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个情书而已,我真不是大文豪!》 第一章 给谁的情书? “拿出来!” “我叫你拿出来!” “情书?谁写的情书?” 老张脸黑成锅底,手中抓著一张草稿纸,举在空中。 热风穿过走廊尽头的教室,鸦雀无声。 长相憨厚的眼镜男生低著头,手指向刚睡醒的同桌。 “啊?” 陆燃嘴角抽搐。 你妹的郑月,反手把哥们给出卖了! “陆燃,又是你!”班主任张轩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震得粉尘簌簌,“站起来!” 陆燃无奈地站起,高且挺拔的个头正在发育阶段,像是一株白杨树。 漆黑的碎发下,剑眉星目显出几分散漫。 在淮城一中,陆燃也算是一號人物…… 嗯,神人。 开学军训就高调追隔壁班的姑娘,惨遭被拒后,还痴情不改,天天送早餐和牛奶…… 被拒了半学期之后,索性开摆了,三天两头上课睡觉,坐著站著都能睡著。 人送外號——觉神! “站后面去!”张轩没把他赶出教室,免得这廝在走廊爽睡。 陆燃拿上数学必修二,面无表情地走向教室后面。 “笑死!觉神还会写情书呢?” “哈哈哈,陆神人有新目標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倒霉……” “你们说,他这次还会当舔狗吗?” “誒~有一说一,其实陆燃长得还挺帅的……” “绣花枕头罢了。” 同学们发出阵阵低笑,听著有些刺耳。 靠在立式空调旁,陆燃翻开数学书,遮住了脸。 尷尬! 按理说,他已是自在极意豪,身在豪中不知豪。 但他刚刚睡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在梦中度过了很多年……一梦倏忽,已是漫漫半生。 驀然惊醒。 梦中的人与事却记得分明,过目不忘。 凭空多了十多年的记忆,回过头来看自己的行为,尬得他差点抠出三室一厅来…… 好羞耻! 不过,那封情书,却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 十分钟前。 陆燃趴在课桌上打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灼得耳根烘热。 他猛地惊醒过来,呆呆地望著眼前,课桌右上角的水杯明晃晃地发亮。 懵懵懂懂中,他文思泉涌,拿起笔写下一行行句子: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將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白嘉轩后来引以为豪壮的是一生里娶过七房女人。”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段誉登时羞得满脸通红,无地自容,但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这些文字,皆出自梦里。 已融入自己的血液里,兴之所至,隨心所写。 在梦里读过的书,比起自己这个世界的名著都不遑多让,甚至还要更加震撼,更加回味无穷…… 陆燃写著写著,陷入沉思,谁把这些书塞进我脑袋里的? 我梦到的就是我的了?那没事了。 陆燃抬眸,目光触及第四大组第二排靠窗的女孩,乌黑的长髮用白色发箍扎成软趴趴的低马尾,阳光晕染白色短袖校服,美好如画。 他心里怦然一动。 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一首诗,写完之后,陆燃看了一遍,看得有些陶醉。 写的真好啊草! 郑月凑过头来:“陆哥,你写的什么?” “诗。” “我瞅瞅。” “拿去。” 然后…… 巨大的阴影压將下来,老张伸出手,展开五指山—— 张轩脾气暴躁凶名赫赫,也是他们班的班主任,被他逮住可没好果子吃。 老张盛怒,谁不避其锋芒? 郑月怂得一哆嗦,把草稿纸呈上去,老张瞄了一眼当即確诊为情书…… 这会儿陆燃才回过神来,谁写情书了? 我只是一时兴起,写了一些句子。 还有,骂谁舔狗呢? 那是花开得正艷,我若不欣赏,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此时,陆燃胡思乱想著。 脑海里多出的那段记忆悄然消化。 平行世界的自己:高考落榜,好在家里有钱,砸钱出国上了大学; 又在社会蹉跎了好几年,一事无成,最终灰溜溜回去继承家业…… 但问题是,这个世界的自己家贫。 一家四口挤在一个漏雨发霉的老房子,父母早出晚归辛辛苦苦打工,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小学…… 哪哪都要花钱。 不过。 陆燃咽了咽唾沫。 现在的自己,不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那也是出口成章落笔生花!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 命苦了十八年,这算是迎来了命运的眷顾吧? 而且……上高中以来嗜睡的毛病,也不药而愈了。 之前陆燃每天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应该是为了接收平行世界的记忆,怪不得天天犯困。 “叮零零……” 下课,铃声响起。 陆燃望著窗外,蓝蓝的天,漂浮著一朵朵洁白的云,不由得想起一段话。 “那一天我二十一岁,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我有好多奢望。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 一梦浮生,归来仍是少年。 真好。 陆燃回到座位,郑月嬉笑:“燃少,我是真没办法,老张神头鬼脸的……对了,你那情书写给谁的?” “那就不是情书!”陆燃说。 放下课本,他匆匆跑出教室,得去办公室找老张解释清楚。 望著陆燃的背影,前排几个女生笑嘻嘻地议论著八卦。 “陆燃不是喜欢隔壁班的赵一霜吗?被拒那么多次,还挺痴情的。” “颓了这么久,也该醒悟了。” “猜一猜,他的情书会是写给谁的呀?” “以陆燃的眼光,当然是……夏凉啦!” “凉姐,你怎么看?拋开脑子不谈,陆燃颇有几分姿色哦。”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地起鬨。 窗边,扎著马尾辫的女孩嫣然一笑,在高一年级,能与赵一霜齐名的漂亮女孩,也只有她夏凉了。 她轻轻一笑。 “赵一霜瞧不上的,我才不要。” 与此同时,陆燃踏入年级办公室。 “呃,那个,张老师……”陆燃看著眼前的一幕,顿时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张轩正和老师们簇拥著围在一起,手中捧起他所写的那张草稿纸。 站在眾人中间的是语文老师黄海棠,他脸上喜气洋洋,拍案击节,抑扬顿挫地念道:“当你老了,头髮花白,睡意沉沉……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第二章 公开处刑! 陆燃缩了缩头。 在一群老师的注视下,那句“能不能把它还给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梦里胡诌的句子,被这么多人围观…… 社大死啊! “陆燃,这情书,是你写的?”语文老师黄海棠推了推眼镜,和蔼地问。 “不、不是……”陆燃说。 “可別谦虚,我搜过了,网上可没有写得如此雋永的诗句!”一旁的英语老师田落娇说。 “陆燃,你的笔跡已经把你暴露了。”黄海棠乐呵呵地说。 “年纪轻轻就能写出这么好的诗作,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田落娇惊嘆。 张轩皱了皱眉,这诗是写得不错,但也不至於夸起来没完没了…… “陆燃,你这个年纪年少慕艾,老师可以理解,不过你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在学习上……”张轩老生常谈。 “誒!张老师。”黄海棠一摆手,“这么才华横溢的苗子,与其被题海埋没,不如走文学的路子。” “就是啊,这首诗比我看过很多诗人的水平都高,不久咱们一中就要出一个大诗人了。”田落娇笑著说。 “有这么厉害?”张轩愣住。 “我拿不太准……”黄海棠沉吟,“我拿去给年级组组长过过目!” 说著,黄海棠拿上草稿纸,步履匆匆地去了。 “不是,我……”陆燃嘴角抽了抽,自己的黑歷史还要给多少人看啊! 张轩看著陆燃,心情也有点复杂。 他本以为抓到一例早恋典型,方才大发雷霆。 没想到,竟是意外发掘出一个写诗鬼才? “咳。” 张轩把陆燃叫到办公桌前,板著脸开口,“陆燃吶,情书的事……你给我解释解释!” 虽说淮城一中管理宽鬆,不禁止却也不鼓励。 但一切以学习为重,这点在哪个世界都一样。 “张老师,冤枉啊!”陆燃连忙喊冤,“我只是突然来了灵感,写了几句诗而已,算不得情书。” “真的?”张轩满脸狐疑。 “千真万確。”陆燃语气篤定,他现在哪还有心情谈什么恋爱,男人搞事业才是正道! “那就好。”张轩眯著眼,“其实老师一直觉得你很聪明,考个一本轻轻鬆鬆的,好比你喜欢的赵一霜同学,期中考试又拿了第一,你多学下人家的勤奋刻苦……”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陆燃一怔。 赵一霜,是他从入学第一天就一见钟情的女孩,也是屡次拒绝他遥不可及的白月光。 不过,都过去了。 陆燃笑了笑,开口:“张老师,谢谢您,我会努力上个好点的一本。” “呃……”张轩愕然,看著面前的少年稚气的脸庞,感觉他突然变得成熟了。 “张老师,格局打开一点嘛。”田落娇笑语吟吟地走来,“既然陆燃对文学有兴趣,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可以让他参加全国作文大赛呀。 “不仅为校爭光,还能爭取北大降分录取。” “嗯?”陆燃眼睛一亮,“降分录取,可以保送吗?” 张轩本想说不可能,但又想到老成持重的黄海棠那亢奋的模样,难道这小子真是天才? “保送?那得拿大赛一等奖,全国一共才几个一等奖?条件非常严苛……”张轩斟酌著说,“你要感兴趣,去试试也没啥损失。” “行,谢谢张老师!谢谢田老师!”陆燃脑子活泛起来。 如果高一就能保送北大,那可太棒了! 经典作品之所以是经典,是因为久经时间检验,自己在高中生作文比赛里拿个一等奖,应该不难吧? 用《三体》的话来形容,这纯纯是降维打击啊。 “陆燃,別高兴太早,作文大赛可不是作诗,你还要与全国的参赛者竞爭,其中不乏年少成名的天才……” 张轩忍不住泼冷水,“你想要拿一等奖,难,难,难!” 田落娇咯咯笑道:“张老师对陆燃也太没信心了吧?我倒是很看好他呢~加油小陆同学,去拿个奖给你张老师看看!” “嗯。”陆燃点头,收下英语老师的鼓励和祝福。 “不管走不走文学的路子,学业不要落下,去吧。”张轩欲言又止。 其实他劝止早恋的话没说出口,那便是,爱情需要门当户对。 对陆燃的脸,他一百个不放心。 对赵一霜的家世,他一百个放心。 陆燃点头应是,拖著脚步出了办公室,犹自带著几分兴奋。 ——全国作文大赛,由各大名校联合举办。 一等奖有保送名额,国內名校任选。 他打算回去之后,好好了解下,能保送谁还按部就班读书啊? …… 回到高一(六)班。 同学们拖著椅子,哐啷哐啷地往走廊外走。 这是每周一的例行集会。 全校师生在广场上济济一堂,听取演讲与匯报。 下楼时,郑月嘿嘿怪笑了一声:“燃哥,听说你给凉姐写情书了?” 夏凉?陆燃眉关紧锁。 灿烂的金色阳光照在楼梯间,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聚在一块笑闹,时不时扭头往后方看过来。 夏凉笑得明媚生花,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传得老远,说不准是在嘲笑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不是情书。”陆燃嘴硬得一批。 “好好好!我真想拜读一下你写的诗,可惜被老张收走了!”郑月遗憾无比。 “滚你丫的。”陆燃一想到黄海棠把自己的情书拿去和一群老师品鑑,心头涌起一股无力…… 早知道会被抓到,就不实名了! 没错,他在诗兴大发时,確实顺手写了几句很纯很曖昧的情话…… 要不然也不会被老张確诊为情书。 天朗气清,广场上人潮汹涌。 数千名学生在各自班级区域內坐好,学生们头顶初夏太阳的曝晒,集会的氛围跟往常一般波澜不惊。 一中校长郑纤云也跟以前一样,一丝不苟的齐肩黑髮,庄重的黑色西装,目光锐利威严,她对著话筒拍了两下。 平日里,她都是念一篇冗长枯燥的演讲稿。 但今天,她手里只有一张薄薄的草稿纸…… 郑校长面掛寒霜,声音隱含著难以遏制的怒气。 “是不是平时学习太轻鬆了啊,在课堂上就敢递情书了!胆大妄为!这谁写的?来,上来给同学们念一念!有胆子写情书,没胆子上台吗?!” 我去! 写情书被抓了? 还要被公开处刑! 全广场的学生面面相覷,心惊胆战。 眾所周知,这位郑校长性情冷酷,可是眼睛里揉不下一点沙子。 被她逮到了真是完犊子了。 六班的同学都惊呆了,齐刷刷看向陆燃,捅到校长那里去了,这下事情可大条了。 郑月目瞪口呆:“燃哥……” “没事,我去去便回。” 陆燃看了眼不知情的老张,冷静地迈出一步,一阶阶走上高台,迎著上千双眼睛的注视。 第三章 爱你就像爱生命 议论纷纷的广场安静下来。 夹杂著细碎的笑声,倒也不是嘲笑,单纯是看乐子。 不少同学都好奇,当代同龄人能把情书写到什么地步。 “念。” 郑纤云眼眸流露威严,將情书递给陆燃。 陆燃没接,而是呲著一口白牙:“校长姐姐。” 郑纤云眉头一蹙,见过调皮捣蛋的学生,没见过这么桀驁不驯的。 当著全体师生的面,还妄图萌混过关? 这校长也太凶了……陆燃抹了抹手心的汗,硬著头皮问:“您能帮我念吗?” “为什么?”郑纤云错愕。 她之所以让陆燃上台念,就是为了让他认识到错误。 怎料这廝脸皮忒厚,不知羞耻。 “校长姐姐是特级语文教师,我念,自然没有您朗诵的效果好。”陆燃试图拍马屁。 油嘴滑舌! 郑纤云眉宇蹙得更深,对这小滑头的印象差到了极点。 她发现这封情书实属偶然。 ——黄海棠拿著陆燃的情书到语文年级组,以供大家一起鑑赏,其乐融融。正巧郑纤云路过,得知是学生写的顿时勃然大怒。 郑纤云调任校长以来,素以不近人情闻名。 她当即把情书拿到周一集会上,当做典型批斗,整顿校风校纪。 让陆燃念情书,就是为了公开处刑! 岂容他萌混过关? “自己念,一个字不许漏!”郑纤云神色冷厉,目光如刀。 陆燃无奈挠挠头,接过话筒。 念吧。 陆燃看向广场上的人群,手拿草稿纸,身形笔挺眉目端正,混不吝的气质陡然温润俊秀起来。 “喂喂。” 他学著郑纤云,拍了拍话筒。 嗯,声音很大,能传遍广场每一处角落。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上午好,我是高一六班的陆燃,下面我要朗诵的是,我的情书。” 说著,他偷偷瞥了眼郑纤云。 只说不许漏一个字,那我添几句话没问题吧? 郑纤云那凶巴巴的脸色不变,宛如亘古的冰块。 “啪啪…啪啪啪……” 倒是有部分同学鼓起了掌,稀稀拉拉。 不为別的。 就冲咱燃哥这临危不乱,落落大方的气势。 陆燃扫过坐在前排的学生。 目光落在七班的一位白校服女生身上。 赵一霜。 她有一张端静温婉的鹅蛋脸,肤色白皙,鼻樑秀挺,给人一种恬然矜持的感觉。 陆燃对她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是初次悸动带来的青涩,一方面是被拒绝过后的苦涩。 但…… 今天这封情书,是献给另一个女孩的。 陆燃不用看稿纸,看向本班,那个总是低著头的低马尾女孩。儘管她美而不自知,但在梦中的毕业晚会上,她一舞惊艷了所有人。 他勾起散漫的笑意,语调像是明晃晃的日光:“你好哇,左寒枝。” 左寒枝? 听到这个名字,绝大部分学生一头雾水。 除了年级第一的赵一霜,以及明艷无双的夏凉,很少有女生的知名度能达到全校皆知的地步。 只有六班的同学震惊地回头。 看向那位留著齐刘海,扎著低马尾的少女,平日里沉默寡言,很不起眼,也没什么特点…… 陆燃的情书竟然是写给她的? 前排女生们纷纷看向夏凉。 起先她们猜测陆燃的情书,是写给夏凉的…… 毕竟陆燃开学时疯狂追求赵一霜,而夏凉与赵一霜齐名。 哪晓得他移情別恋后,情书却是写给名不见经传的左寒枝。 夏凉向来笑意洋溢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被阳光照得微微发烫。 握在手掌的指甲,稍稍刻入掌心…… 相比於热衷於八卦的女生,男生们就跟过年一样。 “牛逼,勇士啊!” “当著全校念情书,这跟当眾表白有什么区別?” “破案了!原来陆燃喜欢的是左寒枝!” “一个觉神,一个哑巴,倒也挺般配的哈哈哈哈哈……” 此刻,听著刺耳的议论。 左寒枝充耳未闻,她微微抬起头,有些迷惘地看向高台上站得笔直的少年。 当著数千人的面,为什么他能面不改色地讲话? 他完全不介意別人怎么看他吗? 陆燃深吸一口气,梦中的记忆带给他不仅仅是诗歌与小说,还有从容不迫的人生经验。 情书?情书又怎么了?喜欢还不让人说了? 他真诚坦荡,琅琅诵读: “你好哇,左寒枝! “不管我这人多么的平庸,我总觉得对你的爱很美。我把整个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討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日头暖照。 无数嘈杂忽然悄息。 只有陆燃在大声朗诵的声音。 “可以肯定地说,我喜欢你,想你,要你。想来想去,就是想你。 “真的,我要好好爱你,好好的。 “爱你就像爱生命。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今天我胡诌了一首歪诗。我把它献给你。” 陆燃越来越激昂,人群越来越沉默。 所有人的心思如同一锅沸水,牢牢盯在陆燃的身上。 爱你就像爱生命? 郑纤云瞪大眼睛,为之动容,连怒意都来不及聚拢。 狂野! 非常野! 她之前没看过情书的內容,料想不过是一些陈词滥调罢了,然而此时听在耳中,却如惊涛骇浪般震撼! 质朴奔腾的语言,却充满诗意! 疯了吧!这是高一学生能写出来的情书? 郑纤云失神之下,已经忘了公开处刑的初衷。 她只想听一听,那首所谓的“歪诗”。 而广场上的师生们,无一不望向风中高台上的少年。 痴迷、震撼、钦佩……千言万语,唯有沉默。 黄海棠按捺心底的激动,他隱约感觉,这一幕,可能要载入史册了。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陆燃酝酿片刻,方才开口:“当你老了,头髮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著,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貌,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渐衰的脸上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著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隱藏著脸庞。” … …… ……… 第四章 我真没想当诗人 沉默。 片刻后,广场上才响起零碎的议论声。 这首诗戳中很多同学的心窝,意蕴绵长,回味无穷。 但也有一部分人感受不深。 或是情感不敏锐,或是不懂文学鑑赏,亦或是故意彰显个性,不与俗同,所谓山猪吃不来细糠嘛。 郑纤云的感受很深,非但很深,连心灵都大为震撼。 她不仅是行政岗,更是一线的语文教师,毕业於北师大中文系,年轻时亦对诗歌有著不浅的造诣。 怎能看不出这首诗的水平? 她容貌迤邐,心思敏感,学生时代的追求者如过江之鯽。 又有谁读懂过她的灵魂? 沉吟著,回忆著,竟是听得痴了过去。 “诗名叫什么?”郑纤云看向陆燃,深邃的眸子透著锐利的光。 “当你老了。”陆燃说。 “当你老了……当你老了……”郑纤云胸口闷了一下,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好一个当你老了。” 瞅著郑校长恍惚的神色,陆燃抹了抹额头的汗。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属实没想到。 在他梦中的世界,《当你老了》实打实是西方爱情诗的巔峰之作,诗人叶芝更是爱尔兰文学之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以郑校长的文学鑑赏水平,比常人更能看出有多好,好在哪里…… 至此,写情书这事应该告一段落了吧? 陆燃看向台下的左寒枝,左寒枝澄澈的眼眸一颤,飞快埋下头。 不对! 陆燃后知后觉。 等一哈,自己这是无意间跟左寒枝当眾表白了? 可是…他没想写情书的啊! …… 郑纤云匆匆解散了集会,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本来是想树典型,抓一下校风校纪。 让陆燃念他自己的情书,不管是蹩脚还是肉麻,必然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从而,震慑住试图早恋的少男少女…… 但万万没想到,陆燃的情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结果,坏心办了好事? 它好就好在太好了。 好得让人落泪,好得发人深省,好得妙不可言! 怎么收场?没法收场。 郑纤云能先解散集会,却阻止不了陆燃成为全校最津津乐道的名字。 “郑校长,这首《当你老了》你觉得如何?陆燃是棵好苗子吧!”黄海棠凑了过去,满脸喜气。 “好苗子,呵呵,真是让我惊喜得很吶。”郑纤云冷著脸。 “哈哈哈哈哈哈。”黄海棠摸著髮际线爽朗地笑,“哦对,下节课是我的诗歌鑑赏课,正好拿陆燃的诗细品细品!” 说著,黄海棠珍重地拿过情书,匆匆走向教学楼。 郑纤云:“……” 上课铃声响起。 高一六班吵嚷声还未平息。 同学们都在討论关於陆燃的事。 相比於写诗,更让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是陆燃向左寒枝袒露爱意的大胆行径。 对此陆燃很无奈。 他真没想写情书,只是摘抄了一些梦中的句子罢了。 谁承想被郑月这个狗东西光速背刺,反手就上交给老张……都是意外! “同学们,今天先不讲卷子。” 黄海棠快步走进教室,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 陆燃心头升起一丝不妙。 果然,黄海棠拿出一份揉得有些皱巴巴的草稿纸,放在讲台上很温柔地摊平,投影在白板屏幕上,“这节课我们讲诗歌。” 霎时。 陆燃的真跡,被全班同学看个正著。 映入眼帘的,莫过於最开头那力透纸背的六个字: ——你好哇,左寒枝! “ohhhhhhhh~” 座下顿时一片轰然。 许多女生看到那一大段让人脸红心跳的文字,薄薄的脸颊都红成了晚霞。 什么想你要你,什么好好爱你,可比任何诗句都来得直抵心田,臊得人心底发慌…… 郑月竖起大拇指:“燃哥,也帮我写一封情书唄。” “滚。”陆燃目光捕捉著左寒枝,只见少女双手捂著脸,耳廓红透。 今日,全校都知道他喜欢左寒枝。 还能轻描淡写用一句“我隨便写写的,別当真”糊弄过去了吗? 他心里一时不知是何滋味…… 陆燃一筹莫展时,瞥见夏凉狠狠剜了自己一眼,顿感莫名。 这妮子冲我哈什么气? “安静。”黄海棠頷首说,“经过我和几位资深教师的判断,陆燃这首诗的艺术水平相当之高,值得品鑑。语文课代表,你上讲台来朗读一下。” 噔噔!扎著一双马尾辫的姑娘亭亭站起来,骄傲地扬著尖俏的下巴。 六班的语文课代表,正是夏凉。 她虽是美术生,却也出自书香门第,自幼受国学薰陶,自告奋勇当了语文课代表。 她上台拿起那封情书,眼眸微微水润。 她在心里偷偷將左寒枝替换成自己的名字,心间快速默读一遍,心情方才畅快一些。 夏凉声音轻快,读来却饱含感情。 清脆的声线在教室里飘漾。 同学们静静聆听著,空气中仿佛鸣奏著爱意的憧憬与朦朧。 陆燃偷瞄著左寒枝,她睁大眼睛,似是听得痴了。 夏凉念完之后,黄海棠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她回去坐下。 黄海棠发现她拿著情书往下走,连忙说:“这个就別拿走了。” 可恶……夏凉心里轻哼一声,將情书放回讲台上。 班上同学们的表情都很精彩,听完后频频回头看向陆燃,神色各异。 “写得真好啊!” “爱你衰老后脸上的皱纹!我靠!头皮发麻!” “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牛掰的样子!” “神了,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就是诗歌的魔力吗?” “觉神,不赖!” 大家议论纷纷,交口夸讚。 以前的陆燃除了睡觉就是睡觉,今天著实让人刮目相看了。 郑月百思不得其解:“燃哥,你什么时候会写诗了?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补课了?” “补鸡毛,天赋懂不懂。”陆燃说。 掛都开脸上了,这种时候再忸忸怩怩地说我没开就太刻意了。 郑月看了眼左寒枝,顿时恍然,“嘖嘖,果然是爱情出诗人!” 看到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討论,黄海棠笑著说:“相信大家也能感受出这首诗的魅力! “作为一首爱情诗,诗人没有去写当下,而是於垂暮时回望今生,透过漫长的时光来反衬感情的忠贞! “这种技法在当今诗坛,也是十分顶级的,我断言其在诗歌史上,也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首诗可供解读的角度还有很多,既然咱们的大诗人就在这里,我们就请他谈一谈创作心得,如何?” 教室里响起雷霆般的掌声,热烈欢快。 “大诗人!啪啪啪!” “大诗人!啪啪啪!” “大诗人!啪啪啪!” 起鬨声与掌声迭起,郑月更是把手掌拍得啪啪响,谁家好人写情诗,被语文老师当做鑑赏材料啊? 被火热的视线笼罩,陆燃嘴角抽搐。 写个情书而已,我真没想当诗人啊…… 第五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陆燃被点到名,詼谐地说: “吃著一个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认识那下蛋的母鸡呢?” 闻言。 黄海棠一愣,旋即笑呵呵地点点头。 陆燃这是以老母鸡自喻:读一首诗,诗本身的意义要远大於诗人。 黄海棠注视著十八岁的陆燃,眼里满是十八岁的自己。 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黄海棠身为老教师骨干,底蕴深厚,视野开阔,其文学鑑赏能力犹在郑纤云之上。 当第一眼看到这首诗,他立刻被那克制清冷的情感所打动。 诗的前半截直抒胸臆,盪气迴肠,又不失少年人的天真志趣;后半截气象万千,立意高远,充分展现了诗人的纤细敏感。 更难得的是,诗人对意象的运用,炉火、星辰,群山,含蓄蕴藉,具有难以言说的朦朧美。 黄海棠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是网上抄的。 但全诗文字圆融统一,网上连相似的句子都没有。 陆燃的情书一字一句叩响心上人的心门,情感真切动人,符合时代背景,定然是原作无疑。 毫无疑问,陆燃是诗中妖孽。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迸发灵感,便一鸣惊人! 黄海棠眼底的欣赏都溢了出来:“把解读的权力归於读者么?那好,我就斗胆来解读一下诗作运用的意象。” 本来黄海棠只打算稍微讲一讲。 怎料他越是解读就越感觉意境深远,讲到妙处,同学们每每发出阵阵惊嘆。 一节课下来,仍是意犹未尽,余韵绕樑。 陆燃有些汗顏,黄老师该不会要把自己这情书,给研究个底朝天吧? “课外的拓展就到这里,大家若对《当你老了》有兴趣,可自行探討,也欢迎找我品鑑。”黄海棠笑眯眯地说。 “还有…… “给大家留一个作业,写一首诗,下周课代表收一下。” 写诗?班上同学暗暗腹誹,老黄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下课后,黄海棠找到陆燃。 “老师的解读还行吧?”黄海棠得意地说,他完全把陆燃当成真正的诗人了。 “相当透彻!” “这首《当你老了》,老师打算帮你投去《诗刊》,那可是我国的顶级刊物!” “不敢不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好就是好!”黄海棠对陆燃的谦虚很不满。 “马上就是全国作文大赛了。 “作文大赛的a组初赛,要求作一篇不命题作文,不限题材体裁,大体上五千字以內都可以。 “你好好构思一下,写完之后我帮你把把关。” “谢谢黄老师。”陆燃点头。 全国作文大赛,这將是自己崭露头角的初舞台。 黄海棠喜气洋洋刚离开,立马一群男生热情地围上来,嚷著请陆燃代写情书。 写情书能写到全校皆知,足见功力。 陆燃以灵感枯竭推辞。 开玩笑,真以为《当你老了》是大白菜,批发大甩卖? 全国作文大赛的初赛,他脑海里有太多优秀的短篇。 《狂人日记》《变色龙》《我的叔叔于勒》《竹林中》…… 隨便抽一篇出来都是真神级別。 全国作文大赛不急。 倒是自己家境正处窘迫,陆燃想要儘快赚钱,补贴家用。 给老爸老妈换个大房子,让妹妹过上富贵的生活。 当务之急是写点能换钱的文字…… 如今文坛鼎盛,作家的地位极高,影响力很大,但传统杂誌的成名周期太长,要赚快钱,还得是……网文! 网文,又称网络文学,依託於网际网路发表的小说。 优点是门槛低,传播度广,缺点是鱼龙混杂,信息噪音大。 在这个世界。 网文不像地球那般繁盛,只是在夹缝中艰难生长。 因为蓝星的文坛正值鼎盛。 正统的严肃文学,自然瞧不上旁门庶出的网文。 不过,以网文的生命力野蛮、蓬勃,即便不上檯面,它在人民群眾的心里总有一席之地。 没关係,你做得很好了。 接下来交给我。 “就让我……带给蓝星网文一场变革与新生吧!” 陆燃理清了思绪,在手机里找到最大的站,註册了一个作家帐號——雨夜带刀不带伞。 出来吧,白……咳咳。 是《白夜行》。 介於严肃文学与网络文学之间的,还有一块肥沃丰沛的土壤,远没被人开掘。 那便是……通俗文学。 大家都爱看,以消遣娱乐为主,也別上什么价值。 但又比网文带点脑子,不至於吃到屎。 《白夜行》便是这样一部堪称东野圭吾巔峰的社会派推理小说。 当然,陆燃最看重的属性只有一点……畅销! 卖的多才是硬道理。 在蓝星的严肃文学圈和网络文学圈里,还没有人挖空心思钻通俗文学的空子…… 他可以想像到,《白夜行》將会是一枚多么恐怖的核弹…… 在严肃文学圈里销量卖爆; 在网络文学圈里口碑吹爆; 白夜行一出来,两个圈都得懵逼!!! 所以,马甲一定得藏好…… …… “燃哥,你在跟谁聊天呢?” 下最后一节课,郑月凑过来问。 “没,没跟谁聊。”陆燃飞快收起手机。 就郑月这大嘴巴,被他知道准没好事。 “燃哥,左寒枝好像对你没意思,你写那么好的情书真是白瞎了……”郑月嘀嘀咕咕。 “嗯?”陆燃一愣。 “你看,你情书也写了,大傢伙也都知道了,但她一点表示也没有,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拒绝啊?”郑月说。 “这是好事啊。”陆燃散漫地说。 本来就是一个误会,左寒枝不喜欢自己?那正好。 “你咋想的,居然表白那个闷葫芦,为什么不表白夏凉……”郑月嘿嘿地笑,“夏凉不仅人漂亮,还多才多艺呢。” “我不要多才多艺,我只想多金多亿。”陆燃说。 正是放学时间,晚霞漫天。 陆燃书本也不带,回家,打算今晚把《白夜行》给肝完。 左寒枝一天都没来找他,反而让他鬆了口气。 不然怎么说? ——找我干嘛? ——谢谢你的情书,我也喜欢你~ ——那我们在一起唄。 好、好像也不错。 好什么呢! 现在的陆燃,真没有心思跟小女孩儿玩什么情情爱爱。 哥的目標,是星辰与远征。 接下来,就等白夜行发力了……陆燃走出校门,只觉香气扑鼻。 校门外是一整条小吃街,什么长〇臭豆腐、武〇热乾麵、海〇清补凉,应有尽有,就在他垂涎三尺时。 “喂!” 身后,一个女孩叫住他。 陆燃疑惑地回过头,嚯~ 那是一个扎著马尾辫的高挑姑娘,细腰纤窈,校服外套围成了裙摆。 长且直的双腿併拢,运动鞋上裸露的脚踝莹润如玉,肌肤像是抹了一层薄釉般细腻滑嫩。 明媚如夏的脸庞,少女的笑容好似夏日清凉的雨丝,沁人心脾。 六班无人不知,夏凉可不像外表这般甜美可人,纯纯小辣椒一枚。 陆燃插著兜,斜睨著夏凉,“干嘛?” “不干嘛!”夏凉气势汹汹叉著腰,昂起精巧的下巴,瞪著陆燃比她高半个头的眼睛。 对上眼,傲娇的气势一瞬间坍塌下去。 “那个……陆燃,我就想问问……你您你你你。” 夏凉心里打著欢乐的鼓,漂亮的眸子闪烁著难为情。 “你能不能,也给我写一封情书啊?” 第六章 阅〇来了个年轻人 “你別误会!我、我可不是喜欢你!” 察觉到少年眼神的变化,夏凉飞快摆手,脸颊映著绚烂的晚霞,语无伦次地解释。 “那…怎么说?”陆燃问。 在淮城一中,夏凉甚至比年级第一的赵一霜还要出名。 也有人分析过。 分析来分析去,没別的原因,就纯看脸。 夏凉那堪称妖孽级的顏值,放在古时候妥妥的褒姒妲己。 儘管现在的她还是一个美人胚子,却已有顛倒眾生的魅力。 毫不夸张地说,陆燃盯她的脸盯久了,会眩晕。 虽说夏凉性格跳脱,爱笑爱闹,大方豪爽。 但平日里,也没谁真会去追她,都有那个自知之明。 不挑明,还是朋友,能跟著喊一句凉姐,得两颗赏糖。 挑明了,凉凉…… 就说陆燃当初,追的也是赵一霜。 当时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追希望为零,主动的话还有0.01的概率。 那会父亲病了,家里担子很重,陆燃听说赵一霜家里很有钱,试图抱一抱小富婆的大腿。 结果显而易见。 富婆的腿没那么好抱…… 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凡事只能靠自己!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陆燃错了错身,他当然不觉得夏凉是真喜欢自己,凭啥嘞? 就凭自己抄了一首爱情诗? 想多了,且不论一首诗能不能火,得看天时地利人和; 就说普通的学生,能看懂这首诗的都稀罕。 这诗把全校都轰动了,可左寒枝依然不为所动。 为啥? 不就因为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这首诗的价值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即便能理解,感情的事也绝非一两首诗的好坏所左右的。 柳三变之所以受女人欢迎,不仅是他的词写得好,不仅是他的词作写进了女人的心坎儿。 本质是,他的词代表著流量密码,正所谓“得柳词者身价十倍”。 “誒——!” 夏凉身形机敏,拉著陆燃的袖子,绕到他身前,“陆燃,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你的诗! “你帮左寒枝都写了,也帮我写一首嘛。” 陆燃眉头一挑,这有识货的? 夏凉毕竟是语文课代表,对诗的情绪敏感一些,倒也合理。 他笑了笑,“写给左寒枝,那是我乐意,但我干嘛给你写?” “咱们是好朋友呀!”夏凉双手合十,声音娇柔,可爱地撒娇,“就像李白给汪伦写诗一样,咱们是好朋友嘛~” ……我跟你很熟?陆燃心中叨叨,却也知道夏凉本就是个自来熟的个性。她对谁都一视同仁。 蓝星和地球一样,诗仙都是李白。 自然也就有那句“不及汪伦送我情”的千古名梗。 “你当写诗是大白菜啊,想写就写,我又不是李白他老人家。”陆燃摇摇头,“等我有灵感吧。” “一言为定!”夏凉笑嘻嘻地说,“你有了灵感,先帮我写~” 嘿,你还真是……小机灵鬼。 陆燃无奈点点头,就当是美少女的特权吧。 “行吧,拜拜。”陆燃转身就走,並不想跟这种麻烦精瓜葛太深——郑月也是这种性格,一旦混熟了,脸皮厚如城墙。 他身边有一个牛皮糖,够了。 早点回家,早日爆更《白夜行》才是正事! “誒?” 出校门左拐,路过七天宾馆再左拐,走七百米走进世纪小区,直走五十米摁电梯,陆燃回过头,表情古怪地伸出手指,“你、你跟著我干嘛……” 夏凉同样表情古怪,“我勒个去,陆燃,要不是你一直走在前面,我都以为你是不是偷偷跟踪我了!” 叮!电梯门开。 夏凉率先走进电梯,摁亮七层。 陆燃嘴角微抽,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这个小区离淮城一中很近,每次放学都能看到不少穿校服的身影,但同班同学,还是头一遭。 七楼,到了。 他默默走出电梯,夏凉跟著走出来。 “你……也租在这里?”陆燃歪著头问。 夏凉站在701门口,陆燃站在702门口,正好是对门。 “不啊,我住这里。”夏凉看了眼对门,秀眉飞扬起来,“顺道一说,702那套也是我家的房子,原来租给你了呀~” 陆燃牙关紧了紧,黑著脸刷开门,然后嘭地关上。 这差距……也太大了。 有钱人买一套租一套,人比人比不得啊,一门之隔,隔著的是先富与后贫的天堑。 也就高中阶段,能挨这种天家之女稍微近一点。 回自个租的小单间,走到阳台,眺望著黄昏。 陆燃鬱结的心情也就平復了。 做不了富二代,就做富一代唄,靠自己! 努力!奋斗! 打开电脑,陆燃先是扫了扫这个世界的网文。 跟他的印象相吻合。 基本上就是龙傲天之类的打怪升级文,翻来覆去就那些套路,没什么新意。 甚至於…… 网站主推的更多都是传统文学、严肃文学,经典文学。 网络小白文只能挤在边角料。 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盗版。 读者们爱看的是文学经典,买书收藏,谁还在gg缝里看盗版啊? 至於国外,自不必说,小岛国经典异世界厕纸。 看到这种局面,陆燃乐了,朴树没火,我要火了。 他轻车熟路地登陆作者后台。 创建新书。 输入书名: 【白夜行】 选择分类: 【网文】 题材標籤: 【推理】【悬疑】【社会现实】 创建章节。 把下午用手机码的章节全部上传。 再把白夜行剩下的部分码出来。 反正都刻在脑子里,如一泻千里,键来! 码到天都黑了,飢肠轆轆。 陆燃手也累了暂且歇歇,他检查一下错字,定时上传。 这效率槓槓的。 “呼~收工,吃饭。” 陆燃看著那“待审核”的標识,心满意足地关上网站,打算下楼隨便吃点夜宵,吃完夜宵再继续爆肝。 一中没规定走读生在校晚自习,自便。 这是因为一些有钱学生在校外上昂贵的补习班,甚至是名师一对一。 越是好的学校,管理越宽鬆。 高考前的教育,就像是一道筛子。 你不学?有的是人学。 …… 与此同时。 阅〇中文网。 新书入库里轮动刷新著最新上传的新书。 《修罗出狱》 《校花的贴身保鏢》 《一夜承欢:禁慾总裁爱上我》 《乡村小姨》 《白夜行》 在一眾小白文里,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本气质迥异的小说。 相比於那些吸引力十足的网文,什么修罗校花总裁小姨…… 三个字的书名?妥妥的扑街之姿! “这不是传统文学吗?怎么上传到网文板块了?” 夜里。 蓉城科技大学的男生寢室里,卢一天正侧躺在床上,手机连接著充电线,还剩44%的电量。 这位关著灯刚起飞的小机长,刚刚鑑赏了一部岛国爱情电影,在思考完宇宙与人生的意义后,隨手打开阅〇,打算看看网文。 正处於贤者模式的卢一天,直接跳过了校花和小姨,点开了《白夜行》。 “雨夜带刀不带伞?这作者有点意思。” 卢一天一看目录,才几章,隨便几分钟能看完。 再看简介,非常简短,只有一句话: 【1973 年,大阪一栋废弃建筑內发现一具男尸……】 日式推理小说? 看惯了日式轻小说的卢一天对此並不陌生,他饶有趣味地点开。 再翻身的时候,已是翌日凌晨。 清晨的曙光照耀大地。 “卢一天,別睡了,今天早八要点名!”室友猛拍他的床板。 卢一天黑眼眶微微红肿,沙哑著嗓子。 “別吵,我想…静静。” 第七章 白金作家被卡签约了 “这小说……” 阅〇编辑部。 金牌主编掏金大清早上班,在一干小白文里一眼就瞅见了《白夜行》。 “是不是投错区了啊?” 一看,就是传统小说的写法。 不过本著编辑的职责,他还是耐著性子点开——再难吃的屎,他都要尝尝咸淡。 一小时后。 邻座的女编辑彗星问:“金哥,审多少了?签几个了?” “啊……哦。”掏金目光似呆鹅,以手撑头,“签了一个,不错,不错。” “有多不错?”彗星问。 “它不是一般的那种,很……很特別的那种,呃,我也说不好,你看看就知道了。”掏金摸著下巴的鬍渣,眼神沧桑。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一本书,看到入迷了。 毕竟是网文编辑,每天看到的稿子以千计,什么套路没见过? 这种……还真没见过。 比网文更真实,更有逻辑,比严肃文学更通俗,更有故事性。 再加上推理的题材,天然就让人忍不住探究…… 凶手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作案手法有多巧妙? 更何况《白夜行》在第一章,就把悬疑的氛围拉满了—— 密室杀人; 完美作案; 命案再发,悬念重重,似乎每个人都藏著秘密…… 片刻后,彗星迟疑问:“……有点不网文,金哥,这本要签吗?” “签,当然要签。”掏金拍板。 从文字功底来看,写实白描,简洁洗炼,十分適配日式推理的风格,绝非庸手。 他都怀疑,可能是哪位传统文学大家,跑来网文试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不然,哪有人写网文,一发就是十万字。 …… 淮城一中,高一六班。 “得,燃哥又开始觉神模式了。”郑月贴心地拉上蓝布窗帘,不让金色晨曦照进来。 陆燃趴在桌上,水灵灵地睡了一个晨读。 英语老师田落娇亲自来看过,吩咐周围同学背单词的声音小点,別吵醒了陆燃…… 对此,郑月只能感慨,有才华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我睡了多久?” 第二节课下课,陆燃揉著睡眼,迷迷糊糊地睁眼。 “你跳过了两节老张的课,上午还有两节老黄的课。”郑月唏嘘地问,“又熬夜了?” 熬夜?通宵! 昨晚他爆更十万,化身祖安钢琴家。 我陆燃,唯有二十六键,打破家徒四壁。 陆燃挠挠头,正好,语文课上琢磨一下全国作文大赛写什么。 凑一篇给老黄掌掌眼。 “陆燃,你可算醒啦!” 突然扑在自己书架上的脸蛋,唇红齿白,月牙儿似的眼眸弯弯,一剎那满室生春明媚生花。 不消说,自然是夏凉。 郑月惊得弹跳而起,支支吾吾地说:“那…那你们聊,我去小卖部溜达一圈。” 他就这毛病,不敢跟女孩子说话,一说话脸就红。 “帮我带瓶汽水,谢谢。”夏凉也不客气,大咧咧地鳩占鹊巢,目不转睛地盯著陆燃。 郑月一步三回头,要不我也跟燃哥学学写诗? 夏凉笑吟吟的,唇瓣微扬。 “干嘛?”陆燃有些头疼。 他是真烦夏凉,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矜持一点——夏凉跟挺多男生关係都不错,诚然是活泼开朗,也该有个度。 “说好要给我写情书的,你不会反悔吧?”夏凉眼含期待。 “……现在我就给你写。”陆燃咬牙。 夏凉瞪著闪亮的眼睛,惊奇又开心:“现在就可以?好呀好呀~” 陆燃凝眸看了夏凉一眼,沉吟片刻,提笔。 唰唰唰! 笔走龙蛇! 陆燃撕下草稿纸递给夏凉,散漫地说:“喏,就这一句,再多没有了。” “就一句?!”夏凉鼓了鼓脸颊。 但当她看到那一句诗行,却不禁屏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这什么意思呀?”夏凉又羞又喜,羞的是陆燃真的给自己写诗了。 喜的是这句诗短是短了点,但读起来很有韵味。 而且还是一句古体诗! “自己去品。”陆燃高深莫测地说。 “噢,谢谢你。”夏凉喜不自禁,痴痴地看著陆燃,裹著幽香的身形朝他倾斜倒来…… “回去,回去吧,別让人误会了。”陆燃连忙说,揉著太阳穴正襟危坐,这姑娘的魔力不是盖的。 跟她对视三秒,心率直奔一百五。 “切。”夏凉噘了噘嘴,起身回了座位。 郑月满头大汗赶回教室,冰汽水放夏凉桌上,吭哧地回到座位,“燃哥,拿下了没?” “拿你妹。”陆燃没好气地说。 “不是,你咋贪心不足蛇吞象呢?”郑月急眼了。 “……没影的事別乱讲。”陆燃甩了甩手腕,说,“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懂?” 郑月撇嘴:“不就是没碰见自己真喜欢的唄。那我问你,要是赵一霜来找你,你心动不?” “都过去式了。”陆燃一脸冷酷。 “左寒枝呢?” “我考虑考虑……” “你这……”郑月鄙夷之。 陆燃耸耸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xp就是赵一霜这种冷脸萌,越是爱搭不理,越是激起他的征服感。 他低头看了看《白夜行》的后台数据。 哟! 陆燃眼睛一亮。 收藏:1314,评论:285条。 还没签约,就这么多收藏评论了? 【速更,夜不能寐!】 【哪来的老登转世,逻辑縝密,实属仙品】 【恕我孤陋寡闻,第一次看到这么精彩的推理小说!】 【雨夜大大,你发错区了,你这应该发在文学区啊……】 【给我看高潮了,雪穗和亮司是什么关係?啊啊啊啊啊!】 【速速签约,我要给作者爆金幣!】 …… 陆燃笑了笑。 由於严肃文学的压制,这个世界通俗文学正处萌芽,这本白夜行属实是给大伙儿开眼了。 一旦签约…… 区区万订,小菜一碟! 十二天王,囊中之物! 封號白金,指日可待! 他打开站內私信,果然收到了签约邀请。 点开合同,签约。 没过两分钟弹出一个私信:未满十八岁无法签约…… “沃日!” 陆燃气急败坏,差点忘了自己才高一,压根签不了约。 不能签约,也就上不了架,后面的章节发出来读者都可以免费看,俗称白嫖; 就连读者姥爷想给自己打赏,都没有门路。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算了,后面的先不发了。”陆燃吁了口气,把后续的章节定时取消,等想到签约的办法再说。 他嘆息之际,走廊上奔来一个癲狂的身影。 “好噫!中了!” 黄海棠拿著一本崭新的刊物,喜形於色,在同学们惊愕的眼神中挥舞著双臂。 “中了!中了! “陆燃的情书,入选了《世界诗歌》!” 第八章 俩女朋友不太够吧 “世界诗歌?” 陆燃一愣,不是《诗刊》吗? 黄海棠站在讲台前,娓娓道来。他昨天把陆燃的诗投稿到诗刊,可惜诗刊这个月已经定刊了,於是联繫到世界诗歌。 对方表示,要將陆燃的情书全部收录。 就这样,世界级別的刊物第一次出现了中文,不说是石破天惊,也是平地惊雷。 天朝文坛何曾这般扬眉吐气? 国內的诗人、作家、文学家,纷纷在社交帐號上贺喜,媒体奔走相告。 意义非凡吶,怪不得老黄如此激动。 陆燃:“……” 写个情书,一不小心就轰动了当代文坛? 难道自己真要朝著大文豪一路狂飆? 大文豪?当不起当不起,我抱俩女朋友,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足矣。 赚钱?出名?那还叫事么!咱的格局是弘扬地球的灿烂文化!给蓝星的人民群眾一点小小的震撼! 做出这么大贡献,俩女朋友不太够吧,我要打十个……饶是陆燃心性还算稳重,但身体激素正是刚猛有劲的时节,嘎嘎猛。 “为了保护陆燃同学,让他安静学习,我没有公开他的身份。”黄海棠沉声说。 否则,十六岁的诗人?国內媒体得炸窝。 陆燃鬆了口气,说实话,他也没有做好出名的准备。 出名有啥好处?歷史太多捧杀的案例。 在黄海棠展示过样刊后,同学们仍然觉得梦幻无比。 这么牛逼的诗人就在班上? 要说陆燃平时有什么特別的,好吧,天天睡觉也是一种特异表现。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陆燃天纵奇才,压根就不屑听课; 他平时考试一塌糊涂,那是他不屑做题; 他疯狂追求赵一霜,瞧啊,多性情! 大诗人嘛,不狂傲叫什么诗人?不出格算什么诗人? 班上的同学对陆燃肃然起敬。 要论心情复杂,郑月的心情是最复杂的。 本来蛇鼠一窝的好兄弟,一翻身成了真龙天骄,一飞冲天,而自己还浑浑噩噩,看不清未来…… “燃哥,你也教我写写诗唄。”郑月小声问。 “我不会写诗。”陆燃说。 “……”郑月委屈地瘪嘴。 “我说真的,我那些诗都是做梦梦到的,我能教个毛线啊。”陆燃说。 郑月嘴唇微动,態度恭敬地喊:“大诗人!……” 陆燃无奈,这一声诗人,仿佛在两人间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郑月,你別这样……哎,我把焚诀教给你吧。”陆燃轻咳道。 “焚诀是什么?”郑月茫然。 “就是我写诗的秘诀。” 陆燃沉吟片刻,“第一,你得有个喜欢的妹子,这样才有真情实感,越是爱得死去活来,越好。” 郑月眼睛一亮:“这好办啊,追女生我不会,当舔狗我可太懂了!” “第二,跟她表白被拒绝,当你最痛苦,最纠结的时候,你把你內心想说的话写下来,多分段,就是一首浑若天成的好诗了。”陆燃悠悠说。 “就这样?” “就这样。” “好嘞!”郑月斗志满满,有些羞涩地说,“燃哥,其实我暗恋的是李星瓶,一直不敢跟她说……怕被当成舔狗。 “现在好了,我可以放开手脚去舔了,嗷呜~~~” “呃。”陆燃绷住笑。 李星瓶也是一个班上很有人气的小美女,开朗活泼,跟夏凉玩得特好。 但不像夏凉那么完美无瑕,更接地气,反而更受男生群体的欢迎,明面上的追求者就有四个,號称四大天王。 郑月这舔上去,妥妥的炮灰。 把郑月打发之后,陆燃开始琢磨全国作文大赛的初赛。 不限题材。 要不再写首诗? 不妥。 陆燃摇摇头,写诗的变数还是太大了。 就拿自己写的这情书举例子,要不是黄海棠是老吃家,就连《当你老了》这种仙品都得被埋没! 歷史上不乏生前鬱郁不得志,死后地位飆升的诗人。 自己要的是保送,是稳稳的幸福。 一般的文章,更不行。 “像韩郭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虽说保送了,但事后饱受詬病。”陆燃心中思索,“自己的崛起之路,每一步都得是经典中的经典。” 必须出王炸! 黄海棠在讲课。 陆燃则搜寻起脑海中的记忆,很快锁定了一篇他很喜欢的短篇作品—— ——《喂,出来!》 这是一位叫星新一的科幻作家的名篇,讲述颱风过境后,城市出现了一个无底洞,居民对著洞喊“餵——出来!”,用小石头试探,隨后更是倾泻所有垃圾:废料、尸体、污水…… 无底洞任劳任怨照单全收,城市变得乾净而美丽。 直到某一天,天上掉下一颗小石子。 故事戛然而止。 “就你了。”陆燃拿出一支水性笔,铺好雪白的a4纸,一笔挥就。 三千字的雄文顷刻问世,文不加点。 叮零零! 正好下课。 郑月把头髮梳成大人模样,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李星瓶表白。 陆燃则是拿上稿子,去找黄海棠。 “黄老师,这是我参加全国作文大赛的初赛投稿,请您斧正。”陆燃说。 “这么快?!” 黄海棠当然看到陆燃压根没听课,而是一直在写东西,但他心中並无芥蒂。 能写出那种诗的学生,供著还来不及。 但写诗归写诗,作文可不一样。 写诗有激情就够了,但作文要结构,要立意,要文笔,要思想,要…… “我看看。” 黄海棠皱眉看去。 餵——出来。 短短三千字却构筑出了极为生动的微型小说,科幻、讽刺,跨越时代的寓言警示。 以小见大,一针见血! 黄海棠闭上眼,眉毛宛如跳舞,体会著那股来自灵魂的颤慄。 “黄老师?”陆燃见黄海棠不说话了,询问道。 “呼……好!好!”黄海棠连道两声好,看向陆燃的目光已经不是放光,而是冒绿光,“陆燃,你这文章,我指导不了! “我先帮你投稿到作文大赛,我也不敢打包票说入选! “但要是没入选,老夫敲锣打铁也要去京城告他们一个黑幕!” 陆燃哭笑不得:“谢谢黄老师。” “你啊,可以开始储备正赛的选题了。”黄海棠脚步匆匆地走了。 陆燃伸了伸懒腰。 舒服了,要是能保送名校,自己这三年就不用苦逼地卷学习了。 他回过身,看向座位上的左寒枝。 左寒枝怯怯的眼神一缩,连忙用练习册遮挡住陆燃的视线。 像极了一只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 “……”陆燃嘴角微抽,我有这么可怕吗? 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收到这种轰动全校,世界闻名的情书,那负担不是一般的重。 隨便上网看新闻热搜—— 一夜之间,伴隨著神秘大诗人“陆燃”空降诗坛,火遍大江南北。 “陆燃”所热烈追求的“左寒枝”,也成为万千少女羡慕的对象。 面对左寒枝小心翼翼的躲闪,陆燃挠挠头回了座位,也不去刺激她。 要舒展这位小姑娘的敏感又脆弱的刺蝟外壳,急不得…… 慢慢来吧。 毕竟他此前跟左寒枝几乎没有交集,连扣扣好友都没加过。 陆燃从桌肚拿出手机,加他好友的提示都99+了。 外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在学校倒是小火了一把。 ——也不知道有没有热爱诗歌的学姐,成为我的小迷妹。 驀地,在一大堆未读消息里,陆燃居然看到了赵一霜的消息。 她的话就像是她的外表一般温柔、克制。 “陆燃,恭喜你啊。” 第九章 陆燃?又是他! “从今天起,我要退出文学社。” 赵一霜平静地说。 文学社的全员都惊呆了。 “为、为什么?”夏凉不敢置信地站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赵一霜面前,凝视著她那张漂亮冷漠的脸。 赵一霜不语。 “出什么事了吗?”李星瓶察觉到社团的氛围如坠冰窟,立刻缓和道,“霜姐,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咱们一起面对呀!” 赵一霜轻轻摇头。 她做出决定,就不会再改变。 “赵一霜,你可是我们文学社的社长啊,你说走就走?你让我们怎么办?!”隱含怒意的声音,来自窗边的女孩。 她是五人中唯一不穿校服的成员,短髮,中性风,像是个假小子。 正是和赵一霜同班的体育生,狄灵焰。 相比於其余热爱文学的少女,狄灵焰完全是图好玩才加入文学社,平时她主要钻研的领域是网文…… 跟文学不说风马牛不相及,那也是八竿子打不著。 “都上高中了,別说这么幼稚的话。” 赵一霜冷然瞥向她:“狄灵焰,少看点言情小说吧,你还当这里是文学社么?” 被当面指出痛脚,狄灵焰涨红了脸,气得七窍生烟。 好气,但无法反驳。 她就是读不进那些佶屈聱牙的纯文学,但看言情网文能看一整晚不睡觉,在床上扭成蛆。 “先別吵,都冷静点!”夏凉拦在狄灵焰面前,生怕人高马大的狄灵焰被说急眼了,那可就彻底覆水难收了。 “咱们一块在文学社这么久了,各自做自己的喜欢的事情,不是很开心么? “为什么突然要退出? “你走了,我们创办的《淮中画报》还怎么连载下去?!” 夏凉的话掷地有声。 《淮中画报》,是由淮城一中文学社创建的校刊,每个月出一期,刊登全校师生的投稿。 狄灵焰搜集和报导校內新闻; 夏凉一手包办摄影、绘画和排版; 李星瓶负责编辑、审校; 但压轴的是赵一霜的连载小说,《人生苦》。 《淮中画报》一经发行,受到广大师生喜爱,不仅本校,在淮城各大机关备受关注,销量节节高。 前不久,还被市里领导讚扬。 正如火如荼时,赵一霜却说要退出文学社? 夏凉看向角落的沉默少女,大声喊:“左寒枝,你也说句话啊!”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左寒枝身上。 《淮中画报》之所以能办起来,左寒枝所撰写的诗歌,也非常关键。 “我……” 左寒枝神情清冷,敛眉低声道,“我也觉得,文学社没有办下去的必要。” “……” 李星瓶目光呆滯。 狄灵焰一腔怒火迎头泼了盆冷水。 夏凉咬著牙,看了看左寒枝,又看了看赵一霜,“难办,那就別办了!” 她扔下这句话,跑了出去。 “凉姐!等等我呀!”李星瓶连忙追上去。 左寒枝默默放下画报,从赵一霜身侧走出门。 “誒?”狄灵焰懵了,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赵一霜蹲下身下来,指尖抚了抚地板上凌乱的《淮中画报》,阳光明灭、轮转。 时间回到此刻。 七班教室里,赵一霜手中捧著《世界诗歌》,在扉页的大加页里,刊登著一个单独的专题:陆燃,来自东方的神秘诗人。 其下,是他炙热情感铸就的情书。 “你好哇,左寒枝……” 赵一霜眼神晦涩,如半明半暗的云。 …… “对不起,你是一个好人,我们还是做朋友吧,你以后一定会遇见很好的女孩。现在我们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李星瓶神经紧绷,说出的贯口无比流畅。 “不,星瓶,我郑月此生,非你不可。”郑月脸上写满了坚定,谨记著燃哥叮嘱的分段原则: “真正的爱不是得到, “而是付出, “你不喜欢我, “没关係, “我愿意永远守候你……” 救命!李星瓶无助地望向身边,周围的同学纷纷吃瓜。 可好姐妹夏凉一下课就没影了…… 一下课,夏凉就拿上信纸,想让黄老师帮自己解读一下陆燃情诗的含义。 然后,她就瞧见了,黄海棠大力夸讚著陆燃的作文。 “这傢伙,又写了什么?”夏凉咬了咬唇。 从入学到今天,陆燃的身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陆燃痴情於赵一霜。 不出所料,赵一霜那种文艺少女,自然瞧不上绣花枕头的陆燃。 陆燃苦追半年无果,再然后,自暴自弃,成天上课睡觉。 夏凉刚对他有一丟丟同情。 哪知,陆燃凭一封情书逆袭了,摇身一变成了大诗人,全校皆知,惊动文坛,登临世界诗歌之林。 魔幻吧?这个世界太癲了! 夏凉还是觉得不太对劲,陆燃会写诗?那他之前怎么不写?他连一封情书都没给赵一霜写过! 却给左寒枝写情书? 辗转反侧,思来想去,夏凉想到一种可能性—— 那诗,不是陆燃写的! 她大胆推测,那封情书其实是左寒枝写的! 左寒枝本就会写诗,《淮中画报》里的诗都是她写的,且写得极好。 但为什么左寒枝要假借陆燃的名义,自己给自己写情书? 夏凉再进一步推断,这大约跟文学社的往事有关,左寒枝跟赵一霜本就不对付…… 那么陆燃这个草包,就是被心思深沉的左寒枝当枪使了。 夏凉昨天拦下陆燃,让他给自己写情书。 为的,就是探探他的深浅。 但现在她的推理似乎全错了——陆燃写的作文,被黄老师大加讚誉,这说明他是有真材实料的? 夏凉糊涂了。 她耐心等黄海棠出了教室,才追上去,“黄老师,请您帮我看看这句诗!” 黄海棠推了推眼镜框,“诗?你写的?” 夏凉甜美一笑:“老师,你先看看嘛,大概是什么水准?” 黄海棠还当是语文课代表看到陆燃一诗成名,误以为诗很好写,自信满满想要一展身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接过信纸,黄海棠只看到一句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细细咀嚼,点点头:“不错,这是哪位古代诗人的句子,倒是有几分李白的神韵。” “这是古人写的?”夏凉一愣。 “不是吗?”黄海棠皱眉。 古代诗作浩如烟海,有些冷僻诗句,他也不是全都能背下来的。 夏凉摇摇头:“我在网上搜过了,没有这一句。” “那这是谁写的?”黄海棠神色大变,飞快拿出手机搜索,结果令他吃了一惊! 查无此诗…… 这句诗,虽说才短短两句,却熔炼了孟子和宋玉的典故。 庄重深情而不流俗,兼具浪漫与空灵。 完全就是千古名句的气质啊! 这谁能写出来? 夏凉忸怩著开口:“是…是陆燃写给我的情诗。” “啊?”黄海棠一拍脑门,通了。 离谱!离了个大谱!但又在意料之中! 陆燃?又是他! 第十章 千古第一深情 “不对,不对。” 黄海棠狐疑地看著夏凉,“什么叫陆燃写给你的情诗?他不是喜欢左寒枝……” 虽说身为老师,对学生的感情不该多嘴。 但黄海棠已经把陆燃当块宝,任何风吹草动都要重视! 再说夏凉漂亮得跟小狐狸似的,比之褒姒妲己也不逊绝色,陆燃又是个愣头青…… 老黄不由担心起爱徒,难过美人关。 夏凉脸一下子通红:“我、我……” “你不用说了。”黄海棠忽然抚掌,仰头大笑。 “誒?”夏凉懵了。 黄海棠笑眯眯地说:“你说这句诗,是陆燃写给你的?” “对啊。”夏凉一头雾水。 “哈哈哈,哈哈哈。”黄海棠大笑数声,指了指这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可知道这句诗的含义?” 夏凉摇摇头,她本就是请老师鑑赏释义的。 黄海棠想了想,说:“这句诗的意思是: “见过沧海水,所以別处的水皆不足道; “见过巫山云,所以別处的云皆黯然失色。 “这的確是情诗,却是写给他心中的那个人:我此生遇你,万物皆过客,余生皆孤寂。 “我愿称之为千古第一深情诗!” 说完,黄海棠瞥了失神的夏凉,对陆燃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年纪轻轻,才华横溢至此,还这么专一深情。 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夏凉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可他心中的沧海是谁?巫山又是谁?赵一霜吗?还是左寒枝? ……可恶!万恶的陆燃! 夏凉咬著唇,如嫣红的樱桃果,心头縈绕著强烈的不甘。 陆燃写情书都能上《世界诗歌》。 那这句诗呢? 被黄老师誉为千古第一深情。 如果陆燃真成了李白那种大诗人,自己不就成了……流传千古的败犬?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夏凉生无可恋地回到座位,李星瓶宛如看到救星,“凉姐,凉姐,你可算回来了!” “星瓶,你有陆燃的联繫方式吗?”夏凉问。 李星瓶一脸茫然:“没有啊。” “帮我弄过来,本姑娘就不信了,我的魅力会输给她们!”夏凉气呼呼地说。 “你……你要干嘛?”李星瓶呆呆地问。 “哼。”夏凉旋掌,莲花般指头收起,紧紧握拳,任你是人是神,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 睡了一天课,陆燃伸伸懒腰,满血復活。 高一是这样的。 总想著还有高二,高三还远。 一眨眼,突然就高二了,高三了,快要高考了。 好在自己还是高一,日子还长。 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白夜行怎么签约。 不签约,怎么赚钱? 得弄到一个成年人的身份证。 首先排除两个正確选项,父母。 要是被老爹和老妈知道自己不好好学习,写什么网文,妥妥的混合双打…… 那么,自己可以信任的成年人还有谁? 张轩?黄海棠? 老张那个大老粗,懂个屁的小说。 老黄应该愿意支持自己,可自己写的是网文啊,掉逼格。 思来想去,也没个合適的人选。 如今,《白夜行》二十万字还没签约,但,数据爆表! 以未签约之躯,杀进了新人榜第六。 引起了作者群的討论。 海鲜商人:发现一本好书,昨晚看了一宿,推荐给各位大佬【连结】 大眼珠子:是白夜行吧? 爱潜水的章鱼:我一直在追,但作者好像断更了…… 我会修水管:到现在还没签约,编辑是怎么搞的。 情何以堪:这都不签?编辑可以谢罪了! 糖加三勺:杀杀杀! 水管的话显然引起了公愤,顿时,群友们对编辑一通输出。 陆燃都不敢冒头,因为编辑找过他很多次,但没身份证签不了,谁来都没办法…… 他一看群名:终点作者群(未来白金大神聚集地) 释然了。 这个群都是签不上约的网文作家,怪不得对编辑怨气那么重…… …… 这周是周五,放两天假。 陆燃和郑月走出校门,相约著晚上搞几把海克斯大乱斗。 没走几步。 陆燃只觉眼前阴影笼罩过来,一个长相白净,穿著黑衣卫衣的男生拦在他面前,叫住他。 “陆燃,站住!” 陆燃和郑月对视一眼,来者不善。 这个男生名叫周家豪,平时喜欢唱跳rap,还有炒股被套,在班里也是一號人物。 一被套,就请全班喝奶茶,一被套,就请全班喝奶茶……因而也得了一个外號:股神。 跟陆燃並称六班大小王,但王不见王,平时井水不犯河水。 “小心,你最近风头太盛。”郑月低声说。 尤其是陆燃这廝会吟诗,长得又高又帅,逼气还贼重。 有时候,郑月都想揍他。 更何况周家豪这种眼比天高的阔少。 “嘿嘿。”周家豪搓了搓手,露出几分贱兮兮的笑,“燃哥。” “……” 陆燃开口,“啥事?” 周家豪挤眉弄眼:“燃哥,你看看手机,是不是有人给你发好友申请了。” “那可太多了。”陆燃面无表情。 “你要不……通过一下?”周家豪说。 “通过个毛!”郑月怒斥,“你也不想想,全校这么多女粉,要是都通过,我们燃哥怎么照顾得过来?” 陆燃:…… “不,不是女粉。”周家豪莫名有些委屈,“她是咱们班的女生。” “谁啊?”陆燃一怔,话说回来,他还真没加几个同班同学。 “夏凉。”周家豪深吸一口气,仿佛豁了出去,“她这次,可能是认真的。” “认真?认真什么?”郑月疑惑地问。 周家豪苦笑:“別问我,我就是一个传话的。” “她又在搞什么名堂……”陆燃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行吧,我同意申请了。” 毕竟是同班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 陆燃转身挥挥手:“拜拜。” 周家豪忍不住心中的豪迈,大声呼喊:“陆燃,好好对她!!!” 这人神经病吧……陆燃掩面,快步逃离。 一旁的郑月忽然恍悟:“特么的,原来这就是舔狗……我再也不当舔狗了!” “別辱狗了,我追赵一霜的时候,可不会擅自决定她的幸福。”陆燃懒洋洋地说。 当然,现在他无心关注女色。 搞事业才是王道! 与郑月道別后,陆燃回世纪小区。 上电梯后,发现门口堆著大箱小箱的纸箱、行李,似乎是谁在搬家? 他所租的户型是三室一厅的套三公寓。 这学期才开始租售,他只租了一个小单间,月租就要九百七十。 旁边的主臥和次臥都空著。 难道! 夏凉因为太过覬覦我,从隔壁搬过来和我同居? 陆燃有些伤脑筋:“真是执著啊……” 他推开门,却看见客厅里站著的是一个娇小可爱的萝莉。 她披散茶色大波浪,穿著深黑色职业套裙,黑色丝袜清透裹住修长玉腿,显出几分成熟性感来。 田落娇。 “田、田老师?”陆燃震惊了。 这淮城真够小的。 第十一章 白夜行,签约了! “陆燃?” 田落娇也有些惊讶,“你住这儿?” “昂。”陆燃掏出钥匙,打开里屋的门,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是这儿的租户。” “我才租的主臥!