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1898:从南洋开始当军阀》 第1章 惊觉南洋 陈锋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一时脑热写清末重生文! 別人写小说,不是重生王侯將相,就是穿到太平盛世,吃香的喝辣的。 轮到自己倒好,直接扎进了清末这泥潭里。 “他娘的!” 陈锋低骂一声,左手狠狠攥住脑后的辫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扯掉头皮。 系统? 系统! 赶紧滚出来! 陈锋在脑海中疯狂嘶吼,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该死! 没有系统! 脑子里只有前世查资料时记下的一堆歷史碎片。 这破局? 陈锋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一阵心慌。 不知僵立了多久,直到日头掛上中天,他才被迫接受自己无掛可开的事实,开始打量周遭。 脚下是一艘极具十九世纪风格的小型海船,烟囱冒著滚滚黑烟,船身锈跡斑斑,破旧得仿佛隨时会散架,船头甲板上稀稀拉拉站著五六个人。 嘎吱~嘎吱~ 海风卷著洋流袭来,船身猛地晃动。 陈锋一阵天旋地转,多亏反应快,一把抓住身前扶手才没摔倒。 还没等他喘匀气,无数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汹涌涌入脑海: “光绪二十四年......” “为师要去做一件大事,为国为民之事,九死不悔!” “个人的勇武,在洋枪洋炮面前不堪一击!” “你带慕寧去南洋,去吕宋找你杨师伯,务必护她周全!” ...... 光绪二十四年? 换算过来,正是公元 1898年! 呼! 陈锋鬆了口气,还好,自己重生前写的就是清末民初的稿子。 戊戌变法。 八国联军。 东南自保。 ...... 只要顺著歷史大势走,混个温饱平安总该不难。 陈锋瞬间感觉轻鬆了许多。 等等! 不对! 吕宋是什么鬼? 这地方又热,满地都是土著,还是殖民地啊! 而且这两年,西班牙和美国正打得不可开交! 原身怎么会跑到这龙潭虎穴来? “呜呜~” 悠长的汽笛声突然划破天际,船舱里隨即传出一阵混杂著各国语言的欢呼: “哦买嘎......” “呦西......哟西......” “到吕宋了吗?” ...... 洋人可真多! 日本鬼子也不少! 陈锋初来乍到,不想惹麻烦,眉头一皱,悄悄退到人群后面,钻进船舱,继续梳理原主的记忆。 这人也叫陈锋,今年十八岁。 七岁时父母被土匪所杀,流落街头时被一位鏢局师傅收养,从此日夜苦练武艺。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打熬力气、修习招式的画面,陈锋擼起袖子,看著小臂上高高鼓起的肌肉,心念一动,一套拳法的招式便清晰浮现。 不错! 至少有了自保能力,这身武艺,对付三五个寻常壮汉绰绰有余。 等安定下来,再想办法搞把枪,安全感就更足了。 陈锋正思量著,衣袖却被扯了扯。 “师兄,你在想什么呀?” 陈锋回头,正是师傅的女儿王慕寧。 她才十二三岁,眉眼尚未长开,身体也没发育,剪著短髮,脸上抹了些煤灰,扮成男孩模样,显得格外瘦小。 师傅取名不行啊! 慕寧慕寧,嚮往安寧。 可看这世道,哪有半分安寧可言? 不过......师傅说的大事究竟是什么? 还为国为民,九死无悔! 这两年最大的事便是戊戌变法,可戊戌六君子里也没有姓王的。 难道师傅是进步党派,要去搞行刺、造反? 陈锋翻遍原主的记忆,除了练武就是练武,临別时师傅只塞给了他半袋银元,还有一封写给杨师伯的介绍信,再无其他线索。 “师兄,那就是吕宋吗?” 王慕寧指著舷窗外,语气里满是好奇。 陈锋顺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一片狭长的金色海滩,后面是鬱鬱葱葱的热带雨林,再远处便被雾气笼罩,看不真切。 他正想开口,两个身穿和服的日本人忽然走了过来。 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腰间都悬掛著武士刀,梳著奇怪的髮髻,眼神里透著股审视的意味。 “哈哈,前面就是马尼拉湾,位於吕宋岛西南,咱们离码头还有小半天航程。” 矮胖鬼子满脸堆笑,说著一口带著浓重京城口音的华语,显得格外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锋对小鬼子的本性早有认知,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慕寧年纪小,不懂江湖险恶,兴致勃勃地追问:“吕宋有多大?岛上有多少华人呀?” 矮胖鬼子摩挲著下巴,慢悠悠道:“大概有三个台湾那么大,华人嘛,听说有二十来万,具体数字就说不清了。” 才二十万? 陈锋心头一震。 不是因为太多了,而是太少了。 他之前看过资料,在明朝末年,吕宋岛上就有超过十万华人。 这都过了三百年,怎么还只有这点人口? 难道这年代的华人也跟后世一样,生活压力大,不愿结婚生子? 也不对啊! 这年头晚上除了造娃,也没別的娱乐活动,人口没理由不增长才对。 矮胖鬼子一直盯著陈锋的神色,见他面露疑惑,眼珠一转,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其实十六世纪时,吕宋华人就有十万之眾,可自从西洋人来了,先后发动了四次大屠杀!要不是我大日本帝国崛起,震慑了这些西洋人,现在吕宋的华人只会更少。” “是这样吗?”王慕寧似懂非懂,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锋懒得跟这鬼子虚与委蛇,乾脆扭过头,一言不发。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高瘦鬼子见状,眉头一皱,生硬地呵斥:“你的,无理!” 这才是熟悉的日本口音,跟抗日神剧里一模一样。 矮胖鬼子连忙摆手拦住同伴,脸上又堆起笑容:“鄙人青木宣纯,此次来吕宋,是为了採购药材。” 採购药材? 我信你个鬼! 陈锋心里冷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廝是来打探情报的。 今年一月,西班牙和美国已经在古巴开战,以美国对东南亚殖民地的覬覦,怎么可能放过西班牙占据的吕宋? 而小鬼子对整个亚洲都虎视眈眈,自然也会趁机向吕宋派遣眼线。 更关键的是五月一號,美军舰队在马尼拉外海发动偷袭,目標直指西班牙海军主力! 等等! 今天不就是五月一號吗? 这穿越时间也太离谱了吧! 陈锋转头看向悬掛在墙上的日历,只感觉上面红色的一字分外刺眼。 不能去马尼拉! 这民用破船进了战场,跟送死去没区別! 陈锋心中一急,刚想挪动脚步,刺耳的尖啸声就划破耳膜。 是炮弹! 第2章 海船遇袭 尖啸声刺破耳膜的瞬间,那两个小鬼子反应快得惊人,“噗通”一声就趴在了船舱地板上。 砰!!! 一声震天价响,整艘船像是被巨手狠狠按了一把,猛地向下一坠,桌椅器物瞬间倾倒。 “怎么回事?” “八格牙路!” “救命!救命!我腿断了。” “左舷中弹了!” “漏水了,船要沉了。” 船舱外,各国语言的嘶吼、哀嚎交织在一起,浓烈的血腥味顷刻间钻进鼻腔。 他娘的! 这么倒霉? 隔著数公里远,三发炮弹,就能命中一发? 感受到船身已经开始倾斜,陈锋不敢有半分耽搁,一把將王慕寧拦腰抱起,迈开大步就往舱门狂奔。 可那两个小鬼子速度更快,几乎在他抬脚的瞬间,就已消失在舱门口。 噗通! 噗通! 接连的落水声传来,陈锋刚衝出船舱,就见那两个鬼子如同鱼鹰般,几乎同时扎进海中。 转头望去,方才人头攒动的船头甲板,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硝烟裹著血腥味扑面而来,海风卷著燃烧的木屑飘来,落在陈锋手背上,烫得他猛地一缩。 活著的人要么趴在地上哀嚎不止,要么直愣愣盯著那个黑洞洞的弹坑发呆。这发炮弹几乎將船身砸穿,船头已经开始快速下沉。 嘶! 前世只是个普通人的陈锋,何曾见过这般血淋淋的场景,瞬间愣在原地。 “船要沉了,快逃!“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倖存者瞬间回过神。有人不管不顾直接跳海,也有人捨不得细软,疯了似的冲回船舱收拾。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 陈锋快步衝到船舷,低头一看,七八米下的海面已泛起漩涡,几个倒霉蛋刚跳下去就被捲入,无论怎么挣扎都徒劳无功,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下沉太快,不能等了!”陈锋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王慕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师兄,我不会游泳!” 王慕寧紧盯海面,语气颤抖,脸色却还算镇定。 陈锋瞟了一眼两公里外的海岸线,心中也发毛。 前世的他,倒是会游泳,可原身却是北方旱鸭子,压根没有肌肉记忆! “別怕!海水浮力大,两公里不算远,肯定能过去!” 他不停给自己打气,眼见船身倾斜角度越来越大,不再犹豫,瞄准一处无漩涡的海面,抱著王慕寧猛然扎了下去。 噗通! 微凉的海水瞬间包裹住两人。 陈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却惊喜地发现,海水的浮力稳稳托住了他们。 “別怕!別乱动!抱紧我脖子!” 他一边安慰王慕寧,一边手脚並用,努力回忆前世的游泳技巧。 刚开始身体还僵硬,没多久就灵活起来,带著王慕寧快速远离沉船二三十米。 噗通!噗通! 身后传来密集的落水声和呼救声,倾斜的船体加速下沉,形成一个个恐怖漩涡。即便隔了这么远,陈锋都能感受到那股拉扯力,正拼命把他往回拽。 他回头一瞥,只见不少人在海水中挣扎,却终究逃不过漩涡的吞噬,场面如同末日。 陈锋头皮发麻,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 “help!help!” 一道女声传来,是个金髮碧眼的洋妞,长得还挺漂亮。 素不相识,我自身难保,你还是求上帝吧! 陈锋瞅了一眼,手脚动作不停。 “华...人...救...黄金...” 黄金? 这洋妞居然会说华语? 金子虽好,也得有命拿! 陈锋紧盯远处的海岸,这次连头都没有回。 时间在疲惫中流逝,沉船引发的暗流终於减弱,海面恢復了诡异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劫难只是幻觉。 倖存者寥寥无几,而那洋妞居然还活著,且游得极快,没多久就追了上来,对著陈锋骂道:“法克魷!” 陈锋手脚麻木,懒得搭理。 不知又游了多久,就在他最后一丝力气即將耗尽时,手掌终於触碰到了粗糙的砂石。 “呼......” 陈锋瘫倒在沙滩上,胸口不停起伏,望著湛蓝的天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慕寧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大口喘著粗气。 “別怕,我们活下来了。”陈锋拍了拍她的肩膀。 “法克!” 那洋妞身体素质著实不错,率先恢復体力,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著湿透的蓝色裙子,身形单薄却透著韧劲,脖子上掛著一条明晃晃的金项炼,胸口还露出半截羊皮纸的边角。 嗯? 这女人胸口怎么还露出半截羊皮纸? 不过,每个人都有秘密,陈锋现在累得够呛,没心思深究。 洋妞见自己被无视,气得跺脚,把火撒在砂砾上。 “师兄...杨师伯的地址被泡烂了。”王慕寧的声音带著紧张,手里攥著半截泡得发胀的信纸。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流弹击中、盘缠尽失,现在连投奔的地址都没了! 偌大的吕宋岛,找人谈何容易? 陈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烂了就烂了,师傅说过杨师伯在马尼拉开木材行,到了再想办法。先晒乾衣服,找吃的!” 说罢,他一把脱下湿衣,露出满是紧实肌肉的上半身。 洋妞见自己被彻底无视,正要发作,却见陈锋径直朝她走来,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的匕首借我用一下!” “no!”洋妞神色紧张,紧紧捂住胸口,高举匕首对准他。 “班门弄斧!” 陈锋冷哼一声,原身的武艺肌肉记忆瞬间爆发,手腕一翻,快如闪电般夺下匕首。 “法克!” 洋妞盯著空空如也的右手,满脸不可思议,愣了三秒才一边咒骂一边惊慌后退。 与此同时,陈锋左手抓住脑后的辫子,右手握著刚夺来的匕首,向后猛然一挥。 咔嚓! 辫子被乾净利落地割断,落在沙滩上。 他甩了甩头,只觉得浑身清爽,像是挣脱了桎梏。 这时,又有五人陆续游上海岸:两个红髮洋人抱在一起嘰里呱啦,三个华人梳著辫子,很好分辨。 其中两人三十出头,身穿长衫,劫后余生般兴奋大喊;还有个微胖中年男人,正是之前和原身閒聊过的吴德权,他跪在沙滩上,望著沉船方向嚎啕大哭。 他拖家带口来吕宋安家,如今只剩孤身一人。 第3章 吕宋局势 “这才像人样!” 陈锋一脚將割下的髮辫狠狠踩在沙砾中,断髮被碾压得不成样子,他只觉得呼吸更加顺畅了。 洋妞见他除了割发之外,並无其他动作,这才停止后退,但仍满脸警惕。 “还你!” 陈锋手腕一扬,匕首带著破空声飞出,稳稳插进洋妞脚边的砂砾里,半截刀刃入土,颤巍巍泛著寒光。 “无...礼!” 洋妞咬牙低骂,蹲下身拔出匕首,死死攥在手里,眼神依旧带著忌惮。 陈锋嘴角一撇,懒得理会,转头见王慕寧在安慰哭啼的吴德权,便径直走向树林。 也不知那两个小鬼子游到岸上没有? 希望这里不是某个荒岛吧! 就怕像鲁滨逊那样,困在孤岛二十八年,那才叫生不如死...... 日后是留在吕宋谋出路,还是寻机会回故土? 陈锋满脑子思绪,脚步一深一浅踩在落叶上,枯枝碎裂的咔嚓声不绝於耳,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腐烂气息,闷得人呼吸不畅。 约莫走了半刻钟,浪涛声早已消失,林间只剩偶尔响起的鸟叫,寂静得令人发毛。 看来只有想办法捕鱼了。 没有弓箭火枪,就算有野生动物,也未必能捕获。 陈锋摇了摇头,正打算折返,远处忽然传来微弱的对话声: “阿文,明天去港口看看。” “阿武,你疯了?那边在打仗,去了不是找死?” ...... 口音有点奇怪,声音还略显稚嫩。 陈锋面色一喜,伸手拨开前方挡路的树枝,疾步朝著声音来源寻去。 不多时,林间豁然开朗,一条小河沟出现在眼前,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坐在青石上休憩。 两人中等身材,都是利落短髮,手持短弓,腰间掛著补丁摞补丁的箭囊。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青石前摆著一具猴子尸体,眉心处插著一支箭,鲜血浸透了皮毛,早已没了气息。 “好箭术!”陈锋忍不住讚嘆出声。 “谁?” 被唤作阿文的少年猛然起身,瞬间举起短弓,搭上箭矢,箭头直指陈锋,眼神警惕。 另一个少年则从腿上拔出匕首,微微弯腰,浑身紧绷,仿佛隨时都会扑上来。 陈锋连忙停住脚步,张开双手示意无恶意,沉声道:“我叫陈锋,坐船遭遇海难,流落到此,敢问两位兄弟高姓大名?” 听见熟悉的华语,两个少年神色齐齐一松。 阿文收起短弓,答道:“我叫张修文,这是我同胞弟弟张修武,你从哪里来?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陈锋也没什么可隱瞒的,直言道:“我从天津坐船来吕宋投奔亲戚,没想到马尼拉正在打仗,船被流弹击中,才流落至此。” “天津是什么地方?”张修武好奇追问。 不待陈锋回答,张修文嗤笑道:“让你读书你不听,连天津在哪都不知道。” “那你说在哪?”张修武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张修文昂著头,得意道:“咱们吕宋以北是台湾,再往北是福建,更北边就是天津了!” 这...... 你小子读书也没多认真啊! 陈锋忍著笑,顺著他的话道:“小兄弟说得对,天津確实在福建以北。” 张修文拍了拍张修武的肩膀:“弟弟,明天还是老实在家读书,別想著去马尼拉了。” “哼!你不就比我早生一会......” ...... 两兄弟立刻吵了起来,没完没了。 陈锋没耐心等他们斗嘴,打断道:“两位小兄弟,这里到马尼拉有多远?” “走大路的话,是一个白天的路程,我可以带路。”张修武抢先回答。 “要你带路?那么宽的路,还能迷路不成?”张修文懟了弟弟一句,补充道:“他说的一天是从我们家到马尼拉,从这里过去,需要多半天时间。” 不到四十公里。 还好没有流落到偏远地带! 陈锋暗自庆幸,再次打断了又欲爭吵的两兄弟,问道:“我还有几个同伴在海边,两位兄弟可否等我一会,带我们一起走?” “有土著没?” “我们可不带土著!” 两兄弟同时喊道。 陈锋摇头:“没有土著,有一个洋妞,两个男洋人,加我一起五个华人。” “那行,我们在这里等你。” “我跟你一起去。” 两兄弟又是同时出声。 张修文狠狠瞪了弟弟一眼,改口道:“那你跟他一起去瞧瞧吧,注意安全。” “就不到一里路,放心!” 陈锋乐见有人陪同,正好能多打听些吕宋的情况。 一路上,从张修武口中得知,当前吕宋有三大华人家族。实力最强的是郑家,明末清初迁移而来,相传是郑芝龙的后人。 其次是王家,歷经数次华人屠杀后,对来歷讳莫如深,早已移风易俗,习洋文、穿洋装,事事紧跟西班牙当局。 第三是施家,来吕宋只有几十年,据说是太平天国残余势力,为逃避满清追杀才迁移至此。 马尼拉城內,华人和土著虽有矛盾,但还没到动輒打杀的地步;可在城外,两者便势同水火。 华人勤劳富裕,土著懒惰贫困,衝突不断。 按张修武的话说,若是遇到单个土著,他们会毫不犹豫放箭杀人。 “那你们就不怕官府吗?”陈锋问道。 张修武咬著腮帮子,恶狠狠道:“怕个屁,这荒山野岭,我们要是遇到几个土著,同样是死。” “那你们还敢偷跑出来打猎?”陈锋拨开挡路的灌木,沙滩已然映入眼帘。 张修武嗤笑一声,眼神透著股少年人的悍勇:“胆小鬼不配活著!” “说得好!” 陈锋话音刚落,王慕寧就飞奔而来,声音带著哭腔:“师兄,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是张修武,路上认识的朋友。”陈锋揉了揉她的额头,语气温和。 “这是你师妹?”张修武笑呵呵问道,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 被拆穿女子身份,王慕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镇定下来,点头道:“张兄你好,我是王慕寧。” “你好!”张修武笑著点头回应。 这时,那两个华人注意到了陈锋的短髮,脸色骤变。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径直走来,摆出一副官腔,厉声喝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剪了辫子?不想活了?!” “关你屁事!”陈锋冷眼瞧著此人。 第4章 重新做人 壮硕华人怒极,擼起袖子,紧捏双拳:“呵呵!管我屁事?吾乃大清......” “赵虎!” 另外一人似不愿暴露身份,立刻出言喝止。 赵虎这才发觉失言,急忙改口道:“我们皆是大清子民!你不守祖制剪去辫子,难道是想背弃国家,一辈子困在吕宋,再也不回故土?” 瞧著两人一唱一和的派头,多半是朝廷派来的鹰犬。 陈锋可不会跟他们客气,讥誚道:“你大清管天管地,难不成还能把手伸到吕宋来?” “年轻人,做人不要太囂张,听说你叫陈锋吧?我大清现在管不到你,难道还管不到你的家人,亲戚,朋友吗?”另外一个华人阴惻惻道。 王慕寧听见这话,面色一紧,暗悔自己之前不该说出两人姓名,同时低声提醒道:“此人名叫周新成,据他们自己所说,此次前来吕宋,主要是为了收购木材。” “做事不囂张,岂不是白年轻了?你们还拿亲朋好友要挟我?”陈锋笑了,同时拍了拍王慕寧的肩膀。 赵虎扬了扬拳头:“怎地,不服?” 洋妞瞧见几人爭吵,好奇围了过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要不是华语生疏,怕是还要煽风点火。 张修武眼见气氛剑拔弩张,悄然后退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箭囊上。 吴德权走过来打圆场,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脸上勉强堆著笑:“两位兄台,陈兄弟许是在船上被爆炸火星烫到了头髮,才不得不剪掉,等头髮长了自然就有了。” 周新成颇为忌惮地瞄了眼陈锋那浑身腱子肉,思量片刻后面色转晴:“事急从权,相信朝廷知晓也不会怪罪。” 赵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摆手阻止了。 眼瞅著不会打起来,洋妞失望之色溢於言表,开始打量著张修武。 “呵呵!” 陈锋冷笑一声。 那便宜师傅摆明了要搞事,自己虽无亲无故不怕要挟,可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虎本就不服,听这冷笑更是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小子,你还不服?在大清,我们捏死你就跟捏死蚂蚁一样!” “懒得跟你们瞎扯!” 话音刚落,陈锋就突然动了,身形犹如鬼魅,瞬间衝到洋妞身前,一把从她腰间抽出匕首。 “贼子好胆!” 赵虎也有几分武艺傍身,反应竟比洋妞反应还快,瞥见匕首反射的寒光,立刻沉腰扎马,摆出防御招式。 可陈锋的目標並非他,而是一旁瘦弱的周新成。 这人瞧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气息虚浮,明显更容易拿捏。 “你要干什么?” 周新成惊呼声才刚响起,就感觉肩膀被一股巨力死死按住,后脑勺传来一阵一凉。 “这辫子本就是满清的枷锁,今天我就帮你们挣脱,也算让你们重新做人!” 陈锋冷冷一笑,隨手扔掉刚割下来的辫子。 “啊!我的辫子!!!” 周新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捡起辫子哀嚎不止。 陈锋又將目光转向赵虎:“接下来轮到你了。” “你敢!” 赵虎怒喝一声,抢先衝来。 “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班门弄斧?” 陈锋面露讥笑,肌肉记忆瞬间发动,一个灵巧转身绕到他身后,匕首轻轻一割。 “你...” 赵虎扑了个空,踉蹌摔倒在地。 他下意识摸著光禿禿的后脑勺,这才开始后怕,刚刚那一击若不是瞄准的头髮,自己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重新做人的感觉不错吧?” 陈锋走到他跟前,右脚踩在他的脸颊上缓缓发力:“这次只给你们一个教训,以后再敢嚶嚶犬吠,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赵虎嘴角渗出鲜血,虽满脸不服,却再也不敢吭声。 周新成看著这一幕浑身颤抖,埋著头喊道:“壮士息怒,今日是我二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哼!” 陈锋瞥了此人一眼,將匕首丟回洋妞身前,转头看向张修武:“让兄弟你看笑话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 “这倒没有!”张修武连连摆手,满脸佩服道:“你这功夫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几招?” “没问题!”陈锋笑了笑,目光在沙滩上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两个男洋人的身影,便问王慕寧:“师妹,那两个男洋人呢?” “他们往那边走了,应该是自己找生路去了。”王慕寧朝著树林指了指。 那方向与张修武兄弟等候的位置完全相反,陈锋便说:“不管他们了,我们走!” “我来领路!”张修武热情了不少,几步就衝到最前面。 王慕寧紧隨其后,小脚步伐轻快,陈锋不紧不慢走在后面。 吴德权回头望了眼茫茫大海,哀嘆一声,也佝僂著身子跟了上来。 洋妞攥著匕首,眼神犹豫地看向男洋人离开的方向,又瞟了眼陈锋的背影,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追了上来。 赵虎和周新成直到听不见眾人脚步声,才敢从地上爬起来,望著陈锋一行人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却不敢追赶。 密林中,眾人边走边聊,陈锋趁机打探吕宋近况。 “我没听过姓杨的木材商,不过马尼拉的木材商多依附於郑家,到时候你们可以去打听。” “不过最近城內不太平,西班牙总督府为了筹措军费,一直在敲诈华商,不少人被罗织罪名抓进了监狱。” “那些土著也可恨,自己不事生產,就知道偷抢,我三叔就是被他们抢劫杀害的。” 一行人匯合了等候在林间的张修文,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地面才隱约出现一条小路。 “陈兄,沿著这条路直走半个小时,就能到我家了。”张修武一手提著猴子尸体,一手遥指前方。 此时,树木渐渐稀疏,低矮的丘陵上种植了一些农作物,隱约能看到有人在田间劳作。 陈锋抬头眺望,只见远处天空灰濛濛一片,正疑惑是不是要下雨,就听见张修文沉声道:“这不是要下雨,看样子是哪家的房子著火了,火势还不小。” “別是咱们家吧?”张修武急忙问道。 “你这乌鸦嘴,以咱们家的防火措施,不可能燃起这么大的烟雾!”张修文语气异常坚定。 “兴许是哪个小孩贪玩!” 话是这么说,但两兄弟的脚步却加快不少。 第5章 遭遇土著 太阳西斜,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修文、张修武两兄弟心里装著事,脚步飞快。 可王慕寧年纪尚小,又经了一天的海难与奔波,体力早已透支,渐渐跟不上节奏。 不一会,六人就一前一后分成了两队,拉开数十米距离。 陈锋心道这不是办法,一把將王慕寧拦腰抱起,脚下加速,快步追向张家兄弟。 吴德权大口喘著粗气,生怕被孤身拋下,只得咬紧牙关奋力追赶。 而那洋妞则神色淡然,在后面不紧不慢走著,好似不想跟著眾人一起赶路了。 “前方有人!” “是冯沁蓝吗?” 张家两兄弟的声音同时响起,语气中满是急切。 陈锋抬头看去,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狂奔而来。 她衣衫凌乱,满头大汗,不时回头张望。 冯沁蓝看清是张家兄弟,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喜色,隨即又被焦急取代,喘著粗气大喊:“快逃!土著部落偷袭了村子,已经烧了半个村子了!” “找死!” “杀光这些土著!” 张家兄弟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几乎同时拔出腰间短刀,绕过冯沁蓝,就朝著村子方向衝去。 到底是少年人。 还是太衝动了啊! 若是土著人数很多,两人跑去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陈锋暗自摇头,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冯沁蓝,问道:“来袭的土著有多少人?” 冯沁蓝使劲摇头,声音带著哭腔:“不清楚!四面八方全是他们的人,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上个月就去马尼拉找过西班牙官员,说土著抢我们的粮食,他们根本不管,还说土著也是吕宋子民,让我们让著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里满是委屈和愤怒,“要是官府肯管,他们怎么敢这么囂张!” 没问到关键信息,陈锋眉头一皱,继续追问:“村里有多少壮年男子?” “二十余人!” “土著主要用的什么兵器?有枪没?” “有刀有长矛,我听见了两声枪响,但不知道是我们村的人开的,还是土著!”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枪?” “总督衙门不让私藏火器,我也不清楚村里到底有几把枪!” 陈锋听到这里,心中稍微有点底了。 土著能在白天偷袭得手,说明人数不会太多,否则早被村子察觉;只有两声枪响,意味著双方都没多少火器;经过一场廝杀,土著伤亡必然不小,还能战斗的估计超不过三十人。 以自己的武艺,只要小心应对,未必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陈锋立刻吩咐道:“师妹,你和吴叔留在这里,找个隱蔽地方躲藏,我先去看看情况。” 王慕寧本要劝陈锋先走,可话到嘴边,又想起父亲告诫自己,让以后都听师兄的,便改口道:“师兄,注意安全!” 陈锋重重点头,又转头看向洋妞,犹豫片刻,还是用略显生疏的英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打算去哪?” 听见自己熟悉的语言,洋妞一惊,瞬间反问道:“你会说英语?” “会一点点!不太熟练。” “那我骂你,你怎么不回答?” “中国有句古话,你被狗咬了一口,难道会咬回去吗?”陈锋的英语越说越顺,毕竟前世过了六级,但还是选择用华语说这句话。 洋妞的华语水平也有限,不知道自己被骂了,还笑呵呵用英语说:“我叫玛丽琳,来自美国纽约州,不过你这土里土气的华人,应该不知道纽约州在哪。” 陈锋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鄙视,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玛丽琳小姐。” “陈,我可不高兴认识你。”话虽如此,玛丽琳还是上前握手。 陈锋又指向村子:“我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玛丽琳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羊皮纸,眼神闪烁了一下,才说:“我要去马尼拉找个人,耽误不起,你们的事,我也帮不上忙。” 话音刚落,她就向著张修文之前所指的方向走去。 陈锋微微摇头,並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海难时自己没伸手相助,人家不愿帮忙也合情合理。 见王慕寧三人已经找到一处灌木丛藏好,陈锋握紧拳头,沿著小路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他跑到一个拐角,脚下忽然出现一具尸体。 尸体脸上涂满油彩,嘴角渗著血沫,一根箭矢直直插在胸口,脚边躺著一截断裂的长矛。 陈锋蹲下,伸手摸向尸体额头。 还有余温。 应该是来追冯沁蓝,撞上了张家兄弟被杀的。 陈锋深吸一口气,捡起带著枪头那截长矛,起身继续疾驰。 不多时,空气中便瀰漫开浓重的烧焦味,还夹杂著断断续续的大喝与惨叫。 陈锋放慢脚步,弓著身子,缓缓向著声音来源摸去。 此刻,张家兄弟面朝他,正手持短剑,和三个土著对峙,之前那装满箭矢的箭囊,已经彻底空了。 张修武脸上被划了一条口子,从左耳直到嘴角,不停渗出的鲜血將他肩膀都染红了。 张修文也好不到哪里去,右边小腿上插著箭矢,只要挪动脚步,就鲜血直涌。 这两小子肯定没听说过衝动是魔鬼! 陈锋暗自摇头,见三个土著还没发现自己,便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靠近。 张修武眼角余光瞥见陈锋,面色一喜,当即大喊:“陈兄,动手!” 蠢货! 动个屁啊! 没见著我是打算偷袭的吗? 陈锋心中暗骂,不等土著反应过来,猛地將手中长矛掷了出去。 噗呲! 长矛精准无误地插进中间那个土著的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另外两个土著见状,怒吼著转身,挥舞著长刀冲了过来。 这土著好蠢! 陈锋一点也不慌,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因为张家兄弟开始动了。 两人手持短刀,一左一右扑了上去,將刀尖狠狠插进土著后背。 “陈兄,咱们配合得咋样?”张修武得意洋洋,还故意扭了扭手腕,搅烂了土著的內臟。 张修文瞪了他一眼:“配合个屁!没看见陈大哥本来要偷袭吗?被你一喊全暴露了!” “算了,能杀了土著就行。”陈锋摆了摆手,指向前方浓烟滚滚的村落:“那就是你们村?火势好像小了,土著应该撤退了吧?” “大概率是撤了!”张修文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邀请:“陈大哥,到我们家休息一晚吧。要是没別的事,明天我们兄弟俩送你们去马尼拉,一起找你那位杨师叔。” 陈锋心中瞭然,他是担心村里还有残余土著,想让自己帮忙坐镇,当即爽快答应:“正合我意!” 第6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村子不大,二三十栋木屋错落分布在丘陵下,小半房屋还冒著滚滚浓烟,其余房屋的火势虽已扑灭,却也烧得焦黑狼藉,断壁残垣间满是破败。 村口站著个身穿破旧长衫的中年男人,正高声指挥村民往溪流中取水,脸上满是焦灼。 “父亲......” 张修武看见那道身影,大喊一声便冲了过去,脸上的伤口因奔跑牵扯,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陈锋搀扶著一瘸一拐的张修文,缓步跟了上去。 “你们两个今天跑哪去了?!”张培生瞧见儿子们的身影,顿时勃然大怒。 可转眼间,他看清儿子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斥责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心疼。 “我们去打猎了……没想到会遇上土著偷袭……要不是陈大哥出手相救,我们俩恐怕……”张修武低著头,把白天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陈锋待他说完,抱拳行礼道:“在下陈锋,不幸遭遇海难流落至此,还望村长收留一晚。” 张培生郑重回礼,隨即深深鞠了一躬:“小兄弟说的哪里话!若不是你,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早已命丧土人之手,收留一晚算什么?以后但凡有用得著张某的地方,儘管开口!” “举手之劳而已。”陈锋嗅了嗅鼻尖,焦糊味中夹杂著浓重的血腥气,关切问道:“村里伤亡如何?剩下那几栋房子火势太猛,怕是救不回来了。” “唉......” 张培生长嘆一声,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说:“死了八人,伤了二十余人!” 张修武听到伤亡数字,双眼瞬间赤红,怒吼道:“是哪个部落乾的?咱们今晚就去灭了他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巴朗盖部落!今晚就去报仇!”一个二十余岁、满脸哀容的男子提著环首大刀快步走来,眼中燃烧著怒火。 紧接著,又有六七个壮年村民手持武器围了上来,齐声叫喊: “杀光这些土著杂碎!” “有仇必报,不死不休!” “跟他们拼了!” 张修文嘴唇动了动,似想劝阻,可面对眾人滔天的怒火,终究没敢开口。 “休得衝动。” 张培生一声断喝,自带威严,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几人还在低声嘀咕。 他狠狠瞪了眼那些交头接耳的人,等全场彻底寂静,才缓缓开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巴朗盖部落实力远胜我们,至少有五十个壮年男子,咱们现在能拿武器的只剩十几个,今晚过去不是送死吗?” 一个白髮老村民站出来补充:“去年李家村硬拼巴朗盖,去了十二个人,回来的只有三个,还都断了胳膊腿……咱们现在伤了二十多个,哪还有资本硬拼?” 张修文这时也附和道:“那些土著今晚必定戒备森严,就算要报仇,也得等他们鬆懈了再做打算,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眾人闻言,怒火渐渐平息,却仍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眼中满是不甘。 陈锋见眾人散去,凑到张培生身边低声提醒:“张叔,土著此次伤亡不大,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张培生捋著鬍鬚,面色凝重:“有这个可能,今晚必须加强戒备。” 他当即对两个儿子吩咐:“修文,你带两个人去左边岭上放哨;修武,你带两个人去右边岭上放哨。” “父亲放心!孩儿绝不让一个土著踏进村子半步!”张修武立刻应声。 张培生眉头一皱,呵斥道:“我让你们放哨,不是让你们硬拦!一旦发现情况,第一时间发出警报即可,不许擅自行动!” “孩儿明白!”张修武缩了缩脖子,又说:“陈大哥的同伴和冯沁蓝还在外面,我去把他们接回来。” 陈锋看著他左脸那道从耳到嘴的恐怖伤口,摇头拒绝:“你赶紧处理伤口,我去接人。” 张修武摸了摸脸上的伤,眼神透著少年人的倔强:“陈大哥是外人,哪能劳烦你?我是张家的儿子,村里的事该我扛,这点伤不算什么。再说,沁蓝姐是为了报信才跑出去的,我去接她才安心。” 一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火光也被扑灭。 村口空地上,几个壮年村民用草蓆裹著遇难者的尸体,轻轻放在木板上,有妇人在旁边插了几根树枝。 篝火旁,冯沁蓝正用煮沸的溪水清洗张修文腿上的伤口,疼得他不停齜牙。 不远处,几个妇女正用没被烧毁的铁锅煮稀粥,粥里只有几片野菜,飘著零星的米粒。 整个村子都被一种压抑的忙碌笼罩著,没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哭声。 “陈大哥,吃点东西吧。”冯沁蓝递过来一块油滋滋的烤肉,她双眼通红,手微微颤抖,连烤肉上的油滴落在地上也未曾察觉。 陈锋一阵默然,但还是摆手拒绝。 他实在没胃口吃猴子肉。 王慕寧见师兄不吃,也拒绝了送过来的烤肉,拿起乾粮开啃。 “你们不吃,正好我吃。” 吴德权饿了一天,早已飢肠轆轆,接过烤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好吃!真香!” 张培文忽然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小兄弟,我问过了,马尼拉確实有一个姓杨的木材商,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人。正好我们村子也要物资重建,需要卖一部分粮食,明天正好一起去。” 还要重建? 陈锋瞄了眼旁边那栋烧毁的房屋,暗自摇头。 这地方没有王法,在殖民当局的放纵下,土著不时袭击华人,就怕重建了之后,又被偷袭。 王慕寧问道:“张叔,你们怎么不搬到城內去住?” “城內也未必安全。”张培生脸上满是无奈,“大家族有自保之力还好,那些零散居住的华人,每次遇到暴乱,连逃都没地方逃,死得更惨。” “这地方比清国还黑暗吗?”吴德权十分诧异。 一个梳著辫子的老年村民瞥了眼陈锋的短髮,小声说:“清国再黑暗,至少还有留髮不留头的规矩,这边连规矩都没有。你这短髮,要是在清国,早就被抓起来砍头了。” 张培光微微摇头:“天下乌鸦一般黑,清国官员吃人不吐骨头,西班牙人更狠!上个月土著抢了咱们村的甘蔗,我们去告状,他们倒好,说土著也要吃饭,让我们自己协商。到最后,土著反而觉得我们好欺负,这次才敢直接来烧房子!” “你们就没想过反抗?”陈锋问出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 “怎么反抗?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抗洋枪洋炮?”张培光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惧色,摸了摸腰间祖传的半块玉佩,眼神暗了下来:“我太爷爷当年就是看著族人拿著刀去拼西班牙人的火枪,一个个倒在地上……张家只剩这一脉,我不能让修文、修武再走老路。” “西班牙这么凶残?”吴德权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锋轻声道:“清廷当年对付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嘉定三屠、扬州十日,血流成河,只是你未必听说过。” “我確实未曾听过!”吴德权微微摇头。 张培光却点头道:“这事我知道,张家祖籍就是扬州,老祖宗来到吕宋后,和老家族亲仍有联繫,可清国入主华夏后,就断了联繫,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全都被清军杀了。” 第7章 吕宋叛军 次日清晨,天还未明,陈锋就已睡醒。 他侧头看向身侧草蓆,王慕寧蜷缩著身子,呼吸均匀,显然还在沉睡。 陈锋轻手轻脚起身,將薄毯往师妹身上掖了掖,这才有精力开始梳理当下局势。 昨日马尼拉湾海战,按照前世记忆,胜者定然是美军。 美西战爭的结局早已註定,接下来美军大概率会封锁海港,至於是否立刻发动地面进攻,他虽记不清细节,但能確定今年年底西班牙会签下《巴黎条约》,將整个菲律宾群岛作价两千万美元卖给美国。 可美国人接手后也不会顺遂,还要和菲律宾独立军打上好几年,到时候吕宋又会陷入新一轮战乱。 战爭意味著混乱,也会带来机会。 只是这机会该从哪里抓? 是借著美军与独立军的衝突囤积粮食、盐铁,还是设法联繫上杨师伯后,依託木材行做些军火转手的生意? 陈锋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自己现在连本钱都没有。 “陈大哥,你醒了吗?咱们得出发了。” 门外突然传来张修武的声音,带著几分没睡醒的沙哑。 “醒了,马上出来。” 陈锋俯身,轻轻唤醒王慕寧:“师妹,该走了,去马尼拉还得赶一天路。” 王慕寧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跟著陈锋走出屋门。 院坝里,张修武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眼下泛著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时不时伸手摸向脸颊,见陈锋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哥腿伤加重,走不了远路,只能食言,没法陪你们去马尼拉了。” “陈大哥,抱歉,只能让修武陪你们去。村里还得留些人手加固柵栏,防备土著再来。”张修文正扶著墙,一瘸一拐地走近,右腿裤脚缠著新换的布条,渗出淡淡的血痕。 “无妨!”陈锋摆了摆手,见张修武还在摸著脸颊,便打趣道:“你还担心破相了找不到老婆吗?” 张修文跟著笑了起来:“我这弟弟,以前老是喊著要娶某家的大小姐,现在恐怕是不能如愿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张修武嘟囔了一句,也知道自己娶大小姐的机率渺茫,脸色非常失落。 几人走到昨晚的篝火处,空气中还残留著焦糊味。 三架牛车停在一旁,麻袋堆得老高,车辕上的老黄牛垂著头,时不时甩甩尾巴驱赶蚊虫。 吴德权和三个壮汉朝这边走来,每人手里捧著个粗瓷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就著咸菜疙瘩往嘴里扒。 “陈大哥,王小妹,快趁热吃点。”冯沁蓝从土灶旁快步走来,双手各端著一个瓷碗,碗沿冒著热气,“这是今早刚煮的,加了点红薯,能顶饿。” 她眼眶微红,昨日清理废墟时,村民在烧毁的房屋中发现了他父母的遗体,连像样的棺木都没有,昨晚就用草蓆埋了。 “好吃!” 陈锋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喝了起来。 冯沁蓝又递上一个布口袋,“陈大哥,里面是一些烤红薯和滷肉。”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滷肉?” 陈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猴子尸体。 冯沁蓝看出了他的顾虑,勉强笑了笑“我知道陈大哥你不吃猴子肉,这是牛肉,是昨天被土著杀了的牛。” “唉!” 陈锋接过布袋,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不知从何安慰,只得深深嘆了口气。 出发时,张修武爬上牛车,躺进麻袋堆里,“我先眯会儿,昨晚实在熬不住了,你们走慢些,別顛醒我。” 话音刚落,呼嚕声就响了起来。 三个壮汉牵著牛绳走在前面,陈锋和王慕寧跟在牛车旁,吴德权则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张家村的方向,神色复杂。 一路无事,便閒聊起来,陈锋还真打听出了不少东西。 自从十六世纪西班牙占据吕宋以来,通过宗教加强制迁移政策,早就將沿海平原的土著纳入了殖民体系。 首先必须信仰天主教,並且接受西班牙的语言和文化,定居在规定的村社。 其次要放弃刀耕火种,去西班牙主导的种植园谋生,成为殖民官吏的佃农或僱工。 而那些在內陆山区的土著,则大部分处於未开化状態,以部落联盟形式存在。 昨天来偷袭的巴朗盖部落,则是前些年才被殖民当局组建的山地远征军,从內陆强行迁移出来,因此还保留著不少土著文化传统。 “那这些土著有没有大规模反抗?”陈锋摩挲著下巴,缓缓跟著牛车前行。 “肯定有啊!我听我爹说有个叫什么安德列斯的傢伙,厉害得很,手底下有好几万人,前年在巴林塔瓦克造反,杀了好多西班牙人。”张修武不知何时醒了,猛地从牛车上坐起,头髮乱糟糟的。 他先是喝了口水,又兴致勃勃说:“他们造反形不成气候,那安德列斯相当於大头领,却被二当家在去年杀了,並且造反部队都被西班牙人赶进了山里。” 王慕寧好奇地问:“那有没有华人参与其中?” “当然有!”张修武来了精神,从牛车上跳下来,跟在陈锋身边边走边说,“有一个姓刘的,好像是洪门的头头,组织了三千多华人武装跟著阿吉纳多造反,在伊穆斯那仗,硬是全歼了三千西班牙兵,把咱们华人的威风都涨回来了!” 王慕寧又问道:“反贼这么厉害,西班牙还能撑得住?” 张修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西班牙人洋枪多吧。不过自从造反后,西班牙人查火器查得可严了,咱们村以前有两把老火枪,都被收走了。” 陈锋指著正在地里劳作的土著问道:“咱们华人一般以什么手段为生?这一路走来,也没看到几个华人村落。” 张修武答道:“咱们华人一般以手工业为生,像製糖、造船、五金加工这些產业。或者就是从事商贸,將清国的丝绸瓷器运来,再將这边的蔗糖、菸草运走。” “那像你家这样租赁土地种田的华人很少?”陈锋又问。 张修武摇了摇头:“也不算很少,还是有一两万人,基本上都在马尼拉附近。” 王慕寧奇怪道:“华人和土著的仇恨如此大,为什么不去抢他们的土地,抢到手了还不用交租金。” 到底是鏢头的女儿,一身全是匪气。 张修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西班牙人可不准我们华人组建大规模武装,並且山里的土地也不值钱。” 陈锋补充道:“应该还有一个原因,做生意比种地更挣钱,那些大华人家族,肯定看不上这三瓜两枣。” 张修武用力点头:“確实如此!我们村在地里一年才挣几个钱,远比不上跑一趟海贸。” 一直沉默的吴德权这时忽然出声:“那一艘海船要多少银子?” “咱们这边不用银子,用比索,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把我们整个村子的家当卖了,也不可能买得起。”张修武道。 陈锋微微一笑,打趣道:“吴叔,你还想做海上生意啊?” 吴德权失望嘆道:“我这把年纪,黄土都埋半截了,不去搏一搏,哪还能娶妻生子?拋弃祖宗坟墓已是不孝,要是再断了吴家传承,將来哪有脸面去九泉之下见父母?” 张修武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叔,这还不简单?山里的土著女人不值钱,给几袋玉米就能娶回家。就是她们不懂华语,也不会做家务。” 吴德权眼睛一亮,明显动了心,可很快又皱起眉:“我昨天见著土著尸体,心里发怵……再说,她们会不会跟那些偷袭的土著一样,凶得很?” 陈锋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远处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有人来了!”张修武脸色一变,瞬间跳上牛车。 三个壮汉也立刻警觉起来,从牛车底下抽出藏著的长刀。 第8章 壮丁炮灰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从路的尽头扬起。 陈锋双眼微眯,隱约能看到五六个身穿灰色军装的人影。 “西班牙殖民军的巡逻队!大伙別慌,按照我爹教的来。”张修武面色轻鬆不少,跳下马车,示意同伴將兵器收起。 陈锋却是心里一沉,隱隱生出不详之感。 昨天西班牙的舰队才被美国偷袭,现在派出来的巡逻队肯定会对行人严加盘查,运气好被敲诈勒索,运气不好被杀也有可能。 自己身无分文,拿不出买命钱,很危险啊! 