘长老掌心处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波动盪开,沙袋錶面那层粗布上一寸寸地抚平。 “看清楚了,打出去的劲是炸的。” “而渗进去的劲是绵的。” “绵劲才会不触及外层,直接钻入內层。” 说完,他把手掌移开。 沙袋錶面原先明明有一层灰,现在却一尘不染。 很显然,就像刘长老刚刚说的那样,是那股劲全渗进去了。 连灰尘都被震开,陈渊大受鼓舞。 他暗暗想著,这就是武道嘛,真是奇妙。 “你来试一下。” 刘长老说完后便挪动身子让开,示意陈渊过来。 陈渊走过去站在木棍前。 学著刘长老的样子,左手背身后,右手慢慢抬起来,掌根贴上沙袋。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刘长老刚刚的模样。 下一瞬,沙袋晃了。 不过晃动的幅度很大,显然是被他推出去的。 陈渊想著刚刚才用上劲,沙袋便被他推开,隨后又晃回来。 他收回手,沉思起来。 明明知道不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再来。” 刘长老面色平静,没有说什么。 陈渊深吸口气,继续將手掌贴上去。 这一次他先开始回忆刘长老示范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瞬间从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丝细节。 力从地起,举重若轻。 陈渊突然想到了这两句话。 隨后他心神入定,隱隱感知到双脚踩地的感觉。 一瞬间,他仿佛灵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陈渊的思维瞬间发散,他仿佛有了不一样的感悟。 原来不是他站在土地上,而是土地將他托住。 是大地在托著他。 陈渊想通这一层后,只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脚底徘徊。 他凝神静气,幻想著自己站在河边,用木桶舀水。 接著他就觉著有一股力被他抓住,从脚底开始向上蔓延。 经过腰部传递到肩膀,再被他引导输往掌心。 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沙袋錶面那层粗布仿佛被挤压了一样,开始掀起一圈圈皱褶,接著又被抚平。 虽然没有刘长老那样更直观和顺畅,但確实推开了沙袋錶面那层粗布。 陈渊收回手掌,细细感受著刚刚的感觉。 这就是推山吗,他明明身体没动,却推出了一股力量。 “不错,头一回尝试就能做到这样,你很有悟性,对劲力的掌控也很敏感。” 刘长老面露嘉许,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隨后见陈渊脸色丝毫不变,既没有得意也没有少年人的激动,他更加满意了。 “你看这里,你刚刚这一下虽然推开了表层,却也只是入门而已。” “真正的推山,劲要透三层。” “这只是第一层,等你能够做到我刚刚那样,就说明你踏入第二层了。” “可以伤到內层,又不破坏外层。” “而第三层则是要做到这样。” 刘长老说著来到一棵碗粗的树旁,伸出手掌贴向树干。 隨后他轻描淡写地摸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陈渊走过去仔细打量,嘴角一扯。 只见那棵树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透过树皮上的纹路可以看出点端倪。 这棵树的內部竟然被震碎了,只是还保留在原来的模样。 “你用手点一下看看。” 刘长老回到石凳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陈渊。 陈渊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只见那棵刚刚还完好的槐树,竟然顷刻间就倒了。 从刘长老触碰的那里,一分为二。 上半截轰然倒下,陈渊立即接住,隨后轻轻放地上。 这颗槐树不高,三米多的样子,他完全拿的住。 隨后陈渊盯著完好的下半截打量,中间断开的极为平整。 可见刘长老那一下,仿佛锋利的刀子一般,將其內部切割得极为平滑。 “推山这个单式,你每天练。” “什么时候劲若是能透沙袋內层,便算入第二层了。” 刘长老说完顿了顿,接著继续点评。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劲不够,而是冲窍练出內劲。” “每天站桩不能停,余下的时间可以用来练练推山。” “记住,內劲是根本,推山是招式,不要捨本逐末。” 陈渊应道:“是。” 刘长老说完后又看了看陈渊,忽然来了兴致。 “过来坐。” 等陈渊坐下后,他开口说。 “你第一次练推山就入了门,元气运转也达到了五个小周天,距离內劲也只剩水磨的功夫,有些东西也该让你知道了。” 陈渊眸子发亮,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会是关乎武道的重点,他认真聆听。 第13章 初闻武道境界 “武道一途,从入门到登顶,分几个大阶段。” 刘长老端起刚倒的茶喝了一口。 “你现在站的桩、推的掌,都是在打底子。” “底子打好了,內劲就成了,才算是入了武道之门。” “接下来就是积累內劲,再以內息淬体。” “淬体细分三步,炼皮、锻骨、易筋。” “把皮膜筋骨练透了,身体才能承受內劲的蜕变。” 他放下茶碗,继续往下说。 “淬体实际上就是以內息滋养身体,直至由外到內,全身圆满。” “到了这一步,一拳打出去,不仅自己不会受伤,钢板也能打裂。” “再往上,便是凝练內劲。” “就是將这股內劲凝练成真元。” 刘长老说到这里时语速放慢了,像是在给陈渊理解的时间。 “真元比內劲更纯更密,打出同样的力道,真元只需用內劲一成的量就能打出来。” “而且真元能温养经络,让身体的底子再进一步。” “不过凝练真元极费苦功,即便是最差的法门,往往十份內劲才能凝一份真元。” “而好些的法门,更是能够达到百份內劲凝出一份真元,不过这种上乘法门,非天资上佳和大毅力、大机缘者不能成。”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 “真元炼到极致,下一步就是化罡。” “真元从丹田外放,透过经络渗到体表,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无形的罡气,这就是內罡。” “內罡一成,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白印,连防都破不开。” “白云观里,只有观主和我,还有王长老练到了这一步。” 闻言,陈渊把这几层境界在心里默记了一遍。 淬体、凝真元、化內罡,这便是武道修炼的几个主要境界。 他对武道嚮往已久,今日终於从刘长老口中得窥全貌。 没想到武道只划分为三大步,从內劲到真元,再到內罡,听起来倒是简单明了。 不过別看这三步听起来简单,就以为武道不难了。 白云观每年招收那么多弟子,而入室弟子的数量始终也就那么几个,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而且现在的他连第一步淬体的门槛都没达到,內劲更是尚未练成。 “內罡再往上呢?” 不过这不妨碍他对於武道巔峰的嚮往。 这也是他第一次忍不住主动开口询问。 在观里这么多年,他听过不少传闻。 传闻武道之上,便是仙。 此刻,他很想从这位刘长老口中確认是否属实。 刘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此时一阵风吹过老槐树,一片黄叶从枝头脱落,飘到石桌上。 刘长老伸手把那片叶子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手指捏住,轻轻一抖,那片叶子旋转著飞出院墙外,如箭般深深刺入院门口的树干上,只留出半截叶片在外。 飞花摘叶。 看见这一幕,陈渊瞬间联想到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 他顿时大开眼界。 即便是武侠小说中,能够做到那种摘一片叶子就能伤人的手段,也必然是绝顶高手。 而刘长老做完这些,仿佛这是不足为道的事情。 他沉默片刻,幽幽说道: “內罡之上,是先天,这个境界已经脱离凡俗,称之为仙人也不为过。” “不过先天境界,需要灵窍。” “没有灵窍,这一辈子就止步於此,无望先天。” “大楚立国数百年,內罡出了不少,但修到先天的人屈指可数。” 他的目光从院墙外收回来,重新落在陈渊身上。 “这些东西你现在知道就好。” “先天离你太远,你先把淬体这一步走扎实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手指在石桌上轻敲了两下,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挑水了。” “以后每个白天的时间全都来我这里。” “我若是不在,你自个儿在这练,不能懈怠。” 闻言,陈渊呆坐在那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仿佛顿住了,只有一个念头反覆出现。 不用挑水了。 过了数息后,他才回过神来。 十年了。 自己入观十年了。 他从能拿动扁担的那天起,挑水就成了他的日常。 大缸在山顶,清水在山脚,他每天都得扛著扁担和桶来回上下山挑水。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本以为会持续到他练出內劲才会改变,却没想到梦想突然就来临了。 就因为刘长老的一句话,他一直以来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张有財会安排的。” 见他愣在那儿,刘长老转身回屋,又说了一句。 “你只管专心修炼。” “半年之內如果练出內劲,我便收你为入室弟子。” 此话一出,陈渊就这样又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 半年內练出內劲就收自己为入室弟子? 因为刘长老的这句话,陈渊心中忽然亮起了一束光,也照亮了他前进的方向。 此刻有几只麻雀落在院墙上,它们歪著头看陈渊,嘰嘰喳喳的好似在聊些什么。 接著陈渊回过神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旋即弯腰把石桌上的两碗茶收好,然后转身退出了院子。 他走进松林边时,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接著他抬眸望向天空。 此时夕阳如血,橙光照在山道上。 陈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握紧拳头,又缓缓鬆开。 过了好一会儿,陈渊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步伐往松林里走去。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忽然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不是激动,也不是兴奋。 就是感觉很平静,但又很悵然。 他自从来到道观后,干活几乎没偷过懒,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脱离杂役,成为正式弟子。 没想到努力了这么久,终於被他做到了。 陈渊此刻的心情也不算很复杂,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心酸和喜悦。 不过不管他当初如何的期盼,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陈渊只是感觉心里微微一松,仿佛卸下了重担,然后整个人都由內而外的舒坦。 接著他就开始平復心神,让自己恢復如常。 不知从何时起,他就习惯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太过波动,这样能够避免受到外物影响。 他一直认为,只有在情绪最稳定的时候,所做出的决定才不会错。 待他走回杂役房后,天边的晚霞已经烧到了尾声。 最后一抹橙红压在山脊线上,把道观的青瓦墙染成暗红色。 陈渊在院门口停留了片刻。 “老陈,回来了?” 王老实正坐在院门旁,看著陈渊站在那里,他笑著招手打招呼。 陈渊嗯了一声,隨后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王老实憨笑著往旁边坐坐,让出一块空位。 这个点还没到晚膳时间,此时院子里,几个完成任务的杂役正三三两两靠在墙根下等晚膳。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已经困得打起了盹。 陈渊明显感觉到他跨进院门的那一刻,那些人说话声都明显低了一截。 更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陈渊又去后山了?这几天他天天往那跑,也不知道刘长老看上他什么了,难道打算教他练武不成?” “嗨,你想多了,陈渊都这个年纪了,而且他根骨都没入品,真要比起来还不如我呢,你觉得那位刘长老能教他练武?” “这倒也是,不过刘长老为何天天让他过去呢,难道是让他干別的活?” “这......谁知道呢。” 说话的语气里有好奇,有不解,也有一些暗藏的嫉妒。 陈渊面色平静,像是没听见一样。 被人说閒话很正常,他还不至於因为这点事而动怒。 毕竟从明天开始,自己將会和他们不再是一路人了。 见陈渊无动於衷,刚刚那些议论的人似乎颇为得意,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倒是王老实,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怕给陈渊惹来麻烦,又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明天他就下山了,而陈渊还要留在观里。 接著他沉默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石墩边缘乾涸的青苔,一块一块地往下揭。 第14章 离別前夜 “老陈,刘长老都教你啥了?” 过了一会,王老实也止住了心绪,但心中又开始好奇起来,悄悄问道。 他问出这话后,心里也有些异样生出。 陈渊走运后,他本该高兴才对,可看到陈渊那张平静的脸,他胸口还是隱隱的发闷,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別的什么。 毕竟只要是人,碰到这种情况,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情绪的。 只是他这个人憨直,心里想的更多的还是替陈渊高兴。 陈渊闻言瞅了他一眼,轻声回道: “讲了如何练出內劲,还有武道境界的划分。” 王老实嘖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测根骨时那个老师傅说的话,又想起每次路过练功场时心里那股馋劲,最后只是低著头摆弄自己的衣角,过了半晌才闷声开口: “老陈,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陈渊听了后,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 他立即压下情绪,又转眸望去,发现此刻的王老实脸上没了平时的憨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也有点发红。 “管事的递话了,明天辰时之前要到庄子里报到,晚了就要挨罚。” 察觉到陈渊在凝视他,王老实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又眨巴下眼眸,努力抵挡眼睛里的那股酸涩。 调整好状態后,王老实又继续说道: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陈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明早我送你。” “不用不用。” 王老实连连摆手。 “你明天还得挑水呢,万一被张有財抓到把柄,他又要针对你了,可千万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你的正事。” 他说完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老陈,你跟我说实话,刘长老那儿……真有戏?你真能练出內劲?” 陈渊看著他那双小眼睛里满满的期盼,旋即轻轻点了点头。 闻言,王老实咧嘴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要是你以后真成了刘长老的入室弟子,可別忘了……可別忘了给我捎个信。” 他本想说別忘了给自己安排个好差事,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陈渊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著他认真说道: “不会忘的,真到那一天一定接你回道观。” 陈渊说完顿了顿,接著又补充了一句。 “你先在山下等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话音落下,王老实忽地將头转了过去,隨后背对著陈渊,伸手在脸上用力揉了揉。 揉到差不多后,他才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 “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听到这话,陈渊笑了一下。 笑声传到王老实耳中,让他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来。 笑完后,王老实只感觉心里无比踏实,他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仰头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说了一句让陈渊意外的话。 “老陈你知道嘛。” “其实小的时候,在上山之前我娘就带我去镇上的武馆看过。” “我还记得那个老师傅先让我站桩,然后在我身上一阵摸索,等结束后又说我骨头太软,不是练武的料子。” 他挠了挠头,继续讲道。 “后来家里出了事,我被送到了观里,每次一看別人练拳,我心里就羡慕得要死,但我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他转过头看向陈渊,瞳孔里映著最后一点天光。 “所以老陈,你要是真能练出內劲出来,我觉得比我自己练出来还高兴。”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尷尬的抓了抓头,又低下头去看脚上的破布鞋。 陈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在王老实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这一下颇为用力,王老实顿时被拍得身子一歪,坐在那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飘来,王老实下意识地嗅了起来。 “老陈,好香啊。” 饭未至,味先到。 接著陈渊便瞧见伙房的几个杂役端著晚膳的盆子走进了院子,一股热腾腾的黍米饼香味飘了过来。 院子里的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爭先恐后地排队。 陈渊和王老实也起身去排队。 排在末尾的陈渊看了看,赫然发现今晚的伙食比平时要好些,那饼子里掺了黍米麵,咸菜里还多了几块醃萝卜。 他又瞧见那几个明天要走的杂役笑嘻嘻地多拿了一张饼,伙房的杂役们见了既没拦也没说什么。 等陈渊领了饭,回到墙角坐下,一口一口地开始嚼饼。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其中的滋味。 王老实也坐他旁边,不过他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扭头看著陈渊。 “老陈,我跟你说,在庄子后头有条小河沟,沟里鱼不少,等明年开春你下山来找我,我请你吃鱼。” “好。” 陈渊点头。 “嘿嘿,我自己做的鱼可香了,虽然肯定比不上观里的伙食,但绝对比这饼子强。” 王老实说著又咬了一大口饼,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混不清。 “到时候你可別嫌难吃。” “不会。” 陈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他嚼著嚼著,忽然想到。 从明天开始,他就不用挑水了。 也不用再担心被张有財的竹条敲打了。 刘长老交代过了,明天张有財多半就会在院子里宣布这件事。 到时候王老实会是什么表情? 周青会是什么表情? 那些今天还在议论他的杂役们,又会是什么表情? 陈渊忽然很想看看。 “老陈,想什么呢?” 陈渊正想著,王老实的声音骤然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 陈渊放下碗回了一句。 此时其他领完的杂役们都坐在角落里闷头吃著,期间偶尔有人小声说笑几句,便引得一阵鬨笑。 今晚的气氛倒是比往常热闹些。 毕竟他们之中明天要走的不止王老实一个,另外几个被选上的杂役同样脸上带笑。 只有周青端著碗蹲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嚼著饼,余光却时不时往陈渊这边瞟。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筷子不停的戳著碗里的咸菜,直到戳到稀烂,才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嚼著嚼著他又猛地低头將碗里的饼渣连同咸菜全倒入口中,接著又將碗底也舔得乾乾净净。 吃完饭后,王老实拉著陈渊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他絮絮叨叨地又说了很多话。 说庄子里的管事人不错,村民都很朴实,田野很大,还有不少野兔在田埂上游串。 陈渊一直听著,偶尔回应一声。 直到月亮升到院墙上方,王老实才打了个哈欠,拍拍屁股起身: “走了走了,明天还得早起赶路,我先睡了。” 他走到屋门口又回头,冲陈渊咧嘴一笑: “老陈,你可得加把劲啊。” 陈渊回了个微笑。 等王老实进了屋,陈渊和往常一样先去伙房烧了热水,然后用热毛巾捂后颈。 热毛巾贴上去的瞬间,那股又烫又疼的感觉依旧刺骨,但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这股疼让他脑子更清醒。 捂完五遍后,他把伙房收拾乾净,在院子里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开始站桩。 一刻钟不到,陈渊就感觉到丹田內的元气开始运转。 元气沿著熟悉的路径前进,待上行至风府穴时再次停顿。 接著那股钻心得疼痛再次传来。 嘶。 这些天来,冲窍时的痛楚一天比一天剧烈。 但陈渊始终在心中默念那句“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越疼,说明越需要通。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不知不觉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元气正在往风府穴里渗透。 数十息后,元气终於绕过了风府穴,继续往下,直至走完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陈渊没有停,接著开始第二个小周天。 当元气第二次走到风府穴时,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一点。 接著他很快开始运转第三个小周天。 然后第四个...... 当陈渊运转五个小周天后,他浑身都在发抖,双腿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全身上下疲惫得很,但陈渊感觉心神比肉体更加疲乏。 似乎元气运转周天越多,他心神就越疲惫。 等第五个周天结束,陈渊深吸一口气,开始收功活动身子。 这时他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绑腿都被汗水浸得发潮。 但疲惫的身体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尤其是后颈风府穴那块,原来总感觉有东西堵著的沉闷感竟然鬆动了些许。 摸了摸后颈,陈渊嘴角翘起。 快了。 按照这个速度,距离完全冲开用不了多久了。 他有信心在一个月內打通经络,半年內练出內劲。 不过又想到刘长老说的话。 半年內练出內劲,收自己为入室弟子。 还有即將下山的王老实。 他觉得半年太久了。 於是陈渊又给自己定了个更短的时间。 必须在三个月內练出內劲。 接著陈渊打了点水冲了一下身子,隨后收拾一番开始回屋。 等他回到屋里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睡熟了。 熟悉的呼嚕声此起彼伏。 陈渊看了看一条腿搭在炕沿上的王老实。 他摇摇头,然后躺在旁边,闭起眼等待起来。 子时已至。 第15章通脉元精 子时已至。 视野中,那只无法触摸的白玉碟悄然浮现,光影流转间,一行行熟悉的字跡缓缓展开。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挑水三十六里,身力渐融。得闻武道三境,知前路漫漫。故人將別,赠诺於心,悲喜不形於色,心志愈坚。站桩五转周天,冲窍忍痛,风府淤堵微松。自许三月之期,以勤补弱,以志为鞭。】 【心境判词:故人將別,以诺相赠。十年风雨,初心未改。忍得住离愁,压得住浮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成大事。】 【评级:下上。】 【奖励:通脉元精一缕。其质如露,其性甘润。融于丹田,可通经络,养筋脉,助周天运转倍加顺遂。】 【是否领取?】 陈渊在心里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瞬,丹田中涌起一股清清凉凉的气息。 和元气入体时的温热不同,这股气息像是清晨的露水,从丹田深处沁出来,带著一丝甘润的凉意。 陈渊屏住呼吸,细细感受著那缕通脉元精在体內游走。 它没有像元气那样沿著周天路径运行,而是直接散入全身经络之中,像水渗进沙土,沿著经络內壁缓缓浸润。 所过之处,有一种说不出的滋润感。 隨后他感受到这些天来被元气反覆冲刷而发涩发乾的经络,此刻被这缕元精一润,顿时变得柔韧顺滑起来。 而让陈渊感觉最明显的就是后颈风府穴那块。 那道通脉元精的气息浸润而过,陈渊只觉得那块长久以来都堵著的地方,像是被用清水轻轻冲洗了一遍。 原本又硬又涩的淤堵感,似乎更软了。 下一瞬,陈渊感觉似有什么异物从风府穴中被排出,融入血液中不见。 陈渊心中一动,当即凝神查看起来。 这一看让陈渊心中发喜,只见后颈那里原本被堵塞的经络,竟奇蹟般得只剩下薄薄一层淤塞,距离彻底疏通,只剩临门一脚。 这是.....通脉元精的效果? 陈渊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意,隨后立马反应过来。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喜意压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嘴角微微上翘。 不过下一瞬,陈渊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一样了,有种飘飘然的错觉。 刚刚获得的这缕名为通脉元精的奖励,来的太及时了。 虽然没有增加丹田里的元气,但加快了他疏通经络的步伐。 陈渊原本预计一个月才能完成的目標,这下子或许三五天便能打通。 刘长老说过,只有把经络这条路拓宽了,元气才能跑得更快,从而生出內劲来。 这么看来,他练出內劲,指日可待。 想到这,陈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始在心里把前几天的结算奖励细想一遍。 精气能够增强体质。 元气让他底子更好,有望练出內劲。 沉渊则是助他掌握劲力技巧,推山快速入门。 而今天,又出现了通脉元精这样的奖励。 他忽然明悟过来,每日结算奖励虽然都是根据他一天的经歷所生成的,但都是他当下最需要的。 就像是在给他铺路,先让他把底子打好,再给力量,教技巧,养经络……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陈渊想到这里,只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他对於那识海中的白玉碟子更加珍惜。 至於白玉碟子是什么来歷,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上,他从没想过,也不需要去想。 现在的他连內劲都没练出来,想这些无用的干嘛。 接著陈渊感受著体內那股还在缓缓浸润经络的凉意,开始在心里盘算明天的事。 对他来说,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唯一的可惜就是王老实要下山了。 不过离別只是暂时的,等自己练武有成,在观里有了一定的地位后,就会下山將他接回道观。 加油,陈渊。 一念之此,陈渊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隨后翻了个身,面朝墙,闭眼入睡。 翌日,卯时还不到,杂役房里就闹腾起来。 今天是王老实他们这批被选中的人要下山去庄子报到的日子,故而他们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包袱了。 “唔,好想再睡一会。” 几人收拾得动静不小,周青也被吵醒了,他伸著懒腰,打著哈欠。 接著他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王老实正蹲在炕沿上捲铺盖,脸上满满的兴奋,他见了后心里一堵。 “老王,下了山可別忘了咱们。” 周青趴在枕头上望著,忽然来了一句,不过说话的语气酸溜溜的。 “忘不了。” 闻言王老实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同时手脚利索地把铺盖捲起,然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草绳扎紧。 “庄子就在山下,站在田埂里一抬头就能看见道观的瓦顶。” “说得轻巧。听说你们到了庄子里有热汤热饭吃,到时候谁还记得在这里的苦日子。” 听了王老实的调侃,周青鬱闷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低声嘟囔了一句。 “真羡慕你们啊......” 他说这句时將头闷在了被子上,让人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过此刻大家都在忙,也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此时陈渊也已穿好衣裳,他走到王老实旁边,拿起他的包袱拎起来掂了掂,重倒是不重,他亲眼看著王老实在一旁收拾的,里面就几件换洗衣裳,一双新布鞋,还有上次发的那件厚棉衣。 这也是王老实的全部家当了。 想想也有些可笑,进道观这么多年,就积攒了这么些东西。 “老陈,等我安顿好了就抽空回来看你。” 王老实接过陈渊递来的包袱挎在肩上,冲他咧嘴一笑。 陈渊含笑说道:“好。” 不等王老实再说什么,院门吱呀一声忽然被人推开。 陈渊回头一瞧,来人是张有財。 他今天穿了件新道袍,袖口滚著黑边,手里还捏著个青布包袱,一脸带笑地走来。 “狗东西来这么早?” 王老实低声骂了一句。 他马上就要下山了,似乎胆子也壮了,竟当眾说出这番话来。 其他人听到了也没说什么,反而瞥了一眼后便继续收拾起来,也没人像往常一样拘谨,彷佛都变了个人似的。 张有財脸上带著灿烂的笑容,他提著包袱走进院子后,发觉似乎无人理他,脸皮微微抽搐,不过却没和往常一样生气,反而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他將目光在眾人身上扫过,隨后落在陈渊身上。 “还没起的都起来。” 张有財先是对著周青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用比刚刚温柔得多的语气开口说道: “陈渊啊。” 喊了一声后,他似乎不太习惯这个调调,不过还是端著笑脸继续说道: “刘长老昨儿派人跟我打了招呼。” “从今天起,你就不用挑水了。” 他这话刚说完,院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连同周青在內,所有人都將目光移向陈渊,心里开始遐想起来。 王老实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脱口而出: “不用挑水了?那张执事,陈渊他.......” 话说到一半又生生止住,他意识到自己多嘴会给陈渊带来麻烦。 第16章 棉衣与道袍 而张有財刚一说完后便见气氛不对,似乎这些傢伙们误会了什么,隨后又见到王老实发问,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著把话接过。 “杂役陈渊,从今日起免除一切杂役差事,专修武道,由刘长老亲自教导。” 王老实顿时心里一松,旋即看向陈渊,见他脸色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激动,而自己却兴奋得很,还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 顿时他心潮澎拜之下没忍住的用胳膊肘不轻不重的捅了陈渊的腰一下。 “老陈,真有你的。” 王老实压著心底的兴奋,又低低的夸了一句,声音略微发抖。 陈渊对著他笑了笑。 而此刻其他杂役们则是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啊?” 几个杂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这其中周青的反应最大,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在难以置信和不甘之间来回变幻。 “安静!” 张有財取出竹条,啪地一下抽在旁边的柱子上。 “谁再吵,今儿多挑十趟水!”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有財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竹条別回腰后,语气又恢復成先前的和气: “陈渊今后归刘长老管。他的那份水,你们几个分一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周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多分一份水,意味著每天要多跑两趟山路。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多干点活其实没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干活的杂役。 只是令他们受不了的是陈渊脱离杂役之身,而他们这些没有被选中下山的人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现在还要分担多出来的活,这怎么能让他们接受的了呢。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而陈渊看著张有財那张堆笑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张执事。” “哎,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张有財连忙摆手,然后把手里那个青布包袱递了过来。 “上回发冬衣那事,是我疏忽了。” “当时恰好棉衣不够,剩的最后一件又刚好是去年的旧货,我瞧著你向来不计较,就想著先让你將就著穿。” “回去后我这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这不,昨儿我特意去库房给你申请了一件新的。” 他把包袱往陈渊手里一塞。 陈渊低头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针脚细密,布面厚实,袖口还滚了边。 和他之前领到的那件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陈渊看著这件棉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冲张有財露出一个淡笑。 “多谢张执事。”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张有財闻言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他轻轻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陈渊,早饭你多吃点,不够的话我让伙房单独给你做。” 说完这话,他才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等张有財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院子里那股凝滯的气氛才慢慢鬆动。 但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杂役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先开口。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渊和他手上的那件棉衣上。 羡慕、嫉妒、心酸,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赵四看著那件棉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嘴巴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把怀里那件棉衣抱得更紧了些。 周青坐在角落里,脸色已经麻木了。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和陈渊得差距大到无法比较了,也没了先前的攀比和嫉妒,只剩满脸的心酸和无奈。 人与人果然没法比。 此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著些嫉妒,唯有王老实是为陈渊发自內心的高兴。 他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陈渊得那件棉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嘿,这料子真厚实!” “老陈,你可真行,连张有財那狗东西都当面对你示好。” 陈渊低著头將棉衣叠好,又將包袱繫紧放好,然后朝著王老实说道。 “老王,走,我送送你。” 王老实闻言一下子更开心了。 “走,老陈,我还有些话正想和你说说,咱们边走边聊。” 两人刚跨过门槛,院门外又隱约走来个人影。 陈渊和王老实一起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青布道袍,腰掛玉佩,步伐沉稳。 天边的一点晨光落在那人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人一时看不清面容。 等他走进了,王老实才认出来,低声惊呼: “方大壮。” 隨后王老实奇怪的看向陈渊,彷佛在问“他怎么也来了?” 陈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方大壮目不斜视,径直走来,他手里同样提著个包袱,不过他的包袱更精致些,顏色也更亮些。 “那不是入室弟子方师兄嘛,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傻啊,这都猜不出,没听到张有財先前说的?陈渊以后就是刘长老的弟子了,他作为师兄多半是来迎接师弟的吧。” 杂役房里窃窃私语,数道好奇的目光望向方大壮。 方大壮无视这些探究的目光,他走到陈渊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渊。” “这是师父让我送来的。” 他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衣袍,然后把手里那叠青色道袍往前一递。 “你的道袍。” 话音落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杂役,此刻全成了哑巴。 这时,赵四手里的棉衣刷的一下滑到了地上,他却没心思去捡。 而陈渊脸色却无悲无喜,他伸出双手接过道袍。 青色的布料托在掌心里,比想像中要沉。 他低头看了起来。 做工优良,针脚细密,布面挺括,领口还镶著黑边。 晨光一照之下,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这件道袍和方大壮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顏色稍淡些。 陈渊怎么也没想到,刘长老会托人送来这么一件道袍。 他一望之下,竟是入了神,脑子里似乎掠过一幅幅画面,全是他过往的生活。 接著陈渊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 “穿上吧,看看合不合身,待会儿与我去见师傅。” 方大壮目睹了陈渊的状態,瞧得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老陈,穿上试试看。” 王老实眸子通亮,眼眶红红的。 陈渊也不墨跡,立即抖开道袍,开始穿衣。 王老实见状想过来帮他一把,却又怕自己身上不乾净弄脏了他的道袍,又收回了脚。 此时陈渊已经將道袍套在身上,隨后系好领带,顺了顺衣领。 领口部分贴在后颈上,他能感觉得到布料的触感细腻而微凉,和他先前穿的的粗布灰衣完全不同。 他又伸手抚平衣襟,把袖子挽到合適的位置,系好腰带。 整个过程动作很慢,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待他穿好后,方大壮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很合身。”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渊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你,师弟。” “走吧,师父在老地方等你,让你穿好道袍就过去。” 他转过身,走向院门。 陈渊愣了一下,隨后走到王老实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王老实忽的一下转过身背对著陈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 “老陈,你去吧。” 王老实闷声说道。 “別让刘长老等你。” 陈渊微微沉默,隨后轻声说: “老王,等我练出名堂就下山去接你。” 说完后他就转身走向院门,跟著方大壮一起离去,留下一眾神色复杂的杂役们。 等陈渊走远后,王老实终於转过身来,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远处,两袭青袍正一前一后地往后山方向走去,在晨光里渐渐变成两个青影。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娘的,说好你送我的,怎么变成我送你了。” 接著他背起包袱,冲院子里其他人挥了挥手。 “走了走了,下山吃鱼去!” 他大步跨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待他走出院外,从云雾中落下的晨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把他那个胖乎乎的背影拉长。 其余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扛起包袱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他们留下的笑声隨风而动,沿途充满欢乐。 第17章 对比 陈渊与方大壮並肩而行,走得不快不慢。 一路上总会碰到些茂盛的枝头探入山道挡著路,陈渊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衝过,而是往旁边挪了一下,侧身避过。 他时不时会低头瞧瞧腿上的裤脚,若是脏了,他便跺跺脚,震开沾染上的泥土和草叶。 对於身上这件崭新的道袍,他下意识的不想把它弄脏。 可山路蜿蜒,花草繁多,他再怎么注意也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些许。 既然如此,索性陈渊也就放平心態,顺其自然。 而一旁的方大壮和他一路走来,自然注意到陈渊的种种细微举动。 他嘴角翘起,开口说。 “陈渊,师父说了,因为你还没练出內劲,所以这件道袍只是暂借你穿。” “等你练出內劲那天,师父会正式收你为入室弟子,到时再给你安排换一件新的道袍。” 他说完后微微停顿,接著又补了一句。 “不过师父说,他相信你能做到,只是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 陈渊脚步一停,转眸看向方大壮,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些异样,对方似乎在忍著笑。 陈渊轻声说: “这是长老说的还是你说的?为何这么早送过来?” 方大壮再也没忍住,哈哈一笑。 “哈哈,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不过你放心,师傅確实说过让我给你送道袍,只是他让我昨天晚上送给你。” “我就是……” 方大壮乐呵乐呵的说著,话说到一半,被陈渊打断。 “你就是想看笑话?”陈渊面色平淡的看著他。 闻言,方大壮收敛笑意,他摇摇头,面色认真的看著陈渊: “看你的笑话?没有的事。” “我只是好奇,你这样的人若是有朝一日得势脱离了杂役身,在这种身份变换的情况下,再当著一眾曾经一起共事的杂役面前,是否还能保持住那份不骄不躁。” “所以我才来的这么巧,为的就是看看你的反应。” 方大壮边说边盯著陈渊的脸色仔细打量,试图瞧出些细微的变化来。 可他还是失望了,陈渊脸上还是掛著那副平静的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他忽然轻嘆一声,摇了摇头,隨后继续说道: “师傅说得对.........根骨好只是先天好。” “而想要真正在武道上有所成,心性与悟性同样不可或缺。” “悟性也就罢了,这方面我自问不比別人差。” “唯有心性,我不如你。” 方大壮眼眸闪烁,似有所悟。 “或许正是因为你所处的环境太过艰苦,才会造就如今的你。” “而我,相比於你而言,过於舒適了。” 陈渊看著满脸思索的方大壮,眉头一挑。 这位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很凡尔赛。 若是有得选,谁不想天胡开局,一路顺风顺水,走向人生巔峰。 真当以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吗。 陈渊轻轻吐出一口气,轻声念道: “玉不琢,不成器。” 话音落下,方大壮身子陡然一震,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隨后他低著头,眉头微皱,口中来回念道:“玉不琢,不成器。” 见他这副模样,似乎有所领悟,陈渊也不去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待。 他低眸望著今早擦拭乾净的布鞋,上面又染上了泥痕。 於是抬起脚,伸手掸了掸上面的泥灰,全程动作非常轻柔,似乎怕惊到什么。 片刻后,方大壮抬起头,看向陈渊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他將陈渊刚刚那句话又念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 “我明白了,环境造就人,有所得必有所失。” “陈渊,多谢。” 接著他双手交叠,弯腰对著陈渊行了个道家礼仪。 “不用谢我,只是些早晚会明白的道理而已,算不得什么。” “况且,纵使明白了这些又如何呢。” 陈渊淡淡回道。 他的这句话让方大壮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接著他不再说话,手指了指后山方向,隨后走在前头继续前行。 陈渊也跟了上去。 陈渊边走边想著刚刚的事,他在道观的这些年,虽说对武道知之不多,却也没听说过有武者顿悟,凭空突破武道境界的传闻。 武道不讲究唯心,只在於自身苦练当中。 唯有付出努力才能收穫对应的回报。 想一步登天,则是痴人说梦。 陈渊能够在短短数日间改变命运,靠的不光是那神秘的白玉碟子,还有他这些天辛苦站桩流下的汗水。 所谓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也是有其道理可言的。 不过陈渊也有自知之明,他明白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自己在观里干了十年,常常被针对,为何今天才能脱离杂役之身。 还不就是自己有掛。 有掛真香。 陈渊的心里胡思乱想著,似乎从他穿上道袍那刻起,原本压抑著的內心也开始释放,恢復了点生气。 待两人穿过松林时,时不时有松针坠落,飘在陈渊头顶。 陈渊甩了甩头,松针被甩落在地。 “陈渊,师傅这个人心思猜不透。” 这时,方大壮在前面走著走著,忽然回头看向陈渊。 “不过他既然让我给你送道袍,就是已经把你当弟子了,不管你半年之內练不练得出內劲,这个名分都已经定了。” “我知道。” 陈渊应道,他的眼眸却是盯著方大壮的小腹看,確切的说是丹田区域。 他感觉到方大壮体內有一股浑厚的气机,比自己强得多。 这也是他第一次察觉到方大壮的不凡。 尤其是对方的肤色,看似是健康的小麦色,却隱隱泛著铜色。 这就是练皮境吗? 陈渊暗自揣摩著。 以往他从没注意过人体的肌肤,自从听了刘长老提过的武道境界之后,他就开始关注起来。 练出內劲只是第一步,算是入了武道之门。 而武道第一境从淬体开始。 淬体又分为练皮、锻骨、易筋三个层次。 他虽然还不懂练皮是如何练的,练成之后有什么效果,却也能从字面意思上推测出一些。 毕竟他前世也看过不少武侠小说,什么硬气功、金钟罩之类的也听过。 陈渊想了一会儿后就不想了,自己早晚也能到这一步。 而方大壮见陈渊回了一句后就开始沉默,也不再开口打扰了。 他也知道对方就是这样的性子,平时话就少,喜欢一个人蹲在角落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事。 接著两人一路无话,七拐八拐之后,出了山道,来到了院子前。 透过敞开的院门,陈渊瞧见了躺在院中老槐树下的刘长老。 隨后目光一扫,掠过那根插在土里的木棍,上面的沙袋还绑著呢。 “来了。” 刘长老睁眼看向陈渊,上下打量一番,点头说道: “不错,还挺合身的。” 方大壮在一旁笑著接话:“师傅的眼光那自然是极准的。” 