那我们是室友啦?”田落娇惊喜地说: “上周我跟夏凉妈妈聊天的时候,她说还剩两间空房,已经租出去一间,没想到是你哇!” 田落娇的声音是娃娃音,说话快速软糯,像小孩,听起来怪可爱的。 “这样啊,那还挺巧的。”陆燃勉强笑笑,心里在吶喊:不要啊! 跟老师合租?杀了我吧!还不如住校上晚自习呢! 田落娇撩了撩髮丝,眨著眼笑:“陆燃同学,晚上来我房间,老师给你开小灶哦~” 怕什么来什么……陆燃想找一块豆腐撞死! “咯咯咯,逗你玩呢~”田落娇笑得花枝乱颤,“老师下班了就是普通人,想让我加班?没门!” 陆燃挤出笑容:“田老师,您別玩我了,来,我帮你搬东西!” “不用不用。”田落娇连摆手拒绝。 但哪里拗得过陆燃这火力正旺的小年轻,他把大箱小箱给抱到主臥里,化妆品、吹风机、捲髮棒、落地镜、洗衣机、锅碗瓢盆…… 完事后。 陆燃累趴了。 女人的东西为什么那么多? 天色渐晚,暮色中的淮城笼上一层灯光的朦朧,厨房里摆上油、盐、生抽、料酒、菜刀和砧板后,不禁多了一股活人的气息。 田落娇看著蓝白校服的陆燃,眼波繾綣。 青春活力的男孩子啊…… “陆燃,饿了吧?走,老师请你吃晚饭。”田落娇拍拍他的背。 “不用,我隨便点个外卖。” “那怎么行,你今天帮我搬家这么辛苦,不让我请你吃饭?”田落娇挽起袖子,脆生生地说,“那老师…只好给你开小灶咯!” “別別別……”陆燃还是屈服了。 田落娇咯咯一笑,去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简洁休閒的格子衬衫和牛仔短裤,一双白皙的肉感美腿褪去了丝袜,愈显白美滑嫩。 虽说她身高不算高,但胜在比例,胜在发育成熟的曼妙曲线。 陆燃一眼就瞅见她婀娜纤细的长腿,白得发光,心说还得是英语老师,时髦又漂亮。 他匆匆撇开目光,不敢多看,因为他感觉鼻腔里有些热。 我去,上火了? 自己的魔抗居然这么低…… “走吧~”田落娇看陆燃脸红,心下愈加得意。 夜市,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陆燃和田落娇坐在小桌板旁,面前是锅气十足的江湖菜,譬如火爆双脆,就是由郡肝和黄喉大火爆炒而成,十几秒就得出锅,油花滋滋作响。 “哈!爽!”陆燃灌下半杯冰可乐,“真是顶级享受啊!” “乾杯!”田落娇饮下一口鸡尾酒,脸蛋红得微醺,“小陆,你的诗是彻底火了,什么感觉?” “嗯,没什么感觉。”陆燃平淡说。 “在唾手可得的巨大名利前,还能保持本心可不容易。”田落娇讶异地瞧著他。 相比於寻常少年,陆燃的確有著不一般的定力。 要知道,天朝现代诗歌式微,陆燃横空出世,为国爭光,国內的诗歌界都快把他捧上天了。 陆燃不太清楚外界的情况,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就是写了封情书而已,不明白大家为啥这么激动…… “小陆,你和左同学在一起了嘛?”田落娇八卦问。 “……没。”陆燃摇头。 “啊?”田落娇吃了一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没答应?不可能啊,要是谁给我写这么一封情书,我得开心成啥样,不带一丝犹豫的!”田落娇捧著下巴,说。 “如果是老黄写给您呢?”陆燃问。 “那不行!”田落娇愕然,赶忙摇摇头。她噘著嘴小声嘀咕,“……起码得有你一半帅吧。” 陆燃没听清,耸耸肩:“总之,情书写得再好,也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我把情书弄得人尽皆知,她討厌我也说不定。” 田落娇若有所思,“但你被拒了,一点也不难过?” “不难过啊。”陆燃笑,“世界那么大,总会有人喜欢我,有人討厌我,我为什么要因为有人不喜欢我而伤心难过?” “嘖,不愧是诗人,通透!”田落娇举起酒杯,“来,乾杯!你要记住,老师一直稀罕你!” …… 最后,是陆燃把喝醉的田落娇给扶回家的。 把一百斤不到的小田老师给扔在床上,陆燃看著她若隱若现的身体曲线,前凸后翘,心中闪过一丝明悟。 大人…… 对哦!田老师不就是成年人吗! 脾气温柔、值得信赖、不会泄密。 终於找到可以签约白夜行的合適人选了! 儘管这会暴露自己写网文,但写网文又不丟人,尤其是是写出白夜行这种网文—— “嘿嘿嘿~”陆燃用纸巾帮田落娇擦了擦流口水的晶莹嘴角,发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起飞了~~~ …… 翌日,一个有些炎热的夏日。 阅〇编辑部。 主编掏金最近有个烦恼。 那就是白夜行的作者拒签了。 为此,他特意发过去几次签约邀请,还写了很长的小作文,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然而,雨夜带刀不带伞,这位神秘的推理小说家,对他依旧毫不理会。 哪怕是白金大神,也没有这么高冷的吧! 白夜行已经连载了二十多万字,故事正处在高潮时期,在站內引起了一场关於推理文学的风暴。 然后,断更了! 白夜行就这么断更了…… 雨夜带刀不带伞更是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读白夜行,读者们在读第一页的时候,就被开篇的悬念勾住:杀害桐原洋介的凶手究竟是谁? 是他的儿子亮司?还是寡妇的女儿雪穗? 双线並行的敘事线里,亮司和雪穗从头至尾,没有见过面说过话,过著截然相反的两条人生。 他们是什么关係? 悬念折磨著读者们。 雨夜带刀不带伞也折磨著编辑们…… “金哥!”这天下午,彗星照例打开后台审稿,忽然激动地大喊,“雨夜带刀不带伞!他……她同意签约了!” “真的?!”掏金亢奋地站起,恨不得跳一段扭屁股舞,“快,我来看看!” “这雨夜带刀不带伞,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到身份证上那年轻靚丽的娃娃脸,掏金瞪大眼睛。 如此惊险、悬疑,动人心魄的推理小说,竟是一个漂亮的萝莉妹纸写的? 不论如何,网文界將迎来一场震盪! 与此同时。 世纪小区,701室,主臥。 一张纯白天鹅被大床上,夏凉兴奋地满床打滚,手机上明晃晃地显示著: 【『陆燃』已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你们现在是好友了】 第十二章 新人上架,首订破万! 难得的周末。 昨晚陆燃跟郑月大乱斗到半夜,草草睡去。 大清早,睡了个懒觉。 將近中午才顶著鸡窝头,到洗手间洗漱。他听到脚步声,警觉回过头。 是小田老师—— 她许是清晨洗过澡,棕发散落如瀑,只一件红绸浴袍,松松著在身上,隱约著丰润饱满的轮廓。 陆燃眼睛都看直了,“田老师,您……您这身段,像美女蛇,一寸一寸都是活的。” 田落娇脸色腾地一下红了,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偏生只有从陆燃嘴里说出来,毫无一丝情慾沾染。 “那你仔细瞧瞧,能不能给老师做首诗?”田落娇故意撩拨髮丝,但那张天真幼態的脸太萌了。 陆燃忍不住笑道:“做不了,老师,等你上初中再说吧。” 田落娇省悟过来陆燃的意思,居然取笑自己看起来年龄小! “好啊你陆燃,连老师也敢嘲笑!” 一番嘻嘻哈哈后,陆燃趁机提出要求,“田老师,能请您帮我一个忙么?” “什么忙?”田落娇问。 陆燃把事情来龙去脉一说。 田落娇一愣,“你在网上写小说,用我的身份证签约?” “对,稿费到帐后,您就转给我,作为交换,我每天请您吃饭,如何?”陆燃大大方方地说。 “签约可以,请吃饭就不必了。”田落娇白他一眼,“老师还能让学生请客呀。” 陆燃挠挠头:“可是,我这么麻烦您。” “別您您您的,怪生疏的。”田落娇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答应。” “您……你说。” “我们学校本来有一个文学社,你知道么?” “淮中文学社?” “对,这个社团成立也才一个学期,但它发行的《淮中画报》非常成功,一度成为淮城的流行刊物。” “知道,我每期都看的。”陆燃有些遗憾地说,“可惜,这个文学社特別神秘,也不对外招人,而且这学期就停办了。”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件丟脸的事,他还往里投过稿,被退稿了! 田落娇笑盈盈地说:“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希望你能把文学社重新组建起来,让《淮中画报》復刊。 “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的!” “我?”陆燃有些茫然,“为什么找我?这个文学社之前是哪些人,他们为什么不办了?” “不知道。”田落娇耸耸肩,“可能是高三生创办的?马上就要高考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再投入精力。 “但《淮中画报》的形式非常好,你不觉得展现了我们一中学子的青春风采吗? “有诗歌,有漫画,还有散文,哦对,尤其是社长连载的那篇小说,还没看到结局呢……” 那篇小说陆燃也在追著看,名叫《人生苦》,写得真的很不错,用一个个单独的事件,描绘人生中歷经的苦难,感人肺腑,不忍卒读。 “我就想,有你这个大诗人牵头,一定能把《淮中画报》重新办起来,办得更红火!”田落娇憧憬地说。 让我办校刊……陆燃纵使有心,但他必须考虑现实问题。 陆燃诚恳地说: “我可以牵头,但光凭我一个人,可不太够啊。 “一本刊物几十页,我连载一篇小说,写几首诗,都没问题。 “可一本刊物要发行,要取得资质,要有审校,还要排版、设计、刊印……这些,我不太懂。” 田落娇微微一笑,“这你放心,我恰好认识一位很懂行的学生。 “那些琐碎的事情,包括审核投稿,校对审阅,刊印发行……她都会处理好的,不需要你操心。” “你只需要动动你天才的大脑就好啦!” 闻言,陆燃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那我就……献丑了。” …… 一起吃过早餐中餐。 田落娇拿出身份证,帮陆燃完成了白夜行的合同签约。 由於现在都是电子签,很快就搞定。 看到自己的书变成签约状態,可以打赏,可以投月票之后,陆燃浑身跟吃了人参果一样。 终於,终於签约了! “这就是你写的小说?在终点?”田落娇在陆燃的房间里,好奇地搜到了,“我看看~” “哇!” 刚一看到,她就被迎面而来的打赏惊呆了。 “白、白银萌?” 白银萌是终点小说设置的身份象徵,会全站广播。一个白银萌就是一万块,而刚一签约,《白夜行》就飘红了两个白银萌! 平台五五分帐。 这意味著……陆燃还未上架,就已经到帐了一万块。 但,白银萌只是一个开始。 在开通签约后,立马涌入成千上万的打赏和催更。 短短十分钟內,陆燃收到的打赏就超过了十万块,可谓是充分体会到了读者们的热情与……怨念。 “淡定,淡定。”陆燃嘴上说著淡定,嘴角早已將他出卖。 既然读者姥爷们这么给力。 陆燃也不藏著掖著,联繫编辑掏金说要上架,將十万存稿一口气放出去。 掏金都惊呆了:“雨姐,你这是要一天之內完本的节奏吗?” “別叫我雨姐。”陆燃显然是想起梦中世界的烂梗,赶紧撇清。 “好嘞~雨夜大大,有什么事隨时跟我联繫,我就是您的私人管家。”掏金疯狂表忠心。 一旁的田落娇都看傻眼了。 编辑这么卑微的吗? 没想到陆燃写诗很牛逼,写小说也这么牛逼。 她连忙点开白夜行的第一页,迫不及待地看起来…… 作为推理小说,白夜行非常通俗易懂。 开局就是一场凶杀案,悬而未决。 之后则是以双视角,写男主角亮司和女主角雪穗的初中生活。 同班女生藤村对雪穗散播谣言,结果藤村让人掳走,差点清白不保,究竟是谁在暗中操盘? 悬念重重,结构精巧,一环套一环,引人入胜。 “所以,凶手到底是谁?” “雪穗是女主角吧,她身世好可怜誒……” “她会跟亮司在一起吗?” 田落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独特的小说,一时间根本停不下来,悬念堆在心头,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將小田老师的反应看在眼中,陆燃笑而不语。 这个世界的纯文学太晦涩难懂。 稍微通俗一点的推理小说,就足以让人慾罢不能。 更何况,白夜行不是普通的推理小说,而是值得细细品味的蒙太奇敘事佳作。 伏笔之精密闭环,数千处细节前后呼应,逻辑无缝咬合,绝非每天连载的网文能比擬的。 而且推理小说最爽的那一刻,永远都是解密的大反转时刻,此前的每一处描写都是为了那绝巔的高潮而铺垫! 田落娇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陆燃也不出言打扰。 他在后台看著打赏金额和订阅的陡峭弧线,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订阅,才是衡量一位网络作家的立身之本。 而白夜行的数据,闪瞎所有人的眼! 一分钟,235! 十分钟,899! 一小时,3207! 再往后,增速渐渐放缓。 但看这架势,首订甚至可能早早破万! 这还是今天才刚刚签约,没有任何网站推荐的情况下……数据就这么爆炸了…… 真起飞了! 陆燃深吸一口气,喝了口水,回应了一句掏金的贺喜。 看著扣扣的红点。 陆燃想起周家豪的恳求,於是隨手通过了夏凉的好友申请。 说她是认真的……认真干嘛? 陆燃疑惑发了一句: “咋了?” 数秒之后,没有回覆。 靠,不说话装高手? 陆燃转头就把扣扣关了。 跟小说均订与肾上腺素的飆升相比。 区区美少女,不值一提啦。 这才三个小时不到,订阅直奔九千了……他注视著订阅量每一次刷新时美妙的跳动,激动地等待著破万来临。 “九千……” “九千九百七十六!” “九千九百八十一!”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 第十三章 一书封神,网文圈和文学圈都麻了! 网文圈。 海鲜商人:白夜行果然爆了!首日订阅超六万!恐怖如斯! 大眼珠子:嘶!这都破了终点网文最高首订记录了吧? 爱潜水的章鱼:之前最高首订是白金作家东土大豆的《斗魂殿》,三万三,已经连载了快十年,都几千万字还没完结…… 我会修水管:雨夜巨好像也是个触手怪啊,上架就甩出十万字存稿! 情何以堪:但白夜行不像是能写长的样子…… 糖加三勺:你们说,雨夜巨会不会是哪位传统作家开的马甲? 三勺的话引得眾人深思,討论一阵又否定了,严肃文学可不会写得这么通俗易懂。 陆燃看著群消息,暗暗心惊。 不愧是写网文的同行,想像力就是丰富,还真被他们猜到了真相:自己確实是东野圭吾的马甲。 在这个世界,没有阿加莎,没有福尔摩斯,没有江户川…… 自己拿出《白夜行》,也算是当了一回开山怪。 现在终点小说的新书榜里,涌现出一大批推理悬疑解密流网文…… …… 同日,严肃文学圈,也注意到这本突然杀出的网文新书。 作家们大多分为两派。 一派遗老对《白夜行》嗤之以鼻,其利用凶杀案切入的剧情,是一种取巧的手段,登不得大雅之堂。 另一派较为开明的作家们,则看到了通俗文学身上焕发的生机,思考著纯文学未来的路。 最后,是天朝文坛硕果仅存的文学大家,贾凸,与朋友私下聚会时表示:纯文学必须要保持文学性。 文坛大佬发话,为这场论战盖棺定论。 白夜行被定性为网文,但丝毫不影响其成为各家出版社的宠儿。 有著毒辣眼光的书商,早已看出《白夜行》的畅销属性——这年头,哪有作家肯放低架子,为读者们降低阅读门槛? 其字字珠璣,紧凑精美,又不像网文那般长篇累牘,水漫金山,简直就是出版社眼中的香餑餑! “小说还能这么写?” “雨夜带刀不带伞,他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 “推理文学开山鼻祖——白夜行!” “一书封神!” 外界的骚动,陆燃没太关注。 在看到首订达到六万一之后,他两眼放光,恨不得把《校花的贴身高手》给塞进去。 但还是控制住了…… 虽说穷怕了,倒也不至於失了智。 稳住逼格,还怕赚不到钱? 趁著周末两天,陆燃把《白夜行》剩余的结局码出来,设定定时发布后。 他看著后台飆升的订阅,无比畅快。 白夜行,在吃了大封推和全屏推后,迅速成为站內第一本十万均,不仅出圈爆火,还惊动了文坛领袖贾凸。 然而,全文三十多万字,收费字数才十五万字! ……赚了个寂寞。 税后约莫18万块,还没打赏多,这两天的打赏加起来都有三十多万块,嗯,知足常乐。 陆燃算了算,心潮迭起。 也就是说,自己凭藉白夜行,足足赚了五十万! 淡定,淡定,这还只是订阅和打赏,属於小头中的小头。 真正的大头是出版后的版税,以及改编和ip授权。 当然,这笔稿费陆燃暂时拿不到。 要等下个月发稿费,钱才会打到田落娇的卡上。 在得知陆燃第一个月,就有五十万的稿费后,田落娇沉默了很久,眼珠幽幽地盯著他,好半天才忍住没就地推倒这个大男孩—— “妖孽啊!” …… 周一,清晨。 陆燃像寻常一样,迟迟来到教室。 教室里,同学们摇头晃脑地背英语课文,找小组长背诵才算过关; 没背过的放学之后,要被田落娇叫去办公室开小灶。 “燃哥,这是我写的诗,你给指导指导。”郑月看到陆燃来了,偷偷摸摸掏出憋了两天的情书。 陆燃瞄了眼: “夜阑臥听风吹雨,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不由得沉默了。 “我严格按照你的方法,好不容易才酝酿出来的,你看看,有机会发表吗?”郑月充满期待。 “嗯……挺好,挺好。我无法指导你了,你拿去给老黄看吧……” 郑月鬱闷地说:“燃哥你说实话,是不是不太行?哎,我知道自己不是写诗这块料,但就是不甘心,好不甘心!” “別灰心,其实……”陆燃不知怎么安慰,“跟写诗无关,李星瓶只是单纯不喜欢你。” 郑月:??? 陆燃耸耸肩,他倒也能理解。 在追赵一霜的时候,陆燃觉得,她就是自己的天命之女,整个世界因她而有意义。 但现实就是,你再喜欢她又怎样,她不喜欢你。 经不起郑月苦苦纠缠。 陆燃还是心软了,终究就这么一个好兄弟,“行吧,我帮你写首诗,成不成,还是要看你自己。” “义父!”郑月恭恭敬敬呈上钢笔。 课桌上洒满晨曦,空白的信纸宛若少女雪嫩的肌肤。 陆燃略一沉吟,提笔。 唰唰唰。 龙飞凤舞又是一篇鼎力之作。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陆燃搁下笔,淡淡说,“你小心点,別又被老师发现了。” “不会不会,这次绝对不会卖你!” 郑月义正言辞,上周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燃哥如此淡泊名利,自己就把那口黑锅背上,《世界诗歌》和文坛上爆吹的名字,就是我郑月了! “嗯?”陆燃皱眉。 “不不不,燃哥你放心,这次我指定不会让老师发现……”郑月訕訕赔笑。 陆燃收回目光,翻看起终点小说。 白夜行的势头很猛。 但终究还是太短了,不够长。 自己把名气打响之后,还是得写长才赚钱—— 恰好,这个世界的网文,要么就是玄幻,要么就是都市,唯独低武这一块留下了巨大的未开垦的空白。 陆燃心中喃喃,“是时候祭出武侠区了。” 提到武侠,绕不开金古。 而说到字数,陆燃心想,乾脆把射鵰三部曲合起来? 反正都是一脉相承,加起来也有三百万字,堪称是鸿篇巨製! 继推理小说之后,我还要制霸武侠小说! …… “帮我传给…李星瓶。” 郑月期期艾艾地递出一封信纸,让前座的同学帮忙传给李星瓶。 望著那道灵秀的背影,郑月紧张得腿发抖。 上周他口口声声说不舔了,但白月光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这次,他请陆燃代写情书,不说是十拿九稳,应该也是板上钉钉了。 情书送了出去。 眼看著情书已经传到第五排的贺婷婷手中。 怦!怦!怦!郑月的心臟也快跳到嗓子眼—— 不料! 贺婷婷竟直接將纸团往李星瓶的课桌扔去。 咻——! 纸团呈一条完美的拋物线,越过了李星瓶,越过了夏凉,精准地弹到了另一张课桌上! 那是…… 正在闷头背英语的左寒枝! 咚~ 左寒枝目光凝固,信笺正巧落在她面前。 她微微一怔,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 郑月和贺婷婷同时一惊,连忙趴头藏起来。 左寒枝扫了一圈,怯生生的眸子正对上陆燃无辜的脸,她心里呀了一声,慌忙转过头去。 陆燃:…… 陆燃嘴角微抽。 陆燃看向一脸尷尬的郑月,沉声问:“你丫署名了没?” “署了署了,我写的是我的名字。”郑月连声说。 这事他冤吶! 谁知道贺婷婷这么虎,直接扔到左寒枝那儿去了…… 第十四章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教室的前排,几个女生假装背课文,实则嘰嘰喳喳。 “咦!陆燃又给寒枝写情书了啊!”孟露惊嘆。 “寒枝,你一点都不心动嘛?”潘锦雯嬉笑,“这可是陆燃哎~世界级的大诗人给你写情诗~多浪漫呀~” “女孩子就是要矜持,我们寒枝这才叫机智,看,又赚来一首情诗!”李星瓶开著玩笑。 还真是,今非昔比,放以前陆燃是乐子。 而如今,陆燃的情书可遇不可求。 几女捧腹大笑。 夏凉听在耳中,颇不是滋味地说:“寒枝,打开看看么?也让我们见识一下大诗人的新作。” “哟,好大一股醋味~”李星瓶凑趣道。 眾女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別瞎说。”夏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怎么可能会吃醋,她只是…只是怀疑陆燃不对劲。 明明除了睡还是睡。 可最近,怎么突然开窍了呢?这不科学啊…… 左寒枝將信笺推给后座的夏凉。 “真羡慕吶~”孟露感慨。 女孩子们確实蛮羡慕左寒枝,长这么大,还没收过一份情书——尤其是写得如此真挚感人的情书。 “咳咳,我打开咯。”夏凉趁著田落娇不在,稍带紧张地打开信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一群女生凑过来。 入目—— “予,李星瓶。” 傻眼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七七八八的眼神落在李星瓶脸上。 “这,是给星瓶的?” 夏凉错愕地看向李星瓶,李星瓶涨红著脸,说不出话来。 本来是吃瓜群眾,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陆燃真是渣男吶!”孟露低骂,“上周给寒枝写情书,这周就换人了。” “寒枝不是没答应么!这个叫、叫……多情。”潘锦雯爭辩了一句。 夏凉皱著眉继续往下看—— “从前的日色慢, 车,马,邮件都很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很明显是陆燃的字跡,乱中有序。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眾女惊呆了,简单一句,却韵味无穷。 谁能挡得住这种级別的情话。 ……如果他真的只爱一个人就好了。夏凉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刻,就看到了下方那龙飞凤舞的落款: ——关阴。 “关阴是谁?”夏凉愣住。 “……是郑月啦!”贺婷婷终於憋不住了,“这信,是郑月给李星瓶的,我给扔过头了!” 眾女:…… 李星瓶反问:“郑月写得出这么好的诗?” 贺婷婷摇摇头:“肯定是陆燃给郑月代写的诗啦。” 除了陆燃,还有谁? “我看一看。”左寒枝沉吟许久,接过信笺,轻声又把诗念了一遍。 诗很短。 深沉的爱意,在空气中缓慢迴旋。 眾女为之倾倒。 “我草!”孟露激动了,“陆燃,我的男神!” “还长得这么帅。”潘锦雯补充道。 左寒枝沉默许久,“確实很好。” 《当你老了》,她还有些不服气,觉得那首西式诗歌过於匠气。 但这首《从前慢》,是实打实的中式浪漫。 天赋被吊打了……如果放在仙侠里,妥妥的道心破碎。 李星瓶拿过信笺,笑道:“寒枝,那这个我就收下了。” 左寒枝点点头,不再言语。 李星瓶如获至宝,儘管这是郑月送她的,但这首诗可是陆燃的亲笔诗,不说价值连城,也是无价之宝。 “那郑月怎么办?”贺婷婷问。 “凉拌!”李星瓶並不在意,“我早跟他说清楚了,他非要纠缠,我有什么办法? “不过能得到这首诗,我还是要谢谢他。” …… 星瓶:谢谢你。 …… “李星瓶怎么说?” “她说谢谢我。” 郑月眉开眼笑,旋即感到困惑,“不对,她谢我干什么?” “我哪知道。”陆燃耸肩,他自己的感情都没搞定呢。 人类情书精华都用上了。 左寒枝还是不喜欢,那他真没招了。 倏忽的风拂动窗帘。 阳光落在左寒枝的发尾,晕染出薄金色,添上几抹初夏的暖意。 落在其余同学眼中稀疏平常的景象。 不知是否陆燃自带滤镜的缘故,美得让他恍惚。 左寒枝有著一张万物不縈於怀的脸,月弧般的鼻樑,轻烟般的眉眼,清淡孤洁。 浅浅一笑,倘若冰雪消融,全无热力。 陆燃的心巴,重重一磕。 嗯……说人话,就是见色起意。 少年人太年轻了,需要感情来丰富贫瘠的精神与生活。 但他拿左寒枝一点办法都没有。 儘管陆燃的情书在外声名大噪,可左寒枝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示,仿佛这一切与之无关。 陆燃梦到过,左寒枝其实很好看,只是被蘑菇头的髮型封印了。 高中不乏这样的传奇,看似丑小鸭的女生,经过三年的蜕变,一跃成为耀眼的女神。 “陆燃。” 田落娇站在门口,勾了勾手指。 陆燃散漫地走过去,“田老师,怎么了?” “还说呢,十几家出版社轮流打我的电话,说要买白夜行的ip……我成你经纪人了?”田落娇无奈地说。 陆燃汗顏。 怪不得整个早自习田落娇一直在走廊外打电话。 “田老师,麻烦你了。”陆燃诚恳地说。 “咯咯咯,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田落娇笑吟吟地说。 “办文学社,我没忘,这不缺一个专业人士嘛。”陆燃一脸无辜。 “专业人士,嗯。” 田落娇探了半截身子,在教室里再次勾了勾手指。 “田老师?” 一路小跑出来的女孩,勾人魂魄的狐狸眼眯起,舒窈的身段尽显青春的活泼。 ——夏凉。 “你说的专业人士,是她?” 陆燃惊讶之余,又不觉奇怪。 只有夏凉这样有钱有閒的姑娘,才能撑起文学社的家底。 夏凉同样一脸疑惑:“什么专业人士?” 田落娇笑著把来龙去脉一说,想要让《淮中画报》復刊。 夏凉恍然,她盯著陆燃,眼眸微亮。 如果是这傢伙…… 好像可以…… 说不定以此为契机,能把淮中文学社重新组建回来! “可是……”夏凉狐疑地瞥了眼他。 “陆燃只会写诗,要復刊《淮中画报》,最重要的是新连载一篇小说。” 谁说我只会写诗? “谁说他只会写诗?” 田落娇笑眯眯地说,“白夜行,你听过么?” 第十五章 听他吹我我会很爽 “白夜行?” 夏凉睁大闪亮的眼睛,“没听过,是什么?” “……是陆燃写的网文。”田落娇尷尬挽尊,“最近很火的!” “我不看网文,我只看纯文学。”夏凉歉意地笑笑,她平时啃的都是大部头,“我看《战爭与和平》《静静的顿河》……哦,都是俄文原本。” 田落娇吃了一惊:“你还懂俄文?” “略懂一点,因为我爷爷在前苏留过学。”夏凉说,並无夸耀之意。 田落娇看著少女,心说六班还真是臥虎藏龙。 “《淮中画报》要復刊,必须有一部小说压轴,不能是网文,得是严肃小说才行。”夏凉正色说。 网文和小说,那是两码事。 “这……”田落娇沉吟,陆燃写诗写网文很厉害。 但严肃文学…… 没有经过科班的歷练,没有书香门第的薰陶,没有一定的社会阅歷。 真的能写出来吗? 但她愿意相信陆燃,“要不让陆燃试一试呢?” 夏凉扬著下頜,水润的双眸盯紧陆燃,像是在问:你可以吗? 陆燃挠挠头:“……那个啥,稿费怎么算的?”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田落娇哭笑不得:“报刊的稿费,跟网文没法比呀。” 夏凉冷静地说:“这你放心,如果刊物办起来了,稿酬向主流杂誌看齐,千字五十起步,封顶千字三百元。” “那没问题,我可以供稿。”陆燃笑笑。 夏凉说:“得是长篇小说哦,不能很短的那种,几期就写完了。” “嗯。” 谈到这里,基本没什么异议了。 没有谁比夏凉更想重组淮中文学社。 “好,那你准备一下长篇的连载,嗯,有诗歌、散文也可以一起发表,从今天起就可以恢復徵稿了……” 夏凉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对了,你跟我去找校长。” “找校长干什么?”陆燃问。 “拿回属於我的东西!”夏凉眼睛里亮晶晶的,焰火灼灼。 …… 校长办公室。 空调的冷风早已將瓷砖吹得凉颼颼的。 梨花木办公桌后,正掛著一幅名家的字,桌上则摆满了各式文件资料,电脑屏幕上窗口凌乱。 郑纤云身穿黑色西服,匀称的双腿交叠,靠在鬆软的椅背上,单手握持手机。 护眼模式下,翻阅著一页页文字。 她在閒暇之余,经常看言情小说来解乏,比如霸道总裁,或是校草小奶狗…… 褪去校长的光环,她和寻常的小女生也没多大差別。 但最近网文圈被一本叫《白夜行》的小说刷屏了。 起初她只是好奇,但不知不觉就上头了。 ——看腻了你儂我儂的言情套路,贴近社会的推理小说,反而有著別样的刺激。 翻到最后一页。 郑纤云心跳得有些快。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桐原亮司,一切的真相都將要大白…… 【ps:最后一章,將在今晚八点更新】 郑纤云红唇轻呼一口气,今晚就是白夜行的大结局,一想到那个幸福的时刻,她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迷醉了。 嗯,下班之后要去买杯红酒。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夏凉和陆燃踏进来,寒气扑面。 ……写情书的那个小子。郑纤云面无表情,据不完全统计,上周校內情侣对数激增200%,就是被陆燃带起的恶劣风气。 “郑校长,我们申请重新组建文学社!”夏凉开门见山。 “文学社?”郑纤云眉头一蹙,“就你们俩?” 夏凉想了想,“以后会有成员加入,现在就我们俩。” 郑纤云陷入思索。 淮中文学社重新组建当然是好事。 但她对陆燃天然不信任。 这小子一瞅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组建文学社,可以。”郑纤云轻敲桌面,面露威严,“不过,我要担任文学社的指导老师,予以监督。” 监督什么?夏凉一头雾水,欣然道:“好呀,欢迎郑校长指导。” 要发行刊物,需要学校財政拨款。有校长这个中间人正好大开后门。 郑纤云找出文件和活动室的钥匙,意味深长地说:“这次,可別半途而废了。” 接过钥匙,夏凉认真地说:“嗯!” 陆燃全程打酱油。 但他隱隱感觉,怎么水有点深…… 不管了,反正自己只需要写点稿子,很轻鬆的啦。 毕竟是小田老师的委託。 再搭上淮城一中的荣誉。 陆燃也很想把刊物给办起来,起码不能比之前差。 出了校长办公室,夏凉带陆燃去活动室。 那是一间閒置很久的教室,当中用课桌组装起来长桌,四周的椅子上都沉积著灰,窗户外边是浓郁盎然的绿意——大片大片的爬山虎和牵牛花。 “这里环境挺不错的。” 陆燃左看右看,一股轻盈的閒適感落在肩头,让人忍不住打盹。 “別吊儿郎当的。”夏凉唬著脸,把拖把递在他手里,“来了就干活。” “……嗯,有种预感,我的高中生活应该会过得很充实。”陆燃感慨。 他本来是一个有点丧,比较懒散的人。 就算梦到平行世界未来十几年的记忆,他也没有特別开心。 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也没太大追求,顶多就是写点网文赚钱,让家人生活过得舒服一些。 但阴差阳错被拉进了文学社。 夏凉是一个很正儿八经,阳光活力的女孩,人缘好,干什么都斗志满满。 就算自己想咸鱼,也经常要翻翻身了。 “我说夏凉同学,已经上课了……”陆燃漫不经心地拖著地。 “叫我社长大人,ok?”夏凉坐在讲台前的高脚凳上,摆弄著白板的电脑,眉宇间英气勃勃。 “行吧,社长大人,要上课了。” “你这么喜欢上课?” “那倒不是,这节是老黄的课,听他吹我我会很爽。”陆燃老老实实说。 夏凉神色难绷。 自从那情书登上《世界诗歌》之后。 黄海棠就將陆燃视作得意大弟子,每堂课都要把陆燃遛出来吹一吹。 “那走吧。” 夏凉將钥匙分作两片,给陆燃一片,“从今天开始,文学社重新成立,名字呢,就取我俩名字各一个字,叫凉燃文学社。 “你连载的小说,是整本刊物的灵魂,你先写一个粗稿和大纲,我们一起討论。 “我们要赶在期末考试前,把《淮中画报》復刊后的第一期出出来。” “行。”陆燃点头,“我刚刚听校长的意思,你以前也在文学社?” “过去的文学社……已经死了。”夏凉脸上的笑意瞬时寒彻。 “……”陆燃缄默不言。 夏凉默默锁门,轻声说:“陆燃,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陆燃一怔,相信我能写出压轴的小说?相信我能把《淮中画报》办得红红火火?相信我能让文学社再次伟大? 两人在微妙的氛围下,回到六班。 怎料此刻的六班,氛围更为微妙:在热烈中又夹带著一丝沉默,在沉默中又按捺不住內心火热。 全班同学都抬头看著大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那是一篇不长的科幻短文。 《餵——出来》 黄海棠看到陆燃,笑容满面,带头用力鼓著掌: “让我们恭喜陆燃同学,以华南赛区头名入围全国复赛!恭喜——!!!” 霎时,掌声雷动。 第十六章 三行情书大赛 “谢谢。” 陆燃略显靦腆地笑笑,回到座位。 区区初赛,轻鬆拿下。 这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要是被淘汰,那铁定是有黑幕的…… 陆燃淡定,但给班上同学带来的衝击不同凡响。 作文,跟作诗不同。 诗就那么几句。 別看陆燃的诗被诗坛认可,情书还入选了《世界诗歌》。 但很多同学並不服气。 就这?运气罢了,我上我也行。 而今天看到《餵——出来》之后,大部分同学发自內心地钦佩,这个科幻童话设计之精巧,有目共睹。 当然,还是有人对此嗤之以鼻。 比如曾与陆燃並列的神人,周家豪,他扭头对同桌苏泽说:“切,不就是一个脑洞故事,故事会上面一大堆这种。” “哈哈。”苏泽乾笑两声。 其实他觉得这个脑洞非常妙。 毕竟是周家豪的小弟,吃人嘴短,没好意思反驳。 可周围的女同学就不惯著周家豪。 前座的卢静姝不满地说:“你这么懂,那你怎么不参赛?有种你拿个赛区头名看看?” 周家豪冷笑:“轻轻鬆鬆好吧,可惜这一届报名截止了,明年我必出征。” “哼。”卢静姝一时气结,想了想说,“我在网上看到三行情书大赛,你参加应该隨便拿奖吧?不会是不敢吧?” “我避他锋芒?我是怕陆燃不敢。”周家豪非但不怕,还很兴奋。 因为他意识到,这是一个证明自己才华的绝佳机会。 “呸!你给陆燃提鞋都不配。”卢静姝儼然成了陆燃的小迷妹。 “走著瞧。”周家豪立刻在网上搜起了三行情书大赛。 这是由央媒发起的三行情书大赛,所有网友都可以参赛,要求未发表的诗作,每人限投三首。 入选决赛的诗作,將由人气投票评奖,一等奖设三个,奖金是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豪哥,你真要参赛啊?”苏泽问。 “如果我不出手,就没人能镇压陆燃了。”周家豪自信满满,深情地看向心上人,他现在灵感爆棚。 此时,此刻。 陆燃正一边扇风,一边听著黄海棠赏析文章。 毫无疑问,《餵——出来》最出彩的是脑洞,也就是创意。 来自天才大脑的灵光一闪。 “陆燃,你来分享一下,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天才的创意的?”黄海棠问。 “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陆燃淡淡地说。 黄海棠高兴地说:“好啊,大家都向陆燃学习!” 全班:…… 黄海棠又说:“这届全国作文大赛,我们学校一共有三位同学从初赛脱颖而出,咱们高一就占了两位。 “一个是咱们班的陆燃,另一位是七班的赵一霜同学,你们俩要多多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爭取在复赛取得佳绩,决赛相见。” “下课!” 老黄喜气洋洋地走了。 嘈杂的教室里,周家豪大咧咧地走到讲台前,抬抬手,“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同学们停下议论和吃瓜,很给面子。 周家豪在白板上打开三行情书大赛的官网,直指陆燃—— “陆燃!” 周家豪豪情万丈,“我正式向你下战书——三行情书大赛,敢不敢应战?” 陆燃:? “不敢不敢。” 陆燃摆摆手,忽然瞥见奖金五个八,话锋一转,“……但我不参加,岂不是看不起你? “我就,玩一玩吧。” 周家豪鼻子都气歪了,靠,这人比我还能装。 班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纷纷起鬨。 “股神挑战觉神,这么有乐子的吗?” “跟陆燃比写情书,那这是踢到了铁板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豪哥其实藏得比陆燃还深?” “哦豁!那就是神仙打架了!” 感受到同学们的热情,周家豪备受鼓舞,愈发兴奋,桀驁一笑:“这一冠,献给我的公主殿下。” 说著,他朝著夏凉的方向,就地翻滚。 夏凉脸一黑。 mdzz! 这一天,周家豪向陆燃宣战的事,很快扩散到整个年级。 很多人都迷惑不解。 周家豪表白的是夏凉,陆燃表白的是左寒枝,那他俩爭个什么劲? …… 夏凉很烦恼。 为什么喜欢左寒枝的是陆燃,而喜欢自己的是周家豪这种货色? 左寒枝也很烦恼。 呜!陆燃又要给自己写情书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他就是存心的。 在自己面前疯狂炫耀他的天赋。 左寒枝夜不能寐,憋了几个晚上依然没能写出一首能够回敬的诗作来。 不能再这样被啪啪打脸。 她下定决心,要拾回顏面。 她也要参加三行情书大赛! 必须拿下一等奖,才能挽回破碎的自尊! 赵一霜更烦恼。 她精心准备的文章稳稳入围复赛第二,却没想到被陆燃压了一头。 黄海棠上课的时候,放出了陆燃的头名作文,结结实实地夸了一通。 向来心高气傲的赵一霜也必须承认,自己在创意点子上,输了太多、太多…… 陆燃真没想出风头。 但喜事一桩接著一桩,不笑的可以鑑定为抑鬱了。 作文大赛入围,意味著自己距离保送北大近了一步。 送上门的三行情书大赛,怎能不狠狠薅一把羊毛? “零零零!” 放学的铃声响起,陆燃又浪了一天。 跟郑月去校外的小吃街,吃著烤麵筋,看著残阳如血。 ……別提多愜意了。 “燃哥,你中周家豪的圈套了。”郑月担忧地说。 “圈套?” “没错!他激你参加三行情书大赛,没安好心呢!”郑月振振有词,“你想啊,这个比赛是网络徵集,几十万网友参赛,就三个一等奖! “他要是没得奖,拍拍屁股,什么损失没有! “但你要是没得奖,连之前的荣誉都要被剥夺!” 陆燃琢磨著,点点头:“够阴险。” “所以啊,你不该参赛啊!”郑月哀嘆。 “没事,我运气一向很好。”陆燃浑不在意。 郑月见劝不动,也不强劝。 一诗封神,他能理解这种年少成名的心態,没有不飘的。 换做是他,他更狂。 …… “燃哥,去我家玩会不?” “不了,我还有点事。” 陆燃婉拒了郑月的邀请,往小区走,跟家里通了个电话。 这年头房价还不贵,他让父母先看房,看中了,一百万以內的,全款拿下。 陆父以为儿子上学上癲了。 陆燃说:“你们长点心吧,这个月还没看好就麻烦了。” 陆母大惊:“什么麻烦?” 陆燃说:“等到下个月,你们就得看三百万的大別墅了。” 当晚,白夜行大结局发布。 第十七章 谁让你打动校长了 吃过晚饭后,洗了澡。 郑纤云穿著睡衣睡裤窝在沙发上,露出修长小腿格外白皙。 茶几上赫然醒著一瓶红酒,配一个高脚杯。 她拇指来回滑动手机,刷新页面,期盼著能早点刷出新的章节来。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入魔般的感觉了。 电视剧?小说?漫画? 这种兴奋感让她分外怀念。 噔! 八点钟,全球千千万万台终端,刷新出陆燃定时的大结局—— 郑纤云按捺住高涨的慾念。 她轻轻摇晃著高脚杯,啜饮一口晶莹鲜红的液体,舌尖一卷。 目光接触文字,灵魂忍不住颤慄。 《白夜行》之所以能在网文界引发轩然大波,源於其独特的推理流写法。 开篇埋下的悬念,直至结尾才揭露。 对悬而未决的真相,人们天然有著好奇心和探究欲。 直至读完,那种颤慄感还久久未能散去。 老刑警追查了十九年的案件,真相已然浮出水面,但,依旧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雪穗与亮司的关联。 直到。 “现在我才敢说,我老公那方面根本就不行……他不碰女人,却去碰那些……要怎么说……那叫恋童癖是不是?对小女孩有兴趣……” 如一道电流,在脑海躥过。 读者们与书中刑警同时知晓了杀人动机。 铺垫了三十万字的反转,迎来绝顶之高潮,一次反转,所有细节全部严丝合缝地扣上,如草蛇灰线。 这是绝对不能剧透的劲爽体验,是一生一世仅有一次的体验。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郑纤云代入亮司后,感到无比心痛。 在故事的开篇,11岁的亮司用剪纸刀,成为了她的太阳;在故事的结尾,30岁的桐原用这把剪刀,迎来了落幕。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郑纤云久久无言。 怎会不震撼? 怎能不震撼? “小说还能这么写……” “真是一个鬼才。” “我的幣,给你了。” 郑纤云悵然若失,打赏10000000终点幣。 【恭喜纤纤成为白夜行的第一个黄金总盟】 十万块,对郑纤云也有些肉痛。 但她对作者雨夜带刀不带伞的兴趣更浓厚…… 很快,就有人联繫她进盟主群。 “黄金总盟来了!” “纤总大气!” “膜拜大佬!” 郑纤云忽略掉这些消息,直接问:“作者呢?” “不知道,盟群是粉丝自发组织的。”有人说。 郑纤云有些失望。 她对雨夜带刀不带伞愈加好奇起来。 能写出如此写实的社会系小说的作者,会是一个留著鬍渣的冷峻大叔吗? 噠、噠、噠…… 玄关处传出脚步声。 一个穿著蓝白色校服的女孩走进来,她低著头,把白袜小脚塞进拖鞋,脸色有些沉鬱。 “回来了?”郑纤云看去。 “嗯。”左寒枝无精打采地垂眸,晃悠悠往臥室走去,“我睡觉了。” “站住。”郑纤云一冷,“坐。” 她瞧著侄女,“他又给你写情书了?” 左寒枝嘴唇抿了抿。 “情书呢?”郑纤云威严地伸出手。 “没、没有,他不是写给我的……”左寒枝轻轻摇头。 “他还写给別人?!”郑纤云一听之下,更是怒不可遏。 “不是,是他帮別人……代写的。”左寒枝將那首《从前慢》背了一遍,小心翼翼地瞧向姑姑。 “又是这个陆燃……”郑纤云气笑了。 该怎么说这个学生。 如果说,《当你老了》可能只是惊鸿一瞥,那么《从前慢》就彻底暴露他的惊才绝艷。 最要命的是,他才多大? “姑姑,我睡觉了。”左寒枝看到郑纤云沉默,回了房间。 郑纤云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白天她也听说了,陆燃以一篇科幻小说,夺得西南赛区初赛头名。 如此的天赋异稟。 之前她还提防著陆燃,生怕他骚扰自家的宝贝侄女。 但这一篇篇情真意切的情书下来,不知道侄女心里怎么想的,她都险些要沦陷在柔情蜜意里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撩,大了以后还得了? …… “感谢老板!” “祝老板永远不死!” 陆燃今晚数钱数到手软。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白夜行在大结局后,人气再度暴涨,打赏如雪花般纷至沓来,甚至还爆出一位黄金总盟! 这就是推理小说的特性,爆点在结局。 不出预料,《白夜行》成为终点网文第一本殿堂级作品,均订、打赏、评论,出圈度,全都高悬第一。 搭配阅〇的完结活动,他看著后台暴涨的订阅,兴奋劲一点点平息下来。 这一波—— 算上打赏,粗略估计,下个月稿费能飆升到一百万以上!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不仅作家地位高,电影电视剧也正处在黄金时代,经济上行的观眾们物质充实,精神空虚,亟需高质量的作品。 出版版税且不谈,官方那边在谈影视改编,保守估计,纯电影改编权就在五百万左右! 唯一遗憾的是,家人压根不信。 也是,高一生靠写网文月入百万,听起来太天方夜谭了——比写诗还离谱——毕竟诗歌需要岁月的沉淀。 “这钱该怎么花呢?” 陆燃躺在床上,看著蒙著月光的天花板,胡思乱想著。 换作成年人,有了钱之后,第一想法大抵是去洗浴城找五个技师,夜夜笙歌。 陆燃不一样,他选择第二天早上吃麵加俩蛋。 翌日,清晨。 田落娇穿著一身灰色西装套裙,腿上裹著肉色丝袜,薄如蝉翼。 波浪秀髮也高高盘起,很有少妇风韵。 “田老师,您穿这么正式,相亲去啊?”陆燃开玩笑。 “呸,我这么年轻相什么亲。”田落娇嫵媚地白他一眼,“还不是为了你操心,去出版社谈影视改编的版权。” “这……太麻烦您了。”陆燃心中感动,“要不我给你开工资吧?或者您乾脆辞职,做我的全职经纪人行不行?” “那不行,你好好给我办画报,就是报酬啦。那篇压轴的小说,可不能比白夜行差哦。”田落娇踩上高跟鞋,瞬间从萝莉变成小御姐。 “好吧,你放心。” 陆燃已经想好《淮中画报》的压轴小说要写什么了…… 虽然有高射炮打蚊子之嫌疑,但这篇名家之作有多经典,无需赘述—— 《活著》。 第十八章 活著 五月末。 不比高三大战將至的肃穆,高一还处在欢腾打闹的氛围。 语文晨读,繚绕著书声琅琅。 郑月兴致勃勃地说:“燃哥,你知道吗?昨天网文界出现了一本神作!” “略有耳闻。” 郑月惊嘆道:“这书叫白夜行,我不剧透,你去看就知道了,写得贼牛逼! “对霓虹社会观察细致入微,作者跟真的小日本一样……” 你再骂? 陆燃对白夜行的成功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会如此火爆。 实在是…读者们苦严肃小说久矣。 兼具故事性的通俗文学,在这个世界太稀缺了。 照这么说的话,武侠小说岂不是乱杀? 而他手里,全是王炸。 正当陆燃愉悦畅想时,一只小手在眼前晃了晃,一张好看到妖孽级別的俏脸贴了过来。 “陆燃,有想法了吗?” “呃……” 陆燃抬头,只见同桌的郑月被驱赶到了前排,正享受著被女生包围的温柔乡。 而夏凉毫不避讳地坐在他身边。 主动坐到男生旁边——这需要一定胆量,但对直率张扬的夏凉来说,又似乎不值一提,云淡风轻。 她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夏凉有著一张明媚精致的瓜子脸,肌肤透亮如瓷,髮丝细密深青,一眼看去漂亮得不像话,如神鬼之笔勾勒,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 犹记得开学那天,她来报导,被误以为是哪个明星,连隔壁班同学都跑来围观,一传十,十传百…… 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名了。 不过出名后,反而没什么人敢表白夏凉。 即便是周家豪,也不过是暗地里献殷勤,不敢挑明。 因为大伙心里都知道,差距太太太大了。 “哦,写好了。”陆燃把故事梗概拿给她看。 “这么快?”夏凉一讶,眸光落下。 【福贵本是个阔少爷,可他嗜赌如命,赌光了家业……】 夏凉认真阅读。 从梗概来看,就是讲福贵的一生,只是过於悲惨。 光是看故事梗概,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主角也太惨了吧?”夏凉看完,想了想,“要不要给主角加一点希望,不然也太悲剧了。” “我会给主角一个好结局。”陆燃说。 “嗯~”夏凉眉眼弯起来。 听到陆燃採纳自己的建议,会给福贵一个好结局,她舒口气,莫名觉得心底甜丝丝的。 “这篇小说的背景,是四十年代到八十年代的社会变迁,你的笔力能支撑得了吗?”夏凉又仔细看了看,问。 “还行吧。” “这篇小说你起好书名了么?” “活著。” “活著?” 夏凉心里琢磨下,盈盈笑道:“很有韵味的名字,那我等你写出第一稿,咱们的画报復刊就能提上日程了。” “嗯。”陆燃点头。 两人目光交错,夏凉轻嗯了声,“大家对画报復刊的热情很高,收到许多来稿,我想请星瓶加入文学社,帮忙一块审稿校对。” “挺好。”陆燃自无异议。 “还有就是……我想开启一个漫画专栏,毕竟我是学画画的,一直以来都想自己画一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噢,挺好。” 陆燃想起来了,在自己的梦里,夏凉未来的確是成为了一名漫画家。 ——但残酷的是,国漫的环境下,新人漫画家太难出彩。 “別光说好,你也提点意见啊!”夏凉怒道。 “……我没意见。”陆燃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的稿子。”夏凉喜滋滋地回座去了。 陆燃抹了抹额头,这姑娘的眼睛莫名勾人魂,不能久视。 郑月恋恋不捨地回来了,“燃哥,夏凉找你说啥呢?” “让我给校刊写稿。” “害。”郑月一听是正经事,顿时失了兴趣。 零零零~上课铃响起。 “我睡一会,別喊我。”陆燃从书包里拿出u型枕,趴在课桌上进入甜蜜的梦乡。 ……昨晚那么兴奋,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著。 还是上课睡得香。 *** *** “吃饭了大哥。” “我睡了多久?” “也就一上午。” 被郑月叫醒已经是晌午,空旷的教室里撒著阳光,窗外绿树蓝天。 陆燃跟郑月去食堂吃了个饭。 趁著午休时间,他开始写《活著》,把初稿赶了出来。 下午?下午就老老实实听课。 虽说目標是保送,但閒著也是閒著,能学点是一点。 及至放学,是与夏凉约定的活动时间。 陆燃来到文学社的教室,已经陈列一新,该配置齐全的都配置了。 桌边坐著两个女孩,正是形影不离的夏凉与李星瓶。 两个小姑娘各自对著电脑,神情专注。 相较於夏凉的耀眼。 李星瓶温柔、內敛,如沐春风,兼之如红苹果般甜美的笑容。 怪不得把小男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陆燃,你来了~”李星瓶腾地一下起身,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啊,你好。”陆燃被她的热情整得有点懵。 因为整日睡在座位上,他在班上的人际关係很淡。 男同学尚且如此,跟女同学就彻底不熟了…… 对李星瓶,他所知不多,只知道是郑月的白月光。 “上次你给我的情诗,我一直珍藏著呢。”李星瓶的声音跟她温和的外表並不符,很是清脆,语速颇快。 “什么叫给你的情诗?那是郑月送给你的好不好!”夏凉差点拍案而起。 李星瓶无辜地眨眨眼:“是陆燃写的呀,我又没说错。” 说著,她掀开手机壳,得意地拿出信笺,声情並茂地开口:“从前慢……” “停,別念了。”夏凉无力地说,“干正事吧,审稿,审稿。” 李星瓶浅浅一笑,宝贝似地把信笺递给陆燃,“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陆燃依言,在信笺上签了名。 这我真没办法老郑,人家一早就认出来了。 “那我也要。”夏凉咬咬牙,从书包第二格的夹层,翻出一张纸条——正是那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陆燃嘴角微抽,但也帮她签下。 “咦,你也有?”李星瓶惊奇不已。 “我这个是陆燃专门写给我的!”夏凉扬起下巴,像是得胜了般,鼻子里却涌出一丝难言的酸楚。 “啊?”李星瓶瞪大眼睛,灵气四溢的眼珠转了转,无声地凝望陆燃。 写完这个写那个,陆燃你可真行啊~ 陆燃心虚地低头拿出手机,“咱们文学社建个群吧。 “我把《活著》第一期的稿子发到群里,你们先看看。” “这么快?!”夏凉这下是真的惊了。 第十九章 你来人间一趟 凉燃文学社(3) 夏凉建群后,陆燃將稿子发在群里。 你俩有点曖昧了……李星瓶对群名暗暗腹誹。 她把稿子下载在笔记本电脑里,用word打开,一字字阅览: “我比现在年轻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个游手好閒的职业,去乡间收集民间歌谣……” 严肃文学的特徵之一,就是写得跟真的发生过一般。 而《活著》开篇,就用了这样一个手法。 藉由“我”下乡收集民间歌谣时,在田间遇见一个老农夫吆喝著一头老牛耕田,“二喜,有庆不要偷懒;家珍,凤霞耕得好;苦根也行啊。” 一头牛竟会有这么多名字? “我”好奇地询问老人,方才知道,这头牛其实只有一个名字,就叫福贵。 之所以多叫几个名字,是为了骗福贵:田里还有別的牛也在耕田。 老人和“我”坐在树下,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下午,他向“我”讲述了自己…… 原来,这个老人名字也叫福贵。 少年时,福贵是地主家的少爷,年轻后成了浪荡子,骑著妓女向老丈人打招呼,嫖赌不分家,染上了赌癮后更是不得了,赌到上头,竟让人把来劝的孕中妻子拖出去…… 结果,自是输光了全部家產。 “这个福贵真是畜生王八蛋啊!” 读到这里,夏凉咬牙切齿,薄薄的脸颊都气得彤红。 连李星瓶这么温柔的姑娘也红温了:“亲爹都让他气死了。” “后面呢?” 夏凉看到怀著孕的家珍被接走,只留下女儿凤霞跟著福贵后,戛然而止,“后面怎么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陆燃说。 李星瓶仍是气鼓鼓的,“陆燃,一定要给福贵一个坏结局!” “对!”夏凉忽然回过神来,“誒,等等……” 她可是看过故事梗概,福贵的命运跌宕坎坷,惨的不能再惨了…… 当时她觉得太悲剧了,让陆燃给福贵一个好结局。 现在看来,“千万不要放过他!” “好。”陆燃笑著应下。 单看开头的福贵肯定活该遭报应。 但严肃文学里的人物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福贵的复杂性,恰恰在於他年轻时酿下的苦果——如果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好人,那接踵而至的悲剧就失真了。 “那就敲定这篇压轴了吧。”陆燃说。 “嗯。”夏凉目光复杂,儘管只是一个开头,但从《活著》平淡的语言,却带来沉厚雄浑的力量感。 写诗,还能用天赋解释。 但纯文学写这么好……这什么神仙啊? “写得真好啊。”李星瓶高兴地说,“能顶得上人生苦了!” 淮中画报之前的压轴小说,便是《人生苦》。 陆燃也看过,《人生苦》有大家风范,撑起了淮中画报的口碑与销量。 但跟《活著》比起来,显然还是过於稚嫩了…… 而对夏凉和李星瓶来说。 她们只看了短短的开头,並未意识到《活著》真正的价值所在。 所以她们单纯觉得,《活著》能平替《人生苦》,成为刊物的支柱,就足够了。 夏凉双手合十,眼神恳切:“陆燃,你可以写首诗,作为卷首语吗?” “有笔吗?” 李星瓶吃惊地问:“你、你说来就来啊?” 陆燃正色道:“正好有灵感。” 夏凉为他拿来纸笔。 黄昏入室,陆燃执笔,久久无言。 作为高中时期的刊物,主要面向的读者自然是青少年,朝气蓬勃,永远热血昂扬。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 …… 將海子的名句赠予她们后,陆燃没啥事,就告辞回家了。 活动室里,两个姑娘在忙碌。 出校刊最繁琐的事,是编排刊物的每个版块和栏目。 好在《淮中画报》已经铺好了路。 剩下的主要是审稿,淮中学生投稿很是踊跃,但要挑选出合適的稿件,並不是一件易事。 李星瓶活动著酸麻的手腕:“凉姐,再找个人审稿吧~” “找谁?”夏凉头也不抬,细致地计算著刊物的页码和排版。 “呃……”李星瓶无言以对。 她们的文学社不比普通社团,是理想与命运共同体,因此太难找到合適的成员…… 当时在这个活动室发生的事还歷歷在目。 赵一霜说要退出文学社,夏凉极力劝阻时,左寒枝却说根本不觉得开心。於是,凝聚了大家心血的刊物,瞬间分崩离析。 正因为那件事,夏凉对赵一霜和左寒枝,都怀有深深的芥蒂。 但谁也不能否认,淮中画报能办起来。 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可赵一霜的文章是撑起画报的顶樑柱; 左寒枝的诗歌更是文学社的灵魂。 两个主心骨都撂担子不干了,那刊物自然办不下去了…… 李星瓶以为,文学社再也无法重聚了。 万万没想到,全能王陆燃横空出世。 他不仅能写诗,还会写纯文学,一己之力就挑起了大梁! 李星瓶暗暗想,有没有可能,淮中画报復刊后,把大家都叫回来……大家,又回到最初的时候。 夏凉冷不丁开口,“星瓶,你来帮我看看。” 李星瓶探过身子,愣住:“这是……” “最近漫画不是很流行嘛,我打算,开一个漫画栏目。”夏凉说。 “你要画漫画?” “不能什么都靠陆燃,我们也得出出力,”夏凉说,“故事我已经想好了,你来当我的助手,帮我画背景。” “呜哇!我还要审稿啊……”李星瓶失去高光。 夏凉想了想,“那,再找一个人审稿。” “咱们把小狄叫回来吧!”李星瓶眼睛一亮,正好趁这个机会…… “……狄灵焰?”夏凉犹疑。 “她对画报很熟,来了就能干活,艺术生时间多,正好负责审稿呀。” 李星瓶见夏凉眼神逐渐动摇,蛊惑道,“而且她热情能干,吃苦耐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有你这么说人家的吗?” 夏凉本就不反感心直口快,胸无城府的小狄,迟疑道,“我只是担心,她和赵一霜关係很不错……” “那都是过去式了。”李星瓶篤定地说。 “嗯,好吧,我明天去找小狄谈谈!”夏凉鬆了口。 李星瓶展露笑顏,心里乐开了花。 好誒~离大家欢乐重聚又前进一步! 第二十章 什么档次跟我一样是白金? 放学了。 校门口人潮汹汹。 淮城一中管理是真的宽鬆,走读生凭自愿上晚自习。 除了家住太远,都是走读。 通常一个班上四、五十个走读生。 平时同学们的课余生活相当丰富多彩,玩体育的,搞艺术的,捣鼓手艺活的…… 不过,这都丝毫不影响淮中人均九八五二么么。 绿茵球场上,二十二个大汉围绕著一颗皮球挥汗如雨,激情四射。 “马上就要世界盃了啊……”陆燃喃喃。 他倒是知道是谁夺冠,可这是平行世界,不一定按那个剧本走。 陆燃走马观花,路过羽毛球场。 “誒?”他意外看到了赵一霜。 少女拎著球拍,轻巧挥击白羽,飞掠过网。 她身穿红边条纹的白t,腰下是藏青色校服长裤,身段窈窕轻灵。 细软的长髮扎起,连齐刘海都拢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鹅蛋脸细腻清丽,一如既往美得无瑕。 “杀!” 赵一霜的对手是一个短髮女孩,运动短裤下的长腿矫健,脚步刚猛,杀伐凌厉。 噼! 啪!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堪称盛景。 不知不觉间,周遭聚了不少同学围观。 陆燃在人群外驻足看了半分钟。 他本以为自己有了梦中未来十数年的记忆,早已心如止水。 但再度看到赵一霜,却还像是十六七岁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一样,心臟急促地跳动,噗通,噗通…… 天边,是熊熊燃烧的火烧云。 转头,是痴痴围观的男生们。 “青春啊。”陆燃失笑,转身离去。 內心的悸动隨之恢復平静。 因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很难得的,既拥有青春,也拥有对青春的感受。 …… 回到世纪小区。 陆燃放下空荡荡的书包,手机充上电,打开电脑登录作者后台。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看不厌。 配合整个网站的力推。 《白夜行》的均订定格在19388,眼瞅著直奔二十万而去。 从0到十万,是歷史性的突破。 从十万到二十万,是整个网文业界的托举。 编辑掏金迫不及待发来贺电。 “雨夜巨,今晚你就要达成二十万订了! “网文在夹缝中发展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一本网文能突破十万订,更別说二十万订,这完全超出了业界的认知……” 陆燃同样唏嘘不已。 他从小就看网文。 倒是知道网文界也曾涌现过不少扛鼎之作。 奈何纯文学压在头上,一直无法翻身。 这次《白夜行》的问世,標誌著网文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陆燃思忖片刻,敲字问: “我想问下,我跟网站下本书的合同,能不能改一下?” 掏金心领神会。 “当然可以! “领导已经指示过了,决定给您开一个史无前例的专属合同!” 陆燃並不意外:“有多大?” 掏金介绍道:“是这样的,我们网站的大神合同,是六四分成,附带全站资源扶持,白金合同是七三分成,版权优先回购…… “但对您,能给到九一,全渠道s推广和ip开发。” 陆燃一愣,这阅〇集团挺上道。 “那《白夜行》还是按五五分成吗?” 掏金髮了个捂脸的表情。 “对不起姐,专属合同还没签,从您下本书才开始生效…… “所以白夜行还是按原合同五五分成。 “作为补偿,我们將比市面浮动20%的价格,买断《白夜行》的影视改编。” 陆燃略感失望:“那我能拿到多少改编费?” 掏金小心翼翼地回覆: “集团出七百万买断,您能到手85%,税后约四百九十九万八千。 “您看这方案可以吗?” “呃……也行吧。” “那您慢慢考虑,具体的合同明细,已经发您后台了,有事隨时叫我。” 结束对话后,陆燃兴奋地在床上翻了个跟头。 多少? 五百万! 一次性买断改编,五百万! 当然,阅〇投资电影上映,票房分帐多少亿都跟他无关了。 陆燃也不贪心。 他的存款连三位数都没有突破过。 五百万这个价码,很公允,也很知足了。 再者说,就算去拿净票房分成,大概2%的分成,那电影票房至少要三亿,这年头电影要上三亿,难度可不低。 只不过按影视改编的进度,这个改编费会分期支付,签约时支付30%的定金,开机款再给50%,杀青后支付尾款。 但只要合同签了,这钱就跑不掉了…… “发了发了。”陆燃兴奋难耐。 他整本书歷史性突破,纯订阅也才五十多万,但一卖版权就翻了十倍! 怪不得这个世界的文人,都喜欢写严肃文学。 毕竟这年头,纯文学只要写得好,是很有大概率影视改编的。 而写网文,成绩没有,版权也没有。 像《白夜行》这种订阅和版权两开花的情况,纯属异类。 自己,就是纯纯吃到了时代的红利。 好半天才冷静下来,陆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选择与阅〇集团签订专属合同。 按照掏金的说法,名义上还是白金。 陆燃敲字:“我,二十万订的作家,跟那群万订一样都是白金?” 狂! 確有狂的资本。 掏金汗流浹背了,立刻报备领导,回来跟陆燃表示。 “请您放心,已经让运营专门设立殿堂天榜,目前只有您一位殿堂级作家。” 陆燃这才满意。 还得是网文这边花里胡哨,什么大神、白金,逼格满满。 像纯文学那边,基本上就是排资论辈,贾凸是作协主席,顶流作家,再往下是一流作家,二流作家,三流作家…… 你听三流似乎不咋地? 但其地位、收入、商业价值隨便爆杀白金大神,哪来的写网文的路边,文坛压根不认。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陆燃躺在凉蓆上,美滋滋地看著自己的头衔,已经变成了殿堂;评论区更是一片刷屏的“殿堂牛逼!”,看得人飘飘欲仙。 “谁啊?” “是我!” 田落娇拧开门,娇小的身形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她双颊染晕,鼻尖还有一颗汗珠。约莫是剧烈运动后,白衬衣都被濡湿了一片。 “田老师,怎么了?”陆燃默默拉起小被子。 倒不是他没穿衣服,而是此时的小田老师,眼神有些滚烫了。 “版税,版税谈成了!”田落娇低喘著,掩不住亢奋地摇晃著陆燃的肩膀,“你猜猜,版税能有多少?” “……多少?” 陆燃也很好奇,新人的小说能卖出一万册都很厉害了,出版社预估的版税大抵也就几万块。 “三十!三十!”田落娇摇著头,声音尖锐到变形,就差骑在陆燃身上了,“整整三十万啊!!!” “哦。”陆燃恍然。 差点忘了《白夜行》已经在网上爆火、出圈,二十万的均订,首印总版税三十万也不算离谱。 再加上刚刚他经歷了改编费的衝击,所以能平和地接受,不至於失態。 但田落娇並不知情。 她连陆燃纯订阅稿费就有五十万都不知道,只是隱约感觉这么火,应该赚了不少吧? 但具体多少,几千几万? 甚至她在谈版税的时候都没什么概念。 直到对方说要首印十万册,预付十五万,总版税三十万时,她才懵住了。 据出版社出版人说,相比於国內市场,海外(霓虹)的出版前景更好,如果这波首印卖得好,还要加印…… 这个销量,这个號召力,陆燃將直接躋身文坛三流作家之列! 甚至还要出海! 懵懵懂懂地出了出版社,田落娇踩著高跟跌跌撞撞跑回家报喜,一刻都不敢停缓。 都脑补了一出大戏,结果陆燃却是这副平淡的死鱼眼…… 她怒绞上去:“是!三!十!万!啊!” “知道了知道了……憋闷了!” 第二十一章 一粒蜉蝣见青天 一通发泄,田落娇才勉强平復心情。 她泄去全身力道坐在陆燃的电竞椅上,呲著牙骂道:“狗大户!” 终点那么多网文。 有几本能出版的? 就算能出版,又有谁能首印十万册? 最让田落娇不可思议的是,陆燃他才多大啊? 相比之下,那三十万块只是一个添头了。 不对,三十万那也很离谱! 田落娇是上过班的。 英专毕业后,为了图轻鬆她选择当老师,心想著有双休有寒暑假。 但…真是一点都不轻鬆啊! 只要有英语早读,六点钟就得爬起来;一周十几节课能把嗓子喊哑;批改作业常常要熬到深夜…… 而带来的薪资每个月只有紧巴巴的几千块,心塞。 反观陆燃。 写本小说就到手几十万,虽然写小说也不简单就是了,尤其是推理小说,光是人物关係就能把绕晕,更別提每条线索丝丝入扣。 好厉害……好羡慕……好想…… 看著力竭的英语老师,陆燃笑嘻嘻地说:“这是以小田老师的名义签约的,要是老师捲款跑路,我也毫无办法呢。” 田落娇啐他一口:“老师虽然穷,也是有风骨的!” “我的意思是,您是我的经纪人,一点小小的辛苦费。”陆燃深知,对自己来说,《白夜行》只是一个开始,“请务必收下。” “不,不行,我不能收……”田落娇咽了咽唾沫,脸上浮现果敢之色。 “每个月两万块,不成敬意。” “说了不要!” 田落娇像是受惊的兔子,逃出陆燃的房间。 陆燃无奈挠挠头。 