就在这时,巡逻队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用的是生硬的华语:“前面的人,停下来接受检查。” 巡逻队总共五人,都是西洋面孔,皆配备步枪与弯刀。 领头那人像是军官,提溜著韁绳缓缓逼近,沉著脸喊道:“身份?去向?” “长官,我们是张家村的,昨天刚遭了土著偷袭,房子烧了大半。”张修武弓著腰上前,把银幣悄悄往军官手里塞,“这是去马尼拉卖粮,换点铁器回来修柵栏,不然下次土著再来,我们连躲的地方都没了。” 军官掂了掂手里的银幣,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突然从胸口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拍在张修武手上:“总督府的命令,每个村子出半数男丁去马尼拉守城。正好撞见你们,省得我再跑去了。你们几个男人,现在就跟我走。” 守城? 被抓壮丁了! 陈锋心中猛地一沉,瞄了眼西班牙士兵,脑子里飞速盘算应对之策。 这五个人身材高大,装备齐全,右手总是有意无意摸向枪柄,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油子。 自己靠著原身的武艺,恐怕无法在不受伤的情况下將其尽数斩杀。 至於逃跑? 陈锋转头看向四周,旁边全是低矮的丘陵和农田,根本找不到藏身之所。 自己带著王慕寧,怕是刚跑几步,就会被子弹射穿身体。 “长官,我们村子刚被土著偷袭,家里人正等著我们卖了粮食换成物资回去,能否通融一下?”张修武卖起了惨,只是没有经验,表演的十分滑稽。 西班牙军官也不以为意,似笑非笑道:“別说你们村子只有十个壮年男子。” “这......” 张修武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吴德权见此,略作犹豫,还是壮著胆子上前,满脸諂媚道:“大人,小的村子刚刚遭袭,很多人都受了伤,仅有几个能动的人都在这里,您看能否通融一下?” 他一边说著,还一边朝张修武使眼色,好似在说,赶紧拿银子出来啊。 张修武却没看懂,仍旧愣在原地。 西班牙军官脸色逐渐变冷,“你们这些华人,就是奸猾,不要再多说,赶紧去马尼拉报到。”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身后,对一个褐发鹰鉤鼻的青年士兵,用西班牙语下令道:“奥威尔,你带著他们去报到,如果敢中途逃跑,直接开枪杀死。” 陈锋虽然听不懂这话,也猜到了意思,低声提醒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咱们恐怕不去也得去了。” 吴德权毕竟人老成精,瞬间想明白了,劝道:“张小哥,咱们只能去守城了,除非......” 话没说完,但张修武已经听明白了。 除非杀官造反,否则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略作犹豫,又从袖口透出两枚银幣,递给西班牙军官:“长官,能否让两人赶著牛车回去,上面装的都是粮食,城里应该不缺这一点点。” “粮食?”西班牙军官瞟了一眼牛车,抽出弯刀就劈向上面的麻袋。 哗啦... 刀锋划过,金色玉米瞬间从豁口涌出,洒在了路上。 张修武见此,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右手已然摸向腰间刀柄。 陈锋见他要动手,立刻跃上牛车,按住豁口:“长官,这些真是我们活命的粮食,不值钱,你就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 军官盯著陈锋看了半晌,终於指了指王慕寧和吴德权:“就这两个,送完粮立刻回村,不准乱跑。” 王慕寧一把抓住陈锋的胳膊,眼眶泛红:“师兄......我......我跟你一起。” 陈锋拍了拍她脑袋,安慰道:“听话,回村后跟著冯沁蓝,別单独出门,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西班牙士兵就前来推搡了。 越靠近马尼拉,村落就越密集。 不少村子的村口都贴著征丁告示,几个西班牙士兵正吆喝著踹门,有华人壮丁被绑著推出来,脸上还带著未乾的血跡。 张修武低声道:“这哪是征丁,分明是抓炮灰。” “先看看情况!” 陈锋低声回应,目光落在马尼拉城墙。 城头山隱约能看到西班牙国旗,不时有巡逻的人影闪过,城门口有不少人正搬著东西,像是在准备防御工事。 直到傍晚,他们才被带到城外的一处小镇。 这里像是被改造成了临时军营,二三十栋小院错落有致。 眾人来到最边上的一处院子,里面乱七八糟站著几十个人,三五聚在一起,要么閒聊要么打瞌睡。 一个留著络腮鬍的华人迎了上来,对著押他们来的西班牙士兵点头哈腰,用流利的西班牙语说著恭维话。 直到士兵走了,他才转过身看向陈锋等人,同时掏出一个布口袋:“我叫胡安,以后就是你们二十七小队的队长。口袋里面是麵饼,先垫饱肚子,明天开始跟著大家一起训练。” 紧接著,他又不放心的提醒道:“別想著逃跑,会被直接开枪打死,我也会被牵连。” “胡队长,现在局势如何?美军真的封锁海湾了吗?”陈锋见他很好说话,直接问道。 胡安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何止封锁,昨天美军舰队把西班牙的军舰炸沉了三艘,现在总督府慌得很,一边喊著要等援军,一边跟菲律宾独立军偷偷谈条件。” “美军会上岸吗?”陈锋又问。 胡安顿了顿,摇头道:“我又不是美军,哪知道他们上不上岸,反正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张修武忽然指向院子角落的武器架:“胡队长,那些就是给咱们的兵器吗?怎么和美国人拼啊?” 陈锋转头看去,只见上面全是锈跡斑斑的冷兵器,连一把鸟銃都没有。 第9章 临时军营 “这不是拿我们当炮灰吗?”张修武大为不满,走到武器架旁,隨手拿起一柄长枪,微微用力,长枪就变为两截。 陈锋心中一沉,也跟著走上前,盯著这些锈跡斑斑的武器,实在难以想像这玩意如何能抵挡美军的枪枝火炮。 “將就著用吧,说不定上面是打算把我们派去抵挡独立军呢!”胡安面色如常,语气甚至有一丝期盼。 陈锋瞟了他一眼,问道:“胡队长,独立军现在有多少人?战斗力如何?” 胡安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还是实话实说:“具体人数不清楚,战斗力比不上美军,只有一半人装备了火器。” 果然有问题! 这人多半和独立军有联繫。 陈锋心中稍定,拿起黑乎乎的麵饼啃了起来。 张修武却没有心情吃东西,追问道:“上面是怎么安排我们的?有没有说会训练多久?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胡安见他年岁不大,以为他是害怕了,耐著性子安慰道:“你放心,西班牙人在吕宋经营了几百年,美军远隔重洋,不一定敢登陆作战,兴许过两个月就自己退了。” 张修武见自己被小瞧了,立刻解释道:“我可不怕美国佬,只是莫名其妙被拉来打仗,心里憋得慌,浑身不得劲。” “习惯就好!自己晚上隨便找个地方睡觉,明天清晨集合训练。”胡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陈锋啃著麵饼,目光四处流转。 门口岗哨是土著,歪歪扭扭站著,居然还有人杵著长枪打瞌睡。 院子內几乎全是华人,细细一数,总共二十七人,大部分都是青壮年,只有两个中年。 陈锋走向最近的那个中年华人,主动开始攀谈:“大哥怎么称呼?你这年纪应该不至於被抓壮丁啊?” “唉!” 中年华人嘆了口气,盘腿坐在地上,缓缓说:“叫我老周就行。我原本是在马尼拉城內经营一家布店,这不是要和美军打仗吗?殖民政府要收战爭税,我儿子刚生了一场大病,把钱都用光了。因为交不起税,才被抓了过来。” 说著,他又指向另外一个中年华人:“这是老曹,之前经营一家米店,被抓来的原因跟我差不多。” 老曹见自己被指著,愤懣道:“这里的人,全都是被抓来的!他娘的,西班牙人想要咱们卖命,也不给点好处!” 听见两人之前都在马尼拉城內做生意,陈锋心中一动:“周大哥,曹大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杨博清的木材商?” 杨博清就是杨师伯的大名,据师傅所说,他来吕宋快二十年了,应该不至於籍籍无名。 老周想了想,摇头道:“我认识姓杨的木材商倒是有几个,但是没有叫杨博清的人。” 老曹也跟著摇头:“我也不认识叫杨博清的木材商。” 这就难搞了! 陈锋心中嘆道,又接著打听起独立军的情况。 这两人消息灵通得多,並且也愿意交流。 据他们所说,独立军的安德列斯在去年被二號人物埃米利奥所杀。 並且埃米利奥在去年十二月同西班牙当局签订了和平协议,拿到八十万比索后流亡去了香港,独立军自此不成气候。 “我听说独立军好像在准备攻城物资。”老曹说道。 “是不是攻打马尼拉?”老周急忙追问。 “应该不会,这边城墙有六七米高,全都是石头垒的,没那么容易攻打。”老曹摇了摇头。 陈锋听到这里,倒是有了思绪。 美军不敢轻易上岸,但可以提供物资给独立军啊! 两者大概率狼狈为奸了! 他正思量著,耳中却传来了一阵爭吵声。 “咱们都是炮灰,你小子这么卖力干嘛?” “总比跟你们一样废物,坐以待毙强!” “你说谁是废物?” ...... 陈锋大概听了几句,就弄清楚了情况,原来是张修武閒不住,拿起长刀就开始操练了,正好惊醒了旁边正在打瞌睡的华人青年。 此人满脸横肉,袒露胸膛,一道刀疤从左肩延伸到右胸,一看就不是善茬。 眼瞅著两边要打起来了,陈锋立刻走过去,站到眾人中间:“诸位兄弟,咱们现在已是朝不保夕,还在窝里斗有什么意思?有这精力,还不如想想接下来有什么办法保命。” 老周也过来充当和事佬:“咱们都是华人,消消气。” “哼!” 那华人青年冷笑一声,恶狠狠盯著张修武:“我叫孙庆林,给老周一个面子,今天的事就算了,以后再惹到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当我怕......” 张修武才刚出声,就被陈锋打断:“別吵了。” “行!陈大哥,我听你的。”张修武伸手止住还想再说的同伴。 这时,胡安正巧走了进来。 他见眾人好似在爭吵,也没打算管,神色如常喊道:“来两个人跟我出去。” “我去!”陈锋当即报名。 “我也去!”张修武也紧跟著出声。 出了院子,陈锋见到路上已没什么人了,仅有几个巡逻的土著士兵。 胡安瞅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咱们这边都是土著看守,土著壮丁那边则是华人看守。” “这些看守以后是不是督战队?”陈锋问道。 “聪明!”胡安讚许点头,又紧跟著轻声说:“看守们都是老兵,一直跟著西班牙人打独立军。” 这是在提醒看守不可信? 这人肯定不简单! 陈锋瞄了眼胡安背影,心中琢磨著此人是不是独立军发展的间谍。 如果是,那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西班牙人肯定会输,自己投奔独立军有搞头吗? 还有,吕宋最终变成了美国人的殖民地,说明独立军肯定也要失败,自己跳过去真的是明智之选吗? 陈锋满腹心事,不知不觉就被胡安带到了伙房。 “咱们晚上就吃这玩意?”张修武盯著面前脏兮兮的木桶,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陈锋回过神来,看向木桶,只见里面是稀得不能再稀的玉米糊糊,连红薯都捨不得放。 “休得多言!”胡安瞟了一眼旁边的土著,示意不要在这里乱说。 三人出了伙房,陈锋立刻提著木桶追上胡安的脚步,低声问道:“胡队长,我听说西班牙人没这么缺粮啊!” 第10章 暴动 “西班牙人不缺粮,但是有其他人缺粮。”胡安轻轻一笑,话中似有深意。 张修武一愣,提著木桶快步追上前:“胡队长,你是说咱们的伙食被人剋扣了?” 胡安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其他民房,扫过周围三十多座被改造成军营的民房,才摇头道:“我可没说,你们也不要瞎想。” 陈锋顺著他的目光数了数,如果按每座院子三十人来算,这样岂不是有接近一千个壮丁了? 这些人本来就因为强征而心存不满,再加上伙食也不好,恐怕早晚会出事! 果然,三人刚走进院子,壮丁们就围了上来,看清桶里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后,立刻炸开了锅。 “这是给人吃的吗?” “还不如我家狗吃的好!” “他娘的,西班牙不把我们当人!” ...... 眾人围著胡安討要说法,那个胸口带疤的孙庆林最为活跃,扯著嗓子喊:“兄弟们,咱们拿著命去守城,就吃这玩意?跟我去找西班牙人理论!” 说著,他就抄起墙角的断枪,带著几个同伴就要往外冲。 胡安却只是摊手,一脸无奈:“我也没办法,上面就只给了这些粮,我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喧譁声,西班牙语、土著语、华语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张修武拉了拉陈锋的胳膊,又看向同村的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三人,压低声音道:“陈大哥,这情况不对啊!” “確实不对劲!” 陈锋微微点头,大脑飞孙运转。 从一开始,胡安就透露出古怪。 如今壮丁们都要造反了,此人说的还全是些车軲轆话。 那个孙庆林看似衝动,眼珠却转个不停,明显也不简单。 除非,他们早就串联好了。 想到这里,陈锋立刻拉著几人退到院子角落,低声嘱咐:“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冒头,静观其变。” “明白!”张修武重重点头,又看向同村伙伴,沉声说:“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你们三个听好了,陈大哥本事很大,跟著他准没错。” 李成华三人都是老实的农家汉子,脸上早已没了血色,闻言连忙点头,紧紧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院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孙庆林已经带著人跟门口的土著哨兵推搡起来,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突然,一阵急促的哨声划破夜空,紧接著是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锋竖著耳朵低声提醒:“应该是西班牙殖民军来了,说不定会动枪,咱们眼睛可得放亮点......” 砰! 骤然的枪声响起,喧譁声瞬间停滯。 大部分人面上都浮现出了惧色,甚至有人被嚇得蹲在了地上。 胡安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隨即拔高声音喊道:“兄弟们,人家有长枪火炮,咱们只有这些破铜烂铁,拿什么去讲道理?还是老老实实安静下来吧!给西班牙人当狗,也比丟了性命强。” 当狗? 这到底是劝还是在故意相激? 陈锋一向冷静,听见这话都不由得生出怒气。 果然,胡安的话音才刚落下,本就被压抑到极点的壮丁们瞬间炸了。 “去他妈的当狗,老子是人,不是畜生。” “你看咱们吃的和猪狗有什么区別?”孙庆林在门口大喊。 “让西班牙人出来给个说法!” “他娘的,咱们武器不行也就算了,吃这玩意哪有力气打仗?” “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 ...... 原本被枪声压制的怒火彻底爆发,其他院子也传来此起彼伏的高喊,整个临时军营都陷入了失控。 陈锋听著各种语言交杂的喊声,心头越来越沉。 今晚,这些壮丁恐怕会失控。 自己应该怎么办? 是跟著一起造反? 还是趁机逃回张家村? ....... 殖民军司令部。 总督巴西里奥忙碌了一天,正悠閒喝著咖啡。 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不得不放下杯子,耐著性子喊道:“进来!” “报告总督,城外壮丁营乱起来了,听维纳尔上校说是因为伙食问题。” 巴西里奥眉头一挑,不满道:“有肉有酒,还嫌伙食不好?让维纳尔上校赶紧处理,把领头之人都抓出来枪毙。” “遵命!长官!” 隨著警卫重新关上房门,巴西里奥又重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此刻,临时军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孙庆林早就带人衝破了土著哨兵的阻拦,衝出了院外。 大部分人也被裹挟而去,只剩下胡安、老周、老曹,以及陈锋等人。 “陈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张修武惴惴不安道。 陈锋思虑片刻,才压低了声音说:“咱们先出去看看,实在不行就逃走。” “逃回去?” 张修武心中一惊,连忙低声问:“要是西班牙人秋后算帐怎么办?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啊!” 陈锋知道美西战爭的结果,倒是不怕秋后算帐。 只不过得想想该往哪里逃。 以土著对华人的敌视,恐怕进了山也没机会活命。 投奔美军,当带路党? 可他们现在还在海上,也不可能相信一个忽然冒出来的华人。 难道去投奔独立军? ......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口哨声再次响起,陈锋刚回过神,就听外面有人用半生不熟的华语大喊:“所有人放下武器,立刻到校场集合,否则枪毙。” “校场?”张修武疑惑道 胡安神色如常,指了指东边:“在那边,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陈锋跟著他走出院子,街道已是一片狼藉,很多人躺在地上不停哀嚎,而手持长枪的西班牙士兵正骑著马迅速奔来。 他们手里都拿著辫子,只要见到有人动作稍慢,就狠狠抽下去。 “还好没闹出人命。”老周嘟囔了一句。 老曹催促道:“走快点,我可不想挨鞭子。” 一行人向东走了约五分钟,面前就出现一块被铁丝网围著的空地,尽头是一个长约十米的高台,台上有数只打著火把,中间摆放著椅子,似乎有人坐在上面。 光线太暗,陈锋也看不清楚,只能数了一下校场上的西班牙士兵数量,只有不到两百人。 第11章 校场喋血 天色已暗,高台之上,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中间那人的脸。 “这是维纳尔上校。”胡安低声提醒。 陈锋借著火光,只见一个年约四十岁、满是红色络腮鬍的壮汉正端坐在椅子上。 此人时不时瞟向校场內的壮丁,目光极为狠厉,好似一头即將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人极其好色残暴,几乎是无女不欢,每个月死在他手中的土著少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老周压低声音,缩了缩脖子。 老曹则乾脆躲在阴影中,胸口不停起伏,显然是害怕极了。 张修武倒是胆子大,不停向上张望,还低声说:“这么说来,他倒是为民除害了。” “屁的为民除害,这廝以前也对华人少女下手,只是传开了之后,民怨太大,连总督都看不惯了,才不得不选择土著。”老周咬著牙,显然其中还有隱情。 这时,维纳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遥遥一指。 陈锋就见到一队西班牙士兵忽然从高台后涌出,冲向那些还未进入校场的壮丁。 这些人还在疑惑,西班牙士兵就开枪了。 砰砰砰...... 如雨点般密集的枪声响起,壮丁就像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成片成片倒下。 “阿弟!”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悽厉的哭喊,一个皮肤黝黑的土著壮丁猛地衝出,却被第二波枪声撂倒。 听著不停响起的惨呼,陈锋脸色煞白。 好狠! 这简直是屠杀! 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这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都变成了尸体。 “嘶......”胡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显然这一幕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张修武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著高台上的维纳尔,眼底翻涌著怒火,喃喃道:“他是真不把我们华人......不......他也不把土著当人。” “还好咱们走得快!”老曹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满是庆幸。 “咳咳!” 维纳尔轻咳一声,目光再次扫向那一百余具尸体,眼底全是满意之色,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待校场都安静得落针可闻时,他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不听军令的下场,以后胆敢再次作乱,休怪军法无情。” 陈锋听不懂西班牙语,好在高台上有个华人翻译,一字一句地转述著。 壮丁们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没人敢抬头直视那双狠厉的眼睛。 维纳尔目光扫了一圈,对这效果非常满意,接著说:“我听说了今天的事,不就是吃得差点吗?等开战之后,自然有酒有肉给你们吃。三分钟之后,所有人必须回到营房,否则就通知你们家人来收尸......” 砰! 维纳尔话音还未落下,校场內却骤然响起一道枪声。 西班牙士兵听见枪声,全都一愣,以为是自己人走火了。 壮丁们则大部分嚇得蹲下身子,双手抱头,只有少数人还僵硬地站著。 陈锋的身体常年练武,有听声辨位的本事,在枪声响起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开枪之人。 一个胳膊上满是蛇形纹身的土著壮丁,用的是左轮手枪,目標正是高台上的维纳尔。 绝对有预谋。 先是掀起动乱,引出西班牙殖民军的主事人,然后再暗中行刺。 不过背后之人这么做究竟是何目的? 总督不可能亲自来处理壮丁营的动乱,就算杀一两个高层,对局势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啊! 接下来该怎么办? 留在这里,肯定会被西班牙人迁怒杀死,就跟之前那些倒霉的壮丁一样。 难道就只能跟著幕后之人走? 不,既然逃不过这桩破事,那就应该想办法占据主动! 陈锋脑袋飞速运转的同时,西班牙士兵也发现了首领中枪,他们立刻將子弹上膛,瞄准校场內的壮丁。 这时,校场中忽然有人高喊:“殖民政府要把我们全部杀光,兄弟们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他先是用华语喊了一遍,紧接著又切换为流利的土著语。 壮丁们听见这话,全都愣住了。 刚才的屠杀还歷歷在目,恐惧和愤怒在心底交织著。 一个华人壮丁突然哭喊起来:“我弟弟刚才就死在他们枪下!跟他们拼了!” “我大哥被这狗官害死,今天就是报仇的机会!”另一个土著壮丁也站了起来,双眼通红。 孙庆林这时也站了起来,大声呼喊:“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们就一个连队,咱们还有八百多人,怕个锤子!” “西班牙人打不过美军,咱们难道还跟著他们送死吗?” ...... 接连的呼喊声响起,这些人明显是提前安排的演员,但此刻却精准点燃了壮丁们的怒火。。 不少壮丁都握紧拳头,蠢蠢欲动,就连张修武也一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不过他还是有几分脑子,先低声询问道:“陈大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动手唄!” 陈锋话音刚落,就忽然动了。 他来得早,距离高台不到二十米,只用了一个呼吸就冲了上去。 砰! 枪声响起。 是维纳尔的警卫扣动了扳机。 陈锋早有防备,在跳上高台的瞬间就一个驴打滚,险之又险避开了子弹。 “保护我撤退!” 维纳尔居然没死,挣扎著想要后退,可因为大腿中弹,再怎么挣扎,和陈锋的距离也没能拉远。 “往哪里逃?” 陈锋冷冷一笑,肌肉记忆瞬间发动,一个鲤鱼打挺就扑了过去。 维纳尔抓住机会,抬起右脚狠狠踹向陈锋的胸口。 “哼!” 陈锋闷哼一声,不仅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反而还更近一步。 此刻,校场內的壮丁们也彻底爆发了。 在纹身壮丁和孙庆林等人的带领下,三五成群朝著在边上警戒的西班牙士兵衝去。 张修武朝李成华三人喊了一声:“你们去抢枪,我去帮陈大哥!” 他说完就抄起地上的石头,冲向高台。 砰砰砰! 枪声响个不停,陈锋却无暇他顾。 两个警卫挡在身前,抽出弯刀就扑了过来。 “找死!” 陈锋紧咬著腮帮子,完全不顾劈向自己的刀刃,眼睛只盯著维纳尔。 噗呲~噗呲~ 两道刀锋同时划过他的后背,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攥住维纳尔的胳膊,用力一扯! 维纳尔那接近两百斤的身体就像断线的风箏一样飞了起来,狠狠砸在高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锋不敢怠慢,忍著后背和腰部的剧痛,直接扑到了此人身上,反手將他腰间的弯刀抽出,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2章华人自由军 “放开將军!” 首领被控制,警卫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是用西班牙语嘰里呱啦大喊。 “听得懂华语吗?” 陈锋右手微微用力,维纳尔脖子上就出现一道血痕。 “能...听懂!” 维纳尔梗著脖子,毫不示弱,用半生不熟的华语回答。 陈锋听见这语气,眉头轻轻一挑,挥起左拳就砸在他受伤的大腿上:“你倒是很硬气啊!” “嘶.....” 维纳尔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忍不住倒吸凉气,却还是咬牙说:“快放开我,否则我的士兵会把你们全部射杀!” 此时台下的局势已经变了,壮丁们已经抢下了十几支步枪,正和西班牙士兵对峙,几名士兵还被壮丁们按在地上殴打。 哨塔上的士兵想要开枪枝援,却被两名土著壮丁架著梯子爬了上去,很快就传来了惨叫声。 陈锋瞥了眼台下,冷冷一笑,右手腕轻轻翻转,一块皮肉被削了下来:“休要拖延时间,让你的狗腿子滚远点。否则,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你......” 维纳尔整个身体都在扭曲,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被求生本能驱使著大喊:“都退下!” “这才乖嘛!” 陈锋轻吐一口气,拍了拍他另一边脸颊,冷眼观察校场內的局势。 此时,西班牙士兵因为首领被控制,因投鼠忌器不停后退,壮丁们已彻底占据上风。 张修武右手紧攥石头跃上高台,见维纳尔已被控制,急促问道:“陈大哥,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锋转头看向远处的马尼拉城:“敌人的援军很快就会来,必须得赶紧走。” “走是得走,但必须先杀了此人。”胡安跳上高台,双目紧盯维纳尔,眼底翻涌著恨意。 孙庆林也跟著上来,身旁还有一个年近四十,脸色黝黑的土著。 两人手中都握著从西班牙士兵手里抢来的弯刀,上来之后根本没多余废话,各自挥刀就向维纳尔砍去。 “你们做什么?” 陈锋心头一惊,拉著维纳尔后退半步,才险之又险避开这两刀。 中年土著见攻势落空,用华语呵斥道:“小子,找死!这狗贼杀了我全村人,今天必须死!!” “你小子拦著是什么意思?想把他藏起来换赎金?”孙庆林则怒喝一声,立刻调转刀势,直扑陈锋面门。 “休伤我陈大哥!” 张修武怒喝一声,举起石块就向孙庆林的刀背砸去。 与此同时,陈锋的右脚也猛然挥出,脚尖直指孙庆林手腕。 “好胆!” 孙庆林见那脚势大力沉,要是手腕被踢中,就算不断,也得花几个月养伤,只得五指一松,猛地將右手收回。 “呵呵,你倒是有几分功夫。”陈锋轻轻一笑,將维纳尔护在身后。 孙庆林冷著脸问道:“你小子是想投靠西班牙人?” 胡安快步走近,指著校场上的尸体劝道:“陈兄弟,你可不要糊涂,西班牙人对咱们华人是什么態度,你看看那些尸体就明白了。” 中年土著也跟著冷声说:“我是菲律宾独立军中校马里亚洛?阿尔瓦雷斯,赶紧杀了此人跟我们走。” 果然是独立军! 陈锋回头看了维纳尔一眼,大脑开始飞速盘算。 独立军是一个好选择吗? 他们內乱,连老大都杀,说明內部矛盾极大。 自己是华人,过去之后只能抱紧姓刘那人的大腿。 可他也仅仅是高层之一,遇到大事,不一定能护住自己啊。 並且自己和他无亲无故,恐怕去了也得不到多少机会发展。 独立军也是被美军支持才有能力搞事,自己还不如直接去投奔。 想到这里,陈锋再次回头看向维纳尔,嘴角逐渐翘起,心道:这可是给美国人的投名状,怎么能杀呢? 马里亚诺看到陈锋嘴角泛起笑意,还以为他改变主意了,立刻催促道:“小兄弟,赶紧动手,你本事不错,可以做我警卫排排长。” 胡安闻言,面色一变,打断道:“陈兄弟,西班牙人的援军快来了,赶紧杀了此人,我带你去见刘亨賻中校,他一向喜欢提携后进。” 呵呵! 提携后进? 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不如自己去爭取! 陈锋深吸一口气,忽然向著校场大喊道:“诸位华人兄弟,我是华人自由军的將军陈锋,西班牙人的援军已经快到了,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想活下去、想不受人欺负的,立刻跟我走!” 校场內,壮丁们还在跟西班牙人对峙。 喊声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华人的注意。 “华人自由军?” “跟著他能活下去吗? “你们听说过这个名號没?” “没听说过,不过此人倒是挺有本事的。” “对!很厉害,我看他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抓了维纳尔。” “咱们得罪了西班牙人,也没了去处,不如就跟著这自由军走。” “他还是个將军,过去肯定有前途。” “我跟你走!陈將军!” 一个华人壮丁率先反应过来,举著抢来的步枪就向著陈锋的方向跑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越来越多的华人壮丁就聚拢在高台下。 胡安见此,脸色瞬间变得焦急,立刻大喊道:“兄弟们,我是菲律宾独立军刘亨賻中校的情报官胡安,有正规军编制,有军餉拿!” 壮丁们听见此言,皆是一愣,紧接著又响起一阵喧譁。 “刘亨賻?好熟悉的名字!” “这人你都不知道?他是独立军的军头之一。” “那怎么去投奔独立军是不是更有前途?” “也不一定,刘亨賻只是中校,陈锋可是將军呢!” “可我没听说过华人自由军的名头啊!” ...... 不只胡安在招呼人手,那中校马里亚洛同样在用土著语言呼喊著。 陈锋则趁著他们无暇他顾,已经將李成华三人招呼上来,让他们用腰带將维纳尔绑住,並且把嘴堵住。 张修武耐不住性子,低声问道:“陈大哥,华人自由军是怎么回事?” “以后慢慢解释!” 陈锋摇了摇头,又对著一脸疑惑的李成华三人吩咐道:“我和张修武带维纳尔走,你们去收集战马,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滚开!” 张修武將弯刀放在维纳尔的脖子上,喝退阻拦的警卫。 此刻,马尼拉城已经响起阵阵嘈杂声。 独立军的胡安等人也顾不得维纳尔了,不停给壮丁们宣导,让他们加入自己。 陈锋和张修武押著维纳尔,看著那些还在犹豫的华人,高喊道:“愿意加入华人自由军的,赶紧跟我走。” 第13章 雨夜阻敌 轰隆隆...... 陈锋押著维纳尔,借著月光夺路狂奔,刚出校场不远,天空就响起阵阵雷声。 这时,独立军带著壮丁,还没完全跑出校场。 轰隆隆...... 这次响起的不是雷声,而是密集的马蹄声。 西班牙援军到了。 他们先是进行一轮射击,待打空子弹后又骑著战马,见人就砍,也不区分是华人还是土著。 仅仅一瞬间,独立军带著的壮丁就四散而逃。 “还好咱们跑得快!”陈锋满是庆幸,转头看了眼两里外的树林,喊道:“敌人是骑兵,咱们往树林里逃。这大晚上的,又是黑灯瞎火,肯定不会被追。” 眾人听见这话,哪敢有半分犹豫,全都拿出吃奶的劲,向著树林狂奔。 砰砰砰...... 枪声响起,瞬间就有两三个华人壮丁倒地。 紧接著,战马飞驰的声音越来越近。 张修武忽然喊道:“不好,有一队西班牙骑兵衝著咱们来了。” 壮丁们闻听这话,更加慌了,居然推搡起来,只恨前面有人挡路。 这样下去不行! 所有人都逃不了。 必须得有人先断后。 “你们慌个屁!溃散只会被逐个宰杀!” 陈锋怒吼一声,跟著大喊:“追过来的敌军就五六个人,有卵子的人跟我留下断后,没卵子的先走。” “我留下来!”张修武立刻响应。 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三人互相看了眼,略作犹豫,也跟著响应道:“我也留下来。” “我留下来!” “我也一样!” ...... 一时间,居然有二十多人选择留下。 可惜只有八人手持武器,其他人则都是赤手空拳。 “你,你......还有你留下就行了,其他人去树林里面等著。”陈锋將有武器的人都留了下来,又对李成华三人吩咐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看好维纳尔,其他別管。” 这时,那小队西班牙士兵也追了过来,距离已不到五百米。 轰...... 炸雷声响起,乌云也逐渐飘到了头顶。 陈锋抬头看了看月色,心道:要是早点下雨就好了,西班牙人肯定不会追这么远。 “陈大哥,咱们先用枪射一轮。”张修武隨手扔过来一把步枪,同时又从肩上取下一把。 这两支枪都是李成华三人留下的。 陈锋接过步枪,略微打量,就知道是什么型號了。 毛瑟m1893,德国製造,全长1.23米,用7.65毫米无烟火药弹,採用5发內置弹仓供弹,有效射程八百米。 可只知道数据没用啊! 他压根不会使。 这些数据是为了写小说记下的,而原身仅仅武艺高强,却並没有练习过枪法。 砰! 枪声忽然响起。 张修武开枪了。 陈锋双眼微眯,看向远处的追兵,没有一个人倒下。 “没我那自製土枪好使。”张修武挠了挠头,乾脆把枪背在肩上,重新攥紧弯刀。 陈锋瞧著眾壮丁都在紧张颤抖,乾脆打趣道:“你这分明是技术不好,却怪武器,难道你拿土枪就能打中?” “嘿嘿......”张修武被说中了,只能发出一阵乾笑。 眾壮丁听见笑声,立刻轻鬆了不少,甚至还有人跟著打趣道:“张兄弟,你这枪法不行,可別刀法也不行啊!” “那不能!” 张修武直晃著脑袋。 此刻,追击的西班牙士兵到了百米之內。 这么点距离,对於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做好准备,你们先砍马蹄!” 陈锋微微下蹲,屏住呼吸,双目紧盯著最前方那匹战马,肾上腺素激增,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便宜师傅的教导。 “避冲减势,低姿贴马,专攻马腿,藉机缠斗!” “杀!” 隨著一声大喝,陈锋就地翻滚,一记横刀砍向马蹄。 西班牙骑手显然没想到一向看不起的华人居然如此迅猛,没有驭使战马做任何规避动作。 嘶...... 马失前蹄,疼得不停嘶鸣。 西班牙骑手眼看战马即將倒地,直接一个侧翻,跳下马背。 陈锋见他被衝击力带著在地面翻滚,自然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左手用力一撑,整个人就直接扑了上去。 刀出,人头落。 陈锋攥著不停滴血的弯刀,左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鲜血,待视线清晰后,立刻观察起局势。 剩下四个西班牙士兵全都被拉下马了,而华人壮丁也倒下了三个,剩下五人也都有伤,好在不是致命伤,也不影响行动。 张修武正在和一人缠斗,隱隱佔据上风。 后世就有句名言,帮优不帮劣。 陈锋深知这个道理,挥起弯刀就冲了过去。 这名西班牙士兵被两人夹攻,自然不可能倖免。 隨著噗呲一声轻响,陈锋又解决了一人。 依葫芦画瓢,不到三十秒钟,追来的所有西班牙人尽皆毙命。 “呼!” 陈锋大口喘著粗气,回头看向营地。 里面居然还在屠杀,很多人都在跪地求饶,但没一丁点用,仍被砍掉头颅。 而西班牙人的大部队,正在往西北方向追击独立军。 壮丁们看著这一幕,纷纷开始庆幸起来。 “还好咱们听了陈將军的话。” “如果留在营地,此刻就跟待宰的羔羊一般。” “跟著独立军也会被西班牙大部队追击。” ...... 瞧著五人脸上的佩服之色,陈锋却没有飘飘然,反而立刻下令:“赶紧走,趁著西班牙人还不知道维纳尔在我们手中。” 轰隆隆..... 这一道雷声,终於带来了雨点。 刚开始,雨势还不大。 可等到进入树林,雨点就变得十分密集了。 陈锋脸上血水夹杂著雨水,轻吐了一口气:“这么大的雨,至少今晚上不用担心西班牙人追过来了。” 树林中,除了李成华三人带著维纳尔之外,还有不少人等著,比之前少了一半,不到五十人。 “这样也好,人数少,目標也小,咱们赶紧走。”陈锋摇了摇头,朝著远离马尼拉的方向走去。 经过刚刚这一战,无人再敢质疑他。 所有人都立刻起身,向著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陈锋踩著雨水,足足走了两个小时,直到雨势停了,才找到一块略微平坦的地方休息。 第14章 美军动向 “咱们接下来去哪?”张修武话音刚落,周围的华人壮丁都看了过来。 陈锋琢磨了一下,朝眾人问道:“谁知道美军的动向?” “我......知道!” 一个留著短髮的青年站了出来。 这人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十分老实,说话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先过来说话。” 陈锋將他唤到身边,一脸温和地问道:“別紧张,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將军的话,我叫钱彪,今年刚满十七。”钱彪低著头回答。 陈锋又问:“祖上是哪里人?来吕宋多久了?” “祖上是湖广人,我爷爷因长毛作乱,活不下去了,这才来到吕宋谋生。”钱彪老实答道。 此人虽然紧张,但对答如流,是个可以培养的人才。 陈锋暗自点头,胡诌道:“那咱们算半个老乡,我娘就是湖广人,你进壮丁营多久了?是在哪里听到美军动向的?” 听见面前之人是自己老乡,钱彪轻鬆了不少,但声音仍显急促:“將军,我进壮丁营已经三天了,今天下午我叔叔过来看我,说美军清晨在甲米地海军基地登陆了。” “甲米地?” 陈锋皱了皱眉头。 张修武立刻补充道:“甲米地在马尼拉城西南,和我们村子的位置隔海相望。” “西南?” 陈锋有点头疼。 现在正向著马尼拉西北走,如果要去找美军,肯定会路过马尼拉城。 钱彪又说:“將军,我还听叔叔说科雷希多岛也被美军占领了,並且马洛洛斯的外海也有美军舰队出没。” “马洛洛斯城离我家村子很近。”张修武忽然插言。 陈锋面色瞬间浮现出了喜意:“咱们先回村子。” 张修武听见要回村,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去前面带路。” 陈锋却摇了摇头,说道:“让李成华带路,你先清点一下咱们总共有多少人,有多少武器物资。” “行吧!”张修武显然不想做这样的杂事,回答的不情不愿。 陈锋听著那敷衍的態度,颇为不放心,又对钱彪问道:“听你说话,应该认识字?” “认得两三百字。” “那行,你去帮著张修武,做一份登记册,不用太复杂,有姓名祖籍就行了。”陈锋说完,就加快脚步,走到维纳尔旁边,扯掉那团塞住他嘴巴的裹脚布。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给美国人?”维纳尔语气急促,不停回望马尼拉方向。 陈锋轻轻一笑:“別看了,援军主力去追独立军了,短时间內没人能来救你。” “你到底想怎么样?”维纳尔知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语气强硬了不少。 陈锋拍了拍他的脸颊,轻笑道:“你不是知道我要把你送给美国人吗?那你说说你能值多少条枪?” “哼!” 维纳尔侧开脑袋,不想討论自己的身价。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到时候传出去你只值五条枪,丟人的又不是我。”陈锋撇了撇嘴,故意相激。 维纳尔果然中计,怒声道:“我堂堂上校就只值五条枪?再加一百倍才够,我家里人给美国人付的赎金肯定比五百条枪多,別让美国人占了便宜。” “哈哈!” 陈锋朗声大笑:“行!那我就跟美国人要五百条枪,少一条都不行。你这两天也老实点,別自討苦吃。” “陈大哥,我统计好了!”张修武忽然带著钱彪走近。 陈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待到远离了维纳尔之后,才开口问:“怎么样?” “总共有四十九人,十七条枪,三十三把制式弯刀,一百余发子弹。”张修武说著情况,钱彪则拿出一张信纸。 “田刚、孔云飞、任大勇、丁俊凯、汪良?这五人的名字为何要写得大一点?”陈锋手拿信纸,满脸疑惑。 钱彪低声解释:“將军,他们五个是跟著您去拦截追兵的人,小人自作主张......” 陈锋挥手打断道:“没事,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小人,咱们自由军都是兄弟。” “我明白了,將军!”钱彪用力点头。 陈锋拿起名单,琢磨了好一会,又对著张修武耳语几句,才吩咐道:“让所有人来这里集合。” 壮丁们刚冒雨走了两个小时,心里都有些不情愿,但碍於陈锋之前的表现,也不敢直言反对,花了五六分钟,才完成集合。 陈锋拿起信纸,走到眾人身前,开始大声念著每个人的名字。 “田刚!” “到!” “孔云飞!” “在!” “以后都回答到!” 陈锋提醒了一句,又接著继续往下念,直到点过所有人的名字后,他才开始说起正事。 “诸位兄弟,我已经把大家的名字记下了!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任人驱使的壮丁,是华人自由军的一员!” “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累!暴雨里奔逃了两个时辰,换谁都扛不住。” 说到这里,陈锋顿了顿,看向站在队伍边上的张修武,抬高声音问道:“累怎么办?咱们就要好好休息一晚吗?” “不!” 张修武十分有当演员的自觉,大喊回答道:“狗日的西班牙人肯定会趁著雨停了追来,咱们要是停在这里休息,肯定会被全部杀死。” “我不怕累,也不怕死,只怕被西班牙人当成猪狗虐杀!”田刚怒吼道。 陈锋微微点头,继续高喊:“狗日的西班牙人,狗日的殖民政府,咱们是人,不是奴隶!” “咱们是人!不是奴隶!也不是猪狗!”田刚挥起拳头大喊。 张修武瞪了他一眼,心道这明明是我的工作,这老小子咋老是抢著表现? 虽然如此作想,但他还是紧跟著挥舞拳头高喊:“咱们是人!不是奴隶!也不是猪狗!” “咱们是人!不是奴隶!也不是猪狗!” ...... 在场的华人壮丁们都挥起了拳头,喊声震耳欲聋。 陈锋伸手虚压,待所有人都安静后,又朗声道:“我知道有些人怕死,但是我想说跟著我有可能死,留在这里或者逃回老家,肯定会死。 因为西班牙人绝不会放过你们! 当然,有人肯定不信! 不信的人,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 第15章 时势造英雄 “我相信陈將军!”田刚攥紧拳头怒吼。 “我相信陈將军!”张修武狠狠瞪了他一样,心里暗骂:这小子真会抢风头,凡事都要压我一头! “我相信陈將军!” 此起彼伏的吶喊声跟著响起,逐渐整齐划一。 陈锋目光扫过眾人,缓缓点头:“很好!诸位兄弟既然相信我,那我也一定不会辜负信任,拼尽全力也要带著大家活出个人样子!” 话音刚落,他陡然提高了声量:“田刚、孔云飞、任大勇、丁俊凯、汪良,出列!” “到!” 五人齐步上前,挺胸抬头。 陈锋朗声道:“你们跟著我杀敌有功,我们华人自由军有功必赏,本將提拔你们为独立团第三营第一连各班班长,每人从在场壮丁中挑选七人组建班底,剩余人员归张修武统领,任六班长!” 壮丁们听到“第三营”三字,脸上皆露出欣喜之色。 远处,维纳尔听见第三营这几个字,心头一沉:吕宋怎么忽然冒出个华人自由军,竟已有三个营的规模。 张修武神经大条,压根没琢磨第三营的门道,只听见自己要做班长了,还能统率九个人,顿时眉开眼笑。 他暗自嘀咕:“让他们几个先选也无所谓,反正我统领的人多。” 田刚五人动作利落,片刻便挑好了人手,重新列队。 不得不说,西班牙殖民军先前的基础训练没白费,壮丁们很快就按照高矮顺序站好。 陈锋望著眼前这支仓促组建的队伍,心中不停感慨。 这便是所谓的时势造英雄吗? 自己刚穿越时,满心只想找到杨师伯,靠著脑海中的现代知识搞点发明,先填饱肚子安稳立足,从未想过要带兵造反。 可谁曾想,仅仅来吕宋两天,就莫名其妙被抓了壮丁,还阴差阳错拉起了这支五十多人的队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將军,咱们的主力部队在何处?现在雨停了,是不是该早点去匯合?”二班班长孔云飞嗓门洪亮,毫不怯场。 陈锋嘴角一抽,心道:自己哪来的主力部队? 他面上不动声色,朗声胡扯道:“西班牙人势大,主力部队的行踪必须要保密,我们还有其他任务,等完成了之后再去匯合。” “什么任务?俺老孔绝不推辞!”孔云飞猛拍胸脯。 一班班长田刚紧跟著高喊道:“將军您下令,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推辞。” 张修武见两人又抢了先,急得往前凑了半步,高声道:“陈大哥!不管什么任务,交给我准没错!” ...... 士气高昂啊! 陈锋满意点头,沉声道:“一班长!” “到!”田刚应声上前,身姿挺拔。 “你老家就在目的地附近,带著你的班在前开路,目標马洛洛斯海岸方向!务必谨慎行事,確保路线无误!”陈锋早已知晓田刚的底细,让他带路再合適不过。 “將军放心!” 田刚再次拍了拍胸脯,转身一招手,“一班跟我走!”。 紧接著,他就带著七名士兵率先出发。 陈锋又喊道:“六班长!” “在!”张修武精神一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陈锋语气凝重道:“咱们从壮丁营逃出来的时候没带吃的,你们班负责筹集粮食,必须凑够五十多人三天的口粮,且务必在明日傍晚前送到目的地!” 自古皇帝不差饿兵。 在场眾人都没吃晚饭,顶多能在坚持一天,要是断粮,恐怕不等敌人打过来,队伍自己就散了。 “啊?” 张修武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让他去打架在行,可去筹集粮食就没头绪了。 “怎么?你要是做不了,我就换个人来当班长。”陈锋目光一沉,现在可不是讲交情的时候。 “我......我能完成!”张修武咬了咬牙,还是不想放弃刚到手的班长职位。 陈锋微微点头,又喊道:“二班长孔云飞!” “到!”孔云飞应声如雷,眼中满是期待。 此人在之前的阻击战中,冲得最猛,悍不畏死,表现最为突出。 陈锋指著来路下令道:“你们班负责殿后,距离大部队两里就行了,一旦发现有西班牙殖民军追击,不必硬拼,只用发出警报就行了。” “將军放心,俺老孔保证保证看好后路。”孔云飞用力点头。 陈锋深吸一口气,继续部署:“三班、四班、五班,你们跟著我一起行动,我们的主要任务是看好奥威尔这条大鱼,別让他逃了。” 任务下发,眾人立刻开始行动,准备出发。 张修武却磨磨蹭蹭凑过来,压低声音道:“陈大哥,我去哪里凑集粮食?我们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锋凑到他的耳边:“我知道,你跟你爹说,这粮食算我借的,最迟一个月,我就能如数还上。” “这......”张修武还在犹豫,显然他更看重村子,也想不出能从哪里弄到粮食还。 陈锋见他这幅模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提醒道:“咱们现在有五十多號人,还能弄不到粮食吗?” “对啊!咱们可以去抢土著啊!”张修武一拍后脑勺,恍然大悟。 紧接著,他便兴致勃勃转身,带著自己班急匆匆向村子方向走去。 十九世纪末的吕宋,虽经西班牙人三百年殖民开发,却依旧遍布原始森林。 夜色深沉,眾人不敢打火把,生怕暴露行踪,只能借著微弱的月光在林间摸索前行。 脚下根本没有路,只有盘根错节的树根,以及沾满雨水的枯枝残叶,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直到拂晓十分,一班长田刚才找到一条小路。 他站直身体,等在路口,一见到陈锋,就立刻说:“將军,兄弟们实在太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个小时?” “休息?” 陈锋揉了揉酸痛的大腿,问道:“咱们离目的地海湾还有多远?” “四个小时的路程!”田刚如实回答。 陈锋沉吟片刻,还是摇头道:“让兄弟们再坚持半天,咱们走了一夜,现在要是躺下了,可就很难爬起来。” 田刚面露难色,却也知道陈锋说得在理,只能点头:“好,我这就去跟兄弟们说!” 紧接著,他就一路小跑,去追班上的士兵。 陈锋这一路上也没閒著。 还是那句老话,皇帝不差饿兵。 