陈渊顿时上前两步,接著双膝跪地,他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发出轻响。 陈渊竟是给刘长老恭敬地行了个跪礼。 “弟子陈渊,多谢长老成全。” “嗯,还算是个知礼的,起来吧。” 刘长老从躺椅上起来,伸手將陈渊搀扶起来。 陈渊顺著对方的力道缓缓起身。 下一瞬,他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刘长老的指尖透入他胳膊中,然后沿著手臂的经络一路往上,直衝后颈那块区域。 陈渊立即反应过来。 是刘长老的內劲! 他忍不住与自己丹田里的元气对比起来。 不过瞬间,他就分辨出这股气息与自己体內元气的差异。 自己的元气与之相比不够纯也不够浓。 元气就像是稀释过后的內劲。 “咦。” 这时刘长老刚要收回搭在陈渊胳膊上的手,口中却是轻咦一声,脸色未变,眼神深处却是闪过一丝诧异。 “师傅,怎么了?” 原本笑眯眯看著的方大壮,见师傅疑惑的样子,不禁问道。 刘长老没理睬他,他的手指移向陈渊的肩膀处,停顿了几息后才缓缓收回,接著捋了捋下巴的鬍鬚,微微思索起来。 陈渊站在一旁静等。 他知道刘长老刚刚定是发现了他身体里的变化。 自己这些天在刘长老这里站桩冲窍,对方对自己的进度了如指掌,所以才承诺了半年內练出內劲就收自己为入室弟子的诺言。 想来是刘长老觉得自己能够做到,才会如此说的。 只是陈渊自己也没想到昨晚的结算奖励如此给力,直接將自己堵塞的经络疏通了大半。 故而今天刘长老察觉到后,才会忍不住的诧异起来。 “没事。” 刘长老似有深意的看了看陈渊,隨后回道。 方大壮闻言哦了一声,也没再问。 陈渊自然是乖乖的站在那等待刘长老的下文。 他如今与刘长老虽无师徒名分,却也算得上是有师徒之实了。 对於脱离杂役后,刘长老给他上的第一课,他很期待。 第18章 演示 “气色不错,看来你昨晚收穫不小,回去后又冲了几次窍?” 刘长老眼眸闪烁,凝神看向陈渊。 陈渊老实回道: “五次。” “就五次?” 刘长老颇为诧异,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陈渊点头。 这时,方大壮在旁边张了张嘴,他开口想说什么,又顾忌著场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师傅,当初我跟您练的时候,你让我白天运功站桩,晚上休息,补全状態。” “而且我从两个小周天突破到五个小周天可是用了足足一个半月!” “他几天就………” “那是你。” 刘长老一眼扫过去,方大壮立刻闭嘴。 他看著大呼小叫的徒弟,满脸嫌弃。 “你也就根骨还凑合,其他的哪一样能拿得出手?” “还有,为师什么时候说过每天只能白天站桩,一天一次的?” “是你自己嫌累,一回去就躺著不动,怕伤到自己,活该你到现在还没突破锻骨。” 方大壮被训斥的脸色发红。 往常他也是这般被师傅训斥,只是今天旁边多了个陈渊,他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心里自詡自己为师兄,在刚入门的师弟面前被师傅这般训斥,他这个做师兄的脸往哪搁。 陈渊听了,心里一动。 方大壮刚刚的话里涵盖了不少信息量,其中最令他在意的便是对方似乎每天只有一次站桩,需要一晚上的时间来恢復状態,而且对方站桩时需要运功? 一天只能站桩一次? 站桩需要运功? 运什么功?功法吗? 自己为何只需要站著就行了? 陈渊心里冒出一堆的疑问,可他脸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静静的站在一旁等著。 “师傅,师弟在呢,留点面子可好。” 这时候,许是觉得太丟人了,方大壮低声嘟囔了一句。 刘长老自然是听到了,却吹胡瞪眼的看著他。 “去去去,就你这样的还要脸面?什么时候达到为师这个境界,什么时候你才有资格谈脸面。” 方大壮小声的哦了一声。 刘长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他摇摇头,隨后指著陈渊说道: “大壮,为师劝你不要贸然称呼陈渊为师弟。” 方大壮疑惑问道:“为何?难道师傅您不打算......”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可陈渊都能听出来话里的意思。 刘长老却是哼了一声:“为师想说的是,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就得喊师兄了。” 此话一出,陈渊心头一跳。 刘长老话里话外似乎已然將自己当成了入室弟子来对待。 而旁边的方大壮则是一下子蹦了起来,隨后大喊:“不可能!” “师傅,您的意思是我会被陈渊反超?这怎么可能呢,您也太瞧不起我了吧。” “我承认他心性强过我,可我也有我的天赋,我可是四品根骨。” 说到后面,方大壮声音低了下去。 刘长老不再理这个活宝似的徒弟,他先是嫌弃地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方大壮,再转头满眼欣赏地看了看从头到尾都一副平静模样的陈渊。 刘长老满意地摸摸鬍鬚。 不吵不闹,不骄不躁,明明有了如此大的进步却是一点都不表露出来,懂得藏拙,也知进退,不受外物而影响,这份心性合该成为他的入室弟子。 至於方大壮,虽是四品根骨,但自从练出內劲后,练了三年还在练皮境打转,说出去都嫌丟人。 在他眼里,方大壮除了根骨四品之外,其余全是缺点。 人也长得一般般,以前他倒还没这感觉,可与陈渊站在一起对比后,刘长老越看他越不顺眼。 反观对陈渊的观感越来越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根骨不好,个头也矮了一点。 不过没关係,武者隨著境界突破,后天还会长高一点的。 就是根骨这块是个缺陷,没法弥补。 好在对方似乎有什么机缘,不仅恢復力惊人,又能吃苦,进步速度丝毫不比四品根骨的方大壮慢。 而且武道境界越往后,根骨占比就越低,相反,心性和悟性还有机缘更重要。 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而他现在似乎就已经能够看到陈渊和方大壮未来两人的局面了。 刘长老心里有了判断。 接著他细声细语的对著陈渊说道: “你的进度比老夫预料的快得多,原本以为你最起码一个多月才能彻底疏通风府穴,现在看来,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就有可能全部打通。” “老夫也不知道你的进度为何这么快,不过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不按常理来的,这是好事。” 刘长老说完后,走到沙袋前。 他对著方大壮说:“大壮,你先来给陈渊打个样。” 方大壮闻言精神一振。 “好嘞,师傅。” 他几步走到沙袋前,衝著跟来的陈渊笑道: “师弟,今儿师兄给你长长见识。” “快点。” 方大壮话还没说完,刘长老双指呈勾状,在他的脑门上狠狠的敲了一下。 “嘶,好疼。” 方大壮顿时脸色一变,双手捂著头,满脸委屈的看向师傅。 刘长老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哪来的这么多话。” 一旁的陈渊嘴角微抽。 今天的这一幕,算是彻底顛覆了他对刘长老和方大壮在他心里的印象。 完全不是他想像中的师慈徒孝。 不过也多了一份烟火气,让他明白,长老也是人,活生生的人。 “师弟,看好了。” 方大壮调整好状態后,也不再耍宝,认认真真地演示起来。 只见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调整下状態,然后收敛笑意,变得认真起来。 接著他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出贴向沙袋,同时將左脚微微外撇,腰身下沉。 然后陈渊就见到他闭上了眼。 大约三息之后,方大壮突然吐气开声,贴靠在沙袋上的掌心处似有什么东西震开。 然后沙袋錶面那层粗布掀起一圈涟漪,宛如清风拂过水麵。 但沙袋却没有一丝晃动。 接著方大壮睁开双眼,收回手掌。 他的嘴角勾起,眼神细细打量著沙袋上的痕跡,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方大壮脸上写满了满意之色。 而陈渊则是一愣。 就这? 没了? 陈渊回忆起方大壮刚刚的演示,並没有达到刘长老演示的那种层次,能做到沙袋內层震动。 而是似乎和自己练了几次后施展的效果差不多。 刘长老似乎没眼看,转过头去,轻嘆一声:“丟人。” 方大壮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杰作之中,对著陈渊指点起来。 “师弟,瞧见了吗,我只是轻轻一摸,身子都没用力,也没动用內劲,就这么隨手一震,沙袋錶层就被我震开了。” “最最关键的是,沙袋一点都没有晃动,这就是推山的奥妙。” “想要做到我这个地步,你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达到的。” “而我,仅用了两年半就练到了这一步。” “所以师弟,你的路还长著呢,想超过我,怕是难呢。” 方大壮一脸正经地说著,却丝毫没有注意身后仰头看天的刘长老。 “咳咳。” 刘长老轻咳一声: “陈渊,推山你也练了两天了,来试试看,正好也让这个自詡为师兄的傢伙给你纠正一下。” 陈渊应道:“是。” 接著他就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將手贴在沙袋上,隨后调整状態。 方大壮在一旁用眼神鼓励陈渊。 陈渊不为所动,进入入定状態。 下一瞬,沙袋忽然震颤起来。 沙袋並没有晃动,而是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抖,导致沙袋內外似乎都在震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顿时让方大壮张大了嘴,死死地盯著陈渊的手掌。 刘长老也是眼冒精光,凝视著沙袋上的那只手。 接著院子里安静了一会,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很好。” 直到陈渊收回手掌后,刘长老才开口赞道。 一旁的方大壮,眼神还黏在沙袋上,他嘴巴半张著,好半天才合上。 接著他看看沙袋,又看看陈渊,再看看沙袋。 然后他闭上嘴沉默起来,脸上还残留著几分难以置信。 陈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刚刚的他在尝试施展推山时,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律动,然后努力模仿那抹律动,最后就出现了沙袋震颤的那一幕。 “想不到你的悟性如此之佳,竟能如此快地掌控推山第一层的奥义。”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这个劲头。” 刘长老含笑夸讚道。 陈渊默默点头。 一旁的方大壮则是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心里直呼变態。 他万万没想到陈渊这个傢伙,仅仅几天就能將推山练到这个地步。 自己与之对比起来,就显得很菜。 溜了溜了。 他刚想拔腿就跑,刘长老一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如何,你这个自詡师兄的,对师弟刚刚的展示有什么评价?” 方大壮訕笑著说:“师弟悟性超绝,我不及也。” “哼,你不及的多了去了。” 刘长老冷哼一声收回了手,隨后对著陈渊和顏悦色地说道。 “陈渊,今天早上先去外院报导,让大壮带著你熟悉下流程。” 陈渊:“是。” 接著刘长老又对方大壮说: “待会儿你將屋里的包裹带著,里面有陈渊的腰牌。” 方大壮认真点头。 “按照观里的规矩,入室弟子必须有內劲修为,老夫虽然可以为你破例,但这样会对你影响不好。” “故而在那之前,你先以外院弟子的身份在老夫门下修行。” 刘长老继续对著陈渊开口解释,说了几句后,又补了一句: “外院弟子已经算是观里的正式弟子了,可以出入外院的藏经阁,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例,伙食也比杂役强。” “最重要的是,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练功了。” 听到藏经阁三个字,陈渊顿时眼眸发亮。 藏经阁里定然有內家拳法。 而內家拳法才是武者的核心关键。 刘长老虽然不知为何没教他真正的桩功,而是让他就这么隨意的一站,但这里面定然有什么深意。 陈渊没问,刘长老似乎也没打算说。 或许他从藏经阁中就能找到答案。 第19章 道歉 “对了,你是不是好奇老夫为何將入室弟子所穿的道袍给你?” 刘长老几句话介绍了下观里的规矩后,又瞅向陈渊身上的道袍,眼神一眯的说道。 陈渊摇头。 刘长老嘴角一抽,转而看向方大壮。 “大壮你可明白为师为何如此做?” 方大壮微微思索片刻,认真回道: “师傅定然是相信师弟能够达到您的要求,又怕他到了外院被人欺负,才会这般做的。” 刘长老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对了一半。” 隨后他望向陈渊,目光落在陈渊那身道袍上。 “为师正想借这道袍来磨礪一下你,同时也想让大壮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心性。” 接著他话锋一转。 “陈渊,你应该清楚,你是杂役出身,根骨一般,若是你穿著这身道袍出现在外院中。” “你觉得外院那些练了几年还没混出名堂的人会怎么看你?他们心里会舒服吗?” “这就是老夫赠你道袍的含义。” “让你切身体会到別人的閒话、冷眼和排挤,你能受的住,心性才算真的稳了。” “心性这东西,很复杂,不光看你能不能耐得住打压,还要能面不改色的解决事情。” 陈渊听了后顿时瞭然。 刘长老的意思很明白,他將这件道袍穿出去,別人见了不会恭喜他,只会等著看他的笑话。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穿著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长老这是想要用道袍来让自己体验一下当杂役时没体验过的处境。 有些人在低谷时,会奋发向上,而一旦成功上岸后,却有可能会因为新环境而变得懈怠,然后因种种原因而付诸东流,一朝回到解放前。 这令他莫名的想到了前世曾读过后心中谨记的一句话。 他心中默念: 『低谷时不坠志气,高处时不改本色。』 隨后陈渊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刘长老目露嘉奖。 而方大壮听完后则是沉默起来,师傅將话说到这般地步,以他的悟性不至於听不出来。 『师傅相信陈渊能够面对这种局面並妥善解决,乃至更险恶的处境。』 『若是换做是我呢?』 『別人若是嘲讽我是杂役出身,我会如何?』 『是与他大吵一番,还是假装不理睬,独自生闷气?』 方大壮在心中一遍遍的问自己,拷问自己的本心,可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真正做到师傅所说的那样,多半会忍不住出手教训一顿。 “呼。” 方大壮忽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著走到屋子里取出一根竹条出来。 刘长老也对他这一古怪的举动感到疑惑。 接著方大壮拿著竹条走到陈渊面前,然后伸手將竹条递给他。 陈渊抬眸看去,没有去接。 “陈渊,当年將你推下台阶时,我用的是这只手。” 方大壮见状直接把竹条塞进陈渊手里,隨后別过头去不看他,继续说道,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后来我总想著这事,觉得欠你一个道歉。” “你要是不解气,现在就拿这竹条抽我一下,我绝不动。”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下来。 刘长老目光扫了扫二人,隨后自顾自地坐回到躺椅上躺下,嘴角却微微翘起。 陈渊听完后,只是低头看著手里的竹条,然后又抬眸看看对面的方大壮。 见他的脸上没有不服,只有一种认真的倔强。 他就那么的站在那,双手垂在身侧,一副等著挨打的样子。 “不用。” 陈渊轻轻回道,然后把竹条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方大壮愣了愣。 “真不用?” 陈渊没有丝毫犹豫的回道:“不必如此,以前的事早已过去。” “是非对错,无需再提,也不必放在心上。” 方大壮闻言,心中如遭雷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此刻的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 原来陈渊一直都没有將那件事放在心头。 亏的自己还时常想起,为这件事在心里彆扭了这么久。 “受教了,师弟。” 方大壮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时刘长老摆了摆手说: “好了,先跟大壮去外院把手续办了。” “是,师傅。”方大壮拱手应道。 接著他走进屋子里,等他出来后,手里已然提著个灰色包袱。 “师弟,这里面是你的腰牌和一些用品,你收好了,若是丟了,补办起来挺麻烦的。” 方大壮伸手递过包袱,陈渊当即伸出两手接了过来,隨后往肩上一掛。 “走吧,带你去外院熟悉下。” 方大壮转身往院外走去,陈渊也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刘长老的声音。 “对了。” 陈渊与方大壮同时回头看去。 刘长老躺著,头顶的老槐树茂密,遮住了光。 他沉默一会,才道: “到了外院,有人问你功法的事,就说还在打底子,別的不用多说。” “还有,大壮,你顺道再给他讲些观里的规矩,免得他什么都不懂。” 闻言,陈渊心里一动。 他点头应道: “是。” 接著就转过身,跟著方大壮出了院门,开始向右拐,走向陈渊没去过的方向。 那里是外院区域,靠近山顶口,不是杂役能够乱去的地方。 外院更深处还有內院,是入室弟子们平时练功和生活的私密区域。 再往里去便是堂主、长老、观主们的生活区域。 白云观中区域划分妥善完整,你的身份决定了你能活动的范围。 唯有后山附近,没有这种限制。 杂役平时也能溜达,只要別惹出事就行。 听说就是因为刘长老住在这,才会格外宽鬆。 身为观里的长老,身份高贵,本该享受应有的待遇。 可这位刘长老似乎喜欢清静些,不怎么待在內院,常常窝在后山中。 为此,观里特地给他在后山选了处宝地,建了座静室大院供他休息。 陈渊从入观起,这情况似乎就已经这般了。 这些事,他也是听一些老杂役们说的。 陈渊边走边想,沿途所过,儘是乾净完整的青石板路。 路面上隱有打扫的跡象,显然是经常有人清扫。 这时,方大壮放缓步伐,开始说道: “师弟,师傅刚刚交代了,有些规矩要提前告知你一下。” 陈渊认真听著。 “观里弟子分为两种,普通弟子和入室弟子,这个你应该听过。” “普通弟子们居住在外院中,平时练功和休息都有专门的场地和屋子,也不用干杂活,可以將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修炼上。” “而入室弟子则是居住在內院,比起外院,条件更好些,不过竞爭压力也大。” “这个你到时候就明白了,容我先卖个关子。” 方大壮说著似乎联想到了某些画面,脸皮抖了抖。 接著他继续讲道: “其他的倒还好,都是些正常的规矩,相信你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 “只有其中几点要和你细说一下。” “外院弟子之间,可以切磋,可以竞爭,甚至可以结仇。” “但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出大乱子,长老们一般不会管。” “这是观里默许的,因为练武的人要有血性,要有爭胜之心,在竞爭里磨礪出来的苗子才走得更远。” “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现在连內劲都没练出来,遇到事能忍则忍,不要逞强。” “若真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来找我就行。” “当然,我相信以师弟你的性子,自然不会主动惹出什么么蛾子的,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些不长眼的。” “到时候师弟你还是要注意些。” 陈渊闻言记在心里,隨后点头致谢。 “我明白的,多谢方师兄。”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师兄,方大壮听了后微微愣了一下,隨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显得颇为开心。 他还傲娇的回了一句。 “不谢。” 接著方大壮步伐加快,走路的姿势也一顛一顛的。 陈渊走在后头,瞧见他的影子一高一低,忍不住笑了一下。 隨后他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又走了上百步,前方的山道逐渐开阔起来,沿道的松林往两边退去,远处隱隱传来一阵阵拳脚破风的声响。 前面就是练功场了。 听见些许动静后,陈渊心里一动。 接著他不自觉地加快步子,迫切地想看一看,可走了几步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按捺住心里的情绪,放缓了步伐。 他心里想著。 自己在观里当了十年杂役,这还是第一次以不是杂役的身份来练功场。 接著他跟著方大壮又拐了个弯,视线豁然开朗起来。 第20章 登记 拐过最后一个弯,练功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陈渊脚步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依山势开凿而成,地面铺满了不规整的青石板。 而平地两侧立著几排木人桩,外表油亮发黑,像是被新刷过漆似的。 此时场上约莫有二三十人在各行其是。 他们穿著统一的服装,分散在练功场的各个角落。 陈渊一眼望去,有些在打桩。 他好奇观摩,就见到他们邦邦几拳下去,打得木人桩上微微晃动,並发出沉闷的响声。 还有些人在南边角落里举石锁,那不知多重的石锁被举过头顶时在半空中停留了数息时间,直到双臂震颤,那些人才双手托著石锁缓缓下放,待到落地时砸出一声闷响,听著就重量不轻。 陈渊不自觉地在心中对比起来,也不知自己如今能举多重的石锁。 然后他继续扫过,东边角落里还有七八个人正跟著一位灰袍教习练拳架,他们排成两行,动作整齐划一,出拳时似有破空声响起。 这就是外院的练功场嘛,这些人应该都练出了內劲吧。 陈渊驻足停留,好奇地打量著。 此时方大壮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动静了,他转身回头一看,就见到陈渊还站在场边。 方大壮顿时翘起嘴角,双手抱臂,就站在那不动,也没催促,反而是顺著陈渊的目光往场子里看去。 而陈渊则是头回见到这种大场景,二三十人在一块练武,显得气势非凡。 那种感觉仿佛刺激到了他的灵魂,心中越发渴望。 不过他只是沉浸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 以后有的是时间体验,还是先办正事。 接著他迈步走向方大壮。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比你在杂役房里带劲多了吧。” 陈渊走近后,方大壮调侃道。 陈渊点点头:“还行。” 方大壮闻言嘿了一声,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陈渊,接著他咂巴了下嘴后又重新说道: “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我第一次来的时候。” “我就是站在这里,足足望了一刻钟左右,才缓过神来。” 方大壮手指著一块角落,脸上带笑地说。 “后来就因为这,被师傅踢了一脚。” “那也是我第一次当著师傅的面哭,怪丟人的。” “不过现在想想这份回忆还挺有趣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笑了一下,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陈渊安静听著。 方大壮说了几句后重新收敛神色。 “走了走了,先带你去报导吧。” 两人继续朝西边走去。 在练功场的西侧有著一排青砖瓦房,其中最靠外的那间门楣上掛著块木匾,上书“外院执事房”五个字。 走到瓦房前,陈渊抬头看了看,木匾上面的漆色已经有些斑驳,显然有些年纪了。 此时执事房的正门半敞著,里面隱隱传来细微的沙沙声,有些像是翻书页的声音。 方大壮伸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进来。” 隨后门內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方大壮眼神示意陈渊,旋即他推开门,跨步走了进去。 陈渊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屋內,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杂著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陈渊鼻子轻轻一动,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只见这执事房內的陈设非常简洁,只有一张长案和两排书架。 他走入厅中,瞥见墙上掛著幅字,写的是“勤能补拙”四个大字,他微微瞄了两眼,字跡很清秀,墨跡已然泛黄,有些年代了。 其余倒没什么了,陈渊当即收回目光,看向坐在长案后面的一位乾瘦的中年道士。 这道士身穿半旧的灰蓝道袍,正低著头翻著厚厚的册子。 听到陈渊和方大壮进来的动静后,他依然埋著头办公。 陈渊见方大壮恭恭敬敬的站在旁边等待,他也开始有样学样。 又过了数十息后,中年道士合上书册,抬眸看来。 陈渊这才看清此人的长相,平平无奇,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很有特点,给他一种颇为精明的感觉。 “呦,方师弟,今儿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中年道士调侃道。 方大壮嘿嘿一笑:“孙执事,瞧您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了?” 闻言,孙执事轻笑一声。 方大壮也不以为意,他伸手示意陈渊將包袱给他。 陈渊毫不犹豫地递给他,接著就见方大壮从包袱里取出一块竹製腰牌,表面黑乎乎的,不知用什么竹子雕刻而成。 “孙执事,这是我师傅托我送来给您登记造册的。” 他说著將腰牌递给孙执事。 “刘长老让你送来的?快给我。” 那位孙执事一听是刘长老的要求,立即收敛笑容,变得正经起来。 隨后他接过腰牌,握在手里打量。 这腰牌分有两面,一面刻著龙飞凤舞的刘字,另一面刻著陈渊两个字,字跡很端正。 “陈渊?” “刘长老何时又新收了弟子?” 孙执事检查完毕后,抬眸看向站在一边的陈渊,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后忽然含笑地说道: “这位便是陈渊陈师弟吧?能被刘长老收入门下,未来可期啊。” 陈渊脸上也浮现笑容,彬彬有礼地回道: “孙执事,谬讚了。” 这时方大壮插话道: “麻烦孙执事给我师弟办理下身份登记,师傅交代了,让他办完手续就去他那报到。” 孙执事笑著点头:“好的,我这就动笔。” 说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笑问道: “方师弟,入室弟子的身份需要经过观主的核查,不知刘长老可有给你凭证啊。” 方大壮闻言瞥了一眼陈渊,开口回道: “师傅说了,先让师弟在外院歷练一番,待时机够了,再让他入师傅门下。” 孙执事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三分:“哦,是这样啊。” 然后他低头翻开册子,用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翻到某一页时停了下来,接著他拿笔蘸墨,一边写一边念: “陈渊,青州府白云观外院弟子,师从刘长老门下。” “入籍日期,大楚承平十六年九月初九。” 写完,他放下笔,將那只腰牌递过来。 陈渊弯腰伸手接过。 “腰牌收好,丟了补办要二十文。” “每月初一去帐房领月例,外院弟子每月一两银子,外加两斗米、一斤盐。” “弟子服每年发两套,冬夏各一。” “住处在东五號院,回头自己去找空铺。” 他说话的语气也平淡起来,像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说到最后一句,他抬眼看了陈渊一眼,语气似乎有些微妙: “外院弟子的道袍和入室弟子不同,你现在穿的这件……得等你正式拜入刘长老门下,才算名副其实。” 第21章 熟悉 陈渊接过腰牌,含笑著点了下头:“多谢孙执事。” “客气。” 孙执事客气地回了一句后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他的册子。 “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方师弟就行。” 陈渊没再回,將腰牌收好,包袱也掛在肩上。 方大壮眼一瞥,示意陈渊,隨后便拱了下手: “有劳孙执事了,既然事情已经办好,我等就不叨饶了,先走一步。” 隨后他领著陈渊踏步走出屋子,离开执事房。 差不多走了上百步,离执事房数十米远后,方大壮压低声音说: “刚刚那位叫孙炎,在外院当了十几年执事了,人还行,做事也算公道,唯一不好的就是嘴碎,还爱打听閒事。” “幸好你刚才没多说什么,对他的態度也很恭敬,否则不出三天,有关於你的消息就传遍外院了。” 陈渊眸子一动,不过没说什么。 他又低头瞧了瞧脚上的布鞋,心里想著该换了。 先前路过练功场时,他瞧见那些弟子们穿的都是统一的衣裳和布鞋,材质应当不错,不然哪里经得起他们这样天天折腾。 “走吧,师傅说了,带你去认认地方。” 方大壮望了望路过的弟子,隨后带著陈渊转悠起来。 “新入观的弟子们会由教习统一带领,熟悉流程。 “而师弟你呢,比较特殊,只好由我这个师兄来带带你了。” “首先是住处,其次是伙房,后面还有藏经阁、练功场、药浴房这些地方,你头一回来肯定找不到,我带你熟悉熟悉。” 方大壮一边走一边讲解。 陈渊认真记在心里。 走著走著,他的肚子里咕嚕一声叫了。 方大壮脚步一顿,忽然笑道: “忘了你没吃早饭了,还是先带你去伙房吧。” 旋即两人转道向著伙房而去。 还未到目的地,已经闻到一股香味了。 待走到外院伙房前,方大壮直接推门进去,冲里头喊了一声: “赵叔,来新人了,给多打一份饭菜。” 陈渊心里將刚刚的路线记住,免得以后找不到。 此时伙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架著好几口大锅。 忽然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厨子探出头来,眯著眼打量了方大壮和陈渊一番,然后咧嘴笑了: “哟,早上没吃够?又来加餐了?” “这位倒是有些脸生啊,难道是刘长老新收的弟子?” 他一边说一边利索地盛了两份饭菜,又从灶台底下摸出两个煮鸡蛋。 “拿著拿著,头一回来伙房,多给你一个,算是添个彩头。” 胖厨子笑呵呵地说。 陈渊接过饭菜,道了声谢。 隨后跟著方大壮来到靠窗的木桌旁坐下。 “师弟,我跟你讲哦,赵叔人相当不错,而且他以前也是杂役出身,后来被伙房的管事看中,调到了这当主厨。” “再后来那位管事退了后,便交由他管了,这么多年下来,在观里的名声挺好。” 陈渊嗯了一声,然后低著头看著面前的饭菜。 一大碗糙米饭,一碟青菜炒豆腐,一小碟酱菜,还有那个多出来的煮鸡蛋。 这早餐和杂役房那硬邦邦的粗粮饼子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別。 接著他把鸡蛋拿起来,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用手剥开壳,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蛋白。 然后一口闷了下去。 方大壮瞧了,愣了一会儿,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师弟,你这....一口就下肚了,又没人跟你抢。” 陈渊將鸡蛋嚼碎吞下肚后,才说: “饿了。” 方大壮忍著笑,又將自己的那个鸡蛋递给陈渊: “我早上吃过了,再吃点饭就够了。” 陈渊也没客气,三两口鸡蛋全下肚了。 吃完早餐后,陈渊跟著方大壮又逛了起来。 很快便將外院逛了个七七八八,陈渊也对这里有了初步认识。 他心里则是想著藏经阁的事,刚刚方大壮带他路过藏经阁时说过外院弟子可以进入一层,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书籍。 陈渊则想著什么时候抽空去瞧瞧,正好见识下所谓的桩法。 他对这个世界认识不多,也正好看看书长长见识。 “走吧,住处带你也认过了,先回师傅那吧。” 这时,方大壮说了一声,陈渊便跟著一起往后山方向而去。 待走到练功场边缘时,陈渊瞧见这里更热闹了。 几个结束晨练的弟子们正蹲在场边喝水,他们的衣裳也湿了大半截,脸上明晃晃的全是汗。 陈渊和方大壮经过时,那些弟子们也注意到了两人。 他们虽然不认识陈渊,却认识方大壮,远远的就招手打招呼。 “方师兄好。” 方大壮笑著点头应下,脚步也放缓了。 他似乎颇为享受这份感觉,脸上全是笑容。 而那些弟子们打完招呼后,便將目光放在陈渊身上。 见他也穿得入室弟子的道袍,同样挥手打招呼: “师兄好。” 陈渊一愣,接著反应过来他们喊的是自己,当即学著方大壮的样子,也挤出笑容点头回应。 方大壮压著笑,待到离开练功场后,他才哈哈笑了起来。 “师弟,你说等他们知道你的身份后,会不会气得想打你?” 陈渊脸色很平静: “那我就找师兄打回去。” 闻言,方大壮笑声更大了。 而等陈渊两人走远了后,练功场这边却是颳起了一阵话潮。 “刚刚与方师兄一起的是哪位师兄啊,怎么没见过啊。” “没听说刘长老有收徒啊?” “你管呢,那位师兄虽然第一次见,可人家那身道袍可做不得假,难道还有人敢冒充不成?” “也是啊,入室弟子穿的道袍可不会隨便发的。” 几位弟子休息时凑在一起,互相討论起来。 言语中,对陈渊的身份似乎颇有兴趣。 此时练功场东南角的松树下,一位名叫钱山的青年弟子正蹲在地上繫鞋带。 他的动作很慢,可目光却一直盯著前方,那里刚刚有两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走过。 “人都不认识就喊师兄。” 他眼神发冷,自言自语地说著,嘴角掛上一抹冷笑。 “等你们知道他是谁,看你们还喊不喊得出来。” 这时,有两位弟子走来,从东南角而过,看见钱山后,拱手问候: “钱师兄好。” 钱山脸上冷意瞬间收敛。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的灰,笑吟吟地冲两人点头: “两位师弟,外院大比在即,这段时间可不能懈怠啊。” “一年一次的大比,不光是检验我们一年来的进步,还关乎到我们能否被长老和观主看中,得以进入內院的关键。”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沉,隨即又恢復了笑容: “去年师兄我侥倖在大比上拿了头名,可惜还差了点火候,没能进內院。” “今年你们可得加把劲,別走我的老路。” 闻言这两人脸上同时生出憧憬之色: “我们一定会努力向钱师兄学习的。” 钱山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指导了几句,便目送两人离开。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钱山眼眸闪烁。 接著他收回目光,低头望了望自己紧握著的拳头,隨后手掌缓缓鬆开,转身往练功场中走去。 第22章 元气五转 后山静室。 陈渊与方大壮回来后,刘长老依旧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 方大壮上前一步,恭敬说道: “师傅,手续都已办妥,住处也已认过了。” 刘长老睁眼,目光掠过陈渊: “腰牌呢?” 陈渊连忙从包袱里取出那枚竹製腰牌,然后双手捧著腰牌递上前去。 刘长老没接,只是轻轻地看了一眼后,微微点头: “收好。” “从今日起,你就是白云观的外院弟子了。” “虽说你还没有正式拜入我的门下,但你穿著这身道袍,就代表著我的脸面。” “记住,在观里勿要被小事牵扯心神,练功才是最重要的事。” 陈渊將腰牌收好,郑重点头回道: “弟子明白。” 这时刘长老挥了挥手。 “大壮,你回內院去吧。” 方大壮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走到陈渊身旁,伸手轻轻拍了他肩一下,然后压低声音说: “师弟,加把劲,早些练出內劲来,师兄我在內院等你。” “內院那帮傢伙们,不知从哪听说了师傅新收弟子的事了,都等著看看你是何方神圣呢。” 说完还对陈渊挤了挤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方大壮走后,院子里就剩陈渊和刘长老了。 此时一阵风吹过,附近的树叶沙沙作响。 刘长老从躺椅上起身,看著陈渊: “今早我探你经络时,发现你风府穴的淤塞已经通了七八成。” “按照你之前的进度,预计差不多还要一个月左右。” “看来你这几日又有大的进展。” 刘长老温和地说著,眼眸里藏著闪烁的微光,似是在思考著什么。 陈渊沉默地站著。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重要,先看刘长老的態度如何。 “你看你,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又不说话了。” 刘长老看著陈渊那副样子,忍不住笑著调侃。 “放心,老夫先前就和你说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而且老夫如今六十有七,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也活不了几年了。” “加上武道修为到了我这个境界后,已经前路无望了,不会惦记著你的机缘的。” 刘长老说完后就不再提这些了,他手指著空地。 “去,开始站桩吧。” 陈渊依言走到院中空地,开始站桩冲窍。 接著他便静心凝神,开始入定。 接著没多久他就感受到丹田內的元气开始奔腾起来。 那团元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推著,开始从丹田深处涌出,沿著熟悉的路逕行走。 下至会阴,过尾閭,上行夹脊,一路畅通无阻。 陈渊心中微动。 前几日元气走到夹脊时总会有些涩滯,今天却顺滑无比。 这也是通脉元精的效果吗? 他没有多想,心神继续投入起来。 待元气行至后颈风府穴时。 那熟悉的刺痛再次传来,陈渊眉头微皱,却是一声不吭。 等刺痛退去,陈渊忽地感觉后颈胀胀的,风府穴中隱隱传来一种感觉,像是即將被撑开一样。 这次元气在风府穴中停留了约莫二十息,是有史以来最久的一次。 他仍旧心无杂念,放空心神。 接著那团元气绕过风府穴,继续上行,过百会,下印堂,经十二重楼,重归入丹田。 一个小周天已然达成,接著开始第二个周天。 …… 当第五个小周天走完时,陈渊的內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好在他提前脱了道袍,免得被汗水浸湿。 此刻他的精神却异常清明。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风府穴那块淤堵,比昨天又薄了一层。 就像是推一扇门,推了大半,眼看就要彻底推开了,就还差临门一脚。 快了,或许再来一次就能彻底打通。 陈渊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忍不住想衝刺第六个周天,一鼓作气。 “够了。” 就在这时,刘长老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陈渊的念头。 闻言,陈渊缓缓睁开眼,下一瞬他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双腿更是疲惫无比,好在精神倒是还行。 “今日到此为止,你记住,凡事过犹不及。” 刘长老端著一碗茶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你现在的心神耗损过重,再练下去不但无益,反而会伤到根基。” 陈渊伸手接过茶碗,温热的白瓷一入手,他忽地手一抖,差点没接稳,这才发现连手指都无力得很。 “喝掉。” 刘长老看了一眼。 陈渊当即稳住手,隨后一仰头將碗中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先是一股清苦,隨后竟有一丝淡淡的回甘,紧接著一股清凉之意从胃中升起,沿著经脉缓缓扩散开来。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空碗。 “这是养气茶。” 刘长老淡淡道。 “观里的老方子调的,能够养神补气。” “正適合你现在的情况。” 闻言,陈渊心中一暖,当即伸出双手將空碗捧还: “多谢长老。” “不必谢。” 刘长老接过碗放下,隨后又指了指那边绑著的沙袋。 “今儿站桩就到此为止,余下的时间你要是不想浪费,就练练推山吧。” “等你练完,老夫有些话想和你说。” 陈渊应了一声:“是。” 接著他就活动了下筋骨,然后走到沙袋前,开始伸手练习推山。 他深吸一口气,將右掌心贴在沙袋錶面上。 隨后开始调动体內劲力。 下一瞬,沙袋錶层粗布皱了一下,接著一寸寸的开始向外展开。 这时,陈渊感觉到脑子有些发晕,显然是刚刚的站桩耗费了心神,加上又不停歇的练习推山,有些吃不消。 陈渊乾脆闭眼休息会,等状態好点再练。 可闭上眼后没多久,那股晕眩感便迅速消退。 他睁开眼,愣了一下。 似乎自己一点都不累了。 於是他开始继续练习起来。 这一次,沙袋上掀起的涟漪更大。 接著第三次,第四次...... 一旁的刘长老瞥了一眼,见他似乎还留有余力,並且状態越来越好,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奇怪,这小子明明上一秒还差点撑不住要倒下去,这下子竟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这恢復力也太猛了吧。』 『难怪他能早晚站桩不停,虽根骨不好,却能每日两练。』 『而且他体內的元气异常精纯,根本没有练过任何桩功,就能比修习过桩功的大壮还要强上一筹,真是不可思议。』 『难道这就是身具灵窍之人的特殊之处吗?』 刘长老心里胡思乱想起来。 傍晚,陈渊练完一百次推山后,依旧精神充沛,仿佛体內有用不完的劲似的。 “好了,陈渊,过来吧,老夫有事要和你说。” 刘长老见天色差不多了,开口唤道。 “来了。”陈渊快步走了过去,坐在石桌旁。 第23章 赠鞋 “今天大壮说的那些话,还有临走前老夫关照你的话,你听了后,是不是心里有些好奇。” 刘长老边喝茶边说。 陈渊老实地点头。 他確实好奇得很,似乎自己与別人不太一样。 不过他心里已有猜测,多半是与每日的结算奖励有关。 他自从觉醒每日结算之后,身体经过精气和元气等等的滋润后,已然不同以往。 他的恢復力和气力都提升得特別明显,就连悟性都提升了不少。 这才能有这么快的进度。 刘长老眸子打量陈渊,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缓缓说道: “老夫记得初次见你时,你的身体就异於常人,与其他杂役相比,气血充盈一倍有余。” “尤其是这些天来,老夫亲眼见证了你一天天的增长和蜕变,最重要的是,似乎你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 话音落下,院子里沉寂起来。 片刻后,刘长老吐出一口气: “据老夫所知,每个人想要练出內劲都要修习某种桩功从而提升身体气血,以血养气。” “而你,则是例外,故而老夫见到你后,心里同样好奇的很,这才没传授你桩功法门。” 他说完后顿了顿,眼眸里流露出回忆之色,接著继续说道: “你的根骨虽有不足,可你每天隨便一站,你的体內就能一点点温养出元气来,而且极为精纯,以我之见,你这隨便站站,就堪比最上乘的桩功法门了。” “故而,老夫暂时没必要再教你其他桩功,说不得教了你之后,还会害了你。” 刘长老说到这里时,忽然顿住了。 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长老?” 陈渊见刘长老欲言又止,轻声唤道。 刘长老从疑惑中回过神来,旋即轻轻摇头。 “罢了,总归只是老夫的猜测而已。” “是与不是,以后再看。” 他端起茶碗饮茶,脸色也被茶碗遮了大半,看不出具体神情。 然后他放下茶碗,此时他的脸上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淡然的神色。 “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且回去歇著吧。” 陈渊当即起身行礼,退出了院子。 走入山道时,他心里想著刚刚刘长老的神色。 刘长老刚刚是有话想说吗。 难道他又看出了些什么出来? 自己最大的秘密便是识海中的白玉碟子,不过只要他不说,外人不可能看得出来。 但是自己的进步却是实打实的,瞒不过刘长老。 好在刘长老似乎到了人生的最后关头,已经看开了。 而且自己能有今天,全靠刘长老另眼相看。 他乾脆不再去想这些,而是將心思放到晚上。 今晚继续加练一次,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还有打通风府穴后,完整的小周天能不能立刻温养出內劲出来。 刘长老先前说了,元气积蓄到一定阶段后,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蜕变,到时候內劲自成。 这个过程因人而异。 根骨好的人,速度越快,內劲也越纯。 自己比较特殊,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能成。 这时候他心里突然想到了王老实。 都这个点了,他应该早就开始在庄子里忙碌起来了吧。 希望他能快速適应庄子里的生活。 至於自己,早一点练出名堂来,就能早一点去接他。 想到这,他再次给自己打气加油。 加油,陈渊。 陈渊本想直接回外院,半路上忽然想到还有东西落在杂役房里,顿时脚步一转,朝著杂役房而去。 此时杂役房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周青一人蹲在墙脚下啃饼子。 陈渊刚跨进院子,周青就听到了动静,转眸看来。 两人眼神一瞬间对视起来。 下一瞬,周青脖子一缩,倏的一下移开了目光,眼神不自觉地闪烁起来。 然后他用余光瞥了瞥陈渊身上的青色道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陈....哥,你回来了。” 陈渊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隨后径直走到屋里。 他一进去,原本还谈笑议论的声音便瞬间安静起来。 陈渊目光扫去,屋子里也空荡了不少。 王老实几人已经下山了,自己也搬去外院了,剩下的杂役们此刻正围在炕上似乎在交流著什么。 他们见到陈渊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陈渊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陈...哥。” “陈...师兄” 杂役们纷纷起身,小心翼翼地喊道。 陈渊点头回应,目光掠过,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拘谨。 “东西忘拿了,你们聊你们的。” 陈渊温和地笑道。 他话说完,那些人还愣在那边,既没坐下也没说什么,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一刻,陈渊感觉到了他们的无助和心酸。 而且他能感受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很陌生。 这份模样,让陈渊也想到了以往自己看方大壮时的情景。 他想著,仅仅一天的时间,他们就和自己之间仿佛生出了无形的隔阂。 不过对自己来说,想要跳出圈子去往更高的方向,这是不可避免的事,陈渊也不再去想这些无用的东西,开始在床底下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便从角落里翻出一包被草绳绑著的黄纸,上面沾满了灰尘,他用手掸了掸,隨后捏著黄纸边掀开黄纸一角,露出里面灰色的鞋边。 这里麵包的是一双新布鞋。 是陈渊去年攒下来的,后来过冬后便收在这里,时间长了,差点给忘了。 陈渊將其重新包好收进怀中,隨后准备离开这里。 “陈..师兄,恭喜。” 这时候东边角落一位看著老气的杂役忽然喊道。 陈渊转头看去,这位是这个屋子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名叫郑大,平时与自己不怎么接触,不过为人挺实在。 “多谢。” 陈渊笑著点了点头回应,隨后转身踏出屋子,留下这些神色复杂的杂役们在那边失落嘆气。 陈渊踏步走出院门,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渊回眸瞥了一眼,来人是周青。 只见他跑得很急,呼吸急促而细碎,跑到陈渊跟前时差点没剎住脚。 然后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陈渊低头一看,是一双布鞋。 “陈师兄,这个......这个给您。” 周青喘著气说道。 陈渊没接,而是打量著那双鞋,鞋面上还沾著些泥点子,不过看上去鞋底还挺厚实,论卖相要比周青自个儿脚上穿的要好上许多。 周青被看得有些发慌,连忙解释: “我刚刚看到您的鞋快破了,正好我这儿有一双,您別嫌弃......” 他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到最后说不下去了。 陈渊脸色淡然:“不用了,我看你脚上穿的也快破了,还是自己留著穿吧。” 听到这话,周青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都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陈渊见此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身后留下周青一个人捧著那双鞋站在那儿,他看著陈渊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还是没忍住地呜咽一声,抽泣起来。 夕阳的余暉渐渐落下,天幕转黑。 第24章 內劲初成 回到外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陈渊先去伙房吃了顿晚饭。 一碗糙米饭和青菜豆腐,一碟小菜,以及一碗骨头汤,里面还有两三块带肉的骨头,看起来非常有食慾。 陈渊吃得光光的,连碗都舔了个乾净。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一天的伙食都很丰盛,是他入观里这么多年,吃的最好的一天。 尤其是晚上的肉汤,极为鲜美,令他想起了前世的生活。 那时候虽然生活条件不差,可似乎压力挺大,活得也挺累的。 而这边却是相反,这里的杂役儘管在他看来过的挺苦,可他们却很知足。 饭后,陈渊出了伙房继续向东而行,踏著碎石铺成的小径,转而穿过一片竹林。 竹林尽头有一道月亮门,那里便是外院弟子们的住处。 陈渊来到月亮门前,仰头一瞧,上面掛著块门额,刻著三个大字“养心院”。 接著他收回目光,跨过月亮门而入。 眼前是一排排的青砖瓦房,院子角落还种著几棵盛开的石榴树,枝头上掛著一颗颗饱满的石榴。 陈渊顺著记忆来到东院五號间。 確认无疑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同样是一间通铺,不过却是双人间,环境卫生也比杂役房好多了。 