没办法了,只能在日常中找机会补偿小田老师。 嗯,把《淮中画报》办好。 田落娇摸黑从客厅跑回房间,怀里跟揣著个兔子般怦怦乱跳,两万……多少女大被包养还没这个价呢,骨气! 拿出骨气来! 夜深人静,一墙之隔,一颗赤子之心的陆燃並不知晓,已是成年人的小田老师被他搅得夜不能寐。 他盘算著稿费到帐的时间。 预支的三十万版税,下周打款; 五十多万稿费,要等下个月十號下来; 四百九十九万八千的改编费定金,共一百四十九万九千四百元,则要等影视改编合同签约时才会奉上…… 怀著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陆燃合上眼,步入香甜的梦乡。 …… 翌日。 陆燃难得早醒,天光还未大亮。 出门晨跑附带吃早餐,点了碗加肉加蛋的奢侈肠粉,吃了个顶饱。 路过校门口的超市,还捎带了两瓶酸奶。 来到教室,分给郑月一瓶。 “这是给我的?”郑月大喜过望,泪目道,“燃哥,你对我太好了,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別来这套,gaygay的。” 陆燃看了会语文书,竟无睡意,索性打开三行情书大赛的官网。 每人限投稿三首,实名认证。 陆燃就著酸奶,隨意选了三首,提交。 至於能不能过海选,就看火眼金睛的网友能否捞一把了。 无所事事的早读后,上午的课是数化语外。 陆燃半是听课半是摸鱼,抬头一看才第二节课,唉,这时间也过得忒慢了。 总得找点事打发时间…… 他瞟来瞟去,望著左寒枝的背影,有些捨不得移开目光。 喜欢。 其实说到底还是见色起意。 无论是上学期对赵一霜的沦陷,还是对左寒枝的情书攻势,都是色迷心窍…… 没办法,他就好这一口。 冷冰冰地,对自己不屑一顾的女孩,有种特別的迷人。 “叮零零……” 才刚下课,黄海棠就闪现到教室,对陆燃说:“复赛的时间地点定了,下周六在省城图书馆,做好准备,那天早上我在校门口接你。” “好。”陆燃頷首。 黄海棠欲言又止,拍拍爱徒的肩,走了。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很看好陆燃,却也不想给太大压力——创作,需要技巧与底蕴,更需要灵光一闪。 复赛,是华南赛区的好手集结。 定点命题,限时完成,太考验选手的心態与经验了。 “燃哥,加油,你一定行的。”郑月由衷地说。 “嗯。”陆燃淡定頷首。 转眼又到了乾饭的时候。 没跟哄哄闹闹的乾饭大军赛跑。 陆燃带郑月来到小炒食堂,这儿的菜普遍比食堂要贵五块,但味道更好。 郑月有些躑躅,他家境一般,平时靠著伙食省钱。咬咬牙,偶尔吃顿好的还是没问题。 “滴。”陆燃刷卡,帮郑月一块刷了。 “燃哥,你別这样,我……”郑月惊恐,转瞬嫵媚一笑,“我的菊花永远为你保留。” “藕……” 陆燃服了这个沙雕。 两人就座,郑月恢復了一丝正经,好奇地问:“燃哥,你家拆迁了?发现自己是富二代了?” “差不多。”陆燃对死党不必隱瞒,“我最近写了本小说,赚了点稿费。” “写小说?”郑月一愣。 “嗯,网文。” “网文吶,那確实赚钱,你写的什么,我去给你打赏。” “白夜行。”陆燃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郑月惊得差点喷饭,“那是你写的?臥槽!臥槽!臥槽!” 乍一听很震惊。 但仔细琢磨下居然很合理。 本来陆燃就在诗坛崭露头角,作文大赛也拿下赛区头名,写个小说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不过郑月还是被打出真伤:“不是哥,你是说,你是终点的殿堂级作家,唯一真神,二十万订推理小说鼻祖,网文界至高君主,雨夜带刀不带伞?” “是我。” 陆燃慢条斯理地挑起一块形似土豆的红烧肉,一嚼之下发现居然是块姜。 为了维持逼格,他淡定地吃了下去。 “天吶!”郑月看待陆燃的眼神完全变了,“殿堂级作家,就在我身边……我靠!” “聊什么呢?” 一道银铃般的悦耳声音传来。 郑月下意识看去,是同班的夏凉。她端著餐盘,自来熟地坐在陆燃对面。 “拼个桌可以嘛?” 李星瓶温柔一笑,坐在了郑月对面,那清新如兰的笑容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郑月不敢直视漂亮女孩,躲开视线。 “你们聊什么呢?什么殿堂级作家?”夏凉笑盈盈地问。 郑月想帮好友装逼,脱口而出:“陆燃是殿堂级作家!” 夏凉和李星瓶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我只听过顶流作家一流作家的划分,殿堂作家属於哪一类?”夏凉问。 “殿堂级作家是网文里的至高神,白夜行你知道吧,就是陆燃写的!”郑月摇头晃脑,与有荣焉,我哥们是殿堂级作家。 “哦,那很厉害咯。”夏凉之前就听田落娇提过,陆燃写了本叫白夜行的网文,但她没怎么在意。 毕竟这个时代,严肃小说才是文学,网文只不过是快餐。 上不得台面。 “岂止是厉害,那是相当厉害!二十万订啊!你不懂燃哥的含金量有多……”郑月连连摇头,一脸惋惜。 “不还是网文。”李星瓶隨口道。 郑月脸色涨红嘴唇微颤,瞪著李星瓶说不出话来。 忽然间,那层白月光的滤镜破碎了。 他在心里笑话自己,呵,真傻啊。 陆燃拍拍替自己愤懣的好兄弟,似笑非笑地正视李星瓶,“你不写网文,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你若写网文,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第二十二章 谁把文学社的风气带坏的? “网文,能达到文学的深度么?” 李星瓶同样含笑,绵里藏针地盯著陆燃: “兴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看网文,这对我的生活,会有任何影响吗?” ……郑月攥紧的拳头无力地鬆开。 陆燃略感诧异。 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李星瓶,懟起人来这么狠。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他挑出一块生薑,淡淡地说:“文学是时代的烙印,文学家永远是一个民族的骄傲,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文学家。 “网文,是最接近人民群眾的通俗文学。 “哪怕没什么深度,只要让人在逆境时得到一丝蕴藉,在苦闷中收穫一个笑容,汲取一点点精神养分,就有它的意义与价值所在。” 李星瓶浅浅一笑:“哦~受教啦。” 陆燃看著李星瓶的笑脸,心中咯噔一响,靠!中计了! 她分明是故意的! 藉由纯文学与网文的矛盾,故意激怒郑月。 目的嘛,自然是跟郑月撇清关係。 而郑月丝毫没察觉李星瓶的意图,还搁那傻乎乎地笑—— 见李星瓶被折服,郑月跟吃了人参果般,浑身舒泰。 好嘛,不是一个段位。 陆燃微微摇头,远离绿茶,这对郑月也是好事。 “白夜行……好怪,”夏凉已经看上了,不禁皱眉,“读起来根本不像网文,反而更像是严肃小说,可是一看就停不下来…… “这什么啊!” 夏凉震惊了,这种套壳网文的形式,就像是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呵,我兄弟牛逼吧?”郑月得意洋洋。 “星瓶,你也看看。”夏凉把手机递给李星瓶,两人凑在一块研究,双双面露异色。 这种感觉…… 想要抗拒,但身体本能却在呼唤…… 显然,通俗写法给她们带来不小的震撼。 以前纯文学是至高无上的阳春白雪,网文是不登大雅之堂的下里巴人。 二者涇渭分明,不曾交集。 而陆燃创造性的《白夜行》,直接撬动了这一固若金汤的观念,不亚於哥白尼提出了日心说,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白夜行》本身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变革地吸纳了社会派现实主义,为网络文学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將网文的地位提升到通俗文学的巔峰。 在地球,这个生態位是《基督山伯爵》。 …… 直到吃完饭,两女的眼睛都没有离开屏幕三秒。 陆燃暗暗好笑,这就迷上了? 要是我祭出《斗〇苍穹》岂不是降维打击,不,斗〇行不通,这个世界的小白爽文,早就卷出升级流,真正欠缺的是文学性…… 忽然地,一部名篇闪过脑海—— 没错,就是《九州縹緲录》! 陆燃强行忍住衝动。 不行,还不到火候。 以自己现在的水平还无法解决縹緲录的烂尾问题,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等自己写完金古的古典武侠,应该就能把握住了……陆燃写书的过程,实际上也是內化的过程。 趁著午休的时间,夏凉喊住陆燃,叫他去活动室开个小会。 见状,郑月只得孤零零地回教室去了。 *** *** 教学楼一层,活动室。 午时的阳光正炎热,窗边爬山虎却愈加精神。 推开虚掩的门扉,陆燃剎那愣住。 白板前已经站著一个女生,45°角回过头来。 利落颯爽的短髮下,是一张英气鲜明的脸庞,剑眉星眸,唇红齿白,眼睛明亮有神,下頜明晰锋利。 一身清爽的蓝色运动装,四肢修长,肌肤呈小麦色,大腿小腿的肌群流畅紧致。 陆燃想起来,这不是昨天放学跟赵一霜打羽毛球的女生吗? “小狄~”李星瓶亲热地喊了一声,介绍道,“狄灵焰,咱们文学社的记者担当,负责新闻板块。 “这位是陆燃……” “我知道。”狄灵焰剑眉挑起,“就是写情书那傢伙嘛,之前还追赵一霜来著。” “……是我。”陆燃汗顏。 夏凉忍不住笑了:“你別见怪,小狄就这风格,直来直去。” “哼,我丑话说在前头。”狄灵焰毫不顾忌陆燃的尷尬,“既然加入了我们文学社,就不要搞七搞八的,纠缠这个纠缠那个!弄得乌烟瘴气!不管你喜欢谁,不要带坏文学社的风气,这里只有神圣的文学! “呵呵,如果你心怀歪念,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 狄灵焰的个头相当高挑,几乎跟一米八几的陆燃平视,气势全面碾压。 其言辞,也是毫不客气。 陆燃摸了摸鼻子:“看来阁下对我的误解不小,那我乾脆摊开说了。” 嘶! 夏凉和李星瓶此时也惊呆了! 狄灵焰突然发难,是她们所始料不及的。 要是把陆燃给气走了,那谁给画报写压轴的小说? 不过她们很能理解小狄的心情。 ——之前文学社分崩离析,那也是狄灵焰的痛。 而陆燃在一中的传闻,自然谈不上多好…… 从赵一霜的舔狗;到颓废墮落的觉神; 再到最近全校批斗的情书小王子,在大多数同学心目中,仍然是譁眾取宠的神人。 陆燃平静地看著狄灵焰咄咄逼人的眼神。 復兴《淮中画报》,是小田老师的请求,他当然不会撒手不管。 更何况,他本就没有胡搞乱搞的心思。 “我不管你之前文学社发生了什么。 “现在这个文学社是我和夏凉创办的,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校刊办好。 “要是你认同,你就留下帮忙。 “至於我个人的感情,我可以承诺,不会带到文学社来。” 陆燃坦然地说。 他自己的性格外冷內孤,因而不太喜欢活泼外热的类型——文学社这仨姑娘,都不合他的胃口。 他先后喜欢的赵一霜和左寒枝,都是长相疏离气质清冷,主打一个冰雕美人。 真不至於在文学社沾花惹草什么的。 见陆燃做出郑重承诺。 狄灵焰神色缓和:“那就好。” 夏凉避开这个敏感话题,打著圆场:“好啦,大家都是想把画报办好,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 “不要憋著,憋著大家都难受。 “小狄,你看一看陆燃的《活著》,就知道他很用心的啦。 “等下,我把你拉进群。” 狄灵焰轻嗯一声,低声说:“我知道,画报是我们共同的心血……” 夏凉把她拉入群聊:凉燃文学社(4) 狄灵焰找到了陆燃发的群文档,坐到一旁静静阅览。 一场潜在的衝突消弭於无形,夏凉暗鬆口气,对陆燃说: “陆燃,请你帮忙看看我和星瓶的漫画,提点建议。” 陆燃走过去,看向夏凉的笔记本屏幕——美型的人物,繁复的服饰,一看就是少女漫画。 扉页的大跨页。 线条细腻,分镜流畅。 不愧是画画出身的美术生,夏凉的笔触相当嫻熟,显然是在画工上下过苦功的。 但內容嘛,基本没什么信息量。 纯纯炫技之作。 “怎么说呢,你这个更像是插画,而不是漫画。”他直言不讳。 这回轮到李星瓶不满了:“那你说,怎样才像是漫画?” 这也要我出手么……陆燃琢磨一下。 隨手拿起粉笔,寥寥几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红披风的圆脸光头。 他淡淡回答: “有趣的,才是漫画。” 第二十三章 人生第一次 “有趣?”李星瓶有些发愣,“可什么是有趣?” “这就是审美了,至少你自己要觉得有意思吧。”陆燃耸耸肩。 陆燃没空给她们出脚本…… 又不是多熟。 点出问题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夏凉若有所悟。 两个女孩嘀咕嘀咕,似乎是有了灵感,在纸上写写画画…… 陆燃无所事事地坐下。 打开手机,翻著《白夜行》的评论区。 別看《白夜行》这么火,都火到出圈了。 但网上的骂声同样声势浩大。 有人说,这算鸡毛推理,一眼就猜出凶手; 有人喷男主舔狗送女,一点都不爽; 还有黑粉组织起来刷差评…… 令人暖心的是,自己也有真爱粉。 比如黄金总盟纤纤,號召读者们与黑粉战斗,能统率几千人的粉丝群体,足见其手腕和组织调度能力。 在背后为自己撑腰,做各种书粉抽奖活动,提升凝聚力…… 陆燃颇为感动,在盟主群里道谢。 雨夜:谢谢大家,谢谢纤纤。 一石激起千层浪! 盟主们纷纷冒泡,各种提问,问得最多的还是新书。 盛情难却下,陆燃说新书下个月就会发布,会是武侠类型的网文。 武侠?! 盟主们震惊而又期待,奔走相告。 陆燃这一现身,又收穫了几十条好友申请;他本不想加,太麻烦,但看到纤纤的好友申请,还是点了同意。 这可是黄金总盟啊。 隨手一掷十万的金主爸爸。 一看资料卡,好像还是个女读者? 陆燃也没太在意,这年头网上性別都是乱填的。 他隨意回答了几个纤纤提出的问题,都是关於《白夜行》里埋的伏笔。 纤纤好奇他的年龄,陆燃谎称自己是四十大叔。 午休时光,活动室里静謐而阴凉,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一旁安静的狄灵焰突然走到陆燃面前。 “喏,看完了。” “……嗯?”陆燃抬头看她。 狄灵焰胸膛微微起伏,叉著腰昂著下巴:“写得不错,有几分《人生苦》的影子,继续努力吧。” “呃,谢谢。”陆燃一笑置之。 隨后他找三把椅子拼起来,躺著睡个午觉,而三个女孩忙碌著画报排版的工作。 一晃眼,午休结束。 校园广播里倾吐著悠扬歌声。 混著阳光与芬芳的暖风拂面,嘴角似乎有点凉。 陆燃舒服愜意地睁开眼,发现三个女孩都围著自己,神色各异。 “……怎么了?”陆燃慌忙起身。 “口水。”夏凉绷著笑。 在陆燃擦嘴时,李星瓶指著屏幕上画报的排版,“这周的画报大致就这样。卷首语,新闻时事,文艺板块,知识专栏,漫画专栏,诗歌专栏,最后是小说连载。” “这么快就排好了?”陆燃惊奇。 “废话,”狄灵焰翻了个白眼,“谁都跟你一样偷懒啊。” 大妹子,你对我很有成见啊…… “各司其职嘛。”李星瓶甜甜一笑。 夏凉掰著手指算:“现在还差我的漫画画完,就能定稿送印了。” “来得及吗?”陆燃问。 “来得及的,现在我担心的是…销量能不能收回成本,”夏凉麵露忧色,“毕竟停刊了那么久。”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之前的《淮中画报》,能超出学校的范畴,在淮城大火。 靠的是左寒枝的诗歌出圈,再加上赵一霜的小说带动销量。 这次復刊,却是少了这两大支柱…… “放心吧,酒香不怕巷子深。”陆燃很自信。 有质量,就不怕没销量。 …… 一周时间飞速度过,又到了最令人愉悦的周五。 这周陆燃做了回好学生。 上课认真听课,下课出去打球,晚上一两点睡,第二天上课也不犯困了。 没別的原因。 因为《白夜行》与出版社正式走合同了! 首印十万册,预热宣传都在启动,经常能在班里听到同学討论白夜行。 三十万预支款,周五就將打到田落娇卡上。 小田老师对陆燃表示,第一时间会转给他,真是无私又贴心的大姐姐。 值得一提的是。 三行情书大赛在网上为期一个月的徵集阶段结束,在海选淘汰阶段后,即將迎来决赛。 陆燃瞅了一眼,自己的三首诗都入选了。 不知道周家豪有没有入选,反正豪哥这周很低调,没再来找他麻烦。 文学社这边。 夏凉和李星瓶合作的短篇漫画完成了。 虽然陆燃还没看。 但《淮中画报》新刊总算正式定稿,交予指导老师郑纤云审核后。 送往印刷厂刊印,下周就能发行。 復刊后的销量非常重要,要是低於一千册,可能就没有下一期了。 於是夏凉、李星瓶和狄灵焰一下课就泡在活动室里。 反覆审阅,精益求精,力求每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 周五下午,自习课。 临近周末放假,人心不寧,班里闹哄哄的。 陆燃把玩著手机,等待著那一声天籟。 对男高来说,手握三十万巨款,像做梦一样。 “叮~” 听到消息,陆燃一个激灵,打开一看原来是文学社的群。 凉燃文学社(4) 星瓶:“撒花~撒花~” 星瓶:“已经入稿付印了!” 灵焰:“大家辛苦了~” 夏凉:【红包】 陆燃隨手一抢,28块8,美滋滋地存入余额。 发了一张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夏凉:“不管结果是什么,感谢大家的付出。” 夏凉:“今晚,一块聚个餐吧!” 搞得这么悲壮…… 陆燃心想,有《活著》这种名篇压轴,不至於连一千册都卖不出去吧? 正思忖间。 “叮~” 陆燃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发现是这几天断断续续聊天的纤纤。 她给我发消息干嘛? 纤纤:“今晚有空吗?” 纤纤:“你在淮城哪个区,我开车去接你,一起吃个饭聊聊天” 说起来蛮巧的,纤纤正好也是淮城人,两个人聊起文学来观点相当契合、投机。 陆燃对富婆当然很感兴趣。 但他为了装逼,说自己是四十岁,要是面基岂不是露馅了? 只好婉拒了,今夜另有宴请。 纤纤颇为遗憾,说等你有空再约。 陆燃满口答应,下次一定。 “叮~” 这一次,陆燃抑制住浑身衝动,冷静,冷静。 確定不是谁给自己发消息后。 才打开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尾號8388的帐户,入帐人民幣300,000.00元,当前余额300,233.00元】 “嘶~” 陆燃猛吸一口,舒坦地瘫在座椅上。 人生第一次发表网文,第一次上架,第一次均订破万、破十万、破二十万,第一次收穫黄金总盟和百盟,第一次成为殿堂作家,第一次卖出影视改编,第一次出版实体书,第一次版税到帐三十万…… 这一路走来,说不上顛沛流离,倒也是水到渠成。 他看向玻璃窗外沉坠的夕阳,真美啊。 第二十四章 文学社聚餐 “我太顺了。” 陆燃回首往事,不禁感慨,其实他也没想到《白夜行》能爆到这种程度。 几乎没什么阻碍,就横扫了网文界。 但他还称不上网文第一人。 男频这边他的確是手握二十万均,傲视群雄。 可这个世界的女频领域,早有殿堂级角逐—— 三年前,女频大神云在青天,以半年一部爆款之势,写尽王朝仙侠虐恋; 去年女频新人sakura用一本《背叛》,霸榜两百四十四天。 从文学性看,女频作者们率先发现了纯文学的通俗化。 论收入,女频也是吊打男频…… 直到,陆燃横空出世,才为男频挽回顏面。 …… “叮零零!” 从纷杂的思绪中醒来。 陆燃看向教室,同学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离开。 “燃哥,开黑去不?” “不了,我还有事。” 陆燃拒绝了郑月的网吧邀请,看了眼左寒枝晕染夕光的背影。 心中暗嘆。 虽说自己在网文上一帆风顺,但在感情上却是折戟沉沙…… 怎一个愁字了得。 儘管有梦中十几年的记忆。 陆燃的恋爱经验,依然是一穷二白。 与老郑告別后。 他双手空空走到教室门口。 走廊上,夏凉和李星瓶在隔壁班,与狄灵焰会合。 “过来呀,愣著干嘛?”夏凉大声招呼陆燃。 走廊挤著不少同学。 陆燃不习惯出风头,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他挺拔帅气的个头,与三个美少女站在一块,立刻引来阵阵惊羡的视线。 我靠! 夏凉自不必说,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李星瓶清秀灵动,一点也不逊色,不然座下也不会有四大天王; 狄灵焰一头短髮英气俊俏,身材高挑健美,压迫感十足。 居然都围著一个男生转? 刚准备下楼梯的郑月看到这一幕,后槽牙差点咬碎。 怪不得游戏都不玩了,原来是见色忘友! “老郑!” 陆燃被三个妹子包围,颇不自在,正巧看到郑月:“老郑,一块吃饭去?我请客。” 郑月憨憨傻傻地跑过来。 李星瓶说:“咱们文学社聚餐,就不要叫外人了。” 陆燃:…… “你们吃吧,我想起有东西没拿。”郑月顺势丝滑地走进教室。 不会偷偷躲起来掉小珍珠吧? 陆燃为郑月默哀两秒。 一行人来到校外,搭公交去附近的商圈。 夏凉选了一家盐帮菜馆。 这家菜馆的菜单都是手写的。 女孩子们嘰嘰喳喳点了一个油渣回锅肉,一个烧土黄鱔,一个番茄炒蛋,再加一个豌顛汤,这就两百多块钱了。 放在以往。 陆燃指定肉疼不已。 人均就六十块啊,够他在食堂吃一周了。 但现在他挥洒自如地买单,小kiss~ 夏凉没有注意到陆燃偷偷买了单,用热茶洗著白瓷碟,忧心忡忡地说: “咱们新画报第一期送印了,初印一千册,不知道能不能销完。” 李星瓶细致地分析: “我们学校大概五千学生,高三年级马上就要高考,所以还是面向高一高二年级,两千多人……应该能销两百册吧? “主要得看淮城各个报刊亭的零售,按以往的口碑,卖出八百册问题不大。 “但停刊这么久,没有一点宣发,能销多少就看天意了。只希望,库存不要太多了叭~” “安心啦!”狄灵焰乐观地说:“有《淮中画报》的底蕴,我觉得能销完的!” 在她们聊天时,菜来了。 陆燃飞快夹著鱔段,也不知道是不是土黄鱔,肉质紧实弹牙,香辣浓郁,实在是下饭利器。 “陆燃,你別光顾著吃啊!” 夏凉坐在陆燃一侧,有些哭笑不得。 若是其余男生能和她们一块吃饭,献殷勤都来不及,哪像陆燃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怎么看,谈谈你的想法。”夏凉撑著下巴看他。 “嗯?” 陆燃慢条斯理地擦擦嘴。 “我支持狄灵焰同学的意见,《淮中画报》是火过的,有过往的底蕴,再加上现在过硬的质量,销一千册不在话下。 “我倒担心……会缺货。” “你就这么有信心?”狄灵焰撇嘴,“明明每次来活动室,除了摸鱼就是睡大觉。” 陆燃嘴角微抽,选择舀了一大勺回锅肉。 配合蒜苗与油渣,焦脆咸香的肉片带来味蕾饱满的满足感。 李星瓶笑著打圆场:“陆燃是负责小说的嘛,把小说写好就够了。” “他那小说能行么?还不如把一霜叫回来……”狄灵焰说到一半。 “够了!”夏凉神色一沉,“她肯回来么? “如果回来,当初她又为什么要走? “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气氛忽而凝固。 陆燃瞄了一眼三女的脸色,拌上一勺番茄炒蛋,低头默默乾饭。 蓬鬆滑嫩的鸡蛋,搭配酸甜的番茄,超级下饭! “……” 狄灵焰沉默半晌,才说,“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原因?”李星瓶追问。 “这…我不知道。”狄灵焰瞥了陆燃一眼,轻轻摇头。 “不用麻烦她。”夏凉眼神坚定,“现在我们有陆燃了,不会输给她的。 “这期的库存只要在两百册以內,就能继续做下去。” “啊?这要贴多少钱啊?”李星瓶蹙眉。 “没关係,贴多少我来补,重要的是把画报办下去……当初的我们…不也是完全没起色么……”夏凉低声说。 “那时候才印三百册,要不是左寒枝的诗出圈,我们应该早早就停刊了……”狄灵焰回忆著。 “好了,不说了,下周看吧。”夏凉明媚地笑笑,“对我们的画报有点信心好嘛,有国际大诗人陆燃加盟呢。” 狄灵焰皱皱鼻翼,李星瓶则是浅浅一笑:“嗯。” 陆燃吃了个饱,也听了个满腹疑云。 什么? 赵一霜和左寒枝以前都是淮中文学社的? 原来《人生苦》是赵一霜写的,原来左寒枝还会写诗,更喜欢了…… 可是,当年的画报可是如日中天啊。 那为什么文学社会解散? 女孩子们胃口不大,陆燃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夏凉正欲买单,服务员告知已经付过了。她看了看一脸无辜的陆燃,不再言语。 出了饭馆,已是暮色。 狄灵焰和李星瓶一同打车回家。 “我们也打车回去?”陆燃开口。 夏凉就住自己对门,还是他的房东,没道理自己一个人回去。 “陪我走走。”夏凉转身,影子拉长。 晚风迎面,扬起少女漫漫的秀髮。 陆燃与她並肩走在人行道上,高架桥绕过头顶,汽笛阵阵。 他知道夏凉忧虑著画报的销量。 这实在是不必担心,《活著》这种名篇在小小校刊上发表,还愁卖不动? 可他没法解释,只能静待周一的来临。 更让陆燃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左寒枝,之前也在文学社?” 第二十五章 买买买! “对。”夏凉侧过脸,笑笑,“你对她还没死心呢?” “嗯。”陆燃心情复杂。 盖因校长大人推波助澜,他那封情书一不小心火了。 一不小心还上了《世界诗歌》,震动诗坛。 他喜欢左寒枝在淮中人尽皆知。 不少外班同学好奇左寒枝有多好看,慕名跑来六班组团围观。 窈窕淑女,年少慕艾,一时被传为美谈。 至於真相几何,反倒没多少人关注…… “其实我们一直挺好奇,为什么你会喜欢寒枝?”夏凉问。 对此,女生圈子私底下討论过蛮多次。 “气质。”陆燃说。 “哦。”夏凉礼貌微笑,你说馋她身子我都能理解,气质是什么鬼啊! 其实女生对女生的容貌更敏感。 班里女生早就发现左寒枝底子非常之好。 只不过她就像是二次元里的阴鬱宅女,不爱打扮也不同人交流,宽鬆的校服遮住身材,因而惊艷风姿旁人无缘得见。 陆燃本想问问夏凉追女生的秘诀,转念一想,还没熟到那种程度於是作罢。 夏凉以为陆燃对文学社的前身感兴趣,主动为他解惑。 两人就这么閒聊散步,散回了家。 陆燃大致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上学期刚开学,赵一霜打算筹办一个校刊,於是招募了彼时互相还不熟悉的四名文艺少女,组建了淮中文学社。 指导老师是黄海棠,因为六班七班的语文都是他教的。 那时候的《淮中画报》还只是出於兴趣。 免费在校內发行,反响还不错。 赵一霜觉得应当放眼全国了,於是她拿到了国內统一刊號——那可是需要国家新闻出版署的审批——大家都很兴奋。 然后就是迎头冷水。 只靠本校学生投稿的作品质量,夹在《读者》《意林》等知名杂誌里根本没有竞爭力。 又是赵一霜出售。 她大刀阔斧地改版,制定了《淮中画报》的框架,更亲近淮城风土人情。 並亲自构思了纯文学作品《人生苦》。 还鼓励左寒枝创作诗歌,藉由市內的诗歌评比,打响名气。 这才有了《淮中画报》销量起死回生,一步步从三百册,卖到八百册,巔峰时一千五百册,成为淮城青少年文学的主阵地。 ——陆燃汗顏。在他猛烈追求赵一霜的时候,没想到她背地里做成了这么牛逼的事。 然后,便是那一天到来,辉煌覆盖阴霾。 赵一霜突然宣布退出淮中文学社,缺少了主心骨后,淮中画报戛然而止。 直到今天,在夏凉的运作下,画报方才重新启动。 正因为之前完好的骨架,所以復刊的步骤並不复杂。 可对於时效性极强的周刊,要想回到巔峰期的销量——难。 “晚安。” 分头回家踏进房门时,她回眸挥挥手。 “晚安。”陆燃一愣。 回房间拿毛巾,去浴室洗了个澡,他还是有些糊里糊涂。 之前他以为左寒枝对诗歌不感兴趣才拒绝自己。 可既然左寒枝也写诗,为什么她对我的情书无动於衷? 还有最让人摸不著头脑的,赵一霜创建了淮中文学社,又为什么不声不吭地中途退出? 这个路子,让陆燃想起梦中神番《mygo!!!!!》,大祥老师惊天退团。 但赵一霜可是天朝大小姐,又不是小家子气的霓虹財阀。破產是不可能破產的,兴许另有苦衷? “想不通。”陆燃琢磨。 以他对赵一霜的了解,这女人高冷又骄傲,眼界极高。 大抵是觉得文学社没用了,当做弃子罢。 …… 星光点点。 回床上躺著后,陆燃兴致昂扬,有了三十万当然要买!买!买! 先给小田老师转了一万块。 父母各转了五万,备註:早点看房吧。 最后给妹妹转了两百。 剩下的就是自己花了,对自己好才是真的好。 打开购物网站,先换一个旗舰显卡,然后键盘也换个好的,再添一个副屏,生產力拉满。 手机,也换一个主力机。 再囤十条棉质內裤,男孩子当然要呵护好根部。 一共四万块洒洒水,看到后台次日达的备货单,满满的安心感。 再买点什么呢…… 陆燃一介学生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留著,给家里配台车。 物质上的极大满足,让他有些飘飘然。 仔细想了想,他为自己买了一根簫,音乐能带来精神世界的共鸣。 …… 翌日,周六晨。 今天是放假,也是全国作文大赛华南赛区复赛的日子。 陆燃被闹钟闹醒后换了身衣服,出来洗漱。 田落娇穿著睡衣,在厨房里下麵条,一回头,“陆燃,你今天要参加复赛对吧?我特意给你下了一碗出征面。” “谢谢田姐姐。” 陆燃本来早上食慾不大,但闻著面香,立马又垂涎三尺。 “小田老师这么好看下面又好吃,怎么还是单身呢?” “贫嘴!” 情绪价值给够,陆燃吃著面看手机。 陆父发来三个未接。 回拨过去,好说歹说才让老父亲相信自己有钱了。 这还要得益於之前情书的出名,网上一搜,就能搜到陆燃的大名。 过了一阵,陆母又发来消息:你早恋了? 陆燃:…… 磨磨蹭蹭到了早上八点,让田老师留意帮自己收上门快递。 陆燃匆匆出门,来到正门口。 天气晴好,淮城一中的明德楼坐落在曦光中,红砖黛瓦古朴亮色。 按黄海棠所说,八点半来接人。 陆燃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足见重视。 不重视不行,他严重偏科,老老实实高考最多冲个普本。 有保送的机会当然要抓住。 复赛是现场出题,考的是底蕴,临时抱佛脚都不行。 评委是文坛赫赫有名的作家,打分严苛,得真刀真枪地拼。 ——这是一场硬仗! 等待间。 赵一霜来了。 这位陆燃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撑著一柄遮阳伞,简简单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却仿若仙女临尘,白得发光。 走到陆燃身旁,纤长的影子恰好遮住他的影子。 另一位入选复赛的林昊,是高二年级的学长,个子不高,五官倒是蛮精致的。 虽说文人相轻,但文人也相重。 林昊自报名號后,上来就是一顿爆吹彩虹屁。 “陆燃学弟,你的情书真是让我嘆为观止。尤其是那一句——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绝!太绝了!” “哪里哪里,林学长谬讚了。”陆燃连连摆手,余光偷瞄著身畔少女伞下的清绝容顏。 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就好这口冷脸萌qaq~ “陆燃学弟,”林昊眼神非常真诚,热情洋溢地问:“你和那位学妹怎么样了? “在一起了没?” 第二十六章 复赛(上) “没有。”陆燃嘴角微抽。 林昊遗憾地说:“那太可惜了。 “换作是我收到如此动人的情书,只怕会铭记一辈子。” 谁问你了! 林昊一脸沧桑,忽然转头问,“赵学妹,如果是你,会被陆师弟打动么?” 陆燃心臟微微一紧。 撑著伞的赵一霜语气淡淡:“他又不是写给我的。” “假如呢?” “没有这种假设。” ……別再反覆鞭尸我了。 高二年级的林昊並不知道高一的八卦。 陆燃赶紧拉回正题:“学长,你参加过上一届作文大赛吗?” “参加了。”林昊健谈地说,“全国作文大赛举办也才两届,上一届是首届,竞爭还没这么激烈,我们学校有十几个进海选的,但都倒在了复赛……无一人晋级决赛。” “复赛这么难?” “难啊!你要想评委都是知名作家,那眼光肯定高。”林昊压低声音,“听说这次来了一位顶级大作家,寧凝。” “上过课文的那个……”陆燃一惊。 这位,可是活著的传奇。 寧凝,先锋文学女作家,与文坛领袖贾凸齐名,其散文《溪》被选入中学必修课本。 代表作有长篇小说《旅行蛙》,用一只巨蛙的视角,观照19世纪的歷史。 作为文坛领军人物,曾多次获得诺奖提名。 “每每读她的文字,我都深感自己思想之贫瘠、幼稚。”林昊感慨,“这次她出题,难度更上一个台阶。” “没事,我不吃压力。”陆燃心態很放鬆。 他余光一直有意无意注意著赵一霜,发现少女脸色煞白,洁白的额头渗出几滴汗珠,宛如融雪。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惊容。 “……没事吧?”陆燃问。 赵一霜摇摇头。 马路上驶来一辆宝马,正是来接他们的黄海棠。 陆燃顺手替赵一霜拉开后车门,等她挪进去再上车关门。 林昊飞快坐上副驾,繫上安全带:“黄老师,这次命题有方向吗?” 黄海棠爽朗笑道:“那得到现场才知道,主考官出题…… “一中这届就你们三个苗苗,爭取进个决赛,在全国人民面前也露露脸。” 光进决赛还不够……陆燃心想,一等奖才有保送名额。 至於明年还有下一届…… 他可不敢赌,说不定下一届就没有保送政策了。 …… 省城图书馆。 全国作文大赛复赛华南赛区场地。 在图书馆大厅里拉起横幅与海报,安检门外围满了人,都是来送考的。 工作人员负责维持秩序,营造出肃穆严肃的氛围。 黄海棠將三位考生送到安检门口,也没特別嘱咐什么,只是说等你们好消息。 九点,选手入场。 二楼的考场共摆放了五十多套桌椅。 一张大方桌一名考生,右上角贴著考生信息,桌与桌间隔一米开外,桌上是空白的稿纸,和崭新的文具。 陆燃被分到了第一排,邻座就是赵一霜。 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是评委席,一共五席,受邀的不是有名有號的作家,就是各大高校中文系的教授。 其中陆燃只认出来一个寧凝,倒不是其余作家不出名,而是寧凝太出眾了。 她的笔锋以辛辣、奇崛著称,本人却温婉可亲。 半点看不出来四十多岁,盘著发,一张气质古典的鹅蛋脸,雍容华贵。 一件端庄的黑色长裙,仍是风韵犹存。 评委们短暂的寒暄后,各自落座。 寧凝温声说:“同学们好,我是寧凝。大家是从海选中脱颖而出的优秀选手,你们每个人的文章我都看过,可圈可点。 “希望你们在今天的现场命题作文中,再接再厉,文思泉涌,放手创作。” 她又复述了一遍规则,一共六个小时的创作时间,不限字数,除诗歌外不限题材,可提前交卷。 交卷后一个小时內,当场打分,公布结果。 “六个小时……”陆燃心想,这个时间很微妙,考虑到了构思的耗时。 “都准备好了吧?”寧凝说,“那下面我宣布命题——” 所有考生屏息凝神。 陆燃微微紧张,拔下黑色签字笔的笔帽,在稿纸上的缝线外先写下名字、考號和学校。 儘管他用通俗小说在网文领域一举成名,財富双收。 但纯文学是另一套评价体系。 “本次复赛的主题是……寄生。” 寧凝说道,“寄生不止是生物学的概念,也可作为文学符號的隱喻,请以寄生为主题作文,標题自擬。” 题目一下来。 考生们面面相覷。 这个主题的立意很自由,有很多可挖掘的概念。 依附与独立,索取与付出,吞噬与共生…… 但细思起来,却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命题,容易写偏。 寄生? 陆燃一乐。 这个主旨不正是《白夜行》的核心立意么?白夜行的男女主角,就像是枪虾和虾虎鱼那般互利共生。 不过白夜行是长篇推理小说,而且已经发表过了,没办法照搬过来。 他看了眼邻座的赵一霜。 和大多数考生一样,赵一霜也在思考著立意,细细的眉头紧蹙。 倒是后排的林昊胸有成竹,略一沉吟,就开始下笔。 片刻后,五十多名考生就分成两派。 一派苦思冥想;另一派唰唰唰狂写,下笔如有神。 陆燃不再观察旁人。 短暂地思考后,他心中浮现出梦中一部相当贴切的作品。 《寄生虫》。 这是一部典型的南韩电影,曾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正好贴合题意。 陆燃打算把电影改编成戏剧的形式。 这极其考验自己的写作能力。 好在他深受莎士比亚、贝克特、关汉卿……的文化薰陶,改编一部电影,不在话下。 转眼。 两个半小时后。 已经將近十二点,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立式书架上。 评委们一边观察,一边聊天。 清北中文系教授付峻看看表,说:“组委会在隔壁为同学们准备了丰盛的午餐,大家可以用餐后,再回考场作答。” 说著,付峻招呼评委们:“各位老师,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监考。” “嗯。”评委们纷纷应和。 反正这么多工作人员盯著,也不用担心有考生作弊。 虽然付峻说准备了午餐。 但考生们全然没有动弹的。 一个个都充耳未闻,伏案埋头苦写。 毕竟,创作是精气神的马拉松,一口气不能断。 全员考生们几乎都在紧张地写作…… 寧凝走在最后,看到这个局面,转身对一位工作人员说:“去买一些麵包、饼乾来,给孩子们垫垫肚子。” “谢谢,我就不用了。” 陆燃笑嘻嘻站起身,乾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他大步流星,將考卷交在评委席上。 “我,交卷。” 第二十七章 复赛(下) “咦?” 寧凝怔住了。 走到门口的四名评委也纷纷止步,回头错愕地看著交卷的陆燃。 这就写完了? 付峻对这位少年颇有印象——华南赛区海选的头名,且凭藉一篇情书在国际诗坛小有名气。 按理说,要等考试结束后统一阅卷,但提前交卷也可优先评阅。 寧凝笑笑:“那好,我们就先审一审你的文章。” 主考官都这么说了,评委们把屁股又挪了回来,待工作人员將陆燃的卷子复印出来。 陆燃指了指隔壁:“老师们,我能去吃饭了吗?” 寧凝一愣,旋即笑得更柔和:“去吧。” 陆燃冲赵一霜眨眨眼,大步走出考场。 隔壁的自习室果然准备了丰盛的菜餚,水果、凉菜、米饭、麵点和中西菜式,一应俱全。 偌大自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跟拿自助餐似的开始享用美食。 肃穆的考场里。 这时工作人员將零食买上来,分发给考生们。 对於陆燃的装逼行为,考生们心思各异,发出小小的哂笑。 拋去构思,两个多小时够写多少字? 3000字?4000字?至多算是一篇微型小说的体量,在长度就吃大亏。 草草交卷,未免有博眼球之嫌疑。 评委们大抵也存著这般疑虑,拿到复印件,各自细读。 寧凝则戴上一副圆框眼镜,开始审视陆燃的原稿。 字如其人。 入目略显潦草的字跡,一笔一划不拘章法,却又带著凌乱的美感。 “这是个不太守规矩的学生。”寧凝暗想。 然后就看到了这篇文章的体裁,居然是戏剧——別说写戏剧了,有多少学生完整看完过一本戏剧? 《寄生虫》的第一幕,是一家四口挤在潮湿的地下室里,袜子晾晒在窗前,家里蟑螂乱窜,就连卫生间的马桶都要建在墩子上。 弟弟基泽高举手机到处蹭wifi,点明了隱喻:寄生。 隨著敏赫送来山水石,基泽冒名去富人家当家教,真正的“寄生大戏”拉开了帷幕…… 从寄生成功,再到双重寄生,精巧而丰满的敘事,將贫富阶层讽刺得淋漓尽致。 一波波高潮迭起,却又层层递进,结构工整。 凤头,猪肚,豹尾。 一口气看完酣畅淋漓,好似看了一场真实生动的舞台剧! 回过神来,寧凝吃了一惊。 她在阅读的时候,完全忘却了这是一篇年仅十六岁的学生习作,而是当成了戏剧大师短小精悍的手笔。 ——最离谱的是,即便放在大师名下,亦是毫不逊色! “你们怎么看?”寧凝开口询问,却见四名评委皆是面色凝重。 付峻沉著脸:“这,这真是学生手笔吗?我怎么看到了易卜生的影子……” 易卜生,那可是现代戏剧之父。 创立了严肃现实主义戏剧,揭露资產阶级的虚偽、压抑和异化,歷史地位极高。 把陆燃这名高中生跟易卜生相提並论? 三名评委倒抽一口气冷气。 “见鬼了!”国內最权威的杂誌《收穫》主编邢照暉苦笑,“这篇《寄生虫》的结构太工整了,工整到强迫症的地步,可以说处处有对照,句句有呼应……而这,还是陆燃不到三小时一挥而就的作品!” “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文坛一流诗人蕎麦摊手,“他的文字缓慢处像是流动的诗,急促处像是噼里啪啦倒豆子,太美了……这个年龄,这种创作,我只能想到一千三百年登上滕王阁的王勃。” 寧凝想了下,说:“最让我惊嘆的是一处台词,女富人剋扣泽基家教的报酬,却说『考虑到物价上涨,我主动调高了时薪』,將富人的偽善刻画入骨三分。” “还有……”评委们相继开口。 “等会!我还没看完呢!”科幻作家柳康急得直挠头。差点被剧透完了。 片刻后。 柳康一点都感觉不到飢肠轆轆,长长一嘆:“满分。” 除了满分还能说什么呢。 付峻笑了笑:“99分吧,少给一分我怕他骄傲。” 邢照暉断然道:“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我给一百!” 蕎麦腆著脸说:“我先声明一点,我事先就读过陆燃的诗歌,除了让人嫉妒之外別无他感,满分。” 寧凝拿著陆燃的手稿:“別光顾著夸,也提点批评建议。” 付峻失笑:“这个年纪拿出这样的作品,怎么批评?” 寧凝摇头:“既然是提前评阅,就要用最严苛的標准。 “不要把他当成学生,请各位老师將陆燃当成已经出道的作家,公允地评判。” 四名评委沉吟片刻,重新给出评价: 儘管《寄生虫》在戏剧结构上很完美,但在布景上场景切换过多,影响敘事节奏; 且戏剧衝突严重依赖视听,比如暴雨的戏码,对观眾的沉浸感大打折扣; 讽刺到位,但思想和思辨性依旧不够深刻…… 种种缺点列举出来,四名评委的评分变成了88、92、90和95分。 寧凝也打下自己的分数:80。 …… 下午三点。 复赛临近尾声,考生们陆续交卷,前往隔壁吃午餐。 直到所有卷面都复印后,评委们开始统一评阅,很少交流,除非碰到有爭议的地方才会討论一二。 由於是盲审,要等分数统计后,张贴在图书馆的公告栏进行公示。 一下午,陆燃泡在图书馆里看书,等林昊和赵一霜交卷后。 三人会合,在馆內的咖啡厅就座,等待结果公布。 “我这次答得挺顺的,用的是子女寄生父母的立意。”林昊一坐下就迫不及待问,“赵学妹,你呢?答得怎么样?” 赵一霜淡淡说:“一般。” “哈哈哈,像极了学霸说自己没考好。”林昊大笑,转过头问,“陆学弟,你怎么交卷那么早啊?” “写完了,干坐著也无聊。”陆燃说。 “你知道吗?你去隔壁吃饭评委们就看你的卷子了,爆发了激烈的討论!” “是……是吗?” “嘖,单独阅卷看得肯定更严格,鸡蛋里都要挑出点骨头。”林昊摇头,“上一届提前交卷的,普遍都要低十来二十分。” 陆燃心凉了半截。 不是吧,还有这种说法。 “怪我,没早跟你们说,”林昊安慰道,“写作需要积累,你们还小,大不了下一届再来。” “嗯。”陆燃失落地点点头。 要是保送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回去写网文赚钱了,枯燥啊…… 还想去大学玩一玩的呢。 “陆燃。” 嗯?陆燃一抬头,发现是赵一霜在跟自己说话。 她语气平静:“寧凝为人公正,不会刻意给你打低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放心吧。” “哦…哦,谢谢。”这算是关心自己吗? 午后的夕光愈来愈红。 三人边喝咖啡边聊天,当然主要是林昊在聊。 陆燃瞥了眼发呆的赵一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忽然间觉得,曾经自己那么喜欢她,却一点也不了解她…… 一楼的公告栏处轰然一响,围满了大量的家长与学生,如同炸锅般沸腾。 林昊兴奋地站起来,他写完之后觉得自己的文章简直是神了,不说高居榜首,那也是稳稳出线吧! 这次,背负著学长的荣耀—— 黄海棠兴冲冲地跑出来:“出结果了!出结果了!” 第二十八章 曾许人间第一流 “黄老师这么开心,应该是我们之中有谁入围决赛了吧?” 林昊充满期待地迎上去。 黄海棠看到林昊,收敛了一下放肆的笑容,“咳咳,华南赛区复赛的结果出来了,相较於往届,我们学校有了长足的进步!” 果然进决赛了…… 上一届,淮城一中连一个决赛选手都没有。 “能走到复赛这一步,你们都是好样的!”黄海棠竖起大拇指,“放平心態,去看榜吧。” 林昊一听也就明白了。 三个人里,有人没进。 要是只进一个还好,要是进了两个,谁没进谁尷尬。 他紧张而激动地向著嘈杂的人群走去,越过攒动的人头,先从榜首看起—— 排名第一的,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恋爱寄生虫》92分,赵一霜,淮城一中 评委评价:作品虚构了一种脑內寄生虫,被寄生的人会诱发社交障碍症,但体內带有同种寄生虫的两个人之间会强制產生爱意……本文藉助科幻设定,探討了爱情与自由意志的本质,故事温馨而治癒。(注1) 林昊看完评价,很想去官网看原文——这个点子听起来就特別有趣——纯文学还能这么写? 林昊按捺住自惭形秽的念头。 再往下看,入选的五名选手都来自別的学校,最低的都是85分。 寄! 心凉了半截……林昊看向另一栏未入选名单,自己排在第三。 《天外来物》72分,林昊,淮城一中 距离入围差了十三分,但他知道这里面的差距,很大。 “这次评委的给分偏严,能上八十的考生屈指可数。”黄海棠在旁边说。 “哎,太难了…评委们这么高的眼光,赵学妹还能上九十分,真是神仙人物啊。”林昊感慨一句,“恭喜啊学妹,进入了全国决赛。” 赵一霜却蹙著眉:“陆燃的成绩呢?” “陆燃……在后边吧应该,这排名是按成绩排的。” 林昊心里唯一的安慰就是还有陆燃学弟垫背,自己这分数也不算难看。 然而,他在公告栏寻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陆燃的名字。 “誒?陆学弟呢?没有陆学弟的排名?”林昊一愣。 再怎么说,陆燃也是赛区海选的头名,怎么连成绩都没有。 黄海棠也纳闷:“没有吗?我去问问,是不是漏了……”他匆匆往二楼去了。 “咋回事?” 陆燃挠挠头,一头雾水。 赵一霜在公告栏从头到尾数了一遍,连背面都绕了一圈:“五十六名考生,只排到了五十五,就漏了陆燃的。” “会不会是陆燃提前交卷的缘故……”林昊还有半句没说出口——或者分数太低,被评委out了…… 赵一霜睨了陆燃一眼:“老老实实交卷不好么?” 陆燃很无辜:“主考官说可以提前交卷的啊。” “学弟,你写的什么啊?”林昊好奇地问。 “寄生虫。”陆燃说。 “跟赵学妹的题目一样?心有灵犀啊。”林昊打趣道。 “呃,寄生的主题,很容易联想到寄生虫吧。”陆燃思索,“可能这个意象用的人太多了。” “没事的学弟,能进复赛也是个不错的体验,重在参与嘛。”林昊提议,“等黄老师下来,我们一块为赵师妹办个庆功宴吧?” “行啊。”陆燃朝赵一霜笑笑,“恭喜了。” 隨著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 黄海棠从二楼下来,脸上仍是困惑:“奇怪,工作人员说陆燃的文章拿去跟其余赛区pk了,出结果后会贴在官网首页。” 没听说过不同赛区还要pk啊…… 林昊疑惑地拿出手机,登录官网,突然他目瞪口呆地惊叫起来:“啥情况?!” 黄海棠探过头去一看,也吃了一惊:“啊?” 官网首页甚至专门做了一个横幅—— 《寄生虫》100分,陆燃,淮城一中 五个评委,全部给出了满分! 其下,每个评委都给出了详细的评价。 寧凝如是说:“作者在短短三个小时內,用极致工整的三幕式,塑造了有血有肉的人物,构筑出贫富对照的阶级典型,对人性的批判克制而锋利。 文字精准,意象贴合,结构工整,主题深刻,人物丰满。 给到满分,实至名归。” “嘶——!”林昊看怪物一样,“陆学弟,你到底写了啥啊?” 陆燃也惊了。 不是,这就满分了? 仔细想想,《寄生虫》本身的优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更重要的是自己运用了戏剧这一形式。 在纯文学当道的世界里。 悲剧戏剧,是文学的王冠。 剧作家的地位远高於写故事的小说家。 再就是诗歌,作为语言艺术的极致,诗歌的逼格也要高於小说。 然后才是纯文学长篇小说。 当然,写戏剧不足以拿满分。 真正让寧凝考虑到给出更合理分数的原因是:陆燃年仅十六,若按照赛事的规则来评判,自然要以学生为统一標准。 单独把他跟大家名著去比较,就太不公平了。 三人各自拿出手机,在官网上看起了陆燃的原稿。 隨后,久久失语。 林昊很想说,你是人啊,写这么牛逼你是不是人啊…… 看之前他对评委全给满分还有所质疑,但看完之后,只剩下了膜拜。 赵一霜看著手机,咬了咬唇。 这一刻她已分不清自己的心情。 是嫉妒,是景仰,是欣慰,还是绝望……总之乱成一锅粥。 同样都是中文,自己下笔平庸无奇。 在他的排列组合下,却像是匯聚出一曲恢弘奔涌的交响乐,震撼人心。 “好!好!老师果然没看错你啊!”黄海棠喜上眉梢,大力拍著陆燃的肩膀,“走走走,今天老师必须带你们庆功!” 如果说之前的《餵——出来》只是小试牛刀。 那现在这篇《寄生虫》就彻底暴露了陆燃的惊世才华! …… 丰盛的庆功宴后。 林昊扶著没忍住多喝了几杯的老黄上了代驾车。 夜幕深沉,陆燃跟赵一霜走在盛安街上,沿街的商铺灯光亮堂。 “恭喜你。”赵一霜轻声说。 “运气运气。”陆燃谦虚地说。 “这跟运气有什么关係?” “我正好梦到过这个故事,其实我现在也像是做梦一样……” 陆燃望著浓墨般的夜空,无星无月。 本来他只想赚点钱小富即安,但…… 这个沉寂已久的世界,太需要一个年少成名,惊才绝艷的故事了。 故事的主角,为什么不能是我? “陆燃。”赵一霜忽然停在一棵缠绕著花灯的树下,眉眼冷冷清清,低声说:“你知道,上学期为什么我不理你吗?” “因为你高冷?” “我现在才跟你做解释,显得我很势利,但我之前真的以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少女手指缠绕著发梢,垂了垂头,“你,能明白吗?” “哦,我懂我懂。”陆燃眼睛一亮,“那我们现在是一个世界的了?” “我们不能早恋的,我,我回去了,”赵一霜羞得一惊,朝著前方跑了几步,方才回过头来,“加油!” 陆燃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心生摇曳。 跑路都跑得这么美,这就是白月光本人来了的杀伤力…… 突然他回过味来。 我晕,吃到魅惑了? 稀里糊涂又被她发了一张加油卡?被拒了那么多次还没长教训啊。 绝对!绝对不能再掉进女人的陷阱了! —— 注1:《恋爱寄生虫》,原型是三秋縋的轻小说。 第二十九章 清水出芙蓉 淮城在六月天的夜,捎带细微凉意。 陆燃在街上閒逛,不知不觉逛到了铁佛寺,这里离一中很近。 据传,明万历十五年在河里捞出一尊佛像,就地建造了铁佛寺。 时至今日,已经发展了繁华的夜景街区。 各种小吃、奶茶林立,烟火气十足。 两岸的木栈道种著垂柳,石拱桥与古塔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还不能笑,距离保送还差最后一步。”陆燃靠在石栏边,止住嘴角的笑意。 其实相比於挺进决赛。 更让他满足的是,自己的创作得到了认可——五个评委都给出了满分! 不过这次《寄生虫》的故事来自梦中,以后可以试一试自己写。 嗯,决赛时间是在暑假,在魔都举办。 还早。 陆燃决定,等返校要去图书馆借书猛猛看,从《史记》看到《源氏物语》,歷史心理农业哲学都看个遍,我踏马看看看!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哦对,还有阅歷,歷史上伟大的诗人文学家哪个不是阅歷丰富?反正有钱了,趁暑假去旅游,多去几个地方多接触当地的人…… 正畅想间。 陆燃一打眼,看到前边有道黑糊糊的影子,正吃力地爬到栏杆上。 眼瞅就要翻进深幽的湖水。 “別跳啊!” 陆燃左右一看,这儿是栈道,晚上没什么人。 他三步並作两步,朝著那道影子扑去,端的是眼疾手快—— “撕拉!” 扯下半片轻纱。 那道身影摇晃著失去平衡,咿咿呀呀地从栏杆上坠下,噗通入水! 水花轻溅,涟漪一圈圈泛起。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陆燃並不会游泳,而且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自己好像闹乌龙了…… 这人只是脑子抽了爬栏杆,不是跳湖! 但自己猛扑过来,反倒是把这人给推下水了……他大喊无人呼应,不禁冷汗直冒,要是自己害死人可就罪过大了! 来不及细思。 水面的涟漪越来越浅…… 陆燃咬紧牙关,翻过栏杆,一手握住栏杆的底部,跳进水里,另一只手遥遥地去够那人落水的位置。 水边长了茂盛的杂草,漆黑无光,他无法判断具体方位。 但下水后,他发现自己能够踩到底。 水面堪堪到胸口,这个深度算不得深,但若是惊慌失措依旧会溺水。 “喂!能听到我说话吗!” 陆燃鬆开杆部,像是摸鱼一般双手在水里摸索,心急如焚。 浑身湿透地走了约莫半米左右。 找到了! 他拦腰满怀抱住一个温热的身体。 湿掉的长髮糊在脸上,陆燃才发现落水者是个女生,身子湿湿软软的,像是湿噠噠的麵条。 陆燃托住她,费劲地带她挣脱水的浮力,一点点把她拱了上去。確定她站上木栈上后,陆燃才握住栏杆爬上去。 这女生似乎一点求生欲也没有,任由他扶著翻过栏杆。 “呼……呼……” 得救了,陆燃大口喘著气,阵阵后怕,“你……你没事,乱翻什么栏杆啊,我还以为你要跳湖呢……得亏这个湖不深!” 这一通下水,可把他累坏了。 衣服鞋袜全都湿了不说,连手机都泡了水。 陆燃赶紧擦乾水,好在还能正常使用,防水机就是牛。 “……陆燃。”女生忽然开口。 “嗯?你——”陆燃吃了一惊,仔细瞧去。 眼前水灵灵的女孩身段纤窈,清丽的五官在朦朧中若一张白纸,清纯明净。 黑漆漆的湿发,雾蒙蒙的眼眸,陌生中带著一点熟悉,清冷中带著一点天然呆。 左寒枝被封印的容顏被水浸润后化开,美得不可方物,他喃喃:“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谁能不怦然心动? 但那封情书石沉大海的结果,其意味不言自明。 咽下那枚苦果的酸涩,让陆燃忽生怨气:“左寒枝,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 “我……”左寒枝小声辩解,“我在找灵感。” “找灵感就要爬栏杆?” “荷花……”左寒枝看向湖面。 陆燃一愣,现在这时节正是荷花的盛花期,粉的,白的,红的,莲开朵朵,叶溶层层,在夜色下犹如只著轻纱的神女,別有风姿。 原来她是为了赏荷。 “那也不能做这么危险的事。”陆燃义正言辞地说。 “对、对不起……”左寒枝低头说。 在路灯的辉光下,左寒枝的上衣被自己情急之下撕坏了,清透地贴出香滑的胸腹弧度,湿掉的长裤也將她的双腿衬得更笔直纤细。 陆燃负疚地说:“抱歉,我把你衣服撕坏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不用。”左寒枝捂著胸脯,下意识拒绝。 “是我害你落水的,我一定负责到底。” 左寒枝沉默片刻,方才开口:“我……我离家出走了。” 陆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落水少女。 他沉吟片刻,没有追问:“那……先去我家把湿衣服换了,有什么事睡一觉再说,没什么事是身体健康解决不了的,你吃晚饭了没?” “没有……”左寒枝说。 於是陆燃用手机点了个麦门,领著她回世纪小区,滔滔不绝地说著:“我在学校外租的房,是个套三公寓,你猜主臥被谁租了?田老师!你说巧不巧?房东你猜是谁,你肯定猜不著。” 左寒枝默默跟著陆燃。 她知道陆燃今天去参加复赛了,还拿下了史无前例的全满分。 少年从里到外都透著意气风发,发著光。 他就像是不蔓不枝的青莲,而自己,只是深埋淤泥里的残叶。 “叮咚~” 打开防盗门,田落娇一脸诧异地看著蹚水的陆燃,“你跑哪去了?弄这么狼狈……咦?还捡回来一个美少女?” “老师,这是左寒枝。”陆燃说。 “什么?!快进来快进来……”田落娇大为震撼,赶紧拿出干毛巾,擦拭著左寒枝湿漉漉的长髮,仔细端详著她的脸蛋。 在她的印象里,左寒枝是一个內向的女孩,没什么特点。 但拨开刘海后略显青涩的脸庞,符合绝大多数人对古典美的定义,沾著水滴的肌肤宛如初雪一般纯洁无瑕。 “你先去洗澡,老师给你拿衣服。” 田落娇把左寒枝送进浴室。 她来到客厅狐疑地盯著陆燃,“什么情况呀,还把人家小姑娘衣服撕坏了。” “说来话长……”陆燃把来龙去脉一说。 田落娇惊嘆道:“嘖嘖嘖,你写情书的对象自己送上门来,这缘分也是没谁了。” 她一边给班主任张轩发消息,一边调笑面前的纯情小弟弟。 “誒!那我在这是不是耽误你了?” “你一个老师说这种话正经吗?”陆燃扶额。 “开个玩笑嘛。”田落娇咯咯一笑,“对了,你买的快递都到了,我放在你房间里了。” “谢谢娇姐~”陆燃大喜。 他回房先换了乾净衣服。 这才发现自己手臂上有几道破皮的血痕,应当是仓促下水时被乱石蹭到了…… 他看向堆成大箱小盒的快递件,心潮澎湃。 拆箱了拆箱了! 第三十章 悲喜交加,无比青涩 陆燃先將显卡、键盘、副屏配好,让老伙计全新换代。 这台电脑还是他从家里搬来的。 藉口为了学习。 很多上课没听懂的知识点,可以看视频补上。 然后再是新手机。 苹果三年內市值翻了一倍,依旧还是最顶级的科技公司。 虽说学校禁手机的力度比禁早恋还大,可带手机的人数要远远碾压早恋的人数,可见大家更喜欢玩手机。 再然后,是十条昂贵崭新的內裤,摸起来手感都不一样,倍有弹性。 最后是一个木匣子里,打开。 里面静静躺著一支g调的八孔洞簫,管身莹润,黑檀镶嵌,握在手中轻轻一转,说不出的瀟洒愜意。 陆燃爱不释手,把玩一阵。 坐在电脑前,打开教学视频练习,吹出温润清亮的簫声,悠远而古韵。 ——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咚咚。” 田落娇敲开门后,倚在门口:“陆燃,出来一下。” “来了来了。” 陆燃小心翼翼地把新簫收好,跟著田落娇来到客厅。 田老师把聊天记录亮给他看。 “事情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我来搞定。”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陆燃此刻正是最膨胀的时候,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田落娇白他一眼,这小子尾巴要翘上天了。 但话又说回来,恃才放旷本就是世人对天才的特权。 “左寒枝父亲早逝,她不愿跟母亲生活,於是寄住在姑姑家。”田落娇说。 “那离家出走是怎么回事?”陆燃问。 “她妈妈在网上看到了你的那个情书,很生气,於是强硬地把左寒枝带回家。结果左寒枝偷偷从家里溜出去,然后……遇见了你。” “等等,看到我的情书为什么要生气?” “左寒枝的妈妈觉得,你是通过花言巧语想要诱骗无知少女,嗯……”田落娇意味深长。 陆燃汗顏,合著情书是万恶之源啊。 “我写的情书也没很坏吧……” 还入选了世界诗歌的说。 “你写的很好。” 一道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 陆燃和田落娇齐齐看去。 沐浴后的少女换上了田老师的衣服。 一件白色印花t恤,一件及膝的蓝色百褶裙,竟是相当合身。 乌黑光润的长髮披散,衬得脸庞更显白皙雪嫩。 纤细的颈脖,精致的锁骨,如莲叶的裙摆下的修长小腿紧紧併拢,弧线动人心魄。 田落娇心中惊嘆,真是青春可人呀。 “你…你刚说什么?”陆燃愣愣地问。 “你的诗写的很好。”左寒枝凝望著他,“但我不会输给你的。” 陆燃:? “我参加了三行情书大赛,也进入了最终决赛,一决胜负吧。”左寒枝说。 谁要跟你决胜负了…… 陆燃有些懵,这姑娘什么脑迴路。 自己参加三行情书大赛,一方面是受周家豪所激,另一方面是为了一等奖奖金,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是,我贏了你又怎样?”陆燃问。 左寒枝脸上浮现一丝红潮,艰难地开口:“那我就承认你、你写诗比我厉害……” “那我认输,我写诗不如你。”陆燃诚恳地说。 “少羞辱人了!” 左寒枝攥紧拳头,泪珠在泛红的眼眶打转。 这还是陆燃第一次见她情绪如此剧烈波动—— 相比於赵一霜冷漠中时常会流露的骄傲,左寒枝更接近於零度的冰,沉默寡言,如一口枯寂的深井。 “……” 陆燃求助地看向田老师。 田落娇知道这场吃瓜大戏不能再看了,合掌说:“嗯哼~你们慢慢聊,我回房休息咯。” 女孩捂著脸,慢慢蹲了下来。 客厅里。 静謐得听到泪珠摔碎的声音。 陆燃伤脑筋地蹲在少女面前,“左寒枝,我哪里羞辱你了?” “你,你的情书……”左寒枝断断续续地说,“写了我的名字……” 陆燃傻眼了。 原来她觉得那封情书是对她下的战书。 她写了那么多首诗,却因为別人的诗而出名…… 就像是一个导演拍的电影都扑街了,去別的电影里客串一下反而成了代表作。 对於一个诗人来说,没有比这更严重的羞辱了。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单纯喜欢你,不是在写诗?”陆燃大著胆子问。他望著近在咫尺梨花带雨的女孩,心跳不禁加速。 “不可能!” 左寒枝斩钉截铁地说,“你写的情书里全是艺术价值,不掺杂一点情感,不要怀疑我的判断!” 当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情书。 因为诗句所蕴含极高的艺术价值,以至於轰动诗坛享誉世界时,打动全世界的读者时—— 只有左寒枝敏锐察觉到,那不是情书。 正如陆燃一开始所说的,那不是情书。 “只有你懂我。” 这一刻,陆燃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悲喜交加,无比青涩。(注2) …… “好,那就在三行情书的决赛决出胜负吧!”陆燃笑了笑。 左寒枝捧著脸的手指放开,眼眸亮晶晶的,又透出几分畏惧与冀希。 陆燃接连写出过《当你老了》《从前慢》……知名度跟天朝一流诗人比也毫不逊色。 单单写诗的话,无论如何也贏不了的。 但三行情书这种带有限制的形式……让左寒枝看到了一线希望。 相比於诗歌,三行情书更注重字斟句酌的“巧”。 陆燃笑嘻嘻地说,“你贏了,我就承认写诗不如你,但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左寒枝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攥著手指,弱弱地说:“可以放过我吗?” “不行,都还没比就认输了?”陆燃板起脸,“那这样吧,谁输了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很公平!” 左寒枝认真想了想,三行情书大赛是靠网友投票的人气排名,群眾的眼光是雪亮的,自己未必就会输给他。 “嗯。”她轻轻点了点下巴。 “拉勾,不许抵赖。”陆燃伸出小指,大拇指重重一印。 他拍拍膝盖,站起身来:“正好还有一间客臥空著,你可以先用著。” “谢…谢谢你。”左寒枝低下头。 “谁都有碰到难处的时候,跟家里……好好沟通下。” 左寒枝回房间后。 陆燃点的麦门也到了,给她送去。 次日达的快递,三十分钟的外卖,一千块的租房,九年的义务教育与如空气、阳光和水一般唾手可得的网际网路资源,现代化的便利一览无余。 …… 冲了个澡,关掉客厅的灯。 陆燃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打开三行情书大赛的官网。 从淘汰赛入围决赛的作品足有几千份。 且署名都是用的网名,所以他並不知道左寒枝进决赛的情书是哪一篇。 他看了眼自己的三首作品,目前都排在前列。 第一、第四、第九。 陆燃嘴角压弯……投票通道才刚开,不能提前开香檳。 “三天后,拭目以待了。” —— 注2:出自藤本树《隨心一听》。 第三十一章 新书发布 陆燃真是爱死左寒枝了。 又胆小又可爱又超有自尊心又香香软软的一小只,最重要的是…… 她懂我。 其实那封情书,不过是陆燃梦中情诗的小合集。 只是被班主任缴获后,阴差阳错地火了,他顺势就承认了—— 左寒枝却能看出来: 你的诗很好,但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陆燃想告诉她,其实我很有感情的,只是不曾表达。 三行情书,就是自己真正想送给她的礼物! …… 翌日,晨,小雨滴答。 餐桌上,田落娇端来了早餐。 三碗热腾腾的小米鲜虾粥。 新鲜的虾仁清甜弹嫩,暖胃又鲜美。 自从被陆燃先富带动后富,田落娇觉得自己越来越小资了——两万块的额外收入,连煲粥都用的黑虎虾。 “乾杯!”“乾杯~” 陆燃倒了三杯苹果汁,与小田老师轻轻碰杯,然后递到左寒枝面前。 左寒枝轻轻抿了口。 两侧的发须贴著小巧的脸颊,眉眼乾净唇瓣轻薄。那身学院风百褶裙穿在她身上,活脱脱懵懂初恋小白花。 叫人百看不厌。 “左寒枝,我跟你妈妈通过电话,她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出差。” 田落娇说起正事,“她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寄住在姑姑家,另一个……就是自己租房,独立生活,你选哪个?” “自己租。”左寒枝说。 田落娇笑了,说:“你妈妈猜你也是选这个。 “她了解了这里的情况,把这间次臥租了下来,你把行李搬过来就行了。” “啊?”陆燃愣住了。 这真是始料未及…… 以左寒枝离家出走来看,她妈妈肯定是个很强势、控制欲很强的女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同意她出来租房? 看左寒枝的神色,也有些迷惘。 默默喝完粥,左寒枝拿起碗去厨房。 “放著让我来就行。”田落娇连忙起身,把左寒枝赶回房间。 收了陆燃的钱,保姆也好女僕也罢她都心甘情愿。 陆燃悄悄顺到厨房:“娇姐,怎么一回事。” 田落娇说:“不知道啊,本来她妈妈的態度很坚决,但我提到你的名字之后就妥协了,可能……是被你的才华折服了吧?” “怎么可能。”陆燃无语。 “那就是听到你跳湖救了寒枝,所以改变主意了吧。”田落娇说。 估计她妈妈以为左寒枝真跳湖了,不得已妥协。 上午,田落娇帮左寒枝去拿行李。 陆燃玩了会游戏,练了一会簫——他已经能吹小星星了,成就感满满。 …… 中午,睡了个午觉后。 陆燃打开阅〇小说的作者后台。 在步入三十万均订后,《白夜行》的增速明显放缓了。 即便阅〇的宣传铺天盖地,毕竟推理小说属於新兴玩意,核心受眾要慢慢培养。 为了攒钱买房,陆燃决定开新书。 开新书之前,他先瞄了眼新书榜。 在《白夜行》横空出世后,多了很多跟风的推理小说。 但更让他惊奇的是,无脑小白文明显变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批有深度的通俗网文崛起,具体体现在文笔更好,布局更宏大,故事更加跌宕起伏。 看起来也更爽了。 这也符合网文精品化的趋势——因为套路化的小白文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就是打怪升级无脑装逼,读者有太多代餐可以吃。 陆燃心里有了底,开始码字。 通俗小说总是习惯在一开篇就抓人眼球。 故事的开篇,以牛家村惨案切入。 一夜风雪,家破人亡。 郭靖和杨康各自拜师江南七怪和丘处机,赌约失败年后在烟雨楼比武。 从此,两位男主捲入了不同的命运。 郭靖在蒙古长大,天资鲁钝却奇遇不断。 还遇见了乔装成小乞丐的黄蓉——这可能是通俗文学史上最出名的女主角之一了。 一下午,陆燃码了十章,定时上传。 他没有严格按照原著去写,而是採取更通俗娱乐的文字,用以適应当下的网文市场。 隨著载体的变化,改编是很有必要的。 传闻,金庸在报纸上连载,按字数算稿费,形成了细致描写,大段铺陈的厚重文风。 而古龙按行算稿费,故惯用分段、留白。 现代网文呢? 上架后按章节字数收费,所以更新量要大; 但读者大多用手机终端阅读,所以一段不宜太密,否则看著眼累。 洋洋洒洒写完十章。 定时上传。 新书发布。 书名就两个字—— 《射鵰》 刚一发书。 主编掏金就咯噔一下,赶紧安排下去。 让运营把殿堂级作家的牌面拉满: 开屏推,首页推,简讯推,连app图標上的阅〇都改成了“射鵰”。 陆燃签完约一看。 好傢伙,这才几分钟,后台的收藏就直奔五十万去了。 打赏也是全站飘红。 这真是写网文的黄金盛世,自己赶上好时候了啊——麻袋捡钱都没这么快的吧? 自己的富婆书友纤纤,更是第一时间为《射鵰》打赏了一千万终点幣,也就是十万块,再次抢下黄金总盟的头衔。 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济济一堂。 “看我发现了什么!” “新书来了!” “这次是歷史?不写推理了?” “郭靖、杨康,这是取自靖康之耻吧!” “看了三章,夜巨的功底太牛逼了,是不是哪个高校的文学教授?” “速更,夜不能寐!” “失望!好端端的推理小说不写,跑去写小白文,坐等扑街!” “这还是低武小白文,看来是膨胀了。” “……” 陆燃笑而不语。 现在说射鵰不好看的人,以后大概率会真香。 因为射鵰的影视版权已经被阅〇预定了。 只要阅〇不蠢,老老实实按照剧情砸经费拍出来,就必然是热播大剧。 而比照《白夜行》的成功。 《射鵰》的稿费和ip价值將会远超百倍不止……先定一个小目標? 码完字。 陆燃又练了一会簫,手机振响。 这次是凉燃文学社(4)的消息。 夏凉:“新刊已经开始铺货,送到各个报亭、书店和学校了” 夏凉:【图片】 夏凉:“我已经买了一本啦,手感很不错” 她发了一张《淮中画报》的照片,封面是她手绘的图画,一男一女牵著手迎著阳光,色调温暖明媚。 正中间印刷著两行诗句: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陆燃 下方的书封处则写著:【情书王子陆燃首部长篇小说力作——《活著》开始连载啦!】 情书王子是什么鬼…… 不过从封面的精美程度来看,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陆燃还看到封面右侧写著: 【內有陆燃的诗歌、散文、个人軼事,绝对典藏!!!】 “这完全是我的个人文集吧?”陆燃吐槽。 却也是能感受到…… 夏凉將《淮中画报》的生死,以及文学社的存亡,全都押宝在自己身上了。 第三十二章 箏簫和鸣 周一。 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这周只要上三天学,从周三晚上起高一高二年级一连放五天假,居家自习,爽到飞起。 大清早陆燃收拾书包出门。 拿上充电宝、手机和校园卡,就是簫不太好放,从书包拉链里露出小半管身。 拨了拨刘海,好一个清爽俊美的古风少年。 陆燃用钥匙锁上房门,望了眼左寒枝的房门,终究还是没有冒昧。 “主动提出一起上学,那跟表白有什么区別?” 不行不行。 虽然喜欢她无需掩饰,但喜欢她一定要藏好。 赵一霜那冷漠的拒绝犹在耳畔迴响。 我们不能早恋的……不能早恋的……早恋的……恋的……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表白应当作为胜利的凯歌,而非衝锋的號角。 这么一看,左寒枝將情书误以为战书,反倒是好事。 陆燃胡思乱想著出了小区。 路过报刊亭,他停下脚步,扫过琳琅满目的杂誌:《读者》《意林》《青年文摘》…… 在严肃文学出版物中夹著一本塑封的《白夜行》。 “老板,有淮中画报吗?”陆燃问。 “哟,你来晚了,刚才一个同学全买走了。”老板说。 “会补货吗?” “这种小刊物我们不会二次拿货,你可以去其余报刊亭或者书店看看。” “这样啊,给我来一本白夜行,多少钱?” “45块。” 这么贵……陆燃扫码买了一本,装潢相当精美,书封也是各种溢美之词。 之前出版社还问他,要不要弄个签售会。 陆燃很有自知之明地婉拒了。 一本网文在网上再火,甚至有机会出版,那是读者姥爷捧场。 但谁真想认识你雨夜带刀不带伞啊? 又不是什么美少女作家。 真要办签售会,那就纯纯是自欺欺人了——很多三流作家的签名会都门可罗雀。 还未晨读,天边的云一点点被晨曦浸润。 陆燃在教室里放下书包,揣著簫去了博雅楼,找个空旷幽静的走廊,迎著朝霞练簫。 用音乐梳理著繁杂的心绪,趋於寧静。 …… 逐渐明亮的教室里。 陆续有学生赶到,各自閒聊,或是拿出单词书背诵。 夏凉回头看了眼陆燃的空座位。 她想要分享一个好消息——校外报刊亭的《淮中画报》都卖光了! 以小见大,自己的策略大成功! “这么好的好消息,只能跟星瓶分享了。” 可是李星瓶也迟迟未到。 夏凉心说,她不会去博雅楼练舞了吧? 博雅楼也就是淮中的艺术楼,二三层是多功能音乐教室,顶层是美术馆。 舞蹈练功房在一楼。 一整面落地镜,用来看清体態与动作。 舞蹈把杆用来压腿、开肩。 原木色的地板上丸子头少女婀娜舞动,肩颈舒展,收放自若的舞步为校服赋予別样的魅力。每当这时,她才感觉到自己真正地活著,而不必压抑。 “谁?” 李星瓶不悦地望向门口。 她关掉蓝牙音响,穿上浅紫色的帆布鞋,阴沉著脸来到门口。 “星瓶,你果然在这里啊。我从食堂过来,顺便给你带一份,你妈妈说你练舞辛苦,要多补充营养。” 杜凡靠在墙壁上,含笑递来麵包和酸奶。 他这话说得让李星瓶无法拒绝:是你母亲要我照顾你的。 “谢谢。”李星瓶接过,用掛在脖上的白巾擦了擦汗。 杜凡看到她修长白皙的颈脖,几若失神,这个女孩座下有四大天王,在男生群体中最具人气,不是没有原因的。 少女一顰一笑的內媚,最是挠人痒处。 当然,比起夏凉令人望而却步的明媚,她温顺柔和的美不具备攻击性,不至於让人觉得高攀不起。 如果说前者是名贵的烈酒,那么后者就是一杯无名的清茶,淡始觉甜。 杜凡看了眼练功房:“学校这条件简陋了,一堆人用,味大……” 李星瓶站在走廊前,没有动他的早餐。 杜凡继续说:“你要是想走舞蹈这条路,我认识一位从俄国留学回来的名师,她那里有专门的舞蹈室,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李星瓶儘量克制:“不必了,练舞只是我的爱好。” “爱好?那也不能自个瞎练,这事交给我吧。”杜凡拿出手机,“你的一切,就是我的一切。” 李星瓶人都傻了。 她算是知道夏凉的感受了,杜凡相比於周家豪,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男生们追捧的虚荣,渐渐让她感到厌倦。 “抱歉,可能我之前让你误会了……你很优秀,家境也好成绩也好,是我不配了。”李星瓶斟酌著说,她必须考虑到两家长辈的交情。 “怎么会,我们正是门当户对,我们家长不也说让我们多接触么?”杜凡深情款款,“你对我哪里不满意,我愿意为你改变。” 恰当此时,一阵急促快速的簫声从绿叶繁枝穿透而来。 淒淒切切,悲凉缠绵。 杜凡愈发觉得自己深情到了骨子里。 草!哪个混蛋在吹bgm啊?!李星瓶心里怒骂,面上仍是甜甜一笑:“人要是那么容易改就好了,实话说,我喜欢诗歌,你要是能写出让我爱上的诗,你让我倒追也乐意呀~” 忽地。 一阵徐缓的古箏由远及近,轻盈透亮,像是裊裊的烟蜿蜒而至。 衬出少女甜蜜的心事。 到底是哪个混蛋搁这配乐啊!?李星瓶银牙紧咬,眼角顾盼,锁定了隔壁的琴房。 杜凡闻言,脸色稍显难看:“你是说陆燃那种?” 陆燃写的情书在他看来,不过是譁眾取宠罢了。 黄海棠那个文艺老登,跟著魔似的狂吹,最后那封情书还刊登了上了国际知名的诗歌杂誌。 整个事件就透著他妈的离谱! “是呀是呀,可惜陆燃表白的是左寒枝,要是写给我的话……”李星瓶忍著薄面的羞红,嘻嘻一笑,“当晚我就要扒光他~榨乾他~!” 杜凡感觉心被扭曲成麻花,气愤道:“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粗俗!” “我为什么要管別人怎么看?”李星瓶收敛笑容,“不然我练舞干嘛?就是为取悦我的男孩,他不觉得我粗俗就行。” 杜凡无言以对。 这样温柔矜持的女孩却抱有这种的思想,让他非常费解。 女孩子……不应该冰清玉洁吗? “谢谢你的早餐,拿走吧,我寧肯给我喜欢的人送早餐。”李星瓶挥挥手。 杜凡拿回早餐顏面扫地灰溜溜地离去。 伴隨簫声与古箏泠泠合鸣,丝竹相和,淒凉的余音拖得很长。 “出来吧,別看戏了!” 李星瓶没好气走到琴房门口。 夏凉十指抚弦,像是小狐狸似的偷笑:“瓶宝霸气呀!我好像听到了杜凡心碎的声音,你这招还是太狠咯~” “只有你在这吗?” 李星瓶走到琴房窗边,抬头四望,满是困惑。 “那刚刚的簫是谁吹的?” 第三十三章 抱歉,有才华是真的能为所欲为! “不知道,吹得还挺不错的。別管那个,我跟你说……” 夏凉欢欣鼓舞地说: “今早我去报刊亭买画报,全卖光了!这才第一天誒!” “真的嘛,太好了!”李星瓶合掌微笑。 要不你猜猜,是谁买下的?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回教室晨读。 画报销售一空让夏凉非常高兴,神经分外活跃。 她从教室后门经过后排时,一掌猛拍在陆燃背上,眉眼弯弯。 “谁他妈……”陆燃回头怒视,“凉姐好。” 夏凉嫣然笑道:“你做得好啊,可以开始写第二期了。” “画报销量很好?”陆燃问。 “具体销量要等下周网点统计结果,但今早我去校门口的报刊亭,我们的画报都卖完啦!”夏凉雀跃地说。 “那……这是好事啊。”陆燃乾笑。 看著夏凉蹦蹦跳跳回座位了。 陆燃脸色慢慢凝重。 校外报刊亭的画报是被一个人包场的,並不能代表其余网点的销售情况。 事实上,郑月在校外报刊亭没买到,於是跑到了新华书店去买。 “那儿的货架上还有两大箱库存呢。”郑月说,他花12块钱买了一本《淮中画报》。 陆燃问他借过来。 翻了翻,入手光润,纸张都是顶好的彩页。 “不著急,口碑是需要时间发酵的。”陆燃篤定地说,之前他发布白夜行也是。 一开始根本没啥人气,收藏很低。 但隨著读者群体口口相传自发地推荐,爬进了新书榜,有了曝光就更加火得一塌糊涂—— 还没签约,就登临新书榜一。 当然,除了质量过硬外,陆燃一口气发了十万字,也是重要的原因。 恆者恆强,火出圈之后的事反倒顺理成章了。 “可是,我们班上好多人都不知道画报復刊了。” 郑月难得认真思索,“而且这周还是高考周,会买杂誌的群体又少了三分之一。” “確实,但无所谓。”陆燃依旧自信。 靠,你以为有才华就能为所欲为吗? “好吧……燃哥,你发新书了啊!” 郑月兴奋地说,“我坐公交的时候,都听到有人在討论,你现在绝对是网文第一人!” “是男频第一人。”陆燃纠正。 论国民度,女频的云在青天和sakura都比自己火。 “你看了觉得怎么样?”陆燃问。 “呃,说实话,没上本好看……感觉有点老套,节奏也比较慢。”郑月挠挠头,“我现在在追的是一本都市后宫文。” “后宫文啊,我也爱看。”陆燃说。 “你爱看哪本?” “最喜欢的应该是极品家丁吧……” “这什么书,我一个十年老书虫居然没看过?” 陆燃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没这本书,遂哈哈一笑:“你信不信,射鵰是最顶尖的后宫文。” “真的假的?”郑月一懵,“射鵰一看就是歷史小说啊,怎么变成后宫文了?” “你是作者我是作者?”陆燃挑眉。 本来他只打算写射鵰三部曲。 但其实脑洞可以开大点嘛。 把天龙八部、笑傲江湖、鹿鼎记一併缝进去——就像jojo的奇妙冒险,主线不变换主角就行了——谁能说《鹿鼎记》不是后宫文? 这样篇幅也能多水……点。 “这样的话,我就要狠狠期待了!”郑月两眼放光,“对了,能不能给我一个客串的角色?反派也行!” “嘖,没问题。”陆燃笑了笑,“林平之的戏份非你莫属了。” “谢谢燃哥,嘿嘿。”郑月大喜。 …… 趁著晨读,陆燃翻了翻《淮中画报》。 纸张质量很好,编排风格简洁明快,內容详实丰富……可以说,这是一本相当优秀的刊物了。 在诗歌板块,陆燃贡献了三首半。 一首是扉页截选的《夏天的太阳》; 一首是已经刊登过的《当你老了》; 一首写给李星瓶的《从前慢》; 还有半句,则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散文板块,本来都是学生来稿,但夏凉不太满意央著他写一篇。 於是陆燃挥笔而就,《背影》。 嗯,大名鼎鼎的背影,来自朱自清的父爱名篇。 他只做了一点调整,更侧重学生的视角。 隨著他像海绵一样吸收各路文学大家后,稍加刪改,就能使得文章更具神韵。 再然后是漫画栏目,陆燃还是第一次看。 入眼是柔和乾净的画风,笔触清新细腻,像是电影镜头般。 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一个恋爱故事? 郑月也凑过来看:“哇?居然还有漫画誒!” 《光死夏》(注3) 【夏凉/主笔,李星瓶/助手】 少女牵著少年的手跑到小卖部,买了两根冰凉的雪糕消暑。 少女笑嘻嘻地吐槽天气炎热。 少年一板一眼地纠正她,你的语调错了,应该是这样…… 两人笑闹著。 忽然少年问少女,“你真的不记得自己在那座山里失踪一周了吗?” 少女调皮地笑道,“我不在你很寂寞嘛?” “没有,”少年看向蔚蓝的天空,“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么?” “想起来跟我表白了吗?”少女笑问。 “从你失踪回来就一直想问了,”少年看著她,“你不是她吧?” 少女一呆。 上一页,还是清爽的盛夏。 下一页,黑白光影营造出畸变的窒息感。 对话框仿佛中了病毒般鬼畜:“誒………………………………………………………………………………………………………………………………………………………………………………为何?” 少女的半边脸颊蠕动,淌下黏腻的皮肉。 【这应该是完美的模仿才对】 “臥槽!”郑月惊道,“有点恐怖啊这,我还以为是恋爱漫画呢……” “的確很有趣。”让陆燃想起梦中一部漫画,不过那本是双男主。 不知何时,邻座的同学都围过来,议论纷纷。 “我靠!这不是《淮中画报》吗?有诗歌,有小说,还有漫画……居然只卖十二块?” “这质量,我踏马买爆好吗!” “燃哥,看完借我看……” “加一!” 陆燃笑了笑,递给前座的袁彬彬:“彬哥,那你先看。” “……燃哥,这是我买的啊。”郑月幽怨。 “多大点事,放学我去买一本还你。” …… 一天之內,那本画报就传遍了全班。 最后一节自习课,一圈人围绕著夏凉眾星捧月: “咱们班真是藏龙臥虎啊,除了陆诗人,还出了一位大漫画家。” “凉姐画得太有张力了,头皮发麻。” “妥妥的艺术品呀!必须买一本珍藏!” “凉姐给我签个名,以后大火了可就值钱了!” 夏凉开心极了,摆摆手:“没有啦,我才第一次画漫画,先画好这个故事……” 吵吵嚷嚷中。 班主任张轩走进教室,面沉如锅底。 “吵啊,继续吵啊!整栋楼就我们班最吵! “我在办公室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高三要高考你们不用是吧? 霎时,满座正襟危坐,似乎刚刚嬉皮笑脸只是幻觉。 见老张发怒,谁也不敢触霉头。 “夏凉,什么事这么开心啊?”张轩目光剑指动作最出格的夏凉,“一进来就看到你手舞足蹈的,怎么滴,要竞选美国总统啊?” 大抵是从没被老师批评过。 夏凉哼哼唧唧地噘起嘴。 “张老师……”周家豪抚摸著手腕上的皮筋,鼓起勇气开口。 “周家豪!” 张轩怒气冲冲地一拍桌,“说她没说你是吧,你平时用模擬盘炒股,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你还赌球,呵呵,不上学了去当赌狗唄?” 周家豪缩著头,不吭声了。 眼看著局面愈发肃杀,噤若寒蝉。 陆燃赶紧埋下头避风头。 但偏偏…… 他最近风头太盛,被张轩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一眼盯帧: “陆燃!你躲什么躲! “別以为有才华我就不说你了!情书写得很好嘛!家长都投诉到学校来了……” 篤、篤。 高跟鞋叩响地面的声音。 教室门外站著一位身穿雪纺裙的女士,高贵而得体,衬托出盈盈一握的腰部曲线。哪怕不看脸,亦散发著独特的气质。 全班同学侧目,全都惊呆了。 这什么神仙美人啊…… —— 注3:原型是漫画《光死去的夏天》。 第三十四章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好眼熟……是哪个明星吗?” “是寧凝啊!国民大作家!真人好好看!” “臥槽!见到活的了!” 郑月激动地探头探脑。 陆燃也好奇望去,寧凝怎么会来淮中? 张轩挤著笑脸迎上去:“寧老师,我正批评他呢!” 寧凝往教室眺了一眼,眉眼温和:“批评他做什么,叫陆燃出来。” 张轩和顏悦色:“是是是,陆燃,你出来!” 陆燃在全场目光注视下,如芒在背地来到走廊,老老实实:“寧老师好。” “叫我阿姨就好。” 寧凝淡淡一笑:“今天我来,不以老师的身份。” 不是老师?那就是家长……陆燃一愣,突然明白了。 “您……您是左寒枝的……” “嗯,我是她妈妈。” 寧凝眼瞳流露一丝伤感,“是我长期工作疏忽了这孩子,让她对我有很深的牴触。我要谢谢你,昨晚救了她。” “没、没什么……”陆燃汗顏,总不能说是我推的孩子吧。 “文如其人,我喜欢你的文字,我想,这孩子跟著你不是坏事。” ……您看到我的情书,不是雷霆大怒吗?陆燃腹誹。 “我看了你的《活著》,希望你能好好写完,”寧凝眼眸闪烁异彩,“好了,魔都再见,期待你在全国作文决赛的发挥。” “阿姨再见…”陆燃受宠若惊。 “嗯,代我跟寒枝问好。” 寧凝凝眸看向坐在窗边的左寒枝,旋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步伐优雅身姿摇曳。 陆燃愣了愣,不见一面吗? 看来母女之间的芥蒂相当严重啊…… …… 高一七班,下午最后一堂课。 黄海棠一堂课讲了三十分钟,留了十五分钟閒谈趣事,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 老黄说自己年轻那会也有一个文学梦,满腔热血。 不过被拒稿多了,便熄了心思司职教育。 当他看到陆燃时,就像是看到年轻的自己,心里头那把火一下子点燃了…… “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赵一霜和陆燃首次打入决赛。 “他们复赛的文章在官网都有,大家可以去看看,一篇是《恋爱寄生虫》,一篇是《寄生虫》,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寄生虫更是史无前例地拿下满分,我就简单带大家赏析一下,首先……” “下课。” 铃声一响,黄海棠夹著教案,瀟洒离去。 留下议论纷纷的学生。 陆燃复赛满分,力压赵一霜,顛覆了不少人的观念。 都是同龄人,我们在吃饭睡觉打豆豆,你写得这么牛逼,还玩不玩了? “切,这小子真有点东西。”狄灵焰嘀咕。 在她心目中,赵一霜才是最厉害的—— 什么时候赵一霜被人超越过,不论是成绩,还是各种比赛。 有一丟丟不爽,却又不得不承认。 放学了,狄灵焰看了眼坐在座位的赵一霜,按捺住心底毛毛的焦躁感。 她来到活动室,推开门。 霞光映著窗外的藤叶,静謐清幽。 文学社的其余人还没来,狄灵焰像过去一样,趴在桌上看言情小说。 不知为何,过去甜甜的情节,她有点代入不进去。 看到男主的描述,脑海老是跳出陆燃那张可恶的脸来。 心底的躁意翻涌。 “我这是怎么了……”狄灵焰拍了拍发烫的额头,心想都怪陆燃那廝。 写那么好干嘛? 自己都这么难受了,赵一霜肯定会难过。 过了一会儿。 夏凉和李星瓶来到活动室。 “小狄,来这么早呀。”夏凉心情一看就很好,嘴角翘起。 “誒?”狄灵焰往她们身后看了一圈,“陆燃呢?” “他跟同学踢球去了。”夏凉笑吟吟,“男孩子嘛,贪玩。反正他的小说已经写好了。” “哦。”狄灵焰闷闷应了声。 李星瓶坐下,问:“小狄,你们班有人买画报吗?” “有啊!你们的漫画真棒!很多同学借著看完之后,都说要买一本收藏!”狄灵焰兴致勃勃地说,“哦,一霜也看了!” 气氛陡然一滯。 听到这个敏感的名字,夏凉没说话。 李星瓶接过话茬:“那她怎么说?” 狄灵焰说:“她很高兴呢。” 李星瓶抚掌:“我就说嘛,一霜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当然希望画报越来越好……当初她离开,也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夏凉不冷不淡地说,“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 狄灵焰和李星瓶对视。 要让夏凉放下心结,也没那么容易…… “对了,左寒枝呢?”狄灵焰歪著头问,“要不要把寒枝叫回来?” “好呀。”李星瓶说,“凉姐,你看呢?” 夏凉沉吟片刻:“嗯,可以……” 虽然左寒枝不爱说话,但她回归的话,对诗歌板块是个大加强。 总不能一直压榨陆燃。 “正好左寒枝租了我家的房子,我今晚去找她谈谈。” “哇,这么巧?”狄灵焰惊嘆。 这算什么巧,陆燃还住我家对门呢……夏凉心说,她愣了愣,不对,这样一来左寒枝和陆燃不就睡在一个屋檐下了? …… 放学后,陆燃跟郑月跑去踢球了。 最近事情有点多,自己的思绪有些乱。 酣畅淋漓地运动一场,出身暴汗,心情也就自由舒坦多了。 “燃哥!” “接好咯!” “这是我最后的波纹了!” 郑月底线前一脚传中,皮球掠过天空,七班的男生三四个后卫乱作一团。 草皮飞溅,陆燃在禁区內前插,连人带球铲进球门。 球进了!!! “啊哈哈哈!”陆燃爬起来张开双臂迎著晚风狂奔,说不出的痛快。 队友兴奋地围过来,一一击掌。 累死累活跑了个把小时,终於轰进了严防死守的球门,能不兴奋吗? 踢完球。 陆燃和郑月换回鞋,冲了把脸,並肩出田径场。 “燃哥,晚上吃什么?”郑月问。 “没想好。” “咳咳,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郑月挥挥手,就这么走了。 陆燃莫名其妙,一转头才明白过来。 鬱鬱葱葱的草坛里点缀著几朵小白花,一个女孩静静站在围栏边,穿著身洁白的校服上衣和蓝色长裤,身段窈窕如柳。 齐整细密的刘海,难掩那清秀雅致的脸蛋。 “左寒枝,鬼鬼祟祟干嘛呢!”陆燃走过去,侵略性的目光打量她墨黑的眼睛,“偷看我多久了?” 寧凝都默许了,还客气什么? “放学我就跟著你,看了…很久。”左寒枝认真思考,“一直,都在看你。” “哦,找我什么事?”见她如此直白,陆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来告诉你,我的人气已经第一了。”左寒枝扬起脸颊,一副得意骄傲的可爱模样。 “三行情书?”陆燃笑了,“这么厉害呀,念给我听听?” 第三十五章 螃蟹在剥我的壳 三行情书的角逐已到白热化。 中午陆燃看了一眼,他入选的三首情书都有十几万票,牢牢占据人气榜前十。 怎料下午风云突变,头名已经易主,让左寒枝拔了头筹。 陆燃让左寒枝念情书,本是逗她。 没想到女孩一本正经地开口。 陆燃屏息:“等等,你…真的要念给我听吗?” “嗯,本来就是写给你的。” “?!” 左寒枝一脸理所当然:“你也给我写了呀。” “……” 自古天然克腹黑…… 陆燃无力挥挥手:“行,那你念吧。” 不过能被女孩子亲口念她写给自己的情书,也不枉青春了…… 左寒枝小脸严肃,以俏皮的语调朗诵: “如果人长尾巴的话。” “我会有些难为情。” “因为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忍不住摇尾巴~”(注4) 是这一句啊……陆燃笑嘻嘻靠近一步:“怎么摇的?来,让我看看。” 左寒枝大囧:“我又没有长尾巴。” “谁说人就不能长尾巴的,我一摸就知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要——!” 少女警惕地双手护住后腰,以防止陆燃偷袭她的尾巴……不,她没有尾巴,但有挺翘的小屁股。 好想养一只这样的猫娘。 “这首诗確实写得很好,奇幻的色彩,青涩的少女心事,用摇尾巴来表达藏不住的爱意,难怪能衝到人气第一。” 陆燃不露声色地夸讚。 被他夸了誒……左寒枝抿了抿唇,面容恢復了清冷,胜券在握地说:“如果你没有进前十,可以提前认输了。” 前十名因为上榜的原因,已经积累了十万票以上,大幅度领跑。 隨著截止时间將近。 前几名的分差也在逐步拉开。 这也就是左寒枝自信之处——比起诗歌,三行情书更短,创作门槛更低。 “比赛还没结束,我不一定会输。”陆燃无所谓地说。 “你果然进了前十。”左寒枝暗暗忌惮。 几十万网友的海量投稿,这傢伙都能轻鬆进入前十,真是…… 真是太变態了! “好啊,你是来炫耀的,外加套情报,好有心机呀!”陆燃玩笑道。 “我…我不是!” 左寒枝快步捂著耳朵,“我没有……” “喂!” 陆燃赶紧追上去,“我不是那意思。” 看著左寒枝冷著脸的模样,他心想这姑娘太不经逗了。 天真得可爱。 回去的路,沿著学校的围墙。 陆燃追在左寒枝身边,“我告诉你我入选的诗,好么?” 左寒枝忍不住放慢脚步。 看来诗是她的命门……陆燃绕到她前面,倒退著走,一句一句念道: “螃蟹在剥我的壳。” “笔记本在写我,漫天的我落在枫叶雪花上。” “而你在想我。”(注5) 这首短诗目前排在第二名,人气同样很高。 作者很巧妙地顛倒了主宾,构造出荒诞错乱的情境,情感含蓄而克制,反衬那哀而不伤的思念。 在海选阶段,就已经广泛流传。 左寒枝自然注意到了,她吃了一惊,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因为他是陆燃。 “这首诗…也是写给我的?”左寒枝小声问。 “是啊,不然我还能写给谁?”陆燃笑嘻嘻地说。 左寒枝低下头,脚步变得轻柔。 这本是一首爱而不得的短诗,要是梦中的原作者知道他用来撩妹,不知作何感想。 回家的路太短了…… 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到家了,左寒枝钻回她的房间。 陆燃洗了个澡,来到阳台。 这时候正是傍晚的蓝调时刻,夜色迷人。他练了一会簫,再码了一会字,充实的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作业?早自习抄郑月的就好。 …… 夜晚。 夏凉穿著一身粉色睡衣,在梳妆檯前吹乾头髮。 空调定时16度,房间气温偏冷,正適合缩在被子里玩手机。 她毅然坐在书桌前,拿出画稿练习。 《光死夏》大受欢迎,但万万不可鬆懈,越是精彩的开头,后续的剧情就越难把握。 天赋不够,努力来凑。这是她一贯以来的信条。 “嗡。” 来信息了。 夏凉隨手翻开手机,发来消息的是同班的周家豪。 说实话,她不太知道怎么应付。想起今早李星瓶拒绝杜凡的场景,夏凉清脆一笑,学不来。 李星瓶那是什么手腕? 同时吊著四个男生,关係居然都还不错,鞍前马后甘之如飴。 周家豪发来了一张截图,很显眼。 【第九名:豪情在天,142926票】 那是三行情书大赛的参赛界面,他居然进了决赛,还有了十四多万票。 不得不说,才华是男人的底蕴。 夏凉有些好奇他写了什么,於是点开了官网连结,找到了他的诗: 【我不等你谁等你】 【我不等你我等谁】 【你不等我我等你】 “挺不错的啊。” 夏凉有些意外,这首短诗使用了迴环重复的技巧,层层递进。 虽然口语化,但读一遍就能记住。 轻取第九名並非浪得虚名。 夏凉把前十名都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个前五独占其三,狂揽五十多万票的id——【不会写诗】。 这淡淡的装逼感…… “我去,不会是那傢伙吧!” 越想越有可能,夏凉拿上手机去敲对面门,开门的是田落娇。 田落娇笑眯眯地问:“来找陆燃?” 夏凉看到是田老师,眼神乱瞟:“不啊,我找那傢伙干嘛……我来找寒枝,寒枝在吗?” “在的在的。”田落娇微笑。 夏凉来到左寒枝的臥室。 这个房间布置得很符合她的风格,简洁乾净,一白如洗。 左寒枝正在写作业。 淮中不强制晚自习,但作业一点不少。 左寒枝显然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听课、刷题、做笔记和错题本,一丝不苟。 看到是夏凉,左寒枝放下笔,把唯一的椅子让出来,自己坐在床上,葱白笔直的小腿併拢,白袜小脚踩在光洁的地面。 夏凉笑著问:“寒枝,你知道《淮中画报》復刊了吗?” “知道。” “我重组了文学社,现在急缺人手呢。” 夏凉直爽地拋出邀请,“你愿意回来吗?” 左寒枝沉默不语。 “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夏凉挪动到床上,亲热地握住左寒枝冰凉的小手,认真地说,“当初是我们都不成熟,赵一霜说要退出,我也正在气头上,文学社才会解散,现在不会了,我,星瓶,小狄,你,还有陆燃,我们会一直办下去。” “真……真的吗?” “真的!” 左寒枝眼波一漾,睫羽颤动:“我们会……组一辈子文学社吗?”(注6) “一辈子?” —— 注4:出自日本三行情书大赛。 注5:出自武大三行诗大赛。 注6:一休尼,出自mygo名梗。 第三十六章 三行情书巔峰对决 一辈子…… “那当然啦。” 夏凉灿然一笑,像是温暖的阳光碟机散阴影:“我们的未来还有好长呢。” “嗯!”左寒枝浅浅地笑了。 两个女孩快乐地抱在一起,香气交融,仿佛又回到最初的相遇,心与心纯净到一尘不染。 夏凉把左寒枝带倒在床上,贴面相拥,看著她明净的眸子,亲昵地问:“寒枝,你看了我和星瓶画的漫画吗?” “看了。” 左寒枝挣扎著爬起来,打开衣柜——她的衣柜衣服没几件,底部却堆著满满一箱书。 “哇!我们的画报你都留著呢。”夏凉惊讶。 从创刊第一期,到上学期最后一期,所有《淮中画报》杂誌都保存崭新。 最上面一本正是最新一期。 左寒枝翻到漫画那一页,一本正经地分析:“我看了,画风很棒,故事也很有趣。” “哼哼,你表面上漠不关心,原来有在偷偷关注我呀。”夏凉哼哼唧唧地用肩膀蹭她。 “嗯。”左寒枝也不否认。 夏凉手指拂过厚厚一叠杂誌,忽然轻声说:“不要再轻易分开了。” 她们五个人,因为共同的爱好走到一起。 不论写作,还是画画,当自己的作品被认可,被讚誉的那一瞬间,所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喜悦。 她们决定办一本画报,承载创作的喜怒哀乐。 但毕竟是五个性格迥异的女孩,相处起来,难免发生这样那样的摩擦。 就好比说,赵一霜和左寒枝基本不参与交流。 夏凉很了解,她们俩都是非常骄傲的女孩。 不同的是。 赵一霜的骄傲体现在高高在上的態度上。 高贵的家世,从小到大的优秀,得天独厚的文学天赋,让她一视同仁地轻视所有人。 而左寒枝的骄傲在骨子里。 她母亲寧凝是天朝顶级的文学家,但她从不以此炫耀,反而用孤高来偽装自己,用冷硬的外壳来封闭敏感的內心。 “晚安啦,明天见。” “晚安。” 有些心结显然需要时间化解,把左寒枝找了回来,夏凉心情豁然开朗。 夏凉回到自己臥室,把左寒枝拉进群。 凉燃文学社(5) 夏凉:“欢迎寒枝!” 李星瓶:“欢迎寒枝!” 狄灵焰:“欢迎寒枝!” 陆燃:“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夏凉:“@陆燃,不会写诗?” 陆燃:“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李星瓶:“???” 狄灵焰:“不要告诉我,三行情书大赛那个不会写诗是陆燃!” 陆燃:“抱歉,鄙人不会写诗” 陆燃:“第一名才厉害呢,对吧@左寒枝” 左寒枝:“……” 夏凉会心一笑。 她最欣赏陆燃的就是这点,坦诚。 正要写睡前日记,发现周家豪鍥而不捨地发来消息。 周家豪:“夏凉,我的三行情书进前十了/墨镜” 周家豪:“在吗” 周家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周家豪:“/伤心/伤心” 夏凉本想回“跟你有什么关係”,但又感觉杀伤力不够。 她给陆燃私发消息:“限你五分钟內,给我写一首三行情书” 陆燃:“干嘛” 夏凉:“刚刚我去找寒枝聊,把她拉进了文学社,让你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快说谢谢凉姐” 陆燃:“凉姐牛逼,以后帮我多吹吹枕头风” 夏凉:“少废话,写好了发我” 陆燃笑了笑,其实他跟夏凉的相处是最舒服的。 这姑娘一点都不忸怩,没有一些女生特有的黏腻混沌,交流起来就像是兄弟一般简洁明快。 情话满级的他张口就来。 陆燃:“就算你不化妆” 陆燃:“素顏是身份证照片那个样子” 陆燃:“我也照样喜欢你” 夏凉:“滚滚滚,老子身份证也好看” 陆燃:“哈哈哈哈哈” 夏凉:“有人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夏凉:“本能地回答“没有”” 夏凉:“但是脑海却浮现你的面容” 陆燃:“臥槽!” 陆燃:“你这个神了,要是你参赛,就没我什么事了” 夏凉:“嘻嘻,晚安啦。” 夏凉勾了勾嘴角。 把自己和陆燃聊天记录掐头去尾,只留下情书对话,然后截图发给周家豪。 周家豪沉默许久,发来三个字:“我懂了” 夏凉心满意足地关掉手机,这样,就圆满解决了吧? …… 仿佛被打出成吨的真伤。 周家豪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发出痛苦的嚎叫: “痛!太痛了! “这道题我不会做,不会做啊……” 隔壁的姐姐:“这倒霉孩子又发什么癲?” …… “原来陆燃就是不会写诗啊~” 李星瓶坐起来。 她点开三行大赛官网,在黑暗中低声念了一遍。 略微犹豫片刻。 她把连结转发到自己所在的几个大群,每个群发五十块钱红包: “大家动动发財的小手,帮忙投票给不会写诗,谢谢!” …… “嘖。” 狄灵焰看到群消息后,找到陆燃的三首诗。 第二名那首《螃蟹在剥我的壳》,她觉得有些文青和矫情。 第三名那首古风诗,看得人半懂不懂。 她更喜欢陆燃第五名的那首。 投出票后,下意识分享给了赵一霜。 赵一霜:“?” 狄灵焰:“这是网上很火的三行情书大赛,一霜你知道吗?每个人仅限写三首,陆燃他三首全上了人气榜,太逆天这人,被你拒绝之后跟开了灵智一样,该不会他以前都在装糖吧?” 赵一霜:“……” …… 周三一早,天蒙蒙亮。 陆燃在上学路上买俩牛肉馅的包子,一盒巧克力,早早来到教室,跟郑月碰头之后,就开始狂抄作业。 拜梦里上过大学所赐。 好歹学过高数,高中数学倒也没那么晦涩难懂。 “燃哥,有人一直在偷看你。”郑月低声说。 “谁暗恋我?” “周家豪。” “……赤石。” 陆燃还以为是左寒枝呢。 这两天她都跟夏凉一块上学,上厕所都要手牵手一块去,让陆燃一点可乘之机都没有…… 女孩子的关係,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嘿嘿嘿,我看燃哥和家豪哥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说话的是前座的彬哥,袁彬彬。 袁彬彬长得文质彬彬,却也是奇人一个。 此君不好女色,好男色,尤其爱好小鲜肉。 而他的同桌孟露看著像腐女,实则是个面黄心更黄的女司机,分分钟上高速。 “咯咯咯~”孟露发出了曖昧的笑声,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奇怪的画面。 “別搞。” 陆燃不想跟豪哥坐一桌,严肃地说,“我跟豪哥是有本质区別的。” “什么区別?” “豪哥是没活硬整,我是真有活,所以我应该是老艺术家。” “艺术在哪?” 三人齐声嘘他。 陆燃无奈,很想掏出又粗又长又亮的洞簫,给他们露一手,但自己现在练得还不到家,只好作罢。 第一、二节课是张轩的数学课。 下课后,周家豪昂首阔步走到讲台前,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他用白板打开排名页面,亮出自己的最终成绩: 【第八名:豪情在天,人气:157548票】 在几十万份网友的投稿中,能够从海选中突入决赛,足以自豪! 还有谁? 还有谁! 周家豪满怀深情看向夏凉。 夏凉皱了皱眉,朝他用力摇摇头。 不要啊!你装不过他的!快跑啊孩子! 而这,自然被当成了嫌弃的拒绝…… 周家豪踉蹌一笑。 呵呵,我贏下了十五万人的心,还是换不来你的回眸! 但今日—— 我便是要堂堂正正胜过他! “牛逼啊!” 在同学们惊呼声中,不少人为陆燃捏了一把汗。虽说他久负盛名,可三行情书这种由网友投票的人气比赛,偶然和意外性还是太大了…… 周家豪傲然道: “今天三行情书大赛结束,不才侥倖闯入全网前十,拿下高达十五万七千余票! “陆燃,你呢?” 一声激喝。 霎时间,教室陷入寂静,火药味浓到快要爆炸。 为什么要逼我,不提这事不就过去了吗……认真学了两节数学课刚准备补觉的陆燃抬起头,一脸茫然: “是谁给你的勇气,以为这就贏了我的?” 第三十七章 表白 “难道不是么?” 周家豪哈哈一笑,“还是说,你也进了前十?” 这次大赛全网爆火,前十名的诗各有各的独特之处,越往前票数越夸张。 就连他自己,也是靠著父亲的影响力拉票才顶上去。 陆燃凭实力进前十?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太小了。 “进前十很稀奇么?” 陆燃散漫的样子,让周家豪瞳孔骤扩,也让同学们喜闻乐见。 能写出《当你老了》《从前慢》,在文坛崭露头角,进个前十確实不算新鲜。 周家豪不甘地问:“你是zhz?” 【第一名:zhz,人气:1027742票,作品:《如果人长尾巴》】 此诗以奇幻又可爱的口吻,道出少女的青涩,当之无愧地抱走一等奖和八万八奖金。 好在一等奖有三个,不然陆燃要鬱闷了。 陆燃摇摇头:“我,不会写诗。” 陆燃是不会写诗? 周家豪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进三个比拿第一名还离谱! 前十名的网友往往会在社交媒体公开了身份,只有第一名的zhz和包揽二三四的不会写诗依旧神秘。 顷刻间,教室里的凉气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什么?” “草!这也能上演了帽子戏法?” “怪物啊,陆燃被定住了,陆燃来全进了!” “膜拜!陆神你收了我吧!” 陆燃走到白板前扫码,登上帐號,大屏幕上的id也印证了他的话: 【第二名:不会写诗,人气:972431票,作品:《螃蟹在剥我的壳》】 【第三名:不会写诗,人气:892822票,作品:《庭有枇杷树》】 【第四名:不会写诗,人气:565279票,作品:《我是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 嚇哭了。 周家豪脸红得发烫。 少男的脸红,胜过千言万语——他僵著脸下台,装逼装到了別人的领域,恨不得把自己的第八名给抠了…… 当然,这会也没人注意他。 大家都在起鬨。 “陆燃,你的情书是写给谁的呀?”孟露唯恐天下不乱。 “噢~~~”郑月鬼叫,充当气氛组。 “现场读一遍!表白!”袁彬彬用教材捲成话筒,很快大伙就统一了声浪,“表白!表白!表白!” 情书大王陆燃又在表白了? 惹得走廊过路的別班同学纷纷驻足,都围在玻璃窗边看热闹。 一传十十传百,不说是万人空巷,也是人声鼎沸。 被架在台上,陆燃哭笑不得,不读一遍都没法收场了,“那我为大家即兴创作一首吧。” 走廊的窗户挤满了人,呼朋引伴嘻嘻哈哈。 陆燃目光掠过前排,左寒枝扬著俏脸,肌肤鲜白如奶油,眼眸不畏生地凝望。 夏凉坐在第三排,撑著下巴,斜睨著他,交头接耳和李星瓶说著什么,从唇形来看像是“这货又要开始装逼了”之类的。 没办法啊。 《螃蟹在剥我的壳》太哀,《庭有枇杷树》太悲,不太適合此刻的氛围。 只好掏一掏万能的梦中情库。 陆燃走到左寒枝的课桌前,身形頎长,漫不经心而又自然写意:“左寒枝,听好了,我爱你像爱一首诗一样。 “我实在喜欢你那一身的诗劲儿,要是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多好,我一定把你欺负得哭不出来。 “想抱你,抱起来高高的丟到天上去。呃,三句了?还有。 “我是,我是左寒枝至上主义者。”(注7) 突然世界安静了。 没有人开口。 十六七年岁的少男少女听著这如诗的情话,有种陶醉其中的醺然。 情话还能这么说?男生们拜服——在遇见陆燃之前,我们那舔的是什么玩意? 周家豪呆滯了。 杜凡拿出笔记本做笔记。 以前我不屑一顾,现在的我逐字学习。 女生们的心灵震撼了——这三行……不,四行情书,一句左寒枝至上主义,心灵深处宛如风暴席捲,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 那个少年清瘦温和,乾净纯粹,將註定成为她们青春里最深刻的印记。 李星瓶承认,自己酸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该死的这么会,我也想抱抱举高高,你怎么不来欺负我啊? 夏凉看著左寒枝,这个幸运的女孩托著腮,白纸一般单纯,却可以隨意支配这炽热的爱意。 “真好,这首诗有名字吗?” 一片寂静中,左寒枝好奇地问。 “有啊,就叫《希望你快快爱上我》。”陆燃笑著说。 傻瓜……左寒枝深吸一口气,“我……” 见证歷史! 眾人的呼吸紧紧屏住! 是答应?还是拒绝? 在这样浪漫的氛围下。 几乎没有人会认为左寒枝会拒绝陆燃,深情,热忱,乾净帅气,就像是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都挤在这干嘛?演偶像剧呢?!” 忽然一声霹雳炸响,走廊挤满的人群嚇得魂飞魄散,纷纷作鸟兽散。 是郑纤云! 来的真是时候……陆燃看了看左寒枝,心中失望一嘆,暂时听不到她的回覆了。 但问题不大。 左寒枝对自己並不討厌,这就够了。 此时。 郑纤云走进教室,怒容不减:“屏幕上放的这什么啊?” 教室里人人胆战心惊,女宿儺何时来的? 眼看著郑纤云走近。 陆燃临危不乱,点开自己的诗,“这是黄老师让我们参加的三行诗比赛,让我带大家学习一下。” 同学们也很配合。 郑纤云不疑有他,抱著手臂:“噢,那你继续。” 陆燃点开的是自己的第三首诗。 《我是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 “我是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职称、房贷、牛肉的价格。” “我躋身其中,最为持久,是这对中年夫妻唯一相符的病症。” “我是疲惫的侧面、谩骂的间歇,是流水中较大的那块石头,將眼泪分成两份。” 陆燃站在讲台上,挥洒自如:“大家看,这首诗的作者並未直接歌颂父母的无私和爱,而是以病症自称,点出子女是父母的顽疾,极具现实意义。” 郑纤云沉默著。 她直到二十多岁才意识到爸妈的衰老——偶然间看到父母的白髮,心中一紧——此时听到这首诗,感触颇深。 “校长,还有事吗?”陆燃关掉官网,笑嘻嘻地说。 萌混过关这一块。 “没事,就是来巡视一下。”郑纤云似有若无地警告他一眼,扫了一圈教室,背著手离开了。 校长走后,教室里再次跟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陆燃老师好帅!” “这还是情书吗,写亲情也能写得这么强,真没招了!” “我宣布,陆燃以后就是我的神!” “左寒枝至上主义者,太浪漫了吧~” “情书三行不够,得四行,还得是陆燃啊!” “神仙cp啊!” 同学们津津乐道地议论。 甚至还贺婷婷还拍下完整的视频:“我要是发抖音,会不会火?” “必须火,我给你投抖加!” 儘管是虚惊一场。 陆燃被校长神出鬼没整这一出,也是嚇得够呛。 背后都惊出身汗。 最鬱闷的,莫过於表白表到一半被打断了…… 下讲台的时候,左寒枝往他手心塞了张纸条。 陆燃眨眨眼,心神一漾地回到座位。 郑月、袁彬彬和孟露都围过来。 “燃哥,可惜啊!”郑月扼腕。 “就差一步,哎……”袁彬彬比陆燃还遗憾。 “没事的,下次表白一定行。”孟露安慰道。 “嗯嗯。”陆燃很淡定。 零零零……上课铃响起,全班同学的亢奋之情才收敛几分。 刚才这二十分钟的大戏。 从周家豪的挑衅,到自取其辱下场,再到陆燃即兴表白,却被郑校长当场逮住,最后陆燃急中生智,巧妙化解…… 端的是一波三折,跌宕难测。 尤其是左寒枝的开口被打断了,为观眾留下了十足的悬念——以左寒枝的孤僻个性,没有人能猜到她是怎么想的。 地理老师讲著东南亚季风洋流。 窗外有热风吹过页脚。 陆燃把攥在手心的纸条,悄悄压在书本下,一点点摊开真正的少女心事: “我原以为。” “我还能稍微抵抗一下两下的。” —— 注7:原句出自朱生豪写给宋清如的信。 第三十八章 庭有枇杷树 深城,企鹅滨海大厦里。 於舟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连续工作八小时后,將收尾的文档发给领导。 “搞定!” 夕光从玻璃幕墙透照下来。 他靠在人体工学椅上,舒缓著酸麻的身体,隨手拿起手机,刷刷短视频放鬆一下。 手指滑动。 一个53w红心的短视频占据屏幕。 熟悉的教室,凌乱的桌椅,堆叠的课本,还有穿著蓝白色校服学生们一张张稚嫩却充满生气的脸庞。 镜头晃动,他们吵吵嚷嚷,他们青春,沙雕,活力四射。 於舟不禁笑了:“淮中还是一点没变啊,转眼我也毕业十年了……” 看到白板屏幕上的网页,是最近在网上很火的三行情书大赛。 於舟饶有兴趣:“三行情书?这个班居然有进前十的学生,不愧是淮城一中。” 隨著一个英俊少年的出现。 於舟惊了。 “臥槽,他一个人包揽了三席,写得確实好……我还给庭有枇杷树投了票呢!” 在班上同学起鬨下,这名少年对著一个可爱的女孩表白,周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笑容。 於舟脸上浮现姨母笑,“现在的零零后越来越大胆了,闹这么凶,不怕老师的啊……”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觉累的。 隨著少年的告白,全场气氛愈加热烈、轰动。 “我是左寒枝至上主义者?”於舟浑身一震,由衷感慨,“那时候的感情真是纯粹啊。” 突然,视频里出现了一个凶巴巴的女人,喝退眾人。 “哈哈,谁把校长引来了?” 於舟幸灾乐祸,看到正脸后一愣,“郑纤云……她都当校长了?” 当年在学校里,於舟偶遇这位学姐几次,有一次鼓起勇气上去搭话,那种心臟痛击胸腔的感觉至今难忘。 关掉视频,於舟打开高中班群,最新一条的消息记录已经是十年前了…… 夕阳下,他嘴角掛笑,陷入美好的回忆。 …… 高一六班。 教室里桌椅拖动摩擦的声音不绝於耳。 要布置高考考场,只能留三十套课桌椅,多余的桌椅要搬出去,堆积如山的课本也要清空。 “终於放假了!”郑月很兴奋。 “有啥高兴的,学长们考完,我们就是准高二了。”孟露撇嘴。 “急啥,还有两年嘛。”郑月走廊往下望,稀疏的人潮往校门口涌去。 “放假回去都別偷偷卷啊。”袁彬彬笑道。 “燃哥回家不?”郑月转头问。 刚帮左寒枝搬书的陆燃走出教室,外套拉链半开,显出几分隨性:“回唄,一个月没回家了,想吃我妈做的剁椒鱼头了。” “嘿嘿嘿,想去燃哥家蹭饭。”袁彬彬浪笑著贴上来。 “我也要蹭!”郑月不甘人后。 “……靠,你们两个死基佬。”陆燃拔腿就跑,如飆马野郎。 不像有的同学,放假了背一箩筐书和卷子。 陆燃就背著根簫,打算回世纪小区收拾点衣服,双手空空回家。 对了,拿上钱—— 六月初,阅〇提前下发了五月的税后稿费,小田老师转给他五十四万…… 咱就是说,卡里存款已严肃突破八十万。 什么感觉?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 进地铁后,人有点多。 陆燃靠在一角,单手刷手机。 班群里有人转发抖音视频,他也点进去看了眼,不太满意——贺婷婷,你给我拍点帅的啊! 镜头歪歪斜斜的,都糊成啥样了。 倒是评论区让他龙顏大悦。 “不会写诗?我看他是先天写诗圣体!” “我上学的时候要长这样,也不至於单身到现在……” “当你老了知道吧,就是这哥们写的。” “写个情书都惊动诗坛了,牛啊。” “我大胆预言,现在他还名气不大,再过几年此子必將名动天下。” 真会说话啊,陆燃飘飘然。 还有眼尖的网友: “三行情书大赛的第一名叫zhz,陆燃表白的女孩叫左寒枝,有没有懂的?” “我的老天鹅!也就是说第一第二在互秀恩爱,那表白个什么劲吶!” “散了吧,人家的神仙爱情,与我等凡人无关。” 陆燃也是汗顏,这届网友太细了。 “等等!” 他突然一愣,“这视频发出来,郑校长不就知道我戏弄她了吗?” “陆燃!!!” 教师公寓里,郑纤云咬牙切齿地跟寧凝通电话中,“太可恶了,把我当傻子逗著玩呢!明明是三行情书,拿什么使爸妈衰老的诸多事件之一糊弄我,骗得我差点掉眼泪了!” 寧凝轻笑一声:“情书,不一定是写给恋人,也可以写给亲人。” 郑纤云火冒三丈:“太岁爷上动土,反了他了……这种早恋危险分子必须严惩!” “他又没有真的早恋,你要用什么理由惩罚他?”寧凝问。 “我不管,我咽不下去这口气。” 郑纤云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左寒枝,“寒枝,不许跟他走得太近知道吗?他就是一个只会花言巧语的坏蛋!” “哦。”左寒枝神游天外。 我拿了第一名,可以向他提一个要求吧。 是我贏了他,但为什么没有贏的感觉呢? 左寒枝至上主义者,嗯,我要写出更厉害的诗反击才行。 寧凝在电话里说:“你看了他那首枇杷树么?” “……”郑纤云一愣。 陆燃的三首情书,第一首毫无疑问是写给左寒枝的,第三首则是写给父母的。 唯有第二首。 “庭有枇杷树。” “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今已亭亭如盖矣。”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庭院里长著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一年亲手栽种的,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耸立,像是撑开的巨伞一般。 由於这首诗比较平实,还用的是文言文,全网关注度並不高,也没有前因后果。 但依然能够进入前三。 因为,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最好不懂。 “陆燃的外婆去世得早,或许这首诗,就是他外公对亡妻怀念的真实写照。” 寧凝轻嘆一声,“平铺直敘的三句话,全无一个悲字,却映照出阴阳相隔物是人非的孤寂…… “诗歌,终究是以情动人。” 寧凝的丈夫,也就是郑纤云的哥哥,因意外离世。 在挚爱的人撒手人寰后,谁也无法再走进寧凝的心里。 一代红顏,选择在岁月里独自凋零。 “这小混蛋…”郑纤云揉了揉眼角的泪。 儘管不太愿意承认,陆燃含蓄克制却后劲十足的笔触也狠狠戳动了她的心。 “姑姑,你怎么哭了?”左寒枝懵懂地问。 “谁哭了,你跟陆燃的事我还没同意呢!”郑纤云恶狠狠地说。 “我跟陆燃什么事?” “……总之,你不能比姑姑先谈恋爱,知道吗!” 都怪陆燃! 郑纤云决定转换一下心情。 好在还有雨夜的新书,可以稍微蕴藉一下受伤的心灵。 《射鵰》作为一本类歷史小说。 实际上是摒弃了《白夜行》积累下的庞大读者群,写得还是很少有人涉及的武侠题材—— 这无疑是一种大胆而又自信的尝试。 郑纤云一开始也抱著怀疑的態度。 但耐心读下去,就能感受到那种纵横江湖的畅快。 比如老实憨厚郭靖与古灵精怪的黄蓉相遇; 再比如江南七怪,全真教,黑风双煞,南帝北丐东邪西毒,华山论剑…… 战力层层堆高,主角不断成长,作者就像一个高明的说书人,构建出一个丰富完整的武林世界。 可以看出,作者的知识储备和文化底蕴之深厚。 而且他还是淮城人,离自己很近…… “雨夜大哥你好,这周有空吗?” 郑纤云浮想联翩,他会是一个中年帅哥?还是玉面书生?搞艺术的长髮男? 最好年龄不要比自己大太多。 第三十九章 咱家有钱了 纤纤又约我面基? 对富婆没有抵抗力的陆燃,只得忍痛婉拒。 雨夜:“我回家了,下次一定/狗头” 纤纤:“说好下次就下次,不许再放我鸽子,不然咬死你!!!” 大姐,我卖艺不卖身的啊……陆燃心中吐槽。 陆燃的家在淮城郊区。 是国企改制前分配下来的老家属院,从市区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 地方偏不说,房子还漏水。 但毕竟生活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颇有感情。 “哟,陆燃回来了?” “李婶好……邵大爷,下棋呢。” 跟左邻右舍寒暄著,陆燃来到家门口,推开门。 客厅的红木沙发上,妹妹陆灼灼正吃著薯片看电视,放的动画片还是熊出没。 陆灼灼小朋友比陆燃小四岁,今年小升初,就在附近的育民小学上学。 跟从小顽皮捣蛋的陆燃不同,陆灼灼自幼文静,成绩优异。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小小年纪,陆灼灼就懂事地意识到,学习是改变命运的途径。 “爸妈呢?”陆燃放下书包。 “还没下班。”陆灼灼把薯片递过去,她知道哥哥是个馋嘴。 陆燃一看是芥末味的,摆手拒绝:“煮饭了没?今晚我下厨,做顿大餐给你们尝尝!” “哥哥別闹,就你那三脚猫…”陆灼灼噘起嘴,人小鬼大地说,“妈妈说了,今晚要去大伯家吃饭。” “大伯……今天是除夕吗?” 陆燃的爷爷有四子一女,其中大伯陆国强最有钱,早年靠著承包煤矿积累財富,成了大老板。 另外俩兄弟混得也都不错。 就陆燃的父亲陆国晟最倒霉悲催。 等三兄弟赚钱后,才拿出全部积蓄接手了过度开採的煤矿,结果环保政策一下来,给关停了,因此欠了一屁股债。 老妈李花明在二十年是远近闻名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本在一所实验中学里当音乐老师,也急得跑去家教机构去兼职。 三位伯叔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只有刚结婚的小姑陆芝借钱帮忙度过难关。 后来经朋友介绍,陆国晟进了家小型装修公司,拼命接活,才逐渐还清负债。 清贫,但不觉得苦。 夫妻同心,熬过了那段穷日子。 但自然,除了小姑家,跟其余亲戚的关係也就淡了…… 当然,亲戚还是亲戚,明面上逢年过节还是要走动走动的。 “大伯为什么喊我们去吃饭?不会生意做不下去,要跟我们借钱吧?”陆燃琢磨不出,“灼灼,你怎么看?” “我哪知道,我才十二岁!”陆灼灼大声说。 “好了好了,那等爸妈回来吧。”陆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还是伸进了薯片袋子里。 芥末味也不是不能吃。 说起来,夫妻俩快四十岁了,陆国晟每天都会去接李花明下班回家,整个院子都知道陆家有个“耙耳朵”。 兄妹俩看了会熊出没。 陆灼灼黑漆漆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悄咪咪地蹭到陆燃的身边,吸吸鼻子,闻著那熟悉的味道,才心满意足。 天色见晚。 陆国晟骑著一辆红色摩托车载著妻子进了院子。 听到门外传来引擎声,陆燃飞快出门。 “妈!” 李花明笑吟吟地抱住儿子:“燃燃又长高啦。” 陆燃看向父亲,略显黝黑的脸庞刀刻般坚毅,轻轻喊了声,“爸。” 陆国晟点点头:“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別给自己太大压力。” “okok。”陆燃心说,我是真不吃压力,试问,谁兜里揣个百八十万的会有压力? “跟妈妈交代,你那稿费到底是怎么来的?”李花明微嗔地拉著陆燃,在门前竹椅坐下,“那笔钱,我跟你爸都没敢动。” “都说了是稿费啊,肯定是我写书赚的钱……” “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妈,现在是全民阅读的时代,写得好能火就能赚钱,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陆燃无奈。 李花明嘟囔,我教一节课才两百呢。 在上一代人朴素的认知里,社会精英才能赚大钱。 至於作家……那更是高大上的神圣职业。 而陆燃在父母心目中,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你是说,你那本白夜行,火了?”陆国晟从屋里出来。 “对啊,很火的,你们网上一搜就知道了。”陆燃摊手。 书商还跟他说,初版销量很好,要再版加印。 海外渠道也在翻译中——不过要把中文儘可能原汁原味地翻译过去,还需要一段时间。 陆国晟跟李花明沉默了。 看爸妈这反应,似乎还无法接受。 陆燃也就打消全部摊牌的念头,別说买房了,徐徐图之吧。 良久。 “陆燃还有这艺术细胞呢……”陆国晟感慨道,“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那肯定是我啊!” 李花明笑顏绽开,又叮嘱道: “燃燃,你写书我们不反对,但要注意分寸,別把学习落下了。” “嗯嗯。”陆燃心说,我还有学习可落下吗? “稿费我们先帮你存著,等你成年之后还给你支配。”陆国晟笑著摸了摸陆燃的头。 “好啊,我转给你们,卡號给我。”陆燃耸耸肩。 短暂的家庭会议结束。 一家四口出门打车去往二环的大伯家。 等车的时候,陆燃私藏了十万小金库,转了七十万过去。 十六岁,给老爸买台车不过分吧? …… 黄昏时分,淮河湾·华府。 门卫处,陆国晟打了两通电话,守卫森严的保安才放人。 乘电梯来到十八层,到了门口进屋换鞋,富丽堂皇的灯饰闪亮。 客厅里除了大伯母之外,还有一对陌生的夫妻,著装名贵,光看气度就感觉不简单。 大伯陆国强穿著双拖鞋走到玄关,满脸横肉堆起,像只笑面虎。 “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啊。”陆国强笑道。 “也没啥,顺路买的。”陆国晟也笑。 “家里还有客人,隨便坐。”陆国强回身介绍,“这是我弟弟,陆国晟……这是狄元平狄老板……” 陆国晟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大人之间的交际与小辈无关。 叫了声叔叔阿姨,陆燃牵著妹妹跑到客厅一角的沙发坐下。 一人一台手机打游戏,就等开饭早点吃完早点回家。 “哥,你换新手机啦?”陆灼灼说。 “哥写书赚了钱。”陆燃小声说,“咱家有钱了。” “那跟大伯家比呢?”陆灼灼的小白鞋上套著塑膜鞋套,生怕把地板踩脏。 “比他有钱。”陆燃想了想,“得多。” 他不想让妹妹觉得低人一头。 “哥哥好厉害。”陆灼灼眼神崇拜。 “你放屁!”不知道冒出来的小胖子,嗤笑一声,“你家才有几个屁钱,跟我爸比?” 陆燃把陆灼灼抱到另一边,无视之。 没必要跟小孩计较。 陆亮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悄悄跑去房间嚷嚷。 “姐!他说他比我们家有钱!” 陆倩正在招待来做客的老同学,听到弟弟来告状,愣了愣:“谁说的?” 陆亮有了靠山似的,指向客厅的陆燃。 “陆燃?”陆倩已经大学毕业,也不会放在心上,“呵呵,他吹什么你就信啊,別去理就行了。” “陆燃?” 对面的女孩却反覆咀嚼这个名字,抬眸问:“是那个陆燃吗?” “哪……哪个陆燃?”陆倩摸不著头脑。 眼前的女孩是她在魔都大学的大学同学,由於陆家与狄家是商业伙伴,因此两家小辈走得很近。 说是商业伙伴…… 但陆倩心知肚明,狄家是她家要巴结的对象。 狄家在省城虽然排不上號,却是淮城这一亩三分地的地头蛇。 而狄清泠更是她所认识,最出色,最漂亮,最强大的女生。 是她全力追逐、模仿,也望尘莫及的妖孽。 “你没关注新闻么?”狄清泠说,“首次登上世界诗歌的天朝诗人——陆燃,靠一篇情书享誉诗坛。” “没听过……” 陆倩万分诧异。 她对国內外的明星倒是如数家珍,但诗人…… 属实是知识盲区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自己这个便宜表弟是诗人? 能成名的诗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国宝级人物? 狄清泠看向趴在床上玩手机的妹妹:“听说陆燃也是淮城一中的,你认识么?” “啊?”狄灵焰茫然地坐起来。 第四十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 陆燃我熟啊,我可太熟了。 狄灵焰透过房门,看著那半截清雋的身影,口是心非:“隔壁班的,不太熟。” 狄清泠说:“那你可以去认识一下,他不仅诗写得好,文章更是一绝。都是同龄人,应该玩得来。” “才不要。”狄灵焰头也不抬。 面对任性的妹妹,狄清泠也束手无策,轻轻摇摇头。 陆倩皱眉:“陆燃,他真这么厉害?” “嗯,他的诗在国际上很有名,只不过我们国家为了不打扰他的学业,对他做了舆论保护。”狄清泠说。 “这……这么厉害?!” 陆倩在网上搜了搜,依然感觉到不可思议。 受家庭浓厚的金钱氛围影响。 一直以来,她都不太看得起穷亲戚。 淮城不大。有次陆倩跟闺蜜逛街,迎面偶遇陆燃,陆燃举手喊表姐,她只当做没看见。 “嗯,全国作文大赛你知道吗?陆燃在初赛是赛区头名,在复赛拿下全满分,前途不可限量。”狄清泠说著,转头训斥妹妹,“这么好的结交机会,你不去认识?” “不去不去,写个破情书有什么了不起的。”狄灵焰不耐地扭过身。 “……”陆倩沉默了。 她感到些许难堪,更多的是脚底硌到石子的不舒服。 好在这种尷尬的气氛没持续太久。 外面一阵喧闹后,宣布开饭了。 眾人围坐著客厅中央的一张大圆桌。 入席的宾客,除了狄元平一家外,陆国强还请来了两个弟弟,陆国超和陆国晟。 陆国超比陆国晟大两岁,早年沾了大哥的光,在煤矿赚钱上岸后做西餐厅,儿子陆浩宇今年高二,也在淮城一中上学。 陆浩宇本来很不想来的。 他晚上跟同学约了喝酒擼串唱k开黑,但被陆国超硬是叫了过来,满肚子气。 进了大伯家门后,陆浩宇就找个角落看小说。 “开饭了,洗手吃饭!”隨著大伯母喊开饭。 陆浩宇从厨房洗手出来,忽然地一下石化了。 客厅的水晶灯由菱形水晶排布,垂坠华丽。 但从灯下走来的两个女孩,却比这水晶灯饰更迷离梦幻。 为首的是气质雅致的高挑女孩,长长的墨发垂落如霜穗,温润的鹅蛋脸,目若秋水,顾盼生柔,脸畔染著七彩的光晕。 错落的白裙自腰间洒落,星光点点,掩著一双白玉无瑕的小腿,原来她穿著一双水钻高跟凉鞋,像是贡多拉女神一般圣洁。 在她身后跟著的是一个短髮少女,身高要矮一个头。 但胜在四肢修长矫健,肌肉线条柔润,衣服下的胸脯鼓鼓囊囊,青春洋溢。 少女的眼睛圆而有神,眉宇浓烈,英姿鲜明,相比於淡顏更给人一种野性的衝击感。 一剎那间,陆浩宇感觉魂魄离体又回来,听到胸膛里巨大的心臟的震感,听到血管里奔涌的浪涛的澎湃—— 轰隆! 轰隆! 轰隆! 惊涛拍岸! 惊为天人! 惊心动魄! 即便他在网上看过无数美女图片,也无法与眼前的一幕相提並论,看美女图片你会紧张吗?会口乾舌燥吗? 可是站在她们前面,哪怕只是一眼,就让他的心灵走向一个迷失的,不可理喻的又切实可察的幸福感。 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女孩?还是两个? “浩宇?浩宇?你坐啊。” 直到表姐陆倩叫他坐下,陆浩宇才赶紧掩饰自己的失神,低头坐下,藉由余光去惊鸿一瞥。 最初的慌乱过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两个漂亮女孩会出现在大伯家? 这是一次家宴,相当丰盛。 隨著陆国强与狄元平碰杯后的三言两语,陆燃倒是弄懂了这次宴席的实质。 还真被他言中了—— 资金短缺! 在当年靠煤矿一波暴肥后,陆国强十几年来到处投资,但收效甚微,还赔了不少。 现在他又看中一个项目,在淮城搞连锁健身房,於是设席摆宴来募资。 哪怕是伸手要钱,陆国强也是一副財大气粗的气势,言之凿凿健身房模式能够暴赚,入股就是赚到。 不过陆燃对经商並不感兴趣。 他看到了坐在自己斜对面的狄灵焰,少女今天穿得很淑女,蓝色格子裙,白色小腿袜,发尾梳成狼尾,衬得脸蛋也乖巧些许。 “你怎么在这?”陆燃用口型问。 “我还想问你呢!”狄灵焰瞪著眼睛,冲他呲牙。 “切。”陆燃专心致志给陆灼灼夹菜。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谈开了。 几杯酒下来。 陆国强从狄元平和陆国超手里,分別募到了五十万和十万块。 至於陆国晟,陆国强问都没问一下——在他看来,这个项目能够稳赚钱,筹到六十万,再加上自己背水一战的四十万,已经够够了——无需再多分一块蛋糕。 当然,这个弟弟的经济实力,估摸也拿不出多少。 兴许是已经看到生意爆火的前景。 陆国强已经开心地拍起了啤酒肚,豪爽地说:“平哥,你对我的支持真是无以为报,几十年的兄弟啊!可惜你家没有小子,不然我一定要把倩倩嫁过去,结为亲家!” 狄元平哈哈一笑:“清泠和倩倩义结金兰不也一样么。” 陆国超跟著大笑:“哈哈,清泠这么优秀,追求她的青年俊彦能排到巴黎吧。” 狄元平乐道:“我们都老咯,现在的世界是年轻人的。” 眼看气氛越来越火热,陆国超的老婆王芳笑道:“当初我怀浩宇的时候,就跟蓝姐说要指腹为婚,转眼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 狄元平和妻子梅蓝都一笑置之。 