现在有西班牙人悬在头上,眾人还能团结一心,听从指挥。 可若是长期没有补给、没有好处,人心迟早会散。 他这一路,已经打听清楚了当地壮年的收入水平,有了稳定队伍的初步计划。 第16章 唯利是图 吕宋岛上,上万华人在此扎根,或经商贸易,或执掌手工业,熟练技工每周能挣到一个比索银幣。 这笔钱在热带气候的吕宋不算小数,这里稻米、玉米一年多熟,產量极高,一比索大约能买到150斤粮食。 看起来还不错,工作一周,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一个月了。 可实际上除了粮食之外,其他生活成本都非常高。 农民需要缴纳地租、税赋,还要按照殖民政府的要求,种植甘蔗、菸草等出口经济作物,忙活一年,也就能剩个二三十个银幣。 而工人的生活开支更大,需要租房、缴税,应对帮会盘剥,购买生活物资,一个月剩不了什么钱。 即便如此,相较清廷统治下的苛政与饥饉,吕宋的日子终究还是强上几分,所以才有无数华人背井离乡来此。 维纳尔大腿伤势很重,已经不能自己走路了,被两个士兵用简易担架抬著。 陈锋拨开树枝,走到他身旁:“上校,跟你打听个事。” 维纳尔警惕道:“我不会背叛国王,別想从我这里套取任何情报。” 陈锋可不信这话,但也没有拆穿,笑著说:“不是让你背叛国王,我就是想问问你们普通士兵的军餉。” “每年96银比索。”维纳尔闭眼回答。 待遇很高啊! 每个月8比索银幣,相当於普通工人收入的两倍。 作为华人自由军的战士,肯定不能比这个低。 陈锋思虑片刻,见战士们都有点提不起力气,便挥了挥手。 “將军有什么吩咐?”钱彪立刻跑了过来。 他在队伍中年纪最小,身体看上去也非常瘦弱,五个班长都没有挑选他,落到了张修武的六班。 陈锋看他还算机灵,便留在了身边当亲兵,没让他跟著去筹集粮食。 “你跟大傢伙说说,咱们自由军每月军餉是八个银比索,每月月底准时发放,本月双份。” 钱彪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咧嘴笑著转身就往队伍后方跑,边跑边喊:“大伙听好了!將军说了,咱们军餉每月是8枚银比索,这个月发双份!月底就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在队伍里炸开了锅。 “八个银比索,真的假的?” “可比做工还强!” “这个月还是双份,可惜要等到月底。” “现在是说的好听,別到时候拿不出来,我听说独立军那边可没这么高,並且还经常拖欠。” “管他的,咱们现在也没有去处,先跟著混几天再说。” ...... 眾人议论著,原本拖沓的脚步竟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 有个身材高大的战士实在按捺不住,衝过来问道:“將军,钱彪说的是真的吗?咱们真的是每个月八个银比索的军餉?” “你叫楚雄兴吧?”陈锋记得名字,並不是因为此人有什么特別,而是他清楚记得后世那支铁军要求,所有连长都必须要清楚记得本连战士的姓名,籍贯,家庭情况。 他一时间也记不住那么多,但这一路上都在刻意观察眾人交谈,也记住了大部分人的名字。 “將军,您......您记得我?”楚雄兴脸上泛起了激动之色。 “你很勇敢,之前遇到毒蛇,是你第一个衝上去驱赶,护卫战友。”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本来想给你们立刻发一笔安家费的,可现在確实没带,最迟月底,肯定给你们补上。” “將军,我相信您!” 楚雄兴用力点头,心中更是升起了一丝愧疚,面前这大人物都能记住自己名字,自己之前怎么好意思质疑? 陈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希望下次扩军,你能成为班长,带著兄弟们衝锋。” “我一定好好干!”楚雄兴紧握双拳,胸膛拍得砰砰作响。 看著他的背影,陈锋悄悄鬆了口气,隨即又皱起了眉头。 吕宋这块地,粮食好找,大不了就去抢土著,总不会让大傢伙饿肚子。 可要想去弄钱,就有点麻烦了。 土著肯定没什么钱。 华人大家族倒是有,可自己和他们並无交集,很难得到支持。 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先画饼给好处,这些人都有家有口,一旦没有西班牙人悬在头上,迟早会吵著回家。 毕竟若不是没有活路,谁会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造反? 先去美国人那里化缘,实在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要是在这一个月內弄不到钱,也活该失败。 日头渐渐升高,临近中午时分,一阵清脆的海浪拍打礁石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將军,咱们到海边了!”田刚的声音从远处的山丘上传来。 陈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瀰漫著浓浓的咸腥味。 他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快步奔上山丘,视线穿过树林,一片蔚蓝的海面映入眼帘,壮阔无边。 而距离海岸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三桅帆船正静静停泊著,桅杆上悬掛的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帆船旁还繫著几艘小船,正载著人影,缓缓向海岸驶来。 “运气不错!” 陈锋双眼紧盯小船,立刻下令道:“田刚,你们班和三班留在此地,生火烧水,接应后面的孔云飞,记住至少要弄五十团篝火,散开一点,不用担心引起西班牙人的注意,这里离美军很近,他们不敢来。” “是!” “是!” 田刚和任大勇立刻领命,挑选了十多个还能行动的战士,立刻在树林中寻找可以燃烧的树枝。 “丁俊凯、汪良,你们四班和五班所有人,押著维纳尔跟我去找美国人。”陈锋看向躺在担架上的维纳尔。 维纳尔瞧了一眼远处的星条旗,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哟!还真让你们找到美国人了!不过,他们可听不懂华语,这群唯利是图的傢伙也不会帮你。” 陈锋没理会他的嘲讽,沉声道:“我不需要他们帮忙,只要一场公平的交易。” “就算给你五百条枪又能如何?独立军有数万人,也只给我们造成了一点小麻烦。”维纳尔继续嘲讽。 陈锋没再理他,一挥手就向著海边走去。 钱彪嫌维纳尔这傢伙说话难听,乾脆重新拿出裹脚布,將他的嘴给堵上。 第17章 舰上筹码 陈锋等人踏上海滩时,小船也恰好靠岸。上面载著三个金髮青年,和一个褐发中年。 船身不大,却载著三个金髮青年与一位褐发中年。 青年皆身穿短袖短裤,手臂肌肉高高隆起,腰间鼓鼓囊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著手枪。 中年则西装革履,戴著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 “你们是什么人?”褐发中年先用土著语急喝一声,见眾人毫无反应,又迅速切换为华语。 与此同时,三个青年右手也放在了腰上。 陈锋抬手示意眾人停下脚步,用英语回答道:“我们是吕宋华人自由军。” “你会英语?”褐发中年眼底一亮,见陈锋不像是有恶意,便站在船头追问:“吕宋华人自由军?什么时候成立?为什么以前没有听过?” 陈锋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叫陈锋,是华人自由军的指挥官,你们应该是美军,乔装上岸打探独立军情报的吧?” “聪明!” 褐发中年被拆穿身份,並未恼怒,轻笑一声自报家门:“我是美利坚合眾国太平洋舰队的上校情报官,约翰康纳,我们確实在搜集独立军的动向。” “康纳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陈锋扔下腰间弯刀,孤身走向小船,伸出右手。 康纳摇了摇头,没有下船握手,反而指著维纳尔问:“你主动找来,想要什么?你们抬著那是西班牙殖民军的军官吧?” 美国佬果然傲慢! 陈锋压下心底不快,笑容不变:“我想要你们的友谊,此人是西班牙殖民军的上校维纳尔,你应该听说过。” “维纳尔?” 康纳面色一愣,隨即纵身跳下船头,快步走到担架旁,俯身细细打量。 陈锋见此,眼底泛起了笑意,心道自己还小覷了这条大鱼。 “呜呜呜......” 维纳尔嘴巴被布条堵住,不停挣扎。 “哈哈!”康纳大笑一声,衝著陈锋竖起了大拇指:“这人在西班牙吕宋殖民军中排名前列,並且他家族还是西班牙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能把他抓住,说明你们华人自由军还是有点实力。” 陈锋再次伸出右手:“此人应该能换到美利坚合眾国的友谊吗?” “当然!”康纳没再拒绝,同样伸出右手。 两人双手紧握,皆是满脸笑意。 华人自由军的士兵们见到这一幕,脸色都轻鬆了许多。 康纳直接问道:“陈,直说吧!对於我们美国人来说,友谊都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美国佬果然直接。 陈锋就喜欢跟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也不再磨嘰:“我们华人自由军缺装备缺资金,需要你们的支持。” “多少?”康纳问道。 “一千条制式步枪,两万发子弹,一万美元,再加吕宋北部的贸易优先权。”陈锋直接狮子大开口。 “什么?”康纳被惊得连连后退:“陈!你胃口太大了,维纳尔不值这个价!” 做生意都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陈锋轻笑道:“康纳先生,你能给出什么价格?” “以我的权限,只能给五十条枪,一千发子弹,五百美元,贸易优先权不是我能允诺的。”康纳说话的同时,眼光不停瞟向维纳尔。 陈锋將此尽收眼底,摇头道:“太少了!不如你先和维纳尔聊聊?” “可以!” 康纳直接转身走向维纳尔,隨手將他嘴里的布条扯掉:“维纳尔上校,你现在的情况可不太好,要是不赶快治疗,可能会截肢。”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想要先把维纳尔嚇住,才好打听情报。 “哼!” 维纳尔冷冷一笑,闭口不答。 陈锋凑上来解释道:“只是大腿的皮肉被子弹穿透了,並没有伤到筋骨和动脉,离截肢还远著呢!” 康纳算盘落空,乾笑道:“我只是想帮你,你是怎么被华人自由军抓住的?” 维纳尔想起昨晚的画面,面上就一阵尷尬。 他堂堂上校,居然在警卫的保护中,被人独自抓住,自然不好意思提起,只得闭口不言。 康纳见他一直不答话,心中已然生出怒气,但脸上还是掛著笑容问:“维纳尔上校,吕宋华人自由军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他们至少有两千人,实力非常强大,要不然我也不会被俘。”维纳尔虽然不喜陈锋,但更討厌唯利是图的美国人,刻意夸大了数据,想要让美国人多出点血。 “两千人?” 康纳摩挲著下巴,思虑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的要价实在太高了,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可以跟我们司令谈!” “可以!”陈锋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跟我去科雷希多岛吧!” 康纳说完,率先走向小船。 陈锋先將丁俊凯和汪良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才快步跟了过去。 几人乘坐小船换到三桅商船,向著科雷希多岛前进。 两个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康纳手指前方巨舰,满脸骄傲:“这是我们美利坚最先进的战列舰。”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前世是军事爱好者,知道这是排水量高达10288吨,配备4门330毫米主炮,航速15节的印第安纳级战列舰。 虽然远洋航行適航性差,无法像英国威严级那样全球部署,但也不是一般国家能小覷的。 陈锋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是印第安纳级战列舰吧?是印第安纳號?还是麻萨诸塞號?” “你这华人消息可真灵通,这是印第安纳號。”康纳满脸诧异,指著前方战舰甲板上说:“那就是乔治杜威將军。” 陈锋顺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身著美国海军制服的老者正倚著船舷,面带疑惑地凝望过来。 片刻后,两人就登上印第安纳號。 “康纳,你不是去探查独立军的情报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乔治杜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嗓音低沉,面色凝重。 康纳连忙解释:“我遇到了一个华人自由军的指挥官,他抓住了维纳尔上校,希望能与你面谈。” 陈锋立刻用英语自我介绍:“乔治少將,您好!我是华人自由军的指挥官陈锋。” “陈...锋?” 乔治杜威听见陈锋会说英语后,脸色舒展了不少,但话锋还是陡然一转:“普通华人大概率不知道维纳尔的底细,此人全名维纳尔-麦地那-西多尼亚。这个家族是西班牙最顶级的三大家族之一,垄断了西班牙与美洲、亚洲的香料和白银贸易。不过,你若是想拿他狮子大开口,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第18章 正戏开场 陈锋站在甲板上,感受著迎面吹来的海风,大脑飞速运转。 维纳尔比想像中的更有用。 不过面前这老者乃是人精,只说此人身份贵重,並没有表现出对美军有大多的意义。 自己直接开价,反而落了下成。 不过,这样也好! 自己之前还担心乔治杜威看不上华人,不给沟通机会,直接给点物资打发了。 陈锋笑著问:“杜威將军,美国是想要怎么样的一个吕宋?或者怎样的菲律宾群岛?” 这话显然出乎了乔治杜威的意料,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问道:“这和你有什么关係?” 陈锋又说:“我知道独立军是你们在背后支持。” “那又如何?西班牙人早就知道了。”乔治杜威不屑道。 陈锋陡然提高声量问道:“杜威將军,既然你们支持独立军,那肯定也知道他们的政治纲领吧?” “当然知道!”乔治杜威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康纳见此,催促道:“陈,你想要什么就赶紧说,我们绝对会给出合理的价格。” 陈锋却並不著急,指向甲板上正在执勤的美国大兵,长声道:“杜威將军,康纳上校,难道这些美国小伙子远渡重洋,冒著西班牙人的炮火,就是为了帮吕宋的土著谋求独立吗?如果真是这样,那维纳尔就直接送给你们。” 乔治杜威听闻此言,面色瞬间凝重。 为了让独立军甘心当炮灰,美国现在並没有明確表达自己的政治目的。 他们花费无数资金,不远万里而来,自然不是来做好事的,而是想跟西班牙人一样,在菲律宾群岛殖民。 独立军中肯定有明智之人看出这点,但为了资金武器扶持,也能先吞下这颗毒丸。 “陈,你很聪明!” 乔治杜威讚赏点头,指向舰岛:“咱们去会议室谈。” 说罢,他就当先走向舰岛。 康纳脸上也浮现出笑容,微微侧身:“陈,你可是第一个进入司令办公室的华人。” “这都要感谢你的帮助!”陈锋十分谦虚,让康纳先行。 三人走进舰岛,来到一间约二十平米的会议室,分主宾落座。 乔治杜威挥手示意,副官立刻端上来三杯咖啡。 陈锋接过之后,轻轻抿了一口,並没有急於说话。 乔治杜威右手端著杯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笑道:“咖啡还是现磨的好!” 陈锋也分不清楚是不是不现磨的,盯著咖啡杯说:“我听说在这几年印尼有人发现了一种新咖啡豆,口感圆润,风味独特,將军你可以找人打听一下。” 他说的是猫屎咖啡,后世挺有名的,用的是麝香猫未曾完全消化的咖啡豆。 “新咖啡品种么?我会让人去买的。”乔治杜威脸上露出感兴趣之色。 陈锋深知谈判之事,往往先开口的人,会落入下风,又閒扯道:“將军,我听说德国人很不满你们对西班牙人动手啊!” “呵呵!” 乔治杜威冷笑一声,將后背贴在椅子上面,不屑道:“他们没这个实力。” 康纳补充道:“德国舰队就在马尼拉湾外海,不敢进来。” “现在你们占据优势,他们自然不敢进来。”陈锋笑了笑,紧跟著继续说:“一旦这场战爭拖久了,恐怕局势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康纳摇了摇头:“各国都已表明中立,不会贸然插手这场战爭。” “是么?那外海的德国舰队怎么解释?”陈锋直接拆穿。 康纳面露苦涩,还是强硬道:“我们有实力应对任何挑战。” 陈锋笑道:“你们的舰队实力强大,各大国在亚洲的舰队都不是对手,可想要拿下吕宋,仅仅靠海军可不行。” “我们有其他计划。” 康纳没有明说,但陈锋瞬间就反应过来。 美国人应该是组建了陆军部队。 不过,应该一时半会到不了,否则就不会这时派人去联络独立军了。 陈锋想明白后,心里更加有底了,沉声说:“我不清楚你们的计划,不过也能猜到大概,无外乎组建陆军部队登陆,同时趁这个空档期让独立军牵扯西班牙人。但是我们华人有一句古话,久拖必定生变。只要你们没能彻底拿下菲律宾群岛,那支持西班牙的国家就不会死心。德国舰队不敢进入马尼拉海湾,可要是再加上法国舰队呢?” 康纳嘴角抽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见了陈锋继续高声说:“据我所知,你们和西班牙这场战爭,国內也有不少人反对吧?战事顺利,他们的態度自然无足轻重!可要是拖延久了,国內反战的浪潮声太大,你们可就难办了。” “陈,你说的很有道理!”乔治杜威微微点头,沉声问道:“可你,或者说你们华人自由军能给到我们什么帮助?” 正戏来了! 陈锋心头一动,一边整理著思路,一边沉声说:“第一,我们华人自由军能帮你们打西班牙人;第二,我能帮你们联繫吕宋的华人大家族,帮你们站稳脚跟;第三,我能为后续登陆的陆军提供精准的情报支持与后勤补给网络!” “你说的这些,独立军都能做。”乔治杜威摇头道。 陈锋一点不慌,直接问道:“等打跑了西班牙人,独立军还会帮你们做吗?他们要的可是独立,你们能给吗?” 这话说到乔治杜威和康纳的痛点了。 不仅是他们二人,美军高层也很清楚,只要將来在吕宋殖民,肯定会和独立军反目成仇。 乔治杜威冷声问道:“你將来会帮我们打独立军吗?” “会!”陈锋回答得极为乾脆。 康纳提醒道:“独立军里面也有华人。” 陈锋毫不犹豫道:“照样打!” 乔治杜威又问道:“你如何保证有了实力后,不会谋求自立?我可不想像打土拨鼠一样,没完没了在吕宋打下去。” 这个问题,陈锋早有腹稿,解释道:“將军,你肯定知道独立军高层的身份,基本上都是吕宋本地人。他们谋求独立,有九百万土著支持,而我谋求自立,难道只靠二十多万华人吗?我陈锋保证,今后华人自由军中不会有任何土著,你们隨时可以派人核查。” 第19章达成协议 会议室內,烟雾繚绕。 乔治杜威右手夹著香菸,时不时吸上两口。 陈锋左手撑著下巴,坐在椅子上,面色淡然。 直到香菸將要燃尽之时,乔治杜威才缓缓开口:“在我的印象中,华人后脑勺总拖著辫子,显得落后且愚昧,很少见到你这样的聪明人。” 陈锋面带微笑:“华人很聪明,只是思想被禁錮了。” “你说得对!”乔治杜威点了点头,像是陷入了回忆中,等了片刻才继续说:“我见过清国的李中堂,他是聪明人,不过被局势掣肘,没什么作为。” 陈锋沉默,不想评价此人。 乔治杜威又问:“你对清国怎么看?” “清国像是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陈锋实话实说。 乔治杜威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陈锋淡然道:“那太过长远了,我暂时没去想。” “行!这个问题有机会再聊。”乔治杜威將菸头掐灭,郑重道:“我可以支持华人自由军。” 我和我们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区別,但对於高位者来说,不可能在谈判中犯这个错误。 陈锋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立刻朗声保证道:“我们华人自由军不会忘记任何恩人,特別是像將军你这样曾雪中送炭的人。” 乔治杜威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五百条步枪,一万发子弹,当然这些都是我们换装下来的旧武器。” “感谢將军的支持!” 虽然最开始要的少了很多,但陈锋也没有再討价还价。 乔治杜威对他的表现更满意了,继续许诺道:“我私人再给你五千美元军费支持,並且承诺將奥隆阿波市的贸易专营权交给你,不过你要自己想办法打下来,並且我要占五成的股份。” 他说这话並没有避开康纳,显然两人关係匪浅。 陈锋大概知道奥隆阿波的位置。 此地位於巴丹半岛西侧,南面大海,现如今是主要的农业產区,种植的是稻米、甘蔗等农產品。 和马尼拉比起来,算是个穷地方。 不过,奥隆阿波有深水港,就是后世鼎鼎有名的苏比克海军基地,虽然现在才刚开始建设,但发展空间很大。 陈锋也没什么挑剔的,点头承诺道:“五成股份没问题。” “合作愉快!” 乔治杜威起身伸出右手。 陈锋快步上前,紧紧將他右手握住:“合作愉快!” “康纳会把我承诺的枪枝弹药交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乔治杜威收回右手,打开会议室舱门,走了出去。 康纳跟著走向舱门:“走吧,跟我去武器库!” ...... 陈锋还以为武器都放在印第安纳號上,没想到居然在之前所乘的那艘商船上,显然这些武器原本是打算给独立军的。 康纳登上商船,直接对著一个中年人耳语几句,很快就有人不停从船舱中搬出木箱。 陈锋隨便选了一个打开,只见里面的枪枝虽然有点使用痕跡,但也说不上旧。 斯普林菲尔德m1861线膛步枪,採用米尼弹,有效射程可达800米,全重4.3千克。 虽然没有西班牙人装备的毛瑟1893先进好用,但也比冷兵器强多了。 五百只枪,整整装了五十个木箱,並且还有十箱子弹。 康纳清点完数量,又走进了船舱,等了许久才提著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走出来:“这是五千美元,你清点一下。” 陈锋接过口袋,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纸幣。 他还以为是金幣美元,或者银幣美元呢! 这玩意现在怕是不好用啊! 陈锋隨手掏出一张,正面是林肯的头像居中,下面用英文写著可兑换黄金,背面则是一个红色印章,环绕著防偽花纹。 “这东西现在不好用啊!”陈锋低声抱怨了一句。 康纳耸了耸肩:“没办法,船里倒是有西班牙比索,不过那是参谋部批给独立军的,数量不能有差。” “行吧!” 陈锋无奈应了一声,蹲坐在地上仔细清点。 很麻烦! 小至1美分,大至二十元面额都有。 足足花了十多分钟,才清点完毕。 陈锋数出一千美元,见周围人都没有注意自己了,立刻塞到了康纳手中,压低了声音说:“我陈锋最懂感恩。” “我最喜欢和懂感恩的人合作!”康纳迅速將美元揣进兜里,动作极为熟练。 “哈哈!” 陈锋朗声大笑。 他可是对后世那个名场面记忆犹新。 和红脖子打交道,要张口闭口都说感恩,不然会被记恨。 对了,下次再和美军高层见面,也得穿上西装。 商船沿著来路航行,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海湾。 陈锋估量了一下高度,只有五六米,乾脆直接跳进了接驳小船,没有沿著绳梯下爬。 沙滩上,只有田刚和孔云飞,两人立刻凑了上来。 “將军,此行可还顺利?” “美国人怎么说?” 陈锋回头看了眼正在指挥卸货的康纳,摇头轻声道:“很顺利,让兄弟们都別睡觉了,赶紧过来搬东西。” “是!” 田刚站直身体,转身一路小跑。 不一会,维纳尔就先被担架抬了出来,紧接著壮丁们就陆陆续续从树林中走出。 这时,康纳也乘著小船抵达海岸。 陈锋迎了上去,指著维纳尔说:“他是你的了,不过他嘴很严,恐怕难以榨取有价值的情报。” 康纳摇了摇头:“这就不用你费心了,此人有其他用处。” 陈锋想著他都收了自己的贿赂,也懒得扯些弯弯绕绕了,直接问道:“什么用处?” “我们国內反战的声音很大,特別是在亚洲作战,此人有西班牙王族血统,虽然继承王位的机率小得可怜,只是理论上有可能。但也足以堵住国內那些反战议员的嘴了。”康纳毫无隱瞒。 “原来如此!” 陈锋默然点头,心道自己还是卖便宜了。 枪枝弹药对於乔治杜威来说,给谁都是给。 不过,此行见到乔治杜威,並且得到许诺,是最大的收穫。 没有美军高层的支持,就算赶走了西班牙人,也难以在吕宋立足。 第20章 血归沙滩 交接完物资,双方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康纳没多耽搁,便带著维纳尔登上商船。 残阳如血,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陈锋站在海边,右手紧紧攥著布袋,眼底泛起了担忧。 自己要枪给枪,要钱给钱,美军当然不可能不管不问。 据康纳所说,最迟一个月,就会有懂华语的观察员派过来。 到时候若拉不出一千人的队伍,今后不仅没有了扶持,还会惹怒乔治杜威。 “还没有张修武的消息吗?”陈锋眼皮不停打架,把布袋往脚边一扔,一屁股瘫坐在沙滩上。 从昨天清晨到现在,三十六个小时里,他几乎没合过眼,就算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钱彪同样哈欠连天,揉著通红的眼睛回话:“还没有,一班长已经派人去接应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陈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转头望向身后树林。 归鸟正成群结队回巢,啾啾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战士们以班为单位,围坐在树林和海滩的交界处,正在低声閒谈。 “陈將军果然厉害,居然从美国佬手里弄到这么多傢伙。” “我就说跟著他准没错,你之前还担心军餉是吹牛呢。” “每个月八个银比索的军餉,比在马尼拉做工挣得还多!” “我担心美军打不过西班牙人,到时候咱们可就惨了。” “是啊!土著还能钻到山里去,咱们华人可没地方躲。” “放心吧,前天美军都把西班牙舰队打残了,贏面肯定大!” “不好说……唉,肚子饿得咕咕叫,六班啥时候能带著粮食回来?” ...... 陈锋这具身体常年练武,听觉极其敏锐,將眾人的交谈都清晰收入耳中。 自己要不是穿越者,也不敢篤定美军是胜利者。 眼下,还是要多给战士们信心。 想到这里,陈锋轻吐一口气,提起布袋,走向眾人:“集合!” “集合!” “赶紧站起来!” “他娘的,没听见將军下令了吗?” 各班班长反应极快,立刻起身整队。 战士们也迅速站成整齐的队列,前后不过一分钟时间。 陈锋满是欣慰,走到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旁,背对夕阳,高声问道:“兄弟们,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二班长孔云飞抢先回答:“俺知道,里面装著枪!” “说得对!” 陈锋微微点头,放下布袋,俯身抓住一个木箱的盖子,双臂发力,“咔噠”几声就將钉死的木板硬生生揭开。 他隨手一倾,將十几支鋥亮的步枪“哗啦”一声倒在沙滩上。 “会用枪的,向前一步走!” “我!” “我用过土枪打野猪!” “俺在壮丁营见过洋人开枪,会用!” ...... 顷刻间,近二十名战士应声出列,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陈锋嘴角扬起笑意,提起布袋从里面掏出一沓美元,高高举起:“有人认识这东西吗?” 钱彪立刻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將军,这是美元!1美元能换 2.8个银比索,马尼拉的银行就能兑换。” 话音刚落,孔云飞也高声喊道:“將军,俺也见过!以前给洋老板送货,他收过这玩意,硬得很!” “这就是美元?看著跟张纸似的。” “你懂个屁,这纸可比银比索值钱!” “我之前在马尼拉见过有人用这换了满满一袋银元呢!” ...... 见大部分人都认识美元,陈锋暗自鬆了口气,朗声道:“我陈锋向来说一不二,承诺过本月发放军餉、补发安家费,就绝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他便喊道:“田刚!” “到!” 陈锋数出五美元,从地上拿起一支步枪,递了出去:“这是你本月的军餉和安家费,记住,枪是军人的第二条命,比性命还重要!” “是!” 田刚双手接过,腰杆挺得笔直。 “孔云飞!” “到!” “拿著,好好练枪法,別辜负了这好枪!” ...... 陈锋先给五个班长发了,然后才一一叫到战士的名字。 天色將暗,军餉才发放完毕。 这时,钱彪已经带人从树林中捡来乾柴,在沙滩上燃起了一团巨大的篝火。 战士们手里握著钢枪,兜里揣著美元,早已忘了飢饿与疲惫,围在一起说说笑笑。 唯有陈锋面色凝重,盯著跳动的火光出神。 以张修武的性格,就算弄不到粮食,也不至於不给个回话,他多半是出了意外。 难道是被西班牙人的追兵遇上了? 陈锋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美军舰队已经攻占甲米地海军基地,摆出了隨时进攻马尼拉的架势,西班牙人自顾不暇,根本不可能派大股兵力出城。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传来三道急促的鸟鸣声 孔云飞立刻抄起步枪站起身:“將军,有情况,我去看看!” “去吧,小心点!” 陈锋望著他衝进树林的背影,脸色愈发阴沉。 篝火旁的战士们也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停止交谈,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目光紧盯著漆黑的树林入口。 不多时,树林中就响起了孔云飞的喊声:“將军,是六班长!张修武回来了。” 战士们顿时鬆了口气,纷纷议论起来。 “可算回来了,这下有吃的了!” “饿死了!都两天没吃饭了。” “拉屎都拉不出来!” ...... 与眾人的欣喜不同,陈锋的心头却沉了下去,孔云飞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喜悦,反倒透著一股沉重感。 一刻钟后,十来个人举著火把,跌跌撞撞从漆黑的树林中走出。 他们个个弓著腰,有的背上压著硕大的麻袋,有的扛著铁锅,脚步踉蹌,看上去狼狈至极。 “陈大哥...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张修武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刚走出树林就再也支撑不住,踉蹌著扶住一根树干。 陈锋借著火光看去,只见张修武右脸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鲜血顺著下頜往下淌,把胸前的衣服染得通红,显然伤得不轻。 再往后看,隨行的人里,一半是之前跟著他去筹粮的壮丁,另一半是张家村的村民,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有几个人的伤口还在渗血。 更远处,还有一人被简易担架抬著,气息奄奄。 陈锋快步上前,帮著张修武卸下背上的麻袋,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其他人呢?” “呼......” 张修武大口喘著粗气,紧咬著腮帮子,脸上的新伤被汗水一浸,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都怪那该死的巴朗盖土著,他们在半路上袭击了我们。我带了八个壮丁,加上李成华三人,一共十一个人……三个被打死了,还有两个嚇破了胆,跑了!” “你们不是有枪吗?”陈锋指了指他肩上的毛瑟1893。 张修武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整张脸瞬间被染得狰狞可怖:“他娘的!那些土著也有枪!起码有十几支!有个兄弟就是被冷枪打死的,连敌人在哪都没看见!” 第21章 仇焰焚营 夜色如墨,潮水声夹杂著张修武狠厉的话音,让眾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陈大哥,那些土著太可恨了,要不是我们跑得快,钻进了密林深处,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冯沁蓝银牙紧咬,双拳攥得发白,语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剪了齐耳短髮,左肩裹著厚厚的麻布,暗红的血跡已经渗透出来。 陈锋面色阴沉,上前轻轻取下她背上的铁锅,安慰道:“別急,慢慢说,把经过讲清楚。” 张修武瘫坐在地上,缓缓说:“今天一早,我们十八个人带著筹到的粮食从村子出发,一路上都顺顺利利。可快进森林的时候,突然就撞上了巴朗盖部落的人!他们足有三十多个,手里竟有十多条枪,看著像是要去抢劫別的村子,我们纯属碰巧撞上了。” 冯沁蓝也挨著他坐下,声音带著一丝颤抖:“第一轮枪响,我们就倒下了两个兄弟。修武立刻带人举枪还击,可对方的枪太多了,枪声噼里啪啦没停过,眨眼间又倒下两个。眼看土著就要衝上来了,我们只能转头往树林里逃。” “敌人没追?”陈锋一边问著,一边挥手示意钱彪赶紧带人准备吃食。 冯沁蓝摇了摇头:“没追!我看他们好像有其他目標。” “会不会是冲你们村子去的?”陈锋心头一紧,连忙追问。 “应该...不会。”冯沁蓝语气不太確定。 张修武这会气也喘匀了,接过话头:“我们村都快被烧光了,也没什么好抢的了。” “那就好!” 陈锋鬆了口气,又接著问:“你看见他们使用的枪械是哪种型號了吗?” “型號?”张修武目光疑惑。 陈锋从背上取下斯普林菲尔德m1861,又指了指张修武手中的毛瑟1893,问道:“是这两种吗?” 张修武愣了一下,仰头回想了片刻才说:“两种都有,不过大部分是你背上的这种步枪。” “明白了!” 陈锋微微点头,心中已有了判断。 巴朗盖部落背后的支持者,大概率是独立军。 西班牙人没有装备斯普林菲尔德 m1861,美国人更不会给这种小部落提供武器,只有和西班牙人打了几年仗、缴获混杂的独立军,才会同时拥有这两种枪械。 这时,空气中飘来玉米糊糊的香味,饭已经做好了。 陈锋带著张修武等人走到篝火旁,钱彪立刻端来一个粗製木碗,里面除了浓稠的玉米糊糊,还臥著一坨泛著油光的肥肉。 “陈大哥,这是猪肉。”冯沁蓝还记得陈锋十分介意猴子肉。 陈锋朝碗吹了吹气,嘆道:“辛苦你们了。” 张家村刚被巴朗盖部落抢掠,物资已经非常匱乏,还能拿出猪肉,实在太不容易了! 冯沁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低了下去:“这头猪是我爹娘餵的,原本打算给我年底结婚用……现在也用不上了,没人照看,乾脆杀了给大家补补身子。” “怎么不结婚了?”陈锋端起碗,抿了一口玉米糊糊。 “唉!” 冯沁蓝垂下眼帘,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张修武在一旁狠狠扒了口饭,闷声说道:“冯姐姐本来要跟我表哥成亲的,可我表哥上次被巴朗盖部落的土著打成重伤,昨天没能撑过去,走了” 二班长孔云飞正捧著碗喝糊糊,一听这话“啪”地把碗墩在地上,怒目圆睁:“他娘的这些土著真不是人!將军,咱们现在就去把巴朗盖部落给剿了,为冯姑娘和牺牲的兄弟报仇!” 一班长田刚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將军,我觉得咱们得稳重点。巴朗盖部落能弄到这么多火器,背后肯定有人支持,盲目出击怕是会吃亏。” 话音刚落,就有战士附和:“咱们大多数人都不会用枪,那些土著人多势眾,还联合了其他部落。依我看,不如先去科雷希多岛投奔美军,等练好本事再回来报仇也不迟。” “放屁!”楚雄兴猛地站起身,厉声驳斥,“美国人给咱们枪和钱,就是指望咱们帮他们打仗!现在遇事就逃,美军能收留我们吗?只会把我们当废物!” 那战士还想辩解,可抬头撞见陈锋阴沉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悻悻地低下头。 “去他娘的土著!老子早就想干他们了!”孔云飞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嗓门震天响:“以前没枪没炮只能忍,现在有枪有刀,还怕个锤子!” “对!土著都该杀!我妹妹才十二岁,就被土著糟蹋了。” “我叔叔上个月去镇上送货,也被抢了,人还被活活打死!” “杀光这些杂碎!” “敢抢我们自由军的粮食,杀我们兄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我第一个上。” ...... 陈锋还没说话,战士们已经群情激奋,一个个红著眼睛诉说著和土著的血海深仇。 那些没直接受过土著迫害的,看著这般情景,也没人再敢提“投奔美军”的话。 张修武本就对土著恨之入骨,被这气氛一激,“砰”地一声將木碗摔在礁石上,碗瞬间碎裂。 他猛地朝陈锋跪下,额头抵著沙滩:“陈大哥,求你帮我报仇!我要杀光巴朗盖部落的所有土著,今天我这一百多斤肉就卖给你了,任凭你差遣!” 冯沁蓝也跟著跪下,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哽咽道:“陈大哥,求你为我们报仇!从今往后,妹妹愿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你们起来。”陈锋放下木碗,站起身伸手去扶。 “陈大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张修武跪在地上不肯动。 “我又没说不帮。”陈锋双臂微微用力,便將张修武硬生生提了起来,隨后转身看向在场眾人:“今晚大家吃饱喝足,都好好休息。明天一早,田刚、孔云飞各带一班人,分两路去侦查巴朗盖部落的动向,务必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和咱们的行军路线。”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剩下的人留在营地,整理武器弹药,跟著有射击经验的兄弟练习开枪,务必儘快掌握枪械用法。” “是!” 田刚和孔云飞站直身体,高声应答。 晚饭过后,累了两天两夜的战士们很快就沉沉睡去,篝火旁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 陈锋却只能强忍睡意,提起装著美元的布袋,起身摸上附近的小山丘,替哨兵值起了岗。 冯沁蓝也跟在后面,右肩上背著刚领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 “你真想好了要加入咱们自由军?”陈锋嘴里叼著草根,目光不停在远处的丘陵巡视。 冯沁蓝用力点头:“想好了!只要能杀光巴朗盖部落,让我做什么都行。” “唉!” 陈锋瞅了她一眼,那柔弱的身体被恨意充满,仿佛隨时都要迸发出无穷的力量。 他沉吟片刻,才低声说道:“那你就先跟在我身边,负责军需后勤。你琢磨琢磨,能不能想办法弄些布匹,给战士们做一身像样的军装。” 第22章 礪兵谋攻 拂晓时分,晨雾还未散尽,海滩上已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六班战士正忙著生火备粮,其余各班则已整队完毕,静静等候命令。 陈锋双眼布满血丝,走回篝火旁,强撑著疲惫下令:“田刚,你带一班沿著山林小路侦查巴朗盖部落核心驻地;孔云飞,你带二班去昨晚六班遇袭的地方,侦查其主力所在。” “是!” 田刚、孔云飞同时站直身体,齐声应答。 陈锋想了想,还是对孔云飞不放心,走上去低声说:“如今局势复杂,土著极可能联合其他部落,你们只许侦查,不准擅自接战,一旦暴露行踪,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將军,你放心,俺老孔不是莽撞之人。”孔云飞拍起了胸脯。 陈锋微微頷首:“出发吧!” 隨著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两个班立刻向著森林进发。 他们肩上扛著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腰间还掛著西班牙殖民军的制式弯刀,虽然步伐散乱,但看起来也有两分军队的影子了。 陈锋盯著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一会,直到所有人都不见踪影,才回过头:“咱们开始枪械训练吧!” 整支队伍,基本都没摸过制式步枪,枪法最好的居然是张修武。 陈锋想起他那晚打西班牙殖民军骑兵的画面,就想发笑,最终决定还是亲自来教。 毕竟前世看过几遍《民兵训练手册》,昨晚还趁著放哨,抽空练了好多遍装弹射击。 他拿起一把斯普林菲尔德 m1861,將枪身高高举起:“这是前装线膛枪,操作步骤多,大伙盯紧我的动作!先打开枪膛,装入火药,插入弹头,用通条压实,关闭枪膛,板起击锤。大伙注意,不要让火药洒落了。” 战士们跟著他的动作一步步模仿,动作虽有些生疏,但都学得格外认真。 “接下来练臥姿射击!”陈锋“噗通”一声趴在沙滩上,示范道:“双手托枪,左肩顶紧枪托,右肩下沉贴实枪身,身体与枪口呈 45°角,这样能缓衝后坐力,避免伤肩!” “左手托住护木,掌心贴实別鬆动,右手紧握扳机圈后握把,食指自然搭在扳机上,其余手指紧扣握把,不要太过僵硬,不然枪身会晃!” 战士们纷纷趴下,动作参差不齐,陈锋起身挨个纠正。 他捏著楚雄兴的手腕调整角度:“別使劲攥著,放鬆点,准星才稳!” 陈锋起身,一边说著,一边挨个纠正战士的射击姿势。 待所有人姿势达標,他才高声讲解:“瞄准前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半口后屏息。別憋太久,不然手抖得准星都找不到!射击后再补呼气!记住『三点一线』:標尺缺口、准星、目標,三者必须在一条直线上!” “都准备好了吗?放!”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海滩上瞬间硝烟瀰漫。 战士们脸上满是新奇与兴奋,可等硝烟散去,远处礁石上的木桩依旧稳稳立著,上面只稀稀拉拉多了七八个窟窿。 陈锋嘴角抽了抽,还是硬著头皮夸讚:“第一次能打成这样不错了!再把动作要领记牢,不准盲目开枪!” 战士们也知道自己水平不济,纷纷红著脸低下头。 陈锋看向张修武:“动作要领都记清了?” “记清楚了!”张修武朗声回答。 “那你就先带兄弟们练习,直到所有人动作达標之后,再练实弹射击!”陈锋有点捨不得子弹,毕竟每把枪才配一百颗,要是真打起仗来,根本经不住消耗。 刚安排完训练,冯沁蓝和钱彪就匆匆走了过来。 陈锋带著两人走到僻静处,低声问:“什么事?” “將军,咱们现在总共有六十人,我清点了一下食物,只够咱们这些人吃三天。”钱彪左手拿著一个小本子,递了上去。 陈锋没有接,转头看向冯沁蓝。 “陈大哥,我们还有3700美元,我想趁著侦查的功夫,去周围村子看看能否买到適合做军装的布匹。如果有的话,还得组织妇女缝製,估计需要五十美元左右。”冯沁蓝眼珠全是血丝,一边说著,一边打开手里的布袋,里面是叠得整齐的美元纸幣。 陈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军装的事情先不急,咱们自己去做太慢了,还是专门去找製衣商,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做。” “我明白了!”冯沁蓝微微点头,重新扎紧布袋。 就在这时,训练场上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陈锋转头望去,只见用作靶子的木桩已被击倒。 张修武在远处挥手大喊:“陈大哥,我教的不错吧?” “很好!今天中午每人多加一块猪肉。”陈锋高声喝彩,之后就拿起步枪加入训练。 午后,田刚的侦查小队率先传回消息。 他们找到了巴朗盖部落所在的村寨,防守十分严密,村口不仅有哨兵站岗,还都手持火器。 整个村子,居然有超过五十名壮年男子,实力远超之前所了解的。 没过多久,孔云飞小队也传回了消息。 那支巴朗盖部落的主力,昨晚已经回了村,並且还发现了村子西侧山涧有一条隱蔽溪流,可以作为迂迴进攻的路径。 黄昏时分,侦查小队全员归队。 陈锋手里握著田刚和孔云飞两人分別绘製的简易地图,將各班班长都召集到了一起:“说说看,咱们怎么打?” 话音刚落,孔云飞就立刻出声:“將军,让主力从正面进攻,吸引火力;我带二班沿著溪流包抄,直捣他们老巢,保证一战拿下” “凭什么你带人去包抄?我对地形更熟,该我去包抄!”张修武立刻反驳,脸上的伤口因激动而崩裂,渗出血丝。 “我熟悉路线。”孔云飞寸步不让。 田刚也跟著出言:“我也熟悉路线。” 三班班长任大勇插言道:“我们班训练得最好,枪打得最准,该我去包抄。” “我们四班也不差!”丁俊凯立刻接话。 五班班长汪良嗤笑一声:“论枪法,你们谁比得上我?我能一枪爆了他们首领的脑袋,包抄这事非我莫属!” “敌军首领能像靶子一样站著让你打?”张修武懟了回去。 ...... 眾人吵得面红耳赤,都想抢下这奇袭首功。 陈锋见眾人都吵得差不多了,便抬手制止:“都別吵了!明天清晨兵分两路:一班、二班、三班组成正面部队,在村口佯攻,务必把敌军主力都吸引过来;四班、五班跟我走,沿溪流迂迴包抄,从后方杀入村寨!” 命令一出,眾人都不再有异议。唯有张修武急了:“那我们六班呢?我们干什么?” “看好营地!好好养伤!”陈锋指了指他脸上迸裂的伤口。 张修武伸手摸了摸,见满手都是鲜血,这才悻悻作罢。 第23章 破寨突袭 次日清晨,夜色未退,陈锋带著四班、五班战士悄然抵达隱蔽小溪。 他背著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腰间挎著西班牙殖民军制式弯刀,裤腿高高捲起,赤脚蹚水前行。 “將军,我看地图,前面两里就是巴朗盖部落的老巢。”四班班长丁俊凯低声提醒。 陈锋抬头看了眼,只见前方是一个山坳,两边的树林鬱鬱葱葱,在月光下显得极为幽深恐怖。 五班班长汪良跟著抬头:“翻过山坳就是敌军老巢,咱们是不是先休息一会,让战士们先恢復体力。” 陈锋回头,见士兵们脸色疲惫,呼吸急促,估算著离天亮尚有半个时辰,点头道:“就歇一刻钟,动作轻些,別惊动敌人。” 战士们如蒙大赦,纷纷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陈锋心神不寧,再次望向山坳,吩咐道:“我先去探路,你们休息好立刻跟上。” 话音未落,他已蹚著水沿著小溪继续前行。 “將军,我跟你一起去。”汪良喊了一声,连忙跟上脚步。 两人沿著小溪走了大约五分钟,陈锋忽然停住脚步,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汪良压低了声音:“將军,怎么回事?” “有暗哨!” 陈锋將手指放在嘴前,做出噤声的手势。 汪良屏住呼吸,抬头张望,没看到任何动静。 陈锋则侧耳倾听,半分钟后才低声说道:“前方二十米,溪流两侧各一人,呼吸均匀,应该睡著了。我左你右,速战速决!” “好!” 汪良虽未瞧见人影,却对陈锋的判断深信不疑,躡手躡脚抽出弯刀,爬上右岸。 陈锋的速度快上不少,这时不仅上了岸,而且还手提弯刀,猫著腰摸过去五六米了。 隨著距离逐渐缩短,他耳中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响。 十米! 五米! 三米! 陈锋借著月光,走近之后才看清这暗哨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躺在乾草堆里呼呼大睡。 没什么可犹豫的。 在这乱世,对敌人心慈手软,就相当於自杀。 陈锋纵身跃起,弯刀划过一道寒光,少年的头颅无声落地。 此时,汪良才摸到另一个暗哨前方。 他也是狠角色,看清人影后,立刻大步上前。 嘎吱..... 枯木被踩断,发出一道脆响。 那暗哨听见响声,猛地惊醒,正要张口呼喊。 陈锋见此,抬手便掷出弯刀。 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道轻啸,毫无意外地割破了暗哨的脖子。 “咯......咯.....咯.....” 暗哨捂住脖子,想要发出警示,却怎么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汪良正因吵醒了暗哨而懊恼,见此机会,立刻上前补刀。 三米宽的小溪,陈锋一跃而过,轻声提醒道:“下次拔除暗哨的时候注意,一定要小心谨慎。” “明白了!” 汪良用力点头,拿起弯刀在裤腿上擦了擦。 陈锋又好奇问道:“你以前应该杀过不少人吧?” “是杀了不少。”汪良將弯刀插回鞘中,笑著说:“还好这两个土著偷懒睡觉,不然咱们只能將偷袭改为强攻了。” 陈锋见他好似不愿提起往事,便不再追问,指著地上的无头尸体说:“以巴朗盖部落的实力,除了这两个外,应该还会安排明哨。” “明哨一般不会安排太远,我猜应该在那里。”汪良手指向前方的山头。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五百米外的山头上,一座哨塔隱约可见。 陈锋正思索对策,远处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將军,正面佯攻开始了!”