此时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另一位舍友还没回来。 陈渊点燃烛火,火光亮起,黄色的烛光晕开一层光晕,照亮了整间屋子。 陈渊早上来便收拾过了,包袱也放好了,被褥也铺好了,故而可以直接躺下睡了。 不过他心里装著別的事,將身上的东西放好后,便熄灭烛火,来到院子外找了块偏僻的角落。 此时夜色朦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陈渊站在一颗石榴树下,夜空中垂下的月光被石榴树遮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碎碎的暗影。 接著他摆开站桩的姿態,深吸一口气,闭眼入定。 数息后,丹田內的元气开始动了。 下会阴,过尾閭,上夹脊,一路畅通。 陈渊知道这是通脉元精滋润后的效果,心里隱隱有种预感。 练出內劲,或许就在今晚。 接著元气行至风府穴时,那股熟悉的刺痛再次涌来,不过相比白日减轻了许多。 陈渊咬紧牙关,一鼓作气开始冲窍。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抱著一次就过的心態,火力全开。 许是受到他的感染,元气变得异常活跃,在风府穴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二十息、三十息...... 接著他就感觉后颈开始发热,像是用热毛巾捂过一样。 他咬著牙,保持一动不动。 然后,元气绕过风府穴,又像以前那样,重新转道而过,重归丹田。 陈渊不为所动,继续第二个小周天。 这次元气衝击风府穴停留的时间比上次更久,他能感受到一丝丝元气冲入穴窍中,將经络中那层薄膜冲刷得更薄了。 不过还不够,还差一点。 这时候,陈渊忽地想起刘长老的话。 一次不成那就两次、三次,一百次。 接著继续开始第三个小周天......第四个.......直至第五个小周天。 越发壮大的元气沿著路逕往上冲。 一路狂奔,到了风府穴后,陈渊猛地身子一震。 熟悉的刺痛转瞬间化为了撕裂般的疼痛。 然后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冲开,形成了一道缝,接著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最后轰然碎开。 陈渊只感觉后颈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酸麻,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像是什么东西通了。 酸麻过后,是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感。 这一刻,他知晓风府穴彻底通了。 隨后元气像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宣泄口,疯了似得全都涌入风府穴中,然后顺著后脑一路往上。 接著过百会、下印堂、经十二重楼,最后重归丹田。 元气第一次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周天。 旋即陈渊浑身一震。 他感觉到元气刚刚在体內一路畅通无阻,非常丝滑,没有一丝涩滯。 不等他思索什么,接著小腹开始燥热起来,仿佛有人在他体內点燃了一盏火苗。 陈渊脸色一变,连忙按捺住波动的情绪,开始凝神感知起来。 这时候他的丹田內,原本重归丹田的那一团元气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似乎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变化,接著元气团越缩越小,越收越密,缩成一个极密的小团。 然后那个小团猛地一颤。 下一瞬,丹田中忽地冒出一丝极细极细的气息。 这是......內劲? 陈渊察觉到那缕新生的气息后,眼眸猛地睁开。 传闻武道之初,成为武者第一步便是凝炼出第一口內息。 到得如今,这內息又被称为內劲,本质上不变,只是换了个名称。 想到这,黑暗中,陈渊的瞳孔似乎都在发亮。 接著他察觉到体內多出了一点东西出来。 陈渊伸出双手,抬高手臂在眼前扫视。 隨后他心念一动,仿佛人的本能,下意识地调用丹田內的那缕气息。 紧接著手掌上忽然冒出些微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陈渊就感觉到丹田里一空,那缕气息倏的一下没了。 陈渊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恢復如初的手掌,又感受了下空荡荡的丹田,嘴角抽了抽。 刚练出来的內劲,就这么没了。 然而陈渊却是笑了。 成了! 內劲成了! 他终於踏入了武道之门,成功凝练出內劲。 自此之后,便算是一名真正的武者了。 紧接著陈渊收起笑容,心神归於平静。 刘长老说了,练出內劲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將內劲不断温养壮大,直至充盈丹田,才算是內劲大成。 再往上,便是將內劲渗透到皮膜筋骨之中,不断淬炼,直至淬炼全身,才算是完成了淬体境。 他的路还很长。 不过万里长征他已然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只要不断往前走就行了。 隨后陈渊重新开始站桩。 这一次,他直至六个小周天结束,才感觉到疲惫,隨后收功回去。 等陈渊回到屋后,发现屋子里亮著灯。 大通铺的另一边,一个身形修长得青年正盘腿坐在炕上。 陈渊一眼望去,对方穿著一身灰蓝道袍。 听到动静后,灰袍青年抬起眸来。 接著两人的视线对视了一瞬。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我叫吴田。” 他的目光在陈渊那身青色道袍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扯。 他有些发懵。 怎么新来的舍友穿著入室弟子的道袍。 是不是搞错了? 陈渊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不过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是,今天刚搬来。” 闻言,灰袍青年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这道袍.....”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又摇了摇头:“算了,不问了。” 陈渊能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好奇,不过他没有必要给对方解释。 他躺下后便开始闭眼,静静等待子时的到来。 对於今天的收穫,他很满意。 希望待会儿的结算,也能让他满意。 第25章 拜师 子时已至。 陈渊的视野中,那只白玉碟无声浮现,光影流转,熟悉的字跡一行行展开。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脱杂役之籍,入外院之门。身披青袍,初心不改。站桩六转周天,风府淤塞尽去,周天终得圆满。元气凝而化劲,武道之门,今日始入。】 【心境判词:十年苦役,一朝破门。不喜不狂,心如止水。故人已去,前路方开。心如沉渊,不见波澜,其深自不可测。】 【评级:下上。】 【奖励:內息一缕。纳之可省数日之功,助內劲壮大三分。】 【是否领取?】 內息。 陈渊心中微动。 今日的奖励不是元气,而是能够壮大內劲的內息。 他越发欣喜。 这是第一次奖励出与內劲相关的东西。 而且从字面意思看,这缕內息可以直接吸收,用来壮大丹田里的內劲,凭空省去他数日的苦功。 这岂不是加快了他武道的步伐。 更让他喜悦的不光是奖励本身,还有其中暗藏的信號。 虽然评级依然没有突破下等,但结算奖励却是实实在在的提升了档次。 陈渊不禁猜想起来,难道隨著他境界的提升,即便是和以往同样的评级,奖励也会自动跟著提升。 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太美妙了。 这几天的努力,陈渊自己心知肚明,为的就是想突破更高的评级,拿更好的奖励。 但即便他如何行动和打破常规,似乎依然无法让评级达到中等,仿佛下等与中等之间隔著很大的差距。 他想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必然是有某种原因。 时至今日,陈渊心中已然隱隱有了猜测,不过却无法证实。 接著他没有犹豫,心中默念领取。 下一瞬,丹田里涌入一股温热的气息。 和元气入体时的感觉不同,这股气息更浓密,也更温热。 紧接著,那股气息飞快融入了丹田中,化为了一缕新的內劲。 陈渊就这么躺著,凝神静气,感受著这缕得来的內息。 他心念一动,便仿佛能够指挥这缕內息行动。 不过考虑到屋子里还有別人,陈渊便放弃了尝试的想法,而后双手往后脑一枕,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陈渊早早醒来就去伙房用完了早膳,接著他就朝后山静室而去。 而五號间,也就是陈渊的宿舍。 那位青年正躺在铺上伸著懒腰,睁眼后他下意识地望了望旁边,赫然发现床位上已空无一人,那位疑似內院弟子的新人已然起床走了,只留下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青年微微发懵,接著便从铺上爬起,开始穿衣洗漱。 而陈渊此刻已然到了刘长老的院子里。 今日刘长老似乎心情不错,难得有雅兴打起了拳法。 他打得很慢,但一招一式间尽显高手风范。 尤其是院子里那满地的槐树叶子,此刻倏然凌空,接著那一片片叶子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给掌控,尽数朝著刘长老身前归拢而去。 等陈渊脚步飞快的踩过门槛,跨入院中时,赫然见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陈渊双眸放光,死死地盯著刘长老的双手。 只见刘长老双手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气体笼罩,那一片片槐树叶子被那层透明的气体所吸引,全都被他聚拢在掌心间,压缩成了球状。 这难道就是罡气? 陈渊眼神火热至极,心中忍不住遐想。 而察觉到陈渊的到来后,刘长老轻轻吐气,接著那由无数片叶子压缩而成的球状物体虚空旋转起来,下一瞬,仿佛受到某种指引,轰然激射而出,飞向院子外,不知所踪。 接著陈渊便听到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然后院外陆陆续续传来树叶著地的微响。 刘长老见陈渊看得入神,微微一笑: “等你到了內罡境,也能做到这般。” “不过现在,先把內劲练好......” 刘长老笑眯眯的说著,隨后背著双手落座於石凳上。 他刚一坐下便微微打量陈渊,隨后愣了一下,接著眸中微光一闪,嘴角翘得更高了。 “经络畅通,內息加身!” “好好好!” “今日倒是个好日子啊,可谓是双喜临门。” “老夫昨日才夸过你,没想到你又给老夫来了个惊喜,妙哉。” 刘长老喜不自禁。 原以为这小子即便能如此快打通风府穴,后面完善周天运转后也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凝练出內劲来。 却没想到仅仅一晚上就凝练出內劲来。 这个速度可谓是惊人,某种程度上来讲,比之上三品的根骨还要出色。 最后刘长老思来想去,只能归於厚积薄发和其自身特殊的缘由上。 这时,陈渊收回目光,恭敬地走到刘长老身前,隨后躬身一拜。 “多谢长老赐法。” 刘长老笑呵呵地摆手:“哎,老夫可没对你有多大帮助,你能有今天,全靠你自己。” “现在想想你也挺励志的,从一个杂役,如此短时间翻身。” “陈渊,你这十天可算得上是走完了其他弟子两三年的时间。” 刘长老修行了几十年了,自然知道观里弟子们的修行进度。 一名根骨七品的普通弟子,从站桩温养元气再到凝练出內劲,快的话差不多也要两三年的时间。 这还是那些成功的。 练武这件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功成,总有些人根骨不错,却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最佳年龄,到最后黯然退场。 就像那位张有財,七品根骨,最后还是靠著关係混了个杂役执事噹噹。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也有些九品根骨的弟子,拼尽全力侥倖练出內劲从而踏入武道之门,不过也终生止步於淬体境了,可见根骨对於武道的重要程度。 接著刘长老见陈渊一脸平静,似乎也没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他轻咳一声,颇为感慨地说: “老夫之前就说过了,你若是半年內练出內劲,就收你为入室弟子。” 他顿了顿,说话的声音开始沉了下去。 “陈渊,你可愿入贫道门下?” 话音落下,陈渊瞬间觉得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就连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他微微停顿了一息,接著陈渊毫不犹豫地俯身跪拜。 咚的一声。 陈渊的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但他丝毫不觉得疼,反而眼神坚定。 这一刻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从五岁第一次踏入白云观,到试武石测试根骨,被告知根骨无品,再到分配到杂役房干杂活,因为性子孤僻,他被排挤,被打压...... 挑水、劈柴、扫地成了他的任务。 他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將不甘埋藏心底。 可十五岁生辰那天,一切都变了。 陈渊额头碰地,双眸发亮,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弟子愿意。” 听到这一声充满激昂的回应,刘长老再也压不住翘起的嘴角,欣喜之意全显露於脸上。 接著他伸手一挥,一股无形之力將陈渊托起。 然后他注意到陈渊的额头,那里磕红了一片,还沾著一点灰尘。 刘长老伸出手,在陈渊的额头上轻轻抚了一下,把那点灰尘擦掉。 接著他含笑道: “好徒儿。”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为师就请清虚师兄见证,於三清祖师面前正式收你为徒。” 他凝望陈渊一眼,接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逐渐恢復了那副淡然的神色,但他的嘴角依旧翘著。 “走吧,跟为师去三清殿。” 他大步一迈,朝院门走去。 陈渊抬腿跟在他身后,跨出院子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方小院。 目光在老槐树、石桌石凳和那根绑著沙袋的木棍上掠过,他微微顿了一下,接著他反手將院门轻轻合上,追向刘长老而去。 隨后一老一少穿入松林间的山道,在晨曦的照耀下,沿著青石板路而去,身后留下两道忽高忽矮的影子。 第26章 观主 刘长老走在前头,陈渊跟在后头,他始终保持著三步的距离。 看著这位即將成为自己师傅的老道,陈渊心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是隱隱觉得自己往后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 而走在前头的刘长老沉浸在喜悦之中,他走路带风,仿佛有天大的喜事。 接著走到半路时,他忽然开口: “徒儿,你心里是不是在想,为师为何这般急著收你入门?” 陈渊轻轻回道:“弟子確实有些疑惑。” 他从不怀疑刘长老会不会兑现先前的承诺,只是觉得对方確实有些著急。 这时刘长老放缓脚步,幽幽说道: “为师先前就和你提过一嘴,我这副身子,没几年可活了。” “毕竟到了我这个修为,自己的情况自然一清二楚。” 听完此话,陈渊脚步一顿。 “走路的时候不要停。” 刘长老头也不回地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 陈渊连忙跟上,这时的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著刘长老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这时候刘长老继续往前走著,身后的陈渊自然看不出对方的脸色,只是默默跟隨。 “为师这一辈子,经歷太多,风光过,也落魄过,可以说欣赏过大楚的大半风景。” “后来上了年纪便想通了,於是留在这白云观中,打算了却余生。” “在你之前,我本以为大壮便是我最后一个徒儿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发现了你。” “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的安排。” 刘长老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 这时,山道两旁的松林里,不知哪棵树上突然传出一声鸟鸣,接著又冒出几声不同的鸟鸣,似是在回应。 而陈渊跟在后面,听了刘长老刚刚的话后,他看了看对方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好单薄。 陈渊忍不住在心中暗道。 『我这位师傅,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他知道对方似乎有感而发,便一路上认真听著,时不时给点反馈。 而刘长老也没讲过多,点到为止。 这时候陈渊才突然想起。 武道达到了刘长老这样的地步,难道也无法延长些寿命? 他记得刘长老似乎连七十岁都没到吧,这就说自己没几年可活了? 这其中的缘由,陈渊不懂,却也没有问。 刘长老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 他反而准备等抽空去趟藏经阁补习一下基础知识,顺带了解一下大楚的人文地理。 带著这份心思,陈渊不知不觉间出了松林,然后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正殿前的广场上,几个正在扫地的杂役远远瞧见刘长老和陈渊一前一后走来,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纷纷低头行礼。 “拜见长老。” “拜见……师兄。” 刘长老微微頷首,脚下不停。 陈渊跟在后头而过,余光扫过那几个杂役,有些脸熟。 他豁然想起,这几人是在他后一批入观的杂役,住在他曾经院子的隔壁。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了山道,陈渊还和他们一起铲过雪。 虽然平时不是很熟,但同为杂役,这么多年下来多少打过些交道,而且看其样子,他们显然也认出了自己。 此时他们正偷偷抬头打量陈渊,目光落在他那身青色道袍身上,眼神里带著羡慕。 陈渊从他们身旁走过,只是轻轻对著他们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的走向正殿。 至於刚刚他们脸上那羡慕和敬畏的神色,陈渊自然看得出。 这种態度,他昨日回杂役房时就见过了。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会更多。 “陈哥......” 待到陈渊快走远时,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杂役,看著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巴忽然张了张,像是想喊一声,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而陈渊似有所觉,却脚步不停地继续前行。 此时正殿大门敞开著,一缕缕香火味飘出,混著清晨的雾气,在广场上瀰漫开来。 陈渊闻到这个味道,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记忆里,他上一次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正殿,是在十年前。 那时候,他五岁刚入观里,和他一块的还有一批差不多年龄的孩子。 他们一起在殿中测试根骨,至今他还记得那次的状况。 陈渊想到这,轻吐一口气。 “愣著做啥。” 已经进殿的刘长老回头瞧见陈渊顿在那,提醒他一句。 陈渊深吸一口气,抬腿跨过门槛,走入殿中。 他微微打量,感觉殿內似乎比他记忆中还要宽敞。 隨后他一眼便瞧见殿中央的三清神像。 香火繚绕间,三位尊神的眉目半隱半现。 下方的供桌上摆著香烛鲜果,烛火微微摇曳,映得殿內光影不定。 此时一位老道士正背著双手站在神像左侧的供案旁。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瘦,身穿一袭褪了色的灰蓝道袍。 老道士听见脚步声后微微偏头,与刘长老互相頷首致敬,隨后目光落在陈渊身上。 陈渊只觉得自己被那目光一扫,浑身上下像是被里里外外都看透了一样。 “清虚师兄。” 刘长老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听到这声称呼,陈渊脑中立即闪出有关於这位观主的信息。 清虚道长。 白云观的观主,內罡境高手,青州赫赫有名的强者。 传闻这位观主不仅武道几近化境,还有一手画符的本事。 陈渊隱隱听闻白云观的符籙被传的颇为神妙,为此引得青州不少达官贵人前来求符。 这多半也是白云观在青州名气如此大的缘由之一吧。 早前陈渊当杂役之时,就常听张有財说起过,那些大人物络绎不绝的来上香求愿。 而观里每每有大人物来临,他们这些当杂役的也会被严厉叮嘱,不能衝撞了贵人。 隨后回过神来的陈渊连忙低头行礼。 清虚观主目光望著陈渊,对著刘长老问: “云鹤师弟,你说的那个苗子就是他?” 刘长老点点头:“是的,师兄。” 清虚观主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渊,然后看了一眼刘长老: “经脉通透,內息初凝,可惜年纪大了些。” “而且正如师弟所言,根骨確实差了点。” 陈渊听了面不改色。 自己根骨差这些话,陈渊早就不知听了多少遍了,都快免疫了。 不过清虚观主的下一句话让陈渊心头一震。 第27章 关门弟子 “不过根骨差,未必是坏事。” “这个年纪了,还能被师弟你看中,从杂役翻身得入內院,想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別的不说,这份毅力和心性应是差不到哪去。” 清虚观主淡然道。 听见观主的点评,刘长老嘴角翘起: “师兄和我想的一样。” “別看我这徒儿平平无奇的,他的心智比我另一个徒儿强上太多。” “而且根骨好的人,往往太顺。而太顺的人,往往走不到最后。” 清虚观主点头认可,隨后转过身,抬手从供案上取下一束香,接著放在烛火上点燃一头。 “师弟说的没错,武道这条路,从来不是拼谁跑得快。” “而是拼谁走得远。” “当年几位师兄弟们,我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可后来却唯独我走到了这一步。” 他说著將点燃的香递给刘长老。 刘长老接过香,转身看向陈渊,目光里带著一丝罕见的郑重。 “陈渊。” “弟子在。” “跪下。” 陈渊当即撩起道袍下摆,隨后双膝下蹲,直接跪在蒲团上。 接著刘长老手持燃香,站在陈渊面前。 他微微沉默起来,接著深吸一口气: “陈渊,你可愿入贫道门下,为贫道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 刘长老这话说出来后,殿內仿佛静了一瞬,就连一旁见证的清虚观主都微微侧目,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刘长老之前並没有跟他提过这个决定。 而陈渊更是心头一震。 他原本以为刘长老只是收他为入室弟子。 毕竟入室弟子就已经是观里最高身份的弟子了,相当於亲传弟子。 没想到刘长老却开口要收自己为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的意义更加不同,代表著这是师傅这辈子收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收了之后,也就不再纳新。 相比其他亲传弟子,这个意义更加重大,同时责任也更大。 按照他前世了解的信息,关门弟子地位堪比大弟子,以后可是要给师傅送终的。 他不知道刘长老所收的大弟子是何人,还在不在观里,但很显然,方大壮不可能是大弟子的。 一念至此,陈渊深吸一口气,接著俯身叩首。 咚。 他的额头重重碰在蒲团前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弟子陈渊,愿入师父门下,为师父关门弟子。” 咚。 “弟子当谨遵师命,勤修武道,不负师父栽培。” 陈渊接连磕了两下头后,抬眸望了望殿中得三清神像。 香火繚绕间,三位尊神的面容半隱半现,像是在睁眼俯瞰著他。 这时候陈渊忽地想起王老实曾说的那句话: “老陈,你说咱们究竟图啥?” 那时候陈渊只想脱离杂役,做个人,好好练武。 现在他又多了个念头。 接著他再次俯首跪地一拜。 咚。 “弟子在此立誓,若有违师命、辱没师门,愿受三清祖师惩戒。” 陈渊声音洪亮,带著不可动摇的坚定。 “好好好。”刘长老喜不自胜。 一旁的清虚观主同样脸含欣慰的默默旁观。 待陈渊三叩之后,刘长老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燃香插进香炉,然后伸手將陈渊搀扶起来。 陈渊被他一扶,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传入体內,在经络中转了一圈才缓缓散去。 “好。” 刘长老看著他,眼角似乎有些湿润,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刘云鹤的关门弟子。” 闻言,陈渊退后一步,再次对刘长老行了一礼。 这时,一旁的清虚观主拂须而笑: “恭喜师弟收了个好徒儿。” 刘长老嘴角压不住的笑著:“师兄莫要取笑我。” 他转头看向陈渊,正准备招呼离开,清虚观主却又忽然开口: “师弟留步。” 刘长老脚步一顿,朝他看去。 清虚观主却是走到殿门旁,朝偏殿方向招了招手: “川儿,过来。” 话音落下,偏殿的侧门被推开一道缝,接著一个矮小少年从门后探出头来。 陈渊目光望去,是个七八岁的男孩,一张小脸上白白净净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穿著一身簇新的灰蓝道袍,正好奇的往殿內张望。 陈渊心中一动,有了些许猜测,不过仍旧安安静静的站在刘长老身旁。 此时那男孩得到示意后便从门后钻了出来,快步走到清虚观主身旁,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师傅。” 这男孩年纪虽然小,却很有礼数,加上身上穿的那副道袍,像个小大人似的。 清虚观主脸上带笑的伸手抚了抚男孩的头顶,隨后望向刘长老: “师弟,这是贫道前些日子刚收的弟子,名唤秦川,今年七岁。” 刘长老闻言目光微微打量小男孩片刻,含笑点头: “他就是前段时间观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吧,果然是三品根骨,不错,是个好苗子。” 清虚观主含笑拂须,接著他看向小男孩:“川儿,叫师叔。” 小男孩认真的朝著刘长老行了一礼:“师叔。” 刘长老笑著点头回应。 隨后清虚观主又道:“这是刘师叔新收的关门弟子,陈渊。” “从今日起,便算是你的师兄了。” 小男孩抬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直直望向陈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的那身青色道袍上,又移到陈渊脸上,从上到下瞧了个遍。 接著他眨了眨眼,朝著陈渊弯腰行礼,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陈师兄好。” 陈渊点点头:“秦师弟。” 一旁的刘长老和清虚观主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带笑。 这时,小男孩直起身后,眼眸里透出一丝狡黠,他忽然问道: “请问陈师兄年纪多大了?” 陈渊回:“十五。” 小男孩哦了一声,接著又问:“那陈师兄一定练出內劲了吧,我瞧其他师兄们这个年纪都將胳膊练得黄黄得。” “可陈师兄胳膊却是黄的发黑,师兄一定很厉害吧。” 这话一出,陈渊愣了一下。 自己的胳膊確实黑了点,但那是十年风吹日晒晒出来的,跟淬体练皮没有半点关係。 於是他凝神瞧了一眼小男孩,见对方眼神里充满著好奇,陈渊顿时明白小男孩乃是童言无忌。 可陈渊正准备回答时,清虚观主轻咳一声:“川儿,不得无礼。” 小男孩立刻低下头:“弟子知错。” 清虚观主这一声咳嗽算是將此事揭过了,陈渊自然也不会傻傻再提。 刘长老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嘴角翘起,朝著清虚观主拱了拱手:“师兄,你这弟子灵性十足,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清虚观主笑著摆手:“师弟莫要夸他,他这个年纪心性未定,可別被你夸坏了。” 刘长老两人相视一笑,接著他看向陈渊: “走吧,徒儿,回去练功。” “是,师傅。” 陈渊应了一声,跟著他往外走。 跨出殿门时,他余光瞥了瞥殿內。 那小男孩还站在原地,正听著清虚观主的指点,那张小小的脸上布满了认真。 『这位秦师弟倒是聪慧,看来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陈渊收回目光,跟著刘长老一起踏出殿门。 一出殿门,晨光便迎面照来,霎时间,便在青石板上照出两道影子。 陈渊目光直视晨曦,他深吸一口气,迎著晨光离去。 第28章 胎息导引术 回去的路上,陈渊想到了王老实,自己曾答应他,等学有所成,便想办法接他回观里。 於是他开始斟酌语句,然后轻声开口: “师傅?” 刘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弟子有一事相求。” “是不是关於那个小胖子的?想接他回道观?叫什么.....王老实,对吧。” 陈渊一愣:“师傅知道他?” 刘长老淡笑:“你第一天来我院子里的时候,我就从大壮那知道了你的事。” “包括你在观里的这些年,跟谁关係好,跟谁有间隙,为师都知道。” “那个小胖子是你在杂役房唯一的朋友,前些日子下山去了庄子里。” 他说著停顿片刻,眸子扫了一眼陈渊,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不过为师准备再与你做个约定。” 约定? 陈渊疑惑看去。 “为师本来想著,你半年內练出內劲就算是快的了,才做出先前那般决定。” “若你半年內练出內劲,则收你为弟子。” “还有赠你道袍,本想著是激励一下你,让你更有动力,顺便再磨练一番你的心性,却没想到在你身上频频发生意外。” 说著,刘长老怪笑一声。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 “鑑於此,为师打算再与你做个约定,若是你能在半年內將內劲积蓄圆满,从而踏入淬体境。” 刘长老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分, “为师不仅替你將那个小胖子的事情安排好,还会传你一门独特法门,说不定能够让你在武道之路上走的比为师更远。” 比师傅走得更远? 先天之境! 陈渊瞬间便想到了那个境界,心底泛起了涟漪。 他眼中也开始明亮起来,旋即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的情绪。 下一瞬,他抬起头来,神色已然恢復如常。 虽然陈渊收敛得很快,但还是逃不过刘长老的眼睛,察觉到陈渊眼神里的渴望后,他心中一笑。 『这小子倒是与我当年真像,可惜,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最后一步,希望我的猜测没错。』 “徒儿,接人之事不必著急,为师早已让大壮打过招呼,庄子的管事不会为难他,这会儿他在山下应当是过得有滋有味的,不必烦忧。” 刘长老笑道。 “倒是你,该想想以后的路了。” 陈渊闻言,当即拱手谢道:“多谢师傅,让您费心了。” 刘长老的话打消了陈渊的最后一点犹豫,心中也打定了主意。 这样也好,他就可以放心地投入武道中。 刘长老頷首笑道:“无妨,做师傅的本就该多操点心。” “而且当年为师也是这样过来的,师傅的师傅也是如此。” “只是为师希望徒儿你能够奋勇前行,早日踏入淬体境,才不负为师的期望。” 这番令人心暖的话,让陈渊真正感受到了“师傅”二字的分量,果然是如师如父。 回到后山静室后,刘长老没有让他先练功,而是坐在老槐树下,幽幽的说道: “从今天起,你上午练功,下午去藏经阁。” “如今你练出內劲后,也要开始学习真正的武道法门了,虽然不知晓你为何不用桩功就能练出內劲,但该学的还得学。” “为师先赠你八个字。” “多看、多学、多听、多思。” “今天就从桩功开始,往后我会一点点的教你。” 陈渊认真听著。 刘长老继续说道: “先让你明白些,白云观里最出名的內家功法便是苍梧心法,也是大多数入室弟子几乎都会选的一门上乘內功。” “优点是中正平和,延年益寿,不容易出岔子。” “但缺点便是非常注重根骨和悟性,修行起来进度较慢。” 说著,他抬眼看著陈渊: “你的根骨不算好,悟性倒是上佳,练苍梧心法也不是不行,但这条路对你来说很难走,未来想走得更远,至少也是大壮那样的根骨才有一线机会。” 陈渊轻点头。 听了师傅说的这番话,他没觉得失望,相反,他觉得师父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其他的路子。 果然,刘长老接著说道: “不过为师年轻时行走大楚,意外得了些机缘。” “其中有一篇名为胎息导引术的吐纳法,是一位不知名的前辈所创,讲究的是『以气运身,以身合气』的路子。” “只可惜的是,此真经不完整,是个残篇,里面只有一套桩功和几句口诀,不过也足以修炼到內罡境了。” “而且这门功法对根骨要求不高,却极重悟性和毅力,或许更適合你。” 胎息导引术。 陈渊听完当即心里一动。 刘长老微微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等了一会儿,轻轻说: “算了,此事暂且不急,等你混元桩小成,为师再细说。” “今日为师先传授你混元桩和十二周天运转之法。” “来,你过来。” 刘长老来到空地上,示意陈渊站好。 “这门功法的根基,便是混元桩。混元桩看著简单,实则意蕴极深。” “当年为师刚得此法时,曾试著修炼,光是入门就花了一个月时间。” 他转过身看著陈渊:“你且先看著,待会儿再试试看。” 说完,刘长老便双脚分开,双腿弯曲下沉,然后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抱了个圆,十指虚对,掌心向內。 接著刘长老下巴微微內收,脊柱自然伸展,整个人的身形有种说不出的松沉。 陈渊凝神观望著师傅的的每一个动作,努力分析其中的细节之处。 他注意到刘长老的混元桩仿佛有一种玄妙包含其中,不像自己站桩,就是简简单单的扎了个马步。 “看仔细了,混元桩的要点不在形上。” 这时,刘长老开口解释道: “身子要松,肩松,胯松,膝松。” “记住一句话,松不著力,力自生。” 陈渊边听边看著师傅的姿態,似乎察觉到师傅身体內部的劲力运转,他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这混元桩似乎与自己挑水时领悟到的运劲有些相似。 看来那句话说得没错,大道至简。 许多核心要点就藏在普普通通的生活中,只是许多人根本无法发现。 “徒儿,记住站桩的时候,先意守丹田,让內劲在丹田里沉住。” “然后心中想著,让內劲分两路,一路沿脊柱上行,一路顺胸腹下行。” “这就是混元桩的真正奥妙,所谓上行者为阳,下行者为阴,阴阳交匯,气自生焉。” 刘长老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陈渊听得入神,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慢了。 这时老槐树上落下几片叶子,其中一片叶子慢悠悠的飘到他的肩上,他也丝毫没有反应。 接著刘长老顺著刚才的话继续说道: “这个法门最特殊的地方就在於,別的桩功更多的是让气自己慢慢沿一处路线运转,而混元桩却是主动引导,內外合一。” “徒儿,而且你天生筋脉通透,元气运转比別人快,配合混元桩,说不定能事半功倍,早日达到十二周天。” 十二周天。 陈渊努力记著师傅说的每一个字,不求立即能理解,只需要全部记在心中,往后一点点的吃透其中的奥义。 刘长老似是看出了陈渊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所谓的十二周天並不是你原先想的那样,让元气在体內循环往復十二次小周天,而是有不同的路线。” “首先为师要告诉你的是,十二周天乃是在小周天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手三阴三阳,以及足三阴三阳十二条经络。” “外加奇经八脉,將这些全部经络与脉络走过一遍,才算是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这也是元气与內劲的区別。” 刘长老一字一句的说著,语速不快,显然是给陈渊留有消化吸收的时间。 待到陈渊似有所悟后,他才继续讲解: “古人云,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这十二周天便是如此对应。” “待到你能够一次性完整不停歇的运转十二周天,便代表你在內劲一道上终於积蓄圆满,可以尝试淬炼皮膜了。” 听到最后,陈渊豁然开朗。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够將內劲在体內运转,完成连贯的十二个大周天,便达到了內劲圆满之境,可以尝试淬体了。 接著陈渊想了想,忽然问道: “师父,弟子冒昧问一句,为何之前不教弟子桩功?” 刘长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是因为你的情况很特殊,为师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 “我怕到时候你贸然练了別的桩功,反倒可能打乱你的平衡。” “如今你的经脉已通,內劲也成了,为师觉得再练混元桩应该不会有衝突了,反而可能让你体內的路径更加完善。” 刘长老说完便开始教陈渊混元桩。 第29章 入门 “来,照著我方才的样子站好。” 接著陈渊便在刘长老的指点下,摆出了一个复杂的姿势。 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抱圆。 “膝盖再往外撑开一些,不要夹襠。” 刘长老看出了其中的错误,用脚尖轻点陈渊的膝盖內侧来提醒他。 陈渊当即开始调整。 “肩膀太紧。松下来,想像你的背在往下坠。” 刘长老又开口指点一处错误。 陈渊深吸一口气,尝试让肩膀往下沉。 “掌心不要握太紧,五指自然虚对,像在抱一颗看不见的球。” “记住,不能用力夹,也不能过於鬆手。” 陈渊继续调整。 三五次下来,陈渊终於勉强站出个雏形了。 “闭眼,意守丹田。”刘长老再次开口。 “不要用蛮力,用念头去引。” 刘长老的声音时不时响起,语速不急不缓。 “內劲不是被推著走的,是用意念带著走。” “而且你这样越想用力,它反而越不走。” “放鬆,自然点,让它跟著你的念头走。” “注意保持呼吸,长吸短呼,拉长节奏。” 刘长老说的每一个细节,陈渊都在一丝不苟地完成著。 数息之后,丹田里的內劲忽然动了。 开始分作两路,一路往上,一路往下。 途中,两股內劲进度开始不一,陈渊努力集中心神,生怕出现意外。 然而上行的內劲抵达百会穴时突然崩散了,导致陈渊心里一抖,下行的內劲也跟著同样散掉,崩散开来一点点的重回丹田。 “继续。” 刘长老只是淡淡说道。 陈渊重新梳理状態,接著继续。 半个时辰后。 陈渊努力掌控著两股內劲在百会和会阴处各自停驻了片刻,然后缓缓回流,重新匯入丹田。 “成了。” 这时候,刘长老满脸喜色,说话的声音里带著满满的欣慰。 “很好,如此快就能將內劲分开,虽走的磕磕绊绊,却也相当不错了。” “混元桩,你勉强算入门了。” 陈渊缓缓睁开眼。 “这才刚开始,上午再练几遍混元桩的运气法门。” 刘长老说。 “等你能熟练地將內劲分成阴阳两路了,再用混元桩来运转周天。” “是。” 陈渊闭上眼,开始第二次尝试。 就这样,整个上午的时间里,陈渊都在练习著混元桩。 好在他的悟性不错,上手两次便学得大差不差,能够独立练习了。 刘长老便自己躺在躺椅上,让陈渊自己练。 时间一晃,到了午膳的时候。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下午去藏经阁看看书,多了解些武道基础知识,若是有空则练练推山。” “记住,推山的奥妙在於劲力转换,掌握了这点,你就能成功。” 刘长老站起身来,从桌上取了一碗刚泡好的茶递给陈渊。 “这是养气茶,能补充你的內息。” 陈渊顿时伸手接过茶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一股清凉之意顺著喉咙滑下去,很快便散入经络之中,连带著將上午的修炼带来的燥热感都驱散了不少。 “多谢师傅。”陈渊躬身谢道。 刘长老“嗯”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日卯时过来,继续练混元桩。” “是。” 陈渊將茶碗放在石桌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陈渊就朝著外院方向走去,然后踏著碎石小径来到伙房。 此时正值饭点,伙房入口处人来人往。 陈渊还未走进,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一些刚刚结束午膳的弟子们,从伙房內走出,瞧见了一身青色道袍的陈渊,当即一愣,旋即下意识地喊道: “师兄好。” 陈渊轻轻頷首回应。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外面那些弟子见状顿时纷纷面露好奇地互相打听起来。 而陈渊一进伙房內,原本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全都愣住了。 霎时间,伙房內变得安静无比。 接著一道道余光纷纷落在陈渊身上,確切的说是那身青色道袍上。 『这又是哪位师兄?好陌生啊。』 陈渊无视道道窥视和打量的目光,他径直走到窗口前排队。 隨著陈渊的加入,前面那些排队的弟子顿时紧张起来,他们想看又不敢看,还有排在前列的弟子灵机一动,转身挤著笑容道: “这位师兄,您吃什么,我来帮您打。” 陈渊轻轻摇头: “不用。” 顿时,那名弟子尷尬地摸摸头,转回身子默默排队等待。 不一会儿,轮到陈渊了。 “哟,小陈来啦。” “今儿吃什么?” 这时,赵叔从灶台后探出头来,胖脸上掛著笑。 “和昨天一样就行。” “好嘞。” 赵叔利落地盛了一大碗饭,又打了一碟青菜豆腐,一碟毛豆烧鸡和一碗骨头汤。 “多吃点,练功费体力。” 赵叔笑著用勺子多打了两块混著毛豆的鸡肉盖在饭上。 陈渊笑著回道:“多谢赵叔。” 他用餐盘一起兜住,然后找了个靠墙的空座位开始吃了起来。 用餐时,陈渊听见了一些人在压低声音討论他。 “这位……就是昨天方师兄带过来的那个?” “对,听钱师兄说,似乎以前是个杂役。” “杂役?那怎么穿著入室弟子的道袍?” “谁知道呢,说是刘长老特批的。” “特批又怎样,没练出內劲,穿什么都是虚的。” “嘿嘿,听说钱师兄正因此不满呢,这下子怕是有好戏看了。” ........ 陈渊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汤,然后起身拿著餐盘走到回收台旁將餐盘放好。 接著他就走出伙房。 对於那些人的谈论,陈渊丝毫不为所动。 用不了多久,这些人还有他们口中的钱师兄,怕是连自己的背影都见不到。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著早些完成十二周天,踏入练皮境,再將王老实接回道观,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待陈渊走远后,伙房內的议论声开始变高,聊的话题也更加热闹,不过都与陈渊有关。 而此时吃过午膳后的陈渊则是脚步一转,来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坐落在练功场西侧,是一座四层高的木楼。 昨天方大壮带他路过此地时,曾告诉他,藏经阁的一楼是收藏普通典籍和功法的地方,普通弟子都能进。 而二楼则存放著一些精深的秘籍,需要入室弟子的身份才行。 至於三楼和四楼,那是长老和堂主们才能进的地方。 等陈渊到的时候,藏经阁门依旧正半敞著。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一排排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 隨后他仰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匾额,刻著“藏经阁”三个字。 接著陈渊收回目光,踏步进入阁中。 第30章 藏经阁 一入藏经阁,陈渊便嗅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纸墨味,夹杂著淡淡的樟木香气。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白髮老道士正歪在椅子上打盹。 那老道士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右手边还搁著一把蒲扇。 陈渊放轻脚步,上前轻声唤道:“弟子来藏经阁观书。” 老道士听见了,依旧闭著眼,缓缓伸出一只手。 陈渊会意,当即解下腰间腰牌,双手捧著递了过去。 老道士接过腰牌握在手里摸了摸,而后又將腰牌递还,说道: “外院弟子只能在一层观阅,时间不限,若是想要借阅,可花费二十文购买手抄本。” 陈渊躬身一礼:“弟子明白了。” 老道士说完便不再理会陈渊,自顾自地躺著。 陈渊识趣地转身朝书架深处走去。 他左右瞧了瞧,这一层还挺宽敞的,两侧立著七八排书架,架上整齐地摆著一卷卷书册。 陈渊迈步走进第一排,一眼望去,架子上的书籍各式各样,有些是竹简,有些是布面的手抄本,还有些是泛黄的纸质册子,全都用细麻绳捆著。 此时窗外的阳光从东窗斜斜地打进来,照在书架间的过道上,可以瞧见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飘浮。 陈渊悄然步入过道,发现脚下的木板光洁如洗,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用心打扫过。 而他掠过一排排书架,瞧见角落里正零星坐著几名静读的弟子。 偌大的藏经阁一楼,唯有书页翻动时那细碎的沙沙声。 接著陈渊定了定神,逐排看去。 这里的每排书架侧面都掛著一块小木牌,標明了功法的类別: 桩功、拳法、掌法、指法、腿法、身法、吐纳……品类之繁,一目了然。 陈渊径直跳过桩功那一架。 今天师傅传授的混元桩,不用想也知道是上乘的桩功。 这藏经阁一层不过是给普通弟子开放的,里面的东西又能好到哪里去。 真正的珍本秘法,定然藏在二楼乃至更上层,以他如今的弟子身份,已够资格。 不过方大壮曾说过,一楼虽无高深秘典,却胜在门类庞杂,其中多是介绍基础知识,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正好用得上。 待到他看够之时,再上二楼一观。 接著他径直走到拳法那一排。 拳法的册子不少: 什么《入门长拳》《崩山拳》《通臂拳》《铁线拳》《绵掌》《虎爪拳》……名字五花八门,不过每一本上都落著一层薄灰。 他也不介意,隨手取下一本翻开来看,不过只匆匆瀏览几页便又放下,再取一本,仍是如此。 接连翻了七八本,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拳法的开篇都写得玄而又玄,动輒“以意领气”“气隨意走”“拳出如崩山之势”,却没有一本告诉他该怎么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练。 倒是里面的招式图绘製得颇为精致,图下还附有前人留下的硃批小字,以作註解。 陈渊在心中將师傅传授的推山拿来对比,发现推山虽然看似简单,可里面的道道却是很深。 他心里不由想到了一句话: 一招鲜,吃遍天。 陈渊暗自琢磨起来,武者前期还是不用花偌大的力气在招式上,提升內劲才是根本。 若是修为到了师傅那样的境界,怕是隨意一拳就能打死內罡境以下的武者。 而他眼下所求的,也並非与人爭强斗狠,只消在这观中安安稳稳地成长便好。 他要配合每日结算,將其最大化利用起来。 一念至此,陈渊乾脆不再看这方面相关的书籍。 他转而翻开了几本关於內劲运用的书籍。 《內劲初探》《运气十二式》《气脉论》,陈渊將其都翻开查看,每一本看了个大概后,都让他有所收穫,但总觉得似乎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不是说这些书里面的內容写得不好,而是它们描述的方法和陈渊自己的感受对不上。 於是陈渊耐著性子继续翻阅起来,直到他在第三排书架最下层的一个角落里,翻到了一本落了灰的薄册子。 陈渊好奇地拿在手中,伸手掸了掸灰尘,又摸了摸,发现是牛皮纸做的,册子的四个边角已经磨破了些。 连封皮上的字跡都模糊得厉害,可他凝目细看,终究还是辨认了出来。 他在心里默念出来: 推山劲。 陈渊当即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字时,忽然屏住了呼吸。 “劲有刚柔,力有收发。刚劲破表,柔劲透里。推山一式,以柔为骨,以刚为用。” 第一页的內容就让陈渊看得入迷,接著他如饥似渴地往下翻去。 许久,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册子,並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他开始回想,这本册子里的內容讲的不光是推山的手法,还有推山背后蕴含的劲力变化之道。 里面描述了如何把刚劲化柔,如何让劲力在接触目標的一瞬间改变性质,从炸裂变成渗透。 陈渊忽然想到,这不正是师傅先前给他演示推山中的三层境界时,里面蕴含的奥妙嘛。 当时师傅讲得极为透彻,陈渊全都记在心里,一点点地品悟,才会进步如此快。 如今结合这本册子,让陈渊对推山又有了新的理解。 他还记得当时师傅演示推山第三层的境界时,槐树表面完好,內部却裂得平滑,显然是让柔劲渗透进去,从內往外炸开。 这不禁让他联想到了沉渊的奥妙: 力从地起,举重若轻。 先起后落,才是完整。 他当即整理了下思路,將手中的书册合拢归位,又抬头瞧了瞧窗外的天色。 夕阳如血,余暉染红了半边天幕。 陈渊见时间还够,又找了一本《青州风物誌》看了起来。 书中所载,乃是青州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也让陈渊对青州乃至大楚都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此刻的他,也愈发明白了白云观这样的道门,在大楚究竟占据著何等重要的地位。 这其中不光是道观中的道士们修为高深,还有最重要的东西。 在大楚,每一座正儿八经传承下来的道观都有真正的看家本领。 或是炼丹,或是制符,或是望气等等。 而且结合书中讲述的內容来看,这些本事绝非他前世所闻的那些装神弄鬼的伎俩,而是真能生出实效的手段。 就比如这白云观,便以静心凝神的清心符扬名,外加其他种种独一无二的符籙,受权贵们追捧。 陈渊想著,若是假的,又怎能惹得那些见多识广的权贵趋之若鶩? 那些人又不傻。 再联想到有仙人的传闻,陈渊越想越真。 他想著,不如明天问问师傅。 以师傅的层次,定然知晓。 