倒是陆国强灵光一闪,朗笑道:“是嘞是嘞,灵焰在淮城一中念书吧,浩宇也在一中,能进重点高中可尖子中的尖子啊。” 大伯母董琳打趣道:“仔细一看,你们家的姑娘跟我们浩宇好般配呢!” 席上又鬨笑起来。 陆浩宇闹了个大红脸,看了一眼秀美匀停的狄灵焰,心跳噗噗直跳。 他所在高二年级,没有什么特別好看的女生,只是听闻高一的第一名美若天仙,可以称得上淮中建校以来最美的女生。 现在看来,传闻也不尽实嘛! 他发誓,短髮的狄灵焰是无敌的! 这位邻家的元气少女,像是原野上碧绿的草甸,每一寸肌肤都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陆浩宇的妈妈王芳很会说话,尽拣著狄家姐妹猛夸。 而陆国强夫妇也很配合地推波助澜。 他们家儿子还小,若是陆浩宇能娶到狄家的小公主,那岂不是喜上加喜? 一桌席上,各怀心思。 话里话外,借著玩笑来拉近关係。 见陆浩宇一声不吭,狄灵焰心里鄙夷。 是不是个男人啊! 她一拍碗筷,“我吃完了。” “快快,浩宇,去跟学妹多交流交流。”王芳猛使眼色。 看著陆浩宇木訥地跟著自己,狄灵焰不满地推了一下老登:“爸。” 狄元平笑道:“都是同学,聊一聊学习也是好的嘛。” 狄灵焰撇撇嘴,径直去了房间。 陆浩宇又惊又喜,惴惴地跟了进去,发现女孩坐在桌前玩著手机。 门外,大人们还在喝酒聊天; 门里,只有他与女孩两人共处一室。 仿佛都能闻到少女身上散发的梔子花清香…… 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搜肠刮肚地想著词搭话:“好,好巧啊,你是哪个班的,我是高二一班的,呃,学习委员……” 狄灵焰烦闷到极点,猛按屏幕。 “陆燃!你快来快来快来快来快来!!!” 第四十一章 让寄生虫走向舞台剧 “来干嘛” 陆燃的回覆很散漫。 装什么傻呀,狄灵焰哼了声。 狄灵焰:“你过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陆燃:“说来听听” 狄灵焰:“上学期你上课睡觉,回回被教导主任抓出去罚站,还记得不?” 陆燃:“肯定记得啊,我一趴下他就来逮我,我怀疑他跟我有仇,但我也没得罪他啊” 狄灵焰:“其实张主任哪那么多工夫来查堂,是一霜听说你自甘墮落,让张主任专门盯著你” 陆燃:“……” 好嘛,一个未解之谜解开了。 狄灵焰:“我连一霜最大的秘密都跟你说了,快来救我” 这算什么最大的秘密…… 其实那段时间陆燃也没熬夜,但就是犯困,还以为是嗜睡症。 既然答应了狄灵焰,陆燃也不介意在现场吃个瓜。 把碗筷放回厨房后,他转悠到表姐陆倩的房间。 此时狄灵焰跟陆浩宇正在尬聊。 看到陆燃出现,狄灵焰才放下手机,撒娇中透著埋怨:“陆燃,我都掉段了~带我上王者!” 陆燃心说,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员。 陆浩宇吃惊道:“你们…你们认识?” “哦,我跟陆燃是铁哥们。”狄灵焰气势汹汹地对陆燃说,“上號!” “我手机都没有王者,上什么號。”陆燃摊手。 “那来堵桥!” “也没有,我不怎么玩手游。” “你…你滚!” 狄灵焰气得牙痒痒。 “那我走了嗷。”陆燃真就转悠一圈出去了。 陆浩宇有些羡慕两人吵吵闹闹的,果然还是打游戏最增进感情,他赶紧开口:“我什么手游都玩的。” “你一天到晚玩游戏,都不学习的?”狄灵焰反问。 “咳咳,其实我最喜欢学习了,语数外物化生都很精通,无论哪科我都能帮你补习!”陆浩宇挺起胸膛。 “抱歉,我喜欢运动,不爱学习。”狄灵焰略略舌头,跑出去找陆燃玩。 (请记住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浩宇有些懵,不知道是哪儿惹恼了对方。 狄灵焰跑出来到陆燃,看到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黏著他,弯下腰笑眯眯地说:“你妹妹?好可爱!” “那是。”陆燃对她好感大增。 “姐姐,我叫陆灼灼,灼灼其华的灼。”陆灼灼说。 “呀,你还会背诗经呢。”狄灵焰笑容更盛。 两个小学生倒是玩到一块去了。 陆燃失笑,默默闪到角落,忽然白裙飘拂,夹杂著淡雅的香气,一双水晶细跟踩在了自己面前。 清瘦的足,纤细的青筋,白里透红如暖玉的肌肤,营造出一种极其雅致的意境。 “你好哇,陆燃,久仰盛名。”狄清泠抚著裙摆,学著陆燃蹲下来。 那张温婉的脸蛋也清晰入目。 “我是狄清泠,嗯……姑且可以算是你的老学姐。” “狄学姐好。”陆燃乖巧.jpg 这就是狄灵焰的姐姐? 气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啊…… “我是从你的情书登上世界诗歌,开始关注你的。”狄清泠声线如流动的泉水,很是悦耳。 “嗯。”陆燃意识到她找自己是谈正事,於是认真倾听。 而且听她讲话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你应该也知道,在文学领域,我们天朝在古典文学达到过世界顶峰。 “但无论是文学理论、文学批评,还是诗歌、小说创作,现当代文学却是由西方定义,天朝处於比较尷尬的地位。 “文化作为国家的软实力,不仅是本国人民的精神纽带,更是输出世界,衝破单一敘事的有力话语权。” 狄清泠凝眸看著他,让他略作消化,继续道:“扛起文化阵地的旗帜,需要年轻的血液,我个人很看好你。” 听罢,陆燃肃然起敬:“学姐,听君一席话,真是高屋建瓴,振聋发聵……” “少拍马屁,再给你一次发言的机会。”狄清泠红唇微翘。 “敢问学姐是做什么工作的?”陆燃好奇地问。 “舞台剧导演。”狄清泠说,“我大学学的是法律,半道转行做舞台剧,今年魔都的国风视觉艺术的巡演就是我负责的。” “臥槽!那个很牛逼的!”陆燃惊了。 狄清泠笑了笑:“只是把舞蹈、国风、音乐剧这些结合起来,做做尝试而已。 “在看到你之后,我有些新的想法。 “你在全国作文大赛复赛写的那篇戏剧,《寄生虫》,我觉得艺术水平很高,想以此来拍舞台剧。 “此前我联繫过组委会买下巡演的授权,但要先取得你的同意才行。” “行啊,这是好事啊。”陆燃自无不可。 “当然,不能亏待你。”狄清泠张开青葱修长的五指,“这个数。” 她眼眸含笑,想看看这位少年的表情。 “五千?”毕竟自己没啥名气。 “五十万。”狄清泠轻吐兰息。 “……” 陆燃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让狄清泠愈显疑惑,难道他惊呆了以至於反应不过来? “儿砸!” 陆国晟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把手机给陆燃看:“你…你怎么给我转了七十万啊!” “你不是说,要我把稿费给你保管吗?”陆燃无辜地说。 “我少看了一个零……我以为七万呢!”陆国晟很抓狂。 陆燃嘴角抽搐,怪不得老爹没生意头脑呢。 旋即陆国晟注意到狄清泠,“呃,你们在聊什么?” “狄姐说,想买我的剧本授权巡演。”陆燃扯起虎皮。 “是的,我出价五十万保底,还有6%的票房分成。”狄清泠正式地说。 “多,多少?”陆国晟震惊。 “这是我们的剧场,央美戏剧,在全国各大城市都办过演出,已经有很成熟的商业模式。”狄清泠微笑著递出名片。 陆国晟:“……” …… 由於陆燃还没成年,合同条约自然是父母代签。 看到这阵仗。 大伯一家陆国强、董琳、陆倩、陆亮,二伯一家陆国超,王芳,陆浩宇,以及狄元平、梅蓝都围了过来,面面相覷。 有种被闪瞎眼的感觉。 因为按照狄清泠的说法,顶级的舞台剧ip,像《驴得水》,五年巡演的授权都在百万以上。 而她,是看中了《寄生虫》的潜力。 如果运作好,热度高,还可以尝试拍电影,几亿票房也不是不可能,回报率高得嚇人! 初步谈妥意向合同后。 陆国强沉默不语,陆国超一言不发,陆国晟神思恍惚。 吃个饭的工夫,莫名其妙身家百万什么鬼…… 祖坟冒青烟了? 陆倩看著陆燃发呆了很久。 她弟弟陆亮来告状的那句话,居然很有可能是真的——一篇作文就卖了五十万,太太夸张了…… 陆浩宇比较平静,或者说麻木。 因为他们班语文老师上课,解析过《寄生虫》的戏剧结构,说是能载入史册的名篇。 甚至,陆燃的照片在班上女生手机里都传遍了…… 只有狄灵焰暗暗腹誹,觉得老姐报价抠了点。 意向合同签下后,陆国超赶忙提出告辞。 陆国晟和狄元平自然也不会再待下去,各自告辞。 这一次,陆国强將陆国晟一家送到了小区门口,言辞关照。 李花明牵著陆灼灼出了小区,迎著晚风头脑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过於梦幻。 儿子长大的速度,好像远超想像。 …… 高考前夕,今晚。 这一顿风云变幻的家宴,会给三个家庭带去多大的衝击,陆燃顾不上也懒得管。 他最开心的是,老顽固的思想终於开化了。 说明天要去看车——陆国晟老早就看中轩逸或者五菱——以后一家人出行也方便。 倒是狄灵焰透露的情报,让陆燃有些纳闷。 这赵一霜又是拒绝他,又是举报他,她到底想干嘛…… 第四十二章 少女乐队,虽迟但到 高考三天,过得飞快。 陆燃本意回家是躺平放鬆,是品尝老妈做的香香辣辣的剁椒鱼头。 但基本没怎么閒下来。 睡到八点就被灼灼叫起来,补了个早饭,一家人去看车。 然后下午还要和狄清泠谈合约细节,比如独家权,演出形式,改编的条款…… 这些陆国晟也不大懂,陆燃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为自己招一个专业的行政秘书了…… 毕竟他手握的ip都是香餑餑。 ——狄清泠就是不错的人选,懂法务,晓文艺,专业能力出色,名校毕业,背景深厚。 但陆燃也就是想想,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央美戏剧的总製作人了。 怎么会委身自己这一穷二白的? 累了一天,可算有休息时间了。晚上一家人安安静静在客厅看电视剧。 重视文化產业的当下,国產剧质量精良,爆款不断。 陆燃则拿著手机水水群。 今天周家豪一会在群里发了高考语文的作文题目,一会吐槽数学题目难,还@了陆燃,很是活跃。 “日月不失其体,故蔽而復明;江汉不失其源,故穷而復通。” 在陆燃看来,这个题目出得很好。 可以从个人逆境、修身治国,文明传承三个角度来阐述,华夏的根源,正是五千年不竭的文脉。 在家这三天,陆燃也没忘了码字存稿。 这个世界的读者太幸福了。 ——陆燃同时运用了金庸的故事框架,古龙的写意留白,江南的现代言情,还有三少的更新速度。 每天的连载都是量大管饱。 这会书中正是桃花岛招亲的小高潮:郭靖与欧阳克都想要迎娶黄蓉,黄药师设下武学、音律和背书三关考较。 郭靖背出《九阴真经》险胜,眾多高手粉墨登场,正邪对立,引人入胜。 月票榜上,《射鵰》也顺理成章力压早已完结的《白夜行》,夺得第一。 殿堂作家,恐怖如斯! …… 返校这天。 校园里空荡了许多,但三个月后,又將迎来新一届的莘莘学子。 教室里亮著灯,嘈杂闹闹,小圈子聊著閒天。 陆燃难得来上晚自习。 虽说走读生在高一能申请回家自习,但马上就是六月下旬的合格性统考和七月初的期末考试。 能多学点还是多学点吧,別搞得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正补著作业。 夏凉走过来拍拍桌,示意他出来。 陆燃一愣,走出教室,跟著她来到教学楼后的一个小凉亭,绿树点缀著路灯。 凉亭里,群贤毕至。 李星瓶、左寒枝、狄灵焰,三个女孩或站或坐,或婀娜,或恬静,或颯爽,夏季校服宽鬆的裤管被晚风舔舐出纤妙的曲线,如诗如画。 “怎么了?一个个这么严肃?”陆燃问。 夏凉凝重地说:“有一个问题,首先是新一期的稿费,暂时发不下来了。” “嗯?什么情况?” “我们太乐观了。这周画报销量统计出来,大约在五百三十册,下周零售渠道的库存就会退货……” 夏凉嘆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亏本了四百多册,里外赔了五六千吧。 “下发稿费之后,就没有余力做下一期了。” “这么严重?”陆燃诧异,“咱们的画报不是挺火的吗?” “……那只是倖存者偏差。”夏凉解释,“毕竟是我们学校的校刊,每个班都会买几本,但出了学校就不行了……” 李星瓶说:“我们也想过自己贴钱,但如果每期销量都没有起色,等於是纯砸钱,没有意义。” 陆燃听明白了。 之所以做《淮中校报》,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打出影响力。 但现在,连维繫运营的成本都无法覆盖。 夏凉说:“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先暂缓稿费,硬著头皮再做一期?还是把稿费发了就不做了,及时止损。” “印刷和稿费的成本需要多少?”陆燃询问。 “开支比预想要大一丟丟……” 夏凉咬了咬唇,“还有一点一万的缺口,我个人能填五千。 “这还是下一期能企稳的理想情况。毕竟,高三年级已经毕业了……” “我出两万,咱们下期加大力度!”陆燃沉吟,“咱们要做就做高档的文艺杂誌,定价可以適当再高些,起码15块一本吧。” “喂,我们討论的重点不是钱的事!”夏凉扶额,“现在的问题是……画报卖不出去,你做再好有什么用?还加价?” 狄灵焰忍不住说:“你笨啊!库存再多也是浪费!你有钱也不能当冤大头吧!” 李星瓶赞同:“对呀,应该减少页数和印刷量,降低成本才是。” “抱歉,抱歉。”被美少女们围攻,陆燃訕訕一笑。 最近发了点小財,有点小膨胀。 左寒枝开口:“销量不及预期的原因是什么呢?” 夏凉说:“我在假期走访了零售网点,靠近一中的报刊亭都能卖完,三公里外就卖不动了…… “这也是我纠结的点,画报的质量应该没问题,就是宣传和號召力不够。” 陆燃若有所思。 《白夜行》这周的销量卖得很好,因为有固定的读者群,而且铺货到全国,利用了便捷的网际网路与物流网。 而《淮中画报》,本质上还是小眾学生刊物,却以文艺杂誌的高標准来製作。 这当然很难挽回成本。 “可是我们都把陆燃的名號打出来呀,还是没有號召力嘛。”李星瓶沮丧地说。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哪来的號召力,你当我是贾凸呢。”陆燃汗顏。 在淮中他確实很出名,在诗坛也略有薄名。 但论及影响力,约等於零。 谁会为了看自己而去买十块钱杂誌?为了看他有没有新出的情书?別逗了。 黑夜渐深,眾人默然。 其实摆在面前的问题,就是一个坚持还是放弃的抉择。 是相信销量会凭著口碑逆袭? 还是自我怀疑,坚持下去是否有意义? 夏凉心底不断摇摆著…… 放在过去,决策都是由赵一霜拍板的。 赵一霜永远骄傲永远昂著头向前,而每次事件的发展与结果,也验证著她的决策无比正確。 但现在她不在。 “辛苦一下大家,稿费暂缓下发,下一期我们適当减少页数,初印五百册。” 夏凉反覆攥著掌心,做出相对保守,但尊重市场规律的决定。 “剩下的钱,我们在淮城做一点宣传。” “宣传?”陆燃一愣。 “生活不易,天桥卖艺。” 夏凉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凌厉,“为了画报,为了文学社,出道成为偶像吧!” “啊?” 陆燃绝倒。 女高中生去卖艺? 这么天才的点子你也想得出来? “下周末我们就去市中心开一展活动,”夏凉掰著手指,可汗大点兵,“我记得寒枝会唱歌,星瓶是练舞的,灵焰……就敲锣打鼓吧。”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一个个都身怀绝技。 夏凉突然指向陆燃—— 我也要成为偶像吗? “陆燃,你在网上的流量也不能浪费。”夏凉指尖画了个圈,“你来负责直播带货,做得到吧?” “彳亍。” 第四十三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紧急作战会议后,各回各班。 《淮中画报》销量遇冷…… 陆燃认真思考后,確实是“酒香也怕巷子深”。 尤其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减少页数和印刷量,也是不得已的办法。 但演出带货?陆燃表示怀疑。 不过,也不重要,就算画报全部赔光光,以他目前的財力也能够轻鬆兜底。 “燃哥,不够看啊。” 见到陆燃,郑月一脸饥渴抓心挠肺,“你一天才十更,半小时就看完了,没有射鵰看可急死我了。” “十更你还嫌少?”陆燃无语。 “都怪你,把我的嘴养刁了,现在看其余网文都没劲。”郑月哀怨地说。 “……” 陆燃想了想,也不怪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国內网文正是小白文大行其道的阶段,《射鵰》这种王道爽文鼻祖,还是太超模了。 但加更……是不可能加更的。 倒不是写不过来,刻在脑子里的剧情,洒洒水就能捣两章。 他每天八更十更都是家常便饭,其余作者都被卷得苦不堪言。 在编辑的建议下,陆燃採取了每天定时发两章的策略,细水长流。 对读者而言,也是一种精神陪伴——追连载小说就像追番,这跟一口气囫圇看完一本书,体感是截然不同的。 没书看? 那简单,我再开个马甲不就是了。 儘管《射鵰》的这个月稿费不会低於百万,但谁也不会嫌自己钱多。 见陆燃认真做题,郑月咂吧嘴,不再打扰——他也就是表达一下对《射鵰》的喜爱。 武侠至高神,全网都找不到代餐。 一节晚自习,陆燃专心写完作业后。 他开始思考,自己这个马甲要怎么开? 其实当下网文市场並不缺爽文。 像斗〇、斗〇这种爽文教科书,还是吃到了时代红利,现在写出来並不占优势。 雨夜带刀不带伞那个帐號能一书封神,同样是钻了通俗文学的空白,尝到市场的甜头。 空白……甜头…… 陆燃思绪一明,有了! 网文除了传统板块,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大类別——轻小说。 相较於升级装逼龙傲天,轻小说更关注主人公的成长,主要读者阵地是伴隨网际网路成长的z世代。 说起来,江南老师也算是这一赛道的古早先驱。 《上海堡垒》《龙族》本质都是言情小说,末日打外星人和热血屠龙都是藉以抒情的外壳。 而《九州縹緲录》才是他的笔力、才气的巔峰。 遥想九州,不禁又想起那一句“江南曾听雨,杨枝今何在”。 思绪收回,陆燃新建了一个马甲,光標闪动—— 【听雨】 …… 零零零零,下晚自习。 陆燃伸了伸懒腰,拎著包起身,习惯性扫了眼左寒枝的位置。 不在。 应该是提前回去了。 那张小纸条是他和左寒枝的默契与秘密。 例如上课的时候,不自觉对视一眼,目送秋波,別提多曖昧了。 再比如,上体育课陆燃去踢球,左寒枝总要站在栏杆边看著,不远不近。 陆燃觉得,以左寒枝的性子,应当是不大愿意公开的。 那就低调,那就眉目传情。 什么?你问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其实吧,陆燃也不敢確定。 毕竟那张纸条更像是对他诗歌实力的认可——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淮中诗歌界的绝代双骄。” “但不得不承认,你才是山羊,我连你一星半点都不如。” 嗯……这样解读似乎也说得通。 为什么她不热情一点,不主动一点? 下晚自习为什么不等我? 处在暗恋中的男孩总是敏感多疑的。 陆燃感觉自己又有回到当初追赵一霜的趋势了。 ——谁让他偏爱冷酷的女孩呢。 慢吞吞地出了教室。 教学楼下分出两拨学生,一边是回宿舍,一边是出校门。 街道上,人流渐稀。 阴影中,有道身影挨了过来。 “谁?”陆燃悚然,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各种凶杀怪谈血腥的画面。 “我!” 两盏路灯的间隔里,跃出一张圆润鲜活的脸来,活像是个截道的女土匪。 “我去,狄灵焰,你要嚇死我啊。” “喏,请你吃冰淇淋。”狄灵焰伸出手,递来一根巧乐兹。 “谢了。”陆燃拆开包装,美滋滋来一口,挑起眉问,“什么事求我?” “……这都被你发现了。” 狄灵焰苦恼地说,“画报落入这种境地,你也看到了。 “我不是说夏凉不好,她为文学社做了很多,很刻苦,但她毕竟缺少经验……” “经验是需要积累的。”陆燃说。 “可是她缺少领袖气质,不足以成为文学社的主心骨——” 狄灵焰语气加重,“入不敷出,她的决策竟然是让我们去表演才艺,这太理想化了!” “你开会怎么不说。” “我说有用么,李星瓶肯定是站她那边的,左寒枝也更亲近她,你又是不作为的。” “……” 不是,怎么感觉捲入了政治漩涡。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下一期销量还是这样,画报又要停刊了……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狄灵焰紧紧抓住陆燃的双肩,仰起脸盯著他,放慢语速以加强说服力: “现在唯一能够拯救画报的方法,就是把一霜请回来!” 陆燃慢慢吃完巧乐兹,唇齿冰凉,喉咙里还有著浓醇的巧克力和奶香。 “嗯……” 他看著神情倔强的少女,“据我所知,赵一霜是主动离开的,她会愿意回来么?” “当然愿意啦,没有人比一霜更重视文学社。”狄灵焰大声说。 “那她当初为什么要退出?” “……不知道。”狄灵焰抿著唇,“她不肯说。” “那不就得了,隨时都有可能退出的不稳定因素,回来了也是定时炸弹……” 陆燃隨手扔了小木条,淡淡地说,“再者说,谁说画报办不下去?市场可能会短暂失灵,但最终会回到正確的轨道。” “你哪来那么大信心啊?” 狄灵焰气呼呼地说,“是!我知道你诗歌写得好! “你会写小说,写戏剧,还超级会写情书……但运营杂誌不是只靠內容好就够了的!” “而且,而且一霜回来,你不也离她更近了嘛~” “都过去了。”陆燃挥挥手,散步走向前方的路灯。 狄灵焰皱著眉,追了上去,无奈地说:“那我告诉你…… “一霜是因为你,才会退出文学社呢?” 第四十四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关我什么事?” 陆燃愣了愣。 绕了半天,又绕回来了? “她退出文学社的时候,正好是你放弃追她不久之后。” 狄灵焰恨铁不成钢地说: “你动动脑子想想,一霜那么高傲,会容忍一个男生追她那么久?” 赵一霜何许人也? 开学典礼上,她以九科状元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白衣墨发,美绝尘寰,不知令多少人心嚮往之。 后来的每一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作文更是当做典范,被各个班传阅膜拜。 淮中建校八十七年,知名校友遍布各界,但只出了赵一霜这一位刚入学就光芒万丈的宗门圣女。 陆燃回过头看,自己当时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这你也敢追的?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麻雀想攀凤凰枝,不知道背地里被多少人嘲笑、玩梗。 所以说,顶好看的女生,反而没什么人追…… 尤其是这种看著就很高冷,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女生。 当然,陆燃从小脑迴路就异於常人。 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不会退而求其次,而是……坚持! 不撞到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燃表情古怪。 “她没有逃避,还愿意和你接触,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呀! “只要你再坚持一下下,就能成功走进她的內心了。”狄灵焰口吻蛊惑。 “我记得你当时也笑过我吧?” “咳咳咳……没有,没有,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等等,你还说过,让我別在文学社里纠缠这个,纠缠那个,把文学社的良好风气给带坏了。” “正常交往怎么算带坏风气呢。”狄灵焰理直气壮。 “……还是不对。”陆燃再度摇头。 “不管怎么看,赵一霜退出文学社,跟我不追她了,都是完全孤立的事件。 “別跟我说,她虽然拒绝我,其实是在考验我。 “四大天王你听说过没,难道李星瓶也是在考察他们?”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狄灵焰撇撇嘴,“瓶宝的癖好,我不好说,反正一霜从没对哪个男生像对你这么温柔过。” “……” 陆燃想起来,李星瓶虽然鱼塘眾多,但对郑月倒是直接地拒绝了。 不仅如此,还故意引发矛盾来噁心郑月…… “哦对!” 狄灵焰绞尽脑汁,翻遍记忆,终於想到赵一霜对陆燃的早期评价,“上学期你给画报投过稿是不是? “一霜说你,灵气有余,匠气不足。” “那不还是拒稿了吗……” 虽然当时,陆燃也不知道《淮中画报》是赵一霜创办的就是了。 “赵一霜还说过我什么吗?”陆燃心底有一丝丝期待升起。 “……好像,好像……”狄灵焰汗流浹背了。 “高一军训!有次去食堂,她说你个子很高!” “那是我挡到她的路了吧……” “……哎嘿,没唬到你。”狄灵焰懊恼不已。 陆燃好笑道:“行了,你就甭费劲拉拢我了。我跟赵一霜去参加复赛之后,都说开了。” “说,说什么?” “就聊到我之前追她唄,我问她还有机会没。她说……”陆燃想了想原话,“我们不能早恋。 “这不就是妥妥的没戏。”他摊摊手。 “啊啊啊!这是有戏,有戏啊!她在暗示你啊!” “你是真能扯犊子……” 陆燃把激动如年猪的狄灵焰按住,“总之,文学社是民主的文学社,你想让赵一霜回来,大家投票,我中立。走了。” 他摆摆手,小区门口已在眼前。 “活该你单身!”狄灵焰恨恨踢了路灯两脚,“哎哟……” …… 夜。 温馨而浪漫的臥室里,墙纸是粉色的。 软包单人床上铺著浅蓝色的床单、被褥和枕头,床头还堆著两个大大的毛绒玩偶。 靠窗的书桌上,檯灯、笔筒、便利贴依次摆放,对面的衣柜门上掛著一个专业羽拍包。 而门口的鞋架上,摆著琳琅满目的鞋子。 有羽毛球鞋、跑步鞋,德训鞋,老爹鞋,帆布鞋,乐福鞋,雪地靴,马丁靴,舞蹈鞋,凉鞋……目不暇接。 “哇,终於全部搬过来了。” 李星瓶累瘫在床上,起伏的身子软软地陷进去。 “谁叫你东西那么多呀,货拉拉都得两趟。” 夏凉靠在门口喘气,顺带吐槽,“你都可以开鞋店了。” “哈哈,可算是脱离原生家庭的魔掌了,我要浪~”李星瓶伸出手掌,吊顶灯发出柔柔的暖光。 “先別浪。”夏凉过来拖著她,“来布置我们的书房,早布置好,早点开工。” “不是吧……”李星瓶失去高光,“资本家都没你能压榨。” 在假期里,李星瓶以离学校近为由说服了父母,搬进了夏凉家。 夏凉和李星瓶一人一间次臥。 她把原本的主臥腾出来,当做书房。 按她的计划,以后每晚都能抽时间来练习画画,提升画技。 走进书房,李星瓶就被壕到了。 “臥槽,你还装了数位绘画工作檯!两台!”她眼睛闪闪发亮,抚摸著散发冷感的银亮的机械结构。 相比於夏凉。 李星瓶只能算是普通家庭,但由於是独生女,且是老来得女,备受溺爱。 起初她也是学过画画的,后来还是选择更能看到未来的舞蹈。 “打算画下去,就要全力以赴啊!” 夏凉眉眼含笑,与李星瓶击掌的清脆响声,迴荡在幽静的书房里。 “拼了!” 不能再输了,再输下去就一无所有了。 …… “有戏?有个der戏。” 如果你碰到这样对你说的女生…… 別多想,洗洗睡吧。 洗过澡,陆燃在阳台练了一会簫,突然六楼传来一个大妈的怒吼:“七楼那个吹笛子的大晚上能不能消停点!” “对不起!” 陆燃果断闪人。 以后晚上还是老老实实码字吧,早上去博雅楼练簫。 陆燃把新书三章发布在新號上。 【第一幕·卡塞尔之门】 【路明非在屏幕上无奈地打出“gg”。】 【……】 【那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头像还是灰色的,一动不动。】 【……】 【何必呢?何苦呢?老是打著一个老游戏等啊等,可她很少上线。】 说真的,有点照镜子了。 陆燃心想自己,一天到晚靠码字消磨时间,等到她上线回消息,聊上那么一两句,好像是蛮卑微的。 但不能干等呀,总得做什么事才不会老去想她。 陆燃心说老贼是懂舔狗的,让路明非舔完陈雯雯又舔陈墨瞳,其实他不是喜欢诺诺,他就是得舔个人。 ——这是他为自身所找到的价值和意义。 一个小丑是小丑,两个恋爱脑凑起来就是王炸。 可惜的是,唯一值得他舔的那个女孩,被江南塑造得太扁平了。 这边建议江南老贼和赫尔佐格锁死嗷。 《龙族》入库后。 很快就来签约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麻烦田落娇,而是用了老爸的身份证,完成了签约。 还真別说,写书就像是谈恋爱。 双开就像是同时谈两段恋爱,各有各的滋味。 “嘎嘎嘎~” 爽,他放下键盘,悠哉地去厕所。 客厅黑漆漆的,公用的浴室的门透著灯。 有人在洗澡? 哗啦啦的水声中,哼哼著清丽的歌声,如丝竹如云雀。 “我不想南飞” “泪一滴一滴地坠” “……” 等陆燃回过神来,已经听完一整首歌。 好听! 清冷中带著悲凉的底色,就像是漫天风雪里轻吟,抖落一身孤寂。 咔—— 浴室门开热汽氤氳。 门后的天使从雾气中走出来,柔顺的长髮湿湿散开,洗髮水和沐浴露混合出清新好闻的少女体香。 一件浅黄色的吊带小裙子完美勾勒出青春的曲线。 祼露著细嫩的肩膀,纤细的手臂,鼓鼓的小胸脯,以及一双匀称而白皙的长腿……无一处不泛著凝露的光泽,难描难画。 裙布的黄色更衬得她肌肤欺霜胜雪,白得发光。 左寒枝幽若寒潭的眸子,冷冰冰地扫过来。 要遭要遭要遭……不会要被当成变態报警当庭宣判死刑立即执行了吧? 陆燃有一点死了。 “那个……”一紧张他就脱口而出,“要不要一块喝点乌龙茶?” “陆燃!” 陆燃呼吸有一点急,女孩的眉眼却是骤然飞扬,她扬起下頜。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注8) —— 注8:收录自《说苑·善说》中的越人歌。 第四十五章 月色真美 “啊?”陆燃张了张嘴。 “我找到一句可以秒杀你的了。”左寒枝莞尔一笑。 在她脸上难得看到这样的笑容。 见陆燃没反应,左寒枝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的,先秦时代的歌谣……” 看她紧绷的小脸,陆燃太眼熟了。 每次陆灼灼考的好,想要被哥哥夸奖,就会装作不经意把试卷放在餐桌上。 然后,眼巴巴地等他发现…… “妙啊,这句诗……嘶,太妙了。” 陆燃捂了捂膀胱,竖起大拇指,说:“起兴、双关,妙手偶得之,宛若天成! “意象清淡却情浓,留白沉鬱而悠长。 “特別是这个枝和知的谐音,木有知而君不知的反差,真是妙蛙种子吃著妙脆角进了米奇妙妙屋,我,服了!” 左寒枝盈盈一笑,拉著他的袖子,娓娓道来: “嗯呢,这句看似朴实寻常,用情却绵长悵惘,比起你那句庭有枇杷树,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但这一句很冷门,我是在学校图书馆的自习桌上无意间发现它的,查了查才知道,出自先秦的民谣…… “一想到几千年的舟子,撑著舟遇见楚国王子,因身份悬殊,只好藉此诗歌传达爱慕,真是太浪漫了!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我心底那么爱慕你,你却全然不知……” 少女滔滔不绝,在班里她沉默寡言甚至被当成哑巴,但她感兴趣的领域,竟是根本停不下来。 陆燃手放在门把手,艰难地说: “我也很想跟你畅聊诗歌,容我方便一下,我们再秉烛夜谈可否?” “哦……哦。”左寒枝呆了呆,鬆开手指。 陆燃匆匆进了洗手间,关门反锁冲水一条龙。 进入思考者模式。 不是,她的关注点还是在诗上啊,简直就是喜爱诗歌到痴了的地步。 其实在古代很多诗人都有这种疯魔的趋势。 比如“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贾岛,为了推敲炼字,衝撞了韩愈的马车; 还有“呕心沥血”的诗鬼李贺,把杜甫诗篇烧成灰喝下的狂粉张籍,沉迷作诗而罢官裸辞的孟郊…… 吟诗作对的传统流传到了纯文学的现代,诗人的地位愈加崇高。 有寧凝那种大作家的母亲,书香门第的薰陶下,也就难怪左寒枝会如此痴迷诗歌了。 所以,左寒枝找我,单纯是为了切磋诗歌…… 想通这个事情,陆燃也是醉了。 自己接连的初恋都是地狱难度啊——赵一霜不早恋,左寒枝更绝,她完全没男女方面的意识。 说她太敏感呢,还是太单纯呢? 陆燃出来探头一看,左寒枝不在了,他挤了点芳香洗手液,搓洗完手,正要回房,发现少女蹲在门口。 已经冷静下来的陆燃,心態平和。 “还要聊会吗?我们去客厅?” “不了。”左寒枝站了起来,靠在门上,“你刚刚,是不是听我洗澡来著?” “呃,你知道啊!”陆燃绷不住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我去上厕所,听到你在里面唱歌……” “是这样的。”左寒枝苦恼地说,“夏凉说周末去演出,让我来主唱,我就练习一下。” “唱得很好啊,气息稳定,音色通透,没一点毛病!”陆燃一顿猛夸。 事实上。 他在梦中见过未来的左寒枝。 她以一曲惊艷世人,用那让灵魂为之颤慄的天籟之音。 那像是天国的女儿在吟唱,纯净到一尘不染的剔透音色,美得不似凡间。 从前他不是声控,从此以后便是了。 正是听到那个声音,让陆燃写出了那封情书。 “真的嘛?”左寒枝在唱歌上没什么自信,忸怩地说,“谢谢。” “真的,而且你……可以把刘海拨到两边,或者打薄成空气刘海,”陆燃伸手將她幽幽的长髮分开,“就像这样,不遮住脸,多好。” ——髮型对人的影响很大,还是有次他误闯一家街边理髮店,得出的血泪教训。 左寒枝睁著眼睛,他的手指掠过发梢。 “对,这样就漂亮多了,本来就脸小,还遮什么……把顏值都给封印了。” 被刘海遮住眉,气质像是阴沉的宅女。 把饱满的额头一露,眉眼的清冷瞬间摄人心魄。 陆燃看著她,笑了笑。 “还有,山有木兮木有枝还有一个很妙的地方: “因为它冷门嘛,所以可以给喜欢的人发前半句,意境又不一样了哦。” 他推门,正要回房,指著阳台外的弦月:“你看…… “月色真美。” 髮丝回落,痒痒地覆盖睫羽,少女愣住了。 吱呀——房门缝隙缓慢地闭合,只有月光静悄悄地照著客厅。 …… 清晨,博雅楼。 陆燃对著鬱鬱葱葱的满园枝椏,刻苦练习著曲调。 一想到昨晚的告白,或者说告別,陆燃就笑出了声。 多年以后,等自己成为名满天下的文豪,世人会不会津津乐道那一夜的月色…… 夏目漱石:你小子撩妹就撩妹,连梗都要偷我的? 晨曦与风穿过繁叶,明暗的绿意变幻,簫声呜咽。 陆燃选择偷偷来练簫,不想被同学发现。 原因很简单——这群色篮子一听到吹簫两个字就能颅內高潮。 而相比於明亮穿透的笛子,陆燃更偏爱孤寂清雅的簫。 忽然,一阵琵琶声响起。 婉转细腻,仙气悠扬。 陆燃闭上眼睛,用绵长柔和的旋律跟进,指尖错落。 前者如珍珠!如骤雨! 后者如劲竹!如秋风! 前者絮絮叨叨,道出跌宕的心事。 后者空空落落,托起朦朧的愁绪。 一刚一柔相衝相融,將心中块垒悉数发泄,痛快! 即兴终了。 陆燃看向楼下的某间教室。 犹豫了片刻,收起簫,洒然离去。 博雅楼本就是淮中的艺术综合中心,每天都有人来这边吊嗓子或练习乐器。 前些天他也碰到一个跟自己应和的调子,携手来上那么一段,颇有俞伯牙遇钟子期的感觉,倒是不必刻意相逢。 此后的几天清晨。 陆燃又几次遇到了这个清越的琵琶声,彼此相合,默契十足。 以乐为乐,並不越界。 陆燃心想,好嘛,等我成名之后又多一段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軼事了。 …… 周五这天早上。 陆燃自己练习了一会。 琵琶声没有响起,他心里颇有点微妙的失落,难不成被嫌弃了…… 毕竟自己的水平跟人家比,那是差得远啦。 他回想著青葱往事: 从幼年家贫,无以致书以观,到刻苦读书,考入淮城一中; 再到家里负债,苦追白月光受挫,到嗜睡病症,时人莫不引为笑谈; 最后情场失意,怀才难遇知己。 不由得想起梦中乐天的名篇,我的良人,在何方呢? 少年站在栏前,天高地远。 兴起情至,拿起洞簫,深沉吹去—— “潯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將別,別时茫茫江浸月。” “……” “……” “……” …… 一歌吟罢。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外柔內媚的女声。 “这是什么曲子?” 第四十六章 恋爱諮询 这几日,狄清泠回母校指导艺术生。 签下《寄生虫》后,筹备新剧,她也帮著挑选一些好苗子。 今天她早早来博雅楼,行经楼梯,偶然听闻曼曼簫声穿廊打叶。 狄清泠大为惊奇,循声聆听。 这竟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曲调,深沉悲凉中,有种落寞失意之感。 回想青春不再,红顏易老,知己难觅,天涯沦落,命途坎坷,催人泪下,令人共情。 她不禁上前询问,然后就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陆燃! “怎么是你?” 狄清泠细细打量著他。 少年穿著淮中標誌性的校服,白底蓝边,后背用草书写著“淮城一中”四个字。 一头苍劲的黑髮,脸庞渐渐脱去稚气。 浓眉锐目,平添几分英武之气,鼻樑硬挺,嘴唇微薄,手持墨色洞簫,说不出的瀟洒写意。 比起那夜在陆家,少了些早熟与散漫,多了一股风华正茂的学生气。 “狄姐?” 陆燃也有些讶异。 刚刚他差点没认出来,狄清泠一身黑色呢子风衣,长发微卷,白肤红唇,极美的眉眼冷厉,身上不配饰物,透著精明干练的气质。 御姐范十足的学姐踩著一双黑绸面的细跟高跟鞋走来,仙气飘飘,目测比自己还高出几分。 走到跟前,袭来淡雅而不失成熟的香氛。 “这是淮中,我一个学生不在这在哪?”陆燃笑了笑。 “少来,这是艺术楼,你不应该在教学楼背书么?”狄清泠吐槽一句,看向他手中的簫管,“刚才那是什么曲子?” “琵琶行。”陆燃答。 “琵琶行?”狄清泠嘆了口气,“这就是天才吗,会作诗也就罢了,还会作曲,上天对你太偏爱了。” 陆燃摆摆手: “其实这首曲子,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真正厉害的是词,这词填得太好了,字字泣血,句句封神。” 白哥:我没意见。 狄清泠白他一眼,以为他在自夸自擂。 有这么夸自己吗? 不过年少轻狂本就是少年的特权。 况且,这首曲子確实很厉害,以她的眼光看,如果发行歌曲应该会火……甚至爆火! 狄清泠沉吟片刻,说:“有件事,我正好要找你。 “寄生虫的舞台剧,已经在省城筹备试点了,剧本有几处改编,需要你的指导意见。” 陆燃跟隨狄清泠来到三楼的办公室。 音美组的教研主任谢文慧也在,特地整理出会客区,让他们谈正事。 泡了两杯上好的茶,在一旁作陪。 越听越是心惊。 谢文慧主管艺术综合楼,从她手底下走出过很多活跃的人才,不乏知名明星、歌手和钢琴家。 但像陆燃这种,才高一就给大型舞台剧出剧本的怪物,还是太超模了…… 谈妥几处细节,狄清泠笑道:“等会我还要为《寄生虫》选角,你要不要把关一下?” 毕竟陆燃有票房分成,还是编剧,製作方也会参考他的意见。 ——这个世界的天朝,编剧的地位仅次於导演。 “你们决定就好,我回去上早自习了。”陆燃说。 “呦呵~你还记得你是学生呢。”狄清泠打趣。 敲定剧本后,她心情大好。 出了主任办公室,狄清泠送陆燃下楼。 陆燃想了想,说:“狄姐,关於琵琶行,先帮我保密。” “这首曲子很伤感,失恋啦?”狄清泠问。 “……差不多。” 这些天来,陆燃確实有点鬱闷,也没人可以倾诉。 郑月无法理解他的凡尔赛。 田落娇毕竟是老师。 反而是狄清泠这个相对陌生的知心大姐姐,坦白起来没什么压力。 “你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考一下?”狄清泠伸出食指,恋爱参谋誒,超有趣的。 “嗯。”陆燃颇为感激。 两人走到中庭的长椅,顺势坐下。 这里四面环楼,草木葱蘢,是一个很静謐的去处。 “怎么说呢,那就从头开始说起吧……”陆燃乾脆从开学之后,对赵一霜的倾慕到追求,最终惨澹收场,再到对左寒枝的心动,告白和戏剧化结局。 这个过程狄清泠听得很仔细,时不时问几个细节的问题,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狄姐,你说我哪里做错了?” 倾诉完,陆燃有点紧张。 因为狄清泠的身段相貌,美近乎妖,还是偏冰山女强人那一掛的,在她的学生时代肯定是高岭之花。 说不定她能找到问题的癥结所在。 “嗯~”狄清泠似笑非笑,“小处男很常见的问题啦。” “……”陆燃捂脸,咕,鯊了我吧。 “安心啦,在你这个年纪很正常,不要有负担。”狄清泠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谈不上对错,至少你有勇气去表达,被拒绝后也没有纠缠。我还蛮欣赏的。” “……那为什么?” 狄清泠耐心地解释: “欣赏归欣赏,但感情的事因人而异,换我在高中我也不答应呀。” “学校,老师,同学,家长……每一个声音,每一次注视都在无形中给予压力。 “女孩子需要安全感和私密感,你大张旗鼓地公开亲密关係,要面临的压力可不小。” “是哦!”陆燃明悟,“我这两次的阵仗闹得很大……赖我。” 虽说他也没想出风头。 但赵一霜本就是万眾瞩目的焦点,关於她,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被解读。 而这学期的情书事件,更是源於一个意外—— 要不是被班主任发现,乃至於全校皆知,陆燃都不会向左寒枝表白,就这么暗恋三年,悄无声息。 只能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谢谢狄姐,”陆燃挠挠头,解脱似地一嘆,“我懂了,那就这样吧。” “遗憾吗?”狄清泠好奇地问。 “有一点。”陆燃说,“被拒后是有点难受,但现在好多了……遗憾,但不后悔。” “以你的条件,不应该呀,眼光太挑了吧?”狄清泠轻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艺术生里漂亮的可多了。” “呃,別的没啥要求……”陆燃说,“我比较喜欢高冷矜持一点的女生,越冷漠越好。” ? 狄清泠愣了愣,差点没绷住:“你这什么奇怪xp……怪不得找不到对象。” 陆燃摊摊手。 这是他的审美,不坚持,那他就不是陆燃了。 “等会有个选角会,我要为寄生虫遴选舞台剧演员。” 狄清泠轻轻一笑,“你来看看吧,也许你会遇见对你不屑一顾的冷漠的但又偷偷暗恋你的小女生哦?” 搁这许愿呢? 看时间,这个点赶回去上早自习也已经迟到了…… “我也没那么想谈恋爱啦。” 陆燃假装犹豫。 “反正没啥事……去瞅瞅也行。” 第四十七章 「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 博雅楼,一间阶梯大教室里。 选角的场地已经布置好了,黑板上掛著“寄生虫舞台剧角色研討会”的横幅。 陆燃跟著狄清泠进来时。 教室里数十个少男少女都不再议论,齐齐望了过来。 “这些是淮城各个初高中的演员苗子。”狄清泠介绍。 “还有初中生?”陆燃一诧。 “童星嘛,当然要从娃娃抓起。”狄清泠瞥他一眼,“再说,你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啊。” 《寄生虫》里,有两个角色年龄不大,一个是富人家的大女儿,设定是高一女高中生;一个是富人家的小儿子。 这次剧组来淮中开研討会,也是为了敲定这两个角色。 狄清泠又给陆燃一一介绍了剧组,一个出品人、一个製作人和一个舞台监督,而她自己的头衔是——总导演。 “这位就是《寄生虫》的编剧,陆燃同学~”狄清泠如此说。 一眾领导纷纷夸讚他才高八斗,英雄出少年。 搞得陆燃颇不好意思。 在这个圈子,人捧人高就是这么个道理。 正式的面试比较无聊。 一个个演员按次序上来表演剧本里的一小段。 陆燃瞧不出好坏,多看多听少发言。 也让他开了一次眼界,表演生里好看的姑娘確实多,五官端正,皮肤白皙,体態修长,基本就算小美女了。 “下一个,23號。”狄清泠拿著名单念。 角落里慢慢走出一个温婉女孩,排眾而出,来到讲台面前。 她穿著米白色的针织衫,粉色的收腰连衣裙,身形婀娜娉婷,气质温柔乾净。 脸蛋属於淡顏小白花,眉眼细长,眼尾微垂,眼眸黑白分明,自带少女无辜清纯感。 一头乌黑靚丽的偏分长发,鬆散在胸口,画出圆月的弧度。 “各位老师好,我是来自淮中高一六班的李星瓶,身高一米六六体重92斤,学过民族舞……” 李星瓶嫻熟地自我介绍,偷偷瞄了眼陆燃。 这傢伙居然混到那上面去了,地位还不低的样子。 “直接开始吧。”狄清泠淡淡打断。 这也是面试的一环,考验一个演员的临场应变和抗压能力。 李星瓶呆了呆,马上进入了状態。 她表演的是多惠吃醋的片段: 【当夫人把美术老师杰西卡介绍给基宇,多惠看到杰西卡和基宇的亲密,心里吃醋闹彆扭】 由於是试戏,当然是面对空气。 李星瓶带著委屈醋意,小声说:杰西卡老师好像一直粘著你,你们关係很熟吗?” 李星瓶偷偷抬眼瞟心上人,“她长得很好看吧?你一点都不动心?” 李星瓶耳尖发红,嘟囔:“这种哄人的话,你是不是也经常对別的女生说?” 表演结束,她红著脸鞠躬:“老师们,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说完,慢慢退出了教室。 在陆燃看来…… 这场独角戏,她演得惟妙惟肖,细致地詮释出少女从委屈、吃醋到情根深种的心理变化。 不过,面试官们都很平淡的样子。 他们低头在本子上写著什么,似乎是打分。 陆燃没打分的细则,也不知道面试的流程是什么。 於是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不错。” 其余面试官都看过来,含笑附和:“不错不错。”“跟陆同学蛮般配的。”“哈哈哈。” 陆燃:“……” 哈你个头,我是说她演得不错啊魂淡! 狄清泠没理会,说:“下一组。” 下一组面试的角色,是富人家的小儿子多颂。 让陆燃意外的是。 相比於女高中生们,这些童星们的表演反而更有灵气,肉眼可见地出彩。 特別是其中一个小男孩。 一段没有多少台词的表演,他把多颂身上恃宠而骄、童真无邪、夸张怪异、心理创伤等特点,演得活灵活现,层次分明。 简直叫人拍案叫绝! 凑到狄清泠身边,陆燃留意著这个小演员的信息: 叫陆画眠。 居然是本家。 介绍里说母亲是霓虹的演员。 居然还是中日混血? 已经十四岁了。 居然能演出八岁的天真感! 短短几句话,反转了三次,陆燃再瞟到性別,女—— 居然是女孩?! 只能说,演员真是太神奇了! …… 整个研討会结束后,狄清泠把陆燃单独叫出来。 “女孩也能演男角色吗?”陆燃忍不住问。 “在舞台剧里反串很常见的。” 狄清泠解释,“比如男演员反串贵妇,用反差来製造笑点;还有使用雌雄莫辨的演员,来营造人物独特气质。” “噢噢,长知识了。”陆燃恍然。 狄清泠抚了抚迷离的鬢髮,浅笑道:“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 “没有。”陆燃老老实实说,“好看的女生是很多,但我没什么感觉。” “是没有感觉?还是不够漂亮?”狄清泠玩味地问。 “都不如你漂亮。” 陆燃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赶紧强调,“这句是真心话。” “呵……”狄清泠哑然失笑,“不愧是大诗人,张口就来呀,给我写一首情诗可好?” 她翻开包,拿出便签纸和一支钢笔。 狄清泠將纸笔递给他,饶有兴趣地注视他。 陆燃便把便签纸放在栏杆边,略一沉吟,手腕轻抖。 黑色墨水洇开诗行: “我的诗句如雨洒落,抚过你的身躯。” “我爱你晒透阳光的珍珠贝般的肌肤。” “我相信你拥有整个宇宙。” “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风铃草、黑榛子,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我要。” “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你。”(注9) 狄清泠在心里默念著这首诗。 一遍,两遍。 忽然她眼眶红润,轻轻地说:“男人的嘴,本就是骗人的鬼,诗人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信不得。” 陆燃有些懵,不是你让我给你写诗的吗? 別人想要还没有呢。 狄清泠將陆燃的真跡收起,敛眉垂眸,眼神恢復了往日的锋利。 “陆燃,23號女生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是。”陆燃坦然道,“如果她演得还行,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当然,在公平的范围里。” “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呢。” 狄清泠淡淡说,“她的外形不错,演技还有待加强。 “我会酌情考虑,但不能打包票,最终的选角要综合所有数据才能敲定。 “一切都为了舞台效果。” …… 陆燃与剧组领导们道別,离开博雅楼。 回到教室,已经是第三节课下课后了。 听郑月说,李星瓶帮他跟班主任张轩请了假。 对於陆燃旷了三节课,张轩也没说什么。 陆燃这种学生,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你跟李星瓶干嘛去了?”郑月有些紧张。 他是一个直肠子,有话直说。 就算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很快也就忘了,因此人缘极好,和陆燃基本上也是无话不谈。 “你对她还有念想呢?” 陆燃现在看开了。 写几本书,赚亿点钱,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没,没有啊。”郑月彆扭地说,“我早放下了,就问问。” “哦,她去试戏舞台剧的角色,正好我也在那。” “你也试戏?” “不,我纯看。” “噢噢。”郑月乐呵呵地说,“下午体育课踢球去,我约了七班踢一场友谊赛。” “行啊。” 正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周末前的课同学们期待著假期,心浮气躁。 陆燃却很平静地上课、码字,和邻座聊一聊时政和八卦。 过得倒也充实。 中午,把《活著》的连载稿整理好,发给夏凉。 等他磨蹭完,小伙伴们都走光了,陆燃只好一个人去食堂。 由於来得晚了,人不是很多,他在二楼找个位子吃广式烧鹅饭(是真鹅腿)。 滴滴。 收到了狄清泠的消息—— 【多颂选定了陆画眠,多惠选定了薛薇薇】 多颂的选角,不出意料是陆画眠。 她的演技甩了旁人几条街,连陆燃这种外行都能看出来。 薛薇薇……陆燃有印象,是隔壁炎德高中的一个高三学姐。 仔细想想,她不仅很好地完成了表演,还呈现出青涩、怯懦、嫉妒等细节,这就很难得了。 她传达的情绪確实更生动、克制。 那没事了。 给狄姐回了个嘻嘻。 陆燃一抬头,发现有人把自己盘子还只咬一口的香喷喷的烤鹅腿给夹走了…… 不嘻嘻。 李星瓶鼓著腮帮子,一边咬著鹅肉,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陆燃…嗷呜…我落选了。” —— 注9:出自聂鲁达19岁所写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第四十八章 臥槽,盒! “那可真是太悲伤了。” 陆燃盯著自己的烤鹅腿…… 被李星瓶一口一口咬得只剩下光溜溜的骨头,樱桃小嘴粉唇油亮。 一点都不淑女。 看在她確实落选的份上,原谅她了。 在先富起来之后,陆燃一向是不惮於带动后富的。 比方说楼层的饮水机老旧了,陆燃给换了一个高端的过滤直饮水机,几千块就能造福大家,值当。 “哎呀,我……”李星瓶看著手里的骨头,“对不起啊,我一激动就……我去给你买条新的……” “不必,我吃饱了。”陆燃端著餐盘起身,身后女孩追来几步。 “你生气了?”李星瓶咬著唇,怯怯的,“我不是故意的……” 陆燃暗道,你有这演技早干嘛去了? 其实他也分不清李星瓶是否故意,因为她的动作、神態太自然了,毫无矫揉造作之感。 不过陆燃並不想与她接触过深。 “没怪你。本来我就吃饱了,你这么瘦,给你补充点蛋白质也好。”陆燃不疾不徐放下餐盘。 “我不瘦啊,形体老师还说我又胖了呢。”李星瓶翘起唇角。 “为什么想当演员?” “出名啊,赚大钱啊,想当大明星!”李星瓶步伐轻快,低落地说,“可是这次试戏我没选上……” “小火看运,大火看命。”陆燃不置可否,“加油吧。” 才高一她就有这么远大而具体的梦想,还付诸了实践。 哪怕失败…… 不管怎么说,都挺让人钦佩的了。 “你觉得我演得哪里不好?”李星瓶问。 她一路跟著陆燃出了食堂,校园大道两侧银杏、桂花树成荫。 正是午时,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日头下,远处的篮球场人影错落。 往常这个时候,陆燃在教室码会字再午休。 但他隱约感觉,李星瓶还有话要对自己说——回教室要是被郑月看到了,很容易引起误会。 他对郑月还是很珍视的,合胃口,又真正交心的朋友蛮难得。 於是他往凉亭走,权当散步:“我不懂演戏,作为普通观眾,我觉得你演得很好啊。” “可你是编剧呀,整个《寄生虫》都源於你的剧本,我是你心里最理想的多惠吗?”李星瓶眼睛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不是。”陆燃说。 “……呜,呜呜呜。”女孩鼻头一酸,眼泪大颗大颗夺眶而出。 “喂,你搞咩啊?”陆燃慌了。 在周遭的学生投来好奇的视线前,他拉住李星瓶,往凉亭里一钻。 她的手很滑,带一丝细软,有种绸缎的轻盈感。 陆燃把她拉著坐下,才赶紧鬆开。 “对、对不起……呜呜呜……”李星瓶捂著小脸慢慢抽噎。 还好陆燃有鼻炎,找出一小包面巾纸递给她,“我不说你演得很好吗,怎么还哭鼻子,整得別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李星瓶用纸巾擦了擦红肿的眼周,感觉胸膛里装满了酸涩的液体。 她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一到陆燃面前就委屈得不得了。 平日里她喜怒不形於色,温柔大方,是所有人眼中的乖乖女。 她给自己的人设是,装逼於无形之中,从容不迫,云淡风轻。 如果六班有政治班子,那自己就是幕后逼格最高之人…… 她就是个中二少女嘛。 別看她抢下了陆燃的烤鹅腿,其实已经耗尽她十六年所有的勇气,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后边我跟导演推荐了你,她说会考虑,不过最终还是选了另一个学姐。”陆燃摊手,“我尽力了。” “……你是说秦学姐?我知道她,很厉害的。”李星瓶听著陆燃的话,心房驀地收缩,像是满满地浸在蜜里。 他跟导演推荐了我? 他跟导演推荐了我! “技不如人,那就多练,爭取下次做到最好。” 陆燃淡淡说,“这点小挫折就受不了,那也太小看演员这个职业了。” “我没……我……” 李星瓶小声坚定地说,“我会努力的。” “这就对了。”陆燃心鬆口气。 女孩子真是神奇的生物……他额头都冒汗了,得亏没带她回教室。 不然…… “燃哥!” 突然从鹅卵石路跑来一个俊朗男生。 他戴一副黑方框眼镜,挺儒雅的,兴奋地跑来凉亭:“燃哥!你在这儿啊!” 我晕…… 陆燃服了。 刚刚还哭哭噠噠的李星瓶手里攥著湿巾,眼眶红彤彤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全然被撞个正著。 这个男生,是隔壁七班的,名叫肖升客。 也算是大名鼎鼎。 肖升客和杜凡、周帆、韩宏秋,並称四大天王。 他们要么长相俊朗,要么家世不错,要么学习优秀,要么体育特长,总之都是中人之姿。 李星瓶的追求者很多,他们是最狂热的那几个,因而声名远扬。 上学期,陆燃经常去七班串门嘘寒问暖,倒是跟肖升客混得挺熟了。 毕竟帅哥惜帅哥。 此时。 李星瓶看到肖升客,心头拔凉拔凉的。 她从前享受被追求的优越感,可此刻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如果她像夏凉那样乾脆,是不是就能和陆燃走得更近呢? 曾经被眾星捧月的虚荣心,都成了后悔莫及的迴旋鏢。 然而肖升客却不去瞧李星瓶,激动万分地拽住陆燃:“燃哥!你让我一通好找啊!” 陆燃:? 李星瓶也是一头雾水。 “找我什么事?”陆燃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 肖升客这才看了眼李星瓶。 他犹豫了一下,附在陆燃耳边窃窃私语。 “……呃。”陆燃无语凝噎,“这个没事,她知道。” 肖升客后退一步,双手抱拳,满脸狂热:“伞巨在上,请您教我写网文!” 陆燃“啊”了一声。 …… 中午郑月去拉人踢球组织友谊赛。 一伙人一块聚餐,饭后郑月在看《射鵰》的更新,被肖升客发现了:“誒,你也……” 两人遂交流起来。 肖升客说他正在写网文,已经是半步签约境大圆满。 ——然后郑月这货为了装逼,又把陆燃给卖了…… 网文界巨擘竟在我身边? 肖升客满世界疯狂寻找陆燃。 教室,食堂,球场,凉亭……当看到陆燃那如崇山峻岳般的身形,谁懂那一刻的救赎感? 肖升客看到陆燃和李星瓶单独约会也浑然不在意。 那咋了? 这可是雨夜带刀不带伞啊! 区区一个妹子,在我伞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那一年的阅〇月票榜,是《射鵰》力压《白夜行》,风头无两。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成为网文写手,我一定要出头人地。 无上大道就在眼前。 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现如今,网文能从纯文学中杀出血路,唯有雨夜带刀不带伞一柱擎天,身为他最虔诚的信徒。 重铸网文荣光,我辈义不容辞!(注10) 肖升客抱著陆燃的大腿死不撒手,声泪俱下:“伞巨~~~ “求你了,教我写网文吧! “伞巨,求求你,要是有你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 注10:出自英雄联盟冠军选手许秀。 第四十九章 《龙族Ⅰ·火之晨曦》,堂堂连载! “你先撒手。” 陆燃想了想,说,“你写过什么小说,我看看。” 肖升客忐忑地拿出手机。 这是要查我的灵根了…… 他打开作者后台,递给陆燃看,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从初中起开始写网文,断断续续写了三本,都不到十万字就切了……”肖升客说。 陆燃点开前几本,都比较俗套。 而且一开头,就是长篇大论的拋设定:xx大陆xx帝国xx城,境界、法宝、功法……这就一章了。 “你这是新人最常犯的毛病,云里雾里故弄玄虚,不肯勤勤恳恳地讲好一个故事。” “那怎么办?”肖升客挠挠头。 “一个字,刪。 “把没用的废话都刪掉,只留下有效信息。 “像这里的景色描写,你能写三四页,还有这里,生僻词太多,有堆砌词藻的嫌疑。 “网文的特点是短平快。” 陆燃摇头,“归根结底,还是审美的问题,你以前看的网文太拉了。” 肖升客如醍醐灌顶,仿佛听到了天阶功法:“师傅,你慢点说!我记下来!” 诚然,他从小到大都是看纯文学长大的。 偶然接触到网文,才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说纯文学是国宴,那网文就是路边摊的小吃。 国宴固然要细品,小吃的风味也馋人啊。 “记个毛。”陆燃说,“先別急著动笔,先看。 “我给你开个书单,是我最近在终点中文网看到的仙草,你只要看到上架前的章节,每本写一份调研报告给我。” “谢谢师傅!”肖升客大喜过望。 他满怀期待地接过手机。 书架里。 已经多了几本陆燃指定的教材书:《重生传说》《超级学生系统》《纵横异界》…… 这几本是重生文、系统流和穿越的早期雏形。 白是白了点,但相比於现在的主流网文,还是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侧面也能看出…… 《白夜行》和《射鵰》对这个世界的网文,究竟有多么降维打击了。 “去吧。”陆燃目光一转,“等等,关於我写网文的事……” “师傅你放心,我一定烂在肚子里!”肖升客赌咒发誓,一溜烟跑了。 陆燃解决完一个麻烦。 李星瓶眼巴巴地望过来:“陆燃,我也想学写网文写剧本!” “你要练舞又要演戏,还要办画报,忙得过来么?”陆燃说。 “没问题的,反正我也没面试上。” 李星瓶语调一软,可怜兮兮,“你就教教我嘛,我也什么事都愿意做的~” “……” 陆燃问,“你看过哪些书?” “主要是纯文学,网文就看过你的白夜行,还有射鵰,我每天都给你催更的!”李星瓶一双小鹿眼似有秋波流转。 “好好好。” 不看僧面看佛面,陆燃沉吟,“你没有看网文基础,那先写篇短篇给我看看。 “提前说清楚,我批评起来,可不会留情面。” 陆燃答应教他们。 倒不是他喜欢带人。 他能感受到,不论是肖升客,还是李星瓶,对创作都有著纯粹的热情。 同为创作者,又怎么不有所触动呢? …… 回到静謐凉爽的教室。陆燃蒙上头,午休。 最近事情忙,难得清静地睡一觉。 迷迷糊糊又梦到了地球,在那个平行世界,自己的人生轨跡如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真切。 醒来后,未来的事依旧记不太清。 陆燃惆悵了好一阵。 但转念一想,如果提前知道了未来,未免失去很多乐趣。 未知的未来,就像是暗夜星空下茫茫的大海,拥有无限可能。 况且在自己的头顶,已有繁星万千,指引方向。 等郑月醒来,陆燃跟他提了肖升客找来拜师的事。 郑月羞愧不已,说:“对不起,是我装逼心切了。”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別太张扬。” 陆燃在淮中已经很出名了,走在路上都有同学指指点点,还是低调一点好。 如今,他是典型的作品名气远远大於本人的名气。 诗歌方面。 《当你老了》《从前慢》在诗坛名声大噪; 三行情书大赛的“不会写诗”也广泛流传於网际网路。 但陆燃本人,倒是鲜少有人关注。 网文方面。 《射鵰》依旧霸榜。 但《白夜行》快要掉下榜二了。 一方面是实体书出来后,相比於网络阅读,纸质书读来更有味道。 另一方面则是一鯨落万物生。 这两部顶级名作直接带动了网文界的变革,“让小说通俗化”大大降低了阅读门槛。 好作品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越来越多的流派催生出来: 武侠催发出仙侠;仙侠又催发东方玄幻; 又冒出重生、系统、穿越、西幻,种田、悬疑、民俗…… 直接把网文界给盘活了! 相比之下。 陆燃用听雨那个马甲发布的《龙族1·火之晨曦》。 虽然签约了,但数据平平——裸奔三百收藏都没有。 评论寥寥,褒贬不一。 “还不错,作者是不是偷偷跟踪我写的。” “剧情有点憋屈。” “不知所云,你以为你是白金呢。” “主角太衰了。” “诺诺出场后开始精彩了!” “我靠,看得我爽又不爽的,有点意思!” “更新好慢……” “编辑干什么吃的,这也能签,那我的《神人修仙传》怎么不给签?” “得了吧,我的菇真人也没给过。” “作者文笔很有味道,在网文里绝对是顶尖的,我来预言一波,此书必火!” 这倒是有识货的……陆燃留意了下他的id:惊鸿客。 把他设为运营官,並置顶精华帖,就不再管了。 不开玩笑。 《龙族》確实有点挑读者。 但一旦对上电波了,那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的。 画报这边。 陆燃把《活著》发给夏凉了。 不过她忙著筹备周末的演出,还没来得及审稿。 上期画报的销量確实低迷。 就指望周末的演出,能不能整点动静出来了,让文学社於绝境处起死回生…… …… 下午最后一节课,换成了体育课。 淮中每年都会举办高一年级足球赛,每个班都要早做准备。 更何况今年还是世界盃年,氛围很热闹。 六班早跟七班约好,要踢一场酣畅淋漓的班级友谊赛。 “走走走!” “干爆七班!” 陆燃走在最前面,眾人簇拥著他。 自从陆燃写那个情书开始,如同一头沉睡的狮子醒来,平添几分领袖气质。 六班男生们都以他马首是瞻。 一伙男生拿上队服和鞋袋,勾肩搭背,嘻嘻哈哈,朝著田径场走去。 左寒枝远远地跟在陆燃身后。 和以往一样,每次陆燃踢球,她都要远远地看著。 骄阳掛空似火,空气燥热变形,几乎要把足球场略显稀疏的草皮烫熟。 “来几个人,跟我去商店搬水。”陆燃招呼一声,往商店走去。 跟陆燃相熟的郑月、袁彬彬和唐舒自觉跟上。 “你们发现没,左寒枝好像变好看了。”体育委员唐舒压低声音。 “还真是!之前穿著校服还没注意到……”郑月惊奇道,“感觉她从可爱级,直接跳到夏凉级了!” 郑月对女生顏值划分很严谨:普通级,可爱级,班花级,校花级,夏凉级。 这个评价相当之高了。 “你们是男同事吗?我早就发现她美得冒泡了!”袁彬彬不屑地说。 唐舒笑道:“嘿嘿,还得是燃哥有先见之明,用两次情书拿下嫂子……” “別这么说,我们只是好朋友。”陆燃回头看了看左寒枝。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改变,就是刘海上夹了一个红色的髮夹。 就是那种平价髮夹,將两侧头髮分到鬢角,简简单单的露出美人尖。 然后自信了许多,不再总是低著头。 哪怕不开口,这张权威的脸亮出来,霍然间就像是夏日里多了一缕清凉沁人的微风。 真真是眉枝如画,眸若桃瓣。 …… “懂你意思。” “燃哥果然温柔啊。” “磕到了磕到了。” 几个男生曖昧地鬨笑起来,都以为陆燃是为了保护左寒枝的社恐,才刻意否认。 而否认,就是掩饰。 一次在全校面前贡献出世界级情书。另一次更是情书大赛帽子戏法…… 你管这叫好朋友? 那天底下就没有情侣了。 陆燃买了三箱百岁山,索性帮七班也买了。他现在的好人缘都来自四个字,乐善好施。 让他们一人一箱搬去球场,自个买了瓶冰阔乐。 一抬眼,左寒枝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陆燃问。 自从那次浴室事件后,两人晚上偶尔会討论一下诗歌,关係增进许多。 不说琴瑟和鸣,那也是隨心一听。 “上回情书比赛,是我贏了你。” 左寒枝期期艾艾地踮了踮脚尖,细微绒毛的脸颊被阳光照如金箔,耳廓红润,“你答应要满足我一个要求的。” 