汪良低喝了一声。 “按计划行事,等丁俊凯带人过来,咱们就直衝哨塔!”陈锋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弹药。 “居然还有暗哨!”四班班长丁俊凯这时也赶过来了,他一眼就看到了岸边的两人,以及地上的无头尸体。 “人齐了,跟著我冲!”陈锋低喝一声,率先向哨塔衝去。 “跟上將军!” 汪良低喝一声,紧跟脚步。 “上!上!上!” 丁俊凯则在后面催促,见到士兵动作稍慢,就抬脚踹去。 哨塔上的土著已被枪声惊动,正探头观望村口战况,忽闻脚下传来响动。 他刚张口发出土著语的喝问,陈锋已衔著刀背,手脚並用地爬上八米高的哨塔。 土著见状,立刻敲响铜锣示警,同时拉开短弓射向陈锋。 “咻”的一声,箭矢擦著陈锋耳畔飞过。 “找死!” 下方的丁俊凯见状大怒,抬手就是一枪,虽未命中,却吸引了土著的注意力。 陈锋趁机跃上哨塔,弯刀一挥,径直斩下其头颅。 “找死!” 丁俊凯在后面差点被箭矢射中,抬手就是一枪。 铜锣声早已惊动村寨,二十余名土著手持长矛、步枪,朝著哨塔狂奔而来。 陈锋低头望去,村口方向,田刚、孔云飞正带著正面部队依託地形与土著主力激战,枪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 此时正是偷袭的最佳时机! 陈锋当即跃下哨塔,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冲,直捣敌巢!” “冲!” “杀光这些狗娘养的土著!” “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 吶喊声震彻山坳,战士们士气如虹,转瞬便越过山脊,衝到村寨外围的木製柵栏前。 砰砰砰..... 咻咻咻..... 密集的枪声与箭矢破空声骤然响起,支援而来的土著依託柵栏还击,子弹擦著头皮飞过,箭矢钉在木头上嗡嗡作响。 “开枪!” 陈锋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半蹲,举起步枪瞄准射击。 两边的步枪几乎都是斯普林菲尔德m1861,每开一枪都得重新装填。 这个时间,熟练的士兵能缩短到30秒,而那些土著动作生疏,自然需要更长的时间。 “就是现在!” 陈锋抓住土著装填的空当,猛地起身,迈开大步冲向柵栏,借著衝劲奋力一跃,整个人翻过柵栏,稳稳落在村寨之內。 “杀!” 汪良也跟著衝进山寨。 汪良紧隨其后,弯刀出鞘,迎面就劈倒一个衝来的土著。 丁俊凯则留在柵栏外,高声指挥:“分班交替装弹!四班射击,五班填药,別给土著喘气的机会!” 村寨里的土著越聚越多,耳畔枪声不绝,陈锋既要挥刀杀敌,又要提防冷枪冷箭,动作受限,杀伤力大打折扣。 三分钟过去,眼前的土著非但没减少,反而有更多人从茅草屋里衝出来,手里握著长矛、弯刀,甚至还有几支步枪在远处零星射击。 “这破玩意!” 陈锋反手格开一柄长矛,发现手中的弯刀刀刃已经卷钝,索性一把扔在地上。 迎面一个土著嘶吼著扑来,他不退反进,左臂格开对方的手臂,右拳凝聚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土著面门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土著鼻樑塌陷,鲜血喷涌而出,直挺挺倒在地上。 陈锋顺势抄起他掉落的长矛,手腕一转,枪尖直指村中:“擒贼先擒王!跟我一起杀穿村寨” 第24章 血战巴朗 巴朗盖村寨依山而建,村口坐落在山脚,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农田,自由军的主力正伏在田埂后,和土著隔空对射。 整个村寨约莫有四十栋木屋,错落分布在山坡上,而村寨正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栋两层楼高的石头碉堡,占地足有两百平米,墙体厚实,一看就是易守难攻的要害之地。 此时,土著首领也发现要被掏屁股了,亲自带人赶过来,想要堵住缺口。 陈锋手持长矛,犹如子龙附体,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枪尖寒光闪烁,凡是敢上前阻拦的土著,无不被他一枪刺穿身体,惨叫倒地。 “將军,小心背后!” 汪良的惊呼声刚落,陈锋便觉后脑一股寒意袭来。 他下意识侧身,手腕猛地一翻,长矛精准格开劈来的弯刀,余光扫去,只见旁边木屋的窗口处,一个十来岁的土著少年正弯弓搭箭,箭头直指自己的咽喉! 咻! 冷箭袭来,带著刺耳的尖啸。 “小心!” 后方的丁俊凯盯著泛起寒光的箭矢,忍不住一声低喝,同时扣下了刚装填好的步枪扳机。 “找死!” 陈锋怒吼,手臂暴起青筋,高举长矛猛地掷出。 枪尖竟似长了眼睛,精准劈中箭矢,將其从中劈开,去势却丝毫不减,如流星般疾射而出,狠狠扎透了那少年的胸膛!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枪响了。 子弹正中少年额头,炸开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 此时,村中已经乱作一团。 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的缺点显露出来,在近身肉搏战中,发挥不了作用,还不如土著手里的短弓好使。 自由军的战士们毕竟训练时间不长,在混战中也毫无技战术可言,不一会就有好几人倒下。 要不是陈锋带头衝锋,吸引了大部分火力,这些人恐怕早就溃散逃命了。 “这样下去不行!” 陈锋心头暗急,一拳砸翻面前的土著老妇,抢过她手里的柴刀,险之又险地格开一支从暗处射来的冷箭。 自己错估了巴朗盖部落的实力。 原本以为只需要对付那五十多个壮年男子,完全没想到土著居然全民皆兵,不仅是青少年,就连六七十岁的老人都拿起武器反抗。 “將军,让田刚他们发动总攻吧!”汪良不停喘著粗气,他全身早已被鲜血染透,左手小臂上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总攻!”陈锋也知道不能再等,趁著眼前暂无敌人的空隙,摸出腰间的哨子,用力吹响。 哨声瞬间穿透战场,传到村口。 孔云飞猛地起身大喊:“兄弟们,將军下令了,跟著我冲!” “冲!” “杀啊!” “报仇!” 吶喊声震天动地,战士们纷纷翻过柵栏,如潮水般衝进了村寨。 正面战场的土著无人指挥,虽然依託房屋柵栏顽强抵抗,但前装枪射速太慢,在田刚的指挥下,战士们交替掩护,很快便把土著赶到了村寨中心那栋石屋附近。 那首领见正面防线被突破,后方又有陈锋步步紧逼,顿时慌了神,连忙改变战术,嘶吼著指挥残余部眾朝石屋撤退。 “追!” 陈锋见他们要逃,自然不会放过,抬脚便追了过去。 砰砰砰...... 一连串枪响骤然响起,是那些躲在石屋中的土著,利用门窗作为射击孔在放冷枪。 陈锋反应极快,猛地侧身闪躲,可子弹还是擦著他的右肩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跟在他身后的战士们就没这么好运了,这一轮冷枪过后,又有两人应声倒地。 土著首领趁著他们被火力压制,带著最后一批残部狼狈地躲进了石屋。 战士们红著眼想继续衝锋,却被石屋里射出的密集子弹逼了回来,根本无法靠近。 “他娘的,居然当起了缩头乌龟!” 孔云飞躲在一根木柱后,气得破口大骂,隨即借著地形掩护,迅速绕过石屋,来到陈锋旁边:“將军,怎么办?土著躲在里面,咱们一冒头,他们就开枪。” 陈锋也看得心里火急,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盯著那栋石屋。 这石屋建在村寨正中,通体由厚重的石块垒砌而成,活脱脱一个小型碉堡。 除了正面一道仅容两人並排通行的窄门,其余地方只有脸盆大小的窗户,別说衝锋,连爬进去都难如登天。 “不能强攻!”汪良蹲在地上,咬牙扯下一条裤腿,胡乱地裹住流血的小臂。 陈锋瞧了一会,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当即朗声大笑:“他们躲进乌龟壳里面,是主动找死!让兄弟们找来乾燥茅草堆,把这些房子都给烧了,熏死他们。”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周围的数栋房子全都燃了起来。 浓烟瞬间涌进石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还有土著气急败坏的嘶吼声。 陈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高声喊道:“兄弟们,都把弹药装填好!枪口给我瞄准大门!只要有人敢衝出来,直接开枪,一个都別放过!” 他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土著受不了烟燻火烤,衝出门洞。 砰砰砰..... 数道枪声同时响起,那两个土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屋內的土著首领见此,不停哇哇大叫。 陈锋听不懂这是在求饶,还是在叫囂,也懒得听懂。 土著首领见屋內的浓烟越来越多,终於躲不住了,带著人就衝出房门。 砰砰砰...... 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土著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后面的人也没能倖免,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硝烟渐渐散去,陈锋缓步走到石屋前,看著满地的尸体,饶有兴致地开口:“咱们以后打仗,万不可学这土著,他们若是见势不妙直接逃窜,咱们还追不上。结果倒好,自己躲进了绝路中,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们。” “明白!” 五个班长都围了过来,同时用力点头。 陈锋扫了一眼眾人:“咱们这次还是有些失误,你们谁来说说?” 五班长汪良抢先回答:“主要问题出在错估了敌人实力,没想到土著是全民皆兵。” 一班长田刚跟著说:“咱们的步枪射速太慢,虽然比土著枪多,但还是形成不了持续的火力压制。” “咱们的训练还是不足,装弹速度居然还没有些土著快。”三班长任大勇声音沙哑,他比较倒霉,大腿被子弹射中了,正在裹著麻布。 陈锋想著他是自己一瘸一拐走来的,说明没有伤到骨头和动脉,也就没怎么担心,转头看向了还没开口的二班长孔云飞。 “他们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孔云飞挠著后脑勺,咧嘴一笑。 陈锋也跟著笑了笑,隨即收敛笑容,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最重要的是缺乏协同作战意识!混战中各自为战,没能形成攻防配合,才让土著全民皆兵的优势得以发挥。后续训练必须强化班组协同,做到射击、掩护、衝锋无缝衔接!” 第25章 倭影初现 日头高照,阳光炙烤大地,战士们满头大汗,提著水桶在冒烟木屋间穿梭。 临近中午,火势才被扑灭,陈锋当即让没受伤的战士进入残存的木屋搜查清理。 这一仗,共杀敌127人,俘虏 11名老弱土著,仅有少数年轻土著趁乱钻进山林逃脱。 缴获步枪23支,其中斯普林菲尔德m1861十七支,毛瑟1893六支,还有800余发子弹,500余斤粮食,12匹布,十七头牛,五匹马,以及少量金银饰品。 此战损失也著实不小,总共阵亡5人,重伤3人,轻伤8人,消耗了近千发子弹。 陈锋走进石屋,里面的空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正面的石台上供奉著不知名的土著神像,角落里散落著几具来不及搬运的尸体,而最显眼的,是蜷缩在墙角的七个华人女子。 她们浑身赤裸,被粗铁链锁在一起,头髮蓬乱如枯草,面容呆滯,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显然被折磨得不轻。 窗外的阳光直射进来,驱散了屋內大半阴暗,却照不散她们眼中的恐惧。 陈锋走到角落,蹲下身体,伸手拨开了最前方女人脸上的头髮。 她脸颊肿胀,眼睛里满是恐惧,不停挣扎著身体后退。 “唉!” 陈锋暗嘆一声,脱下满是污血的上衣,轻轻放在女人胸前,遮住那暴露在外的肌肤。 孔云飞紧跟在后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双拳早已攥得咯咯作响,怒吼道:“他娘的!真是便宜这群杂碎了!早知道就该多活捉几个,好好折磨一番再让他们死!” 陈锋深有同感,目光扫过七个女子身上的伤痕,沉声道:“等她们缓一缓,再问问家是哪个村的,想办法送回去吧。” “等冯妹子来了,交给她处理更合適!”田刚走进屋內,手中还捧著一个小木箱。 陈锋目光瞅向木箱,隨手拿起一条金项炼,指尖触到缝隙中早已乾涸的血跡,顿时没了兴致,挥手吩咐:“这些金银財物都充作军费,交给冯沁蓝和钱彪登记造册,统一管理。” “是!” 田刚將木箱盖好,从怀中掏出一张草纸,仔细將箱子裹紧,又在接口处滴上蜡油密封,动作一丝不苟。 陈锋微微点头,又问道:“有没有士兵暗中吞没缴获?” “有三个,已经抓起来了。”田刚滴著蜡油,如实回答。 陈锋沉吟片刻,这三人都是初犯,略作警示即可,便吩咐道:“关他们三天禁闭,罚抄三遍纪律事项。同时通报全军,下次再犯,直接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自由军的建军思路,完全是以后世那支铁军作为模板。 军官不得隨意打骂士兵,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都是以禁闭处理。 昨日的枪械训练后,他还特意將纪律事项逐条教给了所有人。 “是,我这就去办!”田刚抱起木箱,转身走出石屋。 这时,汪良急冲冲地走了进来,差点和田刚撞个满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看著点路!”田刚抱紧木箱,侧身让开。 汪良则顾不上理他,朗声喊道:“將军,我从俘虏嘴里问出了不得了的消息!” “什么消息?出去说。”陈锋指了指墙角的七个女子,示意一群大男人在此处多有不便。 汪良这才注意到屋內的情形,连忙收回目光,快步退出石屋。 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陈锋抬手搭在眼眶上,走到树荫下的阴影处,才低声问道:“到底是什么消息?” 汪良跟著走进阴影,却卖起了关子:“將军,你猜这村子的土著是谁在背后支持?” “独立军吧!难道还有其他人?”陈锋倚靠墙壁,面上泛起疑惑。 汪良猛地点头:“確实还有其他人,有两个日本人在前日来了村子。” “咦?你怎么能確定是日本人?”陈锋眼神微动,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汪良徐徐说道:“我以前是海员,去过日本,俘虏说那两人留著仁丹胡,穿著黑色短褂,说话带著特殊口音,我一听就知道是日本人。” 陈锋双眼微眯,沉声追问:“那你是怎么確定日本人是这支部落的支持者?” 汪良立刻回答:“有一部分枪是日本人送来的,只是我没问到他们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陈锋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答案。 美西战爭,日本表面中立,实则暗中支持美国。 东南亚早已被列强瓜分殆尽,日本覬覦这片土地许久,自然希望局势越乱越好,越多势力介入,他们才越有机会火中取栗,分一杯羹。 只是,这两个日本人,是不是之前在海船上遇到的那两人呢? 陈锋回想片刻,也没找到头绪,便淡声道:“管他们什么目的,咱们只要实力强大了,日本人也会找我们。” “將军说的对,咱们自由军在您的带领下,肯定能发展壮大,扬名吕宋。”汪良趁机拍起了马屁。 “扬名吕宋?” 陈锋轻轻一笑,语气略显不屑,见汪良还想再吹捧,便抬手打断:“你去將那些俘虏处理掉,然后通知各班班长都过来开会。” “明白!” 汪良点了点头,没有问如何处理,显然已经猜到了陈锋的心思。 不多时,五个班长陆续赶来。 丁俊凯头髮乱糟糟的,身上沾满草屑和泥土,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他的任务是去追杀逃跑的土著,不过看这幅模样,陈锋就心知肯定白跑了,便出言安慰道:“土著熟悉地形,追不上也不影响大局。” 孔云飞则在一旁打趣:“老丁,我就说你不行嘛!要是换了俺去,准把那些土著都抓住了。” 丁俊凯嘴角抽动,正要反驳,却被陈锋挥手制止:“好了,別閒扯了。现在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是!” 五个班长同声应答。 陈锋朗声喊道:“一班长田刚!” “到!” “你带本班士兵去周边寻找华人村落,宣传咱们自由军的宗旨,招募壮丁扩充队伍。记住,寧缺毋滥,要挑选身强力壮、品性端正之人。” “是!” “五班长汪良!” “到!” “你带本班士兵去查探周边其他土著的实力,想办法调查清楚独立军资助土著的深层目的,儘量隱蔽行事,避免与土著发生正面衝突,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是!” 陈锋拍了拍汪良的肩膀,又转头看向任大勇:“你腿上有伤,行动不便,就留在这里照顾伤兵,看守物资。” “將军放心,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不让物资损失半点。”任大勇捂著受伤的大腿保证道。 陈锋轻吐了一口气,接著说:“其他人则跟著我回海边,把枪械弹药都搬过来。今后,这巴朗盖村寨,就是咱们自由军的临时根据地!” 第26章 烽烟未散 巴朗盖村寨位於土著聚居地边缘,越往北走,地势愈发陡峭崎嶇。 汪良让班上战士尽数换上缴获的土著服饰,沿著小路翻过两座山坳,就隱约看到一个土著青年正快步跑近。 他当即挥手示意战士们隱入密林埋伏,自己则一瘸一拐地挪到路中央,捂著小腿躺倒在地。 不多时,土著青年就跑了过来,停在了二十米外。 “快...快救我!”汪良捂住小腿,装模作样用土著语哀嚎。 土著青年眉头紧锁,站在原地喝问道:“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伤成这样?” 汪良痛苦呻吟道:“我......我是巴朗盖部落的人,我们被西班牙人偷袭了......快救我。” “巴朗盖?”土著青年嘴里念叨著这三字,神色依旧紧绷:“西班牙人为什么要偷袭你们?还有我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我们和独立军联络的事暴露了。”汪良隨口胡诌。 土著青年又问:“西班牙人不是被美军围在城里了吗?” 汪良见他问个不停,也没了耐心,直接挥了挥手。 见这青年还在刨根问底,汪良没了耐心,暗中朝密林方向挥了挥手。 土著青年见状面露疑惑,刚要开口再问,数道黑影突然从林中窜出,如猛虎扑食般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汪良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咧嘴笑道:“小子,屁话太多了。说吧,你是哪个部落的?” 起初那土著青年还嘴硬不肯招,不过汪良有的是手段,不一会便逼问出了详情。 原来此人是切尔洛部落的人,部落首领瞧见巴朗盖方向升起的浓烟,这才被派来打探消息。 这个部落离巴朗盖很近,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实力非常强大,总共有近五百人,能上阵的壮年男子就有三百余人。 並且切尔洛部落得到的支持更多,独立军足足给了一百支步枪。 “独立军给这么多支持,是想做什么?”汪良摩挲著下巴,眼神冷冽。 土著青年早已被嚇破了胆,忙不迭地答道:“独立军让我们本月30號,去马洛洛斯城外集合……说是要组建联军,一起做事!” 另一边,田刚不太顺利。 从巴朗盖往东,地势渐渐平坦开阔,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队伍便走出了森林,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前方貌似是土著村落。” 田刚在心底念叨一句,便调转方向,朝著东北而行。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接连走过两个村落,都没见到半分华人聚居的痕跡,直到抵达第三个村子,才瞧见家家户户的门框上,贴著褪色的红对联。 田刚心中一喜,当即让战士们收好刀枪,大步走向田埂上一个正在劳作的老者:“老乡,请问你们村长住在哪里?” 老者抬手指了指村中最大的那座宅院,便又低下头,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田刚点头致谢,抬脚便走向村中最大的那所宅院,抬起手臂敲响房门:“村长,开门!” “谁啊?” 田刚道了声谢,快步走到那宅院门前,抬手叩响木门:“村长,开门!我们是华人自由军的,有事相商!” “谁啊?” 院內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紧接著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是一位六十余岁的白髮老人,他脊背佝僂,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脸上爬满了老年斑。 “村长,我们是华人自由军的人,我们的宗旨是为了华人的自由而战,让咱们华人在吕宋不会被压迫......” 田刚话还没说完,便被老人冷冷打断:“又是来要钱的?我们村子早就被西班牙人搜颳得底朝天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老人说著,索性將房门完全敞开,示意田刚自己往里看。 院內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墙角啄米,正屋的大门洞开著,里面点著几支白蜡烛,供桌上赫然立著一块灵牌。 田刚瞥了一眼灵牌,摇头解释:“老人家,我们不是要钱,是来招募新兵。” “招募?”老人嗤笑一声,指著灵牌说道:“我小儿子前几天被西班牙人抓了壮丁,刚过两天就变成了这样。你们要招人,就把我这把老骨头招走吧!” “老人家,这……”田刚哑口无言,只得悻悻地后退几步,带著人转向村里的其他人家。 可一连走访了好几户,结果都是碰壁。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满腔热血、愿意参军的少年,却被他父母死死拉住,哭著哀求他不要去送死。 整个下午,田刚都没有任何收穫。 但就这么回去,他又感觉实在太丟脸了。 此时的海边临时营地,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锋带著孔云飞、丁俊凯一行人,紧赶慢赶,终於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营地。 张修武正在操练士兵,一见他,就飞身迎了过来:“陈大哥,怎么样?打贏巴朗盖部落了吗?” “哈哈!” 陈锋朗声大笑道:“不仅打贏了,还將巴朗盖部落尽数歼灭了。” 远处,冯沁蓝听见这话,捂著脸失声痛哭:“爹娘,大仇得报,你们可以安息了。” 战士们听见打了胜仗,也跟著欢呼起来。 “打贏了!我就说將军出马,肯定没问题!” “呸,你前几天还嘀咕说土著不好打呢!” “太好了!总算是给战死的兄弟们报仇了!” 陈锋走到战士们面前说,抬手压了压:“兄弟们!巴朗盖的地盘已经是我们的了,从今天起,那里就是咱们自由军的根据地!今晚我们就把营地的物资,全部搬过去!” 战士们立刻就分头行动起来,整理枪枝、弹药、粮食,打包的打包,綑扎的綑扎。 可营地剩下的枪枝实在太多,算上子弹和粮食,营地的物资足足装了八十多个箱子,一趟根本搬不完。 陈锋思索片刻,让孔云飞带著十名战士留守海边营地,自己则带著张修武、丁俊凯和其余二十人,先搬运一批物资出发。 一支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重量约4.3千克,每个木箱中装著十支步枪,总重量达到了近百斤。 陈锋这具身体常年习武,力气远超常人,轻轻鬆鬆就扛起了两个木箱,健步如飞。 不过,其他人就没这般力气了,只能扛著一个箱子出发,或者两个人抬三个箱子。 除了留守的人之外,也就二十人搬运。 这一路山路崎嶇难行,直到第二天傍晚,陈锋才带著最后一批物资,抵达巴朗盖村寨。 三十多个小时没睡觉,还扛著两百斤的重物翻山越岭,饶是他体力强悍,此刻也累得眼皮打架,脚下发飘。 陈锋强撑著困意,走到村寨大门前,声音沙哑地问道:“田刚和汪良……他们还没回来吗?” 任大勇连忙答道:“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沿途打探……” 话还没说完,远处的山道上,忽然出现了几道踉蹌的人影,正朝著村寨的方向走来。 第27章 兵兴计出 夜色临近,汪良带著人一瘸一拐地走向村口,裤腿沾满泥污,小臂的绷带渗出暗红血跡。 陈锋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辛苦你了,情况怎么样?” “將军,都探查清楚了!”汪良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接过陈锋递来的水壶猛灌几口,才缓过气来:“咱们往北百里范围內,共有三个大土著部落、十来个小部落,总人口约莫四千人。 更棘手的是,这些部落大多得到独立军的支援,我粗略统计,他们手里至少有一千支步枪!” 一千支? 他娘的! 美国人到底给了独立军多少武器? 自己用维纳尔换了一千支步枪,还以为占了多大便宜,没想到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陈锋心里暗骂,面上却平静问道:“有没有打听到独立军这么大手笔,目的是什么?” 汪良舔了舔乾裂的嘴角:“我抓了几个土著拷问,都说独立军让他们这个月三十號,去马洛洛斯城集合。” “马洛洛斯?” 陈锋暗自念叨,脑海里浮现出抽空跟战士们恶补的地理知识。 这座城地处板牙河三角洲,位於巴朗盖村寨东北,两者相距12公里;马尼拉城在正南方,相距45公里,和海岸线的直线距离只有8公里。 独立军拉这么多土著过去,肯定是要搞大事情。 不过,这座城距离马尼拉如此之近,並且在舰炮的覆盖范围之外,独立军难道就不怕西班牙人支援吗? 难道就凭这些跟烧火棍差不多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就能指望攻下马洛洛斯? 陈锋摸著枪托,眉头紧锁,一连串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索性不再纠结,转头看向跟在汪良身后、累得东倒西歪的五班战士,朗声道:“兄弟们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整,晚饭加肉!” “为华人服务!” 战士们牢记著之前教的口號,声音虽疲惫却还算响亮。 次日中午,阳光洒满村寨,田刚一行仍未归来。 陈锋一早便带著老兵操练,午后回到石屋,便让钱彪执笔编写《新兵训练手册》,顺便教他一些不会写的字。 “陈大哥!”冯沁蓝快步走进石屋,脸上带著几分雀跃,“那七个姐妹都缓过来了!其中三人还有家人在附近村寨,想回去团聚;另外四个,家人都被土著害了,哭著说要跟著咱们报仇雪恨!” “嗯?跟著我们?” 陈锋眉头一皱,之前没打算过要留下这些女人。 冯沁蓝见他这种表情,以为是不想留,急忙说:“陈大哥,她们都是可怜人,可以留著帮做饭饭洗衣。” “不行!她们可以留下,但不能帮战士们做饭洗衣,这些都要他们自己干,我们华人自由军的战士可不能成为一群老爷兵。” 陈锋摇了摇头,沉吟片刻,立刻有了主意:“这样吧!咱们之前不是说过军装的事吗?一时间也找不到製衣工坊,就由你来办一个吧,先试著给咱们自己人做军服,后面也可以对外接订单,自给自足。” 冯沁蓝眼底泛起了喜意:“多谢陈大哥收留她们,正好有一些布料,咱们的军装做成什么样式?按照西班牙殖民军的风格来吗?” “不,要做就做咱们自己的样式!” 陈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选的这套军服,绝对是二十世纪最好的样式。 “这……这也太好看了!”冯沁蓝盯著草图,双眼发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可咱们的手艺恐怕达不到,而且外套和裤子得用羊毛料才挺括,咱们现在只有棉布和粗布。” “技术可以练,布料我来想办法。”陈锋微微一笑,將草图递给她,“我这几天要去一趟马洛洛斯探听情报,顺便找找有没有羊毛布料,实在不行就先用粗布打样,先让兄弟们有件统一的衣裳。”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口號...... 声音极其洪亮,像是有上百人同声高喊。 陈锋心中一动,立刻起身走出石屋。 只见村口方向,一支队伍正迈著整齐的步伐走来。 为首的正是田刚,他身后跟著七八十號人,要么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要么是三四十岁、身强力壮的汉子,个个昂首挺胸。 “居然招募到了这么多新兵?” 陈锋面色一喜,快步迎了过去。 “將军,幸不辱命!”田刚远远便高声匯报,面上难掩得意。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连连夸讚:“好!好!好!在哪里招了这么多人?” 田刚反而倒起了苦水:“一开始我去附近的华人村落,村民们被战乱嚇怕了,大多不愿参军。 马尼拉有西班牙主力,我不敢贸然靠近,就想著往马洛洛斯方向碰碰运气。 没想到那边的工坊全停工了,工人们没活干,乡下有地的都回了家,日子难以为继。 我一说咱们自由军每月发 2.5美元军餉,还有一个月军餉的安家费,他们立刻呼朋唤友来报名,拦都拦不住!” 说到最后,他声音压低,带著几分尷尬:“將军,我……我跟他们承诺,到了营地就发安家费和首月军餉,您看……” 后面的新兵们见两人低声嘀咕,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紧张,队伍里隱隱有了骚动。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陈锋当即朗声大笑道:“所有人排好队,我这就给大伙发安家费。” 新兵们一听这话,紧张一扫而空,个个面露狂喜。 “我之前还担心被骗呢!” “一看田將军的样貌,方脸阔耳,就不可能骗人。” “我妻儿老小都在等米下锅了,领到军餉,得赶紧想办法送回去。” ...... 这时,冯沁蓝也提著布袋快步跑来。 陈锋毫不拖沓,拿起布袋数出5美元,看向队伍前方那名青年:“你叫什么名字?祖籍何地?家里有多少人?” “回將军的话,小人名叫张二和,祖籍广西,家中共五口人。” “咱们华人自由军都是兄弟,以后不要自称小人。这是一个月的安家费和首月军餉,好好拿著,日后跟著队伍,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明白,將军!” 第28章 建制扩军 等最后一笔美元递到新兵手中,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村寨里燃起点点篝火。 兵力一夜之间翻了一倍,陈锋忙得脚不沾地,清点物资、核对名册、安抚新兵。 等忙完了,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 他又背了一遍新兵登记名册,才让钱彪召来六个班长。 任大勇最先赶到石屋,他腿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走起路来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张修武比他慢了两分钟,这傢伙最近都在苦练枪法武艺,口口声声说要在一个月之后的比武中勇夺第一。 汪良隨后而至,他在山里跑了两天,手臂上的伤已经溃脓,时不时扯一下嘴角,显然疼得厉害,却硬撑著没吭一声。 丁俊凯阴沉著脸走进石屋,他手下有个士兵,昨晚偷偷跑到后山小溪,偷看製衣厂的女工洗澡,才被指认出来,正等候处置。 孔云飞则是一脸笑呵呵的,他在招募的新兵中遇到了亲戚,知道了家里人都很安全,心情格外舒畅。 田刚最后走进屋內,衝著每个人都打招呼,脸上的炫耀之意藏都藏不住。 待钱彪多点了几根蜡烛,让屋內变得明亮些后,陈锋才缓缓开口:“首先要表扬田刚,他遇到困难,並没有灰心,反而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们自由军带来了新鲜血液。” 啪啪啪! 整齐的掌声响起,田刚站起身,又衝著每个班长得意点头。 陈锋的话音再次响起:“其次要表扬汪良,他冒著生命危险,连续奋战两天一夜,摸清了周边土著部落的虚实,还带回了独立军集结的关键情报。” 啪啪啪! 掌声再次响起,汪良起身拱了拱手,谦虚道:“全靠將军指挥有方,兄弟们拼死相助,我不敢居功。” 陈锋摆手示意他坐下,长声道:“前几天那场战斗,咱们总共阵亡5人、重伤3人、轻伤8人,轻伤者已经全部归队,重伤的两位弟兄没能挺过来,剩下一位也落下了残疾。算上今日新招的87名新兵,咱们能作战的兵力,总共137人!” 石屋內静了下来,眾人眼中逐渐泛起期待。 他们早就猜到,陈锋之前所说的两个营是在鼓舞士气,但如今不仅打了胜仗,还有官当有钱领,没有人会傻乎乎较真。 陈锋忽然提高了声量:“我决定把这137人编为6个排,你们还是按照原来的顺序担任排长。” “是!” 眾人齐声应答,脸上满是激动。 唯有孔云飞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就算平均分配,一个排才20多人,俺这排长名不副实啊!” 陈锋闻言轻笑,看向他:“你想要多少人?” “俺想要四十人!”孔云飞立刻高声应答。 田刚当即反驳:“给你四十人,我怎么办?这些新兵可都是我招来的。” “哼!你只是刚好抢到了这个任务,换俺去,说不定还能召得更多。”孔云飞不甘示弱,又转向陈锋:“將军,明天让俺去招兵吧!俺当年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不仅能召来男兵,还能给製衣工坊招些姑娘来。” 俊后生? 陈锋心头暗笑,借著烛光仔细打量孔云飞。 方脸阔腮,嘴唇厚实,眼睛不算大却透著锐利狡黠,年过三旬的脸上满是风霜,怎么看都和俊后生沾不上边。 “行了!” 陈锋挥手阻止了想再爭执的田刚,直接下令:“先按平均分配,每个排以老兵为骨干,带动新兵训练。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轮流外出招兵,扩大队伍规模!” “將军,后面征的兵平均分配,还是算成我们自己排的人?”孔云飞问出了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征来的新兵集合抽籤,谁徵得多,谁的签数就多。” 陈锋的主要目的是提前防止,自由军中出现以地域划分的山头,毕竟这些人外出徵兵,大概率会选择老家。 到时候各支部队都是熟人乡党,一旦抱成了团,將来极有可能出现意外。 “好!只要俺的努力不给其他人做嫁衣就行!”孔云飞用力点头。 田刚撇了撇嘴:“谁征的兵多还不一定呢!” “走著瞧!”孔云飞冷冷一笑。 陈锋感觉这两人就像是八字不合,只要凑在一起就要吵架,紧跟著拋出一个新决定:“明天开始,军中开办夜校,所有战士除了白天训练之外,晚上都得识字读书。” 六个班长瞬间苦了脸。 张修武最先开口:“战士们白天已经够累了,晚上还要读书,怕是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陈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们六个更得带头!谁要是办不到,老子就撤了他的排长职务!” 眾人见他动了真格,即便心里叫苦,也不敢再找理由反驳。 陈锋语气稍稍放缓:“也不是让战士们白学,只要能默写,直接奖励一个月的军餉,由钱彪考核!” 张修武眼珠一转,看向钱彪,试探著说:“將军,咱们跟谁学啊?这小子就是半罐水,找老师也得花时间,不如把夜校的事缓一缓?” 陈锋早有打算,沉声说:“花不了多少时间,你连夜回村,將吴德权请来,顺便把我师妹也接过来。” 吴德权就是之前海船上的倖存者,以前是帐房先生,胆小怕事却识文断字,但用来教书再合適不过了。 张修武的脸更苦了:“陈大哥,上次送粮食,王慕寧就吵著要来,可吴德权那廝却贪生怕死,居然说水土不服,没有力气,我肯定请不来啊。” “请不了难道不能绑来吗?”陈锋没好气道。 “原来可以绑啊!”张修武恍然大悟,低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和他关係很好,怕得罪他呢。” 陈锋没理他的碎碎念,看向眾人郑重说:“明天一早,我和钱彪去马洛洛斯城。 一来打探独立军集结的具体情况,二来採买羊毛布料、药品等急需物资。你们留守营地,务必注意安全。 若是有土著部落来袭,打不贏就跑,万不可硬拼,记住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第29章 马城暗涌 十二公里的直线距离,看起来很近,可吕宋地形丘陵起伏,走起来就远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锋与钱彪便背著行囊出发,出村寨的路狭窄难行,仅容一人通过,走了半个钟头才钻出山区,踏入浅丘。 田间土著农夫正挥著锄头,那动作虽然算不上快,但也不算懒惰。 钱彪殷勤地递上水壶,目光扫过那些土著,似有深意地问:“將军,咱们华人自由军真不招收土著吗?” “不招!” 陈锋隨口回了句,便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 吕宋华人与土著的积怨並非一日之寒,此时吸纳土著,军心必定溃散。 钱彪神色微动,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陈锋以为他是想给哪个土著朋友说情,便也没有追问。 两人不敢耽搁,脚下加快速度,直到下午三点,马洛洛斯城的轮廓才出现在地平线尽头。 陈锋没有急著进城,反而在城外找了摆摊的华人老者,先打听消息。 这座城也就两三平方公里,以前有一万多人,主要是土著农民、华人商贩工匠、以及西班牙殖民政府的官员和家属。 美军舰队发动偷袭后,沿海港口都被封锁,工坊没法开工,在城外有家的工人也就回去了,如今只剩下了七八千人。 西班牙殖民军还有一个营驻扎在城里,以前总出来劫掠,这阵子倒老实了,难得见一次踪影。 谢过老人,陈锋与钱彪直奔城门。 五米高的土城墙不算坚固,城门狭窄,仅能勉强通过一辆马车。 城门口並无行人,只有两个身穿西班牙殖民军制服的土著士兵,倚著城墙閒聊,腰间只挎著弯刀,连步枪都没配备。 “什么人?” 见两人走近,一名士兵握紧刀把上前盘查,嘴里蹦出几句生硬的华语。 “军爷,我是西华镇的人,这次进城是想买点生活物资。”陈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明,从容应对。 土著士兵接过证明,细细翻看,確认无误后才摆了摆手:“进去吧!不要惹事!” 踏入城內,眼前一片萧条。多数商铺大门紧闭,就连城门附近的黄金地段,也只有一家杂货铺开著门。 “郑家商行......” 陈锋心里念著,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商铺面积约莫八十平米,货架上摆满了各类商品,从针头线脑到日用杂货一应俱全。 门口站著个二十岁左右的伙计,留著短髮却穿著黑色长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见有顾客上门,他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这位兄弟,想买些什么?” “我想买一些药品。”陈锋走进杂货铺,目光扫过货架,面上不动声色。 伙计闻言摇了摇头:“我们这里不卖药,你要买的话去林家药行,顺著这条街道走就能看见。” 陈锋没著急离开,反而隨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似笑非笑地问:“我看你们是叫郑家商行,是我知道的那个郑家吗?” “哪个郑家?” 伙计愣了愣,柜檯后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我们应该是你知道的那个郑家。” 话音落下,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缓缓从柜檯后站起。 他戴著一副圆框眼镜,面容白皙,留著整齐的中分头,上身穿著一件做工精致的白色衬衣,却只扣了三颗扣子,露出半截脖颈。 “听说你们是国姓爷的后人?”陈锋好奇问道。 男子走出柜檯,也不讲究,隨便坐在了一个瓷坛上,轻笑道:“反正都在这么传,具体是不是,我也不好说。不过......你应该不是吕宋本地人吧?” “咱们这些华人,有哪个敢自称是吕宋本地人?”陈锋反问一句。 “哈哈哈......说得好!” 男子忽然朗声大笑,紧接著说:“那你肯定不是吕宋土生土长的华人了。” “怎么看出来的?”陈锋好奇问道。 男子却不解释,反而问道:“我叫郑明松,你呢?什么时候来的吕宋?” “我叫陈锋!来吕宋还没两年。”陈锋这话也没乱说,来吕宋確实没两年。 “陈锋?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郑明松皱了皱眉,闷头开始回想。 陈锋也不著急,隨手拿起货架上的一个彩色拨浪鼓把玩,心想这东西可以当礼物带回去,送给便宜师妹王慕寧。 半分钟过后,郑明松还是没有头绪,便问道:“你想买什么药?家里要是有人生病了,可別信什么土方,我倒是学过几年中医,或许能帮你看看。” “我想买奎寧、吗啡、阿司匹林、碘酒......只要有的我都买。”陈锋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这个时期已有的药物,倒想看看这自称学过医的郑家人懂不懂。 郑明松果然皱起了眉头:“你买这些做什么?还要这么多种类......等等,这些都是消毒镇痛的西药,你是治疗外伤......不对,寻常外伤也用不了这么多,除非是军队。” “你別管我怎么用,只要价格合適,有多少我买多少。”陈锋表情从容,语气沉稳,让人一听就知道有这个实力,没有吹牛。 郑明松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逐渐由疑惑变为警惕:“难道你是独立军的人?不对!独立军有自己的渠道买药......等等,你刚说你叫什么?” “他叫陈锋!”一旁的伙计倒是记得非常清楚,连忙插话想著表现自己! “想起来了!” 郑明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你就是那华人自由军首领陈锋?” 这下轮到陈锋诧异了:“你怎么知道我们华人自由军?” 郑明松笑了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手下有个叫田刚的头领,这两天在马洛洛斯周边的村子里积极募兵,开出每月 2.5美元军餉加安家费的条件,动静闹得可不小。我都没去打听,消息就传到了耳中。” 陈锋可不信这话。 田刚募兵的事固然不假,但这廝能一口叫出自己的身份和田刚的名字,显然是特意打探过。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沉声道:“郑老板倒是消息灵通。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我要的药品能在马洛洛斯买到吗?” 第30章 酒肆机锋 “买不到!”郑明松回答得极为乾脆。 “为何?”陈锋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这个事说来话长。” 郑明松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卷纸菸,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陈锋也不著急,静静看著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质打火器,用拇指弹开盖子点燃卷纸菸。 郑明松吧唧了一口,才徐徐说:“大概是从三年前开始,吕宋就乱了起来,独立军攻城拔寨,好不威风,后来西班牙从本土调来援兵,这才將独立军的势头压了下去。可这仗啊,打打停停就没停过。” 陈锋鼻腔里满是烟味,有点忍不住想咳。 郑明松抖了抖菸灰,抬眼笑道:“这么个弹丸之地,拉锯战打了三年,陈兄该知道,治疗外伤的药品有多金贵吧?” 陈锋闻言却没有心急。 这廝屁话这么多,很明显有办法,在故意吊人胃口。 果然,郑明松话锋一转:“我郑家在吕宋立足数百年,也算排得上號的家族,这点门路还是有的,紧缺药品能弄到些。” “郑老板爽快,想要什么价格,不妨直说。”陈锋直接问道。 郑明松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凝重:“价格先不急,我倒是想问问,我凭什么把药卖给你们华人自由军? 现在西班牙殖民政府查得紧,军火、药品都是管制物资,一旦走漏消息,我郑家就是灭顶之灾,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锋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翘起:“郑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认为这场战爭谁能贏?” 郑明松眼神闪烁,犹豫片刻才道:“不好说!” “郑老板这话就有点言不由衷了!”陈锋笑了起来,隨手將拨浪鼓揣进了自己怀里:“你要是认为西班牙人能贏,就不会跟我聊这么久了。” “陈兄倒是精明!”郑明松眼皮一跳,也不反驳。 陈锋继续说:“我现在用的是美元招兵,你肯定知道,我背后站的是美国人。” “当然知道!” 郑明松略微点头,试图夺回主动权:“独立军背后也站著美国人,而且他们拿的援助比你多得多。” “確实如此!”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反驳的,陈锋转而问道:“但郑老板不妨想想,美国人花费这么大代价,远渡重洋来吕宋,是为了帮土著独立、做慈善吗?” “当然不可能!”郑明松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一旦赶走了西班牙人,美军和独立军肯定会打起来。 “那你知道我背后站的是哪尊大佛吗?”陈锋压低了声音。 “谁?”郑明松目光一凝,身体不由自主前倾。 “乔治杜威將军!”陈锋一字一顿道。 这话也不算扯起虎皮做大衣,毕竟手里的美元,是乔治杜威以私人的名义赞助的。 “嘶!” 郑明松倒吸一口凉气,眼镜都差点滑下来,连忙扶稳问道:“可有凭证?要知道独立军中那些头目,都没人见过这位美国海军少將。” “凭证自然有,但我怎么可能隨时带在身上?”陈锋面不改色胡诌。 郑明松脸上泛起狐疑,盯著他打量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框我?” “这样吧!下次我和他会面,可以把你带上。”陈锋也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办成,但不妨碍先把牛皮吹出去。 郑明松脸上的狐疑消散大半,沉吟片刻后说:“我要是能亲眼见到乔治杜威將军,你想要的药品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陈锋听见这话,故意端起来架子,话锋一转:“不过……郑老板,不是我看不起你。 乔治?杜威將军是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身份何等尊贵。 你虽说是郑家子弟,可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合適的理由,把你带到他面前。” 郑明松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放声大笑:“哈哈哈......陈兄,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代郑家家主的嫡三子郑明松,代表郑家与乔治杜威將军仅仅只是见面,这个身份,足够了吧?” “原来郑兄是郑家嫡子,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陈锋拱了拱手,面上满是笑意,心里却犯了难。 乔治杜威身为美军太平洋舰队司令,哪有那么好见? 特別是这傢伙仅仅是一个嫡子,並非家主。 看来到时候只有想办法包装一下,见招拆招了! “陈兄客气,咱们两兄弟相遇便是有缘,今晚我做东,到卡萨酒店好好喝一杯。”郑明松扣好敞开的衬衣,刚才的閒散之气一扫而空。 陈锋自无不可,点头应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卡萨酒店位於城中心,是定居吕宋的西班牙人所开,外表是一栋朴素的三层石屋,没什么亮眼之处。 倒是酒店旁矗立的教堂格外引人注目,石砌的墙体厚重坚实,钟楼高耸入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郑明松在前带路,手指教堂介绍道:“这是巴拉索因教堂,始建於1630年,总高52米,宽约15米,是马洛洛斯最古老的教堂。” “1630年?那个时候崇禎才刚当三年皇帝呢!”陈锋笑道。 “要是大明没亡,我们郑家也不会流落到这蛮夷之地。”