接著陈渊放下册子,朝著藏经阁外走去。 入夜。 养心院五號间里。 那位名叫吴田的舍友还未归来。 屋內一片漆黑,只余窗外隱隱约约的月色,透著清冷的微光。 陈渊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正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看。 他回想著今天发生的事。 拜师、成为关门弟子、定下半年的约定...... 一件件事连在一起,竟有些不太真实。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王老实。 如果他在这里,得知陈渊现在的情况后,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说一句: “老陈,真有你的。” 想到这,陈渊的嘴角翘起,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想著王老实这会儿在山下应该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据他所知,庄子里的活计虽然不轻鬆,但至少有热汤热饭吃,加上师傅早已打过招呼,想必他的日子不会差。 王老实那边没问题后,陈渊便可以心无旁騖地苦修。 时机一到,自己就可以下山去接他回来。 继续努力。 早日踏入淬体境。 陈渊心里给自己打气后,接著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入睡。 第31章 通明 子时已至。 在陈渊的视野中,那只无法触摸的白玉碟再次浮现,在一片光影流转间,那一行行熟悉的字跡缓缓展开。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得师授混元桩,初分阴阳二气,內劲始成。藏经阁阅典,悟刚柔转化之理。拜师於刘云鹤门下,定三月之约,身负期许,心怀远志。故人虽远,以诺为桥,心志愈坚。】 【心境判词:从杂役到关门弟子,身份虽易,本色未改。身居陋室而志在青云,心有牵掛而不困於情。知恩图报,念旧而不困於旧。】 【评级:下上。】 【奖励:通明一缕。其质如晨露,其性清凉。融於识海,可涤心尘、开灵窍,增悟性三分,於修行中窥见常人所不能见之精微。】 【是否领取?】 通明? 又是一种全新的奖励。 陈渊立即认真地读了一遍,目光在“开灵窍”和“增悟性”上来回挪移,隨后心头一喜。 接著他平復心神后,在心中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瞬,白玉碟子中盪起一圈涟漪,一缕碧绿色的气体从中缓缓飞出,接著飞入他的眉心之中。 顿时,陈渊只感觉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息从眉心涌入。 如凉风般颯爽,仿佛带著沁人心脾的清透,直入识海深处。 片刻后,陈渊脑子一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从头顶贯入,让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都被涤盪了一遍。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原本因为白日练功而积攒的疲惫,被这股清凉一衝,顿时消散了大半。 更奇妙的是,今天练功时一些没有想通的细节,此刻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仿佛困扰他的难题得到了答案。 一瞬间,他对混元桩的领悟更加透彻。 难怪內劲分两路时,上行到夹脊总容易散,原来是他的意先散了。 意在劲先,意到劲到。 想明白这些后,陈渊恨不得现在起身去试一试,心里更是痒痒的。 隨后白日里在藏经阁里翻的那本《推山劲》,里面那些半懂不懂的句子,此刻也在脑中渐渐清晰起来。 “柔劲透里,不在力,在意。” 原来如此,陈渊恍然大悟。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忽然间就明悟了。 接著他缓缓睁开眼。 夜色撩人,夜空中垂落下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炕沿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银白。 他盯著那片月光,扬起一抹笑意。 这“通明”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师傅与他做了约定,半年內达到淬体练皮境,就会有奖励。 而半年的时间从初生內劲到练皮,寻常弟子没个三五年是无法达到的。 即便是方大壮那样的四品根骨,据他所闻,也花了一年多时间。 而师傅只给他半年时间,確实过於紧凑了,甚至按照常理来讲,以他的根骨,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但陈渊心知肚明。 以原本自己每日得来的结算奖励来看,半年內不是没有希望。 若是再加上这缕通明带来的悟性提升,陈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他心情愉悦地想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努力贯彻每日结算的宗旨,用心去做事。 果然,回报也是丰厚的。 不过陈渊主动对自己要求更严格,他要用尽每一份的努力,早日达到这个目標,到时候不仅能够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还能早点接王老实回观里。 最重要的是,陈渊內心始终埋藏著一个关於仙人的念头。 先练武,后寻仙。 这就是他更大的目標。 接著他深吸一口气,將暗暗躁动的念头压回心底。 现在想这些过早,先把混元桩练好,把內劲练满。 然后他开始默默盘算著明天的安排,先去后山站桩,让师傅指点,下午去藏经阁继续学习,晚上再抽空加练。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今天在藏经阁翻到的那本《青州风物誌》,里面有一句关於白云观和符籙的描述被他谨记。 “白云观,青州名观也。” “始建於大楚开国之初,歷代高道辈出,传有符籙之法,清心凝神,灵验异常,为权贵所重。” 符籙之法。 这世上,真有仙人吗。 那他们究竟是居於大楚境內,还是与凡人隔绝开来? 这个问题,陈渊自然得不到答案。 索性他不去想,以后再说。 接著陈渊翻了个身,闭上眼缓缓入睡。 翌日,陈渊用完早膳前往后山静室。 刘长老见了陈渊,眉眼一动。 “今日瞧著神清气爽,看来昨日收穫匪浅啊。” “都被师傅瞧出来了,昨日藏经阁中翻阅了不少书册,观之如醍醐灌顶,弟子受益良多。” 陈渊嘴角微微翘起。 刘长老闻言来了兴趣: “哦?” “说来听听。” 陈渊便將自己观摩推山劲后领悟的想法一併说出,刘长老听了讚许点头。 “不错,那本推山劲乃是为师早年隨手而写,后来便置於藏经阁中,想著总会有弟子能翻到。” “时隔多年,观里却少有弟子修行,为师还曾特意去了解过。” “原来那些弟子们翻开后看了两页就放回去了,嘴里还嘟囔著『就一个推掌能有什么名堂』,然后转身就去看起了崩山拳。” 刘长老说到这,神色微微变化,似有些无奈。 “徒儿,你可有此等想法?” 陈渊摇头: “师傅,弟子觉得,无论是拳法还是掌法,亦或是其他招式,真正的核心皆在於劲力的调动与施展。” “弟子曾听闻,一法通万法皆通,可见这其中乃是有共同之处的。” “若是弟子彻底掌握了推山劲的劲力转换,想来那时即便轻飘飘的一掌或一拳,也能產生不可思议的威力。” 刘长老闻言双眸发亮,欣赏之意溢於言表。 “不错,渊儿,你果然与眾不同,所思所想皆超脱於凡夫俗子。” “来,让为师看看你的混元桩进展如何。” 陈渊应下,当即走到空地上开始站定摆好姿態,演练混元桩。 隨著陈渊的入定,体內的內劲开始分作两路,一路沿脊柱上行,一路顺胸腹下行。 刘长老在一旁静静地观望,当瞧见陈渊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结束了第一个大周天时,刘长老眼睛微微眯起。 他心里惊异地同时,越发欣喜,脸上却是更严肃起来。 接著陈渊继续运行第二个大周天,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时辰过去,竟是达到了第六个大周天。 第32章 符籙之说 陈渊的双腿已经开始微微打颤,后背的汗水顺著脊樑往下淌,在腰带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他面色虽依旧平静,却不难看出已经是强弩之末,到了极限了。 又咬牙坚持撑了半刻钟时间,陈渊深呼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收功退出了入定状態,接著活动一下手脚,直起身来。 刘长老压著欢喜,儘量让自己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错,昨日传授你混元桩,堪堪入门,今日却能运转六个大周天。” “这已经不是勤奋能够做到的。” “渊儿,为师走过大江南北,也收过不少弟子,但像你这般一点就透的,不多。” 说到这,刘长老双眸火热的盯著陈渊看,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陈渊拱手:“都是师傅教的好。” 刘长老闻言差点大笑出声,他勉力压著疯狂上扬的嘴角,过了好一会儿,语气才略有波动地说道: “不要妄自菲薄。” “为师也教过大壮,可他却与你相差甚远,即便勉强入定,对於內劲的调动也差强人意。” “而站混元桩时,需要分神同时兼顾两路內劲,他修习数日,自己也觉得彆扭得很,后来为师乾脆就让他继续修习苍梧心法。” “他这才能內劲大成,得以迈入练皮境。” “可见,大壮並不適合此功。” 陈渊默默听著。 昨天初学时,陈渊也觉得如此,尤其是推动內劲上下游走,一种极其难受的念头流转全身,他也是靠著专注和耐心一点点的去推动。 即便如此,还是试了两次才磕磕绊绊的成功。 而今日再试时,却是感觉有如神助,冥冥中似乎知晓下一步该如何做,如何避免內劲崩散,就仿佛突然间开窍了,领悟了其中的技巧。 一念至此,陈渊想到昨夜的奖励。 通明。 结算奖励上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大,果然是增悟性三分。 这时,陈渊想到了一事,开口询问: “师傅,弟子昨日在藏经阁中翻阅诸多书册,得知咱们观里是以符籙闻名,其中那清心符被描绘得诸般神奇,许多人求而不得。” “弟子心下好奇,这符籙真有这等神奇效果?” 刘长老听了,含笑摸著鬍鬚,缓缓说道: “也好,趁著今日,为师就与你说说白云观的来歷,以及有关於符籙的奥妙。” “你且坐下,听为师娓娓道来。” 陈渊依言在石凳上坐下,挺直腰背,认真地听著。 刘长老先是端起茶碗饮上一小口,然后微微沉默,似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会儿后,他才悠悠开口: “世人皆知白云观有符籙之法,却不知此法並非人人可学。” “符籙之道的根基,不在笔墨,不在硃砂,而在於罡气的运用。” “武者以自身罡气灌注笔端,將包含自身特性的罡气一点点地导入符纸之中,刻画出某种神秘图案来,方能成符。” “而融入符纸中的罡气越纯,画得越真,符效就越强。” “但凡有一点不达標,画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 陈渊听了豁然开朗。 原来符籙效用为真,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製作的,须得达到师傅这样的內罡境才行。 而刘长老说到这微微停顿片刻,接著继续说道: “虽说一张符籙耗费的罡气不多,可制符向来会有失败。” “故而往往製成一张成功的符籙,都要失败好几回。” “而罡气乃是武者的精华所成,关乎到自身的寿元和潜能。” “久而久之,在反覆耗尽罡气得以制符的过程中,就会加速自身的衰老。” 听到这,陈渊陡然一震: “师傅,您说自己寿元无多,难道就是这般?” 刘长老含笑摇头: “为师可不会像清虚师兄那般傻到损耗自身罡气来给他人大量製作符籙,落到今日这状態,是有他因,现在告诉你为时过早。” 陈渊哦了一声,又忍不住问道: “师傅,那清心符的功效,真如书中所说那般神奇?” 刘长老笑了一声: “清心符不过是白云观最低阶的符籙之一。” “佩戴此符,可静心凝神,助人入定。” “对武者而言,入定越深,站桩运气越顺畅。” “对常人而言,佩戴清心符可安神助眠,缓解惊悸。” “那些来观里求符的达官贵人,多半是为了后者,毕竟权贵人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不过,这只是符籙之道最浅显的用法。” “为师当初学画符时,曾听长辈提起,传闻真正高深的符籙,可引天地之气入体,可御敌於百步之外,可在危急时刻保命护身。” 刘长老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望著院墙外那片松林,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松针,落向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语气也恢復了平日里的淡然: “而白云观立派数百年,也无人能够做到此等地步,最多便是像现在这般,长期佩戴身上,有辅助之效。” 陈渊听得入神。 这些內容可是出自师傅之口,虽说並不完全成真,但多少有些真实性。 而结合大楚之中有仙人传闻,陈渊更加確认这一点。 他心中暗想: 这白云观的符籙之法,怕不是凭空而来,或许在许久以前,真有过仙人留下传承。 而其他有名有姓的道观,多半也是如此。 而刘长老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往下说道: “渊儿,符籙之法距离你尚远,切勿好高騖远。” “待到你踏入內罡境时,为师再传授你不迟。” 说到这,刘长老一阵恍惚,接著道: “若是为师到时已仙去,也自会留下传承交予你。” 话音落下,陈渊心里突然有些难受起来。 他抬眸望去,头次按捺自己的性子,说出了安慰的话语: “不会的,师傅,您修为这么高,活个一百岁没有问题的。” 刘长老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完后,他伸手在陈渊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小子,一百岁?为师可不敢想。” 他的手在陈渊头上停了一会,然后缓缓收回,语气也重新变得淡然: “人生七十古来稀,为师也活够了。” “即便是传闻中的仙人,也早晚都会死,不过是活得更久些罢了。” “既然在生死之事上,谁都会经歷这一趟。” “那还不如看开一点呢。” 刘长老的这番豁达话语,令陈渊敬佩不已。 “好了,渊儿,別忘了与为师的约定,且先去练功吧。” 刘长老含笑道。 陈渊点头,隨后起身继续站桩。 时辰一点点过去,午时已到,陈渊轻手轻脚地走到院门处,然后反手关上院门。 接著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深吸一口气。 此时天上的阳光穿过松林,在一路延伸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地的碎金。 旋即陈渊迈开脚步,踏著这些光斑,往外院方向而去。 他像往常一样去伙房用过午膳,然后直奔藏经阁。 第33章 麻烦上门 午后,陈渊再次踏入藏经阁中。 一进入其中,便能感受到那种安静祥和的氛围感。 他目光扫去,大家都在安静地看书。 这让陈渊又想到上午的事。 上午的修炼让他融合新的理解,在混元桩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照这个速度下去,距离十二周天圆满,达到內劲大成指日可待。 接著他不再去想,而是直奔昨天看过的那排书架而去。 陈渊路过拳法那一排书架前扫了一眼。 果然如师傅所说,崩山拳、铁线拳、通臂拳这些大开大合的拳法被翻得最勤,封面上的皱褶都比其他书册多上许多。 接著他收回思绪,走到內劲类书架前挑了一本《內劲外放论》,然后他拿著书册来到靠墙的位置坐下,开始翻阅起来。 书中讲的是如何將內劲附在拳脚上增加威力,其中有一章专门讲“劲力渗透”,陈渊看了后觉得讲的挺好的。 师傅虽然修为高深,讲得也很好,可他自己也说了,让陈渊多看多学,多角度印证,走出自己的路。 接著他看著看著,正要继续往下翻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此时的陈渊看得心神入迷,仿佛没听见这般动静。 而门口处,走来三名弟子,为首的便是那名叫钱山的外院弟子,后面还跟著一高一矮两名同样穿著外院道袍的青年,他们对钱山颇为尊敬,一副眾星拱月的模样。 钱山对著老道士恭敬地递出腰牌,得到老道士的许可后,才径直走了进去。 他目光往书架间左右瞅了瞅,隨后似是寻到了目標,抬腿走去。 钱山身后跟著的两人,同样將目光在藏经阁里扫了一圈,接著目光全都落在陈渊身上时,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各自微妙起来。 钱山嘴角掛著笑走过来,先是瞧了瞧陈渊正在看的书册,《內劲外放论》,只是基础功法,然后他轻蔑一笑,隨后更是一屁股在陈渊对面坐下: “陈师弟,又来看书?” 陈渊被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扰,抬眸看了一眼: “你哪位?” 钱山无声地笑了笑,左边的矮个青年嗤笑一声,开口介绍起来: “看好了,这位可是外院的钱山钱师兄,乃是六品根骨。” “钱师兄可是练皮境的武者,不是师弟这般杂役出身,靠著运气被长老收为弟子的傢伙可比的。” 话音落下,钱山颇为自傲地甩了甩头髮,身旁的两位青年全都忍不住的轻笑起来。 他们都將打量的目光放在陈渊身上,等著看他笑话。 而陈渊只是淡淡的看了三人一眼,什么也没说。 见此模样,钱山也不恼,他自顾自地从书架上拿过一本册子翻了翻: “陈师弟,我看你自从进入外院后,这两天都泡在藏经阁,看的也都是基础功法。” “勤奋是好事,不过有些东西,不是勤奋就能弥补的。” 他说著隨手將册子放回原位,目光直视陈渊,压低声音说: “我进外院六年了,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根骨不够,就想著靠勤奋来凑。” “头几个月斗志满满,后来呢?后来连影子都见不著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 “刘长老他老人家心善,愿意给你机会。” “但机会这东西,抓得住才叫机会,抓不住就是个笑话,你说是不是?” 他话刚说完,身旁的两名青年全都憋著笑意,幸灾乐祸的望著面色平静的陈渊。 而陈渊只是淡淡回道:“说完了吗?” 三人全都一愣。 这人怎么回事? 接著陈渊继续说道:“藏经阁里禁制吵闹,请不要影响到周围的人。” “还有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 “多谢提醒,我自会努力的。” 说完后,陈渊便不再看他们,低下头去继续翻阅书册。 而钱山和另外两名青年全都哑住了,他们呆呆地瞅了瞅陈渊,又互相对视一眼,满脑子的问號。 这人什么鬼? 听不出好坏话吗? 钱山只觉得自己一肚子火想发都发不出,就像那种办事办到了一半,又强行止住的感觉。 不上不下的,令人无比难受。 这时候,钱山身旁的高个青年忍不住看了陈渊一眼,眼神里满满的困惑。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而钱山又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眼底的余光又瞥到藏经阁里被他们的动静吸引,正好奇投来目光的人。 他正要考虑如何引陈渊去练功场交手,从而羞辱对方的时候,那位躺在入口处的老道士发话了。 “藏经阁里不许喧譁,有事请自觉出去。” 声音不大,却又清晰传入阁中所有人的耳里。 这一下,钱山脸色一阵变化,青红交白,最终又狠狠的盯了一眼埋头看书的陈渊,轻声地说了一句后,便起身怒气冲冲的离去。 “陈师弟,书看得再多,也不如实战一场。” “十天后的外院大比,师兄我在练功场等你,期待与你的交手。” 他一走,身后紧跟著那两名青年也跟了上去,三人一同踏出藏经阁。 待到三人离去,藏经阁里又恢復了寧静。 此时陈渊的目光依旧落在书册上,他像个无事人一样,翻开下一张继续阅读起来。 而角落里几名等著看热闹的人,见无事发生,又收回目光,不过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刚刚的是钱师兄吧,他怎么敢对入室弟子......” “你还不知道?消息都传开了,刘长老新收的那个弟子,原先是杂役出身,钱师兄上次落选內院,知道这事后心里一直有气。” “不是吧,杂役被刘长老看中收为了弟子?这也太离谱了吧!等等,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人吧。” “这要是换我,我也接受不了,毕竟钱师兄已经开始练皮了,而且他可是外院大比夺冠的热门人物,他肯定受不了这个气,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谁说不是呢,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嘛,入室弟子都会去內院修行,怎么可能天天在外院待著,这其中定然有......” ....... 几人窃窃私语討论起来,而这时候老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看书就出去!” 顿时,阁里再次安静起来,刚刚的几人一脸悻悻的表情,也不再討论,分散开来继续看书,藏经阁里渐渐只剩书册翻动的声音。 日头向西,开始落下。 陈渊也將书册放回书架,动身离开藏经阁。 走出藏经阁,天边的云已经被夕阳染红。 陈渊在门口稍稍停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木门,然后转身走远。 十天后的外院大比? 他曾在当杂役时听过,似乎是每年都会有的比试,目的是给外院的弟子们测试下进展,以及淘汰些天赋不够还不肯努力的弟子。 而且前几名的弟子还会有额外的资源奖励,若是表现出色,还有可能会被收入內院。 这算是那些外院弟子们每年拼命练功的重要因素。 不过与自己似乎无关。 师傅可没说让他去参加,只是让他继续留在外院一段时间,再磨练磨练。 至於刚刚那位钱山的挑衅,陈渊也並没有放在心里。 他心里只想著內劲圆满。 第34章 閒聊 从伙房走出,往养心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练功场时,耳边响起一阵密集的拳脚破风声,陈渊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一眼。 只见南边角落里几个外院弟子正围著一排排的木人桩疯狂进攻。 他们一个个浑身是汗,衣裳湿透紧贴在背上,却毫不停歇。 接著陈渊目光扫了一圈,竟是在人群中发现了钱山的身影。 他正抱著胳膊站在那,有三四人围在他身旁,不知在说些什么。 这幅热闹的场景让陈渊忽然想起距离外院大比只剩十天了。 难怪练功场上的人变多了,看样子是想在大比前狠狠加练一番。 看到这,陈渊不禁想到了先前藏经阁里钱山对自己发起的约战。 接著陈渊收回思绪,迈步走向养心院。 一路上不时有路过的同门,古怪的瞅向陈渊,显然是认出了他。 从他们的眼神中,陈渊看到了兴奋。 这些人似乎都在等著看热闹。 是想看自己出丑吗? 陈渊一路沉默,走到五號间后,他摸出兜里的两个鸡蛋,一点点拨开,然后分別送入口中咀嚼。 这是伙房的赵叔多送的。 这位兼任大厨的伙房执事,待人客气礼貌,对自己似乎也颇有好感,总是多给点鸡蛋或是多打两块肉给自己。 许是同为杂役出身的缘由,陈渊能够感受到,赵叔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著自己的后辈。 仅仅几日下来,陈渊也打心里亲近这位赵叔,当作亲近的长辈一样对待。 等陈渊推开五號间的门时,屋里已然亮著灯。 他的那位舍友吴田,此刻正盘腿坐在铺上,低头看著手里捧著的一本泛黄册子。 听见推门声,吴田抬起眼皮,目光在陈渊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又回到书册上。 见对方没说什么,陈渊也沉默著跨过门槛,然后反手將门半掩著。 陈渊搬来五號间没两天,期间几乎与这位舍友吴田没什么交流,对方也不知做什么,总是很晚才回来。 故而陈渊也就只有清晨起床时见过对方,而陈渊又起得早,到现在两人也就只有初次见面时有过几句话的交流。 等陈渊坐下后,吴田抬眸看来: “今儿晚膳的时候,我听人说钱山师兄去藏经阁找你麻烦了。” 陈渊脱下鞋子,轻声应道: “消息都传开了吗?” 吴田怔怔地看著陈渊將身上的青色道袍脱下,然后摺叠整齐摆好。 他的目光在那件青色道袍上来回徘徊,眼神恍惚。 良久,他开口道: “外院就那么大,多亏了那些好管閒事的傢伙,一有点事就疯狂传播,几乎闹得人尽皆知。” 吴田说完顿了顿。 “还有十天就是外院大比了,大家都在猜.....你会不会参加。” “对了,师兄你.....没跟他起衝突吧?” 这是吴田第一次称呼陈渊为师兄,脸上的神色很微妙。 陈渊淡淡道:“没有。” “那就好。” 吴田將手里的册子合上,塞进枕头下面,然后坐直身子面向陈渊: “陈师兄,钱山师兄这个人,实力是有的,但...性子嘛......” “陈师兄你最好不要和他硬碰硬,尤其是在外院大比之前。” 陈渊闻言抬眸看去: “你对他很了解?” 吴田被陈渊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不敢直视陈渊,开口解释道: “在外院待过两年以上的人,谁不知道钱山。” “他是六品根骨,听说去年就已经开始练皮了。” 他说著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好像怕被人听见似的,然后才接著继续说道: “让他名声大噪的是,去年他在外院大比上夺冠,却並没有被批准晋升內院。” “两位长老和观主似乎都不太钟意他。” “有人说,可能是因为钱山师兄的性格吧,过於张狂,下手不知分寸,不过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知晓。” 他说完后,眼神闪烁。 陈渊听完也没有接话,只是把脱下的布鞋整齐地摆在铺下。 吴田见陈渊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便继续说道: “陈师兄,现在外院许多人都挺好奇你的,你....是怎么被刘长老看上的?而且怎么没去內院待著?” “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入室弟子整日待在外院而不去內院的情况,大家都说你是第一个。” “我今日在伙房用膳时,听到些閒话,说陈师兄你是因为.....出身不好,不敢去內院,怕被內院师兄们排挤。” 吴田说到最后时,一边慢吞吞地说,一边仔细打量陈渊的神色。 见陈渊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他才磕磕绊绊地说完。 说完后,见陈渊不说话了,他又心里忐忑起来,害怕这位陈师兄生气。 虽说外院现在到处传著关於这位陈师兄的流言蜚语,其中大半都是抹黑和猜疑,可有一点却是公认的。 这位据传来自杂役院的陈师兄,是真的被刘长老收为了入室弟子。 有人亲眼见到执事房的孙执事亲口承认的。 而白云观里尊卑有序,自有它的一套规则。 可以在背后说坏话,但祈祷不要被人赃並获,否则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打上,这辈子別再想出头了。 故而吴田说完这些话后,心里又后悔起来,脸色隱隱发白,嘴角微微抽动。 『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 而对面的陈渊却是轻描淡写地回道: “没什么,我在这里,是师傅的安排。” “为人子弟,当听从师长的话。” 他可没有与这位舍友解释其中缘由的心思,两人虽说现在同住一个屋檐,却也註定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听到陈渊这番话,吴田也闭口不言了。 他现在也没了继续看书的心思,往铺上一躺,拉了拉被子盖好,然后翻身面朝墙。 不一会儿,安静的屋子里就响起他平稳的呼吸声。 陈渊则是盘腿坐著,他伸出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开始缓缓调动体內的內劲。 顿时,丹田內的內劲便顺著经络流淌到掌心,掌上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微光。 和昨日相比,那层微光更稳定了,持续的时间也更长了。 陈渊凝神打量,又左右手互摸,明显察觉到內劲涌入后,掌面上的肌肤硬了起来。 他又用指甲掐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接著陈渊收回为数不多的內劲,手掌上的微光退去,肌肤也恢復了柔软的状態。 测试完毕,陈渊知晓了自己的进步,也明白了內劲与大周天之间的关联。 每多运转一个大周天,他的內劲就会相对应的提升,这让他想到了前世游戏里角色的状態与等级掛鉤。 似乎每个大周天都分別对应著內劲的强弱层次,合起来十二个大周天即为圆满之数,也意味著內劲的上限。 而自己如今已能达到六转过半,进度已然过半,体內的內劲也比最初时浓稠了不少。 虽然距离圆满还有近一半的距离,不过这仅仅是他两天的进展而已。 照这情况,顺利的话一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陈渊心里做著预计。 若是一周后內劲圆满,再巩固一下,倒是刚好赶在外院大比前。 不过师傅没说让他去,他也不想在这些事上分心。 目標依然是早日达到练皮境,兑现和师傅的约定。 第35章 青州大比 翌日。 清晨的山道上,空中漂浮著的薄雾还没散透。 陈渊正沿著山道往后山走去。 路过那条通往杂役房的道路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眸光扫过岔路口那边,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弯腰背著柴捆往山上走来。 陈渊余光一瞥就认了出来,是周青。 『这么早就来送柴?』 他心里暗道。 此刻周青正弯著腰走来,他眼睛盯著脚下的路,边走边时不时伸手往后背摸去,扶正背上歪歪扭扭的柴捆。 又走了数十米远,忽然瞧见一双穿著崭新布鞋的脚拦在了前头,周青抬眸看去。 当他看清陈渊后整个人愣住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陈渊也与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沉默著。 隨后陈渊就见到周青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又继续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往山道上走去,直到拐进岔路口消失不见。 陈渊才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待他抵达后山静室后,却没再瞧见周青的身影,似乎对方是从其他山道下山了。 陈渊也没多想,一进入院中便开始站桩。 刘长老自顾自地躺著,任由陈渊自己练功。 而陈渊在昨夜又得了一缕內息后,又有了进步。 他站定混元桩,一秒入定,调动內劲分作阴阳两路上下运转。 今日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內劲运转的速度比昨天更快,经络中的涩滯感也越来越轻微。 一个多时辰后,陈渊已走完了七个大周天。 他没有停,感觉还有余力,继续衝刺第八个大周天。 內劲在经络中一路疾行,到了第八个大周天的后半程时,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身体开始发虚,双腿微微打颤,汗水顺著后背往下淌。 他咬著牙,硬撑著走完了最后一段。 第八个大周天结束时,陈渊仿佛泄了那口气一般,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起来,手脚酸软得抬都抬不起来。 “你啊。” “练功拼命是好事,但凡事过犹不及。” “来,喝了这碗养气茶。” 刘长老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陈渊身旁,他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养气茶,蹲下身子,把茶碗递到陈渊手边。 陈渊伸出手去接,手指触碰的剎那,忽然一抖,差点没接稳。 刘长老见状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伸手端著茶碗,让陈渊张口,他亲自餵给陈渊。 陈渊一愣,隨即张口饮下。 茶水温热,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沿著小腹往四肢蔓延。 没一会儿,陈渊就恢復了力气,起身深深一躬: “多谢师傅。” 刘长老含笑摆手: “你每次站桩都想多撑一会儿,为师也看得出来,但该收的时候必须收,否则亏了根基,再想补回来就难了。” “还有,无需这般客气,为师就喜欢你坚韧的性子,不像大壮,遇到点事就只知道喊『师傅!』” 他话音刚落下,院门外走来一个身影,正是方大壮。 他笑嘻嘻的迈进院子,手里还拎著个油纸包,一听这话便訕訕的摸了摸后脑勺: “师傅,您又拿我寻开心了。” 刘长老白了他一眼: “大壮,为师才刚提到你,你就来了。” “说吧,是不是又遇到事了。” “弟子只是听闻有人找师弟麻烦,过来看看。” 方大壮说著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放。 “顺便给师弟带了两块芝麻饼,这可是伙房赵叔新做的,还热乎著呢。” 刘长老闻言瞪了他一眼: “还需要你替陈渊出头啊,为师还没老到那个地步。” “况且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真要有什么事,为师自然会亲自出马。” “既然为师都没过问,那自然是小事,让你师弟自己处理吧。” “你就不要跟著掺和了,还是想想早日突破锻骨吧,明年的青州大比,你若是给为师丟人.....” 刘长老这话一出,方大壮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缩了缩脖子: “师傅,弟子一定尽力,只是......” “弟子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跟那些二十岁的师兄比啊,他们可是比我多练了好几年。” 刘长老无奈道: “谁让你跟易筋的比了,到时候同年龄同层次差不多的才会对上。” “记住,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多多努力,这点你要和你师弟多学学。” “这才几天,渊儿他已经能够走八个大周天了。” 方大壮闻言转头看向陈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八个?师弟你是吃仙丹啦?” 陈渊擦了把汗: “只是运气好。” “你这叫运气好?我当初......” 方大壮话说到一半,瞥见师傅正盯著自己看,他硬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改成一声乾笑。 陈渊在一旁默默听著,思索著其中的信息。 五年一次的青州大比,他曾听张有財提起过。 是青州府各地道观和大小武馆的同台竞技。 胜者获得府城嘉奖和后续五年的资源倾斜,垫底者可能被淘汰。 不过白云观歷年来都是前十的常客,毕竟有內罡境高手坐镇,收入的门人也是青州最好的苗子。 想到这,陈渊收回思绪,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青州大比离他还远,但外院大比只剩九天了。 钱山在藏经阁说的那些话,自己虽然没有放在心上,可也不可否认其中一句说得的確有道理。 “书看得再多,也不如实战一场。” 他在白云观十年,確实没跟人交手过。 现在內劲也练出来了,推山也学了点皮毛,但真到了跟人对上的时候,自己这点东西能使出来吗? 不过陈渊没想去参加外院大比,但又想找个人练练。 隨后他將目光落到了师兄方大壮身上。 “师兄。” 方大壮闻言转头疑惑看去: “嗯?” 陈渊停顿片刻,缓缓说道: “有空的话,陪我练练。” 方大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等你歇够了,咱们就在这里练练手。” 刘长老看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到石凳上坐著,等待师兄弟两人的初次交手。 第36章 初次对练 等陈渊歇了差不多一盏茶时间后,身体状態已然恢復如常。 他先是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接著心意一动间,体內的內劲便受他指挥,沿著筋脉流转,最后引导至双手之间。 接著陈渊缓缓握紧了五指,掌心里微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得到內劲带来的变化,正用心去感受,为接下来的交手做准备。 此时方大壮已经將外袍脱了,隨手一扔,便掛在老槐树伸出来的枝椏上。 接著方大露出贴身的对襟短褐,他左右手互换,捏住袖口挽到肘弯,展示出两条精瘦的小臂。 隨后方大壮瞥见陈渊手掌上一闪而逝的微光,顿时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师弟,准备好了吗。” 陈渊点点头,动身走到他对面。 两人之间相隔五六步的距离。 “师弟,我先说好。” 接著方大壮齜牙咧嘴地说: “我虽然还没突破锻骨,但炼皮已经大成了。论肉身强度,你肯定是吃亏的。” “不过你放心,只是陪你练练,我不会动用內劲的。” 陈渊自然明白,不过他只是想尝试一下实战的滋味,又不是真要和他动手。 而且方大壮练武这么多年,这方面的经验肯定远超陈渊。 他自然相信方大壮会控制好尺度。 接著陈渊深吸一口气: “来吧。” 话音落下,方大壮瞬间收敛神色,眼神肃穆起来。 接著他迅速迈开左脚,往前探出半步,然后膝盖微屈,压低重心,摆出一个陈渊没见过的架势。 方大壮一秒入戏,这片刻间的变化,让陈渊微微发愣。 接著陈渊也学著摆出推山掌的架势,脸色同样开始认真起来。 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眼。 下一瞬,方大壮动了。 他迅速前冲,短短一息时间便跨过了五步的距离,衝到了陈渊身前。 然后朝著陈渊推出了简简单单的一掌。 掌未至,破空声已然响起。 直到劲风临面,陈渊才堪堪反应过来。 在他的视线中,就见到方大壮的身影一个模糊就来到了自己眼前。 太快了! 接著陈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然后啪的一下,凭空炸出一声脆响。 剎那间,方大壮的手掌就按在了陈渊交叉的双臂上。 陈渊顿时就察觉到一股浑厚的力道从双臂上的接触点炸开,瞬间传到自己的肩膀处。 然后陈渊只觉得双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噔噔噔连退了四五步,直到后背撞上了院子里一颗老槐树的树干才算停住。 陈渊当即甩了甩髮麻的手臂,重新走回方大壮身前。 而方大壮则是挠了挠头: “师弟,比试之时可不能分心,还有,你的反应得再快点。” “刚刚那一掌我已经很克制了,你得学会適应一下节奏。” “眼睛不要只盯著我的掌看,看我的肩和胯。” 陈渊点点头: “我知道了,继续吧。” 隨后他重新摆出姿势,双眸死死地盯著方大壮的下盘。 而对面的方大壮好整以暇的瞧著陈渊,见他准备好了,便再次动身前冲。 只见方大壮身形快如疾风,接著又是简单的一掌推出。 这回有了准备的陈渊迅速反应过来,面对再次迎面而来的推掌,陈渊下意识地一掌回击,精准地接住。 砰的一声。 双掌交接,两股劲力瞬间衝撞在一起。 隨后陈渊再次被这一掌击退,噔噔噔的后退两步。 而对面的方大壮眼神微闪,似乎有些意外: “师弟这一下接的漂亮。” “把推山的柔劲都打出来了。” “不过.....” 他话说到一半,脚步忽然往前一踏,接著身形一个挪移,人就欺身到了陈渊近前。 接著又是一掌推出。 此时陈渊刚收了劲,气息还没换过来,只能硬挡。 啪。 这一次方大壮用的力道更胜前一掌,打得措不及防的陈渊被硬生生地横移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实战里可没人会给你歇气的时间。” 方大壮望著吃痛的陈渊,笑眯眯的收回手。 而对面的陈渊现在只感觉手腕到手肘几乎全麻,五指都略有些发抖。 他气息不稳,心跳如擂鼓般撞击著胸腔。 喘了几口气后,陈渊低头瞧了瞧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真正的实战,和自己一个人琢磨果然不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也很痛快。 “怎么样师弟,还要继续嘛,还是等你休息下。” 方大壮双手负在身后,气息平稳,面不改色地说。 至於一旁的刘长老则是全程都喝著茶,目光毫无波澜,一句话也没说。 陈渊平復心神后,抬眸望去: “继续。” 方大壮当即咧嘴一笑,然后再次攻了过去。 这一次陈渊紧盯著方大壮的双腿,预判著对方的身位,然后快速防守。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內,方大壮一掌接一掌的往陈渊身上招呼,用的都是最简单的推掌。 有时是快掌,啪啪啪连著三四下,逼得陈渊连连后退。 有时又换成慢掌,故意放慢动作让陈渊有时间判断,然后在最后一刻突然变招,打个措手不及。 时间长了,陈渊身上终归还是吃了几下掌击。 好在他今非昔比,身子骨更硬朗了,加上方大壮的刻意留手,导致他被打了几掌后,还和没事人一样。 而被动挨打的过程中,陈渊也学会了判断对方的力道走向和选择出掌的时机,以及怎么闪避。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每次吃过亏后,都会下意识地调整,让方大壮也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再次得手。 此时陈渊身上火辣辣的痛,尤其是肩膀处,挨了好几下。 可陈渊却仿佛是越战越勇,精力丝毫不见下降,依旧生龙活虎。 上百招下来后,陈渊也逐渐適应了这个节奏,偶尔能够在防守的同时,反手回击。 两人此刻谁也没喊停。 接著方大壮又一掌拍来,直取陈渊左肩。 陈渊抬手化解,右掌刚要往外带,方大壮的手腕却倏地一翻,那掌在半空中改道,绕过陈渊的掌心,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他的肩窝上。 一声闷响。 陈渊被这股力压得退了半步,然后右肩开始火辣辣的疼,但他脸色依旧平淡。 “师弟,刚刚那招叫虚晃一枪。” 打完这一掌后,方大壮收回手掌,顺势退开两步,同时也给了陈渊喘气的时间。 “记住真动手的时候,没人会老老实实把掌往你手上送。” “你看我刚刚打你左肩,所以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左边,那右边自然就空了。” “这就是虚晃一枪的意思,打的是你的注意力,让你分心不及。” 陈渊捂著右肩,脑中闪过刚才那一掌的轨跡。 他想起方大壮的手腕在最后一刻翻了一下,就將他的注意力成功引到了左边,然后右边就顾不上了。 原来如此。 陈渊眼神发亮: “再来。” “还来啊。” 方大壮愣了一下。 他直视著陈渊的双眸,见他的眼神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 隨后方大壮咧嘴笑了: “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大壮隔一会儿就换一种打法。 他的动作或快或慢,或轻或重,压得陈渊死死的。 陈渊也在挨打的过程中,深刻地知晓了自己的不足。 靠著每日结算,陈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在向上奔跑,进步飞快。 可毕竟他起步迟,想要追上方大壮,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陈渊丝毫不气馁,反而对自己有了清晰的认知。 挨了这顿打,陈渊身上到处都在疼,但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知道自己哪里不足才能往哪里弥补。 一个字。 练。 第37章 凝劲真意 午时已到。 刘长老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好了,到此为止。” 接著他走到陈渊面前,伸手在陈渊肩头按了按,顿时陈渊便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內劲顺著经络渗透进来。 陈渊只觉得肩窝处的酸胀感正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渊儿,你头一回交手,能做到这个地步,算是不错了。” 刘长老收回手,目光在陈渊脸上停了一瞬。 “不过你自己也感觉到了,你的推山练得再好,也难以在实战中发挥出来。” “大壮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连內劲也没有动用,只用了最简单的掌法。” “而你却是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是真正的生死较量,你连第一掌都接不住。” 陈渊点头:“弟子明白。” 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处处受到压制。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丝毫没有意识到用內劲来抵挡。 像是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竟將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不过陈渊並不气馁,只是在心里思考该如何练出方大壮那样的战斗意识。 刘长老看他没有半分沮丧的意思,嘴角微微一动: “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收穫。” “方才你化解大壮那几掌的方式,已经摸到了一些推山第二层的门槛。” “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明天再练。” 刘长老说完便走进屋子里去了。 陈渊则是直起身,隨后对著师傅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这时,方大壮从槐树枝上扯下外袍披上,走过来拍了拍陈渊的肩膀: “师弟,我刚开始练实战那会儿,被师傅揍得比你这惨多了。” “真要说起来,你比我强多了。” “今天多谢师兄了。” 陈渊客气地说。 方大壮摆摆手,接著询问陈渊: “小事一桩,对了,那个钱山,你打算怎么办?距离外院大比也没几天了。” 陈渊摇头:“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也没心思和他比试。” “我答应过师傅,要早日达到练皮境。” 钱山再怎么样,也是踏入练皮境的武者,自己刚刚入武道之门,哪里会是对方的对手。 而且从今日与方大壮的陪练中,陈渊更加清晰地认识练皮境武者的强度。 他更不会自討屈辱了。 方大壮闻言点了点头: “也好,师弟你已被师傅收为关门弟子,哪里还需要去参加什么外院大比。” “那都是观里给外院那些弟子们一个晋升的机会,怕他们失了上进之心。” “而且师傅让你待在外院也只是想磨练一下你,等时机到了,自然就让你进內院了。” “对了师弟,你是不知道,內院才是观里最有趣的地方,那些傢伙个个都是人才。” 他说著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笑过后,他朝著陈渊说: “师弟,我先走了,你要是伤好了点,还想继续练,再来找我。” 说完他大步出了院门,身影消失在松林里。 留下陈渊独自站在院中,隨后他看了看地上散乱的脚印,这些脚印都是方才交手时两人踩出来的。 陈渊认真思索著。 属於他的那些脚印一看就杂乱无章。 而方大壮留下的脚印不仅章法十足,就连间隔都颇为工整。 这就是步法。 陈渊脑中忽地冒出这个念头。 接著陈渊把双手抬到眼前,摊开掌心来看。 掌心通红,微微发著热。 陈渊回想刚才硬挡方大壮那几掌时,被对方轻鬆击退。 但他不觉得挫败。 方大壮是四品根骨,又比他多练了几年,如今已是练皮圆满。 而他自己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才练了十几天。 虽说站桩和內劲方面进步飞快,但其他方面却是一窍不通,还在起步阶段。 如此大的差距下,只能被动挨打才是正常的。 若是有来有往,那他就可真是天才了。 对於自己的状况,陈渊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能有今天,除了努力之外,全靠白玉碟的奖励。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陈渊没去想他现在有多弱,而是在思考,今天又学到了什么。 接著陈渊拿起墙角的扫帚,把地上的脚印扫平,又將一地的落叶归拢,隨后一起收集倒出了院外。 一切都弄好后,陈渊抬眸望了望天空,也抬脚离去。 下午,陈渊照常在藏经阁度过。 今日却是再无事发生。 等陈渊回到养心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屋,而是来到角落里某棵石榴树下站了片刻。 他脑中回想著白天与方大壮交手时,那些灵光一闪的瞬间。 两人上百招打下来,到得后面时,陈渊已经能够三五掌中就有一掌打出推山劲的效果。 推山劲的效果斐然,让方大壮都不得不泄力才能化去那股绵力。 但他终归是不熟练,缺乏经验,无法做到每一掌都能附带绵力。 而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只能多练。 接著陈渊又想到混元桩的事,完成十二个大周天,即为內劲圆满之境。 而他如今已能够完成八个大周天,距离圆满也不算远了。 陈渊暗道, 晚上继续加练一次,以加快突破速度。 隨后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混元桩的架势。 陈渊面朝南方,先將双脚分开,接著膝盖微屈,再將双手在胸前抱圆,迅速站定。 等陈渊入定后,他丹田里那团內劲开始分作两路,一路沿脊柱上行,一路顺胸腹下行。 每一次呼吸之间,內劲都循著十二正经缓缓运转,待到每一个大周天结束,陈渊都能感受到丹田里的內劲在慢慢壮大著。 他保持这个状態,集中注意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渊已然將第八个大周天走完。 此时他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脑海里有股膨胀感,是酸胀的经络在提醒他。 陈渊深呼一口气,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疲惫感,打算继续衝刺第九个大周天。 他的双腿已然在打颤,可陈渊不管不顾,努力放空心神,忘却一波又一波的疲累。 好不容易咬牙坚持走了一半,陈渊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的坐倒在地。 他大口喘著气,身上汗如雨滴般流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晕乎乎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缺氧一样,过了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陈渊也没起身,就瘫坐在那,抬眸望著夜色。 