这么主动? 该不会是少女情竇初开了吧……陆燃笑了笑: “你说。” 第五十章 这会影响我拿诺贝尔文学奖吗? “我不想让画报成为最后一期。” “以前,我以为大家在文学社里彼此痛苦,可没有它之后,我才发现它有著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想让文学社恢復到最初的时刻。” “所以…你能想想办法吗?” 左寒枝认真地说,“陆燃,拜託你~” 我就知道…… 这姑娘满脑子都是诗歌。 毕竟家教严格,年岁又小,极少接触网络,压根就没有恋爱的概念。 反过来说,网际网路和手机的泛滥,让现在的小孩变得太早熟了。 “你对明天的演出不看好吗?”陆燃问。 “嗯,就算表演很精彩,可那些看表演的人,会有多少购买画报呢?”左寒枝担忧地说。 “也是,得亏你们都愿意陪著夏凉胡闹啊。”陆燃感慨。 “我们是好朋友。”左寒枝说。 “演出的曲目定下了吗?”陆燃忽然问。 “还没,”左寒枝茫然说,“不就是唱一些流行歌吗?她们说,晚上去ktv练一下就好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ktv……”陆燃心说,夏凉也是大小姐心性,想一出是一出,“这样,我正好有首歌还不错,你们压大轴就唱这首歌。” “你,写歌?”左寒枝呆了呆。 陆燃一笑,这首歌当然就是他早上练簫的《琵琶行》。 正符合文学社山穷水尽的境遇,用在演出终场谢幕时再合適不过了。 將词谱和清唱交给左寒枝后,陆燃跑去换球衣和球鞋,先热个身。 上课了,体育老师简单集个合,就让两个班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冲向球场。 女生们散布在田径场的橘红色跑道。 “好晒啊!婷婷,不过来吗?”孟露站在看台下的阴影处喊。 “陆燃穿队服踢球好帅呢,我想给他录一录。”贺婷婷拿著大疆游弋在球场边,儼然战地记者。 “录什么?”孟露嘻嘻笑著,一转头,“誒,左寒枝都走了,誒,她们怎么都走了?” 超市门口,很多同学们前来买冰棍。 左寒枝叫住了正在买冰淇淋的夏凉和李星瓶。 “我有事跟你们说。” 夏凉神色严肃:“我们也有事商量,回活动室说吧。” 三个女孩朝著教学楼走去。 …… 与此同时,田径场的看台上。 赵一霜孤零零坐在角落,静静地看著绿茵场上的风云变幻。 淮中的高一歷来有足球赛的传统。 但大多都是鱼腩班,即十一个人都凑不齐的…… 而强班,往往是有一两个体育生带队,甚至不乏足球运动员。 六班属於中等偏上,没有体育生,但兵强马壮,分分钟拉起一队人,只是没啥踢球的经验。 而七班比较两极分化,有校队的韩宏秋领头,但班上多是不堪大用的书生,凑不太齐人。 於是…… “分球,分球啊!你会过个勾八人!”狄灵焰娇俏的脸上满是汗水,懊恼地举起双手。 她身穿红色10號球衣,小腿裹著白色长袜,像是一桿凌厉的红缨银枪。 在场上,策动、组织,兼布置战术,如一道跃动的火焰。 刚刚一个队友在脚下拌蒜,狄灵焰在空门前抓狂不已。 韩宏秋跑来安慰:“灵哥,別急,慢慢踢……周帆是临时补上来的,对他宽容一点吧,要是把他喷走了,我们可没人替补。” “他带歌姬呢,刚刚那球我奶奶来都传了。”狄灵焰不爽地说。 “没事没事,等下我给你做球。”韩宏秋抹了抹额头,回中场接球去了。 他心说这班赛比校赛还难踢啊…… 別说传球了,其余人压根拿不住球,都挤在中场混乱廝杀,即便传到前场也很快被堵回来。 上半场,双方艰难战平。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 陆燃踢得是九號位,他发现这个时代的足球理念还比较落后。 基本上就是后卫在后边防守,人盯人,边锋下底传中,前锋在禁区等著餵饼……因为国际巨星也是这么踢的啊。 他一面观察,一面默默保存体力。 待到下半场,陆燃动了,他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豹子。 从守门员手里拿球,短传,层层推进。 韩宏秋目光锐利,他老早就注意到陆燃的威胁,赶紧指挥队友盯人。 “砰!” 陆燃突然起速,把球传给三秒后的自己,连过三个后卫。 “臥槽,他怎么还能跑啊!”韩宏秋咯噔一下。 大部分队员上半场还能跑一跑,到现在体力基本没多少了。 单刀! 这是陆燃驰骋的时刻了。 此刻,看台上的六班同学们爆发出欢呼和吶喊,无聊了那么久,总算能看到进球。 七班同学则提心弔胆,期盼著最后一道防线能起作用…… 守住啊…… 守门员全神贯注看著陆燃衝刺过来,压力爆大,死死盯著皮球。 眼看著他就要突入禁区。 忽然,一个红色精灵风驰电掣,如同闪现般拦截过来。 是狄灵焰! “我靠,你们追不上球,不会战术性犯规吗?” 狄灵焰碎碎念,刚刚那几个后卫居然眼睁睁放陆燃过去了。 面对斜防。 陆燃冷静地一扣。 没想到狄灵焰压根不吃晃,直接上手猛拽他衣服。 “喂喂,你再拉拉扯扯我要跳水了!” 陆燃假意要摔倒,实则双脚夹住皮球,往前甩了过去。 被拉来当裁判的体育老师瞪大眼睛。 彩虹过人! 狄灵焰懵了一下,陆燃已经抽身过去了。 “混蛋!”狄灵焰咬牙追上去,竟是起跳到陆燃的后背。 小臂如锁喉的精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这不吹?”陆燃看了眼无动於衷的体育老师,硬是扛著背上一个人大步流星地飞奔,推出左脚。 正所谓平地起惊雷,颯沓如流星。 一道弧线轰然入网—— 打门! 球进了! 贺婷婷一直在录像,记录下这一系列精彩瞬间。 围观的同学都欢呼起来,身后的队友们相互庆祝,一片欢欣鼓舞。 “陆燃牛逼!” “臥槽,他怎么这么猛?” “优雅,太优雅了。” “我去,巴西柔术都上了,也挡不住他射门啊!” 在这场比赛里。 陆燃也是贡献了一个名场面: 作为正印中锋,连过数人一条龙,最后还背著狄灵焰打入了进球,眾人津津乐道,戏称这是身上掛个瑶,淮中抱妹杀。 “哈哈哈哈哈。” 陆燃回头想嘲笑狄灵焰。 但心倏忽跳了一下,女孩巴在他的背上,汗渍浸润,宛如两团软软弹弹的摊平的麵团,像是將要融化的。 一顛一簸,构成迷人的奇异的香气。 狄灵焰也感觉到了…陆燃宽阔硬实的背散发著灼烫的热力,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匯入心田,叫人晕头转向。 她鬆开手跳下来,低著头不说话。 而陆燃被激动衝过来的队友们撞倒,层层叠叠地活埋。 庆祝过后,比赛仍在继续。 被灌入一球后,狄灵焰依旧积极跑动。 最终比分定格在3:1,陆燃两球一助,韩宏秋也进了一个精彩的世界波。 “厉害呀哥们,来踢职业吧,国足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韩宏秋笑著与陆燃拥抱。 “这会影响我拿诺贝尔文学奖吗?”陆燃问。 韩宏秋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当世的天朝在生理医学、物理、化学领域都卓有成效,但还未有华人染指过这个世界文学的桂冠。 毕竟天朝与西方隔著遥远的厚厚的语言的疆界,连翻译都没有,如何参与? 即便陆燃文采斐然,但要拿诺贝尔文学奖?那也无异於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其难度,就好比淮中校队踢进了世界盃,还一路凯歌在决赛带帽夺冠。 韩宏秋只当他开玩笑:“换个球衣吧。” 陆燃欣然脱下白色球服,露出被阳光晒成暖金色的上身,薄薄的肌肉匀净分明,闪耀著汗珠。 这时候,狄灵焰躥出来,劈手夺过那件九號球衣。 “陆燃说,他想要跟我换!”她冲陆燃狡黠地眨眨眼。 “呃,嗯。”陆燃只得点头。 韩宏秋遗憾不已地离开。 阵阵微风吹在身上,陆燃上身还映著脉脉斜阳,他向狄灵焰伸伸手:“不是要换吗?给我呀。” 哼…… 狄灵焰瞪他一眼:“等我回去洗了,明天给你。” 她球服里还穿著一件速干背心,但都汗湿了,哪好意思直接给他。 陆燃也不在意,他去场边穿回校服,闻到一道久违的冷香。 像是在雪地里看到一枝盛放的梅花。 “好球。”赵一霜说。 “侥倖侥倖。”陆燃笑笑。 在全场注目下单刀进球的快乐,堪比绝境vn一打五拿五杀,肾上腺素狂飆,爽得头皮发麻。 他真的改变了很多…… 赵一霜踌躇了一下,“小狄,说要请我回文学社。 “你……怎么看?” 第五十一章 退出文学社的真相 炎夏的午后,活动室。 左寒枝揭开冰淇淋的塑料盖,轻舀一勺,呜地含化,寒气唇齿四溢,眼眸眯成了月牙。 “小狄说,赵一霜想要回来,你们怎么看?”夏凉摆著碇司令的同款手势。 “真的假的?”李星瓶又惊又喜,“她怎么又愿意回来了?刚好我们遇到点麻烦。” 夏凉撇撇嘴:“狄灵焰告密了唄,当初就不该找她的。” “別这么说,小狄也是好心吶。” 李星瓶看左寒枝吃得滋滋有味,也剥开甜筒的包装纸,“那件事你还没放下吗?不都猜到她有苦衷嘛。” “苦衷?有苦衷怎么不说?”提到这事夏凉就来气,“她把我们当什么了?” “小狄有说原因吗?”李星瓶问,“一霜为什么退出文学社?” “我问了,说跟陆燃有点关係。”夏凉看向左寒枝。 “啊?有、有什么关係?”李星瓶掌心沾上了甜筒的流浆,黏糊糊的。 “唔。”夏凉也很疑惑,“不太清楚,赵一霜那段时间跟陆燃发生了什么——寒枝,你有什么头绪吗?” 左寒枝神色冷淡:“不知道。” …… “哦,这个啊。” 陆燃拎起包,把湿发撩了撩,左右望了眼。 郑月那伙人居然丟下大哥跑了。 其实郑月本来想喊陆燃去聚餐庆祝,但看到赵一霜后,立马退缩了。 他三令五申:“別去打扰燃哥”“燃哥在办正事”“严禁非议燃哥的私人生活”,於是一群人哄哄闹闹地走了。 “小狄跟我提过。”陆燃无所谓,“反正我都行,主要看她们,你当初无故退出对她们影响挺大的。” 赵一霜沉默。 “我感觉,她们挺希望你能给出一个解释。”陆燃试探地问,“不能说吗?难言之隱?” “没什么难言之隱的。” 赵一霜挑了挑眉,“那时候的文学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嗯?不对啊,那时候画报可是很火的。”陆燃疑惑。 “名气大,不代表盈利。” 赵一霜淡淡说,“你应该知道,公办校刊不允许商业化牟利,由学校財政拨款,在校內流通。” “对,基本上是公益性质的。”陆燃说。 “这样的好处,是不需要考虑运营,但影响力只局限在校內。”赵一霜说,“淮中画报是一个例外,它有公开发行的资质,但需要我们自负盈亏。 “当初我们每出一期都是亏本的。 “为了让画报办下去,就需要填窟窿……” 陆燃懵了:“她们……都不知情?” 赵一霜嘆了口气,缠成麻花的马尾辫晃了晃,轻轻地述说著: “我不希望她们知道,所以偽造了一本假帐。” “只要保持每期只亏五百册,我的零花钱勉强还能补上坑。” “没想到,市里举办的诗歌灯会,左寒枝的诗获了奖,出了名,这固然让画报销量大增,但也让夏凉提出加印,做大做强。” “当时,文学社里出现了分歧。 “我反对加印,夏凉和李星瓶想要在市里做出影响力——这也是我一开始埋下的祸根,妄图把校刊做出校园。 “有了分歧,也就有了矛盾……隨著销量的增加,夏凉大概察觉出帐本的不对,我们为了刊物爭论不断,那段时间应该是大家最煎熬、难受的时候。” “最终我妥协,同意加印,並孤注一掷加大了宣传,甚至gg打到了省城。 “那是淮中画报最辉煌的时候,但也透支到了极限,我实在无法维繫。 “收支失衡的泡沫越来越大,再持续下去也会被发现,我必须为我最初的狂妄付出代价,一个谎言,就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我提出退出,解散文学社,带走了帐本。” 说完,赵一霜抿了抿唇,注视著陆燃,“这些,我只告诉了你。” 陆燃惊呆了。 他是看过夏凉的帐本的,按五百册来亏,每出一期画报至少填一万块,而赵一霜居然坚持了一学期…… 什么面壁者?什么光明版九洲? “直接说不行吗……”陆燃腹誹了一句。 直说的话,就是承认自己失败了。 以赵一霜的自尊心,这恐怕是最不能接受的——她家世优越,成绩优异,无论做什么都是第一。 哪怕只是一次挫折,也绝不容忍。 陆燃还挺理解她的。 在夏凉坦白新画报收支倒掛,难以为继,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財大气粗地拿钱补贴。 一来,他对《活著》以及画报的质量,有著无与伦比的信心。 二来,他骤然暴富,觉得前期补贴几千块不算什么…… 这两点,也完美契合赵一霜的心境。 画报虽然遇挫,她的出道作《人生苦》却大受好评。 会好起来的,我写的文字那么好,但,没有,写得好,可就是不赚钱呀。 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哪里肯服气? 於是愈是补贴,就愈是填不满这个无底洞——就像是那篇《餵——出来》的寓意,挖的坑都是要还的! 她產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我写的文字,真的好么? 还是因为我是赵一霜,是家世好成绩好长得好看的光环? 內耗的魔鬼,文学社的矛盾,最好的朋友的质疑…… 隨著左寒枝的诗作大火,夏凉提出加印,帐本的坑越来越兜不住了…… 於是决裂就成为必然。 只是她寧愿一个人背负压力,一个人咽下苦果,也不愿意说出真相。 这就是赵一霜,和她的坚持。 “为什么告诉我?”陆燃深吸一口气,揣测道,“因为你担心我们走上你的老路? “是,你猜的没错……夏凉已经往里面填了五千,停发了稿费,加大了宣传,也要製作下一期。 “哎我说,你们富家千金都玩这么大么……” 只不过,以夏凉坦率的性格,不会欺瞒,如果画报办不下去,她大概也只会灿烂一笑,这波我的。 赵一霜冷冷说:“你也看到了,这个模式行不通。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资质,改成公益性质。 “还有,传统的胶印也要改成数码快印,节省开支……” 陆燃忽然盯著她的眸子:“那样的话,就输了吧?” 赵一霜一怔。 陆燃掷地有声还在输出: “你应该也考虑过这个方案,为什么没有执行呢? “因为,你还坚信著自己,你还坚信著未来。 “你坚信画报会好起来的,左寒枝的诗获奖,是引爆的导火索,同样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打响名气之后,就能挽救画报了……你是这样想的吧?” 可是…… 赵一霜眼眸闪过一丝黯然:“没救了。” “相信我吗?”陆燃径直问。 赵一霜咬著唇,出神地看著陆燃,燃烧的夕阳在少年眼瞳里冉冉升起,透著飞扬的朝气。 多么像曾经的自己。 她在脑海里回顾著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幕幕: 《当你老了》刊登世界诗歌,第一次进入国际诗坛; 凭藉《餵——出来》和《寄生虫》闯入复赛,拿下全满分; 三行情书大赛,用三种风格写下三种感情,打动超百万网友; 《活著》在新画报连载,以冷笔写悲悯…… 那些感动,那些震撼,那些……余温。 美丽的少女朝著少年嫣然一笑。 “给我写一封情书好么? “我还没有收到过你的情书呢。” 第五十二章 五等分的陆燃 迟早被你们掏空…… 陆燃含糊答应:“看我什么时候有空吧。” “好。”赵一霜轻点下頜,眉目疏冷,仿佛刚才的笑容未曾出现过,“我相信。” 被相信的感觉真好…… “那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帮你圆谎,不然夏凉是不会同意你回来的。” 陆燃沉思。 掩埋真相最好的办法,就是编造出一个更合理的“真相”——这是他写《白夜行》领悟到的。 “只要你能拿出让大家信服的理由,她们一定会不计前嫌的。” “什么理由呢?” “比如……家里破產了?” 陆燃引用著名的大祥老师的事跡,“比如上学期你花了那么多钱,被家里发现逐出家门,只能兼职客服打工赚钱,惨得连饭都吃不起了……” “还可以这样说?”赵一霜一震,很惊诧地看著陆燃,像是在看一个骗术大师。 陆燃:…… 我就开个玩笑。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陆燃在凉燃文学社的群里@全体成员,让大家在活动室集合,有重要的事宣布。 “去吧,跟大伙道个歉。” 活动室门口,长长的走廊落满红暉,六人分立左右。 左边,是夏凉、李星瓶和左寒枝。 右边,是陆燃,狄灵焰和赵一霜。 陆燃在赵一霜身后说了一句,女孩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赵一霜很適合说谎。 她面无表情,音调毫无起伏,就像是敘述一件不相干的事。 理由嘛,当然不是家族破產,那太扯淡了,谁不知道赵家的背景之深厚。 最终还是陆燃编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故事: 首先,是学业和家庭的双重压力。 赵一霜要维持名次,才能给家里一个继续写作的交代。 她那段时间忙於文学社,月考成绩下降,於是退社专心搞学习,很合理吧? 其次,是《人生苦》的连载写到后期,写不下去了,这个也很常见吧?有时候不是作者想烂尾,而是能力不够。 此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坦诚地承认,挪用了帐本上的钱。 九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的谎言,是最难分辨的。 情话和谎话,陆燃都信手拈来。 这种天赋,大概也是无数文学经典陶冶出来的吧…… “当初是我太任性了,没有考虑到大家的心情,就决然退出,我对不起大家。”赵一霜深深鞠躬。 眾女沉默了一阵。 这桩陈年悬案,至今才有了定论。 总之赵一霜把锅背好,老老实实道个歉,大家其实也不会真的追究。 “小狄,你不是说跟陆燃有关吗?”夏凉质问。 “呃,不是吗……我还以为……”狄灵焰戳著手指,旋即一甩手,“哎呀呀,弄清楚就好了嘛!” “真是的,一霜,有什么事你也不吭一声。”李星瓶跑过去拉住赵一霜的手,佯装生气地说。 实际上她们都很清楚,以赵一霜的性子,遇到事肯定是会独自闷在心底的。 至於挪用帐本的事,她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赵一霜会缺钱?往里面补贴还差不多! 当然,她们这么想的话,已经触摸到一点真相了…… 只不过她补贴的力度,远远超出普通高中生的能力范畴。 “大家要引以为戒。”夏凉冷绷著脸,“我们文学社必须立下规矩,彼此之间不能有秘密!绝对不能隱瞒!不能背叛! “否则……我绝不饶恕!” 陆燃汗顏,他教赵一霜撒了这么大谎,应该已经是罪无可恕了吧。 “接下来,大家民主投票,同意一霜回来的举手。”夏凉扫过眾人。 狄灵焰赶紧將手举得高高的。 李星瓶举手,然后是左寒枝。 最后陆燃也悠悠举手。 这种大家为了共同的兴趣而努力,像是兄弟会一样的感觉,他很喜欢。 夏凉方才流露一丝笑意:“嗯,全票通过,那么欢迎一霜回归!” 狄灵焰欢快地抱住赵一霜。 李星瓶欣喜地看向陆燃,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劝赵一霜说出了真相。 终归是化解了她们之间的芥蒂。 “一霜虽然回来了,但我希望大家明白,”夏凉毫不示弱地盯著赵一霜,“我才是社长。” 赵一霜轻嗯一声。 眾人自无意见。 新的文学社是夏凉跑前跑后重建的,况且她们对社长这个职位,也没那么在意。 只有赵一霜和夏凉,由於家庭的缘故,对这方面会较为敏感。 赵一霜也明白夏凉的意思:她要將之前的少女独裁制,转变为民主专政制。 “好,趁著大家都在,我重新说一下咱们面临的困境和部署方案。” 夏凉抱著手臂,神色冷峻,“首先是新画报第一期,在首周只卖出四百七十册,比我们之前的预想还要惨澹,亏空约一万块。 “所以我们下一期画报,印刷量要缩减到五百册,起码维繫住收支平衡,大家咬咬牙,挺过这段艰难的初期。 “然后这周末我们全员去演出,我已经跟郑校长申请了场地和演出许可。 “演出的短期目標是去一去画报的库存,降低亏损,长期目標是打响文学社的名气,建立画报的品牌。 “现在呢,咱们先去吃饭,晚上去ktv练习一下表演的曲目,排练明天的演出。 “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隨时都可以提。” 眾人都无异议。 夏凉如出征前气势汹汹的女將军:“那就出发!” …… 这次聚餐,本质上是为了迎接赵一霜的回归。 夏凉大概早有预料,提前包了一个豪华包间,吃的是凭藉香辣独步天下的湘菜,大家以茶代酒,言笑晏晏,冰释前嫌。 而赵一霜也被拉入了群。 凉燃文学社(6) 至此,全员都齐了。 “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吧。”李星瓶提议。 “我来。” 陆燃自告奋勇,被狄灵焰制止了,说你不入镜怎么行。 於是请服务生进来帮忙拍照。 “茄,茄子……” 陆燃被香气各异的女孩子们挤在中间,比了个耶,僵硬地笑著看向镜头。 ……怎么有种五等分的感觉? 或许在別人眼中,陆燃尽享齐人之福,幸福得不得了。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她们谁也没有那种念头,自己也不应当逾越她们对自己的信任。 实现她们的梦想,办好画报,这才是当下最应该做的。 咔嚓! 陆燃受到了突然袭击,夏凉笑摸他的头顶,李星瓶轻捏他的脸皮,狄灵焰猛掐他的脖子,左寒枝和赵一霜依靠著他的手臂……时间凝固在了这一瞬间。 光影定格,一张经典构图的合影诞生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青春的笑容,每个人心底都藏著烂漫的心事,每个人之间都有著千丝万缕的羈绊。 美好,鲜活,笑靨如花。 服务生:妈耶,今天碰到真海王了! 吃过晚饭后,一行人去学校附近的高档ktv唱歌。 ktv包厢的光线很暗,还有光柱五顏六色闪来闪去,陆燃坐在沙发的一角,默默看她们討论。 大家正七嘴八舌地敲定曲目。 左寒枝说要唱一首原创歌压轴。 “什么歌?”夏凉一愣。 “陆燃写的歌。”左寒枝拿出曲谱。 “……那你先清唱一遍。”夏凉对於陆燃像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隨时能掏出宝贝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眾女回到沙发坐下,留著左寒枝拿著话筒,站在屏幕前。 这个座次也是暗藏玄机: 陆燃坐在了最靠里的角落,狄灵焰和李星瓶相继坐在中间,赵一霜坐在最远。 夏凉大咧咧地坐在了陆燃旁边。 夏凉最为熟悉左寒枝,知道这个女孩心思剔透无邪。 陆燃接连吃瘪后。 夏凉就经常拿这点来取笑他:警告你嗷,別把我们寒枝给带坏了。 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表演,左寒枝稍稍有些害羞,垂眸清声曼唱。 空灵而又清冷的声音从麦克风经由前级效果器,再通过功放从电流转化为声波,迴响在密闭的包厢里,轻柔低回,婉转缠绵。 陆燃不禁屏息。 一曲歌罢,久久无言。 为左寒枝的歌喉,也为这首歌蕴藉的悽愴的情感,直若將人领入一个远离尘世的天地。 那种感觉,就像是沉闷许久的男子在公交车上偶然遭遇了一个女人,无意间聊起天来,竟是心有灵犀一般契合,可下车之后他还能再见到那个不知姓名,已经爱上的女人吗?(注11) —— 注11:引自普鲁斯特《追忆似水年华》。 第五十三章 真心话 陆燃搁那伤春悲秋。 一会儿深沉忧鬱,一会儿离愁幽生。 “好听,好听。”狄灵焰嗑著瓜子,捧场地鼓掌。 “哈!”夏凉得意洋洋,“我就说寒枝唱歌好听嘛~” “这样一来,明天的演出也就有保障了。”李星瓶嘴角翘起,仿佛已经看到演出爆火,销量飆升的盛景了。 陆燃:…… 不是,你们没听出来吗? 这词。 这意境。 这惊世才华。 在他梦中的唐朝,乐天去世后,宣宗写下悼诗: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不朽传世诗篇,你们就这反应? “这歌……”赵一霜思索著说。 陆燃赶紧竖起耳朵。 “唱得真好。”赵一霜讚许地说。 “谢谢。”左寒枝拘谨地说,“都是陆燃歌写的好。” “就这首,明天直接压轴,星瓶你自己配个舞蹈。”夏凉拍板。 “嗯呢,古风歌的舞我练过好多,哼哼!”李星瓶自信满满。 “誒,那我用古箏铺一下,小狄负责吹簫。”夏凉打了个响指,“一霜,琵琶的部分交给你了。” “嗯。”赵一霜用手机拍下曲谱,淡淡頷首。 “我发现你们个个是人才嘞。”陆燃忍不住吐槽,“狄同学,你还会吹簫呢?” “要你管,准备好你的直播吧。”狄灵焰没好气地说。 陆燃嘴角微抽,怎么感觉自己被排挤了…… 不如说,她们五个人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还有,都给我向白居易道歉! 陆燃好气,一个人在角落生闷气,不过隨即也就释然了。 山猪吃不来细糠罢了。 《琵琶行》固然是名篇。 但怎么说呢。 配上这个现代化的曲调,被她们当成普通古风歌了…… 这个曲套这个词,相当於金佛漆泥像。 其实还是老问题,诗是需要鑑赏的。 课本上的古诗哪一首不是传世经典? 很少有学生当时就能感同身受。 往往在若干年后,某一个时刻某一个深夜,忽然读懂了那一句。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几个女孩很快就定下演出的曲目,轮流k歌,这时候李星瓶的麦霸属性很快就显形了——排队的全是她的歌。 突然一个话筒递过来。 “喜欢你会唱吗?”李星瓶自然地问。 “献丑了。”陆燃接过话筒,看著屏幕的提词,运足丹田,嘶哑著烟嗓:“喜欢你~给我你的外衣~” “滚咯!难听死了!”夏凉笑骂一句,抢下话筒,“给我给我。” 陆燃不露声色地脱身:“你们唱,我去厕所。” 关上包厢的门,他头脑为之一静。 那么凉快的空调吹著,居然出了身冷汗。 不对劲!不对劲! 陆燃始终觉得有道杀气。 ——每当他挪开视线时,有人盯著自己的后颈。 淮中管得这么宽鬆,每个班都会有一两对情侣。 只要成绩不受影响,班主任也睁只眼闭只眼,两人携手考上名校那叫美谈。 但也经常会出现另一种情况:暗恋暴露或表白,原本的朋友关係变得疏远,直至形同陌路。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说破了,就没办法再做朋友了。 陆燃算是一个例外。 这跟性格有关。 他是那种很自我,单线条的,完全不在乎旁人的自恋型人格,所以你拒绝我,没关係,我能包容你。 用《天道》里的话说,他的意识不自觉的,处在居高临下的位置。 即便他主动追求女孩,也抱著“不是我要为你做什么,而是我看中你对我的价值”的態度。 而有的男生,一开始就把对方当做高高在上的女神,把自己摆在不配得的位置,那就失去了自我与主体性了。 陆燃乾乾净净洗了手,再去上厕所,这源自他自幼养成的洁癖。 此外,他还有一个怪癖。 他认为自己喜欢自己也算是谈恋爱,因此致力於挑出自己的缺点,防止太过自恋。 另外,他从来不自瀆,这在他看来有搞基的嫌疑;梦遗不算,因为自我意识没有参与。 陆燃走出洗手间,再次洗手,心境完全平和。 他重新回到包厢时。 李星瓶瘫倒著,看样子是唱累了。 狄灵焰和左寒枝笑闹抱成一团,夏凉和赵一霜咬著耳朵低声交谈著…… 好和谐。 好温馨。 话说她们之前干嘛要冷战? “还有多久啊?”狄灵焰问。 “还剩半小时,陆燃回来了,让陆燃唱吧。”夏凉隨口道。 “算了吧,就他那五音不全的。”李星瓶吐槽。 “那就回去?”陆燃不以为意。 “別,我们来玩游戏吧。”夏凉隨机生成一个鬼点子,“就玩那个,真心话(never have i ever)。” “嗯!”李星瓶立刻坐起精神百倍,“来来来!” “什么呀?”狄灵焰疑惑地问。 夏凉解释:“比如我说出一件我做过的事,如果你们中有人做过这件事,那么我就要接受真心话的惩罚。 “反之,倘若你们都没做过,就算我通贏,可以指定一个人惩罚。” “呜噢~听起来好好玩!”狄灵焰笑嘻嘻。 赵一霜有些头疼:“我们真的要玩这种小学生的游戏吗?” “玩嘛,都说了,咱们之间不能有秘密的。”夏凉的声音甜得发腻。 赵一霜:…… 陆燃拿起话筒:“其实我唱歌还可以……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號~” “你是不是文学社的一员?”夏凉怒道。 陆燃:…… 就这样,大家围在一块,转瓶子决定从谁先开始。 起初转到了狄灵焰。 “桀桀桀~”狄灵焰发出怪笑,“我十岁还尿床!” 眾人:??? “小学生哈哈哈!”夏凉笑得肚子疼。 “你是小天才,幼儿园都不会尿床吧……”李星瓶摇著狄灵焰的胳膊,“你选谁惩罚?” “嗯~~~”狄灵焰看了一圈,笑眯眯地说,“陆燃!” 早有预料的陆燃硬著头皮:“你问。” “必须要回答真心话,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李星瓶在旁边恐嚇。 ……陆燃点点头。 “你快问吶!”夏凉催促。 “別急,我在思考……” 狄灵焰气势十足地詰问,“陆燃,你有没有过渣男的想法?” 黑暗中,陆燃扶著额头,“咳咳,我恋爱都没谈过……好吧,有,有。”(详情见第八章) 立刻引来夏凉的鄙夷:“呵忒~男人。” “论跡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陆燃倒是很坦然,“其实我是24k纯爱党,最推崇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二轮,转到了赵一霜。 赵一霜不假思索:“我考过全校第一。” “牛牛牛。”夏凉问,“你要问谁?” 毫无疑问,大家的目光都移向瑟瑟发抖的某人。 “我想知道,我和寒枝,你最喜欢的人是谁?”赵一霜眼眸如一把明快雪亮的刀。 寂静。 时间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现在吗?”陆燃迟疑。 “嗯。” “答案是,都不喜欢。” 在女孩们的注视下,陆燃慢条斯理地说。 “为什么?你前不久还大张旗鼓地给寒枝写情书,这才几天,还是说你已经渣到翻脸无情了。”夏凉的眼神已经像是看垃圾了。 “有谁规定,喜欢一个人就要从一而终么? “结婚了还能离婚,离婚了还能改嫁,我就不能反省之前的不成熟? “给她俩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至於现在,我觉得平平淡淡也挺好的。” “这是好事啊!”狄灵焰高兴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在咱们文学社搞东搞西的,搞得乌烟瘴气。”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左寒枝会加入文学社,更不知道赵一霜曾经也在文学社。”陆燃汗顏。 “嗯,坦白局嘛,说出来就好了,”李星瓶迫不及待,“就是要爆爆爆才有意思,下一局下一局。” 这个游戏,儼然成为千载难逢拷打陆燃的机会。 气氛已经陷入某种的微妙了…… 第三轮转到左寒枝前面。 左寒枝瞳如烛火般幽幽地看向陆燃。 陆燃冷汗直冒。 不妙,很不妙,这破游戏什么时候结束啊…… 夏凉怕她没明白规则,又给解释了一遍。 左寒枝依然看著陆燃,清清冷冷地,朝著他伸出白嫩修长的食指。 “我喜欢陆燃……” 第五十四章 误闯天家 你这是害苦了朕啊! 陆燃差点就弹射起步夺门而出打车夜市买六碗冰粉再回来无事发生。 “嗯?” 夏凉挑了挑眉。 从左寒枝的表情来看,平静地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点都看不出肃清逆党的跡象。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迫使她们都必须要釐清对陆燃的边界,还公开宣誓了主权。 草!这妮子该不会是呆切黑吧? 论政治手腕,一霜幼稚得好像一个小学生…… 什么天才恋爱头脑战…… 压力来到了赵一霜身上,她会怎么说? 夏凉环顾全场。 李星瓶咬著指甲,狄灵焰张著嘴唇,陆燃双股战战……包厢里安静极了。 “哦。”赵一霜面无表情,“陆燃,你喜欢你自己吗?” “我?”陆燃像是上课被点到名的学霸,“肯定喜欢啊,我学习努力运动勤奋热爱文学长得不差三观正懂礼貌心地善良……” “够了。”赵一霜唇角微扬,“寒枝,你输了哦。” “哦。”左寒枝坐得板板正正。 瞬息的反转,让夏凉眼花繚乱—— 表面上,左寒枝打出了一张万箭齐发,逼迫在场每个玩家都要出一张闪。 但实际上,赵一霜抓住了游戏逻辑的漏洞,把陆燃当做一张无懈可击打了出去。 避开了这轮问心局。 赵一霜究竟是如何想的呢?小狄和星瓶又怀揣怎样的心思?无从得知。 至少现在赵一霜重新掌握了主动。 “陆燃,你可以问了……”赵一霜斜睨一眼。 “你问吧。”左寒枝说。 我去,居然让陆燃来问……夏凉大呼过癮。 刚才赵一霜的问题,陆燃说都不喜欢,反正她是不大相信的,小处男追不到就嘴硬,装酷。 现在赵一霜又把问题丟给陆燃,刀光剑影,杀机暗藏。 精彩精彩。 夏凉看向陆燃。 “时间到了吗?”陆燃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还有几分钟。”夏凉看了看时间。 “那就我来问最后一个问题。”陆燃心鬆了口气,可算结束了。 当然,最后关头的绝杀,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 陆燃略作思索:“其实我一直想问,那天晚上你在锦湖边,是在找寻灵感,还是想跳下去?” 那个湖……不深。 这是他亲自下去过才知道的。 少女在月下踩在栏杆上的危险行径,让陆燃很在意。 “啥?” “什么?” “怎么一回事?”夏凉吃了一惊。 眾人听陆燃讲明原委,又怜又心疼。 左寒枝眼帘微垂,声如涟漪:“有一丁点衝动,但还是好不舍……” “我们大家都在,不要做傻事啊!”狄灵焰眼眶含泪,把左寒枝用力抱住。 “呜呜呜……枝枝……”李星瓶把她们俩都抱住。 一时间,女生们都哭得稀里哗啦。 连赵一霜眼眶都泛红了。 陆燃在一旁坐立难安,他本意只是解开心里的结。 毕竟寧凝来的那天,叮嘱他的话,都透露著不同寻常。 现在他知道,左寒枝身上那无形的重力场是从何而来的…… 左寒枝安慰大家:“我没有那么脆弱啦。” “都是因为我。”赵一霜很负疚,“如果我那时候不退出文学社的话……” “不怪你,是我当时没察觉出寒枝的异常,说下要解散文学社的气话。”夏凉说。 “寒枝,为什么你会有那种想法啊,有什么一定跟我们说。”李星瓶关心地问。 左寒枝说:“那天晚上跟妈妈吵了一架,离家出走才会想不开的,现在已经没事了,妈妈也同意让我自己独立生活。” “抱抱。”李星瓶感同身受,“哎,我妈也差不多,什么都要管著我……不过说通了就好啦。” “寒枝,你刚刚说喜欢陆燃?”夏凉拧著眉。 “嗯。”左寒枝浅浅一笑,“我喜欢陆燃,还有大家呀。” 眾人一阵无语。 她所说的喜欢,原来指的是不掺杂情爱的喜欢,就像是喜欢诗,喜欢文学社,喜欢文学社的每一个人…… “你们不是这样的嘛?” “是。” 游戏玩到这里,已经远远超出夏凉的预期,她赶紧说,“不早了,明天还要准备演出,回吧回吧,到家之后报个平安。” 夜幕下霓虹灯闪烁。 陆燃站在路旁,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其实最狠的问题是赵一霜的那个。 就好比你玩galgame,弹出一个选项框—— 一旦答错。 那么这款游戏你走到尽头,也无法进入那个女孩的內心,因为你一开始就选错了。 “你打车了吗?”夏凉问。 “嗯,我们四个一辆车够了。”陆燃说。 这时,一辆军用皮卡缓缓停下,下来一个西装男人打开侧门,车牌上带著红黑字母和一串八。 “我们走啦,拜拜~”狄灵焰挥挥手,拉著赵一霜坐进后座。 路上注意安全……陆燃望著那辆皮卡无声地匯入车流,茫然地转头:“我没看错吧?” “现在知道,为什么没人追一霜了吧?”夏凉肘了肘他,促狭地笑,“开学那天,送她是京城来的车,所以你就別幻想著有的没的了。” “我哪有幻想!外貌和金钱不过是身外之物,我要寻找的是我的繆斯,灵魂的共鸣懂不懂……”陆燃嘴硬。 草!误闯天家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早知道赵一霜家世那么夸张,他肯定不会多看一眼。 看也没用。 李星瓶扑哧一笑:“哈哈哈,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玩到一块的? “一霜身边的同学,要么是过於自卑,要么是过於諂媚,她都不喜,最后还是跟我们这些有相同爱好的人一块玩啦。” “好吧。”陆燃释怀了。 覬覦这种家世的掌上明珠,他没因为左脚先迈入学校被带走调查羈押,已经算是祖上三代都清白了。 “你俩是不是也?”陆燃忽然机警地问。 赵一霜的家庭冰山一角,已经无法仰视;狄灵焰的父母他见过,背景不俗;左寒枝的母亲是顶尖作家…… “我家是普通家庭,再普通不过的那种,小狄呢,可能有点黑道背景哦。”李星瓶笑嘻嘻地说,“凉凉嘛~” “別问了,姐你高攀不起。”夏凉囂张地比了个手枪,biu了陆燃一下。 “好好好。”陆燃负手,“这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鯽。” 打的车来了,陆燃坐到副驾,三个女孩挤在后排。听著陆燃与夏凉欢声笑语地互懟,左寒枝也露出恬然的笑意。 回到家门口,夏凉强调:“明天十点集合,別睡懒觉。” “晚安晚安。”陆燃领著左寒枝回屋了。 …… “哇~” 进了门,夏凉找个沙发趴著,回顾著今晚,没心没肺地笑,“好刺激啊今天晚上。” “都赖你那个游戏。” “嘿嘿,这才有意思嘛。” “你觉得陆燃怎么样?他的回答是真话吗?” 李星瓶换拖鞋后,忽然问。 “嗯?老实说,挺让我吃惊的……”夏凉一骨碌爬起来,有条有理地分析: “起码別的男生,做不到他那么坦率,承认自己有渣男的想法,肯定会被女孩子討厌的呀。 “所以我想…… “他大概是真看淡了吧! “至少,他不喜欢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个人……” 第五十五章 少女们的公演(上) 陆燃进屋后,满脸严肃:“左寒枝同学。” “昂?”左寒枝懵懵地抬起下巴。 她真的啥也不懂誒……狐疑地闪过这个念头,陆燃下意识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 捏陆灼灼的脸已经习惯了…… 左寒枝虽然面无表情,但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陆燃问。 “我……我不该爬栏杆。”左寒枝微微思索。 “知道就好,有著如此之多的人热爱这个世界,一定是有它迷人的地方。 “虽然我不了解寧阿姨和你是怎么相处的,但你一定要相信,你可以自由地去选择理想中的生活,明白吗?” “嗯嗯。”左寒枝看著他,眼神清澈,看上去格外乖巧。 “那……早点休息,明天见。”陆燃笑了笑,心想这是最好的状態。 他今天的回答的確都是真心话。 有过渣男的念头,那不是膨胀了嘛。 对於左寒枝,也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变化成了类似於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晚安~”左寒枝回到房间。 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发了一个已到家,又滑动群消息,把那张合照原图保存下来,设置为屏保,樱色的唇角微弯。 陆燃则跑去洗澡。 下午他踢完球之后只简单冲了下水,睡前还是要再洗个正式澡的。 浴室里,喷头落下水柱。 陆燃先把头髮搓出泡泡沫,cos超级赛亚人后,迎面衝著温水,感觉头髮过长了点,得去剪短些了。 他去搓沐浴露时,突然一愣,置衣架上晾著一条白色纯棉的ck撞入视野,放以前他可能还会小激动,这会儿想的却是,寒枝有些欠缺常识啊。 思绪飘飞间,又想起下午踢球,背著狄灵焰的时候,那圆润凶挺的挤压,不禁摇摇头,把杂念赶出脑海。 咔——把水温调到冷水档。 冲完澡。 换上休閒短袖和大裤衩。 他懒得买专门的睡衣,有身宽鬆舒適的衣服睡觉就好。 给左寒枝发了一条消息,委婉提醒下。 陆燃擦著头髮走出浴室,猛地周身一寒—— 好冷!谁把客厅空调打开了?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著几听冰啤酒,还有熟花生、毛豆和滷鸭脖各一碟。 田落娇披著毯子躺在沙发上,电视是ct5,眼下正是世界盃的小组赛。 “陪老师看会球不?”田落娇笑吟吟地招呼。 “我等淘汰赛再看。”陆燃打著呵欠,“明天文学社还有正事,先睡了。” “好叭~”田落娇颇为遗憾。 陆燃逃回房间。 脑子里全是那双浑圆白皙的肉腿,慵懒交叠。 不是——! 他拍拍额头。 还是码字冷静下吧。 《射鵰》已经步入最精彩的篇章,华山论剑。 读者的反响也很好。 体现在订阅上,一把衝上了二十万均,要知道付费字数已经是《白夜行》全书的两倍,这种均订堪称天花板! 雨夜带刀不带伞,已经成为男频的至高神。 《龙族》差强人意。 还在免费阶段,就已经达到五万收藏,追读破三万……这还是每天渣更四千的情况。 《射鵰》主打老少咸宜,《龙族》猛攻初高中生市场,双管齐下。 陆燃已经开始期待六月的稿费,將会有多少恐怖…… 值得一提的是,《白夜行》的日文版翻译好了,择日將在岛国发售,又是一笔版税到帐。 笔耕不輟到凌晨两点。 上床睡觉! …… 翻来覆去睡不著。 兴许是换了一个新环境,太过兴奋,也可能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李星瓶抱著软绵绵的玩偶熊,忽然脸一红,纤细漂亮的小腿把熊宝宝踢下床。 渣男,肯定会被討厌的呀。 为什么他能坦率地宣之於口,自然是不在乎她们怎么想。 换做別的男生,打死都不可能承认吧? 尤其是,如果心上人在场的话。 渣男…… 坏死了…… …… 夏凉醒得很早,拉开窗帘放熹光进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 很好!这预示著今天的演出顺利! 洗漱完,她兴致勃勃地翻出古箏盒。 对著曲谱调了一会音,然后跑去敲门:“懒虫,起床啦!” “这才几点啊!?”闷闷的声音响起。 “得提前去布置场地啊,还有服装也得搭配,排练也要时间……” 夏凉太知道李星瓶的拖延症了。 跟个树懒一样——夏凉把一切准备妥当,再去敲门,她居然还在看手机! ……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 陆燃和左寒枝来到夏凉家的客厅,等待李星瓶出门。 “这身可以嘛?” 李星瓶从门缝探头。 她戴著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两溜黑髮垂到腰际,白腿白袜小白鞋,腿部线条纤细笔直。 印花白t和黑色短裤,简单却凸显了身段的高挑窈窕,给人亭亭玉立之感。 “好看。”陆燃捧场。 左寒枝更直接,竖起大拇指。 “嘻嘻。”李星瓶笑著比了个耶。 “你以为你是大明星啊,磨磨蹭蹭的。”夏凉扶额,拉著她风风火火往外走。 …… 半小时后。 眾人一同打车到了玄武路的藤洋商场。 这里人流量跟市中心自然没法比,但租金相对便宜,且靠淮中也近。 空旷的中庭已经搭建好了3d大屏幕和小型演出舞台。 台下放了150张黑色摺叠椅,再加上气球和鲜花,流光溢彩的灯光,效果殊为震撼。 商场也特意安排了一队安保,用来维持秩序。 “比我想像中还要气派,租赁费,物业费,垃圾清理费,这得多少成本啊。”赵一霜蹙眉。 “前期的投入是必要的。” 夏凉神气地说,“我调查过,这里是淮中方圆五公里人流最密集的商场。 “我们在表演的间隙,给画报打一打gg,还愁收不回成本?” 这笔帐,赵一霜自然也是算过的。 但问题是,曝光与销量的转化率能有多少? “行啦行啦,先排练一下,再换演出服,准备演出!” 女生们在舞台上排练站位,各种乐器如十八般兵器亮出来,有內味了。 陆燃在台下调试著手机,准备自己的直播首秀,然后把厚重的帷幕拉起来: 【古风少女乐队首次公演——《淮中画报》全新企划】 现场的桌子上,还摆著几摞库存的画报。 没卖出去不要紧,看演出免费送! 看到这么大阵仗,经过的路人投来好奇的视线,零零星星有顾客坐下来歇脚、翻看杂誌。 到中午时,渐渐坐下半数。 夏凉的判断是准確的…… 陆燃心中暗道,以国人爱看热闹的天性,把华丽的舞台搭起来,自然就能吸引来观眾。 翻盘,就此一著了! “嘿~” 陆燃背后有人轻轻一拍。 他回过身,闻到一股熟悉的淡雅香气,应当是某种香水的后调。 “嗨,又见面了。” 狄清泠笑吟吟的,红唇贝齿,容顏如画,用玉簪挽了一个鬆散的盘发,身穿白色百褶长裙,仙气飘逸。 她旁边站著的一袭青裙的陆倩。 老实说堂姐顏值也不错,但跟狄清泠一比就如同丫鬟侍女了,尤其是她俩还穿著汉服。 “狄姐,你怎么来了?”陆燃意外而惊喜。 “小狄跟我说,她有一场演出,我就来看看咯。” 看著陆燃摆弄手机,狄清泠奇道,“你这是在?” “哦,我在直播,但好像没什么人气。”陆燃说,“……现在有了。” 当狄清泠出现在镜头里,人气哐哐飆升。 好傢伙,都可以当抖加用了。 “你直播吧,我不打扰你了~”狄清泠淡淡一笑,跟陆倩去后排找空椅子坐下,静待开幕。 不一会,全场已经座无虚席。 舞台上,女孩们也已准备就绪,五个人伸出手叠放在一起:“加油!” 她们各自迈向自己的位置。 演出,开始! 第五十六章 少女们的公演(下) 帷幕徐徐拉开。 大屏幕上春和景明,山水青墨。 一袭淡绿色和白色相间的汉服女孩仿若穿越时空而来,青丝綰如烟,眉也淡如烟,美得似幻似梦。 水墨流转,她悠扬起舞。 舒袖旋裙,如春天的薄雪落在枝椏,柔而有骨。 空灵古琴奏响,一人一舞一曲,构成了雅致与唯美的统一。 在场观眾停下议论,面露惊嘆,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好美!” “第一次理解了古风绝色!” “今天算是来著了!” 陆燃的直播间人数也开始稳步增长,弹幕如密集的子弹。 “主播这是在哪啊?” “求小姐姐帐號。” “主播,能不能离近一点?” 这第一首曲子《阳春白雪》,算是定下古风的基调,而且也不会侵权。 当然,吸引大多数观眾的还是李星瓶的独舞,腰身如折柳,大气而又清雅。 一曲终了,观眾们纷纷献上掌声和喝彩。 李星瓶和赵一霜退下。 夏凉拿著一本画报跳了出来:“嗨咯各位淮城的帅哥美女大家下午好,我是淮中凉燃文学社的社长,为了弘扬传统文化和倡导全民写作,今天呢咱们的画报免费抽给幸运观眾,欢迎投稿和订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足足打了三分钟gg。 座位上的观眾非但没走,来逛商场的人流量反而都聚集过来,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夏凉还搞了一个免费抽奖环节——每轮节目过后,就抽十本画报。 很快,第一期库存的画报发光了。 陆燃也是大开眼界。 夏凉真的很有生意头脑,相比於赵一霜,她更灵活变通,愿意放下身段,使用一点小技巧。 更让人目不暇接的,则是舞台上精彩纷呈的表演。 在李星瓶的独舞惊艷开场后,左寒枝翻唱了几首公开版权的流行歌,將整个中庭变成了她的个人演唱会。 不知不觉,演出已经步入尾声。 五个女孩都来到台上,分立东南西北中,各自备齐乐器。 陆燃精神一震,要来了! 看到台上五个绝色的女孩爭奇斗艳,观眾们齐齐起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绝。 估计以为要谢幕了吧? 呼——! 大屏幕上的景色倏忽变幻,清冷的江水,孤寂的秋夜,寧静的行船。 一道淒凉的歌声响起,“潯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然后古箏单音低沉轻柔地铺开。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將別,別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骤然,琵琶声起。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帘后的李星瓶换了一袭白裙,赤足来到中央的位置。 发育得成熟而精致的胸脯被白色轻纱胸衣包裹著,下缘是如一尾白鱼般柔滑而纤嫩的细腰,柔软小腹的肚脐下,还印著点点梅花,与肌肤辉映,充满艷丽与诱惑。 她手持轻罗小扇,长腿勾起华丽而飘逸的裙纱,隱约可见不著罗袜的雪足,足底透著红,足踝繫著铃。 隨著音乐舞动,齐腰长裙如锯旋转,好似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哇!!!” 观眾们惊嘆声此起彼伏,这一刻美具象化了,李星瓶凭藉身体的韵律,魅力显著压倒其余人。 成为了舞台的主宰,也主宰了观眾的心灵。 忽然一道高亢而空灵戏腔伴隨舞姿,直衝云霄。 所有的乐器齐齐奏响,杂而不乱。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鶯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这一刻,声,乐,舞,景,情交融无间。 全场观眾瞠目结舌! 直播间所有人听得傻眼了! 连陆燃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怎样的表演? 左寒枝的歌声圆润优美,如泣如诉,將人拉入千年前的舟中。 高悬的江月,孤僻的潯阳小城,船上抱著琵琶半遮面的女子……模糊在了江水中,模糊在了人心中。 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舞台更是如同一幅无与伦比的画卷鲜活过来,美不胜收。 陆倩喃喃道:“这真的是高中生的演出么……” 狄清泠幽幽一嘆:“放在音乐剧里,也是极为精彩的表演了……这首琵琶行,不简单啊。” 舞台下。 眾人屏息失语。 直播间的弹幕齐刷刷地“给跪了”。 舞台上。 舞步收歇,簫声渐绝,古箏泛弱,琵琶隨著最后一句余声消散,韵味悠长。 五个女孩互相对视,一同鞠躬完美谢幕。 …… 演出非常成功! 陆燃眼睁睁看著人气衝上了小时榜,刷礼物的不亦乐乎,估摸著这就回本了几千块。 此外,好多观眾看完之后意犹未尽,跑来询问他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 陆燃只好说:“多多购买淮中画报,助力少女乐队出道。” 女生们跑去换服装去了,舞台这边有专人来拆卸舞台,清理垃圾,这次公演的过程十分顺利,就看后续gg效果如何了…… 陆燃在直播间也是猛猛带货,打足gg才关掉直播。 “很精彩。”狄清泠微笑著说,“我原本还跟小狄说,让你们来剧场演出,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效果也超出我的预料,能带动三百到五百的销量,画报就能继续办下去了。”陆燃感慨。 真亏夏凉敢想,敢做,还让她做成了。 这场演出除了小狄有点划水,其余每个人都至关重要—— 李星瓶的舞,左寒枝的歌夏凉的古箏,还有赵一霜的琵琶……单拎出来都惊才绝艷,凑到一块更是绝代风华。 “那我就预祝你们的画报,节节高升。”狄清泠拿出一张门票给他,“这是《寄生虫》下个月的首演,记得来看。” “哦,谢谢。”陆燃看了下票价,嘖,880元,这是vip席了吧。 “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庆功咯,拜拜~”狄清泠笑了笑,飘然离去。 “狄姐慢走~” 陆燃摸了摸额头,呼,圆满结束了。 要说没压力肯定不可能。 他昨晚都预想到,若是门庭冷落的尷尬场景了…… 好在淮城的人民群眾都很给力很热情。 …… “耶~~~” 换完服装出来,女孩子们兴奋地抱在一块,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前面的配合出了一点小差池,但无伤大雅。 而最后的《琵琶行》堪称完美,每个人都沉浸在了那种哀伤的氛围里,好半天都出不来。 “没想到人气这么爆满,画报肯定能蒸蒸日上了!”夏凉笑得合不拢嘴。 “那必须的!” “今天最大的功臣是星瓶吧,真的太美了!” “没有啦,寒枝才是最关键的!” “你们有没有感觉,琵琶行好棒,一点不比古人写得差誒!” “嗯呢!” 少女们嘰嘰喳喳聊了一通,狄灵焰转过头:“誒,陆燃呢?” “在中庭吧,去找他。” “嗯,今天陆燃表现也不错,在场下卖力地推销。”夏凉点评。 这会已经是下午五六点了。 陆燃腰挎著一个包,装著五部手机,女孩子们过来领手机,也不知道谁偷偷在他腹肌上揩了一把。 “都录下来吗?”夏凉问。 “放心,全程直播,有直播回放的。”陆燃比了个ok。 “嘿嘿,这也是一次美好的回忆呢。”夏凉干劲十足。 “今晚的话就不聚餐了,我要回去赶画稿,大家也加把劲,把第二期做出来!” 这就没陆燃什么事了。 公演成功,將画报的名气初步打出去。 他肩上的压力也小了许多。 接下来……要应对的就是六月末的合格统考以及期末考,哇,压力又上来了。 黄昏漫天,在商场门口目送她们结伴回去。 陆燃正考虑著,是喊郑月上网吧开黑,还是回家复习时。 手机叮叮噹噹弹出消息: 纤纤:“伞老师,今天是周六,总不可能没空了吧?” 纤纤:“不许拒绝!不许下次一定!” 纤纤:“乖乖把位置发过来~” 陆燃想了想,鸽了人家两回了,確实没啥拒绝的理由。 虽说他现在很佛系。 但要是能拐个小富婆粉丝也是极好的,找个女朋友的话,省得每天满脑子胡思乱想。 ——当然,这得建立在双方意趣相通,灵魂共鸣的基础上。 雨夜带刀不带伞:【位置·玄武路藤洋商场】 第五十七章 名扬天下,或者名垂青史 藤洋商场门口。 一个脖子上掛著索尼的络腮鬍男人径直朝著陆燃走来。 陆燃一愣。 “怎么,不认识我了?”李康泽大笑。 陆燃定睛一看:“姑爹,你这变化略大啊。” “哈哈,失业后变懒散了。”李康泽唏嘘道。 李康泽是陆燃小姑的丈夫,之前在报社工作,因为报导了不该揭露的新闻,被领导一擼到底,愤而辞职。 閒不住的他,钓钓鱼,炒炒股,时不时遛出来打打鸟。 刚才在看演出的时候发现了陆燃,等演出结束后过来打招呼。 “我刚刚看到你在直播,这台演出是你负责的?”李康泽问。 “我就是帮同学打打下手。”陆燃笑道,除了贡献了一篇《琵琶行》的词曲,他也確实没出什么力。 “很厉害啊,我在你们这般大的时候,还整天沉迷於游戏。”李康泽呵呵笑道,“走,带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 “海鲜吧,好久没吃海鲜了。”陆燃也不客气。 “那就去吃海鲜自助。”李康泽查手机地图,“商场楼上就有一家,走走。” “誒,不得行!”陆燃想起正事,忸怩道,“我约了人的。” 李康泽乐呵呵地说:“女朋友啊?一块,让姑父猜一猜,是不是舞台上的其中一个小姑娘?” “……不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实话跟你说,姑父最近在做自媒体,刚刚最后的节目,非常震撼人心,我都录了下来。” 李康泽诚恳地说,“你看能不能搭个桥,授权一下什么的,我做个视频发在b站。” “这个啊,你发就是了。”陆燃欣然应允。 好作品就是要分享给大家,这才是伟大的网际网路精神。 手机震响。 他看了看消息,跟姑爹挥手拜拜。 “我约的人来了,先走一步……” 陆燃腿都伸了出去,打了个旋又转了回来,脸色唰白。 “怎么了?”李康泽疑道。 我靠,怎么是这个母夜叉!陆燃如芒在背,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的黄金大盟小富婆,竟然会是……郑纤云! 尤其是他刚发送了共享定位,跑都跑不掉了! “姑爹,你看网文吗?”陆燃飞速说。 “不常看。”李康泽一看就是儒雅的文化人。 哪怕留著粗獷的络腮鬍,毕竟也是干过记者的。 “我看经济、政治著作比较多。”他傲然道。 “白夜行看过吗?射鵰看过吗?” “你说的是雨夜带刀……” 郑纤云泊车后。 腰肢摇动,长腿优雅,如同模特走秀般款款走向手机共享的位置。 她实在是美极了。 栗色的精致长发,成熟的蜜桃身材,休閒西服和灰色包臀裙,细带凉高跟鞋,风情万种。 一改在校时的古板,化了淡妆,眼角的泪痣更添一丝嫵媚,妥妥的都市丽人。 陆燃已经能听到背后高跟鞋叩响的声音,噠、噠、噠…… “从现在起你就是雨夜带刀不带伞——” 陆燃转过身。 他用一个表情,就詮释了震惊、意外、畏惧、崇敬等复杂情绪,堪称北影教科书。 “陆燃?”郑纤云一脸错愕。 她本来还在要和偶像见面而激动、忐忑和紧张,心臟扑通扑通跳,怕自己心目中的作家形象幻灭。 “你在这干嘛?”郑纤云习惯性地横眉训斥。 “我,我小姑父要带我去吃海鲜。”陆燃低眉顺眼,一副忠厚老实相。 “就算是放假了,也不要在外面乱跑,注意安全知道不知道!”郑纤云叮嘱完,看向手机——共享位置已经重合。 她抬眸,看向陆燃的小姑父。 李康泽微笑:“你好,我是雨夜带刀不带伞。” 郑纤云呀了一声,又惊讶又遗憾。 惊讶的是,伞巨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充满了中年大叔儒雅的魅力,就连那乱蓬蓬的络腮鬍也散发著说不出的野性。 遗憾的是,这么有才华的作家,果然早早结婚了。 郑纤云一肚子言情小说的套路甩飞天外,失笑说:伞老师跟我想的,长得不太一样呢。” “哦?怎么说?”陆燃插嘴。 郑纤云冷瞥他一眼,不予搭理,扭脸对李康泽温和笑道:“我以为伞老师是长得见不得人,才三番两次放我鸽子呢。” 李康泽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看著陆燃:你小子,还是个熟女控嗷? 陆燃满脸无辜。 不是!谁晓得能这么巧! 他的读者遍及海內外几十万。 刚好有个富婆大盟就在淮城,刚好她就是淮中的校长,这上哪说理去? “伞老师,既然咱们是作者与粉丝的关係,那就无关现实,只谈作品,你叫我纤纤就行了。”郑纤云伸手礼节一握。 “当然。”李康泽问,“海鲜可有忌口?” 郑纤云淡笑摇头。 三人便前往扶梯上楼到海鲜自助门店,无需预约,在一靠窗的好位置落座。 郑纤云漫谈《射鵰》及《白夜行》,李康泽皆对答如流。 “我很好奇,射鵰的剧情发展到现在,是不是快要收尾了?”郑纤云追问。 “我认为不会,咳咳,后续的写作计划已经构思好了,但还不能透露……”李康泽藉口尿遁。 陆燃连起身也跟去。 “陆燃。”郑纤云叫住他。 “校长大人?”陆燃訕訕一笑。 “好好跟你姑父学学,把才华用在正道上。”郑纤云板著脸,挥挥手,“去吧。” “好嘞。” 陆燃七绕八绕,溜到洗手间。 李康泽洗著手,无奈地笑道:“陆燃,原来你就是白夜行和射鵰的作者,之前听你小姑提起,我还以为弄错了。” “不就是写个网文嘛。”陆燃挠头。 “岂止!你的网文可是大大拓展了通俗文学的疆土!意义非凡!” 李康泽激动得喷出唾沫星子。 “好看,爱看,人民群眾喜欢的文学,我每晚都要追读的!” “不说这个,姑爹,你帮我把母老虎打发走。” 李康泽表情古怪:“为什么不坦白?” “呃,我怕她会杀了我……”陆燃嘴角抽搐, 他在线上没少调戏小富婆。 如果郑纤云得知真相,只怕会破防到吐血三升…… “行吧,只此一次。”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李康泽忽然倒吸一口凉气,“那首琵琶行,不会也是你原创的词吧? “嘶!不得了!不得了啊! “托古人的口吻所作,生发失意悲愤之情,真乃震古烁今之才……难怪,难怪你能写出冠绝诗坛的情书。 “哎,哎,哎!” 哟,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懂《琵琶行》词的含金量…… 李康泽连嘆三声,盖因这词全然写到他的心底,概括了他的前半生。 曾几何时,他也是意气风发,在京城,在广播电视台的喉舌,为人民发声,激扬文字。 人近三十,一事无成,也是“江州司马青衫湿”了。 他拍了拍侄子的肩。 “陆燃,你准备好要名扬天下了。” …… 呼……差点社死了。 一顿海鲜自助吃完,天色已晚,李康泽急著回去剪视频,便各自告別。 陆燃正要步行去地铁站。 一辆银色的宝马缓缓驶来,郑纤云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进来,我送你。” 望了望地铁口,又望了望女人的脸。 陆燃老老实实坐到副驾,系好安全带,小香风入鼻。 车里有一股馥郁如桃的香水味,倒是挺契合车主成熟而强势的气场。 定位到世纪小区后,车身如泥鰍滑入主干道。 郑纤云唬著脸,没忘了隨时隨地教训他:“我跟你说,可不能飘了啊!別以为写几首诗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你得跟你小姑父多学学,人家那才是有大才而谦逊,且不说白夜行剧情设计之精巧,社会观察之入微,就说射鵰那语言之古典厚重,人物之丰满……” 硬了,拳头硬了。 就算是陆燃也忍不了一点。 “靠!郑纤云!你给我把车停了!” “你、你叫我什么?!” “本来还想低调点的,你说你非逼我干嘛呢?不装了,我摊牌了!” 第五十八章 陆燃,你是不是很得意 车速降下来,宝马停在了沿路的车位,郑纤云脸色阴沉如乌云密布,厉声问: “摊牌?你摊什么牌?!” 凶什么凶? 特喵的你要吃人啊? 怪不得有同学说她能嚇死个人了。 淮中被女暴君统治这三个月来,无非就是查做操,抓早恋,禁手机之类的,弄得风声鹤唳。 像陆燃这种上课睡觉,还写情书的学生,放在郑纤云那个时代,不说是十恶不赦,也是罪大恶极。 但陆燃对她不满,倒不全因为她管理严苛不近人情。 而是……与左寒枝有关。 田落娇跟陆燃提起过,她去帮左寒枝搬行李的时候,郑纤云就颇有微词:男女混租成何体统! 陆燃后来发现。 原来左寒枝性格內向的根源,也深受郑纤云这个姑姑的影响。 郑纤云的父母都在教育系统,她自身也从事教育事业,习惯性地会把严於律己强加到每个孩子身上。 而寧凝醉心写作,疏於对左寒枝的亲情互动。 这就导致左寒枝小时候缺少的关爱,被姑姑的严格管教所替代。 陆燃原本以为郑纤云是天生凶相。 但今天看她笑语吟吟地与“崇拜的偶像”谈笑风生,才明白,傲下者必諂上。 合著你就是对我们学生专制蛮横唄? 种种情绪积压之下,陆燃才有了此刻沉默中的的爆发: “我写诗翘你尾巴了你管我?我膨胀咋了我就膨胀!当你老了那种级別的诗我隨手能写一百篇我骄傲了吗!我也没故步自封我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码字,一直有在进步啊!是,我是飘了!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一番话,在车內迴响。 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这是何等地轻狂放旷! 郑纤云又惊又怒,气得心肝尖儿疼,捂著饱满的胸口:“你……我管你还有错了……我是你的校长……我是寒枝的姑姑……” 在郑纤云的潜意识里,寒枝是半个女儿。 她把陆燃视作了左寒枝的早恋对象,基本等同於未来女婿。 由於代际创伤的缘故,她表达亲近的方式,就是打是亲骂是爱,才会对陆燃如此苛刻。 殊不知,陆燃压根不惯著她:“你可以管啊,但你不能拿我的书来打压我。” “你的书……” 郑纤云瞳孔骤扩,像是在冬天一个猛子扎进了冰湖里,“你你你你……你別唬我……” 其实心底里,她已经信了八成。 作为雨夜带刀不带伞的深度书粉,她早把两本书的情节记得滚瓜烂熟,而李康泽居然还不如她熟悉。 其次就是李康泽的谈吐,一板一眼的,与线上幽默风趣的伞老师截然不同。 明明破绽跟筛子一样多。 但由於“伞老师是中年男人”的观念先入为主,所以没太细想。 可如果伞老师是陆燃这个小混蛋呢? 他年纪轻轻就写出震动诗坛的情书,早熟自不必说,文章、戏剧更是信手拈来。 陆燃,是雨夜带刀不带伞…… 纵然心理层面不愿意承认,但事实逻辑上是无从辩驳的。 “你肯定在唬我……你是不是有一个隨身老爷爷……” 郑纤云柳眉倒竖,像是一只纸老虎在强撑著气势。 “哈哈哈哈。”陆燃被她逗乐了,“是的是的,梦里有位仙人传道给我,说我是紫微星下凡。” 平行世界的梦,在陆燃醒来后迷迷糊糊忘得差不多了。 但那些歷史名家都內化成他创作的思想源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是像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乔伊斯和普鲁斯特等文学巨匠,思想太过於深邃,以至於他还消化不下来。 而像余华、金庸、古龙、苏童、刘慈欣、江南等三费二费作家,陆燃在写作过程中,早已完全心领神会,青出於蓝胜於蓝。 將他们的短板剔除,取其天赋,合成六边形·三星·陆燃! 夜色静謐,车內安静了少许。 “给我看看你的草稿箱。” 郑纤云抱著手臂,白玉般脸庞犹如火烧云一般。 “喏。” 陆燃在手机点开草稿箱,递给她。 郑纤云咬著红唇,仔细看著那曾令她每个夜晚或澎湃或寧静的文字。 是他。 在草稿箱的废稿里,还能看到草稿与《射鵰》正文对等的修改痕跡,比如台词、动作、神態的细节调整。 修改,最是能看出一个作家的真实功底。 陆燃同样信奉这一真理。 曹公批阅十载增刪五次;托翁写《战爭与和平》仅开篇就重写15次,全文大改8轮。 “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將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刪去,毫不可惜。”“学习写作最好的方式,就是看大作家的未定稿、修改稿。”——鲁迅先生 再比如,金庸在封笔后,將过往作品全部修订,虽说口碑上反而不如连载版,多少有点得不偿失…… 这更加说明,修改也需要下和创作同等的心血。 陆燃在创作时,绝不因循旧路,一定要纳入自己的文学框架里才行。 “……” “……” 沉默在蔓延。 我不会懟她懟得太狠了吧……陆燃偷瞄了眼郑纤云。 她冰冷的眉眼紧蹙,呼吸微促起伏,按著圆润胳膊的指节泛白,一副火山將要喷发的前兆。 驀地,她转过身来,双手如九阴白骨爪森森刺来! 完了! 这女人恼羞成怒要把我灭口…… 陆燃咽了咽唾沫,我命休矣! 却见郑纤云凝重威严地替他理了理衣领,不苟言笑地问:“陆燃,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没啊……”陆燃訕訕缩著下巴。 这条女暴龙居然服软了? “呵呵,你明知道我就是纤纤,在线上聊天羞辱我不说,今天还故意请你姑父来扮演,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吧。”郑纤云冷冷瞪了他一眼。 女人嫵媚的眼眸深处,那一抹似嗔似恼的委屈敲在他心底。 “没有啊!我压根不知道纤纤会是您啊!”陆燃冤枉极了,“我跟小姑父是偶然撞见的,我怕您生气,才请他帮我掩护……” “能有这么巧?!”