郑明松脸上闪过一丝悵然,转身走进酒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陈锋带著钱彪跟上脚步。 酒店內部不算宽敞,一楼是大厅与餐厅,二楼、三楼是客房。兴许是战乱的缘故,已近傍晚,餐厅里的十来张桌子几乎全空著,只有角落坐著一对红髮情侣,低声用西班牙语交谈。 服务员是位年约三十的金髮少妇,满脸雀斑,身材却十分惹火,穿著西班牙风格的花边衬衣,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郑明松用流利的西班牙语报了一串菜名,又指了指靠窗的角落:“咱们坐那边。” 陈锋瞥了眼那个位置,能將餐厅的动静都收入眼中,靠墙临窗,既能將餐厅全貌收入眼底,又有退路,是个安全的好地方,当即点头:“好,今晚就陪郑兄好好喝两杯。” 两人坐定后,金髮少妇很快送来餐具,银质的刀叉摆放整齐,旁边还放著一块白色餐巾。 陈锋瞧了眼餐具,又看了看郑明松,心头暗骂。 马洛洛斯城华人不少,肯定有中餐馆,他偏要选西餐。 若是自己用不惯刀叉,那之前说的与乔治?杜威搭上线的话,可信度必然大打折扣。 幸好自己前世吃过不少西餐,对刀叉的用法极为熟稔。 不一会,服务员就端上两份牛排,盘子旁边还搭配著烤土豆和蔬菜。 陈锋拿起刀叉,手腕微微用力,流畅地將牛排切成小块,叉起一块送入口中,动作自然嫻熟,没有半分生疏。 钱彪的动作就十分僵硬了,切了几下牛排,也没有切好。 郑明松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不可查地轻吐了一口气。 陈锋放下刀叉,端起葡萄酒杯,轻轻晃动:“郑兄,你这大少爷不在马尼拉享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31章 暗结同胞 “陈兄,我可不是大少爷,仅是三少爷。”郑明松跟著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陈锋敏锐察觉他说到三字之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像郑家传承数百年的豪门大族,少不了夺嫡爭权这类的狗血之事。 独立军即將在马洛洛斯掀起风浪,肯定会引起华人大族的警惕。 郑明松这般精明人物,却被派到这战乱前线收集情报,多半是在家族里不受重视,急需一份功劳站稳脚跟。 此人一听到乔治杜威的名字,就急著要代表郑家去会面,其心思昭然若揭,无非是想借著美军之势,在家族里提升地位。 想到这里,陈锋心中有底了,放下酒杯轻笑道:“郑兄,你可知独立军最近在谋划什么?” 郑明松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据我安插在独立军中的眼线所说,他们是想要拿下马洛洛斯城,把这里变成大本营。” “这个月月底吗?” “应该是!”郑明松略微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听说了一件大事,独立军的大统领要回来了。” “埃米利奥?阿奎纳多?” 陈锋眉头微微皱起,只听说过这个名字,具体事跡则模糊得很。 毕竟华人自由军的战士们,以前多是底层劳工、佃户,消息辗转传了十几张嘴,早就失真了。 “应该是!”郑明松的语气不太確定。 陈锋再次提起酒杯,状若无意般问:“郑兄,你可见过此人?了解他吗?” “埃米利奥?阿奎纳多来过我家几次,是跟著西班牙总督的幕僚来的。” 郑明松举起酒杯喝了一口,缓缓道来,“独立军最开始的首领不是他,名叫安德烈斯?滂尼发秀,出生於马尼拉贫民窟,自幼父母双亡,靠製作手杖、看守仓库谋生,硬是靠著自学学会了西班牙语和英文。 前年在马尼拉北边的巴林塔瓦克镇带头造反,声势极为浩大,短时间內就召集了四十万追隨者,组建了一个名为『卡蒂普南』的革命组织。” 嘶! 陈锋听见这话,暗自吸了口凉气。 四十万追隨者? 这安德烈斯?滂尼发秀可真厉害,简直是活脱脱的乱世梟雄。 郑明松放下酒杯,从裤兜里掏出卷纸菸,猛吸了一口后,才继续说:“而埃米利奥?阿奎纳多则不一样,他出生於甲米地的地主家庭,是西班牙人和土著的混血,以前还当过甲米地的自治市长,手里有兵有粮。 前年滂尼发秀造反后,他见风使舵,紧跟著拉起了一支队伍,打著革命的旗號扩充势力。” “我听说滂尼发秀被阿奎纳多杀了?”陈锋问道。 郑明松抖了抖菸灰,点头道:“確实如此。阿奎纳多加入独立军还不到一年,就靠著地主的支持,爬到了二號人物的位置。 去年三月份,独立军在特黑洛斯召开大会,两人及其身后的支持者彻底闹掰。 滂尼发秀要彻底推翻殖民统治,分给农民土地;阿奎纳多却想和西班牙人谈和,保住地主的利益。 四月份,阿奎纳多玩了一手阴的,派人去假意慰问,而旁尼发秀毫无防备,並且还热情设宴接待。 第二天清晨,阿奎纳多派去的人发动偷袭,趁乱击伤了旁尼发秀的手臂,杀死他身边几十个亲信。 但这旁尼发秀也是好笑,居然阻止部下反击,说革命不是为了內斗,最终全家被俘,妻子还被阿奎纳多派去的人轮流姦污了。” 听到这里,陈锋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阿奎纳多出身好,还当过官,其麾下势力基本是地主资本家,性格阴险狡诈,极善权谋。 而那已经死了的旁尼发秀,空有一腔革命热血,却太过心慈手软,敌人都打过来了,却还想著避免內斗,以至於家破人亡。 这个教训,必须得吸取。 將来只要任何人冒出敌意,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將危险扼杀於萌芽中,决不能心慈手软。 郑明松扔掉燃烬的菸蒂,再次举起酒杯:“陈兄,咱们不聊这些事了,你知不知道美军什么时候会大规模登陆作战?” 陈锋估摸了一下时间,低声道:“两个月之內必定会登陆。” “多大规模?”郑明松眼神里满是急切 “这个就不清楚了!”陈锋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可知西班牙军队在吕宋的具体规模?” 郑明松不假思索,当即回答:“大约有4万余人,其中西班牙本国人在2万左右,其他的都是土著和华人部队。” “也不算少了!”陈锋心头一沉,又问:“马洛洛斯城真的只有一个营的西班牙士兵吗?” 郑明松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满打满算五百来人,还有同样数量的土著和华人混编的僱佣军,守著四个城门口。” “这么点人能挡得住土著吗?”陈锋微微皱眉,心里巴不得西班牙越顽强越好,最好是能挫败独立军此次谋划,能让华人自由军多点时间发育。 郑明松轻笑道:“自然挡不住,前年这座城就被独立军攻占过,只是后来阿奎纳多和旁尼发秀闹翻了,实力大损,才被西班牙人抢了回来。如今独立军捲土重来,城里的西军怕是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这样啊!” 陈锋眉头紧皱,指尖轻轻敲击杯壁,在脑海中细细思量,看能否找到机会火中取栗。 郑明松也不著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次点燃一根卷纸菸。 钱彪则在一旁殷勤地添酒,警惕的目光时不时打量四周,以防有人突然靠近。 直到天色將暗,陈锋也没理出头绪,只好轻吐一口气说:“郑兄,今日就感谢你盛情招待了,今晚我就住在这家酒店了。” “陈兄,你太客气了!”郑明松摇了摇头,沉吟道:“你要的药品在马洛洛斯很难买到,还有其他需要的物资吗?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那就多谢郑兄了!”陈锋拱了拱手:“除了军火不缺,其他都缺。” 说罢,他就示意钱彪拿出要採买的物资清单。 这份清单是按照一千人三个月的用量擬定的,上面列著食盐、糙米、燻肉、布匹、煤油等生活物资,密密麻麻写了几十行。 郑明松拿起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大气挥手道:“虽然数量很多,但对於我郑家来说,完全不是问题,最迟三天我就能准备妥当。” “可否送货上门?”陈锋笑问道。 巴朗盖村寨位置偏僻,若是由自己运送这么多物资,恐怕难以躲过独立军的劫掠。。 郑明松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打探虚实,毫不犹豫回答:“没问题,在吕宋这地界,我郑家还有几分薄面,这些民用物资,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陈锋鬆了一口气,“郑兄,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你算一下总共需要多少钱?需要提前支付多少定金?” 第32章 偶遇鬼子 郑明松將清单往桌上一放,再次点燃一根卷纸菸:“咱们聊得投缘,定金意思意思就行,也好让我对家里有个交代。这些物资总价五百多美元,我取个整,收你五百!” 这个价倒没有乱报,甚至比美军封锁马尼拉湾之前的市场价,还低了一成。 不过他说还要给家里一个交代,显然地位比预想中的还要低。 陈锋暗自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腰间布口袋里掏出了一百美元,“多谢郑兄相助!” “好说!” 郑明松接过美元纸幣,隨意收进口袋,压低了声音:“只要能让我见到乔治杜威將军,不仅之前承诺的药品没有问题,就算军火我也能给你搞到。西班牙军队的制式步枪毛瑟1893,这玩意可比美国人送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好用多了。” “郑兄倒是打探的非常清楚啊!”陈锋笑了笑,心里也在盘算著一定要想个办法,再次见到乔治杜威。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道:“郑兄,你可知马洛洛斯城哪里能定製西装?” “西装?”郑明松想了想,摇头道:“以前有几家专为西班牙官员缝製西装的铺子,不过最近都关门歇业了。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穿著正装去见乔治杜威,再连声道谢咯。 陈锋笑道:“没有就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郑明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沉吟道:“陈兄身形和我相差无几,我在这边刚好有一套没穿过的黑色西服,就当是见面礼了,明天一早让伙计送到你房间。” “那就多谢郑兄你了,我这就去办入住!”陈锋微微頷首,起身走向柜檯。 这家酒店的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髮乌黑,但脸上却掛著西洋人標誌性的鹰鉤鼻,显然也是一个混血。 郑明松跟著走过来,冲老板抬了抬下巴:“查尔斯,这位先生的所有消费,都记在我帐上。” 这家店能开在市中心,还敢在战时营业,消费定然不低。 陈锋可不会为了面子,而折了里子,当即拱手道谢:“郑兄太客气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小事!” 郑明松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锋从老板手里接过钥匙,示意钱彪跟上,刚踏上两级楼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日语骂声:“八嘎!” 回头一瞧,原来是郑明松走路没留神,和一个高瘦的日本鬼子撞了个满怀。 咦? 这鬼子,不正是自己穿越那天遇上的那个瘦陀螺吗? 陈锋心头一动,目光扫过去,果然看到后面还跟著那个自称青木宣纯的矮胖鬼子。 这人进了大堂后,先是对高瘦鬼子用日语喝骂,紧接著又低声下气朝郑明松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明松也无意追究,摆了摆手便走了出去。 青木宣纯却没立刻去柜檯,反而目光如鹰隼般在大堂里扫了一圈。 当他瞥见陈锋时,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隨即便认了出来,立刻扬声喊道:“陈桑!咱们又见面了!” 不愧是间谍! 仅仅见过一面,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陈锋强忍著不快,脸上挤出笑意,点头回应:“青木先生,咱们还真是有缘。” “既然有缘,不如坐下喝一杯?”青木宣纯指向柜檯旁边的餐厅,语气中满是热情。 陈锋也想知道这两个鬼子的目的,將钥匙递给了钱彪,示意他先回房间休息,才朗声回答:“那我就恭谨不如从命了!” “陈桑,你先就坐。”青木宣纯脸上堆著笑,转头对著老板就说出一阵流利的西班牙语。 陈锋见状,知道他是在点单,也不客气,径直走进餐厅,拉过一张凳子坐下。 青木宣纯跟著拉开椅子坐下,身旁的高瘦鬼子也默默落座,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冰冷地打量著陈锋。 “上次情况紧急,实在顾不上陈桑和令师妹,多有得罪,还望恕罪。”青木宣纯沉声道。 小鬼子道歉不是要鞠躬九十度吗? 这廝连腰都没弯一下,分明毫无诚意。 陈锋暗自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摆手道:“无妨,我和师妹福大命大,侥倖逃过一劫。” 这时,服务员也端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摆著三只酒杯和一瓶葡萄酒。 青木宣纯先给陈锋倒满,再给自己和高瘦鬼子斟上,解释道:“这边没有清酒,鄙人又喝不惯烈酒,只能用这葡萄果汁招待陈桑了,莫见怪。” “喝什么酒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喝!”陈锋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陈桑,你这话说得对!”青木宣纯和高瘦鬼子一同举起酒杯。 陈锋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故作隨意地问道:“青木先生,你不是来吕宋买药材吗?怎么不去马尼拉,反而来了这马洛洛斯城?” 青木宣纯脸上笑容一滯,转瞬间便恢復正常,惆悵道:“美国人不是要打过来了吗?马尼拉药材价格飞涨,鄙人这才无奈来这里碰碰运气。 “恐怕这里也买不到吧?”陈锋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確实如此,真是扫兴。”青木宣纯点了点头,话锋突然一转,目光紧紧盯著陈锋,“对了,陈桑来马洛洛斯城是做什么?” “买一些生活物资!”陈锋实话实说。 青木宣纯又问:“哦?陈桑住在哪个村子?” “西华镇,张家村!”陈锋说出了张修武他们村子。 青木宣纯听到地名,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追问道:“陈桑,我听说那边最近冒出个华人自由军......对了,那首领还和你的名字一样,你可曾听说过?” 陈锋心底暗笑,故意含糊其辞:“略有耳闻,听说那华人自由军势头很盛,有好几千人,背后好像还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 青木宣纯脸上堆满了笑容:“我还听说,那自由军开出了每月 2.5美元的军餉,待遇很不错。陈桑身手不凡,就没想过加入他们,谋个一官半职?” 陈锋双眼微眯,心里暗自猜测:这老鬼子,难道想把我发展成间谍? 第33章 秘闻迭起 天色渐暗,服务员手持烛台在各桌点上蜡烛,橘黄火光摇曳,將餐厅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锋凝思片刻,不愿在两个鬼子面前暴露身份,当即摇头笑道:“华人自由军开的军餉確实诱人,不过我这身本事,当个大头兵岂不是太吃亏了?” 青木宣纯一计不成,又出一计,压低声音:“陈桑,你所言极是,这身武艺,当个大头兵確实可惜,鄙人在独立军中也有人脉,也可以將你引荐过去。” 独立军? 小鬼子果然在背后搞风搞雨。 陈锋心头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青木先生,你认识独立军的哪位头领?” “刘亨賻將军,你这几日在吕宋,想必听过他的名字。”青木宣纯面露笑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陈锋故作疑惑:“我倒听过这个名字,传闻他只是个中校,何时升了將军?” 青木宣纯轻笑道:“他当將军是早晚的事,你可知,他来吕宋时,年纪和你不相上下?” 陈锋摇了摇头,顺著他的话往下接:“这倒不曾听闻。” 青木宣纯见他並未直接拒绝,兴致更浓了,徐徐说:“他 1890年抵达马尼拉,那年才十八岁,起初在亲戚的铁匠铺学艺。谁知时势造英雄,短短八年,就成了吕宋响噹噹的风云人物。” 陈锋暗自点头:这刘亨賻,倒也算乱世梟雄。 青木宣纯继续添火:“他如今不仅是独立军的中校,也是吕宋三合会头领,更是娶了阿奎纳多的表姐做妻子。你跟著他,定能大有作为。” “三合会?” 陈锋心里念了一句,满是不屑。 这等黑社会组织,有什么前途? 还有那阿奎纳多好像都三十出头了,他表姐的年龄肯定更大。 19世纪末,可不是后世那种晚婚晚育的时代。 三十出头的女人,指不定孩子都打酱油了。 这刘亨賻为了权力,连老女人都肯娶,当真是不择手段。 青木宣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精光闪烁,继续加码:“陈桑,鄙人与刘將军交情深厚,你若过去,至少能谋个排长之职,绝不用从士兵做起。” 排长? 老子连长当得好好的,稀罕那排长? 去给那阴险狡诈的阿奎纳多当走狗? 陈锋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掛著笑容,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是有点武艺傍身,但枪械却用的不好,我怕耽误刘亨賻的正事。” 听到陈锋直呼刘亨賻其名,毫无敬畏之意,青木宣纯心中瞭然,自己的拉拢计划彻底泡汤了。 一旁的高瘦鬼子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低喝一声:“你的,给脸不要脸!” “休得无礼!” 青木宣纯强压下心中的怒气,抬手阻止了同伴:“既然陈桑你有其他打算,那鄙人便不强人所难。不过......我计划过几日去拜访华人自由军,若有机会,定会去张家村登门拜访你。” 陈锋瞥了眼怒目而视的高瘦鬼子,淡淡点头:“隨时欢迎。” 说罢,他起身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青木宣纯盯著他的背影,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烛光映照下,显得极为狠厉。 高瘦鬼子用日语低声道:“社长,是否要我去教训一下此人?” “忘了我之前教你的?” 青木宣纯低声呵斥,“出门在外,不可轻易结仇,免得坏了大事。” “嗨!” 高瘦鬼子立刻躬身应答,不敢再多言。 楼梯间脚步声刚响起,307房的门便应声而开,钱彪迎了出来,低声道:“將军,我去给您打洗脚水。” “去吧!” 陈锋微微頷首,迈步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双床房,装修略显老旧,墙壁上隱约可见霉斑,並无独立卫生间,看起来也不宽敞。 陈锋脱下短褂,赤著膀子走到窗边,目光涣散,陷入沉思。 按今日了解到的情形来说,这座马洛洛斯城,势必会被独立军攻占。 华人自由军实力尚弱,想在乱中取利,难度极大。 唯一的机会,便是趁著混乱,打著美军的旗號抢占几处村镇,作为稳固的根据地。 可这样做,必然会提前引起独立军的注意,他们说不定会先放下西班牙人,转头来用主力剿灭自己。 “有点难啊!” 陈锋在心里嘆了口气,又思索起郑明松的请求。 上次与康纳约定,十天后在海滩碰面,对方会带来美军的作战任务,看眼下局势,多半与马洛洛斯城有关。 想要儘快爭取到郑家的全力支持,只能趁著这次碰面,想办法把郑明松带到乔治杜威面前,帮他提升在家族中的地位。 “真是头疼!” 陈锋揉了揉额头,心想自己要是有师爷、军师帮著参谋就好了。 吕宋这破地方,总共才二十多万华人,想要挖掘出一个人才,恐怕比登天还难。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深人静,陈锋才回过神来。 钱彪见状,立刻端起一旁的水盆:“將军,之前的水凉了,我再去打盆热水来。” “去吧!” 陈锋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拋开杂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紧接著响起几句压低的英文交谈。 要不是陈锋听力远超常人,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玛丽琳,你说的宝藏,真的存在吗?別是骗我。” “再次警告你们,別在外边提起宝藏的事。” “怕什么?这满地的华人和土著,有几个能听懂咱们的语言?” “法克!这是西班牙人开的酒店。” 话音戛然而止,想必是几人撞见了正去打水的钱彪。 陈锋却是眉头一挑,只顾著念叨著几人口中的宝藏,完全没注意到有个女人名叫玛丽琳。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財不富。 如今家大业大,乔治杜威赞助的那五千美元根本经不住消耗,这还没过去几天,就已经用了一小半了。 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恐怕要不了几个月就发不出军餉了。 这群人口中的宝藏,说不定能解到燃煤之急! 想到这里,陈锋立刻朝端著热水回来的钱彪说:“不洗脚了,你自己先睡觉,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爬上窗户,踩著石缝,爬向刚刚响起关门声的房间。 第34章 金戈夜逢 陈锋趴在窗外的石墙上,將身形完全隱没在夜色里,探头看向屋內。 这间客房宽敞不少,除了两张双人床,还隔出一大片会客区。 共三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面朝窗户,女人则背对著窗户坐在凳子上,一头捲曲的长髮垂在肩头。 其中一人男人二十出头,满头金髮,身著牛仔装,腰间別著短枪。 另一人年近三十,蓝眼红髮,头戴高帽,黑色西服衬得他文质彬彬,颇像英伦绅士。 “我总感觉你说的宝藏不靠谱,这鬼地方被西班牙人搜颳了三百多年,真有宝贝早运回国了。”金髮青年率先开口。 红髮绅士附和道:“对啊!吕宋土著马上要攻城,我们留在这里,风险太大了。” 女人捋了捋捲曲的发梢,轻笑道:“都到目的地了才想退缩?要不是看在亲戚份上,我才懒得叫你们。” 这声音......好熟悉。 陈锋眉头微蹙,瞬间反应过来。 这女人,正是穿越那天一同落海的玛丽琳! 今日的她与初见时判若两人:上身著白色紧身短袖,下搭黑色皮裙,火辣身材展露无遗,不再是当初那身长裙模样。 “我担心的是情报不准!”红髮绅士低声道。 “我以前可是太平洋舰队的情报专员,亲手监听到的绝密电报,怎么可能有假?”玛丽琳的语气略显自得。 陈锋心头一动。 难怪这女人懂华语,敢独自乘船来吕宋,原来以前是美军的情报人员。 这宝藏线索,怕是和西班牙殖民的旧帐脱不了干係。 金髮青年急问道:“就算宝藏是真的,咱们都到马洛洛斯了,总该说具体位置了吧?” “就在隔壁那座教堂。”玛丽琳话音未落,已起身走向窗户。 陈锋连忙缩回脑袋,紧贴著墙壁屏住呼吸。 红髮绅士跟著凑到窗边,凝视著不远处灯火稀疏的教堂,摇头道:“那教堂紧邻西班牙军营,里面还有教士驻守,咱们怎么下手?” “咱们就三把手枪,防身都勉强,闯教堂抢宝藏?怕不是白日做梦哦!”金髮青年也连连摇头。 “嘻嘻......” 玛丽琳的笑声如银铃般响起,隨即压低声音,“最初我也犯愁,但最近听说独立军要攻城,这不就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赶紧说!” 两人同时出声。 “那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教士有什么好担心的?等独立军攻入城內,西班牙军自顾不暇,咱们就趁乱闯进教堂,抢了宝藏,立刻跑到港口,坐船回美国。”玛丽琳说得轻描淡写,双眼却泛著亮光。 红髮绅士摩挲著下巴:“这宝藏是谁埋的?里面到底有什么?够咱们三人分吗?” 玛丽琳收起笑容,缓缓解释:“1639年,西班牙殖民政府强制华人皈依天主教,並且要求无偿劳动,遭到了抵制。 时任总督塞巴斯蒂安?乌尔塔多採取血腥镇压的手段,足足杀了三万华人,抢到了无数金银珠宝。 当时这座教堂还未完工,乌尔塔多想著为家族留一条后路,便把大约半吨黄金藏在了地下室內,將消息写进了家族传书中。 我那份情报,就是从传书副本里破译的。” 陈锋听著这些话,倒是没有怀疑真假。 最开始来闯荡南洋的华人,大多来自福建。 而这个地方的人,自古就有置八两金的传统,后世还有人专门拍过电影。 这半吨黄金,都还不是乌尔塔多掠夺华人財產总数。 华人的血债,必须要用鲜血来偿还。 这笔黄金,连付利息都不够! “才半吨?” 红髮绅士倒是心黑,居然嫌少。 玛丽琳嗤笑一声:“彼得,你家都穷到卖房子了,这次能背走二十千克黄金,不够你逍遥一辈子?” “有没有办法把黄金全部搬走?”金髮青年也是一脸贪心。 “你要是不怕引来独立军或西班牙人,儘管找人来搬。”玛丽琳冷冷瞥了他一眼。 杰克訕笑一声:“还是算了,只有咱们表兄妹才信得过。” 陈锋听得差不多,趁三人转身回茶几旁,悄无声息地爬回自己的窗台,翻身跳进屋內。 房间里,钱彪依旧直挺挺坐著,紧握腰间弯刀,丝毫未睡。 见陈锋回来,他紧张的脸色才鬆弛下来,低声道:“將军,我去给你打盆热水?” “这么晚了,哪儿找热水?”陈锋摆了摆手,解下刀鞘,从行囊里拿出换洗衣服,“我洗个冷水澡就行。” 说罢,他拧动门把手走出房间。 巧的是,玛丽琳也刚从隔壁房间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注意点!” 陈锋极为灵巧地侧身让开,两人才没撞个满怀。 “是你?” 玛丽琳对於这个见死不救的男人,印象极为深刻,瞬间就认了出来。 “是你?” 陈锋也故作惊讶,装作刚认出她的模样。 “哼!” 玛丽琳娇哼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著腰肢,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將房门关上。 陈锋摸了摸鼻子,看著房门上的303,嘴角微微勾起。 这女人好囂张! 等到时候,抢了你的宝藏,让你们三个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看你到时候还拽不拽! 嘎吱....... 房门突然打开。 玛丽琳手拿浴巾,见他还站在门口,脸上掛著诡异笑容,顿时嚇得后退两步,娇喝道:“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两个哥哥就在隔壁!” 这声娇喝立刻惊动了楼层里的其他房客。 最先探出头的是青木宣纯。 这老鬼子眯著眼扫了一眼陈锋和玛丽琳,脸上立刻露出瞭然的坏笑,用日语嘀咕道:“自古英雄爱美人,原来陈桑好这一口,下次倒是可以对症下药。” 陈锋虽听不懂日语,但瞧他那副猥琐模样,也猜到了大概,正想解释,这老鬼子又把门给关上了。 紧接著,钱彪也探出脑袋。 陈锋见他想走过来,急忙用眼神阻止。 吱呀...... 隔壁房门再次打开,彼得和杰克赤裸著上身,腰间別著枪,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小子,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第35章 暗室筹谋 酒店三楼一共八间客房,除了两个鬼子,玛丽琳兄妹三人,以及陈锋、钱彪外,竟还住了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年过三十,褐发褐眼,皮肤略黑,身穿宽鬆的丝质睡袍,有点像中东那边的人种。 男人年近四十,金髮褐眼,赤裸著上身,胸膛布满捲曲毛髮,身材壮硕,腰带上插著一把左轮手枪,浑身透露出一股悍气。 他右手按在枪柄上,快步朝玛丽琳走来,用流利的英语问道:“美丽的小姐,我是英格兰来的豪生杰威尔,这个华人是不是对你无礼了?” 话音未落,他那双褐眼已恶狠狠地盯住陈锋,瞳孔里满是敌意,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摩挲,仿佛隨时会拔枪射击。 杰克目光同样紧盯陈锋,並且右手已经握住手枪,低喝道:“华人小子,敢对我妹妹无礼,找死!” 彼得要沉稳一些,侧身挡在玛丽琳身前,目光满是警惕。 看著三人的模样,陈锋心中满是不屑。 十步之外,自然是枪快。 可这么近的距离,反手就能將三人制服。 玛丽琳面露无奈,狠狠瞪了两个兄长一眼,压低声音道:“他只是刚好路过,是我自己被嚇到了,没什么事。” 陈锋心中瞭然,明白玛丽琳是担心吵起来,会引起西班牙军警的注意。 他本也不愿节外生枝,便顺势点头,用英语平静回应:“我確实只是路过,这位小姐突然出声,倒是把我也嚇了一跳。” “原来是这样!”杰克右手鬆开枪托,轻吐一口气,身体稍微鬆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你们回房吧,我去洗澡。”玛丽琳对兄长们使了个眼色,拿起浴巾转身走向楼梯。 当事人都不愿追究了,可那杰威尔却还想逞能,扯著嗓子大喊:“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晚上一个人住,可得当心。”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的女伴吧!”玛丽琳头也不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陈锋瞟了一眼,只见那褐发女子面色僵硬,有点敢怒不敢言之意。 澡堂在一楼,男女浴室分开。 此时已是深夜,浴室內空无一人,陈锋快速洗漱完毕,便返回三楼房间。 钱彪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紧握刀柄,低声道:“將军,咱们要不要干掉那对中年夫妇?” 嗯? 这小子戾气怎么如此之大? 陈锋眼底泛起疑惑,走到靠窗的床位坐下。 钱彪跟著说:“將军,那金髮中年看你的眼神不对,满是恶意,我这才想提前动手。” 陈锋倒是留意到这细节,毕竟后脑勺没长眼睛。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咱们还要在城里待两三天,酒店里要是出了人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明白了!” 钱彪微微点头,鬆开紧握刀柄的右手。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窗外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著是一阵低沉的祷告声。 陈锋被吵醒,起身走到窗边,借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细细打量不远处的教堂。 许是因为战爭即將到来,里面来来去去就只有三个教士。 一个少年,两个耄耋老人。 难怪玛丽琳有信心抢到黄金,对付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教堂右侧便是西班牙军营,此时已有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开始训练。 陈锋一直盯著,直到太阳升起,才收回目光。 整个军营,大约有五百名士兵,装备的全是毛瑟1893制式步枪,从训练动作上来看,倒像是精锐。 不过,大多数士兵脸上都布满茫然,眼神涣散,操练时无精打采,显然没什么战意。 陈锋略微一想,便想通了缘由。 现在美军舰队封锁海港,外界的援助根本进不来,再加上土著四处散播独立军月底攻城的消息,士兵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士气低落也在情理之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早已起床的钱彪立刻握住刀把,小心翼翼拉开房门。 “陈先生,我家少爷差我来送衣服。” 来人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棉布短褂,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十分机灵。 “替我谢谢郑公子。” 陈锋頷首道谢,钱彪上前接过少年递来的衣物口袋。 少年却並未离去,从胸前掏出一张摺叠的白纸,低著头轻声道:“陈先生,我家少爷还说,第一批物资已经备好,今日便可启运。” “这么快?” 陈锋快步走到门边,拿起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的白纸。 玉米有一千斤,稻穀一千斤,燻肉两百斤,食盐一百斤,棉布二十匹,羊毛毡布十匹...... 除了数量不够,种类倒是齐全。 少年在一旁继续说:“这些物资几乎搬空了咱们在马洛洛斯的仓库,剩下的得从马尼拉调配。我家少爷已连夜派人回马尼拉筹备,让您不必担心。” 不愧是大家族的僕人,说起话来井井有条。 陈锋心中暗忖,將清单递给钱彪,吩咐道:“你先带著郑家的车队回营地,把物资交接好。” “是!” 钱彪站直身体,应了一声,拿起墙边的行囊,跟著少年转身离去。 陈锋下楼后径直走向餐厅。 此时的餐厅比昨晚热闹了不少,但大多是西洋人,他这头黑色短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酒店提供的早餐只有干硬的麵包和鸡蛋,连牛奶都没有。 陈锋勉强吃了两口,皱起眉头,抬手叫来服务员:“弄三块牛排,再拿一瓶葡萄酒。” 反正是郑明松这阔少给钱,不吃白不吃。 “陈桑,你胃口倒是好啊!”青木宣纯走下楼梯,脸上满是虚偽的笑容。 陈锋抬头:“青木先生要不要也来点?” “我饮食清淡,早上吃不惯油腻。”青木宣纯摇了摇头。 小鬼子確实饮食清淡,那清酒淡得跟水似的。 陈锋轻笑一声,不再搭理他,低头自顾自吃起牛排。 青木宣纯却厚著脸皮端著餐盘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看似隨意地问道:“陈桑今日打算去哪?还在城里採购物资吗?” “是这样计划的。” 第36章 市井军声 青木宣纯这老鬼子喋喋不休,话里话外全是试探,听得陈锋大倒胃口。 草草吃了两块牛排,他便放下刀叉,起身告辞:“青木先生自便,我还有事要办。” 话音未落,他就快步走到了酒店大门口。 青木宣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眼底闪过一丝阴鷙:“我总感觉此人不简单,你今日去跟著他,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嗨!” 高瘦鬼子站直身体,低声应答,快步朝著酒店大门追去。 “等等!” 青木宣纯不放心地补充道:“你说此人气息沉稳,武艺高强,那就別跟得太紧,以防暴露。” “明白!” 高瘦鬼子停住脚步,躬身应道,待青木宣纯点头后,才悄然走向大门。 酒店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行人寥寥。 陈锋不紧不慢地朝著城墙方向走去,目光隨意扫过街景。 马洛洛斯的城防远比想像中薄弱,不到六米高的城墙,墙体斑驳,部分地段甚至出现裂缝,武艺高强之人只需一个助跑便能攀援而上,普通士兵架个梯子也能轻易登顶。 城墙上没见到几门火炮,真正的火力核心全在不远处的西班牙军营里。 陈锋站在军营斜对面的街角,假装与一个摆摊的华人商贩閒聊,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军营大门。 两门 120毫米榴弹炮稳稳架在营门內侧,炮口直指城外。 其后排列著四门 75毫米山炮,炮身鋥亮,显然是常用的主力装备。 再往后,十余门 37毫米速射炮错落分布,对准了各个进出要道,火力网堪称严密。 “老板,这军营里的洋鬼子最近动静挺大啊?”陈锋隨口问道。 商贩压低声音:“可不是嘛,听说土著的独立军要攻城,天天操练到半夜,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陈锋一边閒聊,一边暗自思索。 120毫米榴弹炮有效射程 8公里,威力虽大,但机动性差、备弹肯定不多。 75毫米山炮射速快,是城防主力;那些 37毫米速射炮灵活致命,尤其是针对步兵衝锋。 若是自己带兵攻城,只能趁夜偷袭,让西班牙军摸不清主力方位,才能减少伤亡。 可即便偷袭,大部队抵近城墙时,终究瞒不过城墙上的哨兵。 以西班牙军的训练水平,最多五分钟就能完成火炮装填与阵型部署。 这么短的时间,想攻破城墙难如登天。 一旦超时,凶猛的炮火倾泻而下,再加上守军增援,攻城部队只会损失惨重。 除非……城里有內应,能在偷袭时突然发难,打乱西班牙军的部署,將他们堵在军营里动弹不得。 算了! 这事让给独立军头疼吧! 自己也没那实力攻下这马洛洛斯城。 陈锋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监视感却忽然传来。 他不动声色,四下张望。 街上只有几个摆摊商贩,还有十来个趁著休息出来买烟的西班牙士兵,看似並无异常。 难道是自己的感觉错了? 不可能! 这具身体常年练武,对於危险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锐。 能做到如此隱蔽的监视,对方必定是练武多年的高手。 而他穿越以来遇到的人中,唯有瘦陀螺气息沉稳、身手不俗,且有足够的动机跟踪自己。 陈锋心里有了猜测,也不再刻意寻找,转身朝著之前打听来的菜市场方向走去,脚步依旧从容,仿佛全然未觉。 百米外的另一街角,高瘦鬼子躲在墙后,屏住呼吸,足足等了两分钟,他才伸出脑袋。 此时,街道上自然见不到陈锋的人影。 高瘦鬼子知道自己被察觉了,也没再跟,立刻撤回酒店。 青木宣纯仍旧坐在餐厅,双眼微眯,像打瞌睡。 高瘦鬼子快步上前,低声稟告:“社长,此人比我预料的还要厉害,属下只跟了半个时辰,就被他察觉了。” “他去了哪些地方?见了何人?”青木宣纯依旧闭著眼睛,语气平静无波。 “他先是绕著城墙转了一圈,之后在西班牙军营外停留了一刻钟,除了和一个华人商贩閒聊几句,没接触其他人。”瘦陀螺一五一十地匯报。 “知道了!咱们今日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青木宣纯起身离开餐厅,带著高瘦鬼子走出酒店。 陈锋抵达城东的菜市场时,里面已是人声鼎沸。 与街上的冷清不同,这里摩肩接踵,叫卖声、討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他逛了一圈,算是开了眼界:笼子里的猴子上躥下跳,竹篓里的毒蛇吐著信子,掛著的飞鸟扑腾翅膀,还有刚捕捞上来的海鱼、头像狐狸身形似鹰的怪鸟…… 几乎吕宋岛上能见到的生物,在这里都能找到。 逛到市场深处,陈锋才发现了被挤在角落的华人摊贩。 十来个摊位紧凑排列,顾客也全数是华人,虽然位置偏僻,但生意却很不错。 陈锋漫步走了过去,一边假装打量摊位上的杂货,一边侧耳倾听眾人閒聊。 “你们听说了吗?城西山里冒出了个华人自由军。” “好像有这么回事,据说军餉高得嚇人,每个月2.5美元呢。” “我的天!这相当於每个月八个银比索了,我听说西班牙正兵也才这么多。” “不可能吧!自由军哪来这么多钱?独立军那边除了主力部队,大多都不发军餉,全靠抢洋鬼子的补给过日子。” “千真万確,我姐夫前天刚去投奔,当场就发了军餉和安家费,昨天下午已经让人把钱送回家了。” “这自由军是从哪路神仙?是来打西班牙人的吗?” “没听说打西班牙人,不过听说他们和土著干了一仗,不仅將巴朗盖部落给灭了,还抢了村寨当营地。” “巴朗盖?这部落不是去年才被西班牙人从山里面迁出来吗?怎么得罪自由军了?” “你住城里不知道,这巴朗盖部落跟土匪无异,自从来了咱们这边后,不知道杀了多少同乡,我邻家家儿子上个月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那这巴朗盖部落真该死!” “自由军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我那小舅子自从失业后,整天偷鸡摸狗,正事不干,倒不如弄过去挣点军餉。” ...... 陈锋听得高兴,也插进话头:“这位大哥,你就不怕小舅子死在战场上么?” “咱们华人在吕宋哪有一天安生日子?现在工坊都停工了,挣不到钱,早晚也得饿死。” 陈锋又朝眾人问道:“你们知道那华人自由军的宗旨是啥?有没有什么口號?” 此言一出,喧闹的摊位区瞬间安静下来。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茫然。 陈锋心里微微一沉,暗道:宣传工作还是不到位,田刚他们光顾著说待遇,却忘了明確队伍的目標,回去之后必须整改。 就在他失望地离开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喊声。 “我知道!” 第37章 乱世赤胆 “哦?你说说看。” 陈锋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最角落的摊位后面,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衣和青色短裤,面黄肌瘦,却睁著一双明亮的眼睛,最引人注目是那头像是被狗啃出来的头髮。 “为华人自由而战!” 少年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一些颤抖,但穿透力却是极强。 在场的华人,谁没听过祖辈口耳相传的血泪史? 早在两宋时期,就有华人篳路蓝缕来到吕宋,以丝绸、瓷器、茶叶换取当地香料、矿石。 隨著明初郑和下西洋,华人的迁徙规模扩大,成为吕宋商贸的核心力量。 直至明末,总人口达到了十万左右。 可隨著西班牙人到来,华人的好日子结束了。 公元1603年,万历三十一年,第一次大规模屠华惨案爆发,超 2.5万华人倒在血泊中。 公元1639年,崇禎十二年,第二次屠刀落下,又有 2.4万华人魂断南洋。 公元1662年,因郑成功收復台湾,西班牙恼羞成怒,又把屠刀瞄准了华人,屠杀后仅剩6000余人。 公元1686年,华人人口缓慢回升至约一万人,西班牙又挥起了屠刀,仅剩少量人口逃往了偏僻山区。 三百年迁徙史,半部血泪书。 自从西班牙人来了吕宋后,华人就成了待宰羔羊,也再也没有过自由。 就算刘亨賻拉起的那支华人军队,也不过是由土著组成的独立军走狗,从没给华人打出旗號,而那些土著在针对华人的数次屠杀中,也是充当著刽子手的角色。 “自由?咱们华人在吕宋能有自由吗?” “就算赶走了西班牙人,也有美国人,最终还有土著的独立军。” “自由不过是一个美梦罢了!” ...... 眾人低声嘀咕,面色尽皆茫然。 陈锋看著腰杆挺直的少年,面带微笑,鼓励道:“你相信华人能自由吗?” “我相信!” 少年肩背挺直,声音逐渐变大:“咱们华人在吕宋数百年了,从来没有一支军队像自由军这样为了华人的自由而战,我或许看不到华人自由在吕宋生活的那天,但我相信只要有人为之奋斗终生,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这番话像一颗火种,再次点燃了眾人心中的希望。 “对啊!自由不是靠西班牙人施捨而来的,必须要自己爭取。” “这华人自由军可以,我无牵无掛,这会就去投军,有没有一起的?” “算我一个!他娘的,我还有个兄弟,就算是战死了,也有人奉养老娘。” ...... “小子,跟我们一起,今后老哥罩著你。” 一时间,在场三十多个华人,居然有一半要去参军,更有人向少年发出邀请。 “我前天就去报名了,田大哥说我年龄太小,让明年再去。”少年面有羞涩,耳根都红透了。 “可惜了!那我们只能明年见了。” 十几人当即收拾好东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菜市场,少年又蹲了下去,面上泛起了失望。 陈锋走到他的摊位前,瞄了一眼上面的山货,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怎么独自在这摆摊。” 少年低著头回答:“我叫庞立,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承蒙周边摊位的大哥们照顾,才能够在这摆摊。” “父母呢?”陈锋也跟著蹲下身体。 “父亲前年被西班牙人抓壮丁去和土著打仗死了,母亲去年被独立军的乱兵杀了。”庞立说的轻鬆,但却揉了揉眼眶,整个人变得毫无生气。 陈锋心头一沉,开始收拾摊位上的山货,低声道:“既然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那就跟我走吧。” “我为啥跟你走?”庞立一愣,都忘了阻止陈锋的动作。 “我叫陈锋!你应该听过。”陈锋压低了声音。 “陈锋?” 庞立嘴里念叨著这个名字,双眼瞬间一亮,嘴巴大张,就要喊出话来。 “嘘~” 陈锋可不想暴露行踪,连忙阻止。 庞立连忙闭紧嘴巴,帮著收拾山货。 两人离开菜市场之后,他才低声问道:“陈將军,真是你吗?” “如假包换!”陈锋侧头一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庞立兴奋道:“那我现在也是华人自由军的战士了?” “当然!不过,这城还被西班牙人占据,到处都是独立军的眼线,你可不能泄露消息。”陈锋叮嘱道。 庞立猛地点头:“將军放心!” 回到酒店,时间已至正午。 餐厅內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褐发中年在用餐。 陈锋见到此人,当即一愣,先是让庞立自己回房间后,便径直走了过去,用英语低声喊道:“康纳先生,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你。” 康纳惊得瞬间抬头,待看清了来人是陈锋后,才鬆了一口气,连忙压低了声音:“陈,你很有勇气,居然敢跑到马洛洛斯城內来。” “康纳先生,你也不缺勇气啊!”陈锋轻笑一声,坐在了他的对面。 康纳压低了声音:“我正好准备去找你呢,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 “找我什么事?”陈锋隨手拿起一个空酒杯,也不客气,自己给自己倒满了酒。 康纳似笑非笑道:“当然是找你麻烦,你们自由军就几十號人,居然敢说有一两千人,要是杜威將军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你。” 陈锋脸上丝毫没有惧色,反而低声笑道:“找我麻烦?我还嫌维纳尔卖便宜了。 这傢伙居然是西班牙殖民政府下届吕宋总督的最大竞爭者,仅是他家族支付的赎金,都不会低於五万美元吧?” 康纳听见这话,瞬间一愣,转瞬间也跟著笑了起来:“你倒是打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华人有句古话,叫落子无悔。我陈锋极有信誉,绝不会反悔。”陈锋举起酒杯。 “乾杯!”康纳跟著举起酒杯。 两人饮尽之后,康纳放下酒杯,低声问道:“陈,你到马洛洛斯城做什么?” “我来探查情报,看是否有机会打下这座城。”陈锋脸上泛起玩味,半真半假吹牛。 第38章 利綰其辞 “呵呵!” 康纳乾笑一声,明显不信。 陈锋也不想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试探问道:“康纳先生,你身为太平洋舰队的上校情报官,身份尊贵,怎么会以身犯险,潜入马洛洛斯城內?” “我身为情报官,来此探查情报也很合理吧?”康纳明显不愿透露来意。 这老小子肯定另有所图! 陈锋心知问下去也没用,又抱怨道:“康纳先生,你上次给我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步枪太落后!这玩意是前装枪,比西班牙人的毛瑟1893可差远了。” “独立军还不是用的这些枪?”康纳语气中满是敷衍。 陈锋撇了撇嘴,“那能一样吗?我可是为了美利坚合眾国作战。” “提起这事我就来气,我们给参谋部发的电报,说你有五千精锐,结果连一百人都凑不齐。”康纳狠狠瞪了陈锋一眼。 这......也太能吹了吧! 也不知道这狗东西,要从援助中贪污多少钱。 陈锋心头暗骂,脸色却掛起了笑容:“康纳先生,那咱们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哼!” 康纳脸色非常难看,冷声说:“陈,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等观察员抵达时,都必须得给我拉两千人出来,就算是老弱妇孺都行,只要能喘气扛枪。” 陈锋听见这话,心道这还不简单? 但他脸上还是掛起了纠结,皱眉想了片刻,才缓缓说:“这个问题有点难办。” “难办也得办!”康纳的语气不容拒绝。 陈锋装模作样地思索了半晌,才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你说说看?”康纳摩挲著下巴,目露审视。 “吕宋郑家,你应该听说过吧?”陈锋问道。 康纳略微点头:“自然知道,吕宋华人第一家族,富可敌国,垄断了大半的製糖业和相关贸易。” “郑家早就想投靠你们美军了。”陈锋信口胡诌,“他们家主年纪大了,不便出面,想先派儿子去见杜威將军,表达合作诚意。” “想见杜威將军?” 