欲速则不达,自己刚刚仿佛就像是著了魔一样,就想著无论如何都要再走一圈,完成九个大周天。 可接著他的身子就仿佛被斩去了能量供给一般,再也支撑不住的摔倒。 练武之路每一步都不好走,许是这几日来自己走得太顺,陷入了某种执念之中。 想通后,陈渊便起身活动了下手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著转身朝五號间走去。 推开门,屋里无人,入眼处黑乎乎一片。 陈渊点起油灯,坐到床铺边缘,拿出下午从藏经阁借来的那本《气脉论》,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继续观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陈渊有些累了。 他便將书册合上放好,隨后沉入梦乡。 翌日,陈渊迟迟醒来,发现晨光已经晒到屁股了,才意识到自己起晚了。 “呼,昨晚睡得好沉。” 陈渊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接著想起了昨日的结算奖励还没领,赶紧凝神查看起来。 视线中那只白玉碟忽地出现,接著一行行细密的小字浮现。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混元桩突破八转,力竭而不弃。初涉实战,与练皮大成者交手百招,虽全程受制,然於挨打中悟攻防之道,於溃败中窥推山二层门径。夜復加练,强行冲脉,力尽而止,知过犹不及之理。阅《气脉论》,以勤补拙。】 【心境判词:初战完败,不馁不沮。知耻而后勇,见短而弥勤。挨最狠的打,悟最真的理。不以弱为耻,不以败为惧。心如沉渊,愈挫愈深。】 【评级:下上。】 【奖励:凝劲真意一缕。其质若水银,性沉而密。融于丹田,可助內息凝实三分,去芜存菁,周天运转倍加顺遂。亦可於一念之际,助劲力吞吐更加由心。】 【是否领取?】 第38章 大比在即 陈渊在心里默念一声: “领取。” 下一瞬,一缕银白色的气体忽地浮现,然后直直地射入他的丹田消失不见。 接著陈渊就感觉丹田里一阵涌动,传来阵阵收缩感。 陈渊乾脆闭起眼,默默感受。 片刻之后,那缕凝劲真意带来的影响彻底结束。 而它带来的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留了下来。 陈渊心念一动,丹田內的內劲便瞬息间导向他的双手,泛起一层微光。 他低下眸子,认真打量。 “我的內劲更纯更密了。” “而且也更为灵动。” 陈渊勾起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这缕凝劲真意不仅纯化了他的內劲,还让他与內劲之间的联繫加深,施展起来,更为得心应手。 棒极了。 欣喜过后,陈渊便翻身坐起,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起的比平时晚了將近一个时辰。 看来是昨晚加练过头了,练到那种程度,加上白天对练受的伤,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好在结算奖励来的及时,身体里的那股疲惫感已然被冲淡了大半,就连身上的几处淤青都消了不少。 他接著又抬手按了按昨天被方大壮拍的最狠的那块肩窝,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残留一丝隱隱的酸胀。 陈渊便开始穿衣下铺,临出门前,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邻铺。 吴田不知什么时候出门了,铺上的被褥也被叠的整整齐齐。 看来外院大比在即,连这位舍友都受到影响了。 他关上门,径直前往伙房。 陈渊走进后,发现这个点,伙房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人分布而坐,而且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临近外院大比,整个外院的弟子们都开启了疯狂训练模式。 练功场上可谓是热火朝天。 这些弟子们一个比一个卷,显然都不想落后於人。 此时赵叔正往灶膛里添柴,听见脚步声后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今儿来晚了啊,粥都快没了,就剩这么多了。” 他边说便从灶台后头端出一碗白粥和一碟醃萝卜,接著又从蒸屉里摸出两个煮鸡蛋顺手塞进陈渊手里。 陈渊一看,这显然是赵叔专门给他留的,当即扬起笑容:“谢谢赵叔。” 赵叔望著陈渊脸上的笑容,自己也跟著笑了: “上面管事的说了,外院大比要开始了,为了让你们安心练武,从今儿起直至大比结束,每餐顿顿加肉,中午记得多吃点啊。” 陈渊笑著点头: “好的,赵叔。” 等他吃完早膳,走出伙房,路过练功场时,赫然发现练功场上果然是人头涌动。 几十號人全挤在练功场上,阵阵喧闹声响起。 陈渊瞥了一眼后,忽然目光一顿。 只见练功场最前排,赫然多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木牌,高高掛在栏杆上,木牌上面还写著字。 “外院大比仅剩八天。” 陈渊乐了。 没想到这白云观里仪式感倒是做得挺足的。 就光这一个牌子掛在那,简简单单的写上几个字,那种大比在即的紧张和期待便扑面而来。 陈渊又望了望那些努力练功的弟子们,一个个汗水浸遍全身,不是在打桩就是在举石锁,无比投入。 见到这副场景,他心中没来由的也生出一丝迫切感。 隨后陈渊收回目光,迈步朝著后山静室走去。 待到陈渊抵达静室,刘长老正坐在石凳上品茶,一见到陈渊就轻笑一声: “难得见你这么晚来,看来昨天確实累著了。” “怎么样,挨打的滋味如何?” 陈渊回道: “不太好受。” “不好受就对了。” 刘长老认真分析: “大壮虽然没动用內劲,可他已然练皮大成,筋骨比你强的多。” “你受了他几掌,自然是不轻的。” “好在他收了力道,分寸拿捏得还行,最多让你皮肉淤青,歇两天就好。” 他说完停顿片刻,眸子在陈渊身上来回扫视: “奇怪,昨日明明见你身上出现了几处淤青,没个三五日消不掉,可今日却是好了大半。” “渊儿,你昨晚回去后,可有什么异常发生?” 刘长老满脸疑惑。 陈渊摇头: “昨晚回去后又站了会桩,站著站著实在熬不住了,就歇息了。” 刘长老闻言目露思索,隨后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手搭在陈渊胳膊上,然后又转移到陈渊的肩上。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眼神惊奇: “仅仅一晚的时间,不仅伤势尽復,內息也更加凝练浓厚......” “渊儿,为师如今越发觉得你身具某种罕见体质,只可惜无法確认。” 刘长老双眼发亮的瞧著陈渊。 陈渊自然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不过他只能装作不知。 不是不信任师傅,只是有些秘密还是不要告知他人的好。 “本想著你身子抱恙,让你修养几天的,看来是用不上了。” “继续站桩吧,正好今日为师教你些步法。” “想来以你的悟性,用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闻言,陈渊猛地抬眸看去。 昨日的对练,让他深刻知道了步法的重要性。 两人对练时,方大壮靠著神奇的步法,让他怎么出拳都难以打中。 陈渊一直被动防守,偶尔抓住机会出拳,可连方大壮的衣角都摸不到,对方就和泥鰍一样,滑不溜秋的。 自己的进攻被轻易闪避。 接著陈渊便向往常一样,练习混元桩。 待他入定,当即开始运转第一个大周天。 內劲刚一流转,陈渊便感觉不对劲。 接著他继续保持,直到第一个大周天结束,陈渊反应过来。 太轻鬆了。 他知道这是凝劲真意的作用,更加欣喜,然后一鼓作气开始第二个大周天。 时间飞逝,陈渊轻鬆完成了第八个大周天,即將开始下一轮。 他重重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衝刺起来。 下一瞬,那股接近乾涸的內劲仿佛枯木回春,越发壮大。 然后经络里传来一股熟悉的胀痛感,但这一次他还能忍受。 接著內劲一路衝过第九转的关卡,稳稳地回到丹田里。 这是陈渊第一次顺利完成第九个大周天。 第39章 九转与步法 接著陈渊身子一震,丹田中忽然涌出一丝丝温热的气息,正飞快凝结起来,然后融入他的內劲中,增益提升。 隨著第九个大周天完成,陈渊心中一松。 托晨起那缕凝劲真意带来的效用,让他又突破了一转。 接著他缓缓睁眼,就瞧见刘长老正认真端详著自己。 “师傅,你这是.....” 陈渊眼皮一跳地问道。 刘长老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微妙地说道: “渊儿,你的进步太快了,照这样下去,怕是一个月后就能达到內劲圆满之境。” “快是好事,也是坏事,为师现在也无法判断你的未来了。” 接著他话锋一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为师先教你一套步法。”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长老说完便走到院中空地上开始演示起来。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边做边说: “此步法名为趟步,名字或许拗口,可真正学会之后,你就会发现其中的妙用了。” “所谓趟步,顾名思义,就像在趟著走。” 刘长老说到这时,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脚: “首先,脚掌要贴地,不要高抬,走的每一步都要稳,落脚要轻。” 接著他迈出一步,脚掌贴著青石板一滑而过,落地无声。 然后他又迈出一步,身形猛然前移,衣衫却纹丝不动。 这幅画面若是放在夜里,足够惊悚。 刘长老整个人仿佛飘著走,怪嚇人的。 陈渊在一旁认真观摩。 他心里忽然想著,如果一个月后就能够达到內劲圆满,那剩下的时间用来衝击练皮境肯定足够了。 “来,你试试看。” 刘长老示意陈渊来尝试一下。 陈渊当即走到空地上,学著师傅的样子迈出第一步。 落脚时便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刘长老出声提醒道: “步子太重了,再轻一点。” 陈渊闻言又迈了一步。 这次他刻意收著劲,落脚时没再发出声响,但身形却是跟著晃动。 刘长老继续指点:“这回倒是轻了些,就是身子不够稳。” “不要为了步子轻而鬆了腰,记住,脚轻腰稳。” 陈渊点点头,重新摆好架势继续。 於是他迈出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接著陈渊整个人绕著院子走了一圈又一圈,他每一步迈出后都在思索如何调整,一点点纠正落地的角度、贴地的力度。 走到第二十圈时,双腿开始发酸。 又走到第四十圈时,整个后背湿了一大片。 最后走到第六十圈时,刘长老忽然开口叫停: “停,记住刚刚的感觉,再来慢走一遍。” 陈渊深吸一口气,模仿著刚刚的步子,慢慢迈出右脚,接著左脚。 刘长老看著他走完一圈后,微微一笑: “不错,这趟步的窍门你算是摸著了。” “上午剩下的时间就练趟步,下午去藏经阁找一本叫《步法十二解》的书,里面有一章专门讲趟步的变式,你看了后好好记住,明天过来考校你。” 陈渊应道:“是。” 午后,陈渊踏入藏经阁中。 明显发现阁里没什么人了,显然都集中在练功场练功去了。 他走到书架中,找到《步法十二解》后,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册,慢慢阅读。 一下午的时间便在藏经阁里度过。 走出藏经阁没多远,陈渊余光瞥见几个外院弟子从伙房方向走来。 其中一高一矮两个青年甚是醒目,陈渊认了出来,正是上次跟在钱山身后的两个跟班。 而陈渊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几人纷纷將目光落到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上。 这时,矮个青年与高个青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故意大声说道: “离外院大比还剩八天,有些人不想著练功提升,却整日钻入藏经阁中,要我说啊,书看的再多有什么用?还能靠看书被长老看中,晋升內院啊!” 他旁边的高个青年配合著笑了两声: “这可说不准,万一真有人做到了呢?” 这话一出,惹得周围几名弟子全都忍不住地低声笑了出来。 笑完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全都將余光瞥向陈渊,想看看这位杂役师兄的脸色。 下一瞬他们都愣住了,赫然发现那人已经走远了,仿佛没听到刚刚那番调侃的言语。 ....... 夜深,陈渊躺在铺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日里遭受的冷嘲,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或者说在他眼中,那些人的嘲讽就如同犬吠的叫唤,除了吵闹了点,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想著距离桩功圆满,还剩三转。 得加快进度。 翌日,卯时。 陈渊睁开眼,起身穿衣。 他扫了一眼,邻铺已空,被褥整齐。 窗外刚有点亮色,养心院中陆续传来轻微走动的声音。 大比在即,似乎连最懒的弟子都开始早起了。 不过陈渊还是如往常那样,保持著自己的节奏。 陈渊穿好道袍,推门而出。 晨雾繚绕,石榴树上的枝叶掛著露珠。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往伙房。 伙房里热气腾腾,十来名弟子正在用膳,彼此互不打扰,安静的吃著。 赵叔看见陈渊进来后笑了: “今儿又准时了,不过练功场那边早早地就有人在打桩了,你听听。” 陈渊在过来的路上就瞧见了。 赵叔一边盛粥一边感慨: “这届外院弟子们比往年都拼,往年大比前七八天才开始这般,今年提前了半个月就卷上了。” 他说著將粥碗和两个鸡蛋推到陈渊面前。 “我看啊,这其中还有你的功劳呢,让这些弟子们瞧见了希望。” “多吃点,练功费体力。” 陈渊接过粥碗,道了一声谢,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开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白粥热气腾腾,里面惨了些肉末,醃萝卜也脆生生的。 他想起刚刚赵叔说的话,那些弟子们这么卷似乎还有自己的功劳。 是因为自己这个杂役也能翻身成为入室弟子嘛。 这么一想,自己似乎成了那些人眼中的榜样。 想到这,陈渊心里忍俊不禁,差点笑了出来。 接著他又想到今日要接受师傅的考校,加快了吞咽的速度。 他吃完最后一口,將餐盘放好,向赵叔道了一声別,迈步走往后山。 路过练功场时,他特意看了一眼那块木牌,上面的字跡已然更新过了。 “外院大比仅剩七天!” 但隨后他余光撇到下面还有一块小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结合附近围观弟子的议论,陈渊知晓了那上面写的是大比第一轮对战表。 陈渊没去看,只是扫了一眼便离去。 第40章 大比前夕 后山静室。 陈渊正在接受刘长老的考校,他绕著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每一步都稳稳噹噹,落脚轻而无声。 刘长老坐在那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不错,一天就能走成这个样,悟性上佳。” “不过这才刚开始,光走圈还不够,你的趟步只能算是死步,不够活。” “为师今天就教你如何练成活步。” 说完他便起身,然后忽然往前一窜。 在陈渊视线中,刘长老的脚底就像是装了个弹簧,猛地一下弹了出去,整个人横移了三四步的距离。 接著刘长老连走了七八步,每一步的方向也不一样,或是前进,或是后退,一会儿后又变成左移、右闪,时快时慢,毫无规律可言。 “记住,活步没有规律可言,就是不能让人猜到你下一步往哪儿走。” “但有一条切记,每一步落地时,都必须抓稳。” “做到稳中有活,活中有稳。” 刘长老停下动作,认真讲解。 陈渊凝神聆听,把刘长老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记在心里。 “来,你试试。” 刘长老退到一旁。 陈渊当即动身,试了起来。 他用力一蹬,往前一窜。 下一瞬整个人如同飞了出去,踉蹌了几步才止住身形。 “发力太猛。” 刘长老的声音响起: “想要练成活步,不是让你跳,趟步不是跳步,不要离地太高。” “再来。” ...... 傍晚回到养心院,陈渊难得的瞧见吴田还在屋里。 他推门而入,往铺上一坐。 吴田正看著书册,听到动静后抬了一下眼皮: “陈师兄,今天练功场上又有人说你了。” 陈渊脱下道袍和鞋子,隨后一说: “说什么了。” 吴田脸色变得古怪:“说陈师兄你被钱山师兄堵了,屁都....不敢放一个。” 说完后,他当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陈师兄是懒得搭理他们。” 陈渊没回,往铺上一躺。 吴田见他不说话,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最近钱山师兄在练功场练的挺狠的,来的比谁都早,很晚才回去。” “大家都说钱师兄这次八九不离十还会蝉联头名,而且纵观外院这几年,好像还没有连续两次都夺得头名的人呢。” 还有一句他在心里没说。 以往大比第一名基本上就会被收入內院了。 然后吴田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对了。” “他还当著大家的面说了,想要在大比当日和陈师兄你光明正大的切磋一下,不为別的,就想请教一下。” 陈渊听了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这下子,吴田摇摇头不再说了,也不再自討没趣。 他再次翻开书册观摩起来。 陈渊则是静静的瞅著房梁。 他想著自己只是安安静静的练功,一心只想著提升境界,却总是有不同的人打扰他,並告诉他谁谁谁在干了什么,是衝著自己来的,暗示自己要小心了。 好像那些人的行为都与自己有关似的。 『这就是师傅让我留在外院的缘由,不过这种小打小闹,比起前世的职场而言,不过是小场面。』 刚刚吴田说的那些话,陈渊一听就知道那位钱山的用意。 无非是想裹挟舆论来让自己无法逃避,从而羞辱自己一番,並藉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同时还能委婉地展现自己的优秀。 可惜,路子走错了。 和刘长老相处了这么多天,陈渊明白了一些事。 长老们收徒,除了根骨资质外,更为看重品性。 品行不端之人,放在哪里都不会有人要的。 他虽然不知那位钱山为何会在去年获得头名后还被拒绝,但想来身上定有哪些地方不受待见。 若不改掉,结局还是一样的。 想到这,陈渊也收回思绪不再去想。 对於钱山的伎俩,陈渊无需花心思准备。 观里自然会妥善安排的,实在不行,打一场就是,以他目前的境界,输了也不丟人。 他本就是杂役出身,即便得了刘长老青睞,还是有许多人背后说閒话。 人的起点很重要,杂役出身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洗刷掉的。 不过对他来说,面子什么的,不值一提。 接下来几日,陈渊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 每日卯时起床,先去伙房用膳,再去后山静室站桩练功。 练完混元桩,再练趟步和推山。 刘长老都会在一旁看著,时不时出声指点一番。 又过了一天,距离外院大比还剩六天时。 陈渊的混元桩终於达到十转,距离圆满又近了一步。 而刘长老教他的趟步,他也越学越顺,从入门到熟练,仅花了三天而已。 这不仅得益於陈渊的悟性,还有刘长老的用心指点。 陈渊按著刘长老传授的法子,每日沿著圆弧走圈步,从內圈走到外圈,每日加起来走够三百圈才停下。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他才能进步如此快。 如今的他自问,若是再次对练,应该不至於被打得抱头鼠窜了,反击能力大大提升。 接著两天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外院大比还剩四天时,陈渊站在沙袋前,练习推山。 他脑中忽然闪过那句话: “柔劲透里,不在力,在意。” 此时想起这句话,他心中似有所悟。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推山。 下一瞬,沙袋內层猛然抖动起来,整个沙袋却没有丝毫晃动,隨后撕拉一声响起,竟是沙袋錶面有块区域裂了下来。 陈渊收回手掌,扬起笑意。 推山第二层,成功。 而到了下午,他照常去藏经阁看书,努力汲取知识。 夜晚,则会继续加练。 这几天里,陈渊每次经过练功场,都会瞧上一眼。 看著那块木牌上的字一天天的变化,距离外院大比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七天、五天、三天、两天...... 外院大比的氛围已然悄悄降临,陈渊走到哪都能感觉得到观里对大比的重视。 不仅伙食好得无以復加,就连那些教习们都常常站在练功场上指导。 那些弟子们同样也是抓紧最后的时间衝刺,一个个卷到夸张的地步。 陈渊从吴田口中得知,还有弟子直接在练功场打地铺,累了就躺下睡,醒了就练,不浪费一点时间。 时间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况下度过,终於来到大比前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陈渊再次与方大壮进行对练。 陈渊也想看看自己的进步如何,他用尽一切手段。 最终结果虽然一样,可他却是第一次摸到了方大壮的衣角,给了方大壮半拳。 为什么说是半拳,是因为他用力过猛,施展趟步时脚一滑摔了下来,只打中方大壮的后臀,也没打出什么力道。 不过这也得到了方大壮的讚扬。 相比七日前,陈渊的进步巨大。 从后山返回,路过练功场时,陈渊看著那块木牌上写著的字: “外院大比仅剩一天!!” 那些在练功的弟子们是又激动又兴奋,一个个摩拳擦掌。 隨后他看到了人群中最为瞩目的钱山,此时他正对著一个木人桩练习。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一掌拍在桩面上,顿时木人桩剧烈地晃了起来,片刻后停止晃动,而木人桩表面却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裂缝。 这惊人的一幕引发周围的弟子们一阵惊呼。 “嘶,钱师兄这崩山掌越来越刚猛了,竟然连铁木桩都被震裂了!” “钱师兄太强了,就这实力,明天的大比毋庸置疑,第一名必然是钱师兄。” 在一阵惊嘆的声音中,钱山收回手掌,嘴角微微翘起,颇为满意。 隨后他目光环视一圈,忽然顿了一下。 他瞧见了路边经过的陈渊,眉头一挑,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陈渊则是与他对视了一眼之后便迈步走回养心院。 崩山掌能够震裂铁木锻造的木人桩,钱山的实力不愧於练皮境,也难怪其他同门们认定他会拿下明天大比的第一名。 这等实力,对付那些还未练皮的弟子,无疑是碾压之势。 一掌下去,要么躲,要么硬接。 可对內劲还未大成的弟子们来说,躲不过,也接不住。 打下去只会白白受伤。 回到五號间后,陈渊便躺了下来,静等子时的结算。 等那位舍友吴田晚上回来时,脸上带著一副紧张之色,在铺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睡著。 陈渊躺在铺上,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还能隱隱听见远处练功场上传来的动静。 他暗道: 这个点了,还有弟子在练功,也不怕明天状態不好从而受到影响。 隨后他闭眼准备入睡。 明天就是一年一次的外院大比,在观里待了这么多年,听过许多次,但陈渊还是头一回亲眼见证。 他压下心底那股隱隱的躁动,等待明日的到来。 夜半子时。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混元桩突破十转,內劲渐盈。趟步入门,初悟活步之变。推山劲达二层,劲透內里而不伤表。与练皮大成者再度交手,虽败犹进,首触其衣。外院大比在即,日日苦练不輟,心如止水。】 【心境判词:旁人冷言冷语,不入其耳。旁人挑衅示威,不乱其心。只管低头练功,抬头看路。八日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评级:下上。】 【奖励:得沉渊一缕,其质厚重,色如玄铁。悟之,可明劲从地起之理,举重若轻,发力倍增。】 【是否领取?】 第41章 大比开始 翌日,外院大比正式打响。 陈渊如往常一样早起。 昨儿个师傅交代过了,让他今日不用练功,去观摩一下外院弟子们间的比试。 而不止他,方大壮也会去。 听说那些內院的弟子们,也会有人过来,瞧上一瞧。 顺带看看今年会是哪位师弟得以进入內院。 陈渊从方大壮口中得知,內院中竞爭压力更大。 那些入室弟子们个个根骨上佳,若是进步慢些便会被同门甩开。 有句话说得好,不进则退,这放在哪里都適用。 接著他穿好道袍,推门而出。 这时被陈渊出门的动静惊醒的吴田也开始起了,快速穿衣一溜烟地追向陈渊,待追上后,好奇问道: “陈师兄,你今儿应该不上场吧。” 陈渊放缓脚步,余光瞥了瞥他: “师傅让我去观战。”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简短而利索。 吴田听完后似乎鬆了口气,接著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那就好。” “昨晚我练到很晚才回来,发现钱山师兄还在加练。” “我看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拿头名。” 陈渊闻言没说什么,朝著伙房走去。 陈渊跨入伙房后,发现今早的伙房比往常热闹得多,早餐也更加丰盛。 赵叔给每个人都多加了一块带汁的棒子肉,还有各种点心。 他忙得手没停过,看到陈渊后只是匆匆点了个头,利索地將早餐打好推到他面前,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句: “多吃点,今儿是最后一天了,明儿就没这么丰盛了。” 陈渊像往常一样道声谢:“谢谢赵叔。” 等陈渊端著餐盘去找座位,发现座位寥寥,只剩几个旁边坐著人的空位。 他隨便选了个位置坐下,哪想到那桌人见到他落座后,脸色一变,然后飞快地扒完碗里的饭,全都像躲避什么似的,低著头匆匆离开。 陈渊见状则是自顾自地开始吃了起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位吴田却没跟来,而是坐到了另一桌,与那一桌的人有说有笑。 陈渊能够感受到不少目光掠过他身上,他丝毫不予理会,边吃边默默听著那些议论声。 其中隔著不远的一桌旁坐著几个人,他们一边说一边笑: “第一轮就对上钱师兄的可真是倒霉,换做是我,直接认输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有人想碰一碰呢?” “碰什么碰,忘了去年大比,钱师兄仅用了两掌就把人打下场了,今年的他比去年还猛,昨天你看见没?铁木桩都被他一掌震裂了!” “是啊,钱师兄第一几乎板上钉钉,倒是不少同门都挺期待钱师兄与那位杂役师兄的交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 “嘘!” 说到这时,一位靠外坐的弟子紧张地瞥了一眼陈渊,然后压低声音: “那人还在呢,小声点....” 隨后他再次瞄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 “等著看吧,钱师兄今天肯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的。” 其余几人听了同样低声嘿笑著,笑声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陈渊听了一会儿,都是些討论大比前几名会是哪些人的猜测,这其中不乏谁会有机会成为黑马,从而出现意外的爭论。 不过似乎唯有第一名没什么爭议,看起来这些弟子们对钱山的信心十足。 陈渊吃完后便端著餐盘起身离去。 隨著他离去,伙房里不少人皆默默起身,也开始离去。 等陈渊走到练功场时,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抬眸望去,场中央明显被收拾一番过了,摆开了一块正方形的比试场地,场地四角都插著旗杆。 靠东的主台前已然坐著几位教习,正低声交谈些什么。 陈渊眼神掠过一圈,隨后落在场地外围的栏杆上,上面放著的那块木牌上已经换了新的字跡。 “外院大比今日开战。” 陈渊正看得入神,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陈渊转身望去,隨后瞧见是方大壮后,他含笑打著招呼: “师兄来的挺早。” 方大壮今日没穿青色道袍,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褐。 他看著陈渊,嬉笑著上前一把搂住陈渊的肩膀。 “师弟走,往里去,看得清楚。” 陈渊头一次被人这么搂著,还有些不习惯呢,却也没有挣脱,跟著方大壮一起走向场地中央,穿过台阶一路往前。 围观的弟子们瞧见两人都下意识地退让,尤其是看著穿著青色道袍的陈渊,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 “师弟,这边位置不错,视野够开阔。” “往年我都是在这边观战的。” 方大壮带著陈渊一路拐,在一处靠西的位置停下。 陈渊左右瞅了瞅,这个方位不近不远,视野能够很好地囊括大半个练功场。 周围的弟子们也不多,多是些年龄较长些的,而如陈渊一样年轻一些的弟子们则是扎堆於东南方向。 “师兄年年都来看吗?” 陈渊走过去,方大壮则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个位置,然后朝主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止是我,看见那位穿深蓝色短衣的没?那也是內院的,与我一样都快突破锻骨境。” “不过他这人挺有意思的,那张嘴比他的拳脚厉害多了,师弟你以后进了內院离他远点。” “还有那几位,也是一样,都来了。” 陈渊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主台左侧坐著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面容冷峻,正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扫著场上的外院弟子。 “內院来的人多么?” 陈渊问道。 “也不算多,除了我之外,应该不超过五个。” “毕竟外院大比在我们眼里就是看个热闹,真正有天赋的早就被师傅他们收为弟子了。” “这些从外院爬上来的,除了个別几个,大多进了內院也不会有师傅带的,最后的结局往往都是內院垫底的存在。” “不过师弟你是个例外,师傅对你,是真看重。” 说到这方大壮压低了声音: “师弟,这外门大比的真正作用想必你心里自然有数,我记得师傅曾说过一句话,凝聚人心比任何事都重要。” 陈渊默然点头。 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好的制度才能长久的传承下去。 方大壮见此轻拍陈渊的肩头: “好了师弟,外门大比一年才一次,这个机会可不常有,你好好观摩吧,可別忘了师傅特意让你来观战的缘由。” 陈渊嗯了一声,接著目光落在场中央。 又等待了一刻钟时间,陆陆续续的弟子们也都匯聚而来,这时候主台上的教习们忽然全都起身,朝著一个方向迎接。 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號,像是在等待某个大人物的到来。 陈渊也顺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有一位紫袍黑髮的老者正一步步登上主台。 隨著他的登阶,无数道目光尽皆匯去。 “师弟,这位就是与师傅齐名的王长老。” 方大壮低声解释道。 陈渊明白过来。 白云观里总共只有三位接近武道巔峰的內罡境武者,除了观主和他们的师傅外,就是这位王长老了。 陈渊凝神打量,只见这位王长老面相冷峻,同样留著长须,外表看上去也和师傅差不多大年龄,唯有气质截然相反。 如果说他们的师傅是如水般温和隨性,那这位王长老就是冷冰冰的冰山。 高台上,王长老登台后,几位教习恭敬地行礼,等王长老居中而坐后,不知说了什么,几位教习才再次落座。 片刻后,一位灰袍教习拿起桌上的名册起身走到台前,隨后面朝练功场四周的弟子们,高声喊道: “诸位弟子们,外院大比,今日开战,现在请第一轮选手们上台比试。” “每场一炷香时间,点到即止,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淘汰。” “若自觉实力不足,可主动认输,不影响我等对你们的考校。” “现在开始第一场,赵虎对孙有田。” 话音落下,一高一矮两名少年先后登台,两人先是朝对方行了一礼,然后各自摆开架势。 隨后那名教习一挥手:“开始。” 下一瞬,高个青年率先抢攻,一拳直取对方面门。 矮个少年当即侧身闪过,反手一肘撞向对方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外院大比第一场比试正式打响。 第42章 观战 陈渊一眨不眨地观看著第一场的比试,只见两道人影在场地上交错穿梭。 高个青年赵虎看样子使的是通臂拳,双臂抡开虎虎生风,仗著臂展优势逼得孙有田连连后退。 几番退让后,孙有田处在了场地边缘,他自知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彻底打下擂台,输了比试,便心一狠,挨了赵虎一拳的同时,近身抓住机会瞬间开始反打。 孙有田使出一记小擒拿手险险扣住对方腕关节,隨后用力一抓,死死扣住不鬆手。 这一下,让赵虎的手腕被扣住,他的整条胳膊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脸上顿时涨得通红。 孙有田趁势追击,手掌如鹰爪般接连扣住赵虎几处手臂关节,隨后对著赵虎腹部用力击打。 赵虎的关节被擒拿住,身子使不上力,腹部又遭受了几下重击,再也支撑不住,高喊: “我认输。” 话音落下,一旁作为裁判的教习,瞬间一个翻身腾转挪移到了两人身旁,制止孙有田的进攻,並宣布: “第一场,孙有田胜。”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响起一阵稀稀落落的叫好声。 孙有田顿时双手高举,面色狂喜,大笑三声: “我贏了,哈哈。” 接著在眾目睽睽下,跃下场地,等待下一场的比试。 “第二场,张扬对高升。” 场上的教习看著走上来的两名少年,宣布了第二场比试的开始。 场上再次拳脚纵横交错起来,拳脚相加,你攻我守,互有来往。 围观的弟子们受到这种热血氛围影响,纷纷加油高呼起来。 这让场地上的两名少年越发亢奋,一招一式间再不留余手。 没过多久,胜负即分。 然后继续下一场。 陈渊从头到尾看得认真,这还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別人交手。 这种感觉和自己与方大壮交手时不一样,以局外人的身份看著两个实力相当的人开始一点点地试探、出招、拆招。 他能够清晰地瞧出两人的招式和风格,以及胜者是如何扬长避短,又如何卖破绽勾引,反败为胜。 他再將自己代入进去设想,思索著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又想著当时面对方大壮时的无力,若是现在重来一次,换一种方法能否取得不同的结果。 对於第一场的比试,陈渊心中分析起来。 赵虎的拳势很猛,通臂拳也耍得不错,大开大合的打法配合自己的臂展发挥出了自身优势,將孙有田死死压制。 但他的步法似乎很僵硬,不够灵活,加上孙有田个子矮小,故意用后背吃了一拳然后趁机近身,利用小擒拿手的技巧,这才能反败为胜。 不过他贏了也够呛,赵虎那一下势大力沉,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背上,让他同样受伤不轻,实力大大降低,等到第二场比试他十有八九会被淘汰。 陈渊想著若是换作自己,完全可以靠著趟步躲过赵虎的通臂拳,然后用推山掌將他震伤。 他经过几日的练习,趟步越发灵活,已经能够勉强躲开方大壮的几次进攻。 推山掌更是练到小成的地步,一掌下去,足以將內劲武者震伤,若是打中腹部,更会让五臟六腑受损,短时间內难以恢復过来。 毕竟柔劲虽没有那么刚猛,却胜在阴柔,对付练皮境的方大壮也能造成不小的损伤。 陈渊在心里模擬著。 这时候场上已经进行到了第五场比试,方大壮突然低声说: “师弟,是不是觉得他们步法不行?” 他开始点评起来: “无论是前几场还是这一场,这些人的拳脚都练得不错,不说精通,至少也颇为灵动。” “他们的內劲也足以支撑短时间內的交手。” “可步法嘛,要么是滑步,要么是侧步,翻来覆去的就那两下。” “要是师傅在这儿,估计又要说一塌糊涂了。” “或许是这些人觉得在这场地上步法受到限制,乾脆就没练了吧。” 他说话的语气带著些调侃,还模仿著师傅的语气。 陈渊听了也觉得有理。 大比本就是在一方场地上举行,比试的范围就那么大,掉出场外就是输,自然是想著把时间都花在拳脚上最好。 这是人之常情。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陈渊全都认真地观看下来。 上场的弟子们虽然都是內劲武者,可总会有些长处令人刮目相看。 总体而言,每场都有值得琢磨的地方,陈渊获益匪浅,也让他对外院弟子们的整体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大部分人並没有他一开始想得那么厉害,都处在內劲小成与大成之间,拳脚功夫各有侧重,而且能在实战之中打出章法的少之又少。 单论內劲修为,陈渊不知不觉间已然超过了大部分外院弟子了。 上午的比试到现在,只有两三位是达到內劲圆满的。 从他们的交手中,陈渊看得出这几人已经开始触及练皮境,身上的肌肤也开始呈现淡铜色,抗击打能力明显上升一截。 而內劲圆满的实力也確实明显超出其他弟子,交起手来,三两招之间就击败了对方。 从这些人的交手中,陈渊也看到了自己的短板。 自己的实战经验还不如他们,也只和方大壮对练过两场,他自知在临场应变能力上稍有欠缺。 不过陈渊也有自己的优点,恢復能力强,领悟能力快。 半个多月的结算奖励中,不乏能增加悟性的“通明”和提升劲力诀窍的“沉渊”,这让他的底子逐渐超出普通人一截。 而越往后,陈渊的优势便越大,足以追上甚至超越那些天才。 而陈渊目前第一个想超越的目標便是方大壮,也就是他的师兄。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方大壮忽然伸手捅了他一下,让陈渊回过神来。 “师弟快看。” 陈渊顺势看去,只见场地中央,一个穿著灰蓝道袍的高瘦青年正缓缓走来。 此人面容冷峻,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站在那松松垮垮的,却让陈渊看著有种奇怪的感觉。 而他此次面对的对手是个壮实的少年,面容憨厚。 两人同样先朝对方行礼,隨后壮实少年摆出了一个拳架姿势,而高瘦青年则是隨意地站著,满脸从容。 教习口中说了几句,隨后一挥手: “开始。” 壮实少年顿时先手冲了过去,接著直直地一拳打出。 下一瞬,却见高瘦青年脚底轻轻一滑,身子就忽地往左横移了半步。 就这简单的半步,反而让壮实少年的拳头落空,擦著青年的衣角而过。 然后高瘦青年倏地一探手,五指瞬间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 壮实少年脸色一变,被一股大力带动,身形也跟著踉蹌起来。 还没等他稳住身子,高瘦青年的脚尖便停在了他的后脑处,只差半寸就会打中那人体最致命的弱点之一。 “停!” 关键时刻,教习插手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隨即爆发出一阵惊呼。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这傢伙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 “这是孟平?他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围观弟子们议论纷纷,似乎对这位名叫孟平的青年感到震惊。 尤其是有熟悉的人將孟平的消息传开后,更多的人陷入诧异中。 而陈渊將刚刚的交手看完后,他轻吐一口气。 这人已经是练皮境,那一瞬间展露的力量和速度远远超出內劲武者的极限。 至於皮膜淬炼了几成,这就看不出来了,等后面的比试,遭遇同等级的对手才能看得出。 目前为止,明面上已经有两名达到练皮境的弟子了。 一个钱山,一个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高瘦青年。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几天前,钱山在藏经阁中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十天后的外院大比,师兄我在练功场等你,期待与你的交手。” 现在来看,那位自信满满的钱山又多了个竞爭对手,看样子后面会有好戏看了。 练皮境武者的对决,陈渊是真想认真观摩一番,正好藉此看一下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第43章 决赛 外院大比仍在继续。 上午的比试一场接一场的打完了,获胜者晋级,败者退场。 围观弟子们的情绪就在这一轮轮的比试中被点燃又冷却,然后再点燃。 直到钱山上场时,气氛再次被推到高峰。 “钱师兄,加油!” 不少人加油吶喊,宣泄著心中的那股情绪。 而钱山的对手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少年,不出意外的被一招击败。 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没有什么悬念可言。 而后比试继续。 一直到得午时將至时,教习才宣布上午场结束,午休半个时辰后,弟子们这才三三两两散开。 在一位管理秩序的教习安排下,陈渊跟著大部队一起排著队地涌入伙房中用膳。 不过也有弟子直接留在练功场加练,看样子应该是一轮晋级的选手,倒是勤勉。 陈渊和方大壮用完午膳后,回到练功场等待,发现正有一些杂役拿著扫帚抹布围著练功场周边打扫清理。 陈渊在人群中看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他以前在杂役房时的同屋。 其中就有周青和郑大他们。 这几人此时正弯腰忙碌著,趁著弟子们午膳的间隙將练功场上整理乾净,为下午的比试做准备。 陈渊跟著方大壮还是来到早上的那个位置坐下,路过干活的杂役身边时,他也没有去打招呼。 如今彼此已是两个圈子的人了,即便陈渊和气地与他们问候,那些人也会拘谨的不知道说什么。 是以,为了不给他们再添加些难受的情绪,陈渊还是不接触为好。 前世他也经歷过种种情况,即便是朋友,若是一方与另一方差距扩大,也会渐行渐远。 最好的方式是互不打扰,这是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没等多久,下午的第二轮比试正式开始,而且现场战况比上午更激烈。 还能留下来的十六人都是外院中实力靠前的弟子了。 他们的交手间也不再是先试探和摸底,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妄图儘快拿下胜利。 这时候陈渊默默观看,不发言语。 而方大壮在旁边似乎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几句。 “这个发力过早了”、“那个滑步用得不错”、“这两人半斤八两,就看谁先撑不住”。 陈渊一边听一边看,结合自己的所想所思,发现方大壮的点评虽然说的很隨意,但每句都点在要害上。 这些天的相处,也让陈渊明白,为何方大壮当年会被师傅看中,除了根骨四品外,其他也不差。 果真应了那句话,有天赋的弟子早就被看中收为弟子了,剩下的留在外院不过是给一个机会罢了。 等第二轮结束后,只剩最后的八人。 毫无疑问,第三轮的比试会更加激烈,这时候还能留下的人最差也是內劲大成,歷经重重选拔,余下这几人隨便一个都比现在的陈渊强。 陈渊也一丝不苟地从头看到尾,从这八人的对决中吸收了不少经验。 这八人中,最出风头的还是钱山和那位孟平。 这二人碰到的对手几乎都是两三回合左右结束,其中那位钱山,为了出风头,更是故意让对手击中了自己,然后表现出自己毫髮无伤的样子,再碾压对手。 果不其然,他这一番举动,让得现场气氛更加热烈,围观群眾们都在高喊“钱师兄”的大名。 而比试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的实力都有目共睹。 只有钱山和孟平两人是唯二的练皮境,若不出意外,第一名只会在他们二人之间產生。 其余六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个理,都已做好爭夺第三名的打算。 毕竟前三名的奖励更丰厚一些,也有机率被长老破格看重进入內院的可能。 这种事情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接著时间流逝,第四轮很快结束。 最终不出意外,钱山以一记崩山掌击败了对手,孟平也靠著迅捷的步法,鬼魅般的战胜。 第五轮也就是最后一轮,终於开启。 关乎著大比第一名的巔峰对决,在两人饮下养气茶后,又休息了一刻钟时间,终於即將打响。 “最后一轮,钱山对孟平。”教习站在主台前,高声念道。 围观的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钱师兄终於要对上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场地中央。 此时钱山已经站在了场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面的孟平也走上了场,依旧是那副松松垮垮的姿態,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接著教习熟练地一挥手: “开始。” 最终决赛正式打响。 孟平率先衝刺,绕著钱山迅速进攻,他的腿法凌厉,转眼间就出了十几腿。 而钱山也全部接下,他原地转身,双手时不时地拦截,防守的滴水不漏。 “师弟,你觉得谁能获胜。” 这时候,方大壮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陈渊双眸紧盯场中,微微思索道: “钱山的掌很重,孟平的腿很快,以快打慢,孟平贏的机率很大。” 方大壮闻言翘了翘嘴角: “师弟言之有理,不过......” “去年钱山就是步法上有欠缺,导致差点输掉,险而又险的才贏下。” “我估计他今年定然会弥补了步法上的不足。” “之前他没用过什么步法,是因为对手实力不够,根本用不上,现在嘛,不用不行了。” 他的话音刚落。 场上局面飞快转变。 原本一直猛攻的孟平忽然被钱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钱山竟是一个滑步侧移,迅速拉开身位,隨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崩山掌打向孟平的腰间。 他这一下猛然爆发,孟平也只好收腿,然后腾转挪移,试图拉开身位再进攻。 毕竟他此前一直靠著步法和腿法把控住进攻的距离,以长击短,自然不会放弃他自身的优势。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钱山的身法丝毫不慢,竟然始终贴著他让他难以拉开距离,孟平闪,钱山就跟著闪,两人陷入了近身战中。 数十招下来,孟平可就吃不消了。 他擅长的追风腿没有足够的身位根本施展不开。 而钱山的崩山掌可就占尽了便宜,每一掌都朝著孟平的胸膛打去。 胸膛这里面积大,孟平没那么容易闪躲,数十息下来,孟平还是硬生生地吃了几掌,他顿时面色涨红,气息凌乱,看起来已处在下风。 双方开打没多久,场面就分出上下风来,围观弟子们顿时眼也不眨地观看,生怕错过精彩的环节。 第44章 衝突爆发 高台上的几名教习也互相低声討论起来: “孟平的腿很快,可惜钱山去年就吃过一次亏,今年果然加强了身法和步法的练习,照这么下去,胜负已然明了。” “是啊,看来钱山要成为观里第一位蝉联两次外院大比头名的弟子了。” 这时,一位中年教习转头望著王长老: “王师兄,您看若无意外的话,钱山又是头名,去年刘长老因为他出手狠辣,不择手段伤了对手要害,从而拒绝了他的资格。” “今年他这內院资格,还请您定夺。” 此话一出,周边的教习们都齐齐看来,等待王长老的回覆。 王长老面色冷峻,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平静模样,似乎对大比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只是来走个场。 他不带任何语气的回道: “等胜负分出再说,老夫自有主张。” 他说完,其他教习们互相望了一眼,接著就什么都不说了,静静等待比试结束。 钱山和孟平的交手也终於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孟平为了不再被动挨打,强忍著挨了几掌,终於拉开了身位,正当他准备用追风腿反击从而一点点消耗对方体力的时候。 钱山瞬间一个趟步,人就横移到了孟平身后,隨后蓄力一掌,印在了孟平背后。 啪的一声。 孟平被这一掌拍得飞出了场地,双脚离地,在空中翻了一圈,朝著围观群眾们飞了过去。 那些人一看孟平从半空中落下,全都下意识地退开,瞬间让出一块空的区域出来。 就在孟平即將落地之时,教习从旁赶来,双手接住了孟平,將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查看起他的伤势。 这时候的孟平脸色时而发红时而发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伤不轻。 身子也一下子动弹不了,躺在地上颤抖。 过了片刻,孟平缓缓闭起眼,嘴角露出个苦笑: “我输了。” 全场鸦雀无声。 接著教习起身,高声宣布: “我宣布,最终决赛,钱山胜!” 场上的钱山见此不由高声欢呼: “我贏了,我是大比第一!” 话音落下,那些围观的弟子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钱师兄!” “头名!头名!头名!” 喊叫声此起彼伏,那声音震得整个练功场仿佛都在震动。 而被眾人口中欢呼的钱山站在场地中央,他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人群,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享受著全场的掌声和喝彩,这是独属於他的荣耀。 这也是他连续第二年拿下外院大比头名,心想著这次总不会还被拒绝了吧。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西侧看台上,那个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上。 陈渊也在望著他,这一刻两人的目光对视起来。 接著欢呼声开始退去,主台上的几位教习全都站了起来,那位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王长老也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这一刻,全场再次安静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环节。 大比头名或者表现出色者,按照惯例可以由长老评议,决定是否批准晋升內院。 