郑纤云怒不可遏。 “……就是有这么巧。” “骗鬼吶!” “……” 郑纤云胸脯剧烈跌宕了几下,喘了一口气:“我要看存稿。” “那不行。” “给我看!” “没有,不给,別咬啊……喂喂你属狗的哇!” 好悬还是以十章加更为代价,把郑纤云给安抚住了。 原来校长大人私底下,也是这般凶悍蛮横,得亏寒枝遗传的是她妈妈知性、清冷的气质。 被送回家后,陆燃发现纤纤把自己给拉黑了…… 也是,她给自己发了那么多黑歷史,估计没眼看。 但你光拉黑我有啥用,我这边聊天记录还是在的呀。 不过陆燃还是信守承诺,在《射鵰》上放出了足足十章存稿,为黄金盟主加更来犒劳书友们。 评论区跟过年了一样,都在刷屏“纤总威武”。 希望能安慰到她。 …… 翌日,晨。 陆燃被一阵芬芳柔软摇醒了。 什么梦这么香…… “小田老师,你怎么爬我床上来了……”他睁开眼,霍然大惊。 昨晚忘了锁门了。 男孩子出门在外,果然要懂得保护自己。 “你瞎说啥呢!我卡里莫名其妙多了五百万!你又干啥了!”田落娇大清早接到了监管电话急匆匆跑过来,火急火燎地把陆燃摇醒。 “哦,淡定,淡定。” 陆燃腾然而起。 瀟洒地漫步到臥室与阳台前。 大喊了一声“surprise!”,猛地拉开jk裙似的帘子—— 只是清晨湿绵绵的小雨略微破坏气氛,冷蓝的天光投进来。 “……你还是先把裤子穿上吧!”田落娇掩面而逃。 第五十九章 当你十六岁有五百万 陆燃好有性张力啊…… 田落娇心想。 ——废话,谁身上揣个五百万,你看他有没有张力? 陆燃换上衬衣和长裤来到客厅。 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平无奇,散散漫漫的的男高。 但隨著影视改编到帐,摇身一变,他就成了身家五百多万帅气多金的男神了…… “这可是五百万誒……”田落娇喃喃。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 田落娇感觉自己半辈子白活了。 也许有一瞬间闪过捲款跑路的贪念,但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抱紧陆燃的大腿,远远比世俗金钱重要得多。 “娇姐,你放心,我有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陆燃笑嘻嘻地说。 还有两年毕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麻烦田落娇,他自然不会小气,按每个月两万的酬劳开给她。 “这么多钱,你想过要怎么花嘛?” 田落娇有些担心他暴富之下,把来之不易的稿费挥霍掉。 更担忧他被金钱腐蚀,走向墮落。 “我建议你最好是存银行定期,这样每个月利息就有好几千呢!”田落娇想到这等美事,做梦都要笑出声。 “年轻了,年轻了不是。”陆燃摆摆手,“有钱了当然要享受。” “誒——!”田落娇瞪著眼,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可是,可是……” “娇姐,你是不是觉得,钱存银行里最安全?” 陆燃笑著说,“其实只是我们父母那一代,经歷过改革开放和国企改制,对铁饭碗有一种执念罢了。 “对经济稍微有点了解,就知道持有现金本质就是投资货幣,这的確是稳健保守的策略。 “但是……真正的投资,是投资自己,是投资记忆,享受时间的复利。 “十八岁去爬一座山,和二十八岁去爬一座山,体验与感受是不一样的。 “十八岁爬山的记忆,能够回忆到老,我把钱都存起来,难道等八十岁再去花?” 於陆燃而言,最重要的一个词不是“享受”,而是“珍惜”。 珍惜此刻。 珍惜青春。 珍惜真正弥足珍贵的东西。 无论快乐,还是遗憾,即便放在十年后,五十年后,临死前,都是能让人会心一笑的美好回忆。 田落娇张大嘴巴,久久难以合上:“好有道理!” 怪不得人家是大作家,自己只是英语老师…… “所以你要怎么享受?”田落娇抱著沙发靠枕,好奇地看著少年。 “呃。”陆燃想了想。 五月的稿费和寄生虫授权费都给了家里,买了车搞了装修,还有盈余,买房的事暂时不急。 虽说买房和炒股一样,都是一种大额投资,但风险也高,现在楼房价格年年高企,谁知道啥时候崩盘? 现在,这五百万任他自由地支配。 那就痛痛快快地花。 “先买个哈苏二代和镜头玩玩吧。” 田落娇舒了口气,还好还好,摄影是很健康的爱好。 “再买辆山地车,一对音响,这就花得有三四百万了吧。”陆燃琢磨。 “……什么山地车这么贵啊!”田落娇惊了。 “山地车不贵,十几万就顶天了。” 陆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组出一套顶级音响了,“玩音响才是真烧钱呢,嗯,我房间还得配套装修一下。” 田落娇:…… …… 下午,主臥工作室。 夏凉坐在工作檯前,安安静静地完成最后《光死夏》的收尾工作。 李星瓶筛选出稿件,排出最后一版,伸了伸懒腰:“呜哇~终於搞定了!” “我这边也搞定了。” “这一期最大的亮点,是一霜回归的新作,你看了没?” “看了,不愧是她呀。” “嗯呢,搭配上陆燃的压轴作,寒枝的诗,还有你的漫画,咱们的画报只卖十块钱一本真是亏大发了!” “是啊,利润已经被压缩得很薄了,只能靠薄利多销,我在想,五百册会不会印少了。” “我也觉得!昨天我们的表演人气那么高,应该能拉高销量吧?” “那就八百册?”夏凉思忖,“印得太少,製版和开机成本也摊不开。” “要不一千册吧!”李星瓶提议。 “不行,万一又翻车了怎么办?”夏凉纠结得不行,“还是八百好了。” 如果演出效果一般,她肯定只预备五百册了; 但昨天的演出相当火爆,她也增添一些信心。 凉燃文学社的群里,大家来回交流、商量。 最终核定的还是八百册。 只要能售出七百册就能收回制印成本。 將第二期《淮中画报》的封面、设计、排版和內容都审校完成,定稿送印。 一直忙到晚上。 这个周末,圆满而忙碌地度过。 …… 夜里,陆芝家,书房。 点击投稿后,李康泽精疲力竭地累倒在地板上。 为了剪出这个视频,他从早上起床后就泡在了书房里,妻子中午送来的饭菜早已凉了,也没来得及扒上两口。 看到视频步入审核队列。 李康泽感觉身体里不断涌出满足感和成就感,正要沉沉睡去,忽然被人一脚踹醒。 “怎么在这睡?” “今天太累了……” “不上班不怪你,总得把老婆伺候好吧!” 陆芝拽著他的脚把他拖回房间。 …… 周一,清晨。 陆燃一早来到教室,就听到熟悉的歌声。 这时候班级里来的人还不到半数,白板屏幕上,正播放著演出切片。 五个美少女组成的乐队,直拍的绝美古风舞台……传播学要素拉满,不火天理难容。 被同学发现,陆燃倒也不意外。 昨天他搜的时候,切片播放量就已经两百多万了,登上了热门榜。 “臥槽!” 郑月激动无比:“燃哥,这么吊的表演怎么不喊我们去捧场啊?” “因为怕你们占了路人观眾的位子。”陆燃说。 “嘿嘿。”郑月有著一颗装逼的心,“我在评论区说这是我同学,都没人信。” “这谁放的?”陆燃看到屏幕正在播放自己感谢大哥打赏的画面,尬得抠脚,“赶紧关了。” “周家豪吧。”袁彬彬回过头,“他是白板管理员。” “那我去关了。”郑月飞奔去讲台上,熄了屏。 陆燃知道,文学社的女孩们选择公演,就做好了进入公眾视野的准备。 演出火爆,肯定会带动销量。 说实话,在陆燃看来,八百册还是太少了,定价十块也低了。 不过上一期画报翻了车,他也不敢过早断言。 郑月关掉视频,正要回座位。 “我超,你关了干嘛!”周家豪冲郑月嚷道,“大家看得好好的,你啪地一下关掉,是不是人啊!” “白板本来就是学习用的,你问问老张,让不让你放娱乐视频!”郑月一听,杵著雄壮的身体挡在黑板前。 “我真是超了!咱们班自己同学的演出,怎么不能看?”周家豪想要推开他,没推动。 “要看你回家拿手机看,別在这里狗叫!”郑月不屑地说。 “狗別挡!” “狗再叫?” 周家豪看到越来越多同学注视过来,讥讽道:“我懂了,你是不想李星瓶被我们看见吧,哈哈哈!” 郑月目眥欲裂,拳头咯吱握紧。 小臂刚要运劲,就被陆燃一把抓住,“別动手。” 郑月冷静下来。 陆燃和顏悦色,將正在通话中的手机,递到周家豪面前。 周家豪像是受到羞辱一般叫道:“叫人啊?我会怕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森寒的声音如地狱传来:“不管你是谁,立刻来校长办公室。” 周家豪:6 …… 愉悦送走周家豪后,班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其实我真的不在意了。”郑月恼火地说,“但他说那种逼话,我真特么忍不住……” “正常。”陆燃说,“不过被狗咬了,不一定非要咬回来。” “所以你直接放核弹是吧?”有人脆生生地说。 “哈哈哈。”郑月乐了。 他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是穿著蓝白色校服的李星瓶,顿时尬得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谢谢啦,谢谢你关掉那个视频。”李星瓶微笑著说,“在同学面前放这个蛮尷尬的。” “小事!”郑月拍著胸膛,“谁要是再敢放视频,我直接教他做人!” “都安静一下。”黄海棠快步走进教室,推开黑板,“今天晨读大家先看一个视频……” 郑月:? 第六十章 16岁,写出琵琶行,害怕表白被拒 “这个视频,大家要严肃认真地观看。” 说著,黄海棠点开大屏幕。 陆燃的直播画面,呈现在全班同学面前——除了被送走的周家豪。 毫无疑问,正是周末的演出。 夏凉脸一黑,她能体会到当初陆燃被全校师生公开处刑的感受了…… 但,画面一转。 出现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儒雅男人,娓娓道来: “观眾姥爷们大家好,我是李康泽,这两天相信大家都刷到了女高乐队的古风演出,因为顏值和才艺火爆出圈……” “不过我要讲的,不是她们歌唱得有多好,舞跳得有多美,乐器演奏水平有多高。 “我要讲的只有我视频的標题: “《惊世才华,不应该藏在歌里——一首千古留名的词》! “是的,我今天便要冒昧解读一首歌的词,《琵琶行》。” 课堂里,同学们面面相覷。 解读歌词? 不是看美少女跳舞吗? 夏凉鬆了一口气,还以为黄海棠这老不登的不务正业,却是误会他了,失敬失敬。 李星瓶也放下心来。 虽然志向做演员,但她在上面又唱又跳的,被同学看到还是感觉怪怪的。 陆燃则是眼睛一亮。 小姑父效率这么高?一个周末就把视频给肝出来了。 目前才20万播放量不到,但李康泽的帐號才一千多粉丝,这已经是小爆款了。 得益於蹭到了古风乐队的热度。 也源於视频本身的新颖视角与高质量解读—— “首先我们先整体看一看,这篇词写了什么?” “词作者在江边偶遇舟中弹奏的琵琶女,听她一曲琵琶,感伤自身怀才不遇,这是背景故事。” “很显然,词作者採取了托古的手法,藉由古人的事跡来写己身的情志和抱负。” “up主恰好认识词作者,知晓创作的前因后果,在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李康泽小小地卖了一个关子,就开始逐句解析,放一段片段,就解读一句,慷慨激昂,沉鬱顿挫。 “琵琶行的结构明晰,敘事明了,第一句是起因,潯阳江头夜送客。 “然后接连用枫叶、荻花、江月来奠定这个淒婉萧瑟的秋夜,忽闻江面上传来錚錚琵琶音,於是移船相近邀相见。 “虽然词作者使用了托古,但我们代入一下现代背景: “在一个寒冷的秋夜,你即將送別要好的朋友,也许十年前你们意气风发,前途无量,但半生坎坷,升迁无望,所以今夜此时,只能在一个小城市的大排档或商k里,借酒消愁,愁世道不公,愁壮志难酬,愁民生多哀……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天之骄子,到头来也不过是庸碌无为,被社会磨平了稜角!於是苦闷,於是淒凉,於是鬱郁不得欢…… “就在这时,你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曼妙的歌声,縹緲动听,仿佛流泻进了你的心底,抚平一切伤心事,所以词作者写:主人忘归客不发。 “你寻声暗问弹者谁,这才有了第二段的添酒回灯重开宴。 “词作者这里用了一句可堪千古的精妙描写: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这既是写琵琶女的动作,也是写她的姿態。 “读罢全文,引得我们不由得思考,琵琶女为什么要千呼万唤?为什么要半遮面?是自卑?是羞涩?还是饱经风霜后的內敛?” “尔后,词作者运用通感,写琵琶女演奏乐曲,在当世古诗词里,亦是写音乐的巔峰:以景写声,写情写声,以静写动,我文学功底浅薄,不多献丑解读,权当拋砖引玉了。这里我放一下原唱片段,震撼力拉满!” 同学们听完李康泽对歌词的解读,再看这首歌的演绎,感受又截然不同了。 听轻拢慢捻抹復挑,暗示琵琶女一生的坎坷。 听大珠小珠落玉盘,寓意早年盛景的欢愉风光。 听间关鶯语花底滑,仿佛人生由易转难,巔峰不再。 听此时无声胜有声,满腹委屈愤懣不平,滑入最低谷。 听四弦一声如裂帛,积压半生的悲愤,都在这一曲琵琶声里宣泄了个乾净,最妙在末句: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在间关鶯语花底滑那一句,班里有同学低笑,远远地呼唤郑月。 这是因为间关鶯谐音关阴,而班上还有一位同学叫罗迪华。 郑月摸了摸鼻子:“怎么都笑我,不笑罗迪华。” 陆燃也笑了笑。 显然,部分同学去理解琵琶行这样高的艺术作品,还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李康泽的解读已经很通俗易懂了,引得班级阵阵鬨笑。 “全篇的第四段是琵琶女自述身世,自言本是京城女,一曲红綃不知数,这就好比你在一家小酒馆偶遇弹钢琴的白月光女神。 “其实她出身京城文化圈,十岁就拿青少年钢琴金奖,十二岁在音乐厅独奏,十四岁留学顶尖音乐学院,二十岁后踏入音乐圈后节目邀约不断,备受明星与富商追捧,顺利嫁给了钻石王老五,世纪婚礼,衣食无忧…… “可是好景不长,隨著年老色衰,女人被丈夫冷落,深夜独守空房对镜梳妆时,忆及青春欢畅,不知不觉泪流满面。鲜花、掌声和万眾倾慕的韶华不再了,醒来只剩淒凉,於是……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至此,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之前开玩笑的同学,现在的他们还年轻,还有远大的抱负——身为重点高中的尖子生,哪个没点傲气? 可若干年后,成就最高的会是成绩最好的那个同学吗?能否实现理想?能否不留遗憾? 能否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平庸? 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词作者用双线敘述的手法,將自己才华埋没的际遇与琵琶女命途坎坷融匯到一起。 “两个漂泊而孤独的人有著共同的痛苦: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琵琶女的自述,或许只有词作者能懂; “也许琵琶女將心事演奏给一万个人,却也只有词作者一个人懂,这便也就够了…… “说是歌词,其实我认为琵琶行更像是一篇长诗,一篇情书。 “一篇诗人写给自己,苦无知己的自述,诗人能听懂琵琶女的心事,琵琶女也能读懂诗人的失意,彼此互为知音。 “所以在最后,诗人为琵琶女翻作琵琶行,琵琶女为诗人单独再奏一曲——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淒淒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江州司马是谁?” 李康泽意味深长地说,“相信很多观眾都猜到了,正是前不久名震国际诗坛的新锐表白诗人,陆燃!” 表白诗人是什么鬼啦! “这篇琵琶行,是诗人苦恋无果,一身惊世才华不被看见,如一条真龙被困校园,终日徘徊在音乐教室外,偶闻仙渺无踪的琵琶音,所一蹴而就的,最悱惻缠绵的情书。 “据他本人透露,他每天清晨独自练习吹簫,是那隔空应和的琵琶声,蕴藉了他的愁绪,二人神交已久,聊为知音,还未见过面就已失联。” 你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啊! “如果那位弹奏琵琶的姑娘看到我的视频,一定要联繫陆燃,放在千百年后,定將是一桩美谈啊!” 李康泽不动声色地插播了一条海底捞月。 好侄儿,不必谢我,姑父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回到视频开头,琵琶行,无疑是一首名垂千古的词,其文学价值和艺术价值,远比歌曲要深邃宽广。 “而陆燃这位拥有惊世之才的诗人,也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他不应是被保护的雏鹰,而当是叱吒九天之上的真龙! “那么本期视频到这里,让我们期待陆燃更多的诗作,跪求观眾姥爷们点个关注一键三连,助力陆燃寻找他的琵琶女! “谢谢大家,我们下期视频再见!” 视频播放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满座沉寂。 眾人方才幡然醒悟,啪啪啪地用力鼓著掌,有一种见证歷史的恍惚感。 啥?你说王勃二十五岁写《滕王阁序》? 我们班陆燃十六岁写《琵琶行》。 虽然潜意识里,不认为陆燃能达到那样的高度,但这诗是真的好,听一遍就入脑了。 什么“千呼万唤始出来”,什么“此时无声胜有声”,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或朗朗上口,或深刻雋永,或情感真挚,好得有点太好了。 毕竟和陆燃朝夕相处,很熟悉,而在视频的评论区。 网友们因为距离感,不自觉会把陆燃美化…… 一个个的把陆燃夸得天上地下少有。 都说天朝这回,出了一位文曲星下凡的天才诗人。 更有甚者,喊出了“这辈子都不要让陆燃谈恋爱”的狂言悖语。 而此时…… 陆燃是无语凝噎的。 “不是,这怎么就成情书了?” 第六十一章 诗圣陆燃 什么叫做千百年后是一桩美谈? 小姑父,你这双眼睛究竟能看到多远? 好消息,琵琶行的真正价值被发现了。 但陆燃是万万没想到,姑父这解读都偏到姥姥家了! 这也难怪,毕竟时代背景截然不同。 好的作品,往往有著跨时代的普世意义,有著不限地域让人共情的生命力。 即便放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今,也熠熠生辉,一点也不过时。 只是陆燃有些鬱闷,合著自己又“表白”了唄。 这次更离谱,表白对象居然是见都没见过的琵琶女…… 不知情的网友一听:哟,陆燃真是个风流才子啊。 待到教室里的议论声渐低。 黄海棠微笑著说: “陆燃这篇琵琶行,虽然是歌词,但艺术价值很高,將音乐写到了极致。 “如果说,《当你老了》是现代诗歌的浪漫主义典范,那么《琵琶行》就是中式悲情美学的代表。 “尤其是写美人白髮红顏易老,有异曲同工之妙,表达了诗人对美好爱情的真挚追求,哈哈哈。” 黄海棠也没忍住,玩了一个陆燃的梗,他只嘆自己没女儿,只有不成器的儿子。 旋即,黄老师正色道: “给大家放这个视频,不是因为我欣赏陆燃的才华。 “而是希望大家能够通过顶级的文学作品,体会文字的魅力,提升鑑赏与审美能力,从而更好地感受生活与人生。 “这也是我们学习语文的意义,共勉。” 说完这番话,黄海棠拿著保温杯,又快步溜达去隔壁的七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分钟。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此时无声胜有声”,大家心有灵犀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红红火火。” 此时,垮著批脸的周家豪回到教室,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刚他被校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让他在全校集会上台做检討。 此时听到全班同学的笑声,似乎全世界都在嘲笑自己,长长的手指甲扎到肉里。 想像中,我是小丑。 实际上,无人在意。 大家都在津津乐道陆燃的八卦。 “哈哈哈,陆燃这都追几个女生了?” “赵一霜,左寒枝,还有这次的神秘琵琶女。” “话说,琵琶小姐姐是谁呀?” “不知道,陆燃都没见到面哈哈哈!” “概念神陆燃,只要一表白,就能爆出顶级作品。” “噗……太搞笑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我离诗圣最近的一次?” “那当然啊,要是陆燃生在古代,他住过的地方叫故居。” “妈妈我出息了,我跟大诗人一块吃过饭!” “这有啥,我还跟他睡过呢!” 眾人齐刷刷看去,郑月一脸嘚瑟,享受著大伙艷羡的目光。 虽说陆燃在班上人缘好,慷慨大方,乐於助人。 但他说话不多,特立独行。 在大多数同学心目中,还是相当高冷孤僻的。 如果说,《当你老了》时,部分同学还不以为意。 可现在《琵琶行》一出,给陆燃直接加了层诗圣的光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孟露回头看著陆燃,囁嚅道:“陆大诗人……” 陆燃失笑:“用不著拘谨,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琵琶行是他梦中钻出来的诗篇,虽然內化为诗歌手法和意象运用,他还不至於自负到自己能作出这种水准的千古绝唱。 哪怕技巧再纯熟,可顶级的诗歌只靠灵光一闪和天赋才情。 见陆燃还是和从前一样和善。 孟露娇嗔一笑:“哈哈哈,我就是好奇,王者会不会出一个叫陆燃的英雄。” “那还是別了。”陆燃嘴角微抽。 袁彬彬沉思道:“燃哥,我现在去泰国还来得及吗?” “滚。”陆燃看郑月也想开口,“闭嘴。” 他看班里还是闹腾腾的,索性拿上簫管,从后门溜出了教室,下楼去对面的博雅楼。 趁著早自习,来练练簫。 心里未尝没有再与那个弹奏琵琶的人再应和一曲的念头——应该是漂亮的小姐姐吧? 虽说陆燃不是顏控,但偏爱长相清冷的女孩子。 也就是冷白皮淡顏,眉细眼长,內双或单眼皮,樱唇琼鼻,黑色马尾散落几缕碎发,身段要高挑、纤细、窈窕。 很难想像两百斤的微胖女孩,会给人空灵感。 陆燃一直练习到国旗下的集会,都没有等来,不过他没有灰心。 《琵琶行》火了…… 她应该会看见吧。 …… 琵琶行的確是火了。 经过两三天的发酵,儼然已经火遍全球的中文社区。 每个天朝人就感觉,好像这首诗就应该融入血脉一般,缺失的拼图可算完整了。 “解读琵琶行视频的八千万播放量了!” 这天中午,校內的凉亭里。 李星瓶的妈妈送来了家常饭菜,她妈妈是常沙人,手艺极好,醃製的腊肉豆角盐辣椒更是一绝,贼下饭。 星瓶招呼两个好姐妹一块吃。 三个女孩边吃边聊。 夏凉忍住吐槽:“为什么啊,我们琵琶行的原版视频才五百万,早知道就让陆燃在歌词里打gg了。” “不行。”左寒枝警惕而又警告似地瞪著夏凉。 “……我就是说说。”夏凉无语。 左寒枝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所以陆燃创作的艺术品,那是万万不能沾染一点商业气息。 所以这两天,夏凉提议让陆燃再写几首诗词,宣传一下画报,都被哈气的左寒枝给制止了。 用她的说法就是,“任何人不得干扰陆燃神圣的灵感。” 好在《淮中画报》第二期出来之后,销量还不错。 这次夏凉彻底调查了周边所有的网点,日销量在150册左右,这样下去,一周以內肯定能销完。 大成功! 简单来说,靠著三驾马车:夏凉的《光死夏》,陆燃的《活著》和赵一霜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情书》。(註:12) 再加上一对翅膀——乐队演出与琵琶行的火爆。 让《淮中画报》彻底在淮城打响了知名度,隨著时间的发酵,有望回到,甚至超越当初的巔峰时期! 夏凉在群里报告了这一喜讯,並且把上一期的稿费补发了出去,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我们的目標,是星辰大海!” …… 与此同时。 陆燃迎来了白夜行在海外的销售爆发期,多次加印、脱销。 霓虹人对《白夜行》推崇备至,乃至於日文学协会的会长,亲自邀请陆燃赴日开签售会。 陆燃对小本子没啥好感,但赚小本子的钱他义不容辞,於是推说,等暑假有空驾临。 顺便,也去东京取取材。 他往后写龙族肯定是要大刀阔斧改编一手的,不实地考察一番怎么行。 说不定……能邂逅一个如绘梨衣般的樱花妹子。 这天放学,陆燃急著回家。 他买的音响从德国空运过来了,有专门的设计师隨行,要把他的臥室改造成听音室。 此外,哈苏和山地车也到了,这不得赶紧回家体验一手。 夕阳下的余暉淡淡,学生们成群结队,红云天角閒掛,夏风不热不燥。 陆燃跟郑月从校门出来。 这小子听说陆燃买了龙之星山地车,死活要跟著去见识见识。 转过盛安街,靠近太湖地铁口,两人说说笑笑。 突然一个女孩拦在他们面前,她穿著宽鬆的红色校服上衣,下身是很显身材的牛仔裤。勾勒著丰润腿肉,脚上穿一双球鞋。 从校服来看,是隔壁炎德高中的学生。 约莫一米六,五官端正,略带一点婴儿肥,看上去倒是化了点淡妆。 “又来了。”郑月撇撇嘴,“这周都多少个了……” 自从《琵琶行》的解读火爆全网后,就连诗坛硕果仅存的旦丁(註:13),都时隔十年后首次发声,公开讚扬了陆燃的诗歌成就,称他少年诗圣,奠定了他国內顶级诗人的地位。 一时间,学界关於《琵琶行》的专业解读层出不穷。 而陆燃的生活也受到了小小的影响: 下课的时候教室门口一堆围观的同学;帐號后台收到无数骚扰与私信;更有甚者远道而来在校门口蹲他,求籤名或者字画…… 陆燃烦不胜烦,心说末代棋圣比我还出名啊,怎么不去堵他? 还有像这样,被一个女生或几个女生拦下来的情形,也是数不胜数。 “燃哥,你快点解决吧。”郑月跑去花坛蹲著。 “陆燃?”那个炎德中学的女生看著陆燃,摇摇头,走到郑月面前,“……我是来找你的。” “找,找我的?”郑月懵了。 “小月月,认不到我了吗?”那个女生爽朗大笑,露出洁白牙齿,“我是朱亦姝啊。” 郑月瞠目结舌:“你不是老胖了吗?” 陆燃在旁看得好笑。 郑月还是这么会说话,人才吶。 “打你打你。”朱亦姝拍了一下郑月的胳膊,笑得像是夏日的梅子汤,“我以前是好胖的,所以一直有在锻炼,减了十多斤呢……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怎么变。” 郑月憨笑著挠头。 陆燃不笑了。 —— 注12:改编自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注13:虚构人物,原型是诗人穆旦。 第六十二章 江南,我不欠你了 陆燃发现,自己情场越失意,事业运就越得意。 真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该不会……郑月这小子比我还先脱单吧? 倒不是陆燃有多敏锐。 而是朱亦姝表现得太明显了,一个劲跟郑月在那打情骂俏。 “你们聊,我先走了。”陆燃打了个招呼。 “等我啊燃哥!”郑月急吼吼地喊,又转头说,“朱亦姝,我跟我哥们还有事,下次再聊!” “什么事?能带我一个吗?”朱亦姝问。 郑月茫然地看向陆燃。 “当然可以。”陆燃笑笑,快乐当然要跟朋友分享。 郑月眼底透著兴奋:“我哥们买了一辆超帅的山地车。” “我记得你很喜欢自行车啊!”朱亦姝噗嗤一笑,“有次我在山路上看到你骑车,窜得后背都是泥。” “哈哈,从那之后我妈就不让我穿白衣服了。”郑月哈哈大笑,“你还记得不,有回我驮你去上学,你一屁股把车胎都坐爆了!” 朱亦姝:…… 陆燃加快了脚步。 据郑月所说。 朱亦姝是他小学的同学,大他两岁,直到郑月初中转到淮城,两人就此断了音讯。 算算时间,也有三年没见了。 而朱亦姝是怎么找到郑月的呢? 她说,因为在学校表白墙上看到有人拍陆燃,恰好把郑月也拍了进去。 於是放学之后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见到了。 “那还蛮巧的。”郑月挠著头说。 他对朱亦姝的改变有些无所適从,如果她还是以前那个土气的小胖妞,那么郑月肯定会很热情地招待。 可是她变美了。 虽说依然有些些微胖,但这叫丰满的美,圆圆的脸蛋也秀美可爱,反而让他不敢直视。 支撑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的,是淮城一中的录取线比炎德高中要高一截……他低下头,抻了抻校服的褶皱。 走过一段漫长的绿道,三人一同走进世纪小区。 绕过喷泉,陆燃来到楼下,已经有快递小哥等候多时。 有两个大纸箱子,一个是车架和轮组等部件,另一个则是送的骑行套装。 检查没有问题,签收,组装。 陆燃骑了一下,像是驾驶一朵绵软的云,他拍了拍梆硬的坐垫:“你也试试。” “好轻啊!”郑月如获至宝,骑著在空地上绕圈。 男生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陆燃看了眼一旁的朱亦姝,走到郑月面前,低声说:“这车借你几天,別给我弄坏了。” “燃哥,我……”郑月愣住了。 “是兄弟就別废话。”陆燃拍拍他的肩头,这车他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用来成人之美。 陆燃打了个招呼,独自上楼去了。 “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朱亦姝见陆燃冷著脸离开,有些慌张。 “呃,没,他把车借给我了。”郑月从山地车上下来,鼓起些微勇气,“你想骑吗,我们去江边。” 朱亦姝羞赧地说:“但我不会骑自行车……” “没事…我教你。” 郑月推著车,並肩与朱亦姝走著。 夕阳,拉长了两人的背影。 …… “这样都不成,那就太愧对为父的一片苦心。” 陆燃走进电梯,深藏功与名。 回到家,他把东西都搬到了客厅。 由於臥室要改造听音室,所以装修这几周都要睡客厅將就一下了。 为了达到丁元英那种境界,將就一个月是值得的。 晚上,田落娇要坐班晚自习,左寒枝也在学校上晚自习。 陆燃一个人在客厅写完作业,全速码字。窗前明月,独照我心。 他现在主要重心都在《射鵰》上,每天多则十更,少则五更,还能攒下不少存稿。 而《龙族》……每天两更雷打不动。 “龙族,也快要上架了。” 陆燃目前写到了第四幕,青铜城,这是龙族一篇章里极为精彩的小高潮。 先前的篇章里,主角路明非来到屠龙学院后,成为唯一的s级学生,开掛爆头了两大男神。 有了指定女友的奖励,却得知诺诺其实是愷撒的女友。 ——江南老写这种剧情,惦记人家的女朋友。 纸媒时代还好,但网文时代谁惯著你。 不出所料,被喷烂了。 “我没看错吧,女主居然名花有主了,第一次看这种设定……” “曹贼文?这是阅〇,不是版主吧?” “搁这膈应人呢?” “大家別骂,在纯文学里很常见,这样才有代入感和真实感。” “勾八真实感,龙是假的,言灵是假的,就师姐跟別人跑了最真实是吧?” “写纯文学,就发在纯文学板块,別来玷污我们网文!” “听雨这xx文青,纯文学他写得明白吗,坐等扑街!” “有一说一,听雨从来不禁言,我是认可的。” 追读也在流失,已经掉到一万多,还有下跌的趋势。 不过陆燃丝毫不慌。 江南写这种憋屈剧情,还让人慾罢不能,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实事求是地说,路明非也只是心里暗恋诺诺,也没碍著谁。 前面所有铺垫,都是为了让收尾之际,路明非能够献出四分之一的生命,去拯救诺诺。 当读者们理解路明非后,口碑自然会迎来反转。 设置好零点上架的章节。 陆燃就关掉鱼龙混杂的评论区。 江南,我不欠你的了……替你挨了好多骂。 但这骂不白挨,前期有多虐,后期就有多甜。 想到那个场景,陆燃就满怀期待。 “臥槽,忘了吃晚饭。” 写得太入迷,肚子饿了都不知道。 陆燃拿上手机,走出门,对门恰好也打开—— 夏凉活动著手腕,眸子神采奕奕。 “誒?”“誒?” “你没去上晚自习?”“你也没去晚自习?” 陆燃一笑:“码完字,出去吃夜宵。” 夏凉关上门,隨性地说:“一样一样,我练画画都练到废寢忘食了,现在出去觅食。 “你知道附近哪有好吃的吗?” “那你问对人了。” 两人溜达到夜市。 摊位上的香气扑鼻,有铁板烧豆腐、臭豆腐、清补凉、炒饭炒麵…… 暮色下连片蜿蜒,行人如织。 马路上乱七八糟停了很多车,来来往往的公交、汽车和摩托车挤作一团,陆燃护住身畔的漂亮女孩的肩。 她穿著一件粉色衬衫,腰间掛著修身的喇叭裤,身段纤细高挑,一头长长的利落的马尾,五官明媚,肌肤细腻如象牙光泽。 不管什么角度去看,都精致、俊俏的瓜子脸,尤其是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眸,如灼人的焰火,散发著温暖的光。 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有几分灵气逼人的气质,属於乍看惊艷,仔细看更惊艷的类型。 可惜,长了张嘴…… “陆燃,我一口能吃三个章鱼小丸子,你信不信?” 夏凉左顾右盼,指著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对陆燃说。 “我信,你三口能吃一头猪。” “你才猪。” 等夏凉买完章鱼小丸子,她得意洋洋地用签子串了三个,然后用小巧的嘴全部吞下,双颊鼓成小球活像一只傻松鼠。 “唔哈,我厉害吧?” “牛逼!” “剩下的你吃了吧,我得留肚子吃更多好吃的。” 两人逛了一圈满满登登。 吃不完的陆燃打包带回去,夏凉走在前面哼著小曲。 忽然,陆燃指著一根路灯杆:“你能盘腿抱住那根柱子吗?听说99%的人解不开。” “要是我解开了呢?” “那就……算你厉害。” 第六十三章 千万不要抱柱盘腿,不然…… 天暗暗的,路旁的路灯洒下一圈白晕,这儿比较偏,大晚上没什么人来。 围著光滑的路灯杆研究一阵后。 “这为什么会被卡住?”夏凉狐疑地捏著下巴尖。 她刷到过这类短视频,只要抱著柱子盘腿,就会自行锁住。 “嘖。看起来也不难呀,手撑地不就起来了。” “手上没力,就会被卡住。”陆燃抱著灯柱,示范了一遍怎么盘腿,“你看,脚勾到腿弯里,就使不上力,只能靠手抓灯柱的力量才能……解开。” 说解开的时候,他双手使劲,轻巧地解开双腿顺利起身。 呼……陆燃以前跟郑月无聊得蛋疼,用学校里的桂花树试过。 一旦锁死,真的解不开! 因为盘腿会让膝关节內旋,而柱子又让人无处借力,形成机械死锁,所以千万不要尝试! 陆燃刚刚示范的时候,没完全卸力,立刻发力就能解开。 见陆燃轻鬆解开,夏凉娇哼了一声:“这有何难?” “好好好,看你表演。”陆燃后退一步,双手抱臂。 夏凉手抱住灯柱,修长的腿交叉夹住柱身,像是一个抱著竹子的大熊猫。 “这样?” “对对,这边的脚要別住腿弯,慢慢往下滑。” “哼,也没什么嘛……” pang!夏凉浑圆挺翘的小屁股坐在右脚踝上,左腿压住右腿,右腿压住左脚,两条细长匀称的腿缠绕成了麻花状……她愣了愣。 “誒?” 她发现自己的左脚拔不出来了…… “誒誒?” 双手撑地也完全使不上劲,反而脚被压得很麻,挣扎了两下锁得更紧了。 “誒誒誒?” 夏凉仰起脸,欲哭无泪。 “我扶你起来。”陆燃憋著笑。 “等,等等,別扶我,我自己能起来!”夏凉抱著杆子咬牙坚持,“啊啊啊!” 陆燃手捂著嘴,怕自己笑出声。 在开学时夏凉一登场就惊艷了所有人。 天仙的脸,甜妹的笑容,窈窕的身段,方方面面都优秀全能,不知道俘获了多少无知少男。 但谁知道她活泼能干的外表之下,却是如此……沙雕。 …… a few moments later …… “你別扶我…一定有办法的……” 夏凉喃喃念著。 她感觉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了,但嘴还是硬的,“肯定是刚刚吃太饱了。” “是是,你最厉害了,我扶你起来,早点回去吧。”陆燃在旁边苦口婆心地劝。 “你別扶!”夏凉灵机一动,“你帮我把鞋脱了,因为我鞋子太大了,才卡住的。” “你鞋子也不大啊。” “少废话,快帮我脱了!” 陆燃无奈,只好蹲下身,取下少女右脚穿的小白鞋,露出裹著白袜的纤足,依稀可见足趾的轮廓。 好小巧玲瓏的脚,难道她真的可以…… “这下就没问题了……” 夏凉重振旗鼓,努力转动灵活的脚踝,每根脚趾都在不甘地张牙舞爪。 “不行,摩擦力太大了,袜子,帮我把袜子脱了!”她再度燃起斗志。 “……要不我扶你起来算了。” “別扶,我能自己出来的,只要光著脚就能滑出来了。” “会不会有味啊?”陆燃有些踌躇。 “绝对没有!”夏凉信誓旦旦,“我放学就洗了脚的。” “好叭。”陆燃屏住呼吸,一手撩起她喇叭裤的裤脚,一手抓住夏凉纤细的脚腕,慢慢褪下她的袜口。 路灯洒落清辉,一只香香软软的脚掌映得白玉无瑕,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晶莹。 那一团棉袜,陆燃隨手丟在鞋里。 还是有味儿的,不过是带点糯米饭的清香,也不知道怎么闻出来的。 “好!这次一定成功! “鹅鹅鹅鹅……” “……” 夏凉喉咙里闷闷地发力,脚上倒是一点没变化。 像是一条在岸上蹦躂的活鱼。 “……力竭了。”她眼眸黯淡。 陆燃也看力竭了:“你已经很厉害了,是99%里最厉害的那1%,我扶你起来吧。” 夏凉死活不信邪。 “不,不行,你怎么起来的,我也抓杆了啊,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陆燃不敢说自己没锁死,含糊地说:“没啥诀窍,你手臂没力气,平时多吊吊单杆。” “哦。” “你要再试试吗?” 陆燃看著四周,“要不我先回去,把烤麵筋给她们送去,都凉了。”他转身要走。 “別……” 夏凉眼睫毛一阵颤动,纤细的喉管动了动,“抱我。” “啊?” “快抱我下来啦!都怪你突然说抱什么柱子!这根本就不是人能解开的!你还在那冷嘲热讽!” “看来你还有力气。” “別走……陆燃!你敢走我就……” 夏凉看陆燃走出几米外,急得不行,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就什么?”陆燃绕回来,嘻嘻笑道。 “我就生你的气。”夏凉软软地说,按住心头恨意,甜甜一笑,“我知道你人最好了,一定不会扔下妹妹不管的,是吧燃哥哥~” “哈哈,早这样不就得了。”陆燃想起了自家的傲娇灼灼,怪可爱的。 他从后面托住夏凉冰凉的胳膊,往上提起。 有他这个重心作为支撑,夏凉可算脱困了。 她左脚踩著地,腿部筋麻得像是弹簧乱窜,疼得哎哟叫唤。 “嚶嚀”一声倒在陆燃怀里,双手搭在他宽肩上。 少女呵气如兰地微喘,喷吐热息,陆燃脖子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一时间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喝醉了般摇摇晃晃,带著夏凉勾著右脚跟著蹦蹦跳。 “让我靠一下会死啊!”夏凉埋怨著,甩动著发麻的大腿,好让血液快些流通。 “那个,光死夏你打算画多长?”陆燃別过头去。 “唔,第一部练笔作嘛,十话左右就能完结了。”夏凉看著陆燃漆黑的瞳孔,“你呢,活著还有多少写完?” “还能再出四期。”陆燃估摸著,活著总共也就12w字,他拆分了六章。 “这么快……”夏凉嘀咕,“咱们的画报能再出四期就好了。” “这期的销量不好么?” “网点的销售状况很火,具体统计要下周才能拿到,希望这次不是我的错觉吧。” 夏凉灿然一笑,“真佩服一霜啊,我管財务之后,才发现好难的。” “你已经很棒了,真的。”陆燃真诚地说。 从引入漫画,再到公演宣传。 看似不难,实际上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组织和执行力。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夏凉重锤了一下他,“好多了,回去!” 她蹲下来,娇嫩的脚穿上鞋袜,转头恶狠狠地跟陆燃说:“我被锁住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行。” 陆燃心说可惜哈苏没到,不然刚才那一幕拍下来该多有意思。 …… 今晚淡淡的月光,黑乎乎的树影草丛。 小区里晚上倒是热闹,有阿姨在遛娃,大叔在跑步,熊孩子在踢球……喧闹而鲜活,人间有趣。 走到单元楼下。 发现郑月推著山地车,似乎等了蛮久,他快步迎上来,“燃哥……呃,凉姐。” “怎么回来了?”陆燃问。 郑月面露难色。 “这就是你买的山地车,暴发户啊。”夏凉嘖嘖有声地摇头,“你又不是要去山区越野,买这么贵的车完全没必要……” “想骑吗?” “好耶!” 把夏凉打发骑车遛弯去了。 郑月跟陆燃到楼前的长椅坐下,才喟然一嘆:“燃哥,我该怎么办?” “一口气说完行不?” 听郑月一说,陆燃无语了。 原来就是郑月和朱亦姝去江边骑了骑车。 玩了一圈分別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她,然后各种纠结。 “燃哥,我今天一不小心摸到她的手了,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还是只把我当发小?”郑月愁眉苦脸。 陆燃挺了挺胸膛,自信地说:“相信我,她99%对你有好感,手都碰了……” 突然他也不自信起来,“呃,但也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这玩意不能一概而论,就比如比小学生还幼稚的夏凉。 “无意间碰个手不算什么,只能说,她50%不討厌你。”陆燃篤定地说。 “我也这么觉得,毕竟我们以前是髮小,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她还挺好看的,”郑月挠挠头,“我是不是喜欢得太快了?” ……你问我?陆燃无语。 只好发挥自己贫瘠的经验:“你別管快不快。 “喜欢就別交白卷,你就写一封情书,这次我不会帮你写,你也別一上来就表白。 “就说一说你过往的见闻,此刻的感受,未来的目標,先当个笔友。” “燃哥,你是我的神!”郑月眼睛一亮,浑身迸发出无穷的动力。 陪郑月去文具店,陆燃也顺手买了一盒五顏六色的信纸,据老板说这个能提升表白成功的概率。 出来时他抬头望,月亮皎洁月光朦朧。 要给赵一霜写一封情书…… 这算是补考么?要补上年少初遇时漏掉的那一拍心跳。 第六十四章 《龙族》上架,飞升万订大神群 零点一刻。 掏金审完邮箱的稿件,打开书架。 他的书架置顶了两本小说——《重生了》与《龙族》。 这两本,是这个月数据最好的两本新书。 但,他都拒稿了……然后被別的编辑给捞了。 起初他不以为意。 看到这两本新书热度飆升,他悔不当初。 “我瞎啊!” 其实掏金也很无奈,自从《白夜行》横空出世,网文迎来了大爆发,每天他都要审数千份稿件。 大部分来稿看个书名简介和开头三百字,就可以毙掉了。 他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做编辑的工作跟赤石有什么区別。 只有一小撮稿子能看下去,给予签约或修改意见。 这就是屎里淘金啊…… 因此像《重活了》和《龙族》这种书名敷衍,简介无力的作品,他一不小心就会漏掉…… 《龙族》今晚上架,他特意来蹲首订。 刷新出的付费章节,一连四幕的上架爆发,诚意满满。 儘管饱受爭议,但读者们嫌弃归嫌弃,该看还是看。 “一个小时1200多订,首日保底能有六千订!” 凭藉老编辑的经验,掏金迅速判断出《龙族》后续潜力。 “虽然没像《重生了》那样首订破万,但也是万订之姿……只要后续稳住不崩,今年轻小说的十二天王,必有听雨一席之地。” 错失良机啊! 掏金嘆息……两本天王的苗子,都拱手让给了別人。 当然,他主编的地位牢不可摧。 毕竟他的底牌可是雨夜带刀不带伞,唯一的殿堂级作家,一书三十万均,一书二十万均。 仿佛屹立网文之巔的大魔王,群臣俯首。 挑战我吧! …… 周五,上午语文课。 陆燃点开终点数据网,看当日首订排名,自己的书排在第二的位置。 《龙族》在二十四小时內的订阅是6688,一个蛮吉利的数字…… 直观来看,六千订阅,日更四千字,一个月是一万四千块左右。 对高中生而言,是超级巨款了。 但陆燃不太满意。 这么说吧,《射鵰》二十万均订,假若每天更四千字,一个月纯订阅就有五十多万。 当然,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差距,原因有很多。 最主要的,自然是《射鵰》有殿堂级作家庞大的粉丝基础,而《龙族》是新人作品,推荐和曝光太少。 其次就是《白夜行》把通俗文学的螃蟹叼走了,《射鵰》又一口吞下,剩下的流量被疯狂瓜分。 此外,《龙族》更得太少、太慢,不適应网文日日爽的节奏。 藉口找完了,嗯…… 陆燃看向横压自己一头的作品——《重生了》,首订12422,作者叫热带鱼。 这本书陆燃也在追,確实写得好。 教科书的重生文模板,男主出车祸后重生到高中毕业后,表白被拒,然后创业致富。 难得的是,在一眾都市后宫文里,作者坚持了纯爱,像是一股清流。 当然,《龙族》也坚持纯爱,但像是一泄泥石流——谁家网文男主能衰成这样? 倒是编辑不染髮来贺电:“成绩很好!稳住更新!再接再厉!有希望衝击今年的十二天王!” “ok。”陆燃回復。 他简单看了下评论区,上架之后凑热闹的读者少了,连带著恶评少了许多,討论剧情的更多了。 这样下去,成绩起飞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了,我们这有一个万订大神群,你进一下。”不染又发来群邀请。 “我还没万订啊。” “不要紧,你身为新手,多跟大佬取取经也是好的。”不染委婉地说。 ……这是嫌我写得不够爽? 陆燃进了万订大神群,本想潜水,没想到大佬们欢迎得还挺热情。 两天三导:“欢迎听雨巨!” 梦入神坤:“本群地位-1” 跳舞的蛤蟆:“恭喜恭喜,听巨首订就大精品啊!白金之姿!” 东土大豆:“爆照爆照!” 热带鱼:“欢迎” 陆燃赶紧发了个五百块钱的红包,这个群足足囊括了网文界的半壁江山——还有半壁?那是雨夜带刀不带伞。 烽火(手气王):“哈哈,谢谢老板” 作者们立刻跟起了队形。 听雨:“各位大神客气了,小弟是来取经的” 会说话的香蕉:“不用听別人的意见,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写,我有在追你的文,很顶级的写法” 陆续也有一些作者发表了看法。 陆燃一一道谢,水了会群,算是更了解了现如今的网文界—— 以前的网文,一年出不了几本万订。 但隨著《白夜行》带来通俗化写法,从五月开始,万订井喷式的出现,比过往的万订加起来都多。 大家都在探索网文的边界和新写法,討论很是积极。 陆燃寒暄后,退出群,看到联繫人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热带鱼。 其余大神作者自詡身份,倒也不会主动加一个新人作家。 通过后。 热带鱼就下线了。 陆燃也没在意,写网文的嘛,多少沾点社恐。 …… 中午下课,和往常一样去食堂乾饭。 出校门取个快递,把哈苏拿到手,对著花花草草一阵拍。 “师傅,师傅!” 兴高采烈地跑来的孩子,正是徒弟肖升客。 “嘘,低调。”陆燃说。 都惊动诗坛了你管这叫低调……肖升客腹誹一笑:“师傅,你让我看的书我都看了,这是我的读后感。” 陆燃接过手机,一路往凉亭走:“不错,你这悟性很不错嘛,就是这样。” 肖升客兴奋地说:“那我现在可以写了吗?” “嗯,你想写什么题材?”陆燃问。 “重生文!”肖升客说,“我最近看了那本《重生了》,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写一本!” “说说你的点子。” “开篇节奏要快,所以男主开局被大卡车撞死,然后重生回到了高考前,记住了彩票號码,然后一波暴富!”肖升客意得志满,又小心翼翼地问,“师傅,你看这样行吗?” “……完全不行。”陆燃摇头。 “人家车祸,你就被大卡车撞,人家回到高中毕业前,你就回到高考前,人家创业,你就买彩票…… “一点新意都没有,虽说新手要从模仿开始,但你这借鑑得也太过头了。 “小说重骨不重皮,你看这么多书都白看了吗?” 被教训一通的肖升客脸色潮红,埋下了头。 “况且,重生文需要阅歷,不然很难写好。”陆燃沉吟,“这样吧,你先从最熟悉的题材开始练笔。 “干中学,学中干,等写完一本你就知道怎么写小说了。” “我能写什么?”肖升客紧张而期待。 “仙侠。”陆燃说,“你不是喜欢看射鵰吗,把武侠的武功,改成各种仙术,就是仙侠了,我写一套境界表给你。 “炼药,升级,打怪,换地图,不断循环,你写好每一次升级就完事了。” 肖升客拿著“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的焚诀,咀嚼著师傅说的话,走火入魔般地离开了。 “怎么感觉教人写书更累呢?”陆燃失笑,拎著哈苏回教室。 另一个徒弟李星瓶倒是没来找他,兴许是三分钟热度? 由此也更能看出,创作的艰辛,以及肖升客有这份坚持的难得。 正午的教室,空调发力了。 一走进教室就能感受到凉意冲裤管。 陆燃昨晚睡沙发没睡好,打算趁著午休睡个爽,他刚拿出u型枕。 “燃哥~”郑月忸怩说,“我情书写好了你看看还成不?打算今天放学去送,你陪我去一趟好不咯~” 陆燃买的信纸在抽屉放两天了,还是空白。 他好几次提笔,都不知道该写什么给赵一霜——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看著郑月那满脸怀春的少女模样,陆燃沉吟著看了看那封情书。 言辞笨拙,但情感真挚。 嗯…… 如果自己是女生,都有点小感动了。 不会吧…… 不会真让这小子脱单了吧?! 这时候,班长潘锦雯挥舞著一张列印纸,笑吟吟地走进教室:“换座位啦换座位啦。” “臥槽!” “怎么突然换座了?” “快期末分班了,这是咱们最后一次换座位了吧……” 班里顿时跟炸锅似的,许多人一窝蜂围住讲台看最新的座位表。 “不——!”郑月脸色一变,悽厉长啸:“我的燃哥!” 第六十五章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哐哐! 一些同学拖动桌椅,教室里闹闹哄哄。 郑月哭丧著脸回来:“还会再见面吗?燃哥……” “说人话。” “我们可能要短暂分別了。”郑月笑逐顏开,“你的同桌,还是我~” “看来我要去找老张调座位了。”陆燃说。 “燃哥不要!”郑月哭唧唧。 “那搬唄。”陆燃说,“早搬完早午睡。” 片刻后…… 袁彬彬和孟露回过头来,嘻嘻哈哈。 “嗨咯。”“又见面了。” 陆燃无语:“这换座跟没换有什么区別。” 单纯是从第四大组平移到了第一大组而已。 挨著了教室后门,倒是更方便弹射起步去食堂抢饭。 “换了个风水宝地嘛。”郑月很满意。 换个座位確实有新鲜感。 陆燃一转头,在他左手边,夏凉和李星瓶合力搬著桌子过来。 夏凉的座位跟他,就隔著一个过道。 “嘿嘿嘿,巧了哈。”夏凉笑著大力拍击陆燃后背。 晕……陆燃有些伤脑筋。 一个郑月就够他受的了,又来了一个更抽象的夏凉。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跟左寒枝同桌,起码安安静静的,也养眼。 噪音渐渐沉寂,座位很快调整好了。变动不大,只是各个大组微调了一下。 午休铃声响起后,窸窣小声的议论也压低了…… 好睏……陆燃困意上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广播的音乐迴荡在教室里,校园里。 陆燃迷迷糊糊醒来,眼前一片漆黑。 转了一圈,才发现头上盖著一件蓝白色的校服外套,他拿了下来,仔细一嗅,还有一股皂角的幽香。 “谁的衣服……”陆燃茫然。 “空调开得低,我怕你冷,就……”李星瓶轻声说。 “哦,谢谢。”陆燃汗顏,赶紧把外套隔著熟睡的夏凉递过去。 “广播站放了你的歌呢。”李星瓶指著教室喇叭。 “我真是服了!”陆燃恼火,“再好听的歌,用来当闹钟也会烦啊。” “是呢,学校应该支付你的版权费。”李星瓶掩嘴轻笑。 “不过这首歌是左寒枝唱的,”陆燃沉吟,“她的声音怎么都听不腻,这次就原谅学校吧。” 李星瓶:…… 左寒枝,又是左寒枝。 明明自己跳舞也很努力的好不好! 没由来地委屈像是泛洪决堤…… 但一想到和他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內,能时时刻刻看著他的侧脸,感觉自己的额头像是发烧了,烫手背的。 一首歌放完。 同学们都从冬眠中甦醒过来。 贺婷婷笑眯眯地对同桌说:“寒枝,你不仅是诗人,还有当歌手的潜质呢!” 左寒枝腰背板正,平静地说:“是陆燃的词写得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张轩喜气洋洋地走进教室,张口就来: “新座位就要有新气象,马上就是省考和期末考,別以为才高一就能鬆懈……” 陆燃懒得听老调重弹。 他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开始思索著要给赵一霜写一封怎样的情书。 看似是写情书,实则是在梳理自己的感情。 他深刻反思了自己。 上学期的时候。 赵一霜在写处女作《人生苦》,在筹办《淮中画报》,在为了维繫文学社而苦苦支撑…… 而自己呢? 满脑子抱富婆香香的大腿,不想努力只想吃软饭。 不知所谓地去追求赵一霜,自顾自地嘘寒问暖…… 换位思考一下,配么? 邮电部诗人。 陆燃很清楚: 现在的文学社其乐融融,大家重聚在一起,为了让画报打响名气,走出校园而共同努力,你这时候想著腰细腿长花前月下,那不是搞背刺么? 万泉部诗人。 跟梦想与事业比起来,恋爱简直一钱不值。 她的魅力恰恰就在於专注於梦想,在於克制。 如果自己再用小情小爱去束缚她,那就太浅薄,太自以为然了。 所以结论呼之欲出…… 赵一霜表面上要自己给她写情书,实际上就是考较自己,有没有真正读懂她。 出题人的意图都清晰明了了,那么这份卷子该怎么答才是满分? 很简单,夸她! 狠狠地夸她! 这一次,陆燃没有再通篇照抄梦里的诗篇。 而是一部分引用朱生豪的情书,一部分自己原创,抒发对一霜同学的爱慕之情。 总之,逮著她一顿猛夸就完事了…… 我向眾神祈祷,回应我的是杜甫+白居易+陆游+苏軾+辛弃疾+陶渊明…… 反正大佬们都罩著呢。 在写出琵琶行后,歷史上那些大诗人的功底都內化己用。他现在的诗歌造诣相当於一流诗人。 信手拈来。 陆燃铺开信纸,拿出美工弯尖钢笔,吸满墨色。 思绪动,笔走龙蛇。 神韵藏,入木三分。 爱意如春溪流淌,如夏花绚烂。 “一霜同学,展信雅鉴。” “我倦眼朦朧地给你写信,现在是下午二点三十三分,昨晚看你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情书》,看得入迷了…… “中午睡了个很沉的午觉,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淮城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城市,千年雋秀的灵气只匯成一个高贵清圣的少女,就是你……” “以前我最大的野心,是想成为你的好朋友,现在我的野心,便是希望这样的友谊能继续到死(把这称为野心,我想是一点也不过分)……” “同时我希望自己变好一些,使你也喜欢我,哪怕一点点也好……” “等我將来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因为我以后不想与你失去联络……” “为了要看见你而找老婆,听起来有些搞笑,而且很不划算……倘若见你一次不够,是不是还要把老婆离了再娶过?最好还是娶你做老婆,便可以天天见你,你看怎样?” “在上课,想写一句诗给你却写不出来,除了我爱你……” “赵一霜,你的名字最好了,念起来乾净又凛冽,叫人心惊胆颤,第一次念就刻在心里头了……” “生命总是在浪费,特別是学数学,用上课的时间写一封信给你,数学课总算是有意义的事了……” 陆燃写得兴起。 简直是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诗圣附体! 突然感觉四周安静下来。 他眨了眨眼睛,四面八方的目光匯聚过来。 教室无声静謐。 张轩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伏著腰看笔墨未乾的信纸,眼镜片闪过寒光。 老张,何时来的? 天底下的班主任都跟个鬼一样吗! 陆燃脑子嗡嗡的,眼神清澈地与张轩对视…… 盯。 足足对视了两三秒。 张轩扶了扶镜框,从过道走向讲台,“好,现在我们来看平面向量的基本定理,首先要建立向量坐標轴……” 全班同学踊跃討论起来。 “抱歉燃哥,我看你写得这么认真……”郑月压低声音。 “没事。”陆燃摆摆手,继续下笔如有神。 “刚刚被老张逮了,但我什么念头也没有,只是想你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午睡梦见你把老虎吃了,我哭死……” “我所用的信纸是专为情书用的,这是头一次,没给左寒枝用过……” “我承认我好色,但与旁人的好色不同,我以为美人是世间的瑰宝,真正美的人,是从灵魂一直美到外表的,哪怕你有著让世俗惊眩的美貌,我也要直言不讳,你若没有充满空灵想像力和创作力的灵魂,我决不认之为美人……” “总之世上比你美的人是没有了,我总好像以为你不是真存在世间,而是一个虚构的人物,我所想像出来安慰我自己的……” “幸好我在的世界有你,我永远感谢你待我的万般温柔,我希望有一天……不说了。” “无数的爱。” “希望一切快乐等在你面前。”(注14) “喜欢你的,陆燃。” “哦,还有赠你的诗。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 “唯有思君治不得,膏销雪尽意还生。” 笔落,收工。 陆燃细细检查一番,还是挺满意的。 既夸讚了小赵同学的志向与品性,也委婉地表达了倾慕与嚮往……我不满分谁满分? 忽然发现郑月一脸呆滯地望著自己,嘴皮子似乎在抽搐,还有白沫隱隱溢出。 “你咋了?”陆燃疑惑。 郑月右手攥著同样的信纸,握拳捶了捶胸口,双眼无神而口焦舌燥:“我……我……我……” 我写的是什么臭狗屎啊! 他眼角渗出泪花。 “燃哥,我发现…我根本就不会写情书……我写不来……我写不来啊……” 陆燃更懵了。 “人再笨,还能写不会情书?” —— 注14:改编自朱生豪书信集。 第六十六章 还有高手? 最喜欢淮城的初夏,阳光暖洋洋的,瓦蓝的天空云朵悠閒。 下了课,与相熟的好友在走廊散聚,聊聊天,晒晒太阳。 不知不觉,青春就在指缝中溜走了。 …… 六班的隔壁,便是七班。 与六班两两成列的格局不同,七班的座位是单排单座的。 狄灵焰靠著椅背,正跟邻座的肖升客討论小说……准確来说,是因为小说而吵了起来。 “射鵰才是最屌的!”肖升客掷地有声。 “没觉得射鵰好看,无聊的很。”狄灵焰懒洋洋地说,“不如女频一根。” “呵!”肖升客冷笑,“月票第一的含金量你懂吗?均订二十万的开山怪你懂吗?不,你不懂,因为你不看男频!” “谁说我不看男频。”狄灵焰不服气。 终点有三个板块,出版小说、男频小说和女频小说,偶尔她也会看一看男频的文——畅想一下大杀四方大开后宫的快感。 “你看什么?”肖升客问。 “哼,我看龙族的。”狄灵焰理直气壮。 “嗤。”肖升客直接嗤笑一声,“龙族也配跟我射鵰比?” 他每天都会扫榜学习,自然看过龙族。 刚开始看还挺有代入感的,但临近上架前,他就破防了两次—— 暗恋陈雯雯三年,陈雯雯跟富二代在一起了; 对诺诺一见钟情,诺诺是外国富二代的女友。 身为爽文作者,这对肖升客而言是不可容忍的毒点,他果断怒喷刪书。 龙族上架,豪取六千首订,肖升客还百思不得其解: 这都能火? 他想起师傅的教诲,认真去研究了龙族的开篇,才大彻大悟—— 虽然男主情感写得憋屈,但笔法细腻啊! 世界观和剧情铺陈有度,要热血有热血,要悬念有悬念。 怪不得人家能火呢!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肖升客討厌作者这种写法。 “论文笔,论剧情,论设定,射鵰分分钟吊打龙族好吧!”肖升客昂首,“从成绩就能看出来,龙族万订都够呛,射鵰早就卖出版权了。” “那还不是因为射鵰蹭了白夜行的热度?”狄灵焰不屑,“没有白夜行,换个新人来写,这种復古的写法能签约都难说。” 肖升客冷笑三声,差点要踩在凳子上。 “你这就不懂了吧,射鵰看似古典,其实超级时髦噠! “传统爽文的打斗是回合制,谁等级高谁厉害,但大伞老师开创了智斗流! “两个武侠高手生死之斗,不仅取决於內力、武学,更是智力、心態和意志力的比拼! “最后分出胜负的,是绝对意想不到的智斗杀招,这才叫精彩口桀!” 事实上,陆燃並未拘泥於传统的武侠框架,而是吸取了jojo的奇妙冒险的流行要素。 射鵰与jojo有很多相通之处,比如大乔和迪奥是儿时的玩伴,而郭靖和杨康是结义兄弟,在战斗融入智斗等。 为了让射鵰贴合网文市场,陆燃下了很多心血。 相比之下,龙族本身就是相当现代化的时髦作品,基本保持原汁原味。 “我,我龙族又不是战斗爽文!” 狄灵焰大声怒斥:“听雨大大的奇思妙想,恢弘的想像力,细腻的情感,岂是成绩能体现的?” “网文不看订阅看什么?” “等著吧!龙族会超过射鵰的!” “痴人说梦!” 肖升客笑出了声。 从龙族的剧情走势来看,大不了就是作者良心发现,给男主开掛,满世界屠龙,然后抱得美人归…… 论正统剧情,能跟郭靖黄蓉的cp比? 退一万步说,射鵰的作者是谁? 是我师傅陆燃! 他隨手写个情书,都能盖绝诗坛。 射鵰不说能挤下四大名著,排个第五名著不过分吧? 想超过射鵰?下辈子吧! 狄灵焰越想越气。 龙族这么好的书,怎么订阅差这么多呢? 一定是阅〇没宣传的缘故! 想到这,她默默点了点自己的零花钱…… 呃,好像距离白银萌还差得远,今晚还想吃校外六块钱的双椒鸡腿呢。 没钱啊! 只好投两张免费的月票,鼓励一下听雨老师了。 加油,你去干掉雨夜带刀不带伞!为你的小粉丝爭口气! 忽然教室门口一片喧闹。 “是陆燃誒!” “燃哥好久不见啊,哈哈。” “能给我签个名不,我特別喜欢你写的琵琶行!签我校服就行!” “我也要我也要!” 陆燃出现在七班门口,引起小骚动。 “师傅怎么来了,是来鞭策我的么……”肖升客又惊又喜。 他骄傲地挺直腰杆,瞥了狄灵焰一眼。 看,这就是伞巨! 一个低调而有大格调的大作家! 班里那些矜持慢热的女生们一个个衝上去,把陆燃团团围住,索要签名。 一个带头的女生转过身来拉紧下缘,好让白色校服贴在背上,方便陆燃下笔。 “浮夸……”狄灵焰撇撇嘴。 不得不说,女粉的战斗力比男粉要强得多……陆燃只好说:“先借过一下。” 眾人让出一条路。 陆燃走到赵一霜面前。 少女端坐如仪。 青黑秀髮束成鬆软的马尾,眸如冰湖,眉间透著书卷的清气。 兴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她瓷白的脸蛋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为那淡漠如玉石的表情平添几许粉润。 她抬起下頜,儘管是坐著,神色也如俯瞰般睥睨傲然。 这是一个骄傲的不会低头的女孩。 与她的眼睛凝视,阳光镀在她透明如冰雪的脸颊,剔透无瑕。 陆燃洒然一笑。 將信笺放在她的桌面上。 不好意思,我到现在才读懂你。 两人默契地没有开口。 他放下信笺就走出教室。 热情的同学们跟了出来,围在走廊上等他一个个签名。 有女生大胆地问:“你还喜欢一霜吗?那左寒枝怎么办?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陆燃严肃地说:“这位同学,不要学我,百目无她,百书智华。” 女生害羞地低下头。 围观的同学善意地笑起来,谁也不会因为陆燃没追上赵一霜或左寒枝就轻看他。 有人窃喜,有人抱不平。 而真正的粉丝已经在嗑新cp了。 “陆燃,你找到你的琵琶女了吗?” “没有。”陆燃笑了笑,“还是不要找到的好,给我留一个念想。” 又是一阵笑声。 隔著窗户玻璃,赵一霜看了眼被眾人簇拥的陆燃,才施施然拆开信笺。 一张色彩明媚的信纸。 绚烂如花的墨字,並未拘泥於方格,一笔一划赤诚童真。 柔软,偏爱,乾净。 带著陆燃独有的詼谐与抽象。 如一缕清风,驱散了铅重的灰霾。 她指尖划过一字一字,想像著他写下这行文字的心情,不禁莞尔。 写出《活著》那种冷峻文字的人,居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性如白玉烧犹冷,文似朱弦叩愈深。”赵一霜想。 这句诗,也是在说他自己吧。 她莫名想起开学不久的军训,陆燃跟打了鸡血一样,跟教官比拼引体向上。 惨败之后,每晚下训都掛在单槓上,像是条风乾的腊鱼…… 还有上学期他给画报投稿,一般人被拒个一两次就放弃了吧? 但陆燃每周都要投来四五篇,要不是太过天马行空,都不忍心再拒了…… 也许,他一直未曾变过吧。 …… 周五放学。 郑月和朱亦姝约好校门口见面,却死活要拉上陆燃陪著。 於是现在他们走在去往炎德高中的路上。 因为端午將至,街上陆续出现了卖粽子的小摊。 “想那么多干嘛。”陆燃散漫地说,“大不了就是…… “啊?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〇我? “对不起,我高中没有恋爱的想法,其实你是一个好人,以后会遇见更好的女孩…… “其实在心里嘲笑你自作多情,之后再疏远你,说不定还会跟闺蜜在背后蛐蛐你……” “臥槽,这也太尷尬了吧!”郑月一听人都傻了,想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我不想失去发小……” “猛虎眼前无沟壑,怂逼面前全是槛,走吧。” 两人穿行斑马横线。 炎德高中的招牌在望,穿著红白色校服的学生涌出著校门,热闹得像是赶集。 郑月心情七上八下,纠结著要不要送情书。 陆燃蹲在圆圆的石墩上,还有心情观察:“靠,他们学校居然可以穿裙子,真是有伤风化。” “大热天的女生穿裙子很正常吧。”郑月反驳。 “我是说那个男的。” “噗嗤哈哈哈哈……”郑月紧张舒缓了很多。 旋即他目光一滯,心臟快要跳到嗓子眼,“来了来了!” 夕阳暖媚,夏风和畅。 校门闸机口涌出的一眾学生中,並排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地走出来,遥遥看去格外靚丽。 朱亦姝上身白色短袖,下身是宽鬆的运动长裤,短髮清爽又落落大方。 她身畔的女孩有著一头如火的酒红髮色,很是张扬惹眼。 身段清瘦修长,著装时尚酷颯。 