康纳脸上泛起了难色,低声道:“杜威將军是太平洋舰队司令官,日理万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若是郑家家主亲自出面,我还能想办法安排,一个儿子……” “此人就是下一代郑家家主,有他出面支持美军,你们在吕宋的后勤补给、情报网络,都能事半功倍。”陈锋继续瞎扯。 康纳皱眉问道:“他在何处?” “就在这马洛洛斯城內。”陈锋答道。 康纳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道:“傍晚在西城门外,我带你们去见杜威將军。”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几枚西班牙银比索,拍在桌上,起身朝著酒店大门走去。 总算了结一桩事。 也不知道郑明松那廝,能不能达成目的。 別到时候让自己白忙活一场。 陈锋看著他的背影,轻吐了一口气,起身向著楼梯间走去。 咦? 楼梯间怎么一直有人? 陈锋刚走上楼梯,就听见二楼响起了脚步声,向著三楼走去。 他听力极为敏锐,清楚知道在自己进酒店之前,这人肯定是在二楼,並且一直没有挪动脚步。 此时,那道脚步声已经走上了三楼,紧接著就响起一道轻微的开门。 303 玛丽琳的房间。 这女人为何监视自己? 不对! 玛丽琳停留在二楼的时候,自己还没有回酒店,而当时餐厅只有一人。 她监视的是康纳。 玛丽琳之前说过,自己是美军太平洋舰队的情报专员,认识康纳也不足为奇。 看来,这女人也在打美军的主意,或者说,在提防美军介入黄金爭夺。 想通这点,陈锋便不再纠结,径直走向三楼。 吱呀...... 就在他路过 303房门口时,房门突然打开,玛丽琳从里面走了出来,故作惊讶地后退一步,隨即脸上扬起嫵媚的笑容,主动打起了招呼:“陈,这么巧,你刚回来?” 呵呵! 陈锋暗自冷笑,心知她是想打探自己和康纳的谈话內容,便刻意板起了脸:“不好!我很忙!” 话音未落,他便径直走过,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玛丽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隨即泛起羞怒之色,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砸响了隔壁杰克和彼得的房门。 房门刚打开,她便挤了进去,反手將门关得严严实实,急切地说道:“出事了!昨晚那个华人陈锋,居然认识太平洋舰队的情报官康纳上校,刚才他们在餐厅密谈了半天!” “这会对我们的行动有影响吗?”杰克一脸茫然,呆头呆脑地问道。 玛丽琳在心里暗骂蠢货,耐著性子解释:“现在还不好说,但美军突然介入,绝对不是好事!康纳那傢伙,出了名的唯利是图,多半也盯上了教堂里的黄金。” “那怎么办?”杰克追问。 玛丽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甩了甩金色的长髮:“今晚我去他房间打探消息。男人嘛,只要用点手段,没有撬不开的嘴。” “色诱?” 杰克皱起眉头,摇头道,“风险太大了!那华人看著身手不凡,心思也深沉,別到时候你得不偿失,什么都没打探到,反而被他占了便宜。” “放心,我有分寸。” 玛丽琳微微摇头,当即做起安排,“我进去之后,你们就守在门外,一旦听见我喊救命,就立刻衝进来,控制住他!” 一直沉默不语的彼得,这时才缓缓点头:“可以。不过,不用等求救信號,只要房间里响起异常动静,我们就马上衝进去,以防出现意外。” ...... 陈锋自然不知道玛丽琳兄妹的密谋。 他回到房间后,立刻从行李中拿出郑明松送的西装,打算换上赴约。 一旁的庞立好奇地凑过来:“將军,您这是要去赴宴吗?” “算是吧。”陈锋对著穿衣镜整理著衬衫扣子。 不得不说,这身西装確实做工精良,裁剪得极为巧妙,穿在身上后,身上那股剽悍气质被掩盖了大半,反而多了几分彬彬有礼的绅士风范。 欧美的老贵族们,大多吃这一套! 不过......乔治杜威是军人,喜好未必和那些贵族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穿西装也比有补丁的短褂强! 之前那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一方势力首领。 就穿西装去! 等下次会面,自己应该就能换上真正的军服了。 陈锋在心里碎碎念著,又把西装脱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包起。 这鬼天气太过炎热,站在太阳底下,就算不动也会浑身冒汗,西装弄脏了可就没替换的了。 他换上凉爽的粗布短褂,指著桌上一个崭新的拨浪鼓说:“庞立,你带著这个去自营军营地,去找王慕寧,就说是我送给她的礼物,还有让张修武待两个班去海滩。” 庞立以为这拨浪鼓是什么重要信物,连忙小心翼翼地收进胸口,郑重点头:“將军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亲手把东西送到王慕寧手中!” “一路小心,立刻出发。” 陈锋听出他误会了,却也懒得解释,一个拨浪鼓而已,没必要多费口舌。 第39章 风雨欲来 出了酒店,陈锋望向天空,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隨时要下雨。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皆是缩著脖子、步履急促。 三楼窗內,玛丽琳的金髮隨意披散在肩头,上身仅著一件白色吊带,勾勒出起伏的曲线。 她指尖抵著窗沿,死死盯著陈锋远去的背影,眉峰紧蹙,喃喃道:“这华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鬼天气!” 陈锋心里暗骂一声,转头折回酒店,向服务员借了一把黑色雨伞。 与昨日的冷清不同,今日的郑家商行热闹了不少。门口有两个土著正拉著伙计砍价,店內隱约还有数个人影。 那伙计一瞥见陈锋的身影,立刻甩开土著,朝著店內狂奔。 转瞬间,郑明松便快步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油亮的中分头梳得整整齐齐,连一丝乱发都没有。 “郑兄,有要事相商。”陈锋说著的同时,目光却越过郑明松,瞥见了两个完全出乎意料的身影。 正是那个自称杰威尔的英格兰金髮中年男人,以及那位褐发的中东少妇。 杰威尔看到陈锋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转瞬间恢復镇定,他朝郑明松略微点头后,就带著女伴离开了。 陈锋走进商铺,目光扫过两人离去的方向,装作无意般问道:“郑兄,这两个洋人来做什么?” “买点小玩意防身。”郑明松眼神闪烁,显然有所隱瞒。 陈锋见他这幅模样,心知问不出个所以然,压低了声音说:“乔治杜威將军今晚见你。” “真的吗?”郑明松双眼瞬间泛出亮光,紧跟著追问:“在什么地方见面?” 陈锋也不清楚见面地点,只能说:“你准备一下,待会跟著我走就行了。” “行!我回屋去取点见面礼,陈兄稍候片刻。” 郑明松话音刚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衝进后屋。 陈锋远远喊道:“速去速回!” “我速度很快!” 郑明松的速度果然很快,不过五分钟,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跑了出来,还换了一身行头。 屎黄色的外套笔挺,衬衫领口熨得平整,腰间挎著一条黑色武装带,上面別著一把左轮手枪,脚上蹬著一双崭新的高筒皮鞋。 “你就穿这一身吗?”陈锋挑了挑眉头。 郑明松得意地理了理自己的中分头,“怎么样?够精神吧?这可是我们郑家护卫的制式服装,仿照军服设计裁剪。” “很精神!” 陈锋无奈点头,將雨伞夹在腋下,转身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的守卫还是昨天那两个土著,只是多了一个西班牙军官。 他们对入城的每一个人都严加盘查,並且不准携带武器,连冷兵器都不行。 出城倒是没有盘查,郑明松就这么腰挎手枪,大大咧咧走了出去。 这雨说下就下。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打下来,排队入城的人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陈锋连忙撑开雨伞,跑进两百米外的亭子。 郑明松掸了掸外套上的水珠,担忧道:“这么大的雨,杜威將军会不会取消见面?咱们在这里躲雨,会不会耽误见面时间?” 陈锋瞧著他那患得患失的模样,没好气道:“急什么?咱们是在这里等人。” “等谁?” “美军情报官康纳上校。” “上校?” 郑明松双眼微眯,语气瞬间变得凝重:“看来美军即將对马洛洛斯城有大动作,否则不会冒险派出一个上校。” 陈锋心头一动,问道:“你有没有打听到其他消息?” “我所知的消息不是都跟你说了吗?”郑明松眼瞼一敛,避开陈锋目光。 这廝城府好深。 自己都帮这么大忙了,还是藏著掖著。 陈锋脸上泛起不快:“郑兄,你可没把我当自己人啊!” “怎么会?” 郑明松乾笑一声,犹豫片刻后,才低声说:“陈兄,我听说独立军要提前行动了,你得当心,最近不要待在马洛洛斯城內了。” 陈锋一愣,当即追问:“提前?他们不是月底才行动吗?” “具体原因不清楚。” 郑明松点燃一支卷纸菸,猛地吸了一大口,吐出烟雾道,“我还听说,你不仅得罪了独立军的中校马里亚洛?阿尔瓦雷斯,就连刘亨賻也被你惹到了。” “你倒是消息灵通!”陈锋轻笑道。 这阿尔瓦雷斯和刘亨賻都是独立军的军头,麾下各有几千部队。 之所以得罪两人,是因为之前在壮丁营中,和两人的属下爭夺壮丁,发生过衝突。 郑明松抖了抖菸灰,劝道:“陈兄,我父亲和刘亨賻的关係不错,用不用帮你说和一下。咱们都是华人,內斗只会让洋人看笑话。” 陈锋抄著双手,不屑道:“不必了!如果只是因为抢了几十个壮丁,刘亨賻就记恨於我,那这仇我也不怕接。” 郑明松掐灭菸头,丟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刘亨賻一向豪气,虽可能会有些不快,但也不至於真的记恨你。” 两人就这么閒聊,直到天色將晚,雨都还没停,不过康纳倒是打著伞从城內走了出来,还带著两个身穿雨衣的隨从。 “走吧!” 康纳面色阴沉,显然事情办得不太顺利,朝两人一挥手便沿路向著正西而行。 不愧是情报官,他都不用地图,仅靠一盏煤油防风灯,他就在曲折的小路上辨別方向。 陈锋身手敏捷,借著一点余光,也能看清道路。 反观郑明松,可就苦了。 他撑著伞,在雨里踉踉蹌蹌,偶尔还会摔跤,不一会浑身就裹满了泥水。 康纳瞥见他这幅模样,脸色缓和了许多,放慢脚步道:“你便是郑家的下代家主?” 陈锋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有心想要插话,却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郑明松倒是眼前一亮,立刻顺著话头答道:“康纳上校,我叫郑明松,是当代郑家家主的嫡子。” “我知道你们华人的规矩,皇帝都要嫡子才能当。”康纳倒是会脑补,自己就给圆上了。 陈锋暗自鬆了一口气,顺势吹捧:“康纳上校,您可真是个华人通,恐怕整个美军中,没人比您更了解我们华人的规矩了。” 康纳面上泛起得意,“这也没办法,我毕竟是太平洋舰队整个亚洲的情报负责人。”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身后黑暗中却忽然出现了十多道急促的脚步声。 “小心!” 陈锋提醒一声,回头看去,只见黑暗中多了十来个明暗交替的光点。 第40章 雨幕喋血 雨点如豆,砸在玉米叶上噼啪作响,十多道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逼近。 康纳回头盯著亮光,面上虽有疑惑,但还是摆手说:“陈,不用担心,这是海军陆战队的小伙子,本来应该在前方接应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在了后面。” “海军陆战队么?” 陈锋眉头紧锁,心中总感觉不对。 军队行军讲究章法,哪会这般杂乱无章? 而且他们若真是接应,早该主动联络,怎会不明不白落在后面? “应该没事吧?”郑明松右手按住枪套,声音略显紧张。 “也不一定!” 康纳回答地模稜两可,也跟著摸向枪套,將手枪拔了出来。 “先熄灯!” 陈锋话音刚落,康纳还没来得及动作,后方就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臥倒!” 陈锋反应很快,在枪响的同时,就猛地趴下,可子弹飞行速度,比声音传播速度更快。 他才刚有所动作,就感觉左肩火辣辣地疼起来。 紧接著,康纳耳朵也被流弹擦伤,鲜血喷涌而出。 他那两个隨从更加倒霉,直接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尸体倒在泥地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郑明松倒是狗运爆棚,子弹堪堪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只削掉几缕头髮,嚇得他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毛瑟 7.63毫米半自动手枪,还有博格曼左轮!”康纳捂著流血的耳朵,咬牙分辨著枪声,“还有几支型號听不出来,武器太杂乱了!” 武器这么杂乱? 敌人是什么身份? 衝著谁来的? 陈锋心头不停猜测。 康纳又喘著粗气喊道:“坚持住,海军陆战队听到枪响会立刻支援!” 来袭者显然早有预谋,枪声响起的瞬间便熄了煤油灯,在百米外放慢脚步,借著雨声掩护悄然逼近。 康纳和郑明松举著枪,却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只能对著黑暗胡乱瞄准,不敢轻易开枪暴露位置。 坐以待毙不是陈锋的风格,他乾脆反其道而行,握紧弯刀,凭藉记忆,向著来路摸去。 十米! 二十米! 很近了! 陈锋耳朵竖直,就蹲在路边,屏住呼吸,静等敌人靠近。 来了! 敌人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陈锋猛地起身,身形如猛虎般扑出,弯刀直劈而下。 噗呲!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瞬间响起,紧接著传出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 陈锋砍翻一人后,顺势跳进了旁边的农田。 其他的敌人听见响动,立刻举枪就射。 陈锋在落地瞬间,就预判敌人会开枪,猛地一个翻滚,就轻易躲过了所有子弹。 可敌人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子弹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只要有一点响动,就会紧追而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锋用力吸了一口气,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衝进敌人队伍中,弯刀翻飞,隨手砍倒一个敌人。 此时,敌人怕伤到自己人,不敢再盲目开枪。 他们有人想要点燃煤油灯,可大雨之下,这些人又非常紧张,打火机却怎么也点不燃。 陈锋此时又动了,周围全是敌人,他不用担心伤到友军,动起手来可谓是全无顾忌。 “黑夜是我的主场!” 陈锋暗自冷笑,又朝著一个呼吸声奔去。 不过片刻,十三四个来袭者便倒下了大半。 砰砰砰...... 仅余几人嚇得魂飞魄散,举起手枪胡乱扫射。 陈锋早有防备,每次都跳得极高,子弹全都擦著他的脚底板掠过。 这一次,他只杀了一人,可敌人却被乱枪打倒了三个。 “只剩一个了!” 陈锋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用刀,飞身扑出,一拳砸在最后那人的面门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地,就被压住脖颈。 呼..... 陈锋刚喘出一口粗气,远处就传来了几道英语吶喊,是海军陆战队的支援到了。 康纳捂住耳朵,扯起嗓子大喊:“我在这里。” “不要开枪,敌人已经解决了!”陈锋连忙高呼,生怕支援的士兵误判局势。 “什么?” 康纳和郑明松同时惊呼,一个用英语,一个用华语,满是难以置信。 两人愣了片刻,才哆哆嗦嗦摸出打火机,点燃煤油灯,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满地尸体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鲜血混著雨水匯成小溪,场面惨不忍睹。 “我的上帝!你是我见过最勇猛的人,没有之一!” 康纳惊得目瞪口呆,盯著浑身是血的陈锋,语气里满是震撼。 郑明松也瞪大了眼睛,不停倒吸凉气:“陈兄,你这身武艺究竟师承何门?这般身手,怕是江湖上顶尖的好手了!” 师承? 那个便宜师傅好像没有门派。 他先是拜了沧州的双刀李为师,后来又走南闯北学了劈掛拳、六合拳等近身格斗之术,最终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不过,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倒把寻找杨师伯的事拋在了脑后。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问道:“郑兄,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叫杨博清的木材商?” 郑明松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未曾听闻,许是生意规模不大。回去后我让人帮你打探,吕宋的华人商脉,我郑家还算熟络。” “那就多谢了!” 陈锋按住不停渗血的左肩,转头看向最后被砸晕的那人:“我抓了一个活口,正好审问为何袭击我们。” 康纳举著煤油灯凑近,看清那人模样后,眉头皱起:“看起来像是华人,又有点像日朝那边的人,东亚人长得都差不多。” 可不等审问,那人突然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陈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沉声道:“咬毒自尽了,是死士。” “死士?”郑明松面露诧异,“吕宋的华人家族都是正经经商,顶多养些护卫看家护院,哪会豢养死士?” 陈锋蹲下身,检查著死者的武器和衣物,沉声道:“武器杂乱,身手却都不差,被俘后立刻自尽,背后之人定然不简单。” 康纳面色阴沉,摆手道:“先让陆战队把尸体带走,后续再慢慢调查。时间很晚了,我们继续出发。” 第41章 铁虹初现 雨水淅淅沥沥,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陈锋望著海军陆战队搬运尸体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场袭击到底是针对谁? 针对自己的? 应该不会! 自己和土著有仇,但土著不可能有如此精锐的死士。 西班牙人就更不可能了,若要针对自己,直接在城內派兵抓捕即可,犯不著用死士偷袭。 “难道是康纳?” 陈锋心中才生出这个念头,便被立刻否决。 此人是美军代表,现在战事正酣,除了西班牙殖民军,整个吕宋没人敢轻易得罪他。 “那就只能是他了!” 陈锋视线逐渐匯聚,最终停留在郑明松身上。 郑家內情外人虽不清楚,但郑明松一个嫡子,却被排挤到马洛洛斯这战乱前线,本身就透著诡异,显然家族內部有人不愿见他顺遂。 他平日都不外出,今日出城赴约,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而郑家在华人圈根基深厚,要从清庭境內请来死士,並非难事。 郑明松被看得后背发毛,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陈兄,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我感觉这些人是冲你来的。”陈锋可不想自己的投资打水漂,直接说出了心中所想。 郑明松毫不犹豫摇头:“绝无可能!我郑家经商数百年,向来以信用为本,从不与人结下死仇;家族內部也和睦得很,断不会为了家主之位自相残杀。”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陈锋也不再多言。 毕竟人心隔肚皮,郑家的家事,外人终究难以揣测。 一行人连夜赶路,直到天蒙蒙亮,才沿著蜿蜒小路抵达海边。 “终於到了!” 康纳长舒一口气,指著深水区停泊的商船笑道,“浑身都湿透了,得赶紧上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陈锋抬眼望去,还是之前那艘商船,只是吃水线明显变浅,看来船上的物资已所剩无几。 不多时,商船放下接驳小船,朝著岸边划来。 登上商船后,在康纳的安排下,陈锋很快便洗了个热水澡。 雨不知何时停了,朝阳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居然在天边晕出一道彩虹。 陈锋站在船头,迎著微凉的海风,心情豁然开朗。 他望向海岸,恍惚间发现,这里离自己初到吕宋时登陆的地方竟不远,甚至能隱约看到当初剪下的那条辫子被海浪衝上岸边,缠在礁石上。 “陈,我不得不承认,你穿上西服比现在的我帅多了,如果去到美国参加酒会,那些贵妇小姐肯定会挪不开眼。”康纳换上了一身军装,右耳也被纱布紧紧包裹。 经过昨晚的战斗,他的態度完全不一样了,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陈锋轻笑反问:“难道你以前就比我帅?” “当然!” 康纳倒是极有自信,用力点头。 “你们还有閒心打趣,我穿这身衣服去见杜威將军合適吗?”郑明鬆快步走近,脸上满是窘迫。 他原本的那套衣服早就裹满了泥浆,现在穿的是美军士兵的训练服。 康纳笑道:“当然合適,我们的军服比你之前那套不伦不类的衣服体面多了。” 陈锋跟著点头:“还更加精神。” “行吧!反正也没了其他办法。不过,我总感觉跟你们站在一起,像是个勤务兵。”郑明松无奈地摊了摊手。 陈锋瞧了一眼,確实很像,可嘴里却安慰:“你想多了!” 三人说说笑笑间,商船朝著科雷希多岛全速前行。 “这...这就是你们最新的战舰吗?” 当印第安纳號战列舰的庞大身躯出现在视野中时,郑明松惊得目瞪口呆,喃喃自语,“比西班牙人的战舰大了不止一轮,难怪他们不堪一击。” 康纳脸上满是得意,轻笑道:“这样的战舰,我们来了三艘。你还算有见识,不像陈那样土里土气,居然以为这样的战舰隨处可见,上次见到后,一点没表现出惊奇。” 陈锋摸了摸鼻子,心道你这印第安纳级战列舰战列舰排水量才10288吨,自己前世可是亲眼见过排水量近十万吨的航空母舰。 “这舰炮如此巨大,要是对著马尼拉城轰上几发,城墙怕是瞬间就塌了。”郑明松仍在嘖嘖称奇。 康纳一本正经道:“马尼拉城內有不少平民,我们美利坚是文明之国,绝不会滥杀无辜。” 鬼扯! 马尼拉附近有很多岸防炮,比印第安纳级战列舰的舰炮口径还大,这要是抵近射击,谁被击毁还一定呢! 陈锋在心里暗自腹誹,並没有出言拆穿。 三人运气很好,登上印第安纳號后,就得知乔治杜威刚好有空。 康纳先进去匯报情况,足足半个小时后,才走出来说“陈,將军先见你。” “行!” 陈锋略微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迈步走进会客室。 乔治杜威嘴里含著菸斗,嘴角朝著面前的椅子努了努,夸讚道:“陈,你这身衣服很合身!” “谢谢!” 陈锋走到办公桌前,並没有急於坐下,反而继续用英语朗声说:“杜威將军,再次见到您。 首先要感谢您慷慨赠与的武器与军费,让我们华人自由军能够迅速站稳脚跟。 其次要感谢美国政府,派遣您和麾下將士远渡重洋,为吕宋带来文明与希望,让我们华人终於看到了自由的曙光。 最后要感谢伟大的美国人民,正是他们的善良与正直,才培育出您这样的將领和这支常胜之师。” 一通马屁掷地有声。 乔治杜威果然开怀大笑:“哈哈哈,快坐!陈,你这番话很合我们的胃口,有机会可以去美国国会演讲,美国人最欣赏懂得感恩的人。” 陈锋是真的想去。 那小泽去了之后,一通瞎忽悠,直接要到了数百亿美元的援助。 不过,能否去国会演讲就不是乔治杜威能决定的了,而是要美国总统点头才行。 陈锋按下脑海中的杂乱思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语气诚恳道:“若是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由衷感谢您。” 乔治杜威不接话茬,转而问道:“陈,你们自由军下一步行动方向是什么?” 陈锋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杜威將军,您对我们什么安排吗?” 第42章 火中取栗(求追读) 乔治?杜威对陈锋的识趣颇为满意,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独立军五日內便会对马洛洛斯城发动总攻,你的任务是在此之前,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 “明白,我会配合......” 陈锋刚要接话,脑海中猛地闪过关键信息,到了嘴边的话瞬间顿住,『独立军』三字卡在喉咙里。 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他早有耳闻。 位於马洛洛斯城西南方约八公里处,紧挨著邦板牙河支流,周边水网纵横,河对岸便是张家村,往南直行便是马尼拉郊区。 这些都无关紧要,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座仓库早已被独立军抢占,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囤积攻城物资,並且將其打造为阻止西班牙援军的坚固堡垒。 他娘的! 这是要让华人自由军提前跟独立军正面硬刚? 美军就这么有底气,不靠独立军也能赶走西班牙人? 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陈锋语气不变,特意在独立军三字上加重了语调:“將军,我会配合美军的战略,摧毁独立军所控制的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 这样既表明了愿与独立军为敌的態度,也不动声色地试探乔治?杜威是否知晓仓库已易主,是否乱下的命令。 “祝你成功!”乔治杜威说话就端起了咖啡杯,像是送客的意思。 陈锋听见这话,明白美军就是想对独立军动手,不多捞点好处岂会轻易离开? 他稳坐不动,抱怨起来:“將军,上次您批给我的斯普林菲尔德m1861是前装枪,用来对付土著倒也足够,但对上西班牙殖民军和独立军的主力,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乔治杜威眉头微蹙,略一沉吟:“我待会让康纳给你50支m1892步枪。” m1892步枪? 陈锋心中一动,前世记忆过的数据瞬间浮现。 这款是栓动式步枪,使用7.62毫米子弹,横向侧开式弹仓,弹夹容量5+1发,是美国陆军现在的制式武器。 不过.....这玩意比起西班牙殖民军手中的毛瑟1893来说,还是差远了。 m1892无法用桥夹快速补充弹药,在实战中的装填效率要低很多,美西战爭中,美国士兵经常因装填慢而被西班牙压制。 即便如此,m1892也比之前所使用的前装枪好。 陈锋压下心中的无奈,脸上露出难色:“將军,50支太少了!我们华人自由军大半还在用冷兵器拼杀,至少得五百支才够分摊。” 乔治杜威眉头皱得更紧了,权衡片刻后才说:“康纳说你们华人自由军发展的很快,现在已经有三千多人了,確实缺武器。 但 m1892列装不过数年,舰队库存有限,先给你 200支。 另外,再加一挺柯尔特 m1895机枪。” “多谢將军!” 陈锋立刻换上满脸笑意,心中暗道幸好昨晚救了康纳。 要不是这傢伙帮著夸大了自由军规模,哪能轻易拿到这么多装备。 200支步枪虽有点少,但柯尔特 m1895这挺是大杀器啊! 每分钟射速高达四百发! 不过,这玩意也挺消耗子弹的,等下领取物资时,必须想办法多要些。 毕竟机枪要是没有子弹,还不如烧火棍好使。 走出会客室,康纳正带著郑明松等候,见他出来,立刻引著郑明松进了会议室。 军舰上处处是军事机密,陈锋不便隨意走动,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梳理起后续计划: 首先必须完成摧毁补给仓库的任务,否则无法再获得美军支持; 其次,教堂里的黄金绝不能放弃,那是自由军发军餉、购物资的命脉; 最后,得弄清楚美军为何突然变卦,要在这个节点对独立军下手。 足足一个时辰后,郑明松才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显然收穫颇丰。 康纳笑著迎向陈锋:“我明天一早还有公务,咱们抓紧时间去领物资。还是送你们回早上出发的地点?” “送到上次那个海滩。”陈锋抢先回答。 他早料到此次能拿到装备,出发前已让张修武带人在海滩等候接应。 郑明原本想直接回城,见状也起了好奇,想看看陈锋的营地,便没开口反对。 其实两处海滩相隔不足三公里,对康纳而言不过是顺路之举。 返回商船后,趁郑明松去如厕的间隙,康纳拍了拍陈锋的肩膀,笑道:“陈,我的朋友,这次够意思吧?” “多谢你的帮忙!” 陈锋语气诚恳,心中明白要不是他在乔治杜威面前美言,这挺柯尔特 m1895机枪绝不可能到手。 “小事一桩!” 康纳摆了摆手,忽然压低了声音:“机枪都是登记造册的,我没法多给,但是子弹可以给你管够,毕竟士兵训练的消耗,谁也说不准具体数目。” “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陈锋心中一动,愈发感觉此人可交,当即从兜里掏出了五百美元,悄悄塞了过去。 “陈!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怎么可以拿美元来侮辱我?”康纳嘴上说著,手却毫不犹豫地接过美元,明显言不由衷。 陈锋心知他是要个台阶,当即正色道:“难道朋友之间就不能赠送礼物了?我想给嫂子带点东西,又不知她喜好,只能麻烦你代为挑选。” “原来如此!” 康纳装作恍然大悟,一脸为难地將美元揣进兜里。 “正是如此!”陈锋用力点头,配合他表演。 收了好处,康纳也不再隱瞒,沉声道:“你知道我这次去马洛洛斯的真正目的吗?” “愿闻其详!” “我是去护送阿奎纳多的。” 康纳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傢伙言而无信,之前答应夺下马洛洛斯后,立刻配合我们进攻马尼拉。可现在却百般推脱,不肯给出具体时间。他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让我们和西班牙人拼个两败俱伤。” “原来如此!” 陈锋心中豁然开朗。 换做是他掌控独立军,也绝不会傻到硬撼马尼拉的坚固城防和数万西班牙精锐。 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独立军实力雄厚,自然有本钱跟美国人磨嘰周旋,反观华人自由军成立还不到半月,既缺兵又缺粮,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本。 只能充当过河卒,硬著头皮火中取栗。 第43章 教官入驻 弹药箱堆在甲板上,像是一个小山头。 五百美元没有白花,康纳拿钱办事,足足给了20000发7.62毫米步枪子弹,以及10000发6毫米机枪弹。 “陈,你会使用这玩意吗?”康纳拍了拍泛著冷油光的柯尔特 m1895机枪,眼神里带著几分试探。 陈锋猜不到他的心思,老实摇头:“不会,你教我基础操作,回去我再慢慢练。” 康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朝身后挥了挥手:“这样吧,我派几个教官给你,儘快帮你们自由军形成战斗力。” 教官? 怕不是安插的监军! 现在安排过来的人,应该是亲信中的亲信,不能拒绝也不能敷衍。 陈锋暗自摇头,脸上却堆起了感激:“康纳,能和你做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哈哈哈......” 康纳放声大笑,船舱內隨即走出十名美军士兵,领头的是位三十余岁、身形挺拔的军官。 康纳指著军官,语气中带著几分炫耀:“陈,这位是弗兰克?格雷戈里中校,太平洋舰队海军陆战队营长。前段时间攻打甲米地海军基地,就是他带队率先破城。” 转而,康纳又指向陈锋道:“弗兰克,这位是吕宋华人自由军指挥官陈锋。別看他是华人,昨晚在漆黑夜里,仅凭一把弯刀,独身一人不到三分钟,就解决了十三个训练有素的枪手。” “陈,很高兴认识你,上午已经听小伙子们提起过你的事跡了。”弗兰克大步上前,伸出右手,脸上似笑非笑。 这是想试探我? 陈锋心头瞭然,伸手与他相握:“弗兰克中校,幸会。” 指尖刚触碰到一起,弗兰克突然猛地发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陈锋面不改色,右手顺势回敬,只暗自用了五分力。 康纳仿佛没看见两人的暗中较量,继续说道:“陈,丑话说在前面,弗兰克只是来当教官的,负责传授战术知识,不会直接参与你们的战斗。” “我们正好缺专业教官。” 陈锋语气平静,手上力道丝毫未减。 反观弗兰克,额头上已渗出细密汗珠,腮帮子紧紧咬著,显然没想到一个华人能有如此手劲。 “弗兰克,认输吧,你不是陈的对手。”康纳在一旁打趣。 “不......” 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拼尽全力再次加力,整张脸涨得通红。 还不认输?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陈锋心中暗笑,右手再添两分力,脸上依旧从容淡定。 “嘶......疼!” 弗兰克惊叫一声,猛地想抽回手。 陈锋手指微微一松,笑意不变:“弗兰克中校,你很强!” “他当然强,去年可是太平洋舰队的格斗冠军,不过跟你比还是差了点。”康纳补充道。 弗兰克揉著发麻的右手,仍旧不服气:“陈,我佩服你的力量,但战场实力不是靠蛮力证明的,找块空地比划比划?” 陈锋摇头道:“我学的都是杀人技,只用於生死搏杀,从不与人比试。” 这点是那便宜师傅教的,频繁比试会暴露出手套路与条件反射,被有心人摸清底细,关键时刻可能因此丧命。 康纳耸了耸肩,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先办正事。” 说话间,商船已缓缓靠近海岸。 夕阳下,张修武正带著三十多名弟兄,在沙滩上操练,动作虽整齐,却透著几分生涩。 弗兰克远远瞥了一眼,眉头微蹙:“陈,这是你的部队?战术素养太差,很多动作都不標准。” “嗯!” 陈锋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他也没办法,毕竟前世从未从军,教弟兄们的都是照著书本依葫芦画瓢,自然只有形似,而没有神似。 “我就不下船了,祝你们合作顺利,在美利坚合眾国的领导下,早日为吕宋带来真正的自由。”康纳站在船舷边挥手。 “这一天不会太远。”陈锋朗声回应。 “上校放心,我会严格执行命令。”弗兰克向康纳敬了个军礼,语气郑重。 一行人换乘小船登上沙滩,张修武立刻迎了上来,脸颊上的伤疤还结著厚痂,看著有些狰狞:“陈大哥,我带的人够吗?” 陈锋点头,指了指他的脸,“够了!伤怎么还没好?” “哪有那么快。”张修武摸了摸伤疤,眼睛一亮,“陈大哥,是不是有新任务了?” “嗯。”陈锋扫了一眼周围围观的弟兄,沉声道,“先带人把物资搬回营地,具体任务回去再说。” 这一次人手足够,最沉的枪箱也少了许多,一趟就能搬完。 郑明松这少爷刚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喊著帮忙,扛著一箱子弹冲在前面。 可没走多远山路,他就累得气喘吁吁,扶著树干直喘气:“陈兄,你这营地也太偏僻了,哪像正规军队,倒像是山大王的寨子。” 陈锋上前接过他肩上的弹药箱,放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肩上,轻笑道:“能有个落脚地就不错了。郑兄要是有多余的地盘,不妨借我们自由军一用?” “我们郑家世代经商,哪有什么地盘。”郑明松揉了揉酸痛小腿,补充道:“陈兄放心,之前承诺的药品,我回去就加急调运,儘快送到。” “还有枪呢?”陈锋可记得他说过,能搞到西班牙的制式步枪毛瑟1893。 郑明松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这……得回家和父亲商量。至少能先送五十支,要是再多,就只能按市价购买了。” 陈锋面色稍缓:“我们华人自由军向来明事理,该给钱的绝不会少。” 郑明松听见这话,也是心中大定,笑道:“以后华人自由军的后勤物资採购,我们郑家一定鼎力支持。” 这就想插手军需赚钱了? 老子还没有跟你们郑家打秋风呢! 陈锋心头暗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快步追上在前领路的张修武,问道:“营地中这几天没出事吧?” “大事没有,就是经常有土著探子在周边树林晃悠,地形复杂不好抓捕。”张修武扛著两箱弹药,豆大的汗珠布满额头,语气却很沉稳。 陈锋又细细问起了各排排长表现,得知一切正常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第44章 稚语情真 连夜跋涉,第二日上午,巴朗盖村寨终於出现在视野中。 硝烟早已散尽,村前的农田被平整成了训练场。 烈日下,三百多名战士站得笔直,喊著整齐有力的口號,声音震彻山林。 弗兰克跟在后面,看著这一幕,原本带著轻视的眼神,悄然收敛了几分。 陈锋让他和充当翻译的郑明松,带著人先观察训练问题,就径直走向石屋,同时对迎上来的钱彪问道:“哪些排长在营中?” 钱彪立刻挺直腰板回答:“按照排班,今日外出徵兵的是三排排长任大勇,四排排长丁俊凯,其他人都在营里。” “咱们现在总共有多少兵力了?”陈锋脚步不停。 “总有四百零八人。” “这么多?” 陈锋猛地停住脚步,心道自己这官升得可真快,短短几天时间就由连长变为营长了。 钱彪解释道:“大多是衝著军餉来的。现在马尼拉周边的工坊都停工了,不少华人劳工閒在家里没活路,听说咱们这里管饭给钱,都愿意来投奔。” 动机不纯! 不过没什么大碍,只要后续加强思想教育,再用几场胜仗凝聚军心,这些人肯定不会想走。 陈锋继续向著石屋走去,同时下令道:“一个小时后开会,让在营地的各排排长都过来。” “是!” 钱彪站直身体,跑步离开。 陈锋走进石屋,里面的变化实在不小。 原先狭小的窗户被拓宽了大半,阳光透过窗户泼洒进来,照亮了屋角的每一寸角落,让人再也感觉不到阴森。 屋內被一堵石墙隔成了两半,前半部分摆著几十条长凳,正对大门的墙上掛著一块乌黑的黑板,被打造成了教室。 吴德权正坐在黑板前的木桌旁,手里握著毛笔写写画画,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在满是兵气的石屋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听见脚步声,吴德权抬起头,看见是陈锋,当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没好气道:“陈锋,你可把老夫害惨了!” 陈锋走到桌前,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见都是一些之乎者也的內容,便没在意,轻笑道:“你该谢我才是。每个月 2.5美元的工资,整个吕宋,哪里找得到这么清閒的差事?” “老夫年近五十,一辈子只读圣贤书,何曾想过要跟著你们这群后生造反!”吴德权吹鬍子瞪眼。 “造反才有前途。”陈锋挑眉,语气带著几分讥讽,“不然你留在这里,难不成找个土著女子生儿育女,在这蛮荒之地传宗接代?” “那也比掉脑袋强!”吴德权梗著脖子回懟。 陈锋懒得跟他掰扯,语气冷硬:“事已至此,由不得你。下午就把辫子剪了,咱们这里不是清国,没人待见这根尾巴。 还有,月底战士识字考核,通过率低於八成,扣你一半工资;低於六成,工资全扣!” “你......这真的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吴德权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陈锋嗤笑一声:“你可算不上秀才,顶多是个考了三十年都没出头的童生。” “你...你...气煞老夫也!”吴德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句话正戳中吴德权的痛处,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气去,指著陈锋的手都在发抖:“你……你气煞老夫也!” 陈锋懒得再看他跳脚,转身绕过石墙,走进里间的起居室。 这里布置得简单,两张木板床靠著墙放著,中间摆了一张缺了角的木桌。 陈锋正纳闷怎么多了一张床,一抬头,就看见王慕寧靠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本书看得入神。 她剪了一头齐耳短髮,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秀。 穿著一件月白色细棉布短衫,立领挺括,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百褶裙,裙摆堪堪及膝,整个人像极了后世民国女学生。 陈锋放轻脚步走到桌边,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 一个彩色拨浪鼓被擦得鋥亮,摆在窗台上,旁边是一张画纸,上面赫然画著自己的头像,眉眼间竟有几分传神。 “这画要是落到西班牙人手里,抓我怕是一抓一个准。”陈锋笑著开口。 “师兄,你回来了!” 王慕寧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亮光,像藏了两颗星星。 陈锋抄著手倚在墙上,笑著指了指窗台上的拨浪鼓:“我送的礼物,你喜欢吗?” 王慕寧拿起拨浪鼓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声响在屋里迴荡。 她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师兄,我五岁识千字,七岁背唐诗,十岁就能熟读四书五经,哪里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呵呵!” 陈锋摸了摸鼻子,乾笑两声,心道自己当时忘了这是十九世纪了。 在后世,像王慕寧这么大的女孩子,小学才刚毕业,多半痴迷於泡泡玛特。 然而在清朝,女子豆蔻之年就在准备结婚了。 若是不出意外,恐怕最多三年,她便要在那便宜师傅的主持下,寻一个良善人家嫁人。 “师兄,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王慕寧没注意他的走神,小心翼翼地拎著裙摆转了一圈,百褶裙隨著她的动作漾起一圈涟漪。 “很好看!” 陈锋微微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乾净得没有一丝杂念。 王慕寧笑得眉眼弯弯:“这是冯姐姐帮我缝的,她说马尼拉城內的女校学生,都穿成这样呢。” 陈锋挑了挑眉:“你是想去女校读书吗?现在可不行,得等美军赶走西班牙人,局势安稳了,我才能安排。” 王慕寧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师兄,我想去学西班牙语和英语,去不去女校倒无所谓的。” 陈锋摇头:“那还是得去学校!系统学学西方的文化和知识,將来中西合璧,说不定能成个大学问家呢。” “我没想过做学问。”王慕寧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只想多学点东西,以后能帮到师兄。” 陈锋没听出她语气里的羞怯,伸手点了点两张木板床:“这屋子是你收拾的?” “嗯!”王慕寧轻轻应了一声。 第45章 兵峰初指 陈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身形渐渐长开,胸前微微有了起伏,確实不再像记忆中那个跟在身后的小不点了。 他皱了皱眉:“你长大了,咱们住一个屋子不方便。你去跟冯沁蓝挤一挤,待会我让人把这张床搬走。” “不!” 王慕寧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乾脆一屁股坐在床上,撅著嘴哼道,“两张床呢,各睡各的,有什么不方便的!” 陈锋没理会她的小性子,转身走出房门,扬声喊道:“来人!” “將军有什么吩咐?”庞立立刻跑了进来,他虽然个子矮小,但腰杆挺得笔直,有点军人的模样了。 “你找两个人,把里间那张床搬走。”陈锋指了指起居室的方向。 “是!” 庞立应声,转身就去叫人。 就在这时,钱彪和一排长田刚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显然是来请示开会的事。 里屋的王慕寧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原本还想撒娇反驳,见状立刻抿紧了嘴,悄悄退回了房间,没再吭声。 “將军,最近弟兄们来得多,村子里的房子不够用,新的会议室还没来得及建。您看,是就在这里开,还是换个地方?”钱彪挠著后脑勺,对自己的工作失误,有点不好意思。 陈锋瞅了一眼吴德权,沉声道,“就这里开!” 钱彪立刻会意,转向吴德权,语气恭敬:“吴先生,麻烦您移步片刻。” “哼!” 吴德权还在气头上,狠狠瞪了陈锋一眼,也不想掺和自由军的军务,拎著长衫下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屋。 陈锋隨手扯过一张长凳坐下,冲田刚摆了摆手:“坐。你们排现在有多少人?” 田刚板板正正地坐在另一张长凳上,声音洪亮:“將军,一排含我在內,共 78人。” “不错!” 陈锋讚许点头,注意到他眼底满是血丝,又补充道:“该休息就休息,別一直绷著,部队发展靠的是长久战力,不是硬熬。” “多谢將军,自由军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属下不敢懈怠。”田刚腰背挺得更直了。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孔云飞的大嗓门:“將军,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没见著您,我心里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 人隨声至,孔云飞大步流星走进来,又喊道:“对了將军,我们排现在有 97人了!妥妥的全营第一!” 这话前面半段就是在胡扯,后面邀功才是主要目的。 陈锋忍不住笑了笑:“確实是全营最多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將军,俺老孔出马,就没有办不好的事。”孔云飞得意地一扬下巴,一屁股坐到田刚身旁,还挑衅似的瞪了他一眼。 这时,汪良和张修武並肩走了进来,一路上说说笑笑,似乎在聊什么趣事。。 孔云飞好奇道:“你们俩乐呵呵的,说啥呢?” 陈锋也抬眼望去,指了指旁边的长凳:“坐下说。” 汪良刚坐下,就挤眉弄眼地开口:“將军,刚製衣工坊的杨妹子找到修武,说要嫁给他呢!” “嚯!”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满是鬨笑声。 “还有这事?” “你小子都破相了,能娶到杨妹子,那可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俺当年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杨妹子怎么不找俺呢?” 眾人嘴里的杨妹子,是之前从巴朗盖部落解救出来的少女,今年才十六岁,生得眉清目秀,性子也温顺,在製衣工坊里很受欢迎。 张修武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怎么辩驳,急得额头都涨红了。 陈锋见他这模样,还以为他也有意,便笑著问道:“你自己是什么想法?你们俩年龄相仿,要是真有意思,我来给你做媒。” 张修武连忙摆手,语气急切,“陈大哥,別取笑我了!我对她没想法,倒不是因为她之前的遭遇,而是早已下定了决心,不把西班牙人赶出吕宋,就绝不成婚。” 要不是真不在意那杨妹子被土著糟蹋过,就不会提这个事情了。 陈锋看得明白,也不会强人所难,沉声道:“既然张修武无意,你们今后都不得再提起此事,咱们先开会。” 眾人立刻收敛笑容,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锋缓缓开口:“这次我去见了乔治杜威將军,爭取到了 200支 m1892后膛枪。会议结束后,这些枪平均分给六个排,优先给老兵换装。” 听到有后膛枪,眾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孔云飞更是叫好道:“那破 m1861前装枪,装弹慢还不准,早就该换了!美国佬总算捨得给点好东西了!” 陈锋用眼神制止了眾人的欢呼,语气严肃起来:“美军不是发善心,他们给我们武器,是要我们办事。