钱山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他的心忍不住的忐忑起来。 在万眾瞩目的期待下,王长老的目光落在钱山身上,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峻。 隨后王长老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钱山,你入观十年,勤修苦练,实力在同辈中確实出眾。” “但內院收徒,首重品性。” “品性不端,纵有万钧之力,亦不可入內院之门。” 话音刚落,钱山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这句话让他想起了去年大比,那位刘长老也说过类似的话。 此时他的双手还保持著高举著的姿势,就那么僵在半空中,像一尊断了线的木偶。 “本届外院大比头名钱山,” 王长老继续开口说道,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不予晋升內院。” 王长老的最后一句话彻底打破了钱山的幻想,他从难以置信地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愤怒,最后定格成压抑到极点的无助。 他的嘴角翕动了几下,像是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钱山的身子开始发抖,他的脸色逐渐变得癲狂,低著头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声念著: “不、予、晋、升、內、院。” 然后他猛然抬起头,目光直视西侧看台上的青袍身影,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痛苦的话: “那他呢?” 他伸出手指著陈渊,声音骤然拔高: “他一个杂役出身、九品根骨的废物,凭什么能进內院?凭什么能当刘长老的关门弟子?” 隨著钱山的手指抬起,站在那个方向的弟子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把陈渊和方大壮两人留在了原地。 接著钱山用近似怒吼的方式喊了出来,似乎要將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全数爆发出来。 “我十年来每天都在这里努力练功,即便颳风下雨也没有懈怠过。” “去年我拿了头名说我品性不端,今年我堂堂正正击败对手,还说我品性不端。” “那他呢?他一个杂役就品性端正了吗?他这样的都行,凭什么我不行!!” “够了!!” 这时一道声音在人群中炸开,接著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望去。 说话的不是陈渊,而是方大壮。 方大壮从陈渊身旁一步跨出,接著將陈渊挡在身后,冷冷地盯著钱山。 “你很能打吗?要打就和我打!老子可以让你一只手。” “我师弟满打满算才被师傅收入门下半个月,他才刚开始练武。” “你说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想和他动手,从而证明你够资格进內院,是吗?” 他这话一出,全场的弟子们又是一愣。 这位杂役师兄才练武半个月?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原本还带著幸灾乐祸表情的弟子们,脸上的笑容同样僵住了。 他们只知道陈渊是杂役出身、被刘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却没人说他才练了半个月。 练武半个月是什么概念? 那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別,连站桩都站不稳,更別说內劲了。 而他们这些人里,最差的也练了一两年,至於那些刚入观的新人,此刻还在经堂里学习认字呢。 此时高台上那位王长老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饶有兴致地盯著下方看,既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推波助澜。 钱山却被方大壮这一下给说得呆滯住了,但他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已经烧到顶了,哪里还有半分理智。 他死死盯著方大壮身后的陈渊,咬牙切齿地怒道: “躲在师兄背后算什么本事?你要是个带把的,就下来与我堂堂正正地交手一番。” “我若是输了,就承认你的资格。” 陈渊看著钱山那怒火中烧的模样,脸色毫无波澜。 自己可以与对方交手,即便输了也没关係。 但不能是用为自己证明的理由去打。 他有没有这个资格不需要他人来质疑,也不需要自己来澄清。 否则丟的可就不只是他的脸了,还会牵连到师傅。 陈渊终於第一次开口: “你问我凭什么?” 他看著钱山,语气淡然: “我虽是杂役出身,但从不质疑別人的资格,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去向谁证明什么。” “但你刚才的话,是在质疑我的师傅的眼光,我不能当作没听见。” 说到这,陈渊轻轻吐气: “我可以和你打一场,但那是因为你对我师傅不敬。” “你目无尊长,我是为师傅的脸面而战。” 这时方大壮回头看他,眉头紧皱: “师弟,他是炼皮小成,你会受伤的。” 陈渊目光平静: “我知道,但我绝不能看著別人侮辱师门而无动於衷。” 方大壮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 “好,若是扛不住就认输,没人会笑话你的。” 陈渊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下看台。 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神色各异的弟子们,看著他走上台,一个个眼神都变得很复杂。 陈渊径直走到场地中央,来到钱山对面站定。 钱山看见他真敢过来,反而愣了一下。 隨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有胆量。你放心,我不会下死手,只是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这时,高台上的教习看向王长老。 王长老面无表情地看著场下,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教习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外院大比表演赛。” “钱山对陈渊,开始!” 第45章 落幕 当教习喊下开始的剎那,钱山眼眶通红地一步踏出,他喘著粗气,用微微发抖的手臂全力打出一记崩山掌,直直地朝陈渊胸口拍来。 他一上来就开始猛攻,试图速战速决来证明自己。 对面的陈渊瞳孔一缩。 钱山的这一掌又快又猛,他不能硬接。 紧接著陈渊一个俯身,仿佛脚下一滑,整个人竟横移了两步出去,与钱山的掌擦身而过。 顿时,钱山这一掌落空了。 『趟步!』 钱山脸皮一抽地转身,他一眼就识別出了陈渊刚刚用的步法。 他自己本身也会趟步,而且熟练度不低,却没想到这个號称才练武半个月的杂役竟然也会,而且看样子非常嫻熟。 这不合常理! 钱山难以置信,不过下一秒,他的怒火更高。 他自知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了,只能希望贏下陈渊后能获得长老的宽恕。 一念至此,钱山更加不遗余力,同样施展趟步追了上去,接著调用体內的內劲,第二掌跟著拍了过去,他为了不给陈渊喘息的余地,第三掌也顺势打出。 掌风破空袭来,陈渊顿时感觉到劲风扑面,他身子左右摇摆,还夹杂著俯身侧移,但他的脚下却是如同生了根一般丝毫没有晃动,反而稳如磐石。 这种躲闪的方式是陈渊前世看拳击比赛时学到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厉害招式,但用来躲直线进攻格外好用。 他这几日苦练趟步时,试著把两种步法融合在一起,只是还从未在实战中试过。 原本打算与方大壮对练时用来试试效果如何的,没想到在这里发挥出了妙用。 接著场外的观眾们就见到那个杂役师兄的上半身以一种极快的频率在左右摇摆,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躲开了钱山师兄的崩山掌。 这一下让得他们看呆了,在他们眼里,那位杂役师兄的动作像是发癲似的,更有人忍不住疑惑地发问。 “这.....是什么招式?怎么教习没教过我们。” 所谓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那些高台上的教习有些面面相覷,就连王长老都越发好奇。 『难道是刘长老又有创新?』 他们自然看得出陈渊这种类似发癲的身法不是真的发癲,而是內有门道。 君不见那钱山猛攻十几掌,却都被陈渊躲闪了去。 若是一次两次还是侥倖,这都十几回合下来了,还没有打中陈渊一次,那就真有说法了。 即便是那位身法不错的孟平,不也被钱山逼得挨了几掌,从而锁定战局。 “没想到师弟还有这等身法,先前与我对练时怎么没用过,不然我也会头疼一会的。” 此时来到场地旁观战的方大壮,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生怕陈渊吃了亏来不及救场。 而场地上,钱山猛攻了十几掌都没有碰到陈渊的身子,他也是忽然清醒过来,知道是自己小看了对方。 眼前这位杂役能被刘长老看中,果然有两把刷子。 他不能再拖了,得用真格的了。 接著钱山忽然收了掌,然后突然来了个俯身前冲,再一个侧滑,竟是朝著陈渊的下盘攻去。 陈渊眼一凝,知道对方是换了打法,准备攻他下路了。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用力一蹬,然后一脚踩在旁边的旗杆上借力侧翻了过去。 噠噠。 陈渊落地后,立即转身面对钱山,应对他接下来的进攻。 对面的钱山一击落空,抬头看见陈渊稳稳落地,脸上青红交替。 而就是陈渊刚刚那一下侧翻,却是惹得全场惊呆。 “这.....他从钱山师兄头顶翻了过去?” “这也行?” 方大壮见状忍不住高呼一声: “好!” 此时高台上的教习们都眼前一亮,觉得陈渊这一下应对实在漂亮。 那位王长老嘴角掛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 陈渊的应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屡屡打破他们对陈渊的看法。 此刻唯独那位受害者钱山则是脸色涨得通红。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个练武半个月的杂役这般羞辱,他觉得自己快要疯魔了。 “啊!我要杀了你。” 钱山再顾不得什么身法掌法了,只管往前冲,然后朝著陈渊疯狂出拳。 他的拳再无章法,只是机械式的重复出拳、收拳、再出拳的本能。 钱山的每一拳都倾尽全力,配合上他的內劲,竟是压的陈渊难以抵挡,连连后退。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陈渊面对钱山的招式时,他还能想著如何应对,可对方这般乱打,陈渊竟是一下子乱了节奏,只能后退避让,但还是时不时地吃上一拳,挨了几下掌击。 好在他知晓躲不掉时,便用胳膊交叉挡在身前。 砰砰砰。 数息时间过去,陈渊也不记得自己挡了多少下了,只感觉两条胳膊仿佛麻掉了,使不出力来,肩膀处也挨了几下,一时间麻麻的。 陈渊喘著粗气,余光瞟到身旁的位置,想著如何避让的同时再找机会反打一下。 总不能一直这么挨打吧。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仅要伤个好几天,还会白白浪费这次实战机会。 毕竟他和方大壮对练时,对方碍於身份不可能真的出全力,总会刻意收著力。 虽然这样不会伤到自己,却让自己得不到真正实战的经验。 他答应与钱山交手,不光是为了师傅的脸面,还能趁机感受一下练皮境武者不留余力的打法。 接著陈渊就盯著钱山进攻的节奏,他发现钱山乱打时虽然更猛,但也留下了破绽。 就在这时,钱山似乎用力过猛,导致体內气息和劲力出现不畅,出掌后他的身子明显晃动了一下,也没有再接著连续出掌。 好机会。 陈渊抓住钱山气息不顺的瞬间,趟步滑入內圈,一掌拍在钱山腰间。 但钱山毕竟是练皮小成,腰部皮膜已经淬炼过,陈渊的这一掌只让钱山闷哼一声,身子往旁边歪了一下,隨后反手一掌拍来。 这一掌没有任何虚招,直直地拍向陈渊胸前。 陈渊来不及闪躲,只能双手交叉抵挡,下一瞬,崩山掌的刚劲在他的胳膊上炸开, 陈渊顿时感觉到自己仿佛飘了起来,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著自己飞上了半空中,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只能用余光瞥到下面的观眾们都在抬头望著自己。 陈渊望见了他们脸上的神情,震惊中带著几分佩服。 不等他还想什么,他的身子开始下坠,接著离地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砸到地面时,一声高呼响起。 “师弟!” 下一瞬,陈渊就被赶来的方大壮和教习联手接住,缓缓放下。 又过了片刻,陈渊才缓过神来,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子半边发软,右边肩膀包括胳膊都使不上力。 他靠在方大壮肩上,脑子里还在回想著刚才那一掌。 他抓住钱山气息转换的破绽打中了对方,但他的劲力对练皮小成的钱山而言还不够。 若是自己同样也达到练皮境,就足以重创对方了。 “师弟,你没事吧,这个混蛋將你伤得这么重,师兄我替你出口气!” 这时方大壮搀扶陈渊起身,咬牙切齿的骂道。 陈渊用力瞥了一下头,看著他: “师兄不要,是我技不如人,怪不得別人,等以后我实力提升,自会討教回来。” 方大壮闻言,凝视著陈渊,片刻后点了一下头: “好,就先放过这个混蛋,留著以后给师弟你自己动手。” “好了你先別动了,我先带你回师傅那,让师傅给你先疗伤。” 接著陈渊便被方大壮搀著,一步步地离开练功场,往后山走去。 眾人的目光追隨,目送著他们离去。 这时候场上的钱山愣愣地站在那,他虽然贏了,但似乎一点都没有感受到那种喜悦感。 周围的弟子们也是复杂地看著他,没有像之前一样高喊著“钱师兄加油”这样的话语。 钱山突然感觉自己似乎被遗弃了一样,格格不入。 这时候高台上的王长老对著教习们说了几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下的教习们也宣布: “外门大比结束,前三名等待奖励发放,散场。” 话音落下,人群逐渐散开,整个练功场上的人所剩无几,唯有钱山呆站在那,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空荡荡的练功场上显得很落寞。 另一边陈渊被带到了后山静室后,刘长老第一时间查看了他的伤势,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开始输送罡气。 陈渊只感觉一股暖流在他的经络里游走,没一会儿就感觉肩膀似乎能动了,那种酥麻感也褪去了不少。 陈渊咧开嘴角: “多谢师傅。” 刘长老收回了手,缓缓笑道: “今日的事,大壮刚刚说过了,你做得很好。” “为师为你感到自豪。” “好好养伤,这几日就別练功了。” 说到这时,刘长老看了陈渊一会儿后,又缓缓开口: “等你好了就去內院吧。” 闻言,陈渊嘴角微微扬起,隨后他这一笑似乎牵连到了伤势,又嘴角抽动一下。 方大壮和刘长老见了,哈哈一笑。 夕阳的余暉落在院子里,將三人的笑定格了一瞬。 第46章 云游道士 夜半子时。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外院大比观战,於实战中印证所学。为护师门尊严,以內劲大成之身躯迎战练皮小成,被击飞而不屈,伤重而不悔。趟步摇闪初成,推山柔劲初显,於绝境中觅得反击之机。虽败犹荣,心志愈坚。】 【心境判词:明知不敌而战之,非为私怨,乃为师门。败而不馁,伤而不怨,唯自省不足,不留恨於他人。胸有傲骨而不形於色,心有猛虎而面如平湖。】 【评级:下上。】 【奖励:回春真露一缕。其质如朝露,其性温润。融於经络,可缓续轻微损伤、化淤血、消肿胀,助筋骨復原如初。辅以静养,愈后经络更为柔韧,不落暗伤。】 【是否领取?】 陈渊在心里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瞬,白玉碟子上升起一缕甘露,直直地射入陈渊眉心中。 隨后陈渊便感到一股清凉的气息游走全身,所过之处只觉得凉爽又酥养。 接著陈渊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胳膊,那股肿胀和痛楚凭空消去了几分,然后是肩膀,同样舒服了许多。 陈渊闭著眼,默默地感受著,他又试著握了握手,握紧时仍然有种无力感,但比之前確实好了一些,相比晚上方大壮扶他回来时连拳头都攥不住的状態,已是天壤之別。 回春真露,好东西。 陈渊心里默念著,根据他每日行为经歷所得的结算,总是会给他最需要的奖励。 他侧过头,望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那月光很淡,落在铺上,仿佛刷了一层薄薄的银灰。 一周后。 陈渊还是住在养心院,他主动和师傅讲了,等自己达到练皮境再搬去內院住。 刘长老自然知道他的打算,任由陈渊自己做主。 不知不觉间,距离那次外院大比已经过去了一周,陈渊也是在这七天里听从师傅的建议,好好休息养伤。 他白天閒著没事就去藏经阁看书,结束后便绕著养心院溜达,看看这看看那。 有时候实在无聊了,便慢悠悠地走到后山静室,和师傅聊聊天,探討一下武道。 路上若是碰到外院弟子时,那些弟子们都会主动打招呼。 如今陈渊的口碑逆转,那些弟子们都跟变了个人似的,远远的望著陈渊拖著僵硬的身子慢悠悠地走动时,便小跑过来喊著“陈师兄”,还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 陈渊都温和地笑著拒绝。 这一切的变化都是自从那次外院大比之后开始的。 似乎他们都被陈渊那一天的举止给折服,改变了以往的看法,真正认可了他这位內院师兄。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钱山自从大比之后就了无音讯了,也没再从练功场中出现过,好似整个人消失或者离开了外院。 陈渊也是在几天后才从方大壮口中得知,观里並没有对他定下什么责罚,只是单纯是钱山自己无法接受,主动向观里申请,成了云游道士,下山云游去了。 不止白云观,大楚朝的道观都有云游道士这么一说,而且云游道士也不只是单纯的下山歷练,还肩负著传道、寻种、渡缘等等之事。 陈渊当初就是被一位云游道士这么领回来的。 只是陈渊没想到钱山才如此年龄就甘愿去做云游道士,毕竟在观里,云游道士大多都是年长些又自知武道无望,想为观里做些事、积功德的才会去担任。 隨后陈渊又想到了更深一层。 待钱山做个几年的云游道士,回来后不就符合品性端正这一点了吗? 到时候再进內院,想来长老们也会同意了吧。 陈渊心想著,这个法子也不知是钱山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指点他的。 不过毫无疑问的是,这確实是条不错的路。 想到这陈渊便收回思绪,他开始总结这七天的收穫。 在这七天里,他由於没有练功,没什么特殊的经歷,故而每日结算所给的评级只有下中,奖励也是最普通的精气。 不过聊胜於无,精气对现在的他还是有些许作用的,起码增强了他的体质。 而直至今天,陈渊靠著先前那一缕回春真露和师傅所给的疗伤药膏,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手脚肩膀都已无碍,能跑能跳了。 他打算从明天开始便恢復练功,爭取早日突破练皮境。 翌日。 陈渊睁眼后便起身穿衣,然后与同样早起的吴田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而出。 他走了几步远,吴田突然叫住了他: “陈师兄,你今晚还回来吗?” 说出这句话后,吴田心里颇为紧张,脸色也凝重起来。 前几天他便问过陈渊,还会留在外院多久。 他知道陈渊既然是刘长老的关门弟子,不可能会一直呆在这里的,內院才是他的归宿。 而当时陈渊只回了他一句“再等等。” 不知道这次询问的结果会不会变。 这时刚走出五號间的陈渊,听到吴田那一声复杂的问询,他回头一笑: “回来。” 说完后,他就转身走出院子。 身后的吴田不知为何忽然鬆了一口气,脸上也恢復了笑容。 外院大比之后,陈渊便成了眾多弟子间的话题,有人佩服,有人羡慕,还有些人想著巴结。 不过陈渊毕竟是刘长老的关门弟子,身份比他们高一级,加上平时话少,又常常一个人独处,一些藏有心思的弟子根本找不到机会接触,又怕贸然打扰会被陈渊厌恶。 而与陈渊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他,这时候自然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因为这,吴田也是突然间成了香饃饃,平时走到哪都会被热情对待,就连练功时,他要用的道具,其他弟子们也会主动相让。 这种待遇是他不曾拥有过的,短短几天下来,他就喜欢上了这种被眾人追捧的感觉。 若是陈渊哪天搬到內院去,那他自然就会被打回原样,再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了,这让他每每想到就心生纠结。 不过此事由不得他,吴田也只能期盼著这一天迟点来。 故而陈渊刚刚说回来时,他是打心底鬆了一口气。 然后吴田將门关好,昂首挺胸地走出院子。 另一边的陈渊从伙房填饱肚子后,便一路直达后山。 “师傅。” 陈渊跨进院子后,先是对著刘长老一礼,隨后便坐下,看著刘长老將一张张发黄的纸张给摊在石桌上,然后从桌上的瓶瓶罐罐中各自倒出些东西出来,一一摆放好。 陈渊仔细看了看,这些瓶罐里倒出来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有金色粉末、透明液体,还有些血色颗粒。 “这是制符用的硃砂、金粉,还有兽血胶。” 察觉到陈渊的好奇,刘长老头也不抬地说道,他边说边做,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將每样材料都放好后,才收手搓了搓沾染的粉末,抬起眸来扫了一眼陈渊。 陈渊站在一旁,安静地观望。 『这就是画符所需的材料吗?师傅待会儿就要开始画符了。』 他心里对师傅接下来的举动颇为好奇。 在白云观里待了这么久,终於可以亲眼见识一下传闻中的符籙是怎么製成的。 第47章 符籙 刘长老拿起裁刀將石桌上摊开的黄纸给一张张地裁剪成了三指宽的长条。 裁剪完后,他捏起一张黄纸看了看,边缘整齐,纸面粗糙但质地均匀。 他满意地点点头,將其叠好用方块压在桌面上。 刘长老又取出一个小碟子,將几滴透明的液体倒入碟面上,又掺了些金粉和血色颗粒混入,然后用一支竹籤插入,缓缓搅动。 金粉和血色颗粒在液体中缓缓化开,渐渐变成一种暗沉的红色,在晨曦下泛著微微的淡金光泽。 刘长老一边调著墨,一边开口说道: “当年你师祖教为师画符时,曾说过一句话。” “他说『罡气是符的血肉,符纸是符的筋骨,心意是符的神魂。三者缺一不可。』” 说完他低头打量一下朱墨的色泽,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將盛著朱墨的小碟子给放在一旁,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符笔,轻轻地吹了吹笔端的毫毛。 陈渊眼神凝视著那支符笔,黑色的笔桿,银色的笔毫,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製作的,看上去就颇有年代感。 这时候刘长老捏著符笔,调整了握姿后便左手按住黄纸,右手提笔沾墨,接著將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之处。 到这一步后,他没有立即动笔,而是深吸一口气: “看好了。” 说完他便开始动笔描绘起来。 陈渊忽然感觉到师傅身上的气势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某种变化。 他当即凝视著师傅的一举一动,瞧见有一层无形的气体从师傅的手掌心冒出,宛如溪水般沿著指尖流淌没入符笔中,再从笔尖处晕开的朱墨一併灌入黄纸上。 刘长老第一笔画开,中间就不再有丝毫停顿,显然是打算一笔画到底。 陈渊见到符笔的笔尖在黄纸上划过,留下一道纤细的暗红色线条,直接渗入纸张中。 隨著刘长老一点点勾勒,纸张上缓缓呈现出一个古怪玄奥的图案。 先是轮廓,再接著填充细节,一个神秘的符號渐渐成型,整个过程虽慢但很稳。 陈渊见了大为震撼。 『罡气离体,师傅是在用罡气融入其中,以气画符。』 他想起师傅曾隨口提过的话。 符籙之道的根基,在於罡气的运用。 以自身罡气灌注笔端,导入符纸之中,方能成符。 接著陈渊屏住呼吸认真观摩,生怕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这时候院子里忽地安静起来,静到陈渊都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下一瞬,那连贯的沙沙声突然中断。 刘长老的眉头微微一皱,望著那张符纸,纸面上原本流畅的线条笔跡在某个转折处停住了。 就这一断,使得原本快要完成的某种符號出现了间隙。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纸面上那些勾勒得暗红线条,顏色迅速暗淡,最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灰烬,从黄纸上簌簌飘落。 接著那张黄纸也迅速褪色,变得发白。 失败了。 陈渊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刘长老却是脸色平静,他先是放下笔,再伸手將桌上那张废掉的符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又重新抽出一张新纸铺上,接著提笔粘墨,重新画。 这一次刘长老脸色更加凝重,他画得比刚才更慢,笔尖的毫毛几乎是在纸面上一点点的蠕动。 陈渊望著师傅周身流光溢彩,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似乎画出的每一笔都倾尽了全力。 隨著他的描绘,纸面上一条条暗红线条勾勒而出,再次形成一个奇特的符號。 那道符號也越来越饱满,眼看就要彻底成型之际,刘长老挥舞笔墨的动作倏的一顿,再次断了节奏。 纸上的硃砂线条猛地一暗,化作一片灰烬。 又失败了。 刘长老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他心中有些烦闷,这是他第一次在徒弟面前演示,偏偏今天状態不是很好,手感也欠佳。 盯著那张废掉的符纸凝望片刻,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丟人。』 旁边的陈渊自是不知师傅心里在想什么,此刻他的目光上移,瞥见师父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画一张符好难啊,连师傅都失败两次了。』 陈渊在心里忍不住想著。 他也不敢出声打扰,索性像个木头一样静默旁观。 刘长老沉思一会,接著闭眼调息,片刻后再次提笔。 这一次他握著符笔却没有急著落笔,而是感受自身体內罡气的流转。 这时,松林中刮来一阵风,吹动黄纸一角。 下一瞬,刘长老的左手按下,抚平黄纸,右手也开始握著符笔落下,开始绘画。 这次反而一气呵成,笔尖在黄纸上一划到底,迅速勾勒出一个完整而繁复的图案。 当最后一笔收锋之时,整张符纸似乎都亮了一下。 成了。 望著这一幕,刘长老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然后把符笔搁在笔架上,低眸端详著自己画的那张清心符。 他微微点头,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渊儿,这清心符虽只是最低阶的符籙,但绘製起来也颇为费力,前后工序一点都马虎不得。” 他说著將符籙拿起,小心地放进敞开的木盒里,然后继续说道: “这调墨需得三滴无根水,再配一钱硃砂粉和兽血胶搅拌均匀才成。” “还有这符笔,笔毫取自狼毫银锋,符纸也是上了年份的陈桑皮黄麻纸。” “这些都准备齐全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画符。” 刘长老边说边继续重复先前步骤,开始接著画符: “记住,画时意须先行,笔须后至,而且从起笔到收笔,这中间整个过程,罡气一定不能断。” “罡气一断,这张符就废了。” “就像你刚才看见的那样。” 陈渊將师傅说的每一道工序都记在心里,然后一直等他画完这张符后,才开口问道: “师傅,这符……怎么才算是成了?” 刘长老用手轻轻捧起刚刚画好的第二张符籙,递给陈渊: “你拿著就知道了。” 陈渊双手接过符籙,在入手的瞬间,他便感觉到某种异样。 从手心处传来一阵淡淡的清凉,接著那股凉意顺著手掌缓缓蔓延,让他的头脑也为之一清。 陈渊感觉自己的思维似乎都更为敏锐了,仿佛得到了某种增益。 “这就是清心符。” 刘长老淡笑: “將此符贴身佩戴可静心凝神,亦可助人安神入眠,对武者也大有裨益。” “你手上的这张品质尚可,效果足够维持个把月。” 陈渊闻言低头凝望掌心上的符籙,淡黄的纸面上由一条条暗红色线条组成的图案,在晨曦下泛著微光。 他抬头问: “师父,像这样的符,您一天能画几张?” 刘长老微微沉默,旋即竖起三根手指。 “三张?”陈渊心中疑惑。 刚刚师傅当著他的面画了四次,成功了两次,这成功率不低啊。 刘长老瞧出他的想法,当即哼了一声: “你以为为师画一张符很容易吗?这些材料就不提了,光是损耗的罡气就需要好些时间才能恢復。” “而且刚刚是为师状態好,才能连著成功两张。” “换做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整天画不出一张也不是没有的事。” “况且以为师如今的身子,最多连著画四次便吃不消了。” 说到这刘长老嘆息一声: “老了,不行了。” 陈渊摸摸鼻子。 每次师傅感慨之时,他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乾脆一如既往的沉默。 刘长老也不以为意,他开口讲述起自己画符的缘由: “每逢岁末,观里都要向皇宫进献一批符籙。” “今年轮到为师主笔。” “这次总共需要三十六张清心符,外加十二张辟邪符和六张安神符。” “量虽然不大,但时间紧凑了些。” “故而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为师是没空盯著你练功了。” 陈渊点头: “弟子明白。” 第48章 內劲圆满 刘长老忙著画符之事顾不上他,陈渊在一旁观看片刻,便动身来到空地,开始练功。 对他来讲,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內劲。 陈渊摆出混元桩架势,心神逐渐入定,感受內息的运转。 日头向西,一天过去。 往后的几天,后山静室中便出现了一副和谐的画面。 刘长老在老槐树下伏案画符,陈渊在院子中央站桩练功。 师徒二人各忙各的,谁也不打扰谁,偶尔交换一两句话,都是关於修炼的。 不过刘长老画符失败时,时不时会將目光落到陈渊身上。 瞧著他认真练功的姿態和日復一日的进步,刘长老的嘴角微微翘起,然后低头重新开始画符。 陈渊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练功的节奏。 他每日卯时到静室,先开始站桩运转周天,然后绕院走圈,练习趟步。 最后多余的时间便会拿来对著沙袋练习推山掌。 到了下午,陈渊则依旧去藏经阁看书,不过这些日子来,藏经阁一楼的书籍被他翻阅了不少,余下的书籍也並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去了解。 他便用登记了新身份的腰牌,上了二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二楼书册较之一楼更少,不过都是些珍贵典籍,价值更胜一筹。 在这里,陈渊也终於见识到了白云观的底蕴,一排排书架上放著数种外界难以得见的內家功法,还有各种横练之法。 他一本本翻过去,从內劲运转到淬体心得,从经络养护到筋骨锻炼,每本都看得认真。 陈渊观后,受益良多。 待到他从藏经阁中出来,便会在入夜之后,再站一次桩。 一日两练早已成了他的习惯,这份勤勉同样也给他带来了不错的成效。 这几日的內息奖励,让他內劲大增,从而反带动桩功的提升。 陈渊也终於在近日突破十一转,距离十二周天圆满,只剩最后一步之遥。 但他依旧保持著那份耐心,不急不躁。 这些日子来,他每一天都过得规律而充实,不仅是武道的探索,对於符籙之道也有了些许了解。 原来清心符只是最低阶的符籙,再往上还有辟邪符、安神符、镇宅符等等,而且符籙之间也有品质之分。 品质越好,自然效果越好。 刘长老曾自称,他如今的功力最多也只能做到三成的成功率,而且大多品质一般。 这也让陈渊明白符籙的珍稀,也难怪连皇宫里都需要。 可惜的是,想要画出符籙,必须要內罡境以上的武者才能製作。 因为只有罡气才能將符墨“激活”,让那些普通的图案变成真正有灵效的符籙。 陈渊也暗自揣摩过这些符籙的原理,以他的见识来看,说白了就是“以气为引,以符为器”。 符纸本身並不蕴含力量,它只是相当於一个容器,一个能將武者罡气封存其中,最后用来释放的容器。 ...... 这一日,刘长老红光满面,他收起桌上的几张符籙,似是大功告成,然后他对陈渊说起了他这些年来对符籙的见解。 “渊儿,这世间万物,皆有守恆。” “依为师看来,符籙之道,损己利人。” “你要让一张纸拥有清心凝神之效,就得把自己的修为填进去。” “填的多了,修为便空了。” 陈渊听后,也觉有理。 这些日子他是亲眼见证了师傅一天天出现的变化。 日日耗损罡气画符,人也明显苍老不少。 毕竟罡气乃是武者自身精华所凝,虽能自行恢復,但长此以往下去,同样损伤潜能。 对此陈渊也无可奈何,反而更嚮往修仙之路。 连师傅这等高人尚且受种种限制,不得不做些违背本心之事,换做他人更不用说了。 也许唯有传闻中的仙人,才能逍遥自由,无拘无束。 “渊儿,为师时常在想,若是早知今日,当初是否还会毅然决然踏上这条路。” 刘长老仰头望天,轻声呢喃。 接著他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陈渊身上。 “为师年轻时,也曾想过武道尽头是什么。” “后来到了內罡境,明明窥探到后面还有路可走,却根本走不通,跨不过,就好像我的武道之路已绝。” 陈渊安静地听著。 他知道师傅说这些话只是单纯想说,似是发泄心中情绪。 “为师这辈子收过几个徒弟,有的走了,有的还在,而你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特別的一个。” 刘长老坐到桌边,端起茶碗,饮下一口热茶。 放下茶碗后,他便不再开口,反而怔怔的望著老槐树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渊见此也不出声打扰,他起身走到空地中央,开始站桩。 混元桩早就被他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眼一闭,便迅速入定,然后丹田內的內劲便开始自发运转。 这些天来,十一转的周天已然运行得越发顺畅,他便动起了突破的念头。 如往常一样,內劲沿著熟悉的路线流淌,没用多久,第一个周天已然结束。 接著第二个、第三个…… 当第十一个周天走完时,陈渊只觉得浑身一震。 浑身经络有种酸胀感,仿佛撑到了极限。 陈渊压下各种念头,他深吸一口气,將意念沉入丹田。 先让內劲在丹田內酝酿了片刻,再度分作两路,继续向前推进。 最后一转的路格外滯涩,每走一段都像是在泥泞中跋涉。 他咬著牙,额头已然沁出汗来,强撑著用最后的意念来托著內劲一点一点往前挪,直到衝破最后一道关卡,稳稳地落回丹田。 顷刻间,十二周天圆满。 陈渊来不及欣喜,丹田內的內劲便疯狂增长,好似吃了大补药似的,直到增无可增,才逐渐平息。 陈渊缓缓睁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面上泛起一层稳定的微光,那是內劲充盈到自然外溢的程度。 他心中想著,终於走到这一步了。 “圆满了?” 刘长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说话的语气也颇为激动。 陈渊躬身一礼,压著喜悦: “是。” “很好,那就开始淬皮吧。” 刘长老一脸欣慰: “內劲圆满是水到渠成,淬体才是真正的坎。” “大壮当初用了一个月时间,才让內劲第一次淬炼完全身皮膜。” “而以你的根骨,这个时间本该更久,不过你一向出人意料,为师反而觉得你只会更快。” “去吧,按为师之前教你的路子走。” “先从双掌开始,再到双臂,然后躯干和双腿,从上往下一样一样来,千万別急。” 陈渊点头应下,然后盘腿坐好。 他闭上眼,开始调动丹田里的內劲,按照刘长老前些日子传授的法门,缓缓引导。 他顿时察觉到,这股圆满之后的內劲比之前更加凝练,也更加得心应手。 接著內劲在他掌控下,在经络中走了一圈,然后缓缓渗入皮肤。 下一瞬,他感觉肌肤上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 仿佛被电流刺激般,酥酥麻麻。 陈渊深吸一口气,加快內劲的渗入。 隨后那种酥麻感加剧,逐渐演变成了刺痛。 陈渊全程面色平静,但从他时不时抽动的脸皮可以瞧出,淬皮没有那么轻鬆。 第49章 仙缘 练皮第三天,陈渊已然將双掌淬炼完毕。 如今他整个手掌的肌肤呈淡铜色。 为了测试皮膜的防御,他曾用手指掐过,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瞬即逝。 刘长老得知后,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见证了陈渊是如何在短短一个多月內脱胎换骨的。 “渊儿,大壮淬炼双掌用了七天时间,而你只用了三天。” “不过为师並不觉得意外,这才符合你一贯的速度。” 刘长老淡然说道。 他现在完全將陈渊当作上品根骨的天才来对待,这样一看,无论陈渊进步多快,似乎都理所当然了。 面对师傅的讚扬,陈渊只是默默练功。 淬炼皮膜的过程是痛苦的,可带来的效果是卓越的。 他现在每天都能察觉到自己在变强。 走在正確的路上,他很开心。 接著又花了三天时间,陈渊將整双前臂都淬炼完毕。 等陈渊彻底將全身初次淬炼完时,才过去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陈渊几乎每天结算获得一缕內息,这才能大大的加快淬皮的速度。 不过偶尔一天,也会得一缕通明,洗涤心尘,增悟性。 目前为止,通明给他带来最直观的效果便是头脑清明,思维敏锐,对於藏经阁中一些高深晦涩得语句,他如今也能读懂一二了。 至於开灵窍,他目前还没多大的感受。 不过这不要紧,许是还不够量,再积累些,待到量变引起质变,总会发挥效用的。 毕竟灵窍或许与传闻中的先天有关,有极大可能是修仙所需的钥匙。 这个世界练武需要资质,修仙也必然如此。 若是通明真能让自己逆天改命,从而获得修仙所需的资质,那陈渊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精力来得到它。 对他来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能带著功利心去刷奖励。 他心里想的越多,每日结算所给的评级和奖励就越差。 陈渊还曾试过刻意去“卡奖励”,可他无论如何往哪方面多发展,都只能得到寻常奖励。 有时候想的多了,反而评级更低。 似乎奖励种类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这也让他彻底死心,还是专注地做好自己的事情。 却没想到沉下心后,反而意外得到了通明的奖励。 陈渊真是又无奈又想笑。 这日清晨,陈渊来到静室后,刘长老一反常態地唤他过去。 “渊儿,你过来。” 陈渊走到石桌前坐下。 他目光扫过师傅的鬢髮,明显瞧见原本得一头乌髮,现在又添了些白丝。 似乎前段时间的画符,透支了他的潜能,致使衰老加剧了。 此时刘长老神色凝重,他眸子盯著陈渊,沉静了许久,才悠悠开口: “为师有件事,本想等你练皮大成后再告诉你。” “但你这些天的进展,让为师改了主意。” 他说完便起身,走到屋里。 等他走出屋,手上赫然提著个木匣。 那木匣不大,不过巴掌见方,表面的漆色已经斑驳,活脱脱的一个老物件。 刘长老走来,將木匣放在石桌上,低垂著眼眸望著这个木匣: “渊儿,为师此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跨出最后一步。” “突破內罡,抵达先天。” “达到先天之境,就能脱离凡俗,可称仙人。” “想当年为师堪堪四十出头便入了內罡境,在青州同辈中排名前列,有望窥探那层境界的奥妙。” 他说到这时,语气无比复杂。 “却没想到倒在了最后一步上。” “为师花了二十年时间週游大楚,才知道突破先天需要开启灵窍,可这灵窍究竟如何开启,又是如何辨別,也无人告知啊。” “只能从各州的只言片语中,暗自收集揣摩。” “时至今日,才知灵窍便如同根骨,生来有之,无法更易。” “或许真是天意。” 陈渊闻言,抬起眼来,望著刘长老,从他的脸上,瞧出了心酸与无奈。 这种情绪,他以往只在杂役身上见过,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自己师傅的脸上看到,他可是白云观仅有得三位內罡境高人啊。 刘长老忽然一笑: “说的有些偏了,只是再次看见这个木匣,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 他说著將木匣推到陈渊面前: “这里面装著一份仙缘。” “是为师年轻时意外得到的。” 话音落下,陈渊只觉得心跳加快,口乾舌燥。 他脑子里立即蹦出一个念头。 “仙缘!” 仙缘仙缘,自然是成仙得机缘,多少人求之而不得。 如今师傅说,这个小小的木匣里装著仙缘,他又怎能不为之激动呢。 好在陈渊虽然心里急得要死,却还是能够保持最后一点平静。 “师傅,若真是仙缘,您为何不用呢?” 陈渊问道。 刘长老轻笑一声: “很好,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保持这份淡定。” 他说著便伸手將木匣打开。 吧嗒一声,木匣子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陈渊望去,木匣里躺著一本黄皮书。 “咦。” 陈渊轻咦一声,他眸光微亮。 这黄皮书似乎不完整,看样子像是只有一半。 半本黄皮书? 这就是师傅口中的仙缘? 刘长老小心翼翼地將黄皮书取了出来,放在手里轻轻抚摸: “这就是为师先前与你提起过的《胎息导引术》,混元桩便是出自它,是为师在一处深山老林中意外所得。” “只可惜是个残本,里面的修行法门不够完整。” 他说著便伸手翻开封面,第一页上写著胎息导引术五个大字,还是某种篆体。 “这残篇里讲的是如何以武入道,以身为炉,以气为引,最终踏入一个名为胎息的境界。” “为师多方打探,后来才得知,所谓的胎息便是先天,只是叫法不一样。” 胎息! 陈渊心里猛地一跳。 这黄皮书里的法门,就是传闻中的修仙功法! 师傅传授给他的混元桩就出自里面。 只可惜是个残篇。 此时的陈渊心里同样冒出可惜的念头。 刘长老继续说道: “之前为师为何不教你別的桩功,原因就在这里。” “先前传你的混元桩,一则是瞧瞧你是否適合,二则是给你以后修行这本《胎息导引术》打底子。” “只可惜为师得到这篇法门时已经年过四十,早已过了修炼它的最佳年龄。” “加上没有灵窍无法入门成就胎息,练了也是白练。” 他幽幽一嘆,隨后將黄皮书递交到陈渊的手中: “渊儿,现在为师就將它交予你了,至於未来成与不成,就看你的命了。” 陈渊双手接过黄皮书,郑重地对著刘长老跪地叩首。 咚咚咚。 三下叩首后,陈渊起身: “弟子一定不负师傅所託。” 刘长老含笑抚须: “好好好,希望为师有生之年能够见到你成就胎息的那一天。” 第50章 胎息与灵台 “此书口诀甚是精妙,为师摸索多年,才勉强琢磨出些许奥妙,这就將其告知於你。” 刘长老自知这半部仙法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若是让陈渊独自观阅,不知要白白浪费多久时间才能看懂。 索性他將黄皮书交予陈渊后,开口解释道: “胎息者,返先天之源,通天地之息。” “常人呼吸以口鼻,胎息呼吸以周身。” “口鼻之息入肺,胎息之息入丹田。” “丹田之息再入骨髓,而后通百骸、贯奇经,最终与天地之息相合。” …… 刘长老一字一句地念完这段话,然后抬起头,看著陈渊。 “先天境界的武者,之所以能脱离凡俗,就是因为他们的呼吸方式已经与常人完全不同。” “常人靠口鼻呼吸,先天武者却能靠周身毛孔呼吸,这便是胎息。” “而胎息导引术,就是一门能让武者修炼到胎息境界的功法,这里面讲的全是如何从无到有凝练胎息的法子。” “可惜不够完整,缺少了后续部分。” 闻言,陈渊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些话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刘长老出神地望著那本黄皮书: “为师初得此书,光是理解其中的口诀含义便花了三年,然后尝试修行,却始终无法入门。” “后来便放弃了,乾脆將这门功法锁在匣子里,等待下个有缘人,却没想到一锁便是三十年。” 他收回目光,起身来到躺椅上躺下: “渊儿,其实以为师的经验来看,这门功法最后能不能练成,全看你有没有灵窍。” “若是没有,则不必强求。” 陈渊应道: “弟子明白。” 刘长老听了嘴角微微一翘,又恢復了平日的淡然: “若是你真能练成,那你便替为师看看,胎息入门之后,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景。” “想来那一定是另一番天地了吧......” ...... 从刘长老那回来后,陈渊不自觉地加快步伐。 在前往养心殿的路上,路过的弟子主动向陈渊问好。 可这时候的陈渊,满脑子只想著那本黄皮书和里面的內容,只是对著同门简单的点了一下头以作回应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陈师兄走得如此匆忙,可真少见呢。” 见到这一幕的弟子,心里疑惑不已。 等陈渊回到五號间的第一件事,便是反手关上门,然后点燃烛火,一屁股坐在铺上,拿出那本被灰布包裹的黄皮书。 陈渊先是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亢奋的情绪,强行让自己稳定下来。 隨后他颤颤巍巍地捧著那本黄皮书,翻开第一页,凝神看去。 “气沉丹田,神入虚空。意守泥丸,息息归根。” “凡息不停,真息不萌。” “以气为胎,以息为引。” “气行周天之外,息停口鼻之中。” ....... “待到凡息止而胎息生,则天地之气自入吾彀中矣。” 陈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著,读到后面时,他眉头渐渐皱起。 他自问悟性尚可,加之又得了通明的增益,对於藏经阁二楼中一些玄而又玄的內功心法,初读之时,也能窥出其中几分道理。 可这篇法门的口诀却让他感觉像是在看一种从未学过的文字。 这里面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这般组合连在一起却完全大变样。 他观此书,仿佛隔著一层雾观海,怎么也抓不住其中的真正含义。 陈渊翻完最后一页,读完全部口诀后,又瞧见背面有一幅小人站桩的图画,上面標註了几十处筋脉与穴位。 在图画上方,还写有“混元桩”三个篆字。 他凝神查看,確认无疑,正是师傅先前传授给他的混元桩。 陈渊沉默地放下书。 他脑子里想起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的口诀。 息止而胎息生,天地之气自入吾彀中。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凡人呼吸是凡息,那“胎息”又是什么? 像婴儿在母腹中那样不用口鼻呼吸吗? 那如何用这样的方式呼吸? 师傅得到此书多年,同样卡在这一步,无法入门。 陈渊思索许久,也想不出如何理解。 他乾脆尝试起来,屏住呼吸,试著用其他方式代替口鼻呼吸。 起初陈渊尚能坚持,可等到肺中之气泄完,一股窒息感涌上心头。 陈渊脸色凝重,又强撑了一会儿,试著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找寻入门之法,直到面色开始发紫,他再也憋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呼! 一股又一股的新鲜之气吞入腹中,陈渊只觉得无比畅快,仿佛濒危之际又活了过来。 可隨之而来的便是一连串的疑问。 修炼入门第一步便如此难,这真是凡人能够做到的吗? “难怪师傅说『若没有灵窍,则不必强求』。” 陈渊捧著那本黄皮书,忽然更深刻的理解师傅口中所说的那些言语。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不甘和无奈。 此刻的他忽然有些感同身受,不是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不知道往哪里发力。 “算了,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领悟,不如继续练功吧,兴许练著练著就成了。” 他將黄皮书贴身藏好,隨后走到院子角落,开始站桩练功淬皮。 遇到不懂的东西,千万別急。 先做正確的事,再回过头来慢慢学习。 这时候他想到师傅曾谈起过的武道功法划分。 先站桩练內劲,再用內劲淬炼体魄,乃是內家功法走的路子。 外家功法则是相反,一开始便用器具捶打肉身,走的是先淬炼体魄,再生出內劲的路子。 两者先后顺序不同。 一个由內入外,一个由外入內。 今日师傅將黄皮书交给自己之后,还交代了许多,对自己帮助甚大。 师傅说了,这本胎息导引术,他研究多年,虽不曾修炼过,却也摸索出了一些方向。 这篇法门也与內家功法颇为相似,不过更注重吐纳,讲究的是以天地之灵机来成就胎息。 而且入门后的吐纳之法也大不相同,更为复杂和繁琐。 最后,陈渊想到了刘长老的那句总结。 “胎息者,不以口鼻呼吸,以周身毛窍呼吸也。” 陈渊听了之后豁然开朗。 他想起了前世曾好奇读过的一些道藏典籍,里面也有类似的描述。 所谓“真人之息以踵,眾人之息以喉”。 虽然说法不同,但道理还是有几分相通的。 这种吐纳方式,確实已经超出了武道的常识。 武道內劲运转靠的是口鼻呼吸带动气息,以息引劲。 但这篇法门却说口鼻只是凡息,真正的呼吸是靠全身毛孔。 可问题是,怎么用毛孔呼吸? 他又想到了那句开篇口诀: “气沉丹田,神入虚空。意守泥丸,息息归根。” 陈渊刚刚已然按照字面意思尝试了一番,却並无所获,反而把自己憋得难受。 不过也正因如此,陈渊才觉得这才像是修仙功法,是那种真正能够让凡人蜕变的法门。 而陈渊如今的难题,便是第一步如何入门,做到以毛孔呼吸,感受天地灵机。 夜深,结束练功的陈渊躺回铺上,他睁著双眼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又开始反覆琢磨那几句口诀。 “凡息不停,真息不萌。” 他不死心的又试著屏住呼吸,用意念去感受所谓的“真息”。 但憋到气竭之后,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胸口反而闷得难受。 於是他鬆口呼吸,又试著放缓呼吸的节奏,让气息变低,从鼻孔里慢慢抽进去、再慢慢吐出来。 试了几次,可还是不对。 陈渊彻底死心,不再诸般尝试,將希望放到子时的结算。 子时已至。 他的视野中再次浮现那只白玉碟。 光影流转,一行行字跡浮现。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淬皮初成,全身皮膜渐固,內劲运转愈发由心。得授《胎息导引术》残篇,初闻先天之秘,知灵窍为门、胎息为径。虽通篇晦涩,未解其义,然仙路之门已现於前,心嚮往之而不躁,志存高远而躬行。阅书不輟,练功不怠,以勤补拙,以悟破障。】 【心境判词:仙缘在前,不贪不妄。知其为远,故步步踏实。信其可至,故时时勤勉。得宝而不狂,遇惑而不弃。心如沉渊,愈深愈静。】 【评级:中下。】 