她披著红色校服外套,纤腰下是及膝的红紫格裙,脚上穿著皮鞋和蕾丝白袜,露出一截白嫩嫩的笔直小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纤细的肩头,背著一个暗红色的琵琶包。 “燃哥!我本以为凉姐已经天下无敌,这……” 郑月肩膀撞了撞陆燃,低声说:“还有高手?” 第六十七章 缘分 “为什么她可以染头髮?” 陆燃倒不是对染髮有偏见,抽菸喝酒烫头纹身蹦迪里,染髮是最二次元的行为了。 但在国內这个环境,难免彰显出特立独行而难以驾驭的气质。 偏偏在这个女孩身上不显得违和。 她燕眉入鬢,鼻樑挺直,眼眸狭长,红艷艷的樱桃小嘴。 五官单拎出来都极標致,组合在一块反而別致。 肤色雪白,身高腿长,搭配一身红色的亮晶晶的装扮,有种奇妙的时尚与冷酷的混搭感。 走近了看,她脸上画了些精致的妆容,比旁边素顏的朱亦姝还要成熟一点。 “等久了吧?”朱亦姝爽朗地笑道。 “我们也刚来。”郑月忸怩道。 “哈哈,那先吃饭吧。”朱亦姝问,“陆同学,你有什么忌口吗?” 她毕竟准高三,不好跟著郑月喊燃哥。 “没。”陆燃本以为送个信就完事了。 居然还能一块吃饭……现实中青梅就是s级啊。 “你能吃得了辣吗?”红髮女生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也冷幽幽的。 “咱们清都人哪有不吃辣的。”郑月自豪地说。 淮城隶属清都省,也是无辣不欢的美食之都,仅次於湘赣贵这三个吃辣大省。 “附近有家赣菜小炒是一绝,我们走过去吧。”红髮女生说。 郑月感觉她气场有点点强,有心在美女面前装一波逼。 他轻咳一下,沉声说:“咳,我叫郑月,是朱亦姝的髮小,呃,这是我哥们,陆燃。” 这波逼的诀窍在於,最后两个字要淡淡地拋出来,仿佛漫不经心不足掛齿。 然后卯足精神,欣赏对方震惊与惊诧的眼神…… “哦,你们好,我是顾弦。” 她依旧是那副酷酷的表情。 “不是,你没听过我哥们的名號吗?”这回轮到郑月吃惊了。 “他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听过。” “他……” “別丟人了。” 陆燃拉住郑月,微微一笑:“没什么,请带路吧。” 朱亦姝连忙打圆场:“阿弦,他很有名的,你练的那首琵琶行就是他写的。” “哦。”顾弦淡淡应了声。 女孩迈出长而笔直的腿,背著大葫芦似的琵琶包率先走上斑马线。 看那造型,嗯,颇有几分我爱罗的既视感。 “抱歉抱歉,她很少关注外界信息,其实人很好的。”朱亦姝解释说,她跟顾弦高一在同一个班,关係极好,即便高二分了班,放学也一块回去。 “懂的懂的。”郑月心领神会。 他嘿嘿一笑,朝陆燃挤眉弄眼。 在他看来,这位学姐不就是陆燃梦寐以求的红顏知己吗? 至於与陆燃应和簫声的那个神秘琵琶女……指不定是什么丑八怪,才不敢相见呢。 他知道陆燃有一个奇特的xp——冷。 这种属性太稀有了。 迄今为止还只见过三位。 赵一霜、左寒枝。 以及上回来教室惊鸿一瞥的大作家寧凝。 有些女生看似高傲,实乃矫揉造作,只是故意做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罢了。 同赵一霜的淡漠,左寒枝的疏离,是无法相提並论的。 而此刻,郑月又见到了一位。 虽说外表看起来很张扬。 冷酷,叛逆,似乎带刺般难以接近,却又有著天生的艺术气质。 外热內冷。 这他妈不是缘分是什么? 陆燃假装没看见郑月的暗示。 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別跟个活宝一样,你找机会把情书送出去,懂?” 郑月:“1” 他心中一嘆,看来燃哥被伤得太深了。还是接连两次。 已经累觉不爱了。 …… 黄昏下的街道漫著一抹红。 顾弦走在最前头,郑月和朱亦姝並排走在中间,陆燃懒散地落在后面。 穿过马路,走过两条街,来到了一家赣菜馆。 二楼临窗,木桌条凳,可以看楼下的风景,装修也古色古香。 郑月打定主意,等吃完饭,分別的时候再把信递给朱亦姝。 “我要一份臭鱖鱼,一份鸡爪,再来两份瓦罐煨汤。” 顾弦自顾自点了菜,“你们看看要吃什么隨便点,这顿我请了。” 好慷慨的姐姐……郑月不禁好感大增。 富有且大方,这不就是燃哥心心念念的富婆吗! 陆燃挑挑眉:“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 顾弦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燃说:“aa吧,咱们四个人分摊,不然我放不开胃口。” “哈哈哈,那aa好了,你敞开了吃!”朱亦姝笑道。 陆燃又点了一道血鸭,一个烧茄子,两例瓦罐汤。 觉得差不多够了,便拆塑封倒洗筷子。 用手肘別了別郑月,后者恍然大悟,伸手帮朱亦姝烫了碗筷。 朱亦姝含笑看著郑月,眼神脉脉。 妈的,便宜这小子了……陆燃一眼就看出来,朱亦姝是那种很爽快豪迈的妹子,跟郑月这种直肠子堪称绝配。 他抬眼看了眼对面的顾弦。 看不太透。 女孩把琵琶包放在墙边,静静看著窗外。 她的右耳上別著入耳式耳机,另一只耳朵被细密的髮丝覆盖,也不知道在听什么。 她从炎德高中校门出来的时候,和朱亦姝聊得很欢快,性格也蛮热情的样子…… 在陌生人面前,倒是挺端著的。 也是,毕竟不熟嘛…… 对於她不认识自己。 陆燃倒是无所谓,他在网上的热度真不高。 《琵琶行》火遍中文社区,依靠的还是歌曲的流传度。 关注词作者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更好奇演唱的左寒枝,或者跳舞的李星瓶。 只有少部分关注诗坛的人,会记住这个名字。 陆燃对她真正好奇的一点,是她居然背了一把琵琶——这年头背吉他,甚至贝斯都更合理吧? …… “哈哈哈,笑死我了……” 上菜后,郑月与朱亦姝聊的不亦乐乎。 从吐槽老师,到学校考试,或者娱乐八卦,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重逢…… 嗯,的確也是久別重逢的青梅竹马。 郑月不愿冷落兄弟,但又被陆燃给警告过,只好旁敲侧击地问: “誒,顾学姐是学民乐的吗?” “不是哦。”朱亦姝笑道,“阿弦是文化生,最近才学琵琶的……”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陆燃: “陆同学,阿弦的音乐老师就是淮中的,前不久常去上课,会不会你素未谋面的灵感来源,就是阿弦呀?” “臥槽!这么巧的吗?”郑月兴奋而激动。 陆燃一怔…… 顾弦也正看向他,视线相交,娇嫩的耳廓泛起粉晕。 “……” 陆燃慢慢说:“我上周每天早上都在博雅楼练簫,曾与一道琵琶音应和,不过在那之后,就没再碰到过了。” 朱亦姝兴奋地看向顾弦,“阿弦,你上周去博雅楼上课了吗?” 顾弦说:“嗯。” “哇!”郑月张大嘴,惊嘆不已,“缘分,这是缘分吶!要不是我和朱亦姝恰好重逢,说不定你们俩终生就要彼此错过了!” 陆燃心里咯噔,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阿弦,你还有印象吗?是不是跟一道簫声合奏了?”朱亦姝追问。 “我……”顾弦看向空碗里,缓缓摇头,“没听见什么簫声。” 第六十八章 恋爱与军师 “誒?”朱亦姝迷糊了,“还有別人在弹琵琶?” “有吧。”顾弦说。 她將碗里的饭吃完后。 把瓦罐汤的清汤倒出来,轻抿一口,鲜美的滋味在口腔內蔓延,满足地眯上了眼。 古人云秀色可餐,陆燃却觉得秀餐可色。 看她吃饭就是一种享受,饱满的食慾中依稀可见饜足的情慾。 “顾学姐,还有谁也弹琵琶啊?你认识吗?”郑月有些懵,连忙问。 “上民乐课的艺考生,我不认识。”顾弦说。 清都省的音乐统考是明年一月,因此艺考生都会提前报培训班。 淮中的民乐老师是清都音乐学院的教授谢惊吶,来她门下学习的学生可太多了。 陆燃思索了一会,问: “那这周你们没有上课吗?” “嗯,上周结课了。”顾弦眯了眯眼眸,如一枚弯而细长的弦月。 郑月挠头。 原本就是大海捞针,这下更是泥牛入海,无跡可寻了。 陆燃倒是心弦一松,悠哉吃菜。 ——正所谓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別看他劝郑月那么洒脱,要真是再遇见那个琵琶女,他反而比郑月还要忐忑。 饶是他自负心性百折不挠,也扛不住再一次沉痛的打击了。 “啊,那这蛮遗憾的。”朱亦姝微微懊恼,旋即爽朗一笑,“不过你跟阿弦也可以交朋友嘛,说不定又有灵感了呢!” 顾弦淡瞥闺蜜一眼。 朱亦姝嘿嘿一笑,她撮合好朋友与陆燃的意图挺明显的。 她对陆燃的印象很好——能跟郑月这种大老粗玩得好,说明包容心强,待人真诚。 其次富有才华,虽说她看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长得挺俊,跟阿弦各方面都般配。 当然,缺点也很明显,这种优秀的男生一来紧俏,二来经受的诱惑多。 没有自信与底气的女生是驾驭不住的…… 不过朱亦姝看他之前写的情书,用情深且专一,料想不是始乱终弃之徒。 所以才动了为好友牵红线的念头,也不刻意撮合,只是打趣一二。 “嗯,可以可以。”陆燃笑著应下。 心里仍然在琢磨,那个神秘琵琶女会是谁呢? 应该不是本校的。 毕竟淮中是他的大本营,谁人不识陆神王! 嗯,是別的学校来淮中上课的艺考生? 也许跟顾弦一样,不怎么网上衝浪…… 也有可能比较害羞或者自卑,不敢来找自己。 “这家赣菜真是绝了。” 陆燃將话题拨开,“辣鸡爪很耙,被燉得很软糯,一抿就脱骨,辣度也冲天灵盖,我给满分。” “是呢是呢!”顾弦眼眸一亮,“这家厨师做的跟我家乡一个味道,我喜欢微辣,不冲鼻!” 刚刚她一直在小口抿汤,显然是被辣到了。 小嘴通红,额头上冒了层汗,如白瓷沁晕。更添几许泼辣娇艷的风情。 “学姐是赣省人?” “嗯呢,老家是瓷都。” “听说你们那特能吃辣。” “也分赣南赣北的,我家乡的饮食就很清淡,我只能吃一点辣,但没有也不行……”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顾弦止住话锋,默默喝汤。 朱亦姝偷偷一笑,心说陆燃挺会聊天啊。 懟著人家姑娘的好球区夸,有油嘴滑舌之嫌疑。 其实夸美女,最好不要夸身材外貌,人家早就祛魅了。 要夸就要夸她的內在她的努力她养的猫猫狗狗,不露痕跡; 已婚的话就共情,共情她的独立她的辛苦她无人知晓的委屈,情绪价值拉满。 郑月羡慕地看著陆燃。 怪不得文人自古出流氓,还说你不会撩妹? 陆燃很无辜。 这不就是陌生人交际成普通朋友的漫无目的的閒聊么? 面对女生,不要吝嗇释放好感。 但一定不要展露目的性。 …… “你好,结帐~” 吃过饭后,朱亦姝来到前台结帐。 “那位小帅哥已经付过帐了。”前台看向陆燃。 “那我们把钱a给你吧。”朱亦姝说。 “嗯。”陆燃顺势打开二维码,让她们加好友。 然后他看了战战兢兢的郑月,在下电梯的时候,忽然叫住顾弦:“学姐,你能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顾弦背著琵琶包,下意识看了看朱亦姝。 朱亦姝眨了眨眼,露出姨母笑:“那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说著,她连忙拉住木訥的郑月走进电梯。 见状,陆燃也露出计划通的笑容。 顾弦跟著陆燃来到过道的窗边,此时,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静謐的蓝调。 清冷微光为她的暗玫色长髮染上一层靛蓝的雾感,青苹果般的脸颊也沁著红晕,很是诱人。 “你,你要说些什么?” “呃,听说赣省的彩礼很高,是真的吗?”陆燃隨口编了个问题。 “看地方。” 见陆燃一直瞧著自己,顾弦只好解释: “瓷都的彩礼不高,六万的,八万的都有,有的地方就很高了,要三十万。” “原来是这样。”陆燃恍然。 “也看人。” 顾弦说,“我一个表姐家在农村,本来要三十万彩礼才肯结婚,但谈了六年的男朋友掏不出来……” “然后就不要彩礼了?”陆燃肃然起敬。 “不是。”顾弦抿了抿嘴,“然后她去相亲了,嫁给一个愿意出四十万彩礼的男人。” “……”陆燃嘴角微抽。 没想到学姐还会说冷幽默段子。 什么,不是段子? 那更幽默了。 估摸著郑月应该搞定了,陆燃笑著说:“哈哈,真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风俗,我们下去吧。” 顾弦:…… …… 两人乘电梯下楼。 郑月和朱亦姝正从旁边一家便利店出来,手里提著几瓶纯牛奶。 “燃哥,喝点奶解解辣。”郑月屁顛顛跑过来,递了瓶给陆燃。 陆燃低声问:“送出去了没?” “送了。”郑月眉开眼笑。 那就好……陆燃放下心来,点开手机,一一收款。 “聊的很开心,那我们先回去啦。”朱亦姝笑吟吟地说。 “嗯,拜拜。”陆燃看她们打了车,挥挥手告別。 顾弦把琵琶包抱在手上,迈入车里,回眸看了眼往后飞移的陆燃。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聊了什么?”朱亦姝兴奋地问。 “他问了我瓷都的彩礼。”顾弦想了想,说。 “……进展这么快的嘛!”朱亦姝惊了。 旋即她眉开眼笑。 “果然,阿弦你这么好看,连陆燃这种大诗人也对你一见钟情呢!” “没有。”顾弦淡淡摇头,“你呢?” “嘿嘿,他给我写了信,应该是陆燃支的招。”朱亦姝把那封信笺打开,翻来覆去地看。 嗯,虽说语句平实,字跡也有些歪歪斜斜。 但说的事都新鲜有趣,叫人看了格外欢喜。 “阿弦,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敢去淮中找他……” 她亲昵地抱住顾弦,“那我下一步要怎么做?” 顾弦像是长考中的棋士,沉吟:“你也给他回信便是。 “主要还是在线上聊天,但不要多,下次就能单独约会了…… “唔,女生要矜持一点,你太热情了。” “没办法,他太呆了嘛。”朱亦姝嘻嘻笑道。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喜欢郑月,看起来不特別,还处於比较幼稚的阶段。”顾弦问。 “嗯……”朱亦姝看著信纸,陷入回忆,“以前我很胖嘛,同学们都嘲笑我,就只有他一点也不介意,虽然他也笑我胖,但他是逗我开心的那种…… “哎呀,不说这个了。 “阿弦,谢教授不是只教了你一个人吗,为什么你说没听到簫声?” 看到网上解读琵琶行的视频后,朱亦姝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顾弦。 如果陆燃知道,阿弦就是他创作琵琶行灵感的来源,不说以身相许,那也是倾盖如故吧。 难道阿弦弹琵琶的时候太入神,压根没注意到陆燃的簫声? 那岂不是陆燃靠著自作多情就写出了传世名篇…… 顾弦摇摇头,出神望著窗外。 …… “燃哥,她收下我的信还请我喝牛奶,这是不是说明有戏啊?” 郑月跟陆燃扫了共享单车,在非机动车道上你来我往,晚风呼啸。 “有……”陆燃不想跟他对话。 真让这小子碰著狗屎运了。 这世上的爱情,大多囿於现实。 最可气的就是这种,两个恋爱脑,又都没什么心眼子。现实的困境只会让他们更团结一心,共渡难关。 再加上郑月还因为李星瓶的事,成熟了不少,属实是对的时间,对的人。 本来青梅竹马太熟了,反而不容易摩擦出火花,结果分別了,好巧不巧还能重逢,还都看中对方的优点……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燃哥,你不觉得顾学姐跟你很有缘吗?长得好看,还是学琵琶的呢。” 郑月也存著小心思。 要是燃哥跟顾学姐好上了,那自己与朱亦姝不就有榜样了吗? “那个神秘琵琶女你就別找了,说不准是个大妈呢,早已阅尽世事繁华了。”郑月哈哈笑道。 陆燃无语。 该说不说,郑月这胡说八道也有点道理。 与自己应和的琵琶音,应当是浸淫乐理几十年的老资歷,技艺才如此高超。 顾弦年纪太轻了,不太可能是琵琶女…… 难道弹琵琶的那位是……谢教授? “你少扯犊子,天才音乐少女懂不懂?先天琵琶圣体懂不懂?走了。”陆燃嗤之以鼻。 要相信这个世界是有天才的。 拐弯,进了一条岔路,在小区门口还车。 他在微信上滑动著联繫人,寻思著以自己的人脉,找谁能跟谢教授搭上线…… 似乎是心有灵犀。 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到置顶。 狄清泠:“明天我们在淮城剧院门口见,別忘了哦” 第六十九章 爱得越深,吃刀越痛 陆燃记起,自己答应过狄清泠去看《寄生虫》的首演。 於是回復了一个“好”。 剧场门票上的时间是晚上七点半,到时候提前半小时去等候。 关於谢教授的事情,明儿见面再问吧。 回到家,客厅明亮,厨房飘出一股诱人的菜香。 田落娇围著一件淡黄围裙在厨房。 灶台上摆著一个手机支架,正在播放做菜教学视频。 要是女僕装,就有小厨娘那味了…… “陆燃,欢迎回来~” 田落娇抹了抹额头的汗,笑眯眯地问,“吃饭了吗?我今天学做了一道新菜。” “爆炒排骨?可惜我已经吃过了。” 陆燃看著焦香酱色的排骨肉,还是分外眼馋。 “啊~”田落娇哄小孩似地餵他一块。 陆燃一嚼之下,果然香甚:“绝了,干香紧实,你以后的男朋友享福了!” 田落娇脸红了,嗔道:“不学好,连老师也调戏。” 陆燃:“?” 当我打出问號,不是我有问题。 陆燃回房间看了看,装修的进度已经1/4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听音室最重要的是隔音,所以墙体、地面、吊顶都要改造。 陆燃到厨房帮忙端菜:“左寒枝没回来吗?” “哦,她晚上跟郑校长去魔都了,她妈妈在那边。”田落娇一面答,一面摆盘到餐桌上,“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用,刚刚跟同学聚餐,吃太饱了。”陆燃坐在她对面,闭目沉思。 他在思忖接下来的日程。 合格性省考考四科,及格就行; 下个月的期末联考,才是真正的考验。 虽然不直接分班,但肯定要根据自己的优势科目,来填报选科组合。 其次就是暑假有一场至关重要的决赛——將在魔都举办的全国作文大赛——这关係到保送大学的名额。 这些天,陆燃偶尔也关注文坛。 这一届出了不少赫赫有名的天才少年。 比如京城有一位圣地天骄,多次在《九月》上发表中短篇小说,被誉为“天朝的欧亨利”。 还有湘西出了位苗疆圣女,著有长篇乡土文学《翠翠》,年仅二十岁获得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 此外,还有一些声名远扬的青年作家,论声誉实力都不弱於陆燃梦中的韩、郭之流…… 天朝的黄金盛世,可谓是人杰辈出,群英薈萃。 相比之下,陆燃在文坛的出道倒显得平平无奇——一篇《寄生虫》,一篇《喂,出来》,锐度够了,作品量太薄。 不过在诗坛,却是毫无爭议的真神。 一首《当你老了》,一次三行情书大赛,一首《琵琶行》。 次次情书,篇篇封神,豪夺诗坛桂冠。 高中的第一个暑假,他打算去霓虹一趟,体验一下当地的风俗民情……我是说,打卡一下天空树,逛逛明治神宫和秋叶原。 还有梅津寺站,《东京爱情故事》里赤名莉香提前离开的那个车站。 但陆燃更熟悉的是那一句:迎著阳光盛大逃亡 …… “你今晚还要睡沙发吗?” 吃过饭,田落娇將菜碟封好保鲜膜,放进冰箱,回过身问。 “我房间估计要到月底才装修好。”陆燃说。 “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老睡沙发多窄呀。”田落娇梳了梳鬢角,“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睡我房间。” “可……可以么?”陆燃眨眨眼。 如果只看她那幼態的脸,是要挨电的。 “你可以打个地铺……”田落娇一想让老板睡地上也不太好,“或者我打地铺也行……” “没事,我打地铺。”陆燃说。 “嗯。”田落娇转身去厨房洗碗去了。 陆燃则在沙发上抱著电脑,开始今天的码字。 《射鵰》渐渐地也快要到尾声了。 届时可以衝击一波三十万订—— 与《白夜行》仅仅35万字不同,《射鵰》將是三百多万字的鸿篇巨製。 衝击三十万均订的难度显然要大得多。 当然,稿费……也將是前者的十倍不止! 新书榜上。 《龙族》风头正劲,和《重生了》在榜首贴身廝杀,上上下下。 隨著剧情展开到酒德亚纪把氧气瓶给叶胜而化为一股红烟…… 《龙族》的口碑又有下探的趋势。 但订阅倒是稳步上升。 万订也快了。 陆燃注意到,龙族已经出现真爱粉了。 “誒,这个惊鸿客,给我打赏了好多次……虽说每次都不多,但也很让人感动啊……为什么我感觉这么愧疚呢……” 哎,难为他了…… 前期爱得越深,后面吃刀就越痛…… …… 翌日,天气持续高温。 陆燃从地铺上的凉蓆醒来,倒是比沙发睡得舒服一些,起码可以滚来滚去。 “醒了?” 见陆燃出门洗漱,田落娇笑吟吟地说:“端午安康~ “今天早上吃粽子,我买了鲜肉、蛋黄、豆沙和蜜枣,你喜欢吃咸粽还是甜粽?” “那当然是咸粽啊。” 陆燃身为南方人,自然喜欢咸辣口味。 “我先回家了,锅里多的粽子你送给夏凉和星瓶。” “好。” 田落娇吃完早餐出门了。 陆燃边吃粽子,边给家里打了个视频电话。 然后盛了一碗甜粽去对面敲门,咚咚咚! “干嘛?” 夏凉一身清凉的睡衣,眼角乌青,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缝。 “你才醒啊,太阳都晒屁股了。”陆燃往门缝里打量,“李星瓶呢,娇姐让我给你们送粽子吃。” “星瓶昨天就回家了。”夏凉打著呵欠,把门完全打开,“进来吧,不用换鞋。” “你这熬夜有点狠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陆燃把一碗粽子放在餐桌上。 瞥著她那美人胚子的脸蛋,心说美少女不愧是美少女,熬了夜还是水灵灵,脆生生的。 “想要提升画技,总得要付出点什么吧……誒这是什么粽子?” “咸粽,你爱吃不?” “嗯嗯,谢谢啦,端午节快乐~” 夏凉光著脚丫坐在餐桌边,撑著脸问他: “文学社的帐號后台,有不少粉丝催你出新诗呢,你有什么头绪嘛?” 陆燃无语:“是催你们出新歌吧?” “都有都有。”夏凉嘻嘻一笑。 见夏凉伸手要去拿粽子,陆燃拍掉她的手,严肃地说:“刷完牙再吃,郑月叫我去踢球,先走了。” 陆燃火急火燎地跑路了。 夏凉拿起粽子剥开粽叶,轻哼道:“我偏要吃。” 软糯的粽肉,咬在嘴里,甜丝丝的。 笨蛋,甜粽我也爱吃…… …… 上午,陆燃跑去学校,跟二十班踢了一场友谊赛。 回家洗澡睡午觉,睡得天昏地暗被闹钟叫醒,才下午四点多。 刚睡醒,完全不想码字。 於是在万订大神群里聊天吹水,网文界虽小,但节奏是一波接一波,吃瓜绝对能吃爽。 眼瞅著快六点了。 陆燃换了身帅气一点的衣服,出发去淮城大剧院,在剧院的门口等待著狄清泠的到来…… 其实这次看舞台剧对他至关重要。 一来,是看《寄生虫》的首演效果如何; 二来,是跟狄清泠打好关係,请她帮忙联络谢教授见个面。 谢教授肯定知道哪些学生是练琵琶的。 主乐器是琵琶,技艺还特別醇熟,这样的人,应当不多。 找到那位神秘琵琶女之后干嘛呢? 嗯…… 第七十章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小御姐 六月二十日正午。 赵一霜的哥哥赵红雪从京赶回省城,端坐在別墅餐厅里的长桌的末座,窗户镶嵌著花园里奼紫嫣红的奇花异卉。 赵家老爷子定的规矩,过节要吃正餐。 他年逾六旬,头髮花白而一丝不苟,精神矍鑠,坐在首座。 右手边是大儿子赵正,清都上宰,面色黝黑皱纹如刀刻,不怒自威。 左手边是二儿子赵辞,白面儒生模样。 再往下便是小女儿赵卿卿,留著齐耳短髮,柳眉桃花眸;对面是赵正的正妻宋淑和,盘发温婉。 最后是赵正的子女,赵红雪与赵一霜兄妹:赵红雪时任京城刑曹,一表人才,有大將风范,赵一霜尚在念书,韶顏稚齿,清贵绝尘之至。 赵红雪十八岁那年才上桌吃饭,当时才上初中的赵一霜也跟著升级了,听著大人讲些半懂不懂的话。 到现在她已经完全能理解餐桌上严肃的氛围,却不很適应——好在这样的家庭聚会每年不过四次。 分別对应著四大节日:春节、清明、端午和中秋。 “一霜,你可知道端午节的起源?”赵老爷子提问起手。 赵一霜严谨地斟酌:“最早是驱疫、祈雨而形成的节日,后来歷代百姓为纪念屈原投江的气节,就有了如今的端午节。” “不错。”赵老爷子讚许地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屈原不仅是天朝文脉的源头,更是忧国爱民的典范。 “尤其是文化昌明的当代,屈原的意义更是深远重大。” 赵一霜隱隱有些不安。 往常,爷爷也会提问,但主要是考较赵正和赵辞的宏观政策和民生问题。 其次是拷打小姑和赵红雪,顺带再关心一下她的学习情况。 而今天…… “是,文明的建设就是文化的建设。”二叔赵辞深以为然。 赵正没说话,在他看来,文化只是一种政治斗爭的手腕。 “诗坛最近出了个人物,你们听说了吗?”赵卿卿这个时候开口。 唰!见血封喉! 赵一霜心口一慌,终於意识到不安的根源…… “陆燃嘛,情书诗人,就是之前追一霜那个男生。”赵辞朗笑。 气氛陡然一凝。 沉默许久。 赵正才皱著眉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赵辞说:“去年冬天。” 赵卿卿说:“现在也是吧?” 父亲投来目光,赵一霜低声说:“没有了。” “据我所知,陆燃没敢纠缠霜霜,是给另一个女同学写的情书……”赵红雪赶紧帮妹妹找补。 赵正冷哼一声,又沉下脸来。 宋淑和温和笑道:“有自知之明。” 赵卿卿笑了笑:“只怕是风流成性。” “什么意思?”赵正问。 “今早一霜枕头旁还放著一封信呢。”赵卿卿说。 赵一霜脸上失去血色:“那不是……” “够了。”赵老爷子打断眾人的议论,“我同你们讲文化,不是让你们掺手隱私的。” 赵卿卿噘嘴:“我不是故意的,是沈姨看见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赵老爷子淡淡说。 “是。”赵辞应下。 到此为止…… 赵一霜心沉到海底,无边的漆黑的海水涌过来。 赵老爷子忽然说:“陆燃的长诗是好作品,但宣传的力度不够。” “是。”赵辞点头。 赵一霜一懵,没明白爷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餐后。 赵红雪来到赵一霜的房间,嘻嘻笑道:“收到第一封情书什么感觉,给我看看可以不?” “没有。”赵一霜有些懊恼,昨晚睡前没把信笺收好。 “安心啦,咱家也不是那么古板的,不至於把他怎么样。”赵红雪懒洋洋地说。 “爷爷是什么意思?”赵一霜问。 “三层意思。”赵红雪含笑道,“第一,让咱爸和小姑別去追究,第二,认可了陆燃的才华。” 赵一霜恍然:“那第三层呢?” “呵呵,那当然是提醒你收收心啦,交换条件嘛,就是帮陆燃打响一点名气。”赵红雪摊手,看向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妹。 “那首琵琶行確实牛,假以时日,陆燃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旦丁,甚至全民称颂的诗坛领袖。” 赵红雪嘆息,“不过,还是远远不够。” 赵一霜没有说话,心里却冒出一个执拗的念头。 可笑你们这些世俗世界的凡人,又怎懂得上诗歌王国的帝王,他的心,与全人类的悲欢共鸣。 …… “狄姐,你这身好美好仙啊!” 陆燃惊嘆。 夕阳薄暮,一袭白裙清冷如仙,宛若广寒宫下凡的姮娥。 满足了他对天仙的所有期待。 现在他在写的《射鵰》里的少女黄蓉,在现实里最贴近的女孩应当是狄灵焰——古灵精怪,灵动狡黠,还有一股顽皮任性的男孩子气。 那么下一部的姑姑小龙女,最相若的人一定非狄清泠莫属。 空谷幽兰,冰肌雪顏,她似乎很偏爱穿白色的裙子,搭配那如乌亮瀑布流泻的长髮,实在是不可方物。 “嗯,稍微打扮了一下。”狄清泠唇色如胭,声如冰泉。 陆燃不想一直盯著她看,但眼神实在挪不开,只好大大方方地欣赏:白色的发圈挽住墨发,一坠白玉月牙耳环,素雅温润,更衬那如瓷器精致的肌肤。 “看呆了?进去吧。”狄清泠挽住他的手臂,浅浅笑著带他进场。 “哈哈,看久了眼睛有点干。”陆燃心说自己在说什么烂话,一定是昨晚听到小田老师打鼾,没睡好。 剧场里面有检票口,看到狄清泠带来的人,工作人员也不看票直接放行了。 前厅铺著开阔通透的米色亮面大理石,环境非常好。 通道里贴掛著壁画和书画,再进去就是咖啡区、文创区等区域,来到主剧场后,更是让人震撼。 一千六百座的大剧场,全都是软包的高档座椅,楼座坡度平缓,可以直观看到那马蹄形的大舞台。 可以想像,在这样的环境观看沉浸式的舞台剧,该是一种怎样的顶级享受…… 高雅,实在是太高雅。 狄清泠带陆燃来到的是正中间的席位,离舞台不远不近。 相比於看电影,观赏舞台剧没有大荧幕阻隔,能让人看清演员的神態、表情,沉浸感更强。 时候还早。 陆燃左右看看,人还不多,“狄姐,上座率怎么样?” “嗯,首演很火爆,有80%以上。”狄清泠偏过头,嗓音清脆而酥软,像是在他耳朵边研磨葡萄汁。 顶不住顶不住了…… 作为声控,对这种御姐音毫无抵抗力。 陆燃不自在地扭了扭坐姿,“那很好啊。” “不行呢,首演有圈子的人捧场,重点要看观眾满意度,还有復购率,还有网络传播热度,还有……”狄清泠一字一字钻入他的耳朵,丝丝沙沙。 清冷如仙,更是媚骨如妖。 第七十一章 神秘琵琶女 “我去买个饮料!” 陆燃猛地坐直,“狄姐你喝什么?” “剧场不能带饮品。”狄清泠笑了笑,“你渴了么?” 不渴,馋了。 陆燃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剧场內光线偏暗,余光描出她脸部柔美的轮廓,月牙坠子轻盈。 周遭的喧闹远去,陆燃听到胸膛里咚咚声有力搏动,如同未曾恋爱过的十八岁小初男。 嗯,心理年龄差不多满十八了。 “我这还有矿泉水,你先喝这个。”狄清泠从包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 “谢谢…狄姐。”陆燃不太敢直视她的眼睛。 那双幽如深潭的眸子,折射出一万种棱彩,恍若镜花水月。 不知觉就迷住了…… 他赶紧喝口水冷静一下过热的大脑。 “不用谢,叫我姐姐就好了。”狄清泠轻笑说。 噗……一剎那间陆燃又听到心臟猛跳一下,多巴胺在燃烧。 搞什么搞什么,喝个水还红温了。 人家就是把我当弟弟。 御弟。 “人好多啊……”陆燃假意四顾。 狄清泠浅浅一笑,並不点破。 陆陆续续观眾们入席,入目之处座无虚席,蔚为壮观。 闻著清新的幽香,陆燃发觉她身子倾靠,如娓娓的长髮流淌而来。 “姐……” “叫姐姐。” “……” 陆燃看著她唇角翘起的笑意,终於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色胆横生凑过去,“姐姐!” 狄清泠白皙修长的颈脖蔓红,鼻音哼了两声,娇软的身子往坐垫里缩了缩,说不出的羞怯动人。 扳回一城! 陆燃想起那日面试,她那精明干练的气质,眼神锋利,俏容冷峻,轻易慑住全场的局势。 与此时的外强中乾形成鲜明对比。 也许女人都有两面? “你说,要请我帮忙,是什么事?”狄清泠敛了敛眉,正色问。 陆燃想了想,说: “哦,就是上周,我早上在博雅楼练簫,我与一道琵琶声隔空应和,但可惜,后面没有再遇到。 “听说谢惊吶教授当时在博雅楼教民乐课,所以我想找谢教授问她教的学生里,有谁是主练琵琶的……” “当时你不去问,现在又找她做什么?”狄清泠似笑非笑。 好吧,当初是我太装了……陆燃尷尬一笑:“也没想要做什么,就、就请她吃个饭而已,相逢何必曾相识嘛。” “要开场了,先看演出。”狄清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嗯嗯。” 陆燃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看向舞台。 这一台舞台剧是首次公演,但从铺天盖地的宣传来看,不亚於顶级话剧作品。 从主演阵容来看,基本全是一线演员,包括能扛电影票房的老戏骨。 舞美和布景更是不凡——一家人全部寄生到富人家后,双层舞台升起的那一幕,张力拉满! 陆燃完全沉浸在戏剧里了。 演员的表演十分有张力,像薛微微、陆画眠这种新人演员,在剧里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高潮一幕接著一幕。 当一家人在豪宅里畅饮时,一场突降的暴雨,位於低处的穷人家被水淹没。 极致的对比,更映照出冰冷的幻灭与现实。 无论如何偽装钻营寄生,富人和穷人的阶层,如同天堑。 触目惊心的反转一重接著一重。 舞台底部打开,原来穷人的阶层之下,还有更底层的深渊。 负债纍纍的保姆一家,更早寄生在金社长家,一直在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暴雨过后,富人家筹办著小儿子的生日宴。 三个家庭,三个阶层,在生日宴上演了一出血腥而原始的角逐与廝杀,激昂的音乐,戏剧衝突带来的衝击力,对穷人气味的讽刺与詰问,久久震撼著每一位观眾的心灵…… 剧终,演员谢幕。 掌声像是雨声,一点点落下,然后匯聚成倾盆暴雨,在空旷的剧场里生生不息地迴响。 周围传来感慨和落泪声。 “这剧本是谁写的啊?立意太牛了!” “真正的现实主义手笔!辛辣!老辣!肯定是个顶级剧作大师!” “陆燃……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嘶,这不是写琵琶行的作者吗?文脉相通,文脉相通啊!” “第一次舞台剧哭了,太震撼了!” “舞台的设计也好棒啊,我以为只有三层,结果地下还有一层……” “太精彩了,还想再看一遍!” “最完美的舞台剧!” “我要带朋友们二刷,这种好故事,必须支持!” “……” 剧场內的大灯亮起,陆燃轻轻抚掌,转头看向狄清泠,惊嘆笑道: “比我想像中还要震撼人心!狄导这导演功力应该是世界级的吧?简直就是精致绝伦的艺术品。” 狄清泠嗔他一眼,却很受用地眯眼笑。 这一刻,所有的付出辛苦委屈换来这一笑,都值得了。 剧场广播提示散场后,狄清泠带陆燃来到了后台。 主演们还未卸妆,身上还带著血跡插著刀,但各个表情兴奋地迎上来。 “这就是编剧老师?真是年轻啊!” “编剧老师太厉害了。” “下次有新剧,考虑一下我,只要是陆老师的本子什么角色我都能演!” 一个个大牌明星一线演员,都主动来握陆燃的手。 陆燃受宠若惊,臥槽,这不是我妈小时候的偶像吗?臥槽,这是我小时候的偶像!臥槽,这是当红的哥哥…… 就跟拜码头一样。 咖位大的先拜,然后才轮到配角。 薛薇薇清纯可人,黑髮披肩,眼底崇拜仿佛溢出来,忐忐忑忑地走过来:“陆老师您好,我是饰演多惠的演员薛薇薇。” “演得很出色,加油。”陆燃微笑。 “谢谢陆老师!我会努力的!”薛薇薇捂著嘴,开心得直掉眼泪。 像《寄生虫》这种爆款舞台剧,宣发和製作成本超出五百万,可一次演出的票房就一百万了,口碑爆了之后就是纯赚…… 哪怕她只饰演小配角,不低的薪资,名气的提升,就足以改变她的演艺之路了。 最后跑过来的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明眸皓齿,雌雄莫辨。 陆燃对她印象深刻,反串饰演多颂的小戏骨,陆画眠。 “小朋友,你演得很棒哦~”陆燃想摸摸她的头。 陆画眠冷冷推开他的手,呲著小虎牙,瞪他一眼迅速跑走了。 陆燃失笑:“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可爱。”浑然忘了自己也不过大她两三岁。 “这孩子挺可怜的。”狄清泠没有多说。 她带陆燃到剧场內的食堂,有冷盘、点心和酒水,又点了两个热菜。 狄清泠倒了一杯红酒给他:“祝贺陆老师,从首演的反响看,你要躋身顶级编剧行列了哦。” “那还得感谢狄导成就。”陆燃神会,將杯沿压低。 “咯咯咯~”狄清泠笑如风铃,“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不止这个年岁。” “这有什么,姐姐也只比我大几岁,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陆燃偷瞄一眼。 明亮的灯光下,狄清泠五官精美无瑕,迷离惊艷的眼眸散发著摄人心魄的幽茫。 他按下悸动:“嗯……谢教授什么时候有时间……” “不用麻烦她了。” “为、为什么?”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么?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机会吧。”狄清泠悠悠道。 陆燃愣了愣,吃了一惊:“是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心心念念念念不忘,所应和的那位仙踪渺渺的神秘琵琶女,原来…… 是她。 第七十二章 禁慾系姐姐 “很意外?” 狄清泠指尖轻敲高脚杯,叮叮叮,正是琵琶行的曲调。 陆燃恍然大悟。 怪不得周五之后没听到琵琶音。 狄清泠那天早上面试完演员就没来淮中了,自然没法弹琵琶与自己应和…… “我…没想到是你。” 一直埋在心底的疑惑解开,陆燃却没有预想中的轻鬆。 非要说有什么旖旎的念头,倒也未必。 还得看顏值。 他想过是顾弦,是谢教授,是別的学校的琵琶小姐姐。 甚至是男生…… 结果却是自己熟悉的人。 一种奇妙的宿命感在心头升起。 “怎么,除了请我吃饭之外,你还有別的企图?”狄清泠眨了眨眸子。 “確实別有企图。”陆燃点头。 狄清泠纤长的睫毛一颤,眸子水润,粉润的耳根染上玛瑙色:“你……还想要什么?” 又扳回一城! 陆燃为自己反过来调戏狄姐姐而暗暗得意,这才慢条斯理地说: “我想要姐姐…… “给我…… “做秘书,行么?” 闻言,狄清泠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给你,做秘书?” 她真是服了这个老六。 你怎么不用猴皮筋做个弹弓去打別人家玻璃呢? 陆燃思考得很成熟,手里的ip很多,只是苦於没有专业人士去运营、开发。 虽然小田老师可以信赖,但她毕竟主业是英语老师,帮他跑出版社已经很尽力了。 而狄清泠是导演,本身就擅长把文字变成视觉舞台,与自己简直天作之合。 见她不说话。 陆燃赶紧打感情牌:“你看嘛,咱们在音乐上那么契合,舞台剧的合作也嘎嘎乱杀,我之有你,犹鱼之有水也!” 狄清泠眸光流转:“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主公呀?” “都行。”陆燃笑嘻嘻。 “不行哦。”狄清泠给他一个嗔恼的微笑,“我忙得很呢,再说,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要哪门子秘书。” “好吧。”陆燃略感失望。 但也明白。 人家是央美戏剧的製作人,又是《寄生虫》的导演,怎么可能拋下一切跟著自己。 “不过嘛,看在你给我写过一首情诗的份上,我可以……抽点空閒帮你点小忙。”狄清泠盈盈一笑。 “真的吗,我刚好有事要麻烦你!” 最近陆燃分身乏术的事,便是《白夜行》要影视改编了。 虽说他是作者,但根本不懂怎么对接。 如果有精通影视圈的狄清泠来处理,就省却他太多精力和工夫了。 “这个啊,小事。” 狄清泠轻描淡写地说,“我出资49%,替你成立个人工作室,再请专人承接各种商务就好了。” 陆燃听她讲行业里的一些门道,连连点头。 换做是他自己,指定会踩坑。 比如阅〇集团为了多赚版权授权费,搞流水线开发。 就把大量ip外包给一些杂牌影视公司。 只知道请流量明星,不重视故事本身,最终自然是口碑崩盘…… 阅〇美美变现,惨的还是作者。 “嘖,没想到这么大公司,也是草台班子。” 还好自己请狄清泠帮忙。 “白夜行最近在国內和霓虹都很火,其作者可以说一夜成名,但为人十分神秘……我早该想到那是你的。”狄清泠感嘆。 陆燃靦腆一笑。 天色將晚,薄暮冥冥。 吃过晚餐后,狄清泠送他出剧场,还有收尾工作要忙。 於是道別后,陆燃去地铁站坐地铁。 站在回程的地铁上,陆燃握著扶手,望著玻璃反射中眉眼清俊的少年。 “原来琵琶女就是狄姐姐……” 哎,谁能拥有这样知性又温婉的大姐姐,真是得幸福死了。 她肯定是没有男友的。 就是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 周日的下午。 凉颼颼的麦当劳店里。 “我姐?” “嗯。” “她怎么可能谈过恋爱,她是禁慾系来的。” 狄灵焰专心对付著蛋挞,斜睨了陆燃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禁慾系……” 陆燃沉思,“哦,我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狄灵焰嗤笑一声,“別装,谁不知道你的德性呀。” 陆燃面子有些掛不住:“我什么德性?” “绰號都叫情书诗人了,你说呢?” 狄灵焰擦了擦唇瓣的脆屑,“但我奉劝你,別给我姐写情书,她不吃这套的。” “……为啥?” “说了她是禁慾系。” 狄灵焰嘟著嘴,“她念大学的时候有个中文系的助教,对她一见钟情,四年,写了上百封情书。” “这么夸张?” “我姐那么冷淡一人,都要被他感动了,结果……” 狄灵焰嫌恶地说,“表面根本看不出来,高学歷,有才华,外表温文尔雅,其实背地里玩的很花!” “有多花?” “听说他私下里菸酒劈腿都来的!” “我靠,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內。”陆燃咬了口鸡腿。 “所以啊,你要是给我姐写情书,那就是在雷区上蹦迪。”狄灵焰咯咯直乐,“她最討厌的就是你这种,自詡才子,用情不一的渣男了。” ……陆燃脸一黑。 完了完了。 一波好感度直接清零了啊。 看到陆燃吃瘪,狄灵焰笑得更开心了。 ——活该。 叫你喜欢写情书。 今天下午,凉燃文学社成员约好了在此集合,將围绕《淮中画报》展开重要作战会议。 “她们怎么还没来?” 狄灵焰看看时间。 “……”陆燃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戴著棒球帽,身穿牛仔裤裙的夏凉早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一直躲在角落没有现身,足足蹲了几分钟,还衝他挤眉弄眼的。 此时,夏凉已经偷偷潜行到狄灵焰身后,蒙住她的眼睛,粗著嗓音问:“猜猜我是谁?” “社长!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啊!”狄灵焰恼火地喊。 “猜错了,我是李星瓶。” “啊……”狄灵焰恼火地喊,“星瓶,你能不能稳重一点啊!” “哈哈哈哈,其实是我夏凉噠!” 夏凉洋洋得意地从包里拿出统计表,“看!这周画报大体的销售情况出来了,售空!全部售空!” 她一屁股坐在陆燃身边的软座上,拿起狄灵焰的可乐吸了一口:“哈~下周就可以扩大生產,进军整个淮城地区了!” “好耶~”狄灵焰喜不自禁。“不枉我练了那么久的簫,派上用场了。” “嗯——!”夏凉点头。 “大家都有功,我们的乐队演出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陆燃的琵琶行也非常出圈,总之……” “列位诸公都重重有赏!” “等人到齐了,我们就论功行赏!” 夏凉拍著陆燃的肩,一副朕心大慰的表情,“特別是小陆子,居功甚伟啊,要大赏特赏!” “陛下英明!”陆燃諂媚道,“不知陛下要赏赐微臣何物?” 夏凉略一沉吟:“就赐你焰妃,瓶妃,夜夜给你弄簫起舞……” “你滚啊!”狄灵焰顷刻变脸,气汹汹地扑倒夏凉。 狄灵焰瞥见刚进门的李星瓶,招呼道:“星瓶,快来助我,夏凉说要把你赏给陆燃!” “好哇!看我不挠死你!”李星瓶大怒,衝过来猛挠夏凉的咯吱窝。 “啊!”夏凉拼命扭动,发出尖锐爆鸣。 三个青春洋溢的女孩嬉闹作一团。 陆燃正襟危坐,只觉四周有刺刀般的目光横扫过来。 走过路过的行人,看到活力四射的女高打闹,感觉尸斑都淡了。 真好啊,尸体都暖暖的。 再看到陆燃,嗯……提前给这小子上炷香吧。 第七十三章 玻璃晴朗,桔子辉煌 画报售罄,大家的神经都放鬆下来。 《琵琶行》单曲大火,自然会带动乐队演出的视频热度。 也就辐射到穿插在里面的口播小gg—— 《淮中画报》。 哪怕淮城群眾只有0.1%的同志看到这个gg,那也有十几万人,这个数字相当恐怖了…… 画报质量本身又不差,被一哄而光很正常。 虽然早有预料。 但还是很开心。 因为长久以来的付出,得到了踏踏实实的回报; 积压心头的焦虑,化为了乌有。 “敬凉燃文学社,乾杯!” 陆燃捧著可乐,和三个女孩碰杯,然后畅饮一大口,感受著喉咙里冰爽的刺激感,看著她们的笑容。 女孩们的笑容各有不同—— 夏凉笑起来眼眸弯弯,露出雪白贝齿,灿烂如朝霞; 李星瓶喜欢抿著唇角笑,肌肤像牛奶一样白皙,笑容像是蜂蜜一样沁甜; 狄灵焰最抽象,嘻嘻一笑,俏皮灵动。 “可惜一霜和寒枝不在。”狄灵焰蘸著番茄酱吃薯条。 “没事,可以视频会议。”夏凉早有准备,拿出手机拨通群通话。 手机屏幕上很快弹出赵一霜和左寒枝的脸。 赵一霜漫步在一片竹林中,翠绿幽静。 左寒枝在一间古朴的书房里,她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背后的书柜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奖盃。 “嗨咯~”赵一霜打著招呼。 “抱歉大家,我要后天才能回淮城。”左寒枝歉意地说。 “没事的没事的,你们看这是什么?销量统计——全空!”夏凉夸张地比划统计名单。 “哇,太好了。”左寒枝棒读地说。 “我本来打算印一千册的,不,一千五百册也能卖光!”夏凉懊恼。 “別好高騖远,先稳住盈利。”赵一霜说,“这次是靠琵琶行的热度,等时间久了,影响力可就逐步消退了。” “嗯呢,演出那种奇招,一次也就够了。”夏凉正色道,“这次会议,就是分析下一期画报,要不要进军省城。” “淮城都没搞定,不要好高騖远。”赵一霜嘆息。 “省城的市场更大,趁著演出的热度还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夏凉自信爆棚。 “……陆燃。”赵一霜看著陆燃,淡淡说,“你觉得呢。” 眾女的目光都落过来。 陆燃想了想,说:“我倒觉得这的確是扩张的良机,不过不著急铺开省城,先在一个学校试点呢?” 赵一霜沉吟:“我支持试点。四大名校我都有同学,先从一所文科氛围浓厚的高中尝试比较好。” “你们两个逆臣,还当不当我是社长了!”夏凉很气,但也觉得有道理,“那就从省城一中开始吧。” “那印刷量呢?”李星瓶问。 “咱们主场是淮城,我觉得可以扩印到两千册。省城一中那么大学校,吃下一千册应该没问题吧?”夏凉说。 “太多了。”赵一霜否决,“淮城先逐步加到一千册,省城一中用五百册试水就够了。” “陆燃,你说!”夏凉一拍陆燃大腿。 “我觉得吧,淮城可以加印到五千册,省城一中试水两千五百册。”陆燃思索道。 “好吧,那採纳夏凉的方案。”赵一霜果断妥协。 “成交。”夏凉对著屏幕与赵一霜击掌。 陆燃:…… 不是,我已经非常保守了啊! …… 確定了大方针,她们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小问题。 比如读者对栏目的评价、適当提高定价,以及加大徵集稿件力度等。 最后就是確定画报第三期的排版。 而陆燃也交出了《活著》第三期——即大结局——正好与赵一霜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情书》交接。 开完会议,已是黄昏,狄灵焰也吃饱喝足了:“晚上去哪吃?第二期画报扭亏为盈,要好好庆祝一下呀!” “要不去我家?”夏凉提议,“正好大家一块去买菜,晚上咱们自己做饭吃,还能玩玩游戏。” “好~”狄灵焰拍拍小肚皮。 陆燃犹豫著说:“你们玩吧……” 文学社活动也就罢了。 跟女生们一块买菜做饭,感觉怪怪的。 “干嘛,想脱离组织啊?”夏凉警惕。 “好啦,陆燃也有他自己要忙的事。”李星瓶娇声说。 “行吧……” 夏凉拿出手机,把《活著》十二万字的稿费,一共3600元转给陆燃。 她嘀咕道:“別嫌少,咱们画报才刚起步,你已经拿咱们文学社最顶格的稿费了。” “很多了。”陆燃笑笑。 目送女生们结伴离去,他打车去了市中心的cbd。 今天他还真有正事。 狄清泠效率极高,才说要成立工作室,就拿出一百万初始注资。 趁著周日,她已经把工作室的大框架搭好了,主要覆盖办公场地、设备、版权註册、法务等。 虽说陆燃也帮不了什么忙。 但毕竟是他麻烦了人家,怎好意思真当甩手掌柜,啥也不干。 …… 金融大厦,20层。 陆燃来的时候,狄清泠將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 前台掛著公司名:令然文化有限公司。 两百平的办公区,包括董事长办公室,经理室,財务室和工作室区,主营业务是孵化ip和运营。 “……大体上,情况就是这样。” 董事长办公室里。 狄清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身干练笔挺的白色西装,身段浮凸高挑。 漆黑长髮挽得一丝不乱,不施粉黛的鹅蛋脸素净婉约,耳垂各掛著玉环。 她拿著文件,为陆燃简扼地介绍了业务,每一句都斩钉截铁,一看就是习惯於发號施令的女强人。 “其余员工都好招募。但经理这个职位,你最好找个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 陆燃想起失业在家的小姑父,“亲戚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平时没什么空过来,他要能全权负责。” 狄清泠面容冷峻,低头看陆燃发来的文档,“主要开发与运营的ip,就是你的……白夜行,嗯,还有射鵰……这本龙族是什么?” “將是影响一代青少年的作品。”陆燃说。 狄清泠长腿交叠,完美的臀线靠著大办公桌桌沿,落地窗外蓝天白云,玻璃摩天楼林立,八车道与商业街尽收眼底。 “越是了解你,就越让人吃惊。” 她幽幽一嘆。 “除了要上学,你每天要维持两万字的射鵰更新,还有余力用小號写龙族,甚至你每周要为画报供稿…… “哦对,这两个月期间你还写了数篇情书和诗作。” “能告诉我么,你哪来这么多精力?” 陆燃洒然一笑:“穷怕了,有机会拼命就拼一把咯……有多少人,连拼命的方向都没有。” 狄清泠想起第一次见陆燃的那一夜,是在陆大伯家里略带势利的家宴上。 相比於陆国强的商贾之家,陆燃家就是很普通的家庭。 一个没赶上时代也赶不上时代的父亲,一个持家温柔的母亲,一个文静可爱的妹妹。 十天敲下三十余万字,写出白夜行的陆燃,称得上一键斩破家徒四壁,缔造出通俗文学界的传奇。 此后,他没有放缓脚步。 而是愈加疯狂地起飞——用一部更恢弘更包罗万象的长篇,击碎所有质疑声。 第二次见他,是在学生时代的博雅楼的清晨,他吹著化不开愁的簫声。 不论旁人如何说他多情风流,从簫声里她听到的只有孤独。 超出同龄人的早慧,给予他居高临下的包容。 便用嬉笑怒骂的抽象偽装,掩饰那真实而自卑的自己。 世人皆尊崇“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但她偏爱那一句“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 你说。 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地对待我。 即便……只有春天那般短暂,也要像春天那样热烈、蓬勃、浪漫。 望著少年清澈坚定的眼睛,狄清泠锋锐的目光渐渐柔和。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攥住陆燃的衣领。 一步,两步。 落日如燃烧的金桔,夕光在玻璃上流淌。 鲜红的唇印在陆燃脸颊,狄清泠在他耳畔轻声说: “別太累,姐姐养你。” 第七十四章 初恋啊,初恋 在懵懂的学生时代,那一抹朦朧又纯真的心动是很难得的。 因为错过了,就再不復还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成年后再多的金钱,再丰富的经歷,再漂亮优秀的女人,都无法换回青春里或青涩、或恣意、或很傻很天真的初恋。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所以陆燃从不后悔喜欢过赵一霜,好吧,事后想起来还是羞耻得蒙在被子里打滚。 后来他做了那个很长的梦,拥有文学之宝库和模糊的记忆,心智却也没比普通男高中生成熟多少。 他的確是穷怕了,內心深处执著地喜欢富婆。 但当漂亮富婆姐姐从天而降,他却不知怎么应对。 明明是最爱的清冷美人。 明明是应和簫声的知音。 可是…… 陆燃心头迷惘,鼻端縈绕著幽幽的清香,有些恍惚地说:“姐姐你怎么这样,你应该等我找你聊天,给你送礼物,提升你对我的好感度,我无意间发现你过往的秘密,在一个特別的日子,化解你的心结才能解锁特殊cg……” 狄清泠还是低估了当代男高的抽象程度。 她冷冷看著陆燃发癲。 “对,就是这种眼神。”陆燃舒服了。 “別装傻。”狄清泠蹙著细眉,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嘶。”陆燃眼神清醒了。 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堪堪平视踩著小高跟的狄清泠,老老实实地说:“我就一平平无奇的小帅高中生,幸运得到那么一点命运垂青。 “我会膨胀会自我陶醉,也会自我怀疑会害怕摆烂天赋被收回,除了自知之明和拼命一搏没別的底牌。 “所以我討厌热情的女孩子,她会让我擅自期待,如果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狄清泠静静地听著。 诗人往往是极端的,敏感的。 正因此,才能捕捉到琐碎庸常生活里最细微,最纯粹的情绪。 诗人要应对现实世界与诗意世界,这是完全对立的两个世界,因而陆燃对纯粹感情的嚮往也充满了矛盾。 陆燃的诗人人格,无疑是在吸收了无数诗人极致的念头,於破碎、碰撞中產生的。 写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无法忍受现实的粗糲; 写出“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的顾城偏激成病態巨婴……最终都走向了自毁。 虽说陆燃不会那么极端,但也常常被分裂的自我所困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旦旁人触及他的亲密边界,他就会退缩回自己安全的小屋,像一只新破壳的雏鸟。 “唔……” 狄清泠轻轻抓住陆燃的头,放在自己柔软弹绵的胸口上,如抚猫般轻柔抚著他的头髮。 一霎的抵抗力微弱下来,化为平静的热息。 一息,两息。 別有幽情曖昧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这样会不会好点?”狄清泠轻轻拍著他的背。 “嗯。” 陆燃脸红了,像是被温柔与爱意煮沸了的螃蟹壳。 …… 新的一周,阳光明媚。 高一迎来了省考,两天就轻鬆考完了,紧接著就是赛程密集的小世界盃,高一二十四个班分成八组,一周踢三轮,前二出线。 下个月则是16强的淘汰赛,四轮生死角逐,决出冠亚军。 关於这个夏天的记忆,註定要沾染世界盃的火热,而对淮中学子来说,他们的青春伴隨著一个神话的崛起。 周三晨读,陆燃正和郑月聊著网文剧情。 “郭靖为什么不收华箏?”郑月不忿,“青梅竹马天下第一!” “难得看到有人不喜欢黄蓉。”陆燃哂笑。 “黄蓉……黄蓉也很好。”郑月说,“就不能都收吗?” “世间安得双全法。”陆燃笑问,“你还会喜欢別人么?” “当然不会!”郑月掷地有声,又摇头说,“二次元跟三次元又不一样。” “是不一样,但其实小说要比现实更讲究逻辑。”陆燃说,“郭靖是为国为民的大侠,所以他的感情一定也要伟光正,让人挑不出毛病——不然,就会有人用私生活去攻訐他的侠义之心了。” 郑月琢磨著陆燃的话:“难怪,我总感觉郭靖这个主角太完美了,除了木訥没有一点缺点。” 陆燃一笑。 他已经在存稿《射鵰》第二部《神鵰》了。 相比於侠之大者的郭靖,杨过便是亦正亦邪的独行侠,相信新生代的读者们会更喜欢这类主角。 这时候,潘锦雯从走廊飞奔过来,震天的大嗓门:“去操场集会啦!大家排队下楼!” 哗啦啦。 桌椅响动,同学们谈笑著排队,有的同学爱学习,还隨手带一本单词书。 陆燃拿起长长的簫袋,准备溜號去博雅楼。 他与狄姐姐虽然没约好,但心有默契,相信只要自己天天去练簫,总会与她再合奏一曲。 那日相拥,已成为两人隱秘的秘密。 陆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这几天是怎么睡著的。 只有一种奇妙的快乐填满了胸膛和血管。 联繫小姑父李康泽的时候,他不知觉就笑出了声。 李康泽何等老辣的眼光。 不消问,就猜陆燃是不是找到那位琵琶女了? 陆燃只好默认。 他和狄清泠都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二人心意相通,说不出的满足,抱一抱,就很美好,睡前互道一声晚安,已经是顶美妙的事了。 面对陆燃拋来的橄欖枝,李康泽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包揽下令然文化总经理一职,一番精心准备按下不表。 说回此时,陆燃正准备溜號。 潘锦雯一双虎目盯住他:“陆燃,你去哪里?” “我去厕所。”陆燃说。 “去厕所要捎一根这玩意?”潘锦雯瞅著他校服外套下摆探出长长的一截,虎视眈眈。 “班长,你就网开一面把我放了吧,少了我一个也没人管。”陆燃討饶。 “那不行。”潘锦雯铁面无私,“张老师特別强调,一定要看住你,等会有人要点你的名。” “啊?”陆燃纳闷了。 自己最近也没犯什么事啊。 难道是给赵一霜写的情书被缴获了? 迷迷瞪瞪跟著队伍流动出教学楼。 操场上,两个年级数千人匯聚如海,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映著如火的晨曦。 台上站著许多西装革履的人,看上去阵仗不小。 六班的班牌后,议论纷纷。 “誒!” 夏凉如数家珍:“来了好多领导干部,市里的省里的,出什么事了?” 郑月揣测:“该不会……都是来瞻仰我燃哥的吧?” “离谱,离谱了嗷。” 在班级球队踢中锋的罗迪华素有淮城小c罗的美誉,他摇头,“虽然我也是燃哥的真爱粉,但燃哥又没写什么抨击时政的杂文,不至於惊动这些大官员吧。” 郑月却固执已见:“怎么不至於。” 眾同学都笑郑月。 “铁暗恋。”“淮中第一燃批非你莫属!” 郑月不以为意:“你们是嫉妒我。” 嘈杂声中,主席台上。 一位大领导接过郑纤云递来的话筒,拍了拍话筒的头,望著整齐而又朝气蓬勃的青年学子们。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今天,我代表清都省委、省政府专程来到淮城一中,看到大家良好的精神面貌,很是欣慰! “青年一代之成长、学识、担当,关乎全省长远发展,更紧密关係著祖国未来的繁荣富强。” “你们的高三学长学姐们,交上了无愧青春与人生的答卷,下一届就是你们鹏程万里的舞台了,还望全体学子勤学善思,无惧风浪,心怀理想!” “在这里,我特別要表扬一位同学……陆燃在吗?陆燃同学请上台来。” 陆燃:嗯??? 莫名给cue到的陆燃走上熟悉的主席台罚站,也罚得身形挺拔,眉眼明俊。 一圈圈领导投来和善的目光。 台下的同学们匯聚著好奇的视线。 大领导继续讲话:“经过国务院特批,人教社初审初选,多轮探討,专家会审投票,教育部通过—— “初步確定陆燃同学的《琵琶行》长诗,具备极高的文体价值,价值导向正面,適配高中课堂教学……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遂全国公示,將《琵琶行》纳入清都省高中语文试教教材选修单元,针对试教反馈进行覆审。 “若是覆审通过,会正式纳入全国统一教学用书目录。 “谁说我国现代没有诗人生发的土壤?谁说天朝当代文学落后於世界之林?借用陆燃同学一句诗: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我们清都出了一个陆燃,我们国家出了一个诗人,是清都之幸,是天朝之幸啊。” “……” “……” 全场悄然无言。 全场鸦雀无声。 唯见风囂日暖。 第七十五章 《琵琶行》入选高中语文课本,但全文背诵 “陆同学,隨便说几句?” 大领导很和蔼,放下话筒后,平易近人地问。 他不知道陆燃会不会怯场。 “谢谢领导。”陆燃笑得云淡风轻。 都公开处刑过了,几千人面前的演讲不吃一点压力。 演讲稿?不存在的。 接过话筒,陆燃淡然道: “尊敬的领导,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 “很荣幸,《琵琶行》能够被选入高中语文教材,这说明国家时刻关注著我辈青年的新潮思想,教育也与时俱进。 “学习琵琶行,不会让你变得腹有诗书气自华,或是未来多赚几个钱,甚至可能还很多同学目前读不懂它。 “不过,在往后的人生,我们终將会一一相逢。 “看到落日晚霞,我们会想起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一刻,课本里的诗文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在记忆中熠熠生辉。 “琵琶行被编入教材,我很高兴,但我个人不建议琵琶行纳入高考考纲並全文背诵。 “请等两年后再考,因为我那年毕业——现在可以鼓掌了,谢谢。” 陆燃礼貌地將话筒掛回去。 好有个性的少年……大领导哭笑不得。 便听到台下响彻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夹杂著诸如“男神我爱你”之类的吶喊。 尤其以六班最为激动。 身边同学写的诗被编入教材了?你敢信? 放十几二十年后都能吹:当年我同学可是琵琶行的作者,弔不弔? 其实关於《琵琶行》入选课文,在教育部內部引发了广泛的討论。 毕竟诗词被编入教材,诗人仍健在的情况从未有过。 最终,还是投票通过了决议。 在文学价值上,《琵琶行》填补了古典敘事诗的空白,语言浅白易懂,立意深远,悲伤而不消极。 从政治意义上讲,有利於提振现代诗歌在世界的地位,夯实天朝文脉,凝聚民族认同,扩大中华文明的传播与影响力。 再加上,国內有声望的专家学者推波助澜,包括旦丁、寧凝等著名文学家鼎力支持…… 《琵琶行》史无前例地进入了清都省人教版语文选修诗歌单元——诗的国度。 而陆燃也史无前例地进入诗歌名人堂,跟屈原、李白、王勃等伟大的名字坐一桌吃饭。 黄海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讲解《琵琶行》这篇课文了…… 集会解散后,各班带回。 “这我兄弟!”郑月四处奔走相告在混乱的人群中,今天他装逼可谓是装了个爽。 夏凉头皮发麻。 按理说被陆燃震过这么多次,早该麻木了。 但还是心头一震——人怎么可以有才华到这种地步? 难道他真是李白转世? …… “哈哈哈,你想多了。” 办公室里,黄海棠拉著爱徒不撒手,笑眯眯地说,“虽然是试教版教材,也需要三年后才会换新。 “至於说纳入高考考纲,起码得五到十年之后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陆燃恍然。 黄海棠嘆息:“別说五年十年,五千年来,登上教材的又有几人?” 待到十年后,陆燃这个名字將会家喻户晓。 乃至於千百年后,仍然被人传颂。 陆燃回六班教室,照常上课。 周家豪径直走过来,朝陆燃伸出手:“吶,我们和解吧。” 陆燃无语,感觉多看他一眼都算自己便宜了他。 周家豪面不改色:“陆燃,別把风头都抢光了啊,我承认你写诗比我略胜一筹,但我在金融界的天赋也不弱!” 陆燃趴在桌子上补觉,一动不动。 有狄姐姐之后,他觉得再蹭小田老师的房间不太好。 这几晚他都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的,而且失眠了。 “你炒什么股了?”郑月可不惯著周家豪。 “nonono,炒股没意思,涨停也才10%。”周家豪得意地说,“我赌球隨隨便便就能赚好几万块,一波梭哈贏个几百万也不是问题。” 周围的目光让他享受无比。 还是那句话,有活的叫艺术家,没活硬整的……纯纯马戏团的小丑。 郑月一听是赌球,嗤笑一声:“真以为庄家都是傻子?” “信不信这届冠军是高卢雄鸡?”周家豪提高声音,“等我赚了几百万,请全班吃五星级米其林!” 郑月还想掰扯,陆燃拉住他。 “明言著轻蔑什么人,並不是十足的轻蔑。惟沉默是最高的轻蔑。(注15) “连眼珠也不转过去。”陆燃轻声说。 郑月一愣:“好有道理。” 两人齐齐趴在桌上,枕著脑袋的右手整齐地比了一个中指。 ╭n╮╭n╮ “你们……”周家豪连吵架的人都找不到,憋著一肚火,心中冷笑。 等我高卢雄鸡夺魁之日,有你们后悔的! …… 早上的风波很快平息。 毕竟在《琵琶行》正式纳入高考前。 对於广大学生而言,更多时候是作为一首好听的古风歌。 中午,太阳燥热。 小部分同学在教室里午休。 大部分同学跑去田径场给六班球队加油助威了。 夏凉组织了一些女生换上拉拉队服,在球场形成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小组赛,6班分到一个死亡小组,15班和20班都是体育强班。 这场踢15班,陆燃作为主力边锋披掛上阵。 比赛前,主裁判特別强调了不允许做放铲等危险动作等新加规则。 毕竟是校园赛,安全第一。 陆燃自然被推举为队长,他正在场边热身。 夏凉穿著粉红短袖和百褶白裙,迈著修长匀称的双腿。噠噠噠跑过来给他送水。 “陆燃,有信心拿下吗?”夏凉精致的瓜子脸泛著红晕,宛若桃腮。 “难说。” 陆燃灌了一小口脉动,剩下的水抹在手臂、胸口上,转过头,“15班三个前锋全是校队的,就我们班这后防线,分分钟被踢成筛子啊……” 驀地。 他目光在观眾席上闪烁了一下。 低层的看台上坐著涇渭分明的两个班——6班和15班的同学们各自聚集而坐。 然而。 在高层看台上,一处阴凉的角落。 有一位撑著太阳伞的白衣女子,独自坐在面向球场的中央座位。 那婀娜的身姿,那绝尘脱俗的清雅,惊为天人。 一些学生都不敢靠拢过去乘凉,仿佛坐得近了都会褻瀆那一尘不染的神圣。 狄姐姐…… 她知道我有球赛? 特意过来看我踢球的?怎么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啊,那还能保平吗?”夏凉愁著小脸。 陆燃甩了甩手腕,大步走向球场,留下一道乾脆凌厉的背影。 “计划有变,准备夺冠。” —— 注15:出自鲁迅先生《且介亭杂文末编》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