四天內,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 话音刚落,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张修武,你去黑板上把周边地形画出来,给大伙说说情况。”陈锋吩咐道。 张修武立刻起身走向黑板,拿起木炭笔快速勾勒:“这仓库在咱们营地以南六公里处,临河而建,周边全是平地,视野开阔。 河对面就是我家村子,上次回去我打听了,仓库已经被独立军占了,当初派了一个连的兵力防守。” 陈锋补充道:“现在恐怕不止一个连了,据我得到的情报,独立军正在往仓库里囤积大量攻城物资,防守只会更严。” “管他一个连还是两个连,俺老孔带著弟兄们衝上去,保证把仓库给炸了!”孔云飞拍著胸脯说道,依旧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独立军可不是土著,他们主力和西班牙人打了好几年,就算只有一个连,咱们也不好对付。”田刚则慎重了许多。 “老孔,別衝动。” 田刚立刻反驳,“独立军跟土著不一样,他们跟西班牙人打了好几年,战斗力不弱。就算只有一个连,依託仓库工事防守,我们也討不到好。” “老田,你就是胆子小。” “老孔,你就是个莽夫。” 两人说著就要吵起来。 第46章 谋而后动 陈锋抬手制止了爭执的两人:“都別爭了。咱们虽有四百多人,但大多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真正能倚仗的,还是上次巴朗盖血战留下来的五六十个老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修武身上:“结合地形和咱们的实际情况,你说说该怎么打?” 张修武倒是天生带兵打仗的料,略一思索,便侃侃而谈:“仓库南面临河,昨晚下了大雨,河水暴涨,小船根本没法行驶,南面可以排除。 北面和东面是开阔地,进攻之时,我军就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中,不能选。 唯一的突破口在西面,八百米处有个高地,能俯瞰整个仓库,咱们可以先拿下这个高地,作为火力据点,再从北面主攻!” 陈锋微微点头,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眾人:“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田刚立刻起身:“我建议夜间进攻,兵分两路。一路抢占高地牵制火力,另一路趁夜色从东面悄悄摸过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俺有个主意!”孔云飞一拍大腿,“我水性好,咱们可以抽调军中其他水性强的弟兄,抱著羊皮筏子从上游漂流而下。等仓库的兵力被南北两面吸引走,我们直接从河面登岸,杀进仓库!” “对!”汪良附和道,“咱们的任务是摧毁仓库,不是抢占。另外两个方向负责吸引火力,老孔带人趁机放火,速战速决!” 见眾人都认真思考了战术,陈锋满意点头。 不过,他想的並不是摧毁,而是抢夺仓库內的物资。 而且时间不会放在独立军进攻马洛洛斯之前,必须是在同一天,这样才不会被援军堵上。 现在营中有美军教官在,这个想法不能暴露出来。 陈锋便沉声道:“你们的计划很好,咱们明天一早就乔装出发,亲自去勘察一遍地形,確认敌军兵力部署,看看计划有没有疏漏。” “是!” 眾人一同起身回答。 陈锋摆手让他们坐下,又朝正在做记录的钱彪吩咐:“去把美军教官弗兰克找来。” “我这就去!” 钱彪放下纸笔,快步走出石屋。 没过五分钟,弗兰克和郑明松就並肩走了进来。 弗兰克满头大汗,军帽都被浸湿了,一进门就扯著衣襟扇风:“陈,你的会议开完了?” “刚开完,请坐。”陈锋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弗兰克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钱彪刚倒好的水碗一饮而尽,抹了把嘴直言:“陈,你的队伍问题太大了!” “详细说说。”陈锋示意钱彪再添一碗水。 弗兰克喝了口水,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你们对斯普林菲尔德m1861的维护基本为零,枪膛內残留火药残渣和灰尘,扳机扣动滯涩。 第二,队列训练时动作不整齐,有些人將步枪横抱在胸前,有人却单手拎著枪管,完全不符合枪不离肩、隨时备战的要求,模擬衝锋时毫无战术配合,一窝蜂往前冲,不懂利用地形掩护。 第三,士兵对战术口令反应迟缓,臥式射击时直接趴在地上,也不懂得利用地形掩护。 第四,协同作战意识薄弱,班组训练时各自为战,班长无法有效指挥,不知道如何交替掩护推进。” 不愧是海军陆战队中校,不到一个下午就能发现这么多问题。 弗兰克话音刚落,郑明松立刻逐句翻译。 四个排长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问题他们確实没察觉,可又確实普遍存在,根本无从辩驳。 “弗兰克,感谢你的指点!” 陈锋道谢之后,才看向眾排长:“都听清楚了吧?这些问题,我不想再从弗兰克嘴里听到第二次。” “听清楚了!” 眾人一同起身,灰溜溜地走出石屋。 弗兰克热得浑身难受,没了再聊的兴致,起身问道:“陈,哪里可以洗澡?” 陈锋朝门口的庞立招了招手:“带弗兰克中校去洗澡,再把他和美军士兵的住处安排好。” “是!”庞立挺直腰板,领著弗兰克离开了。 陈锋也觉得燥热,乾脆脱掉衬衣,赤著膀子问道:“郑兄,看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郑明松讚赏道:“生机勃勃!你们的战斗力或许不如独立军主力,但是发展速度惊人,如果一切顺利,迟早会成为吕宋岛上举足轻重的势力。” “那你是否要加注呢?”陈锋双眼微微眯起,试探道。 郑明松没急著回答,反而从兜里掏出卷纸菸,点燃后吸了两口,才缓缓道:“你应该猜到了我们郑家在暗中支持刘亨賻,和他比起来,你的名气和实力都差得远。而且整个郑家並非我父亲这一支说了算,支持刘亨賻是大多数族老的共识。” 陈锋轻轻摇头,笑了笑:“郑兄,我问的不是整个郑家,而是你个人。” “我?” 郑明松抖了抖菸灰,似笑非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和乔治威谈得很愉快,回马尼拉后,在家族里的地位会大幅攀升,能调动的资源也不是以前可比的。你说,我为什么要放著势力更强的刘亨賻不投,反而要押注你?” “很简单!” 陈锋语气篤定:“投资我,更有前途,收穫也更大!” “哦?愿闻其详。”郑明松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 陈锋道:“这吕宋岛上,土著终究太多了,华人还是太少了,他刘亨賻毕竟只是阿奎纳多的属下,永远成不了主导。而我,要的是华人在吕宋真正立足。” 郑明松沉默片刻,给了个模稜两可的答覆:“陈兄,你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有实力,我个人是绝对想支持你的,但这事还是得跟我父亲商量。” 华人自由军的实力还是不够,否则他都要哭著吵著投资了。 陈锋眼底泛起一丝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那我等你的答覆。” “行!那我就告辞了,马洛洛斯城內还有一摊子事,之前答应你的药品和武器,我会儘快送过来。”郑明松掐灭菸蒂,起身告辞。 陈锋忽然起身:“郑兄,还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什么事?” 郑明松停下脚步。 “明天傍晚,我要带二十人进入马洛洛斯城,麻烦你想办法带我们进去,並且准备相应的武器,我知道你有办法。”陈锋语气坚定,不给拒绝的余地。 郑明松盯著他看了几秒,最终咬了咬牙:“行!” 第47章 钱尽兵危 郑明松前脚刚走,冯沁蓝就走了进来。 她现在管理著整个营地的后勤,整天忙得脚不沾地,面色虽略显疲惫,但双眼透亮,精神头十足。 “陈大哥,这是最近几天的支出。” 陈锋接过帐本,上面字跡疏密不一,有的歪歪扭扭带著稚气,有的却工整挺拔。 “我只跟著修文修武旁听了两年塾师讲课,好多字不会写,吴叔帮著补了些,算的帐都核对过三遍了。”冯沁蓝在旁边解释,语气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能算清就行!” 陈锋隨口应著,目光快速扫过帐目。 这几天主要支出是物资採购,几百號人要吃饭,不可能干等郑家商行送货,我们同时也在周边村落採购粮食肉类等生活物资。 这一笔钱,倒也不多,只花了不到100美元,明显精打细算了。 最大一笔支出在军餉和安家费上,新增了三百来人,需要发放1500多美元。 当然,陈锋一直把大部分钱带在了身上,这笔钱还没下发,只是先列了出来做帐。 “你做得很不错!” 陈锋微微点头,將帐本递了回去,朝刚走回来的钱彪吩咐道:“你去通知一声,今晚就给新入营的兄弟们发放军餉和安家费。” “是!” 钱彪还没歇息,就又跑了出去。 没等半分钟,外面就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终於要发餉了!” “都来了三四天了,我都以为这自由军是骗子呢!” “胡说八道,你们没有拿到军餉,只是恰好陈將军不在。” ...... 相比於外面欢乐的气氛,陈锋却皱起了眉头。 这钱花得太快了。 仅是军餉和安家费,就要支出2000多美元,採购物资花了500多美元,贿赂康纳则足足去了1500美元。 上次乔治杜威给的5000美元赞助,如今只剩下了847美元。 再招几批兵,军餉都快发不出来了,真应了那句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如今武器弹药不发愁,可一旦作战,就必定会有伤亡,抚恤金和伤残金又是一大笔支出。 扛不住! 真的扛不住! 陈锋正在发苦,冯沁蓝又紧跟著添了一把火:“陈大哥,上次你说的军服之事,我也在开始办了,並且已经请了十多个女工,这两天就能赶製出样品。” “后续需要多少钱?”陈锋乾脆躺在长凳上,將短褂隨手搭在胸膛。 冯沁蓝道:“我大概算了一下,採购一千套军服的布料需要700美元,女工的工资参照马洛洛斯熟练技工的工资,每个月1.5美元。” “布料的事情,你去跟郑家商户沟通,儘快完成採购,货到付款。”陈锋隨口应了一句,眼睛就闭上了。 他实在顶不住了。 从前天早上到现在,完全没合过眼,肩上的枪伤更是在隱隱作痛。 冯沁蓝见他累得够呛,轻轻嗯了一声,便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王慕寧正因为床被搬到隔壁生气,听见屋里没动静,想进来撒个娇,让师兄把床搬回来。 可一出门就看见陈锋睡熟了,还在抬手赶蚊子,只好拿起扇子,慢慢走过去帮他扇风驱蚊虫。 陈锋迷迷糊糊睡沉了,脑子里竟冒出个荒唐梦境。 梦里竟是马洛洛斯城那家酒店的客房,烛光摇曳著暖黄的光,玛丽琳斜倚在铺著猩红床单的床上。 她只穿件雪白的紧身裹胸,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堪堪遮住要害,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与一截纤细的腰肢,捲髮鬆散地垂在肩头,沾著些许虚幻的光晕。 陈锋只觉得心头一热,浑身血液都跟著躁动起来,下意识就朝著床沿迈去,伸手想要扯开她那件碍眼的小褂...... “將军!该发军餉了!”钱彪的大嗓门在门口响起来。 睁开眼,风情万种的玛丽琳,变成了呆头呆脑的钱彪,陈锋嘴角一扯,无奈道:“知道了,这就来。” 王慕寧揉了揉酸手腕,见人已出门,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校场上燃著一堆大火,战士们按班围坐,跟著老兵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弗兰克和他手下换上了短褂,在旁边好奇地看著。 三排长任大勇和四排长丁俊凯也回来了,正带著新招来的兵办入营手续。 陈锋走上去,朝任大勇问道:“你腿没事了?” “报告將军,不碍事了!”任大勇大声回答。 周围的战士都看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陈锋朝著他们笑了笑,高喊道:“所有人集合!” 战士们都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军餉,不待班长催促,便立刻站了起来,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陈锋走到队伍前方,大喊道:“告诉我,你们当兵是为了什么?” 战士们愣了一下,开始小声嘀咕。 陈锋侧耳倾听,有些嘴里念叨著为了军餉,有些人则说是为了杀土著和洋人,更有小部分人是没了工作,恰好碰上了华人自由军招人。 好在里面有不少老兵,一直谨记华人自由军的宗旨,出声喊道:“为华人自由而战。” 这道喊声刚开始稍显杂乱,但逐渐变得整齐,没过十秒钟,竟成了震天动地的吶喊。 “很好!” 陈锋抬手往下压了压,吶喊声立刻停了。 他严肃喊道:“你们要时刻记住,咱们华人自由军是为了华人自由而战,这是我们的理想,也是我们的宗旨。”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笑著说:“当然光有理想也不够,咱们还得先填饱肚子。” 战士们听见这话,顿时发出一阵鬨笑。 陈锋取下腰间的布袋,掏出一把美元,接过钱彪递来的名单,大喊:“李季泉!” “到!” 李季泉小跑上前,挺直腰背。 “这是你这个月的军餉和安家费。”陈锋数出五美元。 李季泉双手接过,极有灵性地大声高喊:“为华人自由而战!” “很好!” 陈锋讚许点头,心中已经记下了此人的名字和面貌,又喊起了下一个名字:“王铁生!” “到!” ..... 一个个名字喊完,夜色已沉到了谷底,陈锋也不耽误大伙的睡觉时间,当即下令解散。 任大勇再次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將军,今天徵兵的效果不太好。” 第48章 险局將至 “怎么回事?” 陈锋收起已经快要空了的布袋,朝著石屋走去。 任大勇快步跟上,语气里满是憋屈:“首长,我们按您的吩咐去了东北边两个华人村落,原本说好有十多个人要来,结果临出发时大半都变了卦,最后只带来两个。” 他顿了顿,咬牙补充:“问了村里人好几次才打听清楚,昨天独立军的人去过!他们造谣说咱们自由军是美军的走狗,跟著乾没前途,还威胁说谁敢参军,就烧了谁家的房子!” 他娘的! 我是美军的走狗? 你们独立军没有美国支持,早被西班牙人把屎都打出来了! 居然好意思倒打一耙! 陈锋心里暗骂,迅速在脑海中思索对策。 马洛洛斯城周边也就七十多个华人村落,总人口不到一万,青壮三四千人。 愿意从军的大半都投了刘亨賻,就算拼尽全力徵兵,撑死也就一千来人。 如今营里加上今日新招的,已经快五百人,是时候暂缓徵兵,把重心放在整训上了。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下令:“这个月別再四处跑了,先把手头的兵练好,等练好了再去收拾他们。” “是!” 任大勇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大雨就倾盆而下。 天刚蒙蒙亮,陈锋就带著六个排长,冒著大雨向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走去。 陈锋带著六个排长,各自挑著一石粮食,换上雨衣,借著雨幕掩护,先走了半个多小时小路,才踏入浅丘区域。 雨势太大,田间空无一人,正好隱蔽行踪。 沿著田埂又走了一个时辰,一条宽约三十米的浑浊河流横在了眼前。 眾人放下担子,躲到一棵大树下佯装休息,目光却暗中打量四周。 “陈大哥,这条河平时也就五六米宽,赤脚就能蹚过去,现在河水暴涨,只能走仓库旁边的桥。”张修武指著湍急的河水说道。 孔云飞凑过来,满不在乎:“这点水不算啥,俺老孔能带人从上游漂流而下,直插仓库后侧!” 陈锋盯著河面没说话,目光转向远处的建筑物。 “那就是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张修武抬手示意,“三栋建筑,最大的是仓库,另外两栋是营房。” 陈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仓库占地约一亩,被两米高的围墙围著,正东面是大门,门楼上架著一挺机枪。 三栋建筑中央还有个十米高的哨塔,上面也架著机枪,隱约能看到守军手里握的都是斯普林菲尔德 1863步枪。 整个补给仓库,被一圈两米高的高墙围著,正东面是大门,门楼上架著一挺机枪。 三栋建筑中央,还有一个高约十米的哨塔,上面有两个士兵,同样架著一挺机枪。 “不好打。” 陈锋眉头紧锁,“这两挺机枪威胁太大,必须先拔掉。” 张修武指著右边不远处的山头说道:“陈大哥,这就是我说的高地,我昨天已经问过弗兰克,咱们那柯尔特m1895有效射程能达到1000米,正好可以架在上面压制守军火力。” 陈锋看向那座五十米高的山头,山势陡峭却不难攀爬,只是上面居然也有个哨塔。 “我的想法是夜袭。” 张修武继续说道,“先抽精锐悄悄拿下高地,大部队再摸近。一旦被敌人发现,高地上的机枪就先打中央哨塔,压制住火力后,咱们趁机翻进围墙。” 孔云飞补充道:“俺就带人在上游等著,枪响就乘羊皮筏子顺流而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我带大部队从正面进攻,吸引注意力!”田刚紧跟著说道。 陈锋没点头,反而问道:“独立军之前是怎么攻下这座仓库的?” 张修武立刻回答,“之前里面只有一个排的西班牙殖民军,还有两个排的土著和华人僱佣军。那僱佣军早被独立军策反了,在仓库里直接兵变,没开几枪就抢下来了!” 独立军倒是占尽了人和! 陈锋心头暗嘆,沉吟片刻便下令:“据我所知,独立军最迟后天就要攻马洛洛斯城。咱们的动手时间,等我今天下午去城里查探完再定。” “明白!” 眾人低声应道。 陈锋又补充道:“张修武,你待会回营地,带三十个信得过、有家有口的战士去马洛洛斯城,傍晚咱们在城外集合,郑明松会想办法带我们进去。” “要带武器吗?”张修武问道。 “不用!郑明松会帮我们准备好!” 陈锋摆了摆手,继续下令道:“任大勇,你腿伤没好透,带三排留守营地,看好家。” “明白!”任大勇应声,他的伤虽能走路,却还没法上战场。 “田刚,一排隨我抢占高地。” “明白!” “丁俊凯、汪良,你们四排、五排是主力,从北面摸过去,务必隱蔽行踪!” “明白!”两人同时站直身体。 陈锋最后看向孔云飞:“二排挑水性好的,带引火物顺流而下。到了地方別立刻放火,先看四排、五排有没有翻过围墙。没翻过去就放火烧仓,然后撤离;翻过去了,你们就从后方杀入,把守军全歼!” “俺保证完成任务!”孔云飞拍著胸脯,双眼瞪得溜圆。 陈锋叮嘱完,挑起担子:“你们回去后照常训练,一切等我消息。” 说罢,他便沿著仓库另一侧的大路,冒雨前行。 眾人也挑起担子,寻了另外一条路往回走。 雨势越来越大,像鞭子似的抽在脸上,陈锋挑著担子走起来倒是毫不费力,只是雨衣湿透了,让人有点难受。 快到路口时,两个独立军哨兵正缩在大门雨棚下避雨,手里的步枪斜靠在柱子上,戒备鬆懈。 陈锋放慢脚步,借著粮担遮掩,大大方方朝著军营內打量。 围墙下有巡逻兵来回走动,哨塔上的机枪手正打著哈欠,营房里隱约传来骰子碰撞的声响,看起来守军没有一点警惕心。 陈锋暗自一喜,悄悄记下防御的薄弱点,正准备撤离,却听见一个哨兵用纯正的华语喊道:“小子,你挑的什么?” 第49章 暗潜危城 陈锋挑著粮担,快步走到门口,故意压著嗓子说道:“军爷,我家里缺盐了,卖点粮食换盐。” 那哨兵斜倚著门框,手搭在步枪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缺盐好办,我们仓库里有的是,何必费劲换。” 陈锋应付道:“多谢军爷,你们仓库的盐怎么换?” “我们又不缺粮食,你拿钱买便行,跟我来!”哨兵说著向大门內走去。 这是想强买强卖? 陈锋心头暗笑,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清內里兵力分布,当即低下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跟上。 两栋营房里传出骰子碰撞声和吆喝声,左边是土著士兵,右边是华人,界限分明,值守的士兵大多懒懒散散。 到了仓库门口,哨兵隨口吩咐:“在这等著,我去给你拿盐。” 门口的守卫瞥了他一眼,又低头清理著指甲,显然对此类事情见怪不怪。 片刻后,哨兵拎著个小布口袋出来,轻笑道:“一斤盐,两个银比索。” 果然是强买强卖。 袋子里的盐顶多半斤,价格却翻了十倍不止。 陈锋立刻演了起来,颤声道:“军爷,这也太贵了!” “嗯?你小子耍我?”哨兵把布袋一扔,高举步枪威胁,“想买又嫌贵,活腻歪了?” “我......我不敢......” 陈锋深埋著头,装作嚇得发抖的样子,哆哆嗦嗦掏出银比索,余光却牢牢记住了哨兵的长相。 左眉角有一道疤痕,右手食指缺了半截,日后遇上必须得把场子找回来。 “拿来吧你!” 哨兵一把抢过银比索,呵斥道:“赶紧滚!別在这里碍事。” 陈锋弯著腰一路小跑出门,挑起粮担夺路狂奔。 身后传来哨兵的笑声:“这肥羊居然有五个银比索,等他卖粮回来再抢一次!” 另一个哨兵跟著笑了起来:“那可得盯紧了!” 陈锋稍微走远一点,就放慢了脚步。 这条大路是连接马尼拉和马洛洛斯的主干道,即使现在兵荒马乱,仍有不少运送货物的马车往来,他挑著担走在路上,也不显眼。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马洛洛斯南城门遥遥在望。 陈锋远远便瞧见,城门口的盘查比往日严了数倍,足足一个班的西班牙士兵荷枪实弹,还有二十多个僕从军守在两侧。 寻常百姓根本不许入城,只有持有总督府临时证件的商行,才能將货物运进去。 陈锋挑著担子观察了一会,便装作懊恼的模样,跺了跺脚,转而沿著小路向西城门走去。 这边同样守备森严,兵力更是多了一倍。 难道西城门是独立军的主攻方向? 陈锋暗自猜测,挑著粮担走向之前和郑明松躲雨的那个小亭子。 此时雨势渐小,亭內空无一人,他乾脆枕著扁担,眯著眼假意歇息,实则留意著过往行人,耳朵却竖得笔直,收集著零星的消息。 直到天色將晚,张修武才带著三十个精壮汉子赶来,压低声音喊:“陈大哥,醒醒!” 陈锋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李成华、钱佳能、杜立春都在其中,个个穿著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瞧著就是地道的农家汉子,半点看不出军人的痕跡,比独立军那些吊儿郎当的兵痞顺眼多了。 “入城之后,不准说话,不准乱看,更不准暴露身份。”陈锋语气严肃。 眾人纷纷点头,没有一人出声,显然张修武早已提前交代过。 郑明松像是早派了眼线在附近,没过多久便从城內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头梳得油亮的中分头,只是脸色带著几分苦涩:“陈兄,你之前说二十人,怎么多了十个?” 陈锋轻笑一声:“就多十人,对郑大公子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郑明松重重跺了跺脚,无奈嘆道:“我早晚要被你害死!你可別告诉我,你是要和独立军一起攻打马洛洛斯城?” “我这三十人够吗?”陈锋反问道。 “那就好!” 郑明松话音刚落,道路尽头就驶来五辆马车,除了车夫之外,並无护卫。 他低声提醒道:“待会你们都装作商队护卫,马车內装的是给西班牙殖民军的烈酒,千万別露出半点异常。” “都听明白了吗?” 三十人同时点头,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明松这才鬆了一口气,抬脚向著城门走去,侧头说:“对了,陈兄,你让我打听的杨姓木材商有消息了,听说是得罪了马尼拉的日本商会,被抓了起来。” 这倒霉师叔! 自己还没来得及找他帮忙,他倒先惹上了麻烦。 陈锋暗自摇头,低声问道:“有打听到是因为什么得罪了日本商会吗?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具体情况不清楚,应该没有生命危险,日本人真要杀他,直接便杀了。”郑明松道。 “多谢郑兄,等忙完这边再说。”陈锋应了一声。 说话间,马车已到城门口。 负责盘查的西班牙军官快步走来,用西班牙语喝问:“什么人?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我们是郑家商行的,这是给军队准备的烈酒。”郑明鬆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將一把银比索塞进军官手里,“一路上不太平,到处都是独立军,我们怕货物被抢,才多请了些护卫。” 西班牙军官熟练地將银比索揣进兜里,目光扫过张修武等人,见个个都是老实本分的模样,又听士兵匯报马车检查无误,便摆了摆手:“进去吧!” 陈锋虽然听不懂西班牙语,但看两人的神色,也猜到了大概,赶紧招呼眾人跟著马车入城。 郑明鬆快步跟上,刚想开口,却被陈锋抢先道:“送佛送到西,我这么多人,没地方落脚,只能去你家仓库先躲著。” “你……”郑明鬆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朝车夫吩咐:“带他们去仓库。” 陈锋这才面露笑意,“郑兄,这次麻烦你帮忙了,这次换我做东,咱们去那家餐厅喝两杯?” 这时,郑家商行的伙计忽然跑了过来,对著郑明松耳语了几句。 他听了之后,脸色瞬间凝重。 第50章 艷影登门 如此近的距离,纵使对方刻意压低了声线,以陈锋过人的耳力,也听得一字不落。 独立军已经確定攻城日期,那就是后天拂晓,还集结了三千主力。 陈锋当即朝张修武招手,近身压低声音急道:“独立军后天拂晓攻城,主力三千,速让李成华赶回营地,把消息传给田刚,让他们在此之前赶到预定战术位置。” “明白!” 张修武眼底骤亮,应声后快步走到李成华身边,低声將讯息交代清楚。 郑明松刚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一名精壮汉子快步抽身离去,忙低声追问:“陈兄,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锋没有应声,反倒凝眸看向他:“方才见你脸色凝重,怕是另有要事发生?” 郑明松沉吟半晌,终究还是压低了嗓音,將独立军即將攻城的消息和盘托出,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劝道:“陈兄,不管你此番入城为何,都赶紧走吧。后天大军攻城,兵荒马乱,刀枪无眼,纵使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千军万马,个人武艺根本毫无用处!” 这廝还算可交,没有半点藏私。 陈锋心底暗自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郑兄放心,这消息我早已知晓,自有安排。你只需再帮我一个忙,明日夜里留两辆马车给我便成。” “唉!” 郑明松重重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陈兄,你怎就不听劝?” “我確有要事在身,事关重大,不能走。”陈锋沉声道。 “你自己找死,我也懒得管了,到时候独立军攻下此城,一定会大肆清查的。” “你非要自己找死,我也懒得管了!” 郑明松撂下一句气话,转身就要走,没两步却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补了句,“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就去郑家商行躲著。我郑家和刘亨賻交情匪浅,可保你性命无忧。” “多谢郑兄仗义!”陈锋拱手道谢,隨即朝张修武示意,让他领著眾人跟上郑家马车,往仓库方向去。 郑明松又是一声重重的嘆息,转身快步朝著自家商行的方向离去。 陈锋望著他的背影微微頷首,而后才循著记忆,迈步走向此前落脚的那家酒店。 大战在即,整座马洛洛斯城的街巷都透著一股死寂的冷清。 往日里还有行人的街道,此刻空荡荡的,唯有西班牙殖民军的巡逻队踏著整齐的步伐匆匆而过,除此之外,再也见不到半个寻常百姓的身影。 与冷清的街道截然不同,酒店內反倒热闹得很。一眾外来商客都將这里当作乱世中的临时庇护所,各色人等挤在大堂里,喧囂不已。 陈锋径直走到柜檯前,沉声开口:“查尔斯,我上次住的那间房,还留著吗?” 查尔斯抬眼看来,愣了一瞬才认出他,隨即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操著一口流利的华语笑道:“你运气极好,整间酒店,就只剩这一间房了。” “老规矩,三份煎牛排,一瓶红酒。”陈锋接过钥匙,淡淡吩咐。 “大堂和餐厅都坐满了,只能给你送到房间里。”查尔斯朝餐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似有略有深意,忽然补了一句:“陈,我很羡慕你。” 陈锋还以为他说的是郑明松让掛帐的事,並未放在心上,侧头望向餐厅,里面已是坐满了人,红髮、褐发、金髮、黑髮都有,就是没有熟人。 他本想留在楼下听听旁人閒谈,看能否获取到意料之外的情报,见此情形,也只能无奈点头:“那就送到房间吧!” 推开房门,屋內的陈设依旧如前,半点未动。 陈锋点燃蜡烛,几步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的西班牙军营。 营內的营房大半空著,旌旗歪斜,显然大半兵力都已被外派布防。 他又將视线转向街角的教堂,夕阳的余暉落在教堂尖顶,里头依旧是两老一少三名教士,正垂首躬身,做著餐前祷告。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侍者端著牛排与红酒推门而入,放下餐盘便躬身退去。 陈锋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倚靠在窗边,轻轻摇晃酒杯,大脑也隨之运转。 美军要的,是提前毁掉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 而自己,必须先拿到教堂里的黄金,再赶去支援。 至於乔治?杜威那边会不会怪罪,倒也无需多虑,康纳早已被餵饱,定然会找好说辞,只要最终能完成任务便足矣。 那批黄金该怎么拿到手呢? 陈锋隨手叉起一块牛排,囫圇塞进嘴里边咀嚼著,眉头微蹙。 一旦独立军攻城,西班牙军营的兵力必会尽数调动,教堂周边定然守备空虚,要进去自然不难。 可教堂虽不算大,想要在短时间內,於地下室里找到黄金,绝非易事。 除非…… 玛丽琳知道黄金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陈锋眉头一拧,沉声喝问:“谁? “是我!” 玛丽琳立在门前,银牙紧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 前几日,她熬过了无数次內心的挣扎,才在夜半时分躡手躡脚摸到这间客房门前,鼓起勇气敲响房门。 可屋內始终一片死寂,连半点回应都没有。 她第二天才从查尔斯口中得知陈锋早已退房,心里又空又闷。 有过想要放弃的念头,可黄金的诱惑终究难挡,这才再三叮嘱查尔斯,若陈锋再来,务必第一时间告知。 “这女人来做什么?” 陈锋心里念了一句,有点摸不著头脑,却还是走上前拉开了房门。 房门刚推开一道缝隙,玛丽琳便迫不及待地侧身挤了进来。 陈锋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她的周身,才发现这女人今日的打扮,竟与自己那日梦中所见差不多,內里是一件雪白的紧身裹胸,外面套了件丝质半透明衬衣,下身一袭贴身黑色小短裙,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极为晃眼。 玛丽琳低著头反手关上房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弱蚊蝇:“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什么鬼? 这世间哪有什么一见钟情,只有见色起意! 陈锋惊得又后退两步,下意识用华语脱口而出:“我只信日久生情!” 第51章 情诱计破 玛丽琳见他这般避之不及的模样,只当是自己的魅力不够,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抬手便去解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一词一句认真道:“陈,我喜欢你。” 喜欢? 这世间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陈锋暗自摇头,目光却不受控黏在她解扣后露出的雪白领口,喉咙不住滚动。 不行! 不能被美色迷了心智! 这女人定有图谋! 陈锋猛地移开视线,死死盯住她的脸颊。 不得不说,少女含羞带怯的容顏,胜过世间万般绝色。 緋红的脸颊上,点缀著几颗浅浅的小雀斑,羞怯中透著勾人的媚意,看得人血脉僨张,心头燥热。 陈锋强压著心头的躁动,一边吞咽著口水,一边飞速思索:她並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不成,真的只是看上了自己? 嗯...... 这身体近一米九的个头,常年习武,身形挺拔,肌肉线条匀称流畅,样貌亦是英挺硬朗,倒也確实有让人一见倾心的资本。 玛丽琳感受到了陈锋目光中的炽热,指尖不自觉攥紧领口,心底翻江倒海。 这般姿態和荡妇有何区別? 自己不是一向瞧不起这种女人吗? 还有.....这个男人,虽然模样俊俏,但毫无绅士风度,完全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可......可是那笔黄金很重要呀! 没有这笔钱,母亲的病怎么办? 但......但是,母亲看到自己这么做,真的会开心吗? 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快被欲望冲昏头脑了,一旦失去理智......以他的身手,自己绝无可能逃脱。 该死! 早知道就该等彼得和杰克那两个蠢货回来再行动。 陈锋瞧著她脸上的迟疑,压下心头悸动,声音干哑开口:“你到底唱的哪一出?” 玛丽琳眼神闪烁,垂著头低声道:“我......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交往。” 洋妞的性格一向直爽。 肯定是被我这副英俊的面容、强壮的身体,迷得主动出击。 没想到我也有被女人倒追的一天! 陈锋心头暗爽,但还是迟疑道:“咱们素昧平生,此刻谈交往,未免太过仓促。” 玛丽琳闻言暗自鬆了口气,脸上红晕褪了几分,轻声道:“是有点仓促,但我们可以慢慢熟悉。” 陈锋顿时来了兴致,转身走到窗台边拿起另一只红酒杯。 咦? 服务员为啥让人送来两个红酒杯? 明明自己只有一个人住啊! 陈锋暗自摇头,只当是查尔斯搞错了,抬手拎起酒瓶將杯斟满,“玛丽琳小姐,不如边喝酒边聊,慢慢了解。” 玛丽琳接过酒杯,隨意拂了下肩头金髮,倚在窗边浅浅抿了一口。 陈锋仰头灌下一大口红酒,手肘撑著窗台缓声道:“我是华国北方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七岁起习武。今年师门生了变故,才无奈流落南洋。” 这些经歷有心人稍加打探便能知晓,倒也无需遮掩。 玛丽琳眼底骤然迸出精光,又端杯抿了口酒,装作无意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到马洛洛斯城的?这家酒店消费不菲,可不是寻常人能住得起的。”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陈锋自然不会暴露身份,只当她是担心自己囊中羞涩,拍著胸脯道:“我这身本事,走到哪里都不愁生计。” “我相信你!” 玛丽琳抬眸望他,眼里似盛著星光,满是崇拜之色。 陈锋大为受用,沉吟片刻轻声补道:“上次在海里,我带著师妹已是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帮你,还望莫怪。” “我早就不介意这事了,咱们不是都活下来了吗?”玛丽琳唇角微扬,轻轻摇头。 “不介意就好!” 陈锋頷首,一时竟没了话头。前世终日埋头写书,他本就没正经谈过恋爱,这般相处只觉手足无措。 玛丽琳见气氛正好,故作隨意地开口:“陈,上次我瞧见你在大厅和一位褐发中年相谈甚欢,他是哪国人?” “你是说康纳......” 话音刚起,陈锋心头猛地一咯噔! 等等! 上次这女人就在楼梯口暗中窥探,此番又刻意打扮成这般模样接近自己...... 他娘的! 老子还以为自己魅力惊人呢! 原来竟然是別有用心。 这该死的洋妞,竟敢戏耍於我! 陈锋目光骤冷,脸上翻涌著羞怒。 “康纳是什么人?你们都聊了些什么?”玛丽琳一心打探內情,丝毫未察觉他神色异变,兀自追问不休。 “你大可去问......”陈锋语气冰寒刺骨,话未说完,门外陡然传来两道急促脚步声。 紧接著,哐当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竟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开! “妹妹,你没事吧?”杰克嘶吼著衝进来,满脸焦灼。 彼得一言不发,双手紧握左轮手枪,枪口死死对准陈锋。 玛丽琳还以为目的將近,却被二人搅局,气得狠狠瞪向他们:“我没事!” “这......这对不住!”杰克挠著后脑勺,满脸愧色,心知自己坏了大事。 彼得慌忙收起手枪,尷尬地抱起摔在地上的门板,连声道歉:“误会,纯属误会!你们继续,继续!” 二人手忙脚乱想把门板装回门框,可门栓早已撞坏,折腾半晌也毫无头绪,蠢笨模样滑稽至极。 陈锋可没感觉到好笑,直接寒声怒斥:“滚!” “我这就滚!” “我也滚!” 杰克与彼得慌忙抬著门板就跑,刚冲两步又觉不妥,悻悻將门板撂在地上。 玛丽琳面露窘迫,低声道:“我去叫老板来修门。” “你也滚!” 陈锋右手猛地攥紧酒杯,只听砰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竟被他徒手捏得粉碎,猩红酒液混著玻璃碎屑从指缝滴落。 玛丽琳瞬间惊觉自己图谋败露,气得狠狠跺脚,一路小跑出房间,追著两个表哥厉声喝骂:“蠢货!谁让你们擅自做主的?” “我们也是担心你的安危啊!” 走廊里的爭执声渐渐远去,房內只剩陈锋立在原地,周身寒意凛冽,目光紧盯窗外教堂。 玩我是吧! 明天晚上咱们走著瞧。 你们这三个蠢货,这辈子別想回美国了! 第52章 教堂疑影 次日,马洛洛斯城內的局势愈加紧张,空气中瀰漫著火药的腥气。 天刚破晓,街上便死寂一片,连野狗都不见一条,唯有西班牙殖民军的脚步声踏破沉寂。 陈锋听见响动,立刻起床来到窗边。 士兵们扛著弹药箱、拖著炮架,正急匆匆地向城墙搬运物资,两门 120毫米榴弹炮,四门 75毫米山炮,都被运向城西。 十余门 37毫米速射炮也不见踪影,像是早就被运走了,送上了城墙布防。 推开连夜被查尔斯修好的房门,陈锋迈步下楼,径直走进餐厅,抬手召来服务员:“老规矩,三份煎牛排,一杯红酒。” “陈桑,真羡慕你这般年轻人,战火临头,胃口还这么好!”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陈锋嚼著牛排转头,只见青木宣纯那老鬼子竟还住在酒店,只是先前跟在他身边的高瘦跟班不见了踪影。 他囫圇咽下口中的肉,淡淡回道:“青木先生,你倒也沉得住气。” “陈桑不也一样?”青木宣纯笑了笑,自顾自坐在他对面。 陈锋眉头微蹙,快速將剩余两块牛排塞进嘴里,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陈桑,请便!” 青木宣纯脸上笑意不减,可在陈锋转身的剎那,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鷙,起身就朝著楼梯走去。 出了酒店,陈锋紧贴著墙根快步疾行。 每走几步,就能撞见荷枪实弹的巡逻队。 城墙方向偶尔也传来几声沉闷的校准炮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让气氛更加压抑。 不多时,他便抵达郑家仓库。 说来也巧,郑明松正拿著帐册,在院子里清点物资。 一见陈锋,他就立刻放下帐册迎上来,语气急促:“陈兄,別再乱跑了!独立军召集的那些土著,已经在城西外集结了!” 陈锋一愣,隨即沉声道:“独立军疯了?120毫米榴弹炮射程足有五公里,让土著这般扎堆集结,不是送命吗?” “我又不是独立军的指挥官,怎么知道他们的想法?”郑明松耸了耸肩。 陈锋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除非他们是想用土著当炮灰,牵制火力,主力从其他方向攻城。” “有这可能!” 郑明松显然对军事话题兴趣不大,微微摇头后话锋一转,“你的人何时动身?我下午就要封仓了,免得被独立军的乱兵洗劫。” 陈锋抬眼看了一下这座被当成仓库的院子,围墙不过三米来高,搭个人梯便能翻过,当即道:“今晚就走,他们会翻围墙撤离,你吩咐下去,让你的人不必阻拦即可。” “今晚我会安排两辆马车停在仓库门口。” 郑明松说完,沉默半晌,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陈兄,你跟我说实话,你带这些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陈锋没有直接回答,反倒反问:“那郑兄能否告知,先前找你的那个英国人,究竟所为何事?” “不方便说!”郑明松果断摇头。 “那我也不方便说。”陈锋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等候的张修武,压低声音问道:“烟花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张修武说著,从怀中掏出三支短烟花。 陈锋將烟花插进腰带,压低了声音:“等独立军发起进攻,我会择机燃放烟花。你今晚不许合眼,一旦看到我酒店方向亮起烟花,立刻带著所有兄弟赶过来。” “没问题!”张修武用力点头,隨即像是献宝般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低声道:“郑大公子倒是大方,居然送了这玩意。” 陈锋还以为是什么好玩意,仔细一瞧,仅是西班牙军官標配的星牌m1887转轮手枪。 这枪口径 11.43毫米,有效射程仅 25米,换弹繁琐,用的还是黑火药子弹,击发时枪口会冒出一团浓烟,性能不行。 郑明松见二人谈完,也凑了过来,朝远处的伙计挥了挥手,笑道:“差点忘了,看你一直没带手枪防身,我也给你备了一把。” 话音未落,伙计已抱著一个木盒快步走来。 郑明松打开盒盖,陈锋往里一瞥,眼底瞬间迸发出精光。 竟是德国毛瑟 c96驳壳枪! 这枪口径7.63毫米,弹匣容量10发,半自动击发,有效射程50米,是十九世纪末,唯一能连发压制的手枪,也能当微型衝锋鎗使用。 这玩意可是后世抗日神剧中的常客,现如今顶尖的科幻级武器,只有列强將官,顶级军阀才有。 郑明松能搞到这枪,恐怕花了不少功夫。 陈锋郑重拱手道谢:“郑兄,大恩不言谢!” 郑明松见他识货,眼底闪过一丝讚赏,轻笑道:“自古宝剑赠英雄,如今枪便是宝剑,这把毛瑟 c96,也只有你配得上用。” “多谢!” 陈锋再次道谢,將驳壳枪握在手中细细把玩。 穿越至今,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菜鸟,枪法虽算不上神准,但十米之內,精准命中敌人要害绝非难事。 “箱子里还有两百发子弹,用完了派人去马尼拉找我就行。”郑明松补充道。 陈锋將驳壳枪插进腰间,扯起衣襟盖住,问道:“郑兄这是要走了?” “不管独立军今晚能否破城,我明天都得动身。”郑明松点头,“上次见过乔治杜威將军后,许多事书信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给父亲匯报。” 陈锋望向城外方向,语气带著几分担忧:“一旦开战,城外全是乱兵,他们可不认识什么郑家公子。” “陈兄放心,我有护卫隨行。”郑明松笑了笑,“你自便吧,我还有事要忙。” 说罢,便转身走进仓库。 陈锋又对张修武细细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向酒店折返。 咦? 这英国佬怎么从教堂里出来了? 酒店大门口,陈锋双眼微眯,紧盯著那名自称杰威尔的金髮中年。 这廝今日独身一人,没带女伴,在酒店门口与一名老教士低声交谈了几句,便迈步向大堂走来。 陈锋迅速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大堂,快步上楼,返回了三楼房间。 第53章 螳螂捕蝉 从入夜开始,西城的炮声便密集得如同炒豆,到了深夜更是无休无止,震得酒店窗玻璃嗡嗡作响。 凌晨前夕,城外陡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紧接著,西班牙军队急促的求援哨声划破夜空。 陈锋站在窗台前,一直紧盯对面的巴拉索因教堂。 今晚夜色浓稠如墨,距离二十多米,看不清楚具体情形。 不过他耳朵极为灵敏,清晰捕捉到黑暗中骤然响起的十多道脚步声。 这群人从三个方向悄然匯聚,很快便停在了教堂院门前。 下一秒,教堂內也传来一道虚浮无力的脚步声,缓缓挪到院门边,紧跟著便是一阵钥匙碰撞的脆响。 有內应! 必然是英国佬杰威尔。 他果然是衝著黄金来的! 陈锋双眼泛著寒光,依旧佇立在窗前,静等最佳时机。 不过两分钟,走廊內传来三道轻微的脚步声,不出所料,正是玛丽琳三兄妹。 陈锋轻吐浊气,扯下下午刚买的长袖衬衫掷在床榻,赤裸著上身,露出紧实肌肉线条。 他將崭新的驳壳枪插在腰间皮带里,右手抄起弯刀、左手抱起烟花,脚尖一点跃出窗户,如狸猫般悄无声息落地。 他没有在酒店附近燃放信號,而是沿著街道快步疾奔两分钟,才点燃烟花引线。 咻...... 烟花如离弦之箭窜向高空,在墨色天幕中炸开一团绚丽花束。 此刻城西的土著炮灰已然发起衝锋,枪声密集如雨,西班牙士兵自顾不暇,压根没人留意到这抹不起眼的光亮。 玛丽琳虽瞥见了,却见烟花燃放点远在七八百米外,便没放在心上。 她们三人出了酒店,一路小跑,很快穿过空寂无人的街道,来到教堂院门前。 杰克掏出一截铁丝,对著锁孔捣鼓两秒,便听得咔噠一声脆响,门锁应声而开。 三人潜入教堂后,又將门锁好,遮掩住痕跡。 与此同时,陈锋已折返回来,身影隱匿在教堂院门旁的阴影里,抄著双手静候。 八分钟后,一阵密集且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陈大哥……”张修武的声音轻如蚊蚋。 “我在这儿。” 陈锋低声回应,隨即快步上前,双手攥住穿过院门的拇指粗铁链,双臂猛然发力,肌肉高高鼓起。 砰! 隨著一声脆响,拇指粗细的铁链便应声而断。 “陈大哥,你真厉害!” 张修武凑上前来,满眼佩服。 “这是生铁!” 陈锋隨口应了一句,轻手轻脚取下铁链放行,待眾人全部潜入后,又將铁链重新掛好,偽装成未被破坏的模样。 院门距教堂正厅不过二十多米,陈锋快步上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厅內情形瞬间映入眼帘。 正厅呈纵长式哥特格局,通体由石砖筑造,一条通道直通主祭坛,两侧分列著木质长椅。 最核心处为高台式主祭坛,坛上正中供奉不知名老外的立像,圣像身披蓝白圣袍,旁侧配耶穌受难十字架,两侧烛光摇曳。 祭坛之下,两老一少三名教士被绳索紧紧捆绑,嘴里塞著破布,防止发出声音。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玛丽琳三人干的,毕竟这三个教士是另一波人的內应。 陈锋看著神像,摩挲著下巴,眉头微微皱起。 英国早在十六世纪便脱离天主教体系改信新教,与西班牙教派对立,杰威尔一个新教徒,究竟是如何说动天主教教士当內应的? 三名教士望向陈锋等人,少年面露惊恐,两名老者却神色平淡,儼然一副虔诚信徒临危不惧的模样。 陈锋懒得管他们,径直走向祭坛,绕到后侧才发现,一块石板已被挪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黝黑通道,一股腐朽的霉味混杂著冷风扑面而来。 张修武指挥战士取下大厅两侧的蜡烛照明,凑上前来低声问道:“陈大哥,这里面通向何处?” “不知道!” 陈锋摇了摇头,接过战士递来的蜡烛,抽出腰间的驳壳枪握在手中,放慢脚步踏入通道,同时回头叮嘱:“前面有敌人,都小心点。” 战士们闻言,纷纷取下背后的步枪,子弹上膛,紧隨其后。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並肩而行,台阶上积满灰尘,布满杂乱的脚印。 向下走了十来步,前方隱约传来细微的对话声。 陈锋立刻抬手示意眾人止步,侧耳倾听。 “玛丽琳,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短时间內不会有其他人发现这笔黄金吗?” “电报里没指明具体地点,藏在教堂是我自己分析的,我怎么知道会有人抢先一步?” “抢在前面的会不会是美军?” “上帝才知道!” “接下来怎么办?” 沉默片刻,玛丽琳的声音再度响起:“先过去看看,咱们有三把枪,说不定能分一杯羹。” “说得对!谁敢拦我拿黄金,我就跟他拼了!” “子弹上膛,走!看看是谁捷足先登。” ...... 陈锋在后面听得发笑。 三把枪都敢和敌人硬拼,老子三十个人都没有万全的把握。 这可真是不知者无畏! 待前方脚步声渐远,陈锋才挥手示意眾人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当年那总督塞巴斯蒂安?乌尔塔多用了多少民力,才將这地下室修得如此之大。 沿著蜿蜒的通道走了足足两分钟,前方空间才略微开阔。 