【奖励:灵台一缕。其质无形,其性通明。纳於识海,可於混沌中辟方寸清明之地,为灵窍之基、胎息之根。自此心有所棲,神有所归,观想內照皆有所依。修行之路,始见门径。】 【是否领取?】 陈渊心头一震。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评级中下”和“灵台”上面。 第51章 初入修行之门 陈渊盯著“评级:中下”那四个字看了许久。 这是陈渊觉醒每日结算后的第二个月,也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突破下等达到中下评级。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为灵窍之基、胎息之根。” 他暗自默念,心跳狂跳不止,有种止不住的惊喜骤然降临的感觉。 隨后他压下满腔情绪,待到心神彻底平復,才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瞬,白玉碟上飘出一缕清明之气,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灵气入体的瞬间,陈渊只感觉脑袋里好一阵凉爽,一股直达心底的凉爽从意识深处传来,接著陈渊一阵恍惚。 眼前的月光和黑暗逐渐褪去,隨之而来的是一片寰宇虚空,以及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这是到了哪里?还在白云观里吗?』 他察觉周围情景之后,微微发懵。 紧接著他的眼前,那片无边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跳动的星辰。 下一瞬,陈渊忽然察觉自己离那个光点越来越近。 『星辰坠落了?』 他脑子里陡然冒出这个念头。 隨后反应过来,不是光点向他飞来,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推著他前进。 眼看光点近在咫尺,陈渊忽然屏住呼吸,他有预感,自己接触光点后必然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数息后,陈渊的瞳孔中倒映著那片闪烁的星光,越来越大,隨后整个人直接没入那片星光中。 他的视觉被星光所扰,再无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陈渊忽然“看见”了。 他置身於一片混沌之中,脚下是一小片清明之地,不过方寸大小,却是通透明亮,像是在这混沌中开闢出的一方净土。 陈渊愣了一瞬,接著打量起这片混沌和脚下的净土,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很安稳。 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意识如此安稳过,像是在外漂泊多年的旅人回到了故乡。 灵光一闪,陈渊突然明白过来,这里是他的识海。 而自己如今乃是以意识的形態进入识海,脚下这方净土便是灵台。 “方寸灵台!” 这就是灵台的妙用,与他心神相连,也让自己的意识於识海中有了棲身之所。 陈渊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灵台就像是一间小屋,而他此刻正坐在这间屋子里,望著外面无边的黑暗。 灵台。 灵窍之基,胎息之根。 陈渊嘴角翘起,接著他缓缓睁开眼。 无边黑暗褪去,寰宇混沌消散,他又回到了五號间那个铺上。 陈渊转眸看去,窗外的月光洒落窗边,提醒著他这里是何处。 陈渊忽然轻咦一声。 他发觉自己看窗外那片月色有些不一样了。 接著为了验证一番,他又看了看吴田的被褥和窗纸上映著的石榴树影,没什么变化。 似乎只有那清冷的月光,在他的眼中化成了一线银色。 陈渊立即翻身坐起,重新点燃烛火,將那本黄皮书拿出,然后摊开查看。 “凡息不停,真息不萌。” 他看到这句时,似有所悟。 陈渊闭起双眼,试著用意念探入那片灵台,识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接著一缕清凉的气息从脑中涌出,沿著眉心往下,过鼻樑,下咽喉,一路沉到丹田。 然后那股清凉融入丹田中,缓缓散开。 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丹田內的內劲疯狂溢涨起来,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涨了一大截,几乎撑满整个丹田。 陈渊猛地睁开眼。 他察觉到了,那股清凉是从头顶忽然贯入,然后沉入丹田化开,致使內劲疯狂提升。 不止如此,陈渊还发觉了一个变化。 清凉之气融入丹田后,似乎让他的呼吸间隔顿了几拍。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股清凉之气还可以延长他的呼吸,那若是再往深层去想,是不是可以代替呼吸? 这就是胎息的徵兆? 陈渊还没琢磨出更多,一阵含糊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师兄,怎么...突然点蜡烛了?” 是吴田,对方被陈渊点燃的烛火给影响到了。 陈渊的思绪也被打断,他看了看背著身睡觉的吴田,然后探头吹灭烛火,重新躺回铺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屋子,隔壁铺上吴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著说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陈渊睁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 这时候,他心里有某种预感。 这片灵台,或许就是打开胎息之门的钥匙。 他想著今夜赶紧过去,明天再好好琢磨。 翌日清晨,陈渊早早来到后山静室。 刘长老正坐在老槐树下喝茶,看见陈渊走进来,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在陈渊脸上停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隨即舒展开来。 “渊儿,你过来。” 陈渊来到石桌前坐下。 刘长老一阵沉默,眸子细细打量著陈渊的眉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轻嘆,眼神闪过一丝欣慰。 “渊儿,你的眉心,有一股很淡的清气。” 陈渊心中微动,没想到师傅的灵觉这么精准,竟然一下子看出他的变化来。 要知道他清晨起床之际,可是对著那块镜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过,確认自己的外表没什么变化。 又故意在伙房用膳之际,对著几个外院弟子打了几个招呼,从他们的神色中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却没想到师傅一个照面就察觉出来了。 师傅果然是师傅。 陈渊思索著如何回答,然后说道: “弟子昨晚回去后,又试著研读那本黄皮书,许是看得入了神,有所感悟。” “等醒来后便觉得意识似乎比从前更清明了一些,感知力也提升了不少。” 刘长老闻言沉默片刻,然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不大,却有一种压抑许久后释放的畅快。 “灵台!一定是灵台。” “三十年了,终於让我见到了。” 刘长老无比喜悦,说话的声音都带著颤抖。 陈渊一怔: “师傅,您知道灵台?” 刘长老笑完后,面色恢復淡然: “怎会不知?” “为师当年得到黄皮书之后,为了明悟其中的含义,便翻阅了无数典籍,想找到关於灵窍和胎息的只言片语。” “后来寻觅许久,才有所收穫。” “我至今还记得其中有一本古书上是这么记载的,『欲开灵窍,先辟灵台。灵台者,方寸清明之地,心神棲止之所。』”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渊: “为师当年也曾试图辟出灵台,但无论如何观想內照,识海中始终是一片混沌。” “后来便明白了,为师或许真没有这份机缘,有些事终究强求不来。” 陈渊听到这话,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刘长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不用说,为师都懂。”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淡然: “不过为师很高兴,至少证明胎息导引术不是空谈,是真正的仙法。” “渊儿,而今你灵台已辟,便有了根基,算是一只脚踩在了仙路之上了。” “至於何时能开窍、能不能开窍,就看你自己了。” “为师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闻言,陈渊起身深深行了一礼,心中却有念头浮动。 他很想告诉师傅,自己之所以能辟出灵台,不是靠什么天赋,也不是靠什么悟性,而是靠著那枚神奇的白玉碟子。 但他不能说。 有些秘密註定只能自己守著。 第52章 采摄灵机 “当年为师初得那本黄皮书时,曾试过无数种法子。” “屏息、吐纳、冥想、观想,什么都试过了。” “最无奈的一次在水里憋了一炷香的气,差点背过气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那时候为师就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成的。” 刘长老看著陈渊,脸上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期盼: “现在看来,你比为师更有机会。” 说到这,刘长老微微停顿,接著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对了,渊儿,那门胎息功法里,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句?” 陈渊脑中闪过昨日的研读,不假思索道: “凡息不停,真息不萌。” “不错,与为师所想一样。” 刘长老微微頷首。 “一开始我一直在想,什么叫『凡息』,什么叫『真息』。” “后来慢慢琢磨出来,又碰上新的疑问。” “既然口鼻呼吸就是凡息,那『真息』又是什么?” “是练功时吞吐之气?不对。” “是內息?也不对。” “再后来因缘际会,搜寻到一本古籍,才明白『胎息者,不以口鼻呼吸,以周身毛窍呼吸也』。” 说到这时,刘长老面露缅怀,接著那张脸上隱隱带有兴奋之色。 “渊儿,你既已开闢灵台,便可以尝试真正的修行之法了。” “若是为师所料不差,再配合混元桩,便能採集天地间的灵机化为己用,从而褪去凡息,凝炼真息。” 望著师傅殷切的眼神,陈渊起身来到空地,旋即摆好姿態,开始站桩。 这些日子,混元桩他早就练熟,如何分化內劲,如何呼吸,对现在的他来讲,轻而易举。 片刻后。 內劲沿著大周天路线运转,当走完第一转,丹田中又积蓄出新的內劲。 而他丹田里的內劲经过昨晚的暴涨已然快接近当前极限,这时候正好將其引导至全身皮膜开始淬炼。 淬炼皮膜宛如水磨功夫,需要一遍又一遍的引导內劲,根据练皮法的不同,淬炼后的效果也有所差异,只是这个过程中会逐渐耗去辛苦得来的內劲。 想要突破淬体境,这一步也是必不可少的。 至於练皮阶段能有多快的进展,取决於武者的根骨和练功的效率。 陈渊先是將內劲引导淬炼皮膜,当內劲损耗过半时,他便停止淬炼。 然后他闭上眼,试著將意念沉入灵台中。 一瞬间,陈渊只觉得眉心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紧接著外界的声响忽然远去。 风声、树叶沙沙声全都渐渐隱没,他的世界里仿佛再无任何一点声音存在。 陈渊恍惚了一瞬,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渊。 周围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感知不到。 接著周遭的画面转换变化,无边无际的黑暗涌动而来,开始倾吞虚无,让这片神秘空间染上了唯一的色彩。 他忽然发现,自己正立於一缕微光之上。 他明白过来,是他的意识再次棲身於方寸灵台之上。 这时候,除了他脚下的那片光,外围全是黑暗,没有边界,没有生机。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片灵台,是虚空之中唯一存在的“立足之地”。 紧接著他脚下的那缕微光从灵台中央骤然升起,像一盏油灯,安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陈渊立即收敛心神,凝神静气。 顷刻间,他感知到了一副被一分为二的画面,画面中呈现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视角。 光与暗。 一边是灿灿现实,一边是寰宇识海。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混元桩,丹田內劲分作两路,一路沿脊柱上行,一路顺胸腹下行。 同时他分心用意念一点点地接近,去触碰灵台中的那点微光。 当他意念触到的瞬间,灵台仿佛微微一震。 与此同时他的视角赫然转变,周围不再是茫茫黑暗,反而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是星辰般跳动。 他试著將意念往更远处探去,视野也隨之向外扩展。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的光,像是夏夜的萤火,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虚空。 这些光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暗的几乎瞧不见。 它们漂浮在混沌之中,各自安静的闪烁著。 『这就是天地灵机?』 陈渊怔怔地望著那些光点,一时忘了呼吸。 那些光点就这样安静地浮在黑暗里,像无数只眼睛望著他。 他忽然觉得这些日子来的摸索和辛劳都是值得的。 不过陈渊到底是首次见识到这种场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后面该如何做。 索性他不再瞎琢磨,专心地运转混元桩,意守丹田,同时配合长短呼吸,推动內劲流转。 丹田內劲沿著大周天走了一转又一转,待到第七转的时候,识海中,那块神奇的方寸灵台似乎动了一下。 虽然很轻微,但还是被专注观察的陈渊捕捉到。 他心中一喜,知晓自己找对了路,於是更加用心。 待到第九转之时,灵台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幅度更大。 这时候陈渊反而开始將心神移到周围闪烁的光点上。 似乎离得近些的那几处光点又明亮了几分,仿佛被这方灵台给引动,两者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缩小。 陈渊心有所悟,他一边运转桩功,一边注意灵台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的感知中,有一处越来越明亮的光点仿佛受到灵台的召唤,被引动而来。 那处光点越来越近,陈渊这才看清,它並非只是一个发亮的小点,而是一团极小又清澈的光。 它缓缓坠落,落在灵台之上,然后像是水滴落入湖面,盪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接著陈渊身子陡然一震。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他的头顶贯入,顺著眉心往下,过鼻樑,下咽喉,一路沉到丹田。 和昨晚清凉的感觉不同,这次的气息附带温热,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生机勃勃。 陈渊保持著桩架不动,细细感受著其中的变化。 这时,那股气息沉入丹田中化开,一点点的渗入內劲中,接著丹田內的內劲微微一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长起来,连带著他全身的经络都在微微发热。 陈渊不敢怠慢,立即引导內劲从筋脉中流出,开始淬炼皮膜。 “以气为胎,以息为引。” 淬炼皮膜的同时,陈渊脑中忽地冒出这句口诀。 结合刚刚灵台中的变化,陈渊又多了一层理解。 或许这就是胎息导引术的修炼方式。 以桩功为薪火,用灵台为引,接引天地中的灵机,练入己身。 陈渊缓缓睁开眼。 他的师傅正凝神注视著他,眼神中浮现炽热的期待: “怎么样?感觉到了什么?” 陈渊抬手,低眸望了一眼手掌,原本黄的发黑的肌肤似乎顏色淡了些。 他斟酌了下语句,將刚刚的奇妙变化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师傅。 “你是说有一道光点落入你的灵台之中,然后化为一道温热的气息沉入丹田,大幅度提升了你的內劲?” 刘长老轻声询问。 陈渊点点头。 刘长老眼神闪烁,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灵机,一定是灵机。” “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三十年了。” “没想到还是被我等到了这一天。” “渊儿,你成了!” “你可以修行了。” 刘长老伸出手,似乎想拍陈渊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最后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 陈渊的瞳孔中倒映著师傅的身形,他脸上是得偿所愿后的满足。 看著师傅脸上的笑容,陈渊也受到感染,嘴角翘起,勾起一抹笑意。 十年岁月,一朝得愿。 不过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要做的,就是保持现状,一步一步地跨过去。 第53章 望气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方大壮手里拎著个油纸包,他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笑嘻嘻地喊: “师傅!师弟!快来尝尝伙房赵叔新做的桂花糕,热乎著呢。”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在师傅和陈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眉头微微一挑: “咦,师傅今儿心情不错啊,是不是有好事?” “让我猜一猜,定然是师弟练功又有了突破。” “就你话多。”刘长老瞪了他一眼,嘴角却还残留几分笑意。 闻言,方大壮也不怕,他嬉笑著脸,移步走来,顺手把油纸包往石桌上轻轻一放,进而凑到陈渊旁边压低声音: “师弟,你真突破了?” 陈渊想了想,说:“没有,就是站桩时,內劲比之前更灵敏了一些。” 方大壮退后一步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將信將疑地点了点头: “行吧行吧,反正你是个怪胎,修炼速度比我当年还快。” “对了,桂花糕趁热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说完又朝刘长老拱了拱手:“师傅,弟子还得去內院练功,先走了。” “去吧。”刘长老隨意摆了摆手。 他如今一门心思全都扑在陈渊身上,对这个先收入门下的弟子暂时拋掷脑后。 好在方大壮也知晓师傅的心愿,加上与陈渊相处颇为融洽,倒並没有其他情绪。 等他走了两步后,又突然回头,朝著陈渊说道: “师弟,过几日我可能要去青州城办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捎带的东西,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陈渊微微一愣,旋即应道:“好。” 方大壮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他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 刘长老望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几分。 作为师傅,见到门下师兄弟和睦相处,自然是开心的。 这时候陈渊伸手抓起桌上的油纸包轻轻打开,从中取出一块热乎著的桂花糕,双手递到师傅面前。 刘长老伸手接过,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伙房赵胖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陈渊也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桂花的甜香在口中化开,软糯的米糕还带著热乎的蒸汽。 陈渊觉著这桂花糕又甜又香,比杂役房的干饼好上太多,就像他现在的日子,比之当年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刘长老吃完擦了擦嘴,旋即看向陈渊: “你去藏经阁的这些天,可曾翻到过一本叫《望气术》的书?” 陈渊摇头。 藏经阁一楼的书他挑著看了部分,二楼的书相对更少,但更有价值,有些深奥的功法,他读起来颇为耗费时间,需要慢慢品读其中含义。 “那就去找来看看。” 刘长老说完,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那本书讲的是如何观天地气机变化,是上任观主留下来的。” “为师当年仔细研读过,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望气法门,但对你下一步修炼或许有用。” 陈渊点头应下。 虽然他如今已正式跨过修行第一步,成功采摄天地灵机,算是入门了,但往后的修行却是如一团迷雾,还需他慢慢摸索。 师傅虽然是內罡境高人,但在真正的修行上,也帮不了他。 毕竟,师傅没有灵窍,也没有开闢出灵台。 午后,陈渊如常来到藏经阁。 那位老道士依旧靠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连眼皮都没抬。 距离外院大比过去已近二十日,外院也早已恢復了往日的安静。 陈渊没有在一楼停留,踏上二楼的楼梯,上楼时,他余光瞥去。 此时藏经阁里只有靠窗的位置零星坐著几个翻书的弟子。 踏入二楼后,陈渊意外的瞧见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穿梭於书架间。 那道身影也听到了陈渊上楼的动静,回头朝陈渊看来。 看清那人的瞬间,陈渊一愣: “秦川师弟。” 对方竟是观主的弟子秦川,陈渊还记得一个月前在三清殿正式拜师时,初次见到对方的场景。 秦川也认出了陈渊,齜牙咧嘴笑道: “陈师兄。” “你也来看书啊。” 陈渊点头。 然后他走到书架间开始寻觅起来。 秦川好奇的打量著,目光落在陈渊双臂上的肌肤。 “陈师兄,你练皮大成了?” 陈渊脚步一顿: “还没呢。” 他自第一天开始练皮,到今天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左右,即便是有每日结算的奖励增益,也没有那么快就从练皮小成跨入大成。 毕竟他的根骨在这边呢,相比起方大壮的四品根骨,大大不如。 就连方大壮也花了数月时间才练皮大成。 不过今日采摄一缕灵机带来的效用无比惊人,照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內有望达到大成阶段。 秦川点了点小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陈师兄,师傅说我刚內劲小成,让我来这里多看看书学习学习。” 闻言,陈渊转眸看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没瞧出有什么变化。 他在杂役房的时候就听张有財提起过,今年道观收了一位三品根骨的新人,引起了一阵轰动,若是观里没有第二人的话,想来就是这位秦川了吧。 三品根骨啊,比方大壮还要强上一筹,也难怪修炼速度如此快,对方从入观到內劲小成,也就两个月不到。 若是放在以前,陈渊也忍不住会羡慕一番,不过对现在的他来说,倒引不起任何情绪波动。 陈渊温和笑道: “秦师弟果然天资卓越,又被清虚师叔收入门下,假以时日,必然会青出於蓝而胜於蓝。” 秦川闻言嘿笑著摸了摸头,咯咯笑道: “师傅也是这么说的,他希望我快点长大。” “就是师傅太严了,让我每天都要学很多的字,有些字好复杂啊。” 说到后面时,他的语气低了许多,还带著些孩童般的抱怨。 闻听此言,陈渊回了个微笑,便埋头於书架间寻找起来。 上次他在这里翻到了几本关於经络养护和五臟养元的册子,他看了后受益良多。 不过今天他想找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秦川见陈渊忙著找书,他又瞥了一眼陈渊露出袖外的手臂,目光在淡黄色的肌肤上停留片刻,口中嘟囔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才能到练皮啊。” 说完便转身继续捧起书册观阅起来,两人各忙各的,不再閒聊。 陈渊这边又换了排书架查看,目光掠过一排排书籍,忽地停留在一本名为《白云观旧志》的书籍上。 这是一本记录白云观歷史的书籍,陈渊曾因好奇翻开看过,里面还记录了白云观开派祖师的內容,不过只有寥寥几句: “开派祖师曾於白云山巔观云悟道,创苍梧心法,后留符籙之法传世。” “祖师晚年闭关不出,传闻已入先天之境。然自祖师之后,歷代观主再无一人能踏入此境。” 这寥寥几语的记载,道出了白云观从创立至今的兴衰。 接著陈渊又扫了一眼旁邻的书册《符籙杂谈》。 这本册子比旧志更薄,里面零零散散记了一些关於符籙的传说和见闻,与《白云观旧志》一起存放,巧合的是,这两本书册的编撰者竟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羽。 陈渊伸手拿起,翻开到某一页: “符籙之道,源於先天。先祖曾言,先天之境可引天地之气入符,符成则有灵。” “后天之境以自身罡气入符,虽可成符,终落下乘。歷代先师皆止步於此,惜哉。” 接著他又翻到最后一页: “凡画符者,需以自身罡气为引。罡气耗尽,则符不成。故画符之人,寿元多不长久。” “唯有先天之境,可引天地之气弥补,不损自身。” 陈渊想起师傅画符时的样子,每画一张符,罡气便少一分,身子状態便虚上一些。 正应了师傅说的那句话:“符籙之道,损己利人”。 想想也是,真正的灵符乃是先天高人才有能力绘製,用罡气代替,终归有些取巧了,代价便是损耗自身。 陈渊將册子合拢,放回原处。 他又四下观望起来,寻上许久,终於在一处最下方的角落里找到了。 《望气术》 放得如此偏僻,也难怪陈渊这些天来没有瞧见过。 接著陈渊眼一凝,此书竟也是黄皮书,封面材质与师傅所给的那本《胎息导引术》似乎一样。 他心中一喜,伸手轻轻拿起,捧在手心里开始翻阅。 从第一页开始,陈渊立即被上面的內容所吸引,神色更为认真。 当阅到精彩之处时,他瞳孔一缩,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天地灵机,本质上是天地之间自然生发的一种气。” “它是天地的吐纳。” “天地呼气,灵机便生发充盈。” “天地吸气,灵机便沉寂收敛。” “朔望之变,就是天地呼吸的节奏。” 第54章 灵觉【求追读晋级】 陈渊越看越是入迷,乾脆捧著那本薄薄的黄皮书,移步来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隨后他伸出手指摸了摸,这本《望气术》的封皮触感和《胎息导引术》几乎一模一样。 陈渊平復一下心神,接著往下看。 “每月朔日,月晦於日,天地之气敛藏,灵机沉寂,不宜多采。” “修行者当於此日固本培元,温养自身。” “每月望日,月满中天,天地之气充盈,灵机最为活跃,乃修行之佳期。” “若能於望夜采摄灵机,事半功倍。” “晦日弦日,灵机亦有消长。” “上弦渐盈,下弦渐虚。” “修行者当顺天地之息,盈则采之,虚则藏之。” 看到这时,他想著今早在灵台中引动的那缕灵机,与书上的內容十分吻合,难道就和今日的时日有关? 陈渊恍然大悟,原来这天地灵机不是隨时都一样多的。 它如潮水一样有涨有落,有盈有虚,跟著月圆月缺在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如此看来,那么初一为朔日,月夜隱没,灵机也最弱,不適合过多采摄。 而十五为望日,是月圆之夜,灵机最旺,是最佳的修行时机。 至於上弦下弦、晦日弦日,则是中间的过渡,可自行把握。 看到这时,他忽然想到了前世读过的一些典籍,其中也有类似的记载: “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 这是前世的古人观天象、察四时,总结出的规律,或许放在这个世界也同样適用。 只不过与前世不同,这方世界是能够修行的,天地灵机也是真实存在的,是能被修行之人采摄的。 他前世本就爱看些玄之又玄的道经,尤其喜欢背诵其中的经典语句,与人聊天时常常冒出一句来,收穫他人的讚扬。 一念至此,陈渊的眼神越发明亮,他忍不住再往下翻。 “凡修行之始,须先察四时之气,辨朔望之机。”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四时之气各有不同。” “春之灵机温而润,夏之灵机烈而盛,秋之灵机清而肃,冬之灵机寒而凝。” “修行者当顺四时之气,春采其温以养肝,夏采其烈以壮心,秋采其清以润肺,冬采其凝以固肾。” ....... “一日之內,亦有潮汐。” “卯时日出,灵机隨阳气升发,宜采摄。” “午时日中,灵机最盛,然阳气过烈,不宜久采。” “酉时日落,灵机隨阴气收敛,宜温养。” “子时夜半,灵机归於沉寂,修行者当於此时代谢调息,不可强采。” 陈渊看得越发入神。 这本书虽然薄,但里面讲的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修行经验。 它不是那种玄而又玄的大道理,而是具体到某一天、某一个时辰的实用法门。 以陈渊的角度来看,非常符合现实。 碍於书册很薄,很快陈渊便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讲的是修行大忌。 “修行者初启灵台,灵觉未稳,不可贪多。” “每日采摄一缕灵机足矣,多则灵台动盪,反伤根基。” “待灵台稳固,灵觉渐锐,可逐渐增多,然亦不可过三缕。” “过犹不及,切记切记。” 陈渊默念这句话,不由得想起昨夜与今早自己只採了一缕灵机,內劲就暴涨了一截。 如果强行多采几缕,恐怕灵台真的会承受不住。 由此看来,这本书的编著者,显然是有实际修行经验的人。 他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一位修行前辈。 陈渊心下好奇,想看看编著者是谁。 翻到书末右下角,只落下一个名字。 “白羽”。 又是白羽! 陈渊微微一怔。 这个名字,不正是《白云观旧志》和《符籙杂谈》的编著者嘛。 如此看来,这三本书的编撰者,竟是同一个人。 陈渊不由得在心中对这位名为白羽的前辈生出几分好奇和崇敬之意。 正是因这位前辈留下的书籍,他才能对修行有所了解,不至於懵懵懂懂的走错了路而不自知,这无疑会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想到这里,陈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收敛心神,將《望气术》合上,轻轻放回书架原处,又取下一本书册翻开研读。 外面日头向西而落。 待他走出藏经阁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陈渊径直走往伙房,推门而入。 余光一瞥,伙房里人不多。 他移步前行,对著朝他打招呼的弟子点头回应。 此时赵叔听到动静,抬头一看: “今天来的比平时早啊,正好给你下份大碗宽面,再添两个荷包蛋,如何?” 陈渊含笑道谢: “谢谢赵叔了。” 赵叔隨口说道: “不客气。” “对了,明儿个山下庄子会送粮上山,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送话让他们捎带上山。” 陈渊一顿:“山下庄子?” 赵叔解释道: “就是白云观山脚下那个庄子,他们每年入冬前都会送一批粮食和山货上来。” 陈渊当即想到了王老实,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著上山。 这时候他才想到,自己这几日因开闢灵台从而沉迷於修行之中,竟忘了当初的约定。 好在自己进境飞快,只花了两月便到了练皮这一步,时间上不算迟,也顺便完成了与师傅的约定。 正好,明日过来问问,若是王老实不在,那便下山一趟。 陈渊心里打定主意,然后接过赵叔递来的大碗宽面,回到座位上开吃。 他边吃边想著心事,待他吃光后,將餐盘送回台前,朝著赵叔顺口问了一句: “赵叔,明天庄子里几时来松粮?” 赵叔手里不停,抽空回了一句: “估摸著辰时就到了。” “怎么,里面有你相识的人?” 陈渊点了点头。 回到屋子里后,陈渊坐在铺上思索。 他回想著《望气术》中所言,每日采摄灵机不宜过多,还要分天分时来采,尤其是初次修行之人,灵台初辟,还很脆弱。 但他习惯了每日两练,心里琢磨著乾脆就单纯站桩就好。 陈渊於是起身,来到院子偏僻角落开始站桩。 丹田內劲开始萌动,流转不息。 夜深,陈渊回到铺上躺著。 他回想著今日种种,不仅踏入了修行之门,还了解了朔望之变与四时之气,这些都是他从未想过的东西。 修行果然玄妙异常,比练武繁复多了,若没有人指点,根本不知道从何做起。 接著他又想到搬去內院之事,方大壮催过他一次,师傅倒是没说什么,不过陈渊想想也是时候去內院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去看王老实一趟。 子时已至。 白玉碟无声浮现。 光影流转间,熟悉的字跡一行行展开。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灵台初辟,首引灵机入体,淬皮增速。得闻《望气术》,始知天地呼吸、朔望消长、四时潮汐之理,於修行一道再无疑惑。偶遇秦川师弟,知同辈中亦有天资卓绝者,不骄不躁,心平如镜。夜闻山下送粮將至,念及故人之约,心有所动而不乱,知修行与守诺皆不可负。】 【心境判词:修行之门已启,不骄不躁。知天地有常,故顺其自然。明四时有节,故不贪不妄。心有牵掛而不困於情,身有要务而不忘旧诺。修行之路,步步踏实。】 【评级:中下。】 【奖励:灵觉一缕。其质无形,其性轻清。融於灵台,可增灵觉之敏锐,使观想內照更为清明。自此感应天地灵机,辨其色、察其质、明其性。修行之路,更添一双慧眼。】 【是否领取?】 第55章 內视【求追读晋级】 陈渊心中默念一声:“领取。” 下一瞬,白玉碟中如往常一样飘出一缕无形无色的气息,射入他的眉心中消失不见。 接著陈渊察觉到眉心中的灵台一震,他意沉灵台,感知到了一片淡而轻的光渗入灵台中央的那点微光中。 片刻之后,他“看”得更清楚了。 灵台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对周围的感知比之前更敏锐了几分。 陈渊睁开眼,仔细倾听。 他仿佛通过聆听看到了一副画面,画面中是窗外那颗石榴树上残存的几片叶子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陈渊一怔。 这种变化给他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像是用监控查看周边的环境。 陈渊试著將意念延伸得更远,却只能察觉到附近两丈之远的景象,再远就无法感知到了。 这还没完,陈渊又发现了灵觉的另一种用处。 他將意念沉入体內,顿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看见”了体內的血管、经络和肌肉,乃至五臟六腑和丹田。 这是道家传闻中的內视? 陈渊好奇地尝试,他仿佛一台神奇的观测机器,將自己的身体剖析得淋漓尽致,也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有了细微的了解。 自从他练武后,这些以前只能模糊感知的东西,现在变得一目了然。 摸索一阵后,陈渊翻身入睡。 翌日,陈渊先去伙房用了早膳,然后径直前往后山静室。 距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他不想浪费时间乾等,索性先来师傅这里练功。 此时正是卯时,乃是日出之时,望气术中有言,灵机隨阳气升发,宜采摄。 师傅今日还没起,陈渊便自顾自地开始站桩,意沉灵台,开始采摄灵机。 隨著周天运转,灵台中央那缕微光时不时闪烁一下。 暗渊中,灵台附近有一处光点仿佛收到信號,开始回应,朝著灵台缓缓而来。 陈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待到十一转之时,那处光点近在咫尺。 那处光点然后一点点地坠入灵台中央,融入那缕微光中。 采摄成功。 陈渊於今日清晨采摄第一缕灵机入体,接著熟悉的感觉出现,他的內劲疯狂增长。 陈渊开始引导內劲淬炼皮膜,待到淬炼结束后,陈渊忽地想起,过了辰时了,他飞快地与躺椅上的师傅打了个招呼,飞奔似的赶往库房。 待他赶到时,瞧见库房前的空地上停著几辆牛车,车上只余几袋粮食,显然是卸货卸得差不多了。 有几个农户打扮的中年正扛著麻袋往库房里搬,那位管库房的执事正手持册子,在一旁点数。 陈渊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一下就看见了王老实,也瞧出了他的变化。 王老实穿著庄户人家的粗布短褐,胳膊上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他脸上的皮肤又黑了一圈,但气色很好,嘴角带笑,正与一旁的少女有说有笑。 那少女瞧起来十四五岁的模样,模样清秀带著些淳朴,她手里提著一个竹篮,时不时开口说些什么,逗得王老实憨笑不已。 瞧见这一幕,陈渊停住脚步,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再次看到这位昔日好友,他也感到欣喜。 看样子,王老实在山下確实过得不错,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开心。 而且从他和身旁少女的互动来看,两人显然是相处得颇为愉快。 他没有出声,悄悄走去,然后轻轻地喊了一声: “老王。” 此时王老实正卸下最后一袋粮食,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身旁的少女从竹篮里取出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王大哥,给,擦擦汗。” 王老实憨笑著接过,正要擦脸时,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他朝著四周望去,然后就看到了陈渊。 王老实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圆,嘴巴也跟著张大: “老陈?” 他对著少女说了一声: “玉华,我兄弟来看我了!” 说完王老实就蹭的奔了过去,他下意识飞奔的动作嚇得少女一跳。 那位名为玉华的少女好奇地將目光移到陈渊身上打量。 陈渊望著飞奔而来的王老实,笑了起来: “慢点。” 王老实在陈渊身前一丈剎住身形,脸上的笑更深了,他微微打量一下陈渊,开口就说: “老陈你怎么瘦了!” “不是说观里弟子的伙食可好了吗?你是不是又省著吃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当了弟子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发现陈渊的那双眼神比以前更明亮,也更沉稳了。 刷的一下,王老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直接背过身去,双手揉了揉眼,揉到差不多了才转过身来,咧著嘴笑道: “他娘的,眼睛又进沙子了。” 闻言,陈渊没忍住的笑了。 两个月前,在杂役房的院子里,王老实也说过这么一句。 那时候两人还都处在人生的岔路口上,对未来不確定但抱有期待。 如今,双方果然都过得更好了。 这次重逢,两人都有许多的话要讲,但都没有说出口。 “老陈,你...如今练得怎样了?”王老实摸了摸后脑,憨憨笑著。 陈渊轻声道: “我已经被师傅收为弟子,明日便打算搬入內院。” 王老实顿时瞪大眼,脸上布满了惊喜; “太好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激动地想要上前拍一拍陈渊的肩膀,又看了看陈渊身上的青色道袍,还是止住了那下意识的动作,站在原地又笑了几声。 这时候他似乎觉得自己的样子有些尷尬,心中有许多话想要说给陈渊听,但又考虑到双方如今的身份,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口。 然后王老实注意到玉华正好奇地看著他们,他朝著少女招了招手,待她过来后,朝陈渊解释道: “老陈,这位是庄里管事家的么女,叫李玉华,今天非要嚷著上山来看看,想看一下观里是长什么样的。” “对了,托你的福,庄子里知道我有一位兄弟被刘长老收入门下,他们对我都很不错。” 陈渊看向李玉华,这位清秀的少女正睁著萌萌的双眸好奇地打量自己,尤其是自己身上穿的那身道袍。 陈渊早已习以为常,这身象徵著身份的道袍,走到哪都会被人多看两眼。 李玉华抬头看著陈渊,眨了眨眼睛: “你就是王大哥常说的那个老陈?” “嗯。” 陈渊轻轻点头。 “王大哥说你挑水的时候,桶里的水一点都不晃。” 李玉华脸上布满了好奇: “是真的吗?” 闻言,陈渊看了王老实一眼。 王老实的脸一下子红了,扭过头去,嘟囔道: “我……我就是隨口一说。” 李玉华瞅了一眼,继续说道: “王大哥还说你是个练武天才,练了几天就被长老看重收为了弟子。” “他也很想练武,你能教王大哥练武吗?” 话音落下,空气都仿佛静了一瞬。 陈渊看向王老实,见他眼眶再次红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渊知道他不喜欢给別人添麻烦,轻轻頷首说道: “当然。” 李玉华一下子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她拽了拽王老实的衣角: “太好了,王大哥,你可以练武了。” 王老实被拽得衣衫起了皱褶,他低眸望著少女,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有些哽咽地说: “玉华,这些话不能乱说。” “老陈.....你陈大哥每天很忙的,咱们不能打扰他,知道吗?” 李玉华闻言收回了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 陈渊轻吐一口气,目光掠过周围好奇看来的农户和那位库房执事。 他衝著那位执事点点头,后者同样露出笑容回应。 第56章 重逢后的变化【求追读晋级】 “对了,这次上山我带了些东西给你。” 这时,王老实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奔向一辆牛车,然后取下一条粗布袋子拿在手中走来。 “给,这是我晒的小鱼乾。” “都是我从河里打的,鱼不大,也没几条,你別嫌弃。” 陈渊接过粗布袋,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装著七八条手指长的小鱼乾,醃得黑乎乎的,看起来卖相不怎么样,但每一根都用细绳捆好,摆得整整齐齐。 他想起两个月前,王老实对他说过,开春请他吃鱼。 现在是深秋,还没到开春。 但对方已经醃好了鱼乾並借著上山的机会带了过来。 陈渊再次頷首: “不会,吃惯了伙房里的菜,尝尝新口味也挺好。” 李玉华见了,嘟囔著嘴: “王大哥天天拨弄这几条鱼乾,当个宝贝似的,都没说给我留一些,哼。” 王老实听了憨笑一声: “好了玉华,我屋里还留了点,等回去后就给你吃,好嘛。” 李玉华扬起笑容,甩了甩马尾辫: “王大哥真好。” 两人有说有笑,这一刻,陈渊忽然觉得王老实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自己仿佛成了局外人。 双方如今走上了不同的路,註定以后渐行渐远。 只是陈渊很珍惜这份纯粹的情谊,不想轻易断掉。 陈渊忽然问了一句: “你在山下过得如何?” 闻言,王老实的笑容更灿烂了: “挺好的,庄子里的活不多,玉华他爹......管事的对我也不错,还教我记帐算帐。” “我现在每天都有热饭吃,还有自己的屋子住。” “偶尔还会去庄子后头那条小河里摸鱼,摸到大的就烤鱼吃,小的就放了。” “玉华这馋嘴丫头,最喜欢吃烤鱼了,呵呵。” 说到这他傻笑两声,接著补了一句: “都是托你的福,老陈。” 他又道了一声谢,说完后,余光不自觉地瞥了瞥身旁的少女。 陈渊凝视他的双眸,然后轻声问道: “还记得下山前我说过的话吗?” “你要是想回观里,我跟师傅说一声,可以让你进伙房先做个炊事,再等我练个两年,找个机会给你安排个管事做做。” 王老实抬起头望著陈渊,他张了张口,却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一些。 陈渊也是第一次从王老实的脸上看到纠结和犹豫,这位好友似乎並不像从前那样执著於回观里了。 看样子,他的心里有了別的牵掛。 陈渊看了看他身旁的少女,此时她正仰著头嘟著嘴望向王老实,那张不是很白但又颇为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两个明晃晃的小酒窝。 “老陈,我……” 王老实顿了顿,他余光瞥了一眼玉华,又低下头去。 陈渊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急。” “过两天我下山去找你,到时候你再给我答覆。” 王老实抬起头,眼眶微红地看著陈渊,咧嘴笑: “好。” 话说到这,陈渊觉得也差不多了。 既然王老实如今改了主意,那他自然不会强求。 人在哪里过都是过,只要过得开心就好。 陈渊又看了一眼一旁已经结束了活计的农户,他们正围在那等待著。 陈渊冲他们温和地一笑,那些人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挤出笑容对著陈渊回应。 陈渊朝著王老实挥手再见: “我走了,过两天下山去看你。”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了,留下怔怔发呆的王老实和开心到鼓著腮帮的玉华。 等陈渊走后,其他农户们纷纷围了过来,朝著王老实嘰嘰喳喳的说道: “小王,那位小道长就是你的那位兄弟啊?人可真俊!” “是啊,小王,什么时候叫小道长来庄子里做客啊,我们一定好好招待一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著王老实热情地笑著。 这时候,那位库房管事也捧著帐本走来,脸上带笑: “李家庄的几位,帐已经算好了,我马上就將呈报上去,待会儿你们直接到帐房去领吧。” 他话说完,包括王老实在內的几人全都露出笑来。 庄子里每年送粮上山,除了与白云观打好关係,也能交易些钱財。 最重要的是,白云观不会拖欠款项,价格也不比县里低,还离得近,简直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这时,库房管事话锋一转,对著王老实继续说道: “对了,这位小兄弟,你和刘长老的关门弟子陈渊师弟认识?” 『老陈成了关门弟子?』 王老实心里一震,隨后在几人眼巴巴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我和老...陈道长认识十年了,俺们以前睡在一个铺上的。” 说到这,他还靦腆地笑著,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话音落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他们看向王老实的目光更加温和。 王老实也是第一次受到如此亲切的对待,在庄子里,虽然管事的对他还不错,但他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做不好了也会被责罚的。 而且有部分农户却时不时会故意挤兑他,似乎对他的到来並不欢迎,他也知晓自己是外来户的缘由。 当初和他一起入庄的还有赵四几人,相比他们,他已经是过得最好的一位了。 其中有一位已经生出了离开庄子的想法,奈何他们已经签了合契,这时候私自离开,一旦庄子里报官,会被官府缉捕的,而且也会丟了白云观的脸面,以后的路举步维艰。 毕竟他们能够留在庄子里,全靠的是白云观杂役的身份,算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 王老实也忍不住想到,庄子里的生活並没有他一开始说的那样好。 为了一桶泔水、一泡粪便、门前一步路,邻里就能抄起棍棒往死里打。 还是观里好,至少当初张有財责罚他们时,也不会太过分。 但即便如此,王老实的內心还是想留在庄子里。 他在这里有了自己的屋子,有热饭吃,也有人陪他。 他觉得这里更像个家。 另一边的陈渊自是看出了王老实如今的想法,故而他才给了对方两天的时间来思考。 至於他如何抉择,陈渊不做干涉。 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只需要不停成长即可。 只要他在观里一天,相信王老实在庄子里的生活就不会差,这也算是变相的护佑吧。 “该练功了。” 陈渊望了一下天色,先是回五號间將袋子里的鱼乾放好,然后又出门走到静室,开始站桩。 他准备尝试一下采摄第二缕灵机,看看灵台能不能承受得住。 第57章 搬入內院【求追读晋级】 翌日清晨,陈渊收拾东西,准备搬去內院。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件换洗的道袍、贴身衣物和布鞋,以及那本黄皮书之外,还有王老实送的小鱼乾。 他將其都装好,拿起包袱便打算出门。 这时候,吴田站在墙角,他默默看著陈渊收拾好包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眼见陈渊將包袱挎上肩就要离开,吴田还是没忍住的开口了: “陈师兄,你.......以后还回外院吗?” 闻言,陈渊跨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个月的屋子,然后转身离开: “会的。” 吴田轻轻哦了一声,脸色有些落寞。 他侧身望了望窗外的石榴树,余光瞥到陈渊走出屋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次大比之后,陈师兄成了外院弟子们的榜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 杂役出身,不是耻辱。 练武仅仅半个月,输给钱山师兄一点也不丟人。 吴田心想著,从陈师兄的身上看到了许多普通弟子的缩影,也让他看到了希望。 作为同住屋檐下的舍友,自己更是享受到了部分优待。 可今天,陈师兄走了,那自己以后…… 吴田胡思乱想的时候,陈渊已经背著包袱,手提布袋,到了养心院门口。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不少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石榴树下、月亮门旁,全都將目光落在那袭青袍上。 “陈师兄今天是要搬去內院了吗?” “估计是,昨天库房那边还有人看到陈师兄和山下来的农户有说有笑的。” “听说陈师兄从第一天当杂役开始,就一直坚持打熬身子,熬了这么多年,终於出头了,我也要向陈师兄学习!” 陈渊耳边响起那些人的窃窃私语,他脚步不停,走出月亮门,又对著路过的弟子含笑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养心院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陈师兄,常回来。” 这一声不知是谁喊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听见了,纷纷应和。 陈渊听到了,他停下脚步,转身衝著养心院门口挥了挥手: “好!” 他高声回了一句,然后带著笑走远,朝著內院方向走去。 他脚步轻快,脸上还残留著几分笑意。 相比起待了十年的杂役房,陈渊在外院的日子只有两个月不到。 可今日离去之时,却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他不由想到搬进养心院后的第一个夜晚,和吴田第一次称呼他“陈师兄”的样子。 还有路过练功场,那些年纪与他差不多大的同门,也对他尊称一声“师兄”的情景。 不知不觉,陈渊走到了外院靠东的尽头,目光望去,瞧见前方尽头隔著一道石拱门。 这便是內院与外院之间的界限,虽说无人看守,但外院弟子们碍於规矩一般不会来到这里。 陈渊移步跨过拱门,踩著平整的青石板路,沿著道路一路往前。 他瞧了瞧道路两旁的松树,又走了上百步,忽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时候前方沿途而来几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青年,他们注意到了拎著大包小包的陈渊,好奇的打量一眼,便衝著陈渊微微頷首,然后双方擦肩而过。 陈渊同样点头回应,然后照著方大壮所说的路线,开始走去。 沿途所过,遇到不少身穿青袍的弟子,他们有的年纪大,有的看上去与陈渊差不多年纪。 这些人虽然首次见到陈渊,但都很礼貌的点头打招呼。 陈渊也同样一一回应。 拐了个弯,陈渊又徒步向西而行,直到望见一座独门小院,他才停下步伐。 “这就是师傅在內院的宅子嘛,比后山的院子还要大些。” 陈渊目光一扫而过,发现院子里也有一棵茂盛的老槐树。 他走上前,瞧见院子门是敞开著的,便推门而入。 一入內,便瞧见了在院子中央练功的方大壮。 方大壮听到动静后回头一瞥,脸上的神色从专注转为惊喜。 “师弟!你来了!” 他收了拳势,移步走来,对著陈渊上下打量一番,直接伸手接过那个布袋,又好奇的低眸瞅了一眼: “就带了这么点家当?难怪不让我去接你......哟,这里面是小鱼乾?” 陈渊说: “山下朋友送的。” 方大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哦,是那个小胖子吧。” “挺好。” “走,先带你认认地方。” 他主动领著陈渊往院子里走,边走边介绍。 陈渊目光扫过,这间院子內外都比后山静室那间更大,东西厢房和正屋一起加起来六间。 陈渊跟著来到西厢房,看来这里以后就是他的新住处了。 两人先后推门而入,陈渊放下包袱,望著里面的布局,乾净又整洁,简简单单的,但木榻、方桌、油灯这些常用之物一个不少。 他抬眼一瞅,墙上还掛著一面铜镜,在铜镜中央还贴著一张崭新的符籙,上面画著一些他见过的图案。 “这是?” 陈渊开口询问。 “嘿嘿,师弟,这可是师傅专门给你准备的,用来镇宅之用,我那间屋子也有。” 方大壮脸上泛起笑容,开始解释: “这是师傅昨日才画的,镇宅符。” “有此符掛著,这屋子里再没有污浊之气,到了晚上入睡后,还能助眠安神,长此以往,更能延年益寿,这可是外面那些人求之不得的宝贝啊。” 他说完对著陈渊挤眉弄眼。 “师弟,师傅说了,往后的日子,你就住在这。” “我呢,就住在你对面的东厢。” 陈渊点点头。 方大壮见他將东西都放好后,拍拍他的肩膀: “走,带你去外面转转。” “这內院地方不大,人也不多,但规矩更严,有些东西得提前和你交代。” 师兄弟二人出了院子,沿著青石板路往东走。 沿途经过药浴房、讲经堂、练功场…… 陈渊看在眼里,觉得与外院没多大差別。 唯有讲经堂,每月初一和十五会有堂主、长老来讲课,这是外院弟子们享受不到的待遇。 不是说教习们教的不好,而是堂主和长老们修为更高,眼界更广,传授的知识也更全面。 陈渊將这些记在心里。 一盏茶后,师兄弟二人路过练功场西侧时停下脚步。 “师弟,你看。” 陈渊顺著方大壮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块比外院还要宽广的场地上,正有两名身穿青袍的青年在交手。 两人打得很猛,每一拳每一脚都往对方要害处进攻,彼此都倾尽全力,像是要打死对手的气势。 在他们周边除了一位负手在身后,冷冷旁观的黑袍教习之外,没有其余围观者。 陈渊驻足脚步观看起来,没过多久,二人就分出了高下,结束后各自离去,一句话都没说。 那位黑袍教习则在原地等著。 陈渊扫过全场,见到好几对这样的青年交手,他们没什么言语沟通,认真打完之后便换人继续打。 返回的途中遇到几个路过的同门,他们都主动朝方大壮和陈渊点头致意,目光在陈渊身上多停留一瞬,但都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眼神,只是闷头赶路。 陈渊感觉到,內院的弟子们就连走路都有一种很赶的样子。 “內院的傢伙们都这样。” 方大壮压低声音说: “大家各练各的,也不怎么管別人的事。” “不过也正因此,谁都不想弱於他人。” “师弟你要想在这里站住脚,光靠师傅的名头没用,得靠这个。” 他说著举了举拳头。 陈渊听到这话,突然想到了昨天,他尝试采摄第二缕灵机时,耗费的时间更长,灵台也开始出现异状,最后没再敢继续下去。 或许和他的境界有关,他似乎无法承受连续采摄灵机,必须得休息一段时间,想到这,陈渊心不在焉地说: “知道了。” 他想著修行之初还是稳著点,同时再提高些自身武道境界后再试试看会不会不一样。 接著陈渊收敛心神,陪著逛了一圈结束后,他能感觉到內院的氛围比外院要压抑许多,像极了前世高中重点班,每个人都拼命学习,根本没工夫討论乱七八糟的事情。 走在回去的路上,方大壮忽然又说了一句: “师弟,其实內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在这里一定不能输,输了就会被人踩著往上爬。” “即便是观主的弟子也是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认真,陈渊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下午,陈渊去往后山练功,方大壮则是约了一位同门去对练。 陈渊顺带著將修炼上的疑问转述给师傅,可刘长老对此也知之不多,只能给予些参考,建议他先按著这个频率修行,同时早日迈入锻骨、易筋层次或许会对修行有所帮助。 到这一步,陈渊只能自己摸索,或者多花点时间看看藏经阁中是否还留有这方面相关的书籍。 入夜,结束了一天修炼的陈渊躺在新屋的木榻上,他睁著眼盯著房梁。 鼻息间能够闻到淡淡的皂角味,是从被褥上飘来的。 窗外也没有嘈杂声传来,变得安静。 相比起外院的夜深嘈杂,他更喜欢这片安静。 陈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床榻旁那袋小鱼乾。 后天就下山去看看王老实,正好暂时了结当初的约定,往后的日子里就好好修行。 每日采摄灵机不能停,还得加快脚步迈入锻骨境。 第58章 人生的道路【求追读晋级】 夜半子时。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迁居內院,別外院故地。受眾弟子相送,知两月修行已得人心,不骄不躁。得师兄指点內院规矩,观同门交手,知此地以实力为尊。夜臥新居,抚故人赠鱼,念旧而不困於旧,心志愈坚。】 【心境判词:入新境而不怯,別故地而不伤。身居內院而知敬畏,心念旧友而存温情。修行之路,既需铁骨,亦需柔肠。】 【评级:中下。】 【奖励:灵觉一缕。其质无形,其性轻清。融於灵台,可增灵觉之敏锐,使观想內照更为清明。自此感应天地灵机,辨其色、察其质、明其性。修行之路,更添一双慧眼。】 【是否领取?】 陈渊默念领取。 熟悉的一幕出现,接著他察觉到识海內灵台微微一震。 片刻后,他意沉灵台,来回查看,发现灵台中央的那点微光似乎变大了一分,脚下的方寸灵台也有扩增的跡象。 灵觉还有这个作用? 上次第一缕灵觉的融入,灵台的变化尚小,他又沉浸在灵觉的玄妙中,倒是没有察觉到。 这次,变化更为明显了些,终於被他发现。 接著陈渊思索起来,灵台是他能够采摄灵机的重要关键。 若是灵台扩增,会不会影响采摄灵机的效率? 算不算是变相的提升修行天赋? 然后陈渊便试著感应起来,下一瞬,墙角的碎屑、空气中的微尘,都被他的意念察觉。 他试著將灵觉延伸至屋外,这一次,他明显发现感知的范围又多了一丈左右,稳定在三丈的范围。 在以他为中心的三丈之內,他能够洞悉任何角落,就是灵觉穿墙之后会有所阻隔。 陈渊收起灵觉,带著笑意进入梦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两日后,陈渊与师傅告了假,下山往李家庄而去。 如今正值深秋,山道上铺满了落叶。 他一脚踩过去,脚底传来吱呀的轻响。 陈渊沿著那条他无比熟悉的山路下山,他走得不快不慢,沿途还遇到几个打水的农户。 对方见到他,目光落到那身青袍上,纷纷主动低头让路。 陈渊微微頷首,脚步未停。 右拐了几个弯,李家庄便出现在眼前。 陈渊从山坡上往下看,庄子里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山脚下的平原。 这时候,一些屋顶的烟囱冒著炊烟,被秋风一吹就散了。 陈渊沿著山道转入田埂上,两旁的农田里光禿禿的,偶尔还能瞧见几个小孩在远处的田埂上走动,传来几声带著口音的说笑声。 隔了好多年,这是陈渊第一次下山入庄。 还未到庄子里,他就感觉到不同於观里的安静平和。 又前行一盏茶的功夫,陈渊下了坡,开始走进庄子。 他目光望去,几个坐在屋前晒太阳的老农围在那有说有笑。 陈渊走过时,他们纷纷站起身,好奇地打量,却没有一个人开口问话。 陈渊只好主动开口问路,碍於老农口音难辨,陈渊花了许久才问出了李家庄管事家的位置。 他沿著村道往庄子深处走,路过一片菜畦时,望见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 “老王。” 陈渊轻声喊道。 王老实正弯著腰鬆土,他旁边蹲著李玉华那个少女,正手指著土壤里的蚯蚓,好奇地逗弄著。 听到陈渊的声音后,王老实猛地抬起头看来,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噌的起身,两只沾著泥土的手在衣襟上胡乱蹭了蹭,然后迈步朝著陈渊走来。 “老陈,你真来了。” 李玉华也站了起来,朝著陈渊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大哥。” 然后她转身跑进屋里,等她跑出来时,一手一个拖拽著两个四四方方的小木凳。 陈渊含笑接过木凳: “谢谢。“ 李玉华又將另一个木凳推给王老实。 王老实憨笑著接过。 “老陈,坐。” 陈渊手提著道袍下摆,弯腰坐下。 王老实也跟著一屁股坐下。 两人斜对面坐著,开始閒聊起来。 一旁的李玉华又一溜烟跑进屋子里,再出来后,她手里捧著两碗热茶。 一碗递给陈渊,一碗递给王老实。 “陈大哥,王大哥,喝茶。” 陈渊说: “谢谢。” 他接过后抿了一口,有些苦涩。 王老实则是先伸手替她翻了翻袖子,他看到上面沾染了些水渍,应是端茶时洒了出来: “玉华,慢点,別烫著了。” 李玉华笑得眼睛眯起来,仰著小脸摇著头: “嘻嘻。” 她笑完就跑到门槛旁坐下,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托著小脸,露出一对小虎牙,直直的望著王老实和陈渊在閒聊。 两人閒聊了一会儿,聊起了在杂役房的往事,陈渊脸上也浮现一抹笑容。 良久,陈渊放下茶碗,望向他: “想好了吗?” 王老实忽地脸色一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扣著木凳边缘。 这个动作,让陈渊想起了两个月前,在杂役房的门口,王老实也是这么扣著台阶上的青苔。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陈渊心里瞬间明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实缓缓抬头: “老陈,我......” 他的眼眶又开始变红: “我想过了,我还是想留在庄子里。”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心里鬆了一口气似的。 闻言,陈渊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王老实缓缓吐出一口气: “玉华她爹......最近身子不太好。” “她的那个兄长也指望不住,如今我跟著她爹在学算帐和记帐。” “我虽然笨,但这些还是能学会的。” 白云观里即便是杂役,一开始也会跟著学一学认字,时间长了,別的不说,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点就比很多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户强多了,也是庄子里愿意收留的缘由之一。 他说完这句话,飞快补了一句,像是怕陈渊生气: “不是我不想回观里,我做梦都想回去!但是……但是……” 他回头瞥了一眼李玉华。 少女正托著下巴,眼神清澈地望著他。 陈渊伸手,轻拍了下王老实的肩膀: “我知道了。” 王老实愣愣地看著他:“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陈渊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山峰和天上的白云。 他语气平淡地说: “我早就说过,每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想留在这,那就留下。”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肯定比我给你安排的好。” 王老实的眼眶一下子红彤彤的,他闷闷地说道: “老陈,我.......” “我想过了,你在山上好好练功,我在庄子里好好过日子,有空我就上山去看你。” 陈渊点点头,接著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你真甘愿放弃练武了?若是回到观里,我可以慢慢教你练武,兴许你也有机会练出內劲来。” 话音落下,王老实怔住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练武......” 他低声念著,目光也落到双手上,脑子里忍不住想到了许久以来的愿望,那也是他的执念。 这时候李玉华起身走来,她齜牙笑著將王老实和陈渊手里的空碗拿走,然后进了屋子。 片刻后,王老实將目光从粗糙的双手上收回,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中带著一丝释然: “算了~,我就不是练武的料,还是在李家庄好好过活吧。” “反正有老陈你在,他们不敢欺负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变得轻鬆愉快。 陈渊將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刚刚那句就是为了看看他是否真的想通了。 “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若是解决不了,儘管来上山找我。” 陈渊丟了个承诺给他。 王老实咧嘴笑了: “好。” 第59章 半年与锻骨【求追读晋级】 “对了,差点忘了把那个东西给你。” 王老实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屋子,等他出来后,手里提著个布袋。 陈渊笑道: “又是鱼乾?” 王老实嘿笑一声: “这是我晒的柿饼,不多,就几个,你带回去尝尝。” 他把布袋塞给陈渊,末了,又补了一句: “你可別嫌弃。” 陈渊接过布袋,低头看了一眼。 柿饼没几个,晒得也有些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卖相不算好,但每一个都用草纸包著。 “谢啦,老王。” 陈渊道了一声谢。 又聊了几句,王老实便主动提出让陈渊先回去,不能耽误了练功。 陈渊顺势与他告別,转身朝庄子外走去,才走了十余步,身后传来王老实的声音: “老陈!你……你也要保重!” 陈渊听见了,他没有回头,抬起手挥了挥便走远了。 回去的路上,陈渊走得很慢。 一阵阵秋风忽地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道旁的松林哗哗作响。 陈渊眼神直直的望著前方,他边走边想,王老实找到了他的路,自己也要走好自己的路。 他伸手摸了摸肩上那个装有柿饼的布袋,然后加快脚步。 回到观里,努力修行。 当夜,子时。 【每日结算】 【今日功业:下山赴故人之约,赠诺而不强求。知旧友已有新路,不牵不绊,唯留守护之诺。归途自省,知修行与情义皆不可负。】 【心境判词:故人择新路,不挽留而尊重。心有牵掛而不困於情,身有要务而不忘旧诺。来去自如,方为成人。】 【评级:中下。】 【奖励:心印一缕。其质无形,其性清和。融於灵台,可固心境、祛杂念,於修行中更不易为外物所扰。自此心有所守,意有所归,观想內照皆更添一分清明。】 【是否领取?】 陈渊默念领取。 ....... 自从回到白云观后,陈渊又开始了固定的生活节奏。 每日卯时起床,先开始站桩采摄灵机,这个时间,差不多要一个时辰左右。 结合望气术中的知识,他已经摸清了规律。 晴日灵机比阴日活跃,卯时比午时温和,望日前后最为充盈。 他起初每日只採摄一缕灵机,若觉得状態尚可,便会尝试采摄第二缕灵机。 尤其是望日之时,采摄灵机更为轻鬆,他也是在望日,第一次成功采摄了两缕灵机。 这些天来的灵机采摄,使他內劲大增,皮膜淬炼也进入了大成阶段。 练皮大成,只花费了两月有余。 在那之后,他又兼顾趟步和推山掌的练习。 凭著几次得来的通明加成,他的悟性逐渐提升,没花多久,便將趟步和推山掌迈入大成阶段。 如此快的提升速度,也让方大壮有了紧迫感。 如今的陈渊和他对练时,若是一心防守,凭著灵活的步法和柔劲透里的推山掌,拖个上百招不是难事。 比起第一次的对练,方大壮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陈渊一路走来的进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方大壮终於迈入了锻骨层次。 某个傍晚之际,方大壮兴致冲冲地推开陈渊的屋门,一把將他从床榻上拉起。 “师弟,来。” 陈渊见他兴致勃勃,便知晓他多半是突破了。 两人来到院中,再次交手。 这一次交手,陈渊明显感觉到方大壮的拳力比之前更沉了。 陈渊用推山掌正面接了他一拳,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掌心传到手腕,他的整条手臂似乎都在发麻。 陈渊连著退了两步,甩了甩手:“锻骨了?” “刚突破的!” 方大壮齜牙咧嘴地笑著,隨即又攻了上来。 陈渊打算像往常那样,靠著趟步和推山掌先避其锋芒。 奈何方大壮锻骨之后的拳力比之前重上太多,每一拳都带著浑厚的劲力。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陈渊也难以招架。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加上方大壮的身法同样不弱。 到第三十招时,陈渊被他一掌震得连退了四五步,气息彻底乱了。 “不打了。” 陈渊主动喊停。 见状,方大壮收了拳势,他嘿嘿一笑,走过来拍了拍陈渊的肩膀: “师弟,你这推山掌越来越滑了,让你再练几个月,我怕是压不住你了。” 陈渊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师兄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 与方大壮的差距再次拉大,陈渊並不以为意,他的重心还是放在了修行之上。 对他来说,如何提高采摄灵机的效率,早日达到胎息境才是最重要的。 为此,陈渊几乎每个下午都会抽出时间前往藏经阁二楼研读。 不光是研读和修行相关的书籍,连和武道沾边的书,他也不放过。 师傅说过,那本导引术乃是以武入道的修行法,武道或许就是修行的基础,武道境界提升,兴许能反哺修行。 陈渊抱著不放过的心態,从《经络总览》翻到《气脉溯源》,从《淬体三要》翻到《筋骨论》,全都看一遍,牢牢记在脑子里。 凭著灵觉的加成,他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了,短短数月,很轻鬆地就將藏经阁二楼中大半书籍快速看了一遍。 有趣的是,在藏经阁中,他偶尔会碰到秦川。 这个刚过八岁的男孩,每次见到陈渊都会齜牙咧嘴的先喊一声“陈师兄”,然后抱著自己觉得难以理解的书籍过来请教。 陈渊也耐心分出时间指点一番,这一过程也是对自己所学的一次印证和加深印象。 让他记忆犹新的还是那次,秦川捧著一本《气脉论》顛顛地跑来,指著其中一段关於“经络与四时之气”的论述,仰著小脸问: “陈师兄,这里说『春气在经脉,夏气在孙络』,是什么意思呀?” 陈渊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册,他接过《气脉论》,手指著上面的一段话给他解释起来。 秦川听了一遍就表示明白了,然后他歪著脑袋想了想,忽然冒出一句: “那秋天和冬天的气在哪里?书里怎么没写?” 陈渊愣了一下,重新翻了一遍《气脉论》,发现其中確实没有记载秋气和冬气的位置。 秦川见他不说话,又自言自语地说:“会不会是编著的人也不知道?” 对此,陈渊也不知道。 第60章 变化【求追读晋级】 几天后,秦川又跑来找他,小脸上带著一丝得意: “陈师兄,我翻了好几本书,又麻烦了王爷爷,终於找到了。” “原来是秋气在皮肤,冬气在骨髓!” 陈渊看著他兴奋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天才吗? 秦川从入观开始,半年內便內劲大成,速度远超四品根骨的方大壮。 悟性方面,陈渊甚至觉得他的思维、逻辑以及创新能力和普通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还很有行动力。 是真正的天才。 自那之后,日子继续向前走,过了一月又一月,深秋之后是入冬,入冬之后又是腊月。 山里也开始了下雪,下完第一场又开始第二场。 几场雪下来,后山的松林覆满了白雪,偶尔传出枯枝被压断的清脆咔嚓声,积雪隨之簌簌坠落。 大雪封山,观里的杂役们忙活了数日才清理出道来。 那几日,陈渊没法去后山,便在西厢房里练功。 屋里烧著炭火,连窗户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他就坐在床榻上采摄灵机,修行效果却不如春秋两季,似乎与冬日之寒冷相关。 灵机入体后,有股阴寒之气深入骨髓,令他感到不適。 一个月后,冬去春来,山道两旁的松树抽了新芽,观里的老槐树也掛满了嫩绿的叶子。 不知不觉,距离陈渊第一次下山已过去半年。 后山静室里,刘长老依旧躺在老槐树下的躺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泛黄的书册,津津有味地品读著。 陈渊站在院中,他赤著上身,身上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一层匀称的铜色。 淬体三境中,炼皮是第一步,也是最磨人的一步。 他花了整整两个月將全身皮膜初次淬炼完毕,又花了三个月反覆淬炼,將皮膜淬炼圆满,终於可以开始锻骨了。 在这半年里,最让他耗费心力的不是练皮,而是修行。 自从开闢出灵台后,他每日采摄灵机的次数从一缕逐渐增加到两缕,再到如今的三缕。 每次采摄后,內劲都会暴涨一截,这才让淬炼皮膜的速度大大加快。 但往后的日子里,他尝试增加采摄次数,灵台的承受能力也在不断逼近极限。 有一次他贪多想强行采摄第四缕,剎那间灵台剧烈震盪,整个识海像是要碎裂开来,疼得他捂著脑袋打滚。 自那之后,他便彻底熄了那份心思,也深刻地明悟了修行之道,一步一个脚印,快不得,急不得,稳固根基才是正道。 值得一提的是,半年来,结算奖励以內息为主,偶尔得些通明、沉渊之类的增益,让他的底子越来越好。 最让他惊喜的是,第二缕灵台的奖励,让他识海中的灵台从原本的方寸大小,瞬间提升了一寸,堪堪达到两寸。 灵台的提升,直接让陈渊采摄灵机的效率大幅提升,这才能够一日三采。 这也让陈渊彻底搞懂,灵台的重要性相当於修行所需的天赋。 这日,是陈渊开始首次锻骨的日子。 “练皮是淬体的第一步,也算是最简单的一步。” 刘长老躺在那,开口指点: “皮膜在外,內劲容易引导淬炼。” “骨头在內,则需要精准的掌控,引导內劲缓缓渗入。” “所谓锻骨,就是將淬炼皮膜后积蓄的內劲向內渗透,用內息包裹骨骼,反覆捶打。” “这一步比练皮疼得多,也慢得多。” “大壮三个月前就迈入锻骨,至今还未將全身骨骼二次淬炼完。” 二次淬炼便算是小成阶段,这意味著他在锻骨阶段完成了三分之一。 “不过你不一样。” “你能采摄天地灵机,为师估摸著,你应该在大壮之前迈入易筋阶段。” 陈渊听后没说什么,他正在按照师傅传授的锻骨技巧,开始引导內劲往骨骼深处渗透。 锻骨和练皮果然不一样,要將內劲穿过肌肉筋膜,直达骨骼表面,再以內劲淬炼。 那种疼痛直达骨子里,也更能考验意志。 第一天锻骨结束,陈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咬著牙扛了下来,傍晚回到屋子里躺下,什么也不想动,掐断了晚上加练的想法,等待明日的恢復。 第二天继续。 接著第三天、第四天…… 半个月后,陈渊逐渐適应了锻骨之痛,也开始恢復了夜晚加练。 这天,陈渊忽然收到了王老实的信。 信是从库房送来的,对方说是山下送粮的庄子托人送来,点名给陈渊的。 陈渊拿到信后,看了看上面的字跡,轻轻一笑。 王老实如今写字越发有模有样了。 自从三个月前他第二次跟著送粮队伍上山之后,便告诉陈渊,他开始跟著管事的记帐了。 那次见面,陈渊听他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 从他认字写字到开始记帐,中间还讲了许多庄子里发生的趣事,比如谁家又因为田地之事开始爭吵,还有李家庄和隔壁王家庄也因为水渠放水进行了一次双村大战。 场面不小,两家庄子加起来上百號人对峙,最后还是报官,双方经过沟通达成和解才得以平息。 除了这些之外,王老实还说了些他与李玉华的趣事。 两人一起统计核实庄里的田亩和粮食的帐目记录,起初经常闹出么蛾子,不是他算错就是玉华漏算,好在事后核算总能及时修正过来。 想到这,陈渊嘴角微微翘起,接著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老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是很意外?” “嘿嘿,这可是我一笔一划写了一个晚上才写出来的,我厉害吧。” 陈渊带著笑意一点点地看下去,信中主要讲他在庄子里算帐的日子,从一开始的粗心大意和错算,到如今已经能算得八九不离十。 陈渊缓缓看到最后,信的最末尾,似乎笔跡也比开头更潦草了些。 “老陈,玉华她爹最近身子更差了些,动不动就咳嗽,咳得还很凶。” “我和玉华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过,说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好不了,只能慢慢养。” “趁著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跟著他学算帐,想早点把这一摊子事给接过来,给他减轻负担。” “她爹身子不好,玉华这些天也愁眉苦脸的,没了以往的笑容。” ...... “老陈,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有忙不完的事?” “你別担心我,我只是心里闷,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吃得好睡得香。” “托你的福,庄子里也没人欺负我。” “老陈,你好好练功,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末尾的內容开始混乱起来,就仿佛王老实写信时的心情。 陈渊看完信,沉默地將信纸重新折好並放回信封里一起收了起来。 李管事的旧疾同时让他想到了师傅,不知从哪天开始,那个身子强健、武道绝顶的师傅,头顶的白髮也越发茂密,人也会偶尔地咳嗽两声。 虽说內家武者寿命普遍高於寻常武者,活个八九十岁不是难事,可人与人是不同的。 不同的经歷造就不同的结局,没有人能够断定自己能活多久,加上师傅他自称年轻时伤了根基....... 他还记得昨天他练完功,临走前瞥了一眼熟睡的师傅,那鬢角的白髮是如此的醒目。 师傅已然开始衰老,可自己的路却才刚刚起步。 以后...... 一想到这,他鼻子开始酸涩起来。 接著陈渊轻吐一口气,仰头望著那片白云。 第61章 道號【求追读晋级】 回到山上后,陈渊收敛起心神,继续练功。 下午,方大壮从青州城回来了,他是半月前被师傅派去办事的,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找陈渊。 陈渊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动静,心念一动,灵觉瞬间勾勒出一幅全方位无死角的画面。 画面中,方大壮喜气洋洋的背著包袱向他走来。 陈渊当即收功,缓缓睁眼。 “师弟,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方大壮一屁股坐到石凳上,伸手一拿,便將包袱放到桌面上,然后拿起一个茶碗便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喝完,他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渴死我了。” “对了,师傅,府城那边已经统计好了,而且城里可热闹了,都在传今年的大比。” “听说裕王对这次的青州大比非常重视,已经上报天家,大比前十名额外授予武举人称號,可以直接参加下届的会试。” 方大壮转首望向躺椅上的刘长老。 裕王? 一旁的陈渊听到后,没什么感触。 他对大楚的王爷知之甚少,也没兴趣知道。 闻言,刘长老睁开眼: “怎么?你想参加武举爭武状元不成?” 方大壮嘿笑: “我可没说。” “参加武举是那些武馆和世家子弟才热衷的事情,我又不想当官,整日打打杀杀的,还是留在观里做个道士舒服。” 他话说完,望著走来的陈渊调侃道: “师弟,这次大比,定然是匯聚了青州九成的优秀武者,你要不要也去试试?顺带还能长长见识。” 陈渊手提道袍缓缓坐下,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包袱上,听到方大壮的话,只是隨意说道: “师兄,师傅早就说了,让你这次大比拿个好成绩,你可別想著打退堂鼓。” 他对大比没有兴趣,心思全在修行上,为此,他开始求师傅帮他收集些关於修行方面的书籍,哪怕是只言片语也不放过。 刘长老早年確实收集不少,待到年纪大了,失了那份心,便收手了,那些得来的书籍也都放到了藏经阁中,被陈渊看了个遍。 如今为了弟子的未来,他又动用自己的人脉,开始寻觅起来。 闻听此言,方大壮一下子蔫了,有些闷闷地说: “我原本以为我这个年龄达到锻骨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绝不会多的。” “可光是我在府城中听到的,就不下双手之数。” “况且青州上的了台面的道观,除了咱们可还有几家,咱们往年最好的成绩也不过第五。” 白云观作为青州大观,算不上顶尖但也不会逊色太多,与之同层次的还有五六家,名气差些的更多,而且每家道观也不止一人参加。 参赛选手必须处於淬体三境,年龄方面也有限制。 刘长老轻哼一声: “还没打呢,就长他人志气,好好和你师弟学学,认真练武。” “为师看啊,明年你就不是你师弟的对手了。” 方大壮一听,吃惊地看向陈渊: “师弟,你....该不会突破锻骨了吧?” 陈渊点点头: “前几日刚开始的。” 方大壮脸色一下子垮了: “没天理啊。” 任他如何绞尽脑汁也无法想明白,为什么他堂堂四品根骨又早练了几年,如今却是被陈渊给追上。 “难怪当初师父说『估摸著用不了多久我就得喊师兄了』。” “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在开玩笑呢。” 方大壮看著陈渊,眼神复杂: “现在看来,师傅看人真准。” 刘长老淡淡道: “你知道就好。” 闻言,方大壮鬱闷地摇摇头,然后收拾情绪,伸手將包袱解开,露出里面的几本书册: “这是师傅托人在府城收集到的,我这次去正好一併带了回来。” 陈渊迫不及待地从包袱中取出,將三本书册摊开在桌上。 他低头扫过,三本封面上赫然写著: 《青州异物志》《大楚地理图说》《修行见闻录》 陈渊脸上扬起笑容: “麻烦师兄了。” 方大壮摆摆手: “我可不麻烦,都是师傅托关係让人找的,我就是顺带回来而已。” “只是师弟,你为何要搜寻这些书呢?” “我看了几页,这些书中记载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飘渺之事。” 陈渊没解释,转头笑著冲老槐树下的刘长老道谢: “劳烦师傅了。” 刘长老躺在那一动不动,轻声道: “几本书而已,算不得什么。” “渊儿,为师等你早日功成,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方大壮听了,嘴角微撇。 陈渊伸手將三本书重新收好,等下午抽空再看。 “渊儿,你且过来。” 这时,刘长老从躺椅上坐起身来,望著陈渊。 陈渊依言走去。 方大壮也好奇地凑了过去,被刘长老一眼瞪住,訕訕地退了回去。 刘长老温和地看著陈渊: “你入我门下,已有半年有余。” “为师当年收大壮时,曾给他取了道號,叫『玄明』” “只是这混小子嫌拗口,从不在外面用。” 闻言,方大壮坐在那忍不住嘟囔一句: “师傅,我那不是嫌拗口.....” “住嘴。”刘长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方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再辩解。 他心中自我开导: 『算了,师傅身体不好,不能气坏他老人家。』 陈渊站在师傅身旁静静听著。 刘长老重新將目光落在陈渊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渊儿,原本按观里的规矩,收你为徒的那天,就该赐你道號。” “只是那天为师心中还未想好,加上你的情况特殊,才拖到今天。”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张四四方方的黄纸,递给陈渊。 陈渊双手接过,低眸一看。 黄纸上赫然有一个用篆文写的字。 “渊。” “渊儿,为师想著,你原本的俗家之名,就很合道。” 刘长老眸子中闪过一丝微光: “渊者,深也。” “你性子沉稳,心思深而不乱,遇事不躁不浮。” “这半年来,为师观你一言一行,更觉得这个字恰如其分。” 他抬起眼望向陈渊头顶: “从今日起,为师便赐你道號『玄渊』。” 玄渊。 陈渊在心里跟著默念一遍。 玄字似乎是白云观这一代的辈分。 师傅赐给师兄的道號为『玄明』,赐给自己『玄渊』。 “为师给大壮的道號取『明』,是盼他心眼明亮,不坠明障。” 刘长老瞥了一眼方大壮,幽幽说道: “如今看来,似乎有些糟蹋了。” 方大壮嘴角一抽,满脸无奈。 刘长老继续说道: “给你取『渊』字,是盼你如深渊蓄水,表面无波,內里自有乾坤。” “渊儿,这半年来你的言行举止为师都看在眼里,渊之一字与你很配。” 陈渊双手捧著那张黄纸,心中滑过一丝暖流。 道號是一名道士最重要的名號,意义重大。 尤其是赐下道號的人,须得德高望重,修为高深的道长才行。 以刘长老在观里的地位,绝对绰绰有余。 陈渊心里忍不住想著,没想到他有一天也有自己的道號了。 他当即將黄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怀中,然后退后一步,俯身弯腰跪地,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弟子玄渊,谢师傅赐號。” 刘长老起身將他扶起: “渊儿,快快请起。” “道號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为师只盼你能够坚守初心,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远。” 陈渊用力点头: “弟子定当谨记。” 方大壮从陈渊身后探出头来,嬉皮笑脸地说: “玄渊师弟,往后在外头报名字的时候,可別忘了把道號带上。” “你先把你自己的道號用上再说。” 他话刚说完,刘长老直接懟他一句。 方大壮被噎得低下头去,他轻哼一声,也不敢爭论。 陈渊望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他抬头看向院墙外那片松林。 春日的阳光穿过,在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金斑。 第62章 温养之法【求追读晋级】 下午,陈渊回到西厢房。 他將三本书全摊开放在桌上。 然后先拿起那本《修行见闻录》捧在手里,开始翻阅起来。 翻开第一页,纸张明显泛黄,上面的墨跡也有些褪色。 从潦草的字跡上看,这应该是一本手抄本。 陈渊沉下心,从第一行看起。 某地有人辟穀数月不死。 某山有隱士能呼风唤雨。 某观有道士能观人吉凶。 ...... 这些內容大多都语焉不详,也只记载了结果没有过程,陈渊直接略过。 他耐著性子往后看,忽然有一条见闻引起了他的注意。 “凡修行者初启灵台,灵觉未稳,不可贪多。” “每日采摄一缕灵机足矣,多则灵台动盪,反伤根基。” 这段话与《望气术》中记载的一模一样,陈渊立即来了精神。 他直起身子继续往后翻,又有一条疑似修行的见闻。 “灵机入体,先温后炼。” “丹田为炉,灵台为引。” “温之半熟,方可炼化。” “若急於炼化,易灵机反噬,轻则经络受损,重则灵台崩裂。” 陈渊看得眉头皱起。 这段话中提到了灵机的炼化之法。 先温后炼。 陈渊心中默念一遍,开始思索起来。 《望气术》只讲了何时采摄、采多少、有何禁忌,却没有讲采摄之后该怎么处理。 《胎息导引术》中则是有完整的桩功和导引之法,他以往一直是按照导引法来采摄灵机。 灵机入体后则是直接在丹田中慢慢化开,被吸收转换成內息,提升修为。 但这段话却是提到了不一样的方法,先温养灵机,再慢慢炼化。 陈渊心中生出疑惑,索性先放著,继续往下看。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终於找到了相关的信息。 “温者,以意包裹灵机,使其渐渐融入內息。” “炼者,以桩功运转周天,使其彻底化为己用。” “温而不炼,灵机自散。” “炼而不温,灵机反噬。” “二者缺一不可。” 看到这,陈渊將书册合上,开始闭眼思索起来。 灵机入体后直接在丹田中化开,这就是“炼而不温”? 若是此法属实的话,他岂不是一直都在做一件有风险的事。 但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做的,已经这样修行了半年之多。 效果確实立竿见影,他的內劲也因此暴涨,半年时间便到了锻骨境,追上了方大壮。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次强行采摄第四缕灵机从而导致灵台剧烈震盪,识海差点崩裂的情景。 那时候他疼得在床榻上打滚,死去活来的。 后来恢復过来的陈渊以为是自己贪多所致,不该冒险继续采摄灵机。 现在想想,恐怕不只是那么简单,也有可能是自己长期“炼而不温”,导致灵台早已积了暗伤,再加上那次强行采摄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爆发出来。 想到这里,陈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睁开眼將《修行见闻录》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將上面那段关於『温养』的內容,逐字逐句地重新研读一遍。 然后他起身摆好站桩的姿態,开始按照书中的方法操作起来。 陈渊先意守丹田,尝试用意念包裹丹田中尚有残余的丝丝灵机。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用意念包裹。 片刻之后,他感觉到那丝丝灵机开始发热。 『有效。』 陈渊心中一动,当即开始运转周天。 又过了一会儿,丹田中所余灵机全都开始浓缩起来,仿佛被加热蒸发,化为了雾气般融入內劲中。 下一瞬,陈渊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他体內的內劲仿佛受到感染,开始凝结起来。 没过多久,这份变化便停滯,丹田里也恢復如常。 可陈渊却通过意念亲眼目睹丹田中出现的变化。 『这是.....凝元的徵兆。』 他收功站起,眼中闪过精光,恍然大悟。 所谓的凝元,便是淬体圆满之后,內劲向著真元转变的徵兆。 淬体又分三境,练皮、锻骨、易筋,全部淬炼圆满之后,下一步便是凝练真元,突破真元境。 到了这一步,在偌大的青州也算得上是武道高手了。 陈渊脸上扬起笑容。 他丹田里那股温热凝实的感觉已经消散,但他能够察觉到与先前灵机化开时的那种感觉不同。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之法。 难怪他以前采摄灵机后,虽然进境飞快,半年便突破锻骨,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有时候还反思过,或许是他的天赋不行。 毕竟他能够踏上修行之路,全靠结算给的奖励。 可今日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修行方式不对,中间少了一步,没有温养灵机。 修行之道果然博大精深。 这时候陈渊才想起某些书中的夸张传闻: 天赋卓越者,三年成就先天。 或许真不是夸大之词,而是真有其事。 陈渊弯腰在床榻上一阵摸索,然后从枕头下翻出一本黄皮书,正是那本《胎息导引术》。 陈渊从头看到尾,轻嘆一声: “可惜是个残篇,只有桩功和导引法,缺少了后续。” 他嘆息一声便收起心绪。 虽然没了后续的修行之法,但好在陈渊藉此入了修行之门。 后续之法,大不了花些时间慢慢寻找就是了。 能修行,陈渊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少看见了希望。 “青州如此大,民间总会有些真东西流传的,只是寻常人见了无法辨別罢了。” 这一次方大壮带回来的书籍让陈渊尝到了甜头,他现在对於搜罗修行之法越发热衷。 奈何此事急不得,只能藉助师傅的人脉慢慢搜索。 今日得了温养之法,陈渊心情愉悦起来,他又翻开那本《青州异物志》看了起来。 这本书讲的是青州各地的奇闻异事,从山川地理到民间传说,无所不包。 他翻看一盏茶时间,视线停留在了某一页上,上面记载了关於“白云山”的传闻。 “白云山深处有古洞,洞口常年云雾繚绕,相传曾有隱士在此修行。” “洞中留有刻字,字跡模糊,不可辨认。” “后有樵夫误入,言洞中有异香,闻之通体舒畅,归后旧疾痊癒,此后再无人能寻得此洞。” 陈渊盯著这段话反覆思考。 白云山正是白云观坐落的山脉,只是此山脉极为广阔,白云观所在的山峰只是外围,再往深处便有野兽出没,寻常人绝不会深入的。 想到这,陈渊不禁想入非非起来。 难道白云山真有哪位前辈曾在此开闢洞府修行並留下机缘? 会不会便是白云观的创派祖师所为? 陈渊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了一会儿便收起心神,若是那个洞府的传闻是真的,这么多年下来应该不会缺乏探索之人。 而且白云观就在这,却从未听闻过此类消息。 或许这是胡编乱造的,並无此事,也或许是真的,只是想找到那处洞府没有那么容易,缺乏某种媒介。 此事对他来说,目前並无多大价值,待以后修行有成再去瞧瞧。 他將这个念头记在心里,继续往下翻阅起来。 直到全部看完,也並无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陈渊便接著拿起最后一本《大楚地理图说》继续翻看。 这本书是讲大楚各州的地理沿革和山川分布,文字枯燥,但信息量很大。 陈渊看完后便翻到青州那一章,对照著《青州异物志》中的记载,在地图上找到了几个有异物传说的地方。 这上面有个地方离白云观不远,正是那本《青州异物志》中记载的古洞。 往返不过几日路程,只是山路险峻,寻常人不会深入。 陈渊想著,如果以后修行遇到瓶颈,或许可以去看一看。 接著他將三本书叠好放在枕边,然后推门而出。 第63章 王老实的信【求追读晋级】 此后数月,从开春到入夏,陈渊严格按照温养之法开始修行,节奏也放缓许多。 采摄灵机、温养灵机、炼化灵机,每次采摄之间至少隔一个时辰。 这样下来虽然修行速度比之前慢了些,但效率不降反增,更重要的是经络的负荷明显减轻,灵台也没有再出现过震盪。 到了夏末时,陈渊已然锻骨小成,不仅境界追平方大壮,就连交手对练也不落下风。 两人的对撞,第一次呈现不分伯仲的情况。 这让方大壮心绪复杂,从那以后,他练得更勤了。 一年时间不到,陈渊便完成了华丽的反转。 从一个初入武道之门的新手,达到了如今的锻骨境,仅用一年时间走完了別人数年才能走完的路。 有此成就,陈渊没有任何骄躁,他依旧每日沉下心来修行,专注而认真。 在內院中,陈渊也从未展露过任何实力,他就像是个旁观者,存在感极低,不过该参加的课程他也不会缺席。 陈渊入內院后的日子很低调。 內院弟子也没人会閒著找他麻烦,一个个的都全力练功,为青州大比努力。 除了两位长老和观主各推荐一人参加外,其余的名额则是从弟子中抉择而出,胜者將会代表观里前去青州城比试。 对此,陈渊选择不参与。 日子一天天过,到了秋天时,陈渊发觉王老实的来信更加频繁了。 从一开始的一月一封,到如今三五天便来一封。 信里的內容也从开始的絮絮叨叨变成了更琐碎的日常。 比如哪家的牛丟了又找回来了,庄子里的柿子今年结得特別多,玉华学会了做醃菜。 陈渊每次收到信都会当天写完回信。 他的回信很短,通常只有几句话,要么告诉王老实自己练功进展挺好,让他不用担心。 要么告诉王老实观里一些趣事,比如青州大比。 末了,陈渊还会加上一句:“好好和玉华过日子。” 没错,从王老实的一封封信中可知,他和玉华好事將近,玉华她爹对他也很满意,加上玉华她爹身子越发不好,已经开始著手安排婚事。 王老实如今算得上是孤家寡人,家中也没有亲人,便主动提出入赘。 陈渊得知后,便写信给他,称定亲之时,自己以亲眷身份到场,也算是给他涨涨面子,到时候让王老实提前通知自己。 自那之后,王老实的来信便开始频繁了。 又是一月过去,深秋临近,陈渊正在练功之时,忽地收到了库房送来的信封。 他收下后便拆开信封开始查看起来,没想到里面还夹有一片红叶。 陈渊取出红叶捏在指尖,然后开始看信。 “老陈,这是庄口那棵老枫树的叶子。” “今年红得特別早,玉华说好看,我就给你也摘了一片。” “对了,告诉你一件喜事,我和玉华的事定了。” “玉华她爹说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那天先把婚期定下来,等明年开春就办。”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陈渊自然了解一些普通人家的婚事流程。 可以大致分为提亲、定亲、迎亲三个阶段。 提亲自然是由媒人牵线上门,只是王老实情况特殊,与李玉华也算是自由恋爱,只需寻一个媒婆走下礼节就行。 定亲阶段则要先下小礼,再过大礼,最后立下婚书。 考虑到王老实的情况,双方商量后决定,聘礼由女方帮忙出,到时候走个过场,和入赘差不多。 陈渊看完信后將手中的红叶举到眼前,透过叶片上那几道深红的脉络,望向远处的松林。 入眼处一片红晕,就和王老实写信时的心情一样。 然后他將红叶小心地收好,便立即著手写了一封回信,送到库房让农户带回去。 信中的內容很简单: “恭喜。” “红叶已收到,很好看。” “下月初八,准时抵达。” 作为王老实的唯一好友,陈渊肯定是要捧个场的,也能给他撑个场面。 他站在库房门口,望著那辆牛车沿著山道渐渐走远,车軲轆碾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此时正值深秋,秋风颳来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陈渊想到了数月前,王老实在信里絮絮叨叨地讲他和玉华一起算帐的糗事。 时间一晃,两人就要成家了。 当年杂役房的那个小胖子,也要展开自己的新生活了。 陈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辆牛车拐过山道弯口消失不见,才转身往回走。 翌日清晨,陈渊来到伙房找到赵叔,將自己的请求转述给他。 “定亲?” 赵叔听完后便放下手中的活,他先將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这可是大事。” “按咱们这边的规矩,定亲得备四色礼,茶叶、红糖、布匹、糕点。” “这四样一样都不能少。” 来之前陈渊便盘算过自己的月例银子。 他平时也没什么花销,练功所需的材料大半都是师傅所准备的,加上內院弟子的福利,他攒了不少月例。 这次来便是想托赵叔帮他弄一份定亲礼。 王老实的条件他自然清楚,虽然庄子里吃喝不愁,可他也攒不下多少钱。 虽说聘礼由女方全部承担,可男方若能准备些,也算是表明诚意。 “赵叔,这些东西您比我在行,能不能劳烦您帮我准备一份?银子不是问题。” 陈渊开口拜託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赵叔摆了摆手: “放心,我在这观里待了几十年,山下庄子里的红白事也帮过不少忙。” “这事交给我,保管给你置办得体体面面。” “对了,再给你加一套文房四宝,既然你那朋友如今在庄子里学算帐,笔墨纸砚比什么都实用。” 陈渊听了也觉得有理,他拱手道谢: “那就麻烦赵叔了,时间是下月初八,最好是提前几天就送过去。” “这些钱,赵叔先拿著,若是不够我再补上。” 事情谈妥后,陈渊便离开伙房。 半月之后。 后山静室里,刘长老坐在院门口,望著山道尽头的松林。 一阵山风吹来,刘长老伸手收拢衣襟: “柳叶又红了。” 一旁的方大壮满脸疑惑,他顺著师傅的目光看过去,松林一片绿,哪来的红叶? 陈渊却听懂了。 师傅看的不是眼前的松林,而是更远的方向。 他又看了看师傅的鬢角,白髮爬满了双鬢。 “咳咳。” 刘长老忽然捂住口,咳嗽起来。 陈渊和方大壮连忙將他连同座椅一起搬进院子中。 “师傅,快入冬了,你多穿点吧。” 方大壮担忧地看去。 “嘿,为师还没老呢,再说,你真当我这身修为一点用都没?” 刘长老没好气的说道: “为师的身子乃是內部出了问题,区区秋风,那点凉意...咳咳....” 他说著又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弯著腰,在椅子上缩成一团。 陈渊立即伸手轻拍师傅的后背,隔著衣料摸到一节节突起的脊骨,他顿了一下,缓缓说道: “师傅,您还是悠著点。” 闻言,待刘长老缓过来后,轻声说: “渊儿,为师没事,还撑得住。” 陈渊不再开口,压下心中翻涌的心绪,和方大壮一起將他推到老槐树下,又取出一件棉衣给他披上。 下午,练完功的陈渊找到方大壮,並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方大壮闻言,愣了一下: “师弟,我没听错吧,你要借钱?” 陈渊点头:“是的,我想借一下师兄你的身份牌,去帐房支些银子。” “我的已经支过了,我兄弟要定亲,想多备些礼。” 方大壮上下打量他一番: “滋滋,没想到师弟你如此在乎那个小胖子。” “行吧,拿去吧。” 方大壮说完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取下身份牌丟给陈渊。 陈渊一把接过,回道: “师兄放心,以后从我月例里慢慢还你。” 方大壮笑了一下: “还不还的不著急,反正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销。” 他说完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屋子里。 往后几天,陈渊问清所需花销后,带著剩余的银子交给了赵叔。 赵叔看著那堆银子,愣了一会儿才说: “你这孩子,你这是给人办定亲还是给自己掏空家底?” 闻言,陈渊只是笑笑:“麻烦赵叔了。” 走出伙房时,陈渊抬头望了望天。 还有几天就到初八了,该准备的东西也准备好了。 那份礼单上的礼物花了他不少银子,为此还和师兄借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