有血腥味! 陈锋鼻子微动,立刻挥手示意眾人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四周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凝神静听十秒后,陈锋才举起蜡烛,缓缓上前探查。 这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整个空间足足有上百平米,二十多具石棺依次摆放,上面的花纹同样是哥德式风格。 眼前是一间上百平米的巨大石室,二十多具石棺依次排列,棺身刻著哥德式花纹,尽头还有一具尸体躺在尽头的石棺旁,看起来十分诡异。 张修武压低声音道:“陈大哥,这应该是教堂几百年间逝去的主教,都葬在这里。” “是么?”陈锋盯著石棺,嘴角微微翘起,语气带著几分玩味:“这些主教,有厚葬的习俗吗?” “有!” 出声的不是张修武,而是后方的钱佳能。 第54章 以逸待劳 钱佳能是张家村人,最开始一同被西班牙殖民军抓了壮丁,自打跟著造反起,便一直在自由军中效力,算是队伍里最老的一批,如今还当上了班长。 他人身形微胖,个头不高,顶著一张大圆脸,瞧著老实又和善。 陈锋眼中露出讚许之色,沉声道:“继续说!” “將军,我小时候被母亲逼著信了几年天主教,知道些內情。 咱们吕宋这边,向来是西班牙贵族出任主教,这帮人本就攥著不少私產。 而且天主教有规矩,教会高层必须厚葬,对应品级的金银祭器,都会隨尸骨一同葬进这青石棺里。” 钱佳能话音落,便大步衝到最近的青石棺旁,双臂猛地发力,青筋暴起。 “好傢伙,你娘要是知道你敢刨主教的坟,怕是得气活过来!”张修武笑骂一声,身形一晃便上前搭手,几名战士见状也立刻围上来,合力发力。 轰隆! 厚重的石棺盖被狠狠掀翻在地,砸出一声闷响,震得石屑纷飞。 陈锋压根没理会二人,径直走向那具红髮尸体。 这人身形高大魁梧,胸口血洞狰狞,临死前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明摆著是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刀刺穿胸膛。 陈锋俯身快搜,浑身上下分文无有,枪套空空如也,当即抬眼盯住身侧那道窄通道。 通道仅容一人通行,高度不足一米七,他近一米九的身形,也得躬身才能勉强进入。 “果然是厚葬。” 石棺掀开的瞬间,满棺的金银器物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金器、银杯、镶宝十字架堆了满满一侧,尸骨旁还摆著精致的鎏金佩剑。 陈锋目光一扫,当即厉声下令:“所有石棺全给我撬开!值钱的尽数打包,一粒金子都不许留,这都是咱们华人的民脂民膏!” “是!” 张修武应声大吼,立刻指挥战士三人一组,抄起兵器撬棺的撬棺、搜刮的搜刮,偌大的石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撬石声,金灿灿的珍宝被接连装进布袋,看得一眾战士两眼放光。 陈锋回到红髮尸体旁边,跳上洞口对面的石棺,一屁股坐了下去,好整以暇地把玩驳壳枪。 他根本没打算进下方通道送死。 里面太过狭窄,但凡有人在里头把守,进去多少人就得折损多少! 守株待兔、瓮中捉鱉,才是上策。 没过片刻,前方通道里传来一阵压低的咒骂声。 “该死,他们居然有十几个人!” “门口只留了一个看守,我还以为他们人手不多。” “这下白跑一趟了!” “上帝不公!我掏空家底买船票过来,就等著捞一笔回国,现在连路费都赔进去了!” “我连房子都卖了!回去就得睡大街!玛丽琳,这事你必须担责!” “蠢货,我母亲治病早就掏空了积蓄,房子也早卖了!咱们在这边的开销,还是我卖了项炼才凑出来的!” ...... 陈锋心头嗤笑,先前坠海时便见这洋妞戴著金炼,后来没了踪影,果然是早就变卖换了路费,这帮亡命徒,为了黄金真是豁出了一切。 低语声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洞口。 张修武早已带著五名战士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锁定通道口。 通道口光影一动,玛丽琳当先探出身来。 “surprise!” 陈锋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戏謔。 玛丽琳浑身一颤,当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身后的彼得见她不动,慌忙推了她一把:“愣著做什么?快走!那批人要带著黄金上来了。” 这一推,反倒让玛丽琳彻底回神,她看清洞口架起的数支步枪,当即高举双手,怂得半点反抗心思都无:“我投降!” 彼得、杰克相继走出,瞧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嚇得魂飞魄散,慌忙跟著举手,连腰间的枪都不敢碰一下。 陈锋纵身跳下石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玛丽琳小姐,没想到吧?是我。” “陈,你是康纳派来的?”玛丽琳强装镇定,还想打探虚实。 陈锋懒得废话,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冷声下令:“缴了所有武器,反绑双手,敢反抗直接崩了!” 几名战士应声上前,三下五除二便搜走三人的手枪、匕首,粗麻绳狠狠勒住他们的手腕,绑得结结实实,三人被枪口顶著,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锋俯身捏住玛丽琳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自己,寒声问道:“下面到底有多少黄金?真有半吨?” 玛丽琳被他捏得生疼,忙不迭道:“不止!绝对不止半吨!里面堆著厚厚几摞金砖,金灿灿的一片,少说也有一吨往上!” “一吨?” 陈锋眼中精光爆射,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意,放声大笑:“好!天大的横財!从今往后,这批黄金归我!” 笑声震得石室嗡嗡作响,身后战士们见状,也跟著士气大振,搜刮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笑罢,陈锋目光陡然冷冽,扫过玛丽琳三人,心头飞速盘算。 这三人知晓黄金的事,放虎归山,必留大患! 独立军、西班牙军但凡得知半点风声,定会疯了般追杀自己,乱世之中,斩草除根,才是王道! 陈锋脑海中陡然闪过滂尼发秀之事,和自己昨晚被戏弄之事,眼底杀意翻涌。 玛丽琳瞥见这股杀意,急忙大喊:“別杀我们!我们对上帝发誓,出去后半个字都不敢说,立刻回美国,这辈子再也不来吕宋!” “是么?” 陈锋嗤笑一声,声音冷冽,“我只信死人才不会开口。” “我有消息能换命!”玛丽琳心头一急,脱口喊道。 陈锋眉峰一挑,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沉声逼问:“说!什么消息?值不值你们三条狗命,我说了算!” “下面那群人带了十几枚西班牙制式手雷!”玛丽琳脱口而出。 手雷! 陈锋瞳孔紧缩,后背瞬间惊出冷汗。 幸好有玛丽琳三人先探了路,否则贸然对峙,对方扔出手雷,在这开阔的石室里,战士们必会遭殃,就连他这般大咧咧守在洞口,也大概率难逃一劫。 他猛地撤开枪口,转身厉声吼道:“张修武!立刻停手!所有石棺全给我挪到洞口,叠成掩体,快!” 吼声未落,又加急补充:“再分几个人,火速回教堂搜煤油、汽油!他们敢躲在洞里不出来,就往里面灌油点火,统统烧死!” 张修武不敢耽搁,应声领命,当即带著战士们搬石棺、冲通道。 陈锋回头看向玛丽琳三人,冷哼道:“算你们命大!这消息,够买你们三条命,也够分你们一笔路费!但休想多拿一分黄金!” 第55章 密道追凶 战士们动作飞快,片刻间便將所有石棺盖子搬到洞口,垒成一道稳固的倒三角形掩体。 陈锋纵身跳上一米五高的石棺墙,赤裸著布满肌肉的上半身,右手高举驳壳枪,厉声下令:“钱佳能,你们班守左侧;楚雄兴,你们班守右侧!全都举枪瞄准通道口,待会出来的人但凡有半点不老实,立刻扣动扳机,不留活口!” “是!” 钱佳能与楚雄兴齐声领命,各自指挥本班战士,按照训练的战术迅速沿墙沿展开队列,黑洞洞的枪口齐齐锁定狭窄通道。 这时,通道深处渐渐传来咒骂与爭执声,由远及近,转瞬便到了洞口。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陈锋的喝声还未落下,通道內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著一道英文大吼炸响:“不好!有埋伏!” “找死!” 陈锋冷冷一笑,见对方毫无投降之意,手腕一抖,驳壳枪精准锁定通道口。 砰! 枪声骤然响起,那道囂张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年约四十的金髮胖子颓然倒出通道。 子弹正中他鼻尖,整个脸颊被炸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將军,好枪法!” 楚雄兴大声喝彩。 他本是最早一批壮丁,作战勇猛无畏,如今已被提拔为班长,看向陈锋的眼神满是敬佩。 “嗯!” 陈锋摸了摸鼻子,心中有点好笑。 自己明明瞄准的是额头,击中的却是鼻子,看来这枪法还得多练练。 一旁的玛丽琳盯著地上的尸体,浑身一颤,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就投降,否则下场怕是比这胖子还惨。 通道內原本还有不少动静,可这一枪过后,里面的人瞬间没了声响,显然是退回了深处。 与此同时,张修武已带人搬来数桶煤油,將盖子一一撬开,呛人的油味瞬间瀰漫整个石室 陈锋攥紧驳壳枪,眼中杀意奔腾,用英语对著通道沉声喝道:“里面的人听著,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要么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要么就等著被活活烧死。” 话音未落,通道里骤然响起拉枪上膛的脆响,一枚手雷撞著石壁滚落出来,擦著掩体边缘重重砸在地上。 “隱蔽!” 陈锋大喝一声,翻身跳下石墙。 轰!!! 一声巨响震得石室都抖了抖,浓烟裹挟著硝烟味,瞬间瀰漫开来,碎石簌簌掉落。 “找死!” 陈锋捂住鼻子,抬手就是一枪,同时下令道:“张修武,立刻带人往通道里灌煤油,钱佳能、楚雄兴,火力掩护,瞄准点,別伤了自己人!” 命令下达,密集的枪声犹如雨点般在石室內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通道內的敌人也疯狂还击,时不时有手雷扔出,炸得石屑纷飞。 玛丽琳三人见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没人看管自己,竟互相帮忙解开了手上的绳索,隨手抓起几件陪葬的金银器物,就想趁机溜出石室。 “我枪法不好,別找死!” 陈锋眼角余光瞥见三人的小动作,手腕一抬,驳壳枪应声发射,子弹精准击中玛丽琳脚下的石板,迸发出一串火星。 “我......” 玛丽琳脸色瞬间煞白,嚇得连连后退两步,乖乖蹲回原地。 轰!!! 不等陈锋下令点火,通道石壁上被子弹溅出的火星,恰好引燃了流淌的煤油,一道剧烈的爆燃声轰然响起,熊熊烈火瞬间顺著煤油蔓延进通道。 张修武躲避不及,头髮眉毛被烧得一乾二净。他左脸本就有一道贯穿伤,如今两边脸颊添了烧伤疤痕,再加上光禿禿的脑袋,模样既滑稽又狰狞。 “救命!” “我投降!” “不要开枪!” “我不能呼吸了!” 通道內,烈火灼烧石壁的噼啪声、浓烟呛咳声、求饶声混作一团。 那些人压根等不及陈锋回应,就被炙烤得扛不住,爭先恐后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菸灰的高瘦洋人,衣衫被火星烧得焦黑破烂,刚衝出通道就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浑身不停颤抖。 紧隨其后的五六人,有洋人有土著,个个面红耳赤、咳嗽不止,身上或多或少带著烧伤,连滚带爬地跑出洞口,没一个敢有反抗动作。 “都给我老实蹲下!双手抱头,敢乱动直接崩了!”张修武厉声大喝,端著步枪上前,枪口挨个对准眾人。 陈锋目光扫过这群俘虏,却没见到那个英国佬杰威尔,当即走到一个金髮男子面前,一脚踩在他肩头,厉声喝问:“杰威尔呢?他人在哪?” 这人脸皮被烧掉了一半,强忍著剧痛,咬牙应道:“他...他们还在下面!让我们先搬一部分黄金上来探路!我是被他们胁迫的,根本不想来这里!” “下面通道还有多深?” “大概一百多米长,里面堆著不少金砖!” 陈锋快步走到通道口,探头往里一瞧。 火焰仍在灼烧墙壁,地上散落著一块块金砖,被烈火炙烤后泛著耀眼的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不对! 这火苗的方向不对劲! 下面的通道必然藏著另一条出口,否则火苗只会顺著煤油窜,绝不会反向涌向石室。 这些人带出来的黄金不过一百多千克,杰威尔作为组织者,肯定早就知晓另一条出路,故意用这小部分黄金打发这群乌合之眾探路,自己则带著大部分黄金趁机逃离! 想来也是,当年那西班牙总督设下这藏宝点,不可能不为后人留后路,必然会偷偷开凿另一条密道。 “居然敢抢老子的黄金,这杰威尔是活腻了!” 陈锋暗骂一声,当即下令:“一部分人负责灭火,一部分人收缴俘虏的武器,其余人跟我追进去!” 张修武立刻带人行动,脱下身上的衣服,对著火苗用力挥舞。 可地上的煤油尚未燃尽,灭火效果甚微,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火势才渐渐变小。 陈锋弯腰钻进通道,皮靴踩在滚烫的金砖上,瞬间发出“滋滋”声响,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我来给宝贝降降温。”张修武大笑一声,解下腰间水壶,对著金砖就浇了下去。 “將这些俘虏......” 陈锋的话音才刚响起,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 张修武被嚇了一跳,手里的水壶掉在地上,脸色骤然变得焦急:“不好!有其他人发现这里了,是西班牙殖民军还是独立军?!” 第56章 谁是黄雀 枪声刚落,后方通道便窜出一道血影,正是留守的战士。 他捂著汩汩冒血的肩头,嘶吼道:“將军,不好了,有大队身著青色劲装的部队来袭,足足三十多人,另一个留守的兄弟已经牺牲了。” 他娘的! 老子倒成了瓮中之鱉! 陈锋怒骂一声,抄起驳壳枪旋身直衝后路。 未及探头,密集枪声便如爆豆狂砸而来,子弹撞在石壁上溅起漫天火星,刺耳至极。 他抬手瞬射一枪,隨即疾缩身形躲於掩体后。 张修武接踵而至,甩手將缴获的手雷狠狠掷向通道深处。 轰!!! 一声巨响,外面的枪声骤然停止,紧跟著就是一阵哀嚎。 “八嘎!” 通道內,佐藤一郎捂著被流弹擦伤的手臂,用生硬的华语狂吼:“支那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立刻交出黄金投降!否则,踏平此窟,鸡犬不留!” 这声音......竟是青木宣纯麾下那廝! 难怪这两个倭寇迟迟不肯离开马洛洛斯,原来早就盯上了这批黄金! 陈锋冷笑一声,探身又是两枪,精准毙掉两个试图探头的倭寇,沉声道:“想要黄金?拿命来换!”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为俊杰!交出半数黄金,放尔等生路!”佐藤一郎色厉內荏嘶吼。 放你娘的狗屁! 陈锋心头暗骂,电光火石间盘算战局。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小鬼子肯定没有手雷,否则早就扔进来了,短时间內就不用担心他们攻进来。 可僵持下去,不管西班牙殖民军、独立军谁胜谁负,必会闻声围来,届时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唯有从宝藏密道突围,方能破局! 佐藤一郎久久没有听到回话,气急败坏对属下吼道:“赶紧去找煤油,给我烧死这群支那人。” “哈哈哈!老子早就把煤油搬空了,有本事你们烧啊!”张修武探著脑袋大笑,刚说完就被几颗流弹逼得缩了回来,悻悻骂道:“狗日的还挺顽强!” “走!从宝藏通道突围!” 陈锋当机立断,枪口指著通往黄金的通道下令:“张修武带五人守在这里,用手雷和步枪死死顶住!其他人把金砖和陪葬金器打包,跟我走!” 军令如山,战士们悍然应声,迅速綑扎金器、扛起金砖,动作利落至极。 陈锋没时间处置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提著驳壳枪率先钻进通道。 煤油味依旧很浓,还混杂著硝烟与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脚下的金砖仍有余温,通道深处火势渐弱,映得前路忽明忽暗。 通道蜿蜒向前,越走越宽,约莫百米后,眼前豁然出现一个十多平米的青石洞穴。 左侧墙壁被炸开一个人形窟窿,碎石混合著湿润泥土散落一地,显然是刚被炸药破开的密道。 洞穴中央,二十多块金砖堆成小堆,在煤油灯映照下金光刺眼。 “將军,炸出来的泥土还有热气,敌人没走远!”楚雄兴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眼中满是急切。 “追!” 话音未落,陈锋便已闪身钻进密道。 通道壁全是乾燥泥土,还残留著建造时的凿痕,伸手一摸全是灰尘,显然尘封多年未有人踏足。 前行不远,前方传来压低的英语嘀咕声,陈锋立刻示意熄灭煤油灯,借著微弱的月光摸了过去。 “该死!这密道天上怎么还有一堵墙?” “没有这墙,我们手里的黄金早就被別人发现搬走了。” “还是中校您英明,找来了一群蠢货,吸引住了后面的敌人。” “五百公斤黄金够我们五个快活一辈子了,快布置炸药,炸塌通道断后!” 是杰威尔那伙人! 陈锋將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抬手示意战士们隱蔽,自己握紧驳壳枪,贴著墙壁缓缓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直角弯后,杰威尔正点燃打火机,准备引燃炸药引线,另外四人提著煤油灯,正往后退避。 嘶—— 引线燃烧的声响格外刺耳,那四人加快脚步,刚要拐进弯来,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 “什么人?” 惊呼声未落,陈锋扣动扳机。 砰! 一枪正中最前面那人眉心,鲜血瞬间喷溅在泥土墙上。 剩余三人刚要举枪,陈锋手腕连抖,第二枪接踵而至,又一洋匪当场毙命。 此刻引线已烧至炸药跟前,杰威尔狠戾至极,竟直接躺倒,拽过一具尸体死死压在身上,妄图保命。 陈锋瞟了一眼引线,以他的身手,亦是不敢直面爆炸的衝击波,只得放弃击杀杰威尔,后退一步,躲在了直角弯后。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炸开,通道石壁震颤,泥土灰尘如暴雨倾泻。 两声悽厉惨叫过后,上方骤然传来急促攀爬声。 杰威尔那狗贼竟未被炸死! 陈锋猛地闪身衝出,只见通道顶端被炸出两米宽的豁口,皎洁月光倾泻而入,杰威尔一身屎黄色军服,正疯了般沿土壁向上攀爬,一只手已然扒住地面边缘,他竟为逃命拋下了所有金砖! “想逃?” 陈锋冷冷一笑,抬手便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著杰威尔的头皮飞过,带起一蓬血珠。 陈锋瞬即补枪,子弹精准击穿杰威尔小腿,血花炸裂! 那廝吃痛嘶吼,却爆发出亡命蛮力,单手撑地猛力一翻,竟只剩一只脚悬於洞口。 “华人,你给我等著!此仇必报!” 狠话未落,杰威尔已然翻出洞口,拖著伤腿踉蹌狂奔,只剩下被月光拉得老长的影子。 “隨时恭候!” 陈锋冷笑一声,眼底杀意未减,转头便厉声下令:“楚雄兴,带三班守住洞口,封锁通路,敢靠近者直接射杀!其他人火速搬运黄金,用最快速度打包!我去接应张修武撤退。” “是!” 眾人轰然应诺,楚雄兴立刻带人爬出洞口,抢占有利位置。 其余战士抄起布袋,疯了似的往里面装填金砖,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陈锋转身后一路疾行,並且將驳壳枪补满子弹,沿途居然还撞见两个趁机逃跑的俘虏。 他自然不会客气,抬手两枪,便乾脆利落將其解决了。 第57章 公平对决 墓室內枪声轰鸣,震得石壁嗡嗡作响,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陈锋刚衝出密道,便见张修武带著人退守在石棺盖垒起的掩体后,子弹打在石棺上噼啪作响。 佐藤一郎已率鬼子衝进墓室,正躲在入口附近的石棺后,时不时探出脑袋放冷枪。 那些被绑著的俘虏没处躲闪,早已被流弹扫倒一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唯有玛丽琳三人不知用了什么说辞说动了张修武,不仅鬆了绑,还抄起武器,正依託掩体帮著迎击鬼子。 “陈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张修武浑身汗透,左臂被子弹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著胳膊往下淌,脸上的旧疤也因激动迸裂,红白交错,看著格外狰狞,“咱们折了两个兄弟,还有一个重伤撑不住了!” 陈锋顺著他手指方向看去,阵亡战士的尸体被小心护在掩体后,而那名重伤的战士蜷缩在地,腹部中弹,鲜血浸透了衣衫,出的气比进的气还多。 “狗日的小鬼子,敢杀老子的兵,抢老子的东西!” 陈锋心头怒骂,身形如鬼魅般窜到侧面,驳壳枪接连扣动扳机,砰砰几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应声倒地,胸口血洞汩汩冒血。 佐藤一郎见状,双目赤红,嘶吼著下令:“冲!杀光这些支那人!” 鬼子们立刻借著石棺掩护,弯腰快速突进,枪口火光此起彼伏,子弹擦著掩体飞过,打得碎石四溅。 “给老子杀!” 张修武抹了把脸上的血,抄起星牌 m1887转轮手枪就射,剩余两名战士和玛丽琳三兄妹也同时探出手臂,枪口对准衝来的鬼子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震得人耳鸣目眩,冲在前面的三个鬼子浑身被打成筛子,尸体顺著石棺滑落在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墓室內只剩七八盏煤油灯摇曳,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辨清人影晃动。 但陈锋听力惊人,仅凭脚步声和呼吸声便精准判断出,还剩二十三个鬼子。 杰威尔已然逃走,指不定会搬来救兵,拖延越久越危险。 “张修武,带著兄弟们先撤,我来殿后!”陈锋当机立断。 “是!” 张修武深知不能硬拼,狠狠瞪了眼石棺后的佐藤一郎,立刻指挥两名未受伤的战士,合力抬著重伤的兄弟往密道退去。 陈锋抬手又是两枪,逼退两个试图逼近的鬼子,眼角余光扫向玛丽琳兄妹,沉喝道:“你们搭把手,把我兄弟的尸体带走!” “死都死了,带著也是累赘!” “纯粹浪费力气!” 彼得和杰克用英语嘀咕著,满脸不情愿。 玛丽琳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低喝道:“闭嘴!华人讲究落叶归根,除非实在没办法,都会儘量带走尸体。” “行吧!” “反正也不重!” 两人对望一眼,虽满脸无奈,还是弯腰扛起阵亡战士的尸体,快步跟向密道。 这两个美国佬倒有把子力气,扛著尸体仍能健步如飞。 佐藤一郎见麾下逼近密道,猖狂大笑起来:“支那人,投降吧!前面是绝路,负隅顽抗只会枉送性命!放下武器,可给你们为大日本帝国效力的机会!” “废话真多!” 陈锋冷笑一声,抬手又是一枪,精准干掉三米外衝来的鬼子。 砰砰砰!!! 这德国毛瑟 c96驳壳枪,不愧是这个时代的科幻级武器,陈锋仅仅一人一枪,居然將二十来个,手持斯普林菲尔德m1861小鬼子,给短暂压制住了。 佐藤一郎看著属下接连伤亡,双目愈发赤红,嘶吼道:“支那人,敢来一场真正的武士对决吗?” “就凭你?” 陈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却依旧隱在掩体后未动。 他可不信小鬼子的信誉,武功再高,也怕火枪,毕竟没练过传说中的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 佐藤一郎眉头紧拧,总感觉这道声音非常熟悉。 他沉思半响也没想到声音的主人是谁,眼看著手下不停增加伤亡,没法跟青木社长交代,当即挥手让前方的小鬼子都退了回来,冷笑道:“支那人,来一场武士的公平对决吧!贏了,黄金分你一半,放你们离开;输了,乖乖交出全部黄金,束手就擒!” “来吧!” 陈锋见鬼子退远,墓室空间足够周旋,也想宰了这一直躲在石棺后的缩头乌龟,当即缓缓走出掩体,將驳壳枪插回腰间,反手拔出弯刀。 佐藤一郎眼中闪过一丝喜意,隨即狞笑著拔出武士刀:“支那人,能死在我的刀下,算是你的荣幸!” 话音刚落,他猛地踏前,挥舞著武士刀狂奔而来。 刀锋破风而来,直扑面门。 陈锋瞳孔微缩,瞬间侧身急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鐺! 武士刀重重劈在石棺上,火星四溅,刀刃足足嵌入石缝半寸有余。 “难怪这鬼子想要决斗,原来是有几分本事傍身,不过,这还不够!” 陈锋暗自冷笑,趁佐藤一郎发力拔刀的瞬间,手腕翻转,弯刀带著寒芒直刺他肋下空门。 “八嘎!” 佐藤一郎惊出一身冷汗,猛地拧身卸力,硬生生扭转半尺身形,弯刀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切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趁机拔出武士刀,反手横斩,刀风扫过陈锋鼻尖。 陈锋不退反进,左脚猛地踹向对方膝盖,同时弯刀竖挡,格开武士刀的攻势。 两刀相撞,震得佐藤一郎虎口发麻,握刀的手不停颤抖。 他万万没想到,这华人的力气竟如此惊人。 趁他病,要他命! 生死对决哪容迟疑? 陈锋左脚顺势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佐藤一郎的膝盖被硬生生踹碎! 不等对方惨叫出声,他右手弯刀猛地挑刺,刀刃从其胸骨刺入,径直穿透后背! “公平对决,你输了!” 陈锋的声音冰冷刺骨。 佐藤一郎这才看清他的面容,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武士刀颓然落地,鲜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从喉咙涌出,含糊道:“是......是你......” “是我!” 陈锋冷冷一笑,反手抽出弯刀。 在佐藤一郎轰然倒地的瞬间,他身形一闪,重新跃回掩体后。 第58章 月夜奇袭 砰砰砰!!! 子弹如暴雨般砸在石棺盖上,火星四溅。 陈锋就知道这群鬼子不会讲武德,这才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些子弹。 “课长!!!” “八格牙路!” “支那人找死!” 佐藤一郎倒地的惨状刺激了鬼子们,他们红著眼咆哮著就要衝上来查看,枪口还在无意识地乱扫。 陈锋抽出驳壳枪,反手两枪精准点射,最前面两个鬼子眉心飆血,直挺挺倒在地上,剩余鬼子嚇得瞬间缩回石棺后,再也不敢冒头,只敢隔著棺木胡乱开枪。。 “一群蠢货!” 陈锋轻笑一声,不再和这些鬼子纠缠,转身便朝著密道狂奔。 那杰威尔逃跑后,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带著援军折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下更是攻击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的最佳时机,分秒都耽搁不得。 鬼子们在石棺后躲了片刻,在上官的厉声呵斥下,才哆哆嗦嗦地探出头。 可等他们走到洞口,哪里还有人影? 陈锋穿过已经被搬空的藏宝密室,沿著泥土洞穴疾行,出口处的凉风裹挟著农田气息扑面而来。 张修武正带著几个士兵守在洞口接应,见到他身影当即压低声音兴奋道:“陈大哥,运气太好了!出口就在西城门外的农田里!” 陈锋跃出洞口,借著残月微光快速打量四周。 出口藏在茂密的稻田深处,战士们正呈扇形散开警戒,脚边堆放的金砖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周围遍布弹坑,边缘散落著残肢断臂,从破烂的衣著能大致判断,都是些尚未完全开化的土著。 800米外的马洛洛斯西城门火把摇曳,上面人影闪动,像是有士兵正急匆匆跑下城楼。 这边的炮声早已停歇,轰鸣声尽数转移到了南城门,且从炮弹出膛到爆炸的间隔不足两秒。 “之前的判断果然没错,独立军把土著都忽悠过来这当炮灰,吸引西班牙殖民军的火力,而自己的主力却在城南猛攻,这指挥官实在是心狠手辣。”陈锋心里暗自琢磨。 “陈大哥,接下来怎么办?”张修武抹了抹脸上的鲜血,目光紧盯城门口。 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用担心,西班牙殖民军和独立军打得正胶著,短时间內顾不上这边。你立刻带兄弟们护送黄金回营,藏在我的臥室中,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是黄金,今日一起的兄弟,也得让他们扎紧口风,不得走漏任何消息。” “是!今日的兄弟都是我附近村子的人,绝不会走漏口风。” 张修武心知责任重大,不再像往常那样抢著衝锋,立刻组织人手用帆布打包黄金。 “小心行事!” 陈锋的叮嘱声还未落地,人已沿著湿滑的田埂向南疾驰而去。 田埂狭窄湿滑,杂草上的露水浸透了裤脚,凉得刺骨,却丝毫没有减慢他的步伐。 半个时辰后,圣安东尼奥仓库的黑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陈锋放缓脚步,弓著身子潜入河边的矮树丛。 “什么人?” 树林中传来负责警戒的士兵低喝。 “我!陈锋!”陈锋连忙停步应答,他可不想被自己人的冷枪误伤。 “將军来了!” 一声低喊过后,玉米地中传来一阵轻响,两个身穿短褂、手持克拉格约根森 m1892后膛步枪的战士快步走出。 “张二和,赵小虎,你们两个表现很好,警惕心很高!”陈锋刻意叫出两人名字,讚许点头,隨即快步走向树林深处。 听见將军居然能记得住自己名字,两人脸颊瞬间泛起激动,手中的步枪握得更紧,腰杆也挺得笔直。 走了不过两分钟,便见到一排排长田刚正臥在树林边缘,借著月光观察高地上的哨塔。 见到陈锋到来,他连忙起身低声匯报:“將军,各排已全部就位,就等您下达进攻命令!仓库內只剩百余名守军,其余都隨独立军主力攻城去了,哨塔上的傢伙都在打瞌睡!” 陈锋顺著他的目光望去,三百米外的高地哨塔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晃动,显然守军都在摸鱼偷懒。 时间容不得半点耽搁,马洛洛斯城的战斗隨时可能结束,一旦双方分出胜负,援军赶来,就再也没这么好的奇袭机会了。 想到这里,陈锋当即下令:“跟我上!” 话音未落,陈锋已放轻脚步窜出树林。 田刚立刻朝身后挥了挥手,数十道人影紧跟著从树林中窜出,扑向高地。 再好的战术,也得靠铁血战士来执行。 这处高地本是仓库的防御要害,先前西班牙军在此修建哨塔,布下严密防线,却因內部被策反,被独立军轻易夺取。 如今独立军只派了一个班驻守,竟这般疏忽大意,简直是天赐良机。 “算你们运气好,能死得毫无痛苦。” 陈锋心里念了一句,目光陡然散发出杀意。 他猛地一个跳跃,手脚並用,轻而易举便爬上五米高的哨塔,还没有发出一丝响声。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 对付这种疏忽大意的小角色,陈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仅仅用了不到十秒,且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便用锋利的匕首將七个土著哨兵尽数割破喉咙。 田刚这时还带著人在攀爬哨塔,抬头见到陈锋在月光下挥手示意,当即鼓起脸颊,发出一阵穿透力极强的鸟鸣声。 丁俊凯带领的四排,和汪良带领的五排,听见信號响起,立刻起身行动。 一百多道身影紧跟著从玉米林中窜出,迅速向著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摸去。 陈锋收回目光,沉声道:“赶紧把咱们的机枪架起来!一旦敌军发现我军主力,立刻开火,先把仓库中央的哨塔打掉,扫清进攻障碍!”” “是!” 田刚用力点头,帮著后方的士兵將柯尔特m1895机枪搬上哨塔,迅速完成射击前的准备工作。 陈锋低头瞄了一眼下方,只见四十多个战士挤在这不到三十平米的高地平台上,显得十分拥挤,不利於发挥火力。 他当机立断下令:“田刚,你带二十个兄弟下去,加入进攻仓库的队伍!我留在上面指挥机枪,其他人用步枪掩护,一旦主力行踪暴露,就给我狠狠地打,压制住敌军火力!” 第59章 破营斩敌 高地哨塔上,柯尔特m1895机枪的枪口泛著冷光,和残月交相辉映。 陈锋趴在塔沿,目光紧盯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北面空地,两百多道人影正借著夜色的掩护,飞速向仓库围墙逼近。 仓库中央哨塔上,两点火星忽明忽暗,守军正在抽菸閒聊,丝毫未察觉危险临近。 “將军,机枪校准完毕!”操作机枪的战士是庞立。 这小子也不知为何被弗兰克看中,说他有灵性,不仅跟著学习英语,还被亲授了不少格斗技巧。 陈锋微微頷首,目光重回下方。 丁俊凯和汪良已带著两百余名战士,悄悄摸到了仓库围墙边缘,正准备向上攀爬。 “谁?” 仓库中央哨塔上的守军猛然大喝,紧接著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打!” 陈锋的吼声与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柯尔特 m1895瞬间吞吐火舌,噠噠噠的枪声如惊雷炸响。 下方士兵的步枪也齐齐开火,子弹织成密集火网,朝著中央哨塔猛扑而去。 中央哨塔上的哨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乱枪撕成碎片,尸块顺著塔壁滚落,溅得下面的独立军倒霉鬼一身鲜血。 “冲!” 汪良不再藏拙,猛一发力便攀上围墙,弯刀出鞘,寒光一闪就劈向墙头守军。 仓库上游,孔云飞早带著二十名水性好手备好羊皮筏子,听见下游枪响,当即扯开嗓门大喊:“兄弟们,跟著俺老孔冲,杀他个片甲不留!” 战士们立刻將筏子推入浑浊河水,借著水流顺流而下,直奔仓库后侧。 仓库內的守军终於反应过来,纷纷从营房窜出,值守哨兵的枪声零星响起,却挡不住潮水般涌入的自由军。 不少敌人刚踏出营房门槛,就被迎面而来的子弹击倒,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门口。 “打大门口的哨塔!”陈锋眼疾手快,瞥见大门哨塔上那挺机枪正调转枪口,对准己方衝锋的战士,立刻喝令庞立调整方向。 噠噠噠! 噠噠噠! 两道机枪声同时响起。 两道机枪声对冲响起,冲在最前的五六个自由军战士应声倒地,但仓库大门的机枪哨塔也被密集子弹夷为平地,守军连人带枪被轰成肉泥。 孔云飞带著人恰好漂流到仓库后方,一声大吼便跃上岸头,挥刀砍向后门守军:“冲!断他们后路!” 腹背受敌之下,独立军彻底陷入混乱。 有人扔掉枪枝跪地求饶,嘴里混著土著语和华语的哀嚎;有人慌不择路往后门跑,却被衝过来的孔云飞迎面击倒,尸体堵住了后门通道。 “已经贏了!” 陈锋暗自鬆了口气,朝庞立下令:“盯紧了,哪里有反抗就打哪里,不准放跑一个有组织的残敌!” “是!” 庞立眼中燃烧著復仇之火。 他母亲死於独立军乱兵之手,自然恨不得杀光这些人,机枪在他的操控下,犹如死神镰刀,不停收割生命。 “田刚,带人去仓库东边,务必守住主干道,別让一个敌人跑掉!”陈锋大吼一声,翻身跃下哨塔,手提驳壳枪直奔仓库。 “是!” 田刚应声领命,立刻带著战士调转方向,刚衝到东边围墙,就撞见十几个想要突围的独立军士兵。 “杀!” 砰砰砰!!! 噠噠噠...... 枪声响个不停,惨叫声此起彼伏,突围的士兵没跑出十米,便尽数倒在血泊中。 “將军,仓库里有大量木箱,像是弹药!”一名战士跑回来匯报,语气中满是兴奋。 陈锋心头一喜,脚步更快,一个助跑便越过三米高的围墙:“保护好弹药,其他人肃清残敌!” 衝进仓库,一排排整齐堆放的木箱映入眼帘,上面用英语標註著“步枪弹药”“手雷”等字样。 该死的美国佬! 给独立军这么多好傢伙,却只给老子几百支破步枪! 陈锋看得眼热,粗略一数,仅斯普林菲尔德 m1863步枪就足有三千支。 “將军,小心!” 汪良的提醒声刚落,两道黑影已从木箱后窜出,举枪对准陈锋。 陈锋反应极快,驳壳枪瞬间开火,两声枪响过后,两个顽抗的独立军士兵应声倒地。 他隨即大喝:“放下武器投降,可以活命!” 剩余守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掉枪枝跪地求饶,土著语、华语的求饶声混作一团,不少人嚇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陈锋目光扫过俘虏,忽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亨賻的情报官胡安,当初壮丁营的队长。 他正抱头蹲在地上,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四周。 “老实点!” 丁俊凯恰好站在胡安身旁,见他还敢偷窥,当即举起枪托就要砸下去。 “別砸死了!” 陈锋挥了挥手,踱步上前,轻笑道:“胡队长,好久不见。” 胡安缓缓起身,脸上满是尷尬:“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陈將军就拉起了这么大一支队伍。” “你是这里的指挥官?”陈锋摩挲著下巴,目露审视。 胡安脸一红,怒气冲冲道:“指挥官早被你们乱枪打死了!我要是指挥官,怎么可能让你们衝到营里才反应过来?” “呵呵!” 陈锋冷笑一声,一脸不信。 “陈將军打算怎么处置我们?”胡安试探著问。 这时,战士们已將六十多名俘虏尽数赶进仓库,其中半数都是华人。 陈锋瞄了一眼,没发现之前那刀疤脸,沉吟片刻道:“这些俘虏可以当苦力,把弹药搬回营中,至於你......你可以离开了。” 这人是刘亨賻的亲信,与自由军无冤无仇,放他回去也算结个善缘。 吕宋华人本就稀少,能联合的力量自然要尽力联合。 “多谢陈將军!”胡安如蒙大赦,一溜烟衝出仓库,生怕陈锋反悔。 “跑得真快!” 陈锋盯著他的背影轻笑一声,高声下令:“优先搬运枪枝弹药,其他物资让俘虏扛!谁敢偷奸耍滑、故意拖延,直接毙了!” 命令下达,战士们立刻行动,扛著弹药往门外马车搬。 俘虏们也不敢怠慢,纷纷扛起物资,刚开始还有两人想偷懒,被当场击毙后,所有人都老实了不少。 第60章 情报制胜 次日中午,陈锋才悠悠转醒。 连日大雨浸得屋中湿气浓重,今日骤放晴阳,闷热得像燜在蒸笼里。 桌案上摆著一壶凉茶,他懒得找杯子,拎起壶嘴便猛灌几口,甘冽凉意顺著喉咙滑下,才稍稍驱散倦意。 陈锋坐到靠窗的竹椅上,指尖轻叩扶手,復盘这几日的得失。 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一战,因前期侦查详尽、计划周密,新兵们在排长带队下如猛虎扑食,打得独立军溃不成军,连半点紕漏都没出。 可教堂夺金之事,却意外频发。 先是杰威尔一行人横插一脚,情报比玛丽琳还灵通,险些从密道携金逃窜;紧接著佐藤一郎带著鬼子大队杀到,自己反倒差点成了瓮中之鱉。 “情报才是制胜根本。” 陈锋低声自语,当即朝门外扬声喊:“钱彪,进来!” “將军!” 钱彪攥著一本小册子快步而入,腰背挺得笔直,额角还带著细密汗珠。 “咱们坐著聊。”陈锋指了指旁边的空椅。 钱彪拘谨地挪过椅子,只敢坐半边屁股,目光紧盯陈锋:“將军有何吩咐?” “昨晚的黄金,清点清楚了?” “清点好了!连夜埋在了您的床下,除了张修武带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钱彪指了指床铺,立刻翻开小册子,低声念道:“共计 822块金砖,每块重 10公斤,再加教堂陪葬的金器,总计 875公斤黄金!” 875公斤! 陈锋瞟了一眼床榻,心头一震,指尖飞速盘算。 按当前国际金价 20.67美元一盎司算,这笔黄金足足折合58万多美元! 要知道,美军给自由军的启动资金才 5000美元,这一笔横財,足够武装一个整编美械师,就算买不来成建制的美械装备,招兵买马、囤积物资也绰绰有余,往后再也不用为军餉发愁! 陈锋强压下狂喜,又问:“仓库缴获的物资呢?” “3500支斯普林菲尔德 m1863步枪、五万余发子弹,还有米麵、腊肉等生活物资,够全军吃一个月!”钱彪报数精准,毫无停顿。 “独立军这回可要心疼得哭爹喊娘!”陈锋朗声大笑,话锋陡然一转,“钱彪,你对奸细怎么看?” “奸细?” 钱彪脸色骤沉,咬牙切齿道,“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最是可恶!將军的意思是,咱们自由军里混进內奸了?” 陈锋摆了摆手,“你理解错了!我要组建情报部门,由你来当负责人,只对我一个人匯报工作!” 钱彪猛地摇头,面露难色:“將军,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怕误了大事!” “不懂可以学!” 陈锋语气篤定,心中已有考量。 自由军中,最值得信任之人是张修武,可这廝打仗倒是有天赋,那衝动的性格却明显不適合做情报工作。 另外一个比较合適的是张修文,他性格沉稳不少,关係也很乾净,不可能轻易背叛。可他老爹为了张家有个后,不同意他加入自由军。 庞立倒是关係乾净,人也机灵,更有抱负,但年龄太小了,还需要歷练一两年。 其他几个排长,底细都还不清楚,只是因缘际会凑到了一起,还不能託付如此重任。 想来想去,就只有钱彪比较合適。 他跟著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出过错,说明做事极为认真,注意细节。 据冯沁蓝和张修武所说,他除了工作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爱好,一有閒暇,就跟著那吴德权读书写字,极为有上进心。 这样的人才,只要给够机会,肯定能成功。 钱彪沉默片刻,眼神逐渐坚定:“將军让我做什么,自从跟著您,我才第一次被当成人看,这条命就是您的!” “好!” 陈锋讚许点头,逐条吩咐:“第一,选人。从核心老兵、识字士兵里挑,家底清白、观察力敏锐,懂英语、西班牙语或土著语其一,贪財好色、嘴碎多言者一律滚蛋。 第二,架构。先设两个小组,每组两到四人,分別派驻马洛洛斯和马尼拉,组员只对接组长,彼此互不知身份,防止一人被捕全组暴露。 第三,分级。情报分普通、重要、紧急三类,用暗號传递,外派人员的书面情报阅后即焚,內部文档绝密,只有你我能看。” 钱彪握著铅笔,在小册子上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生怕漏了一个字。 “今天之內,你列个管理细则草案给我,我看过就启动。”陈锋补充道,“情报部门单独划拨经费,帐本每月我核查一次,任何人不得查看。” “明白!” 钱彪郑重点头,起身就要退出去落实。 陈锋指尖还在轻敲桌案,正思索是否有遗漏,忽听见门外冯沁蓝与庞立的低声交谈。 “先这样,你去忙吧。”他朝钱彪摆了摆手,隨即扬声喊:“冯沁蓝,进来。” “陈大哥,你醒了?” 冯沁蓝快步走进房间,手里捧著一套叠得整齐的军服。 “这是样品吗?” 陈锋眼睛一亮,当即脱下身上沾著尘土的短褂,露出线条紧实的上身,隨手接过军服。 这套以二战德国军服为蓝本设计的军服,由蓝灰色羊毛面料製成,剪裁利落,版型挺拔,一看就充满铁血硬汉的高级感,比西班牙军官的花架子军装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冯沁蓝在一旁伸手帮忙整理衣襟,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臂膀,脸颊泛起微红,轻声道:“陈大哥,这是按你的身材特意裁剪的,你穿上试试......以前见过的那些西班牙军官,跟你比起来,简直就像小丑一般。” 陈锋抬手拽了拽衣领,大小合身,抬手、转体间毫无滯涩,忍不住赞道:“做得好!咱们现在有钱,就按照这个版型,迅速跟郑家採购布料,儘快给所有战士们都配上一套。” “还有这个!” 冯沁蓝从身后拎出一顶灰布军帽,帽檐挺括,样式极为帅气。 陈锋戴上军帽,帽檐刚好遮住眉峰。 他走到窗边的铜镜前,镜中人身著墨绿色军服,肩线挺拔,腰束皮带,背后斜挎驳壳枪,再不是初到吕宋时的狼狈模样。 第61章 军魂初现 吕宋属於热带季风气候,三到五月为炎热乾燥季节,临近六月受西南季风影响,全岛逐渐进入多雨时段。 陈锋走出石屋,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隨时要砸下一场暴雨。 村口校场內,战士们正挥汗如雨,在军官的带领下严格按照弗兰克教授的战术动作训练。 刺枪、格挡、队列变换,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嘶吼声犹如猛虎啸山。 远处的山道上,被俘的土著和敌军士兵正埋头忙碌,挥舞著锄头铁锹將道路扩宽。 原本很多战士都跟土著有著血海深仇,恨不得將这些俘虏全都毙了。 但陈锋考虑到杀俘的名声难听,更不利於今后劝降瓦解敌军,便临时组织了公审法庭,將俘虏按罪名大小判处刑期不等的劳动改造。 只有那些手上沾了华人鲜血之人,才被交给战士们当作射击训练的活靶。 昨日,全军的首次大比武刚刚结束。 张修武的刻苦训练没有白费,在综合格斗项目中力压群雄夺得了第一名,只是在枪法比试中稍逊一筹,屈居第二。 而枪法第一名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居然是年纪最小的庞立,这小子眼神准、手够稳,三枪都命中靶心,让一眾老兵都心服口服。 至於文化课程的第一名,毫无悬念地落到了钱彪头上,他跟著吴德权苦学近一月,识字断句、算数记帐都已颇为熟练。 “这边的雨是真的多!” 陈锋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忙碌的校场与山道,踱步走向校场前方的高台。 冯沁蓝跟在后面,一身量身定製的女士军服剪裁利落,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她身后还跟著三个製衣工坊的女工,每个人手中都抱著十套赶製出来的制式军服。 “集合!” 庞立快步跑到高台一侧,一声大喝,声音瞬间穿透校场。 校场內的战士们立刻停止训练,迅速开始向著高台匯集,整理队列。 不到两分钟,近六百人就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高台前,目不斜视,士气旺盛。 队伍的总人数,比上次停止大规模徵兵时又多了些。 新来的人都是听闻自由军打胜仗、护华人,主动从周边村落甚至马尼拉城区找上门来的,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有曾在旧军队服过役的老兵。 陈锋实在不忍拒绝这份赤诚,便都收了下来。 陈锋走上高台,目光缓缓扫视著下面身穿短褂、满头大汗的战士们,沉默片刻后,突然提高了声量喊道:“你们是谁?” “华人自由军的战士!” 战士们的应答声直衝云霄。 “你们为何而战?”陈锋再次发问,声音愈发鏗鏘。 “为了华人自由而战!” 应答声依旧整齐划一,带著浓烈的杀气。 “很好!” 陈锋讚许点头,长声说道:“昨日全军大比武结束,总共决出了三十位优胜者,他们是你们当中的佼佼者,是自由军的榜样!我现在就代表吕宋全体华人,为这些时时刻刻不忘为华人自由而训练的勇士们颁奖!” 话音刚落,庞立立刻出声大喊:“优胜者出列!” 二十九道身影应声从队列中快步走出,脸上都带著难掩的激动与自豪。 庞立也紧跟著快步走向队伍前列。 冯沁蓝带著三位女工上前,將怀中的蓝灰色军服,以及一个月军餉的奖金,逐一递到优胜者手中。 战士们接过军装和奖金,都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眼里满是珍视与敬畏。 “这不是一套普通的军装!” 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它染不上懦夫的退缩,容不下逃兵的怯懦!这肩线扛的是吕宋华人的命运,这衣襟裹的是同胞的期盼,这纽扣钉的是自由的重量!” 三十名战士听见这段话,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都暗自提醒自己,决不能辜负这套军服所带来的荣誉。 他抬手扫过台下一张张黝黑的脸,既有胸前捧著军装的优胜者,又有那些仍穿著短褂、眼中满是渴望的战士:“你们三十人,是自由军的尖刀、是华人的脊樑! 格斗第一的勇猛、枪法绝伦的精准、文化课第一的清醒,你们用实打实的实力挣来了这份荣誉。 这套军装,你们配得上!” “为华人自由而战!” 三十名优胜者捏紧拳头,齐声高喊。 “为华人自由而战!” 近六百人齐声高喊,声音几乎將头顶的乌云穿透。 远处劳作的俘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高台方向,眼神复杂难辨,有敬畏,有羡慕,也有一些华人俘虏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动摇。 另一边,弗兰格听见这喊声,面上满是凝重,低声嘀咕道:“我总感觉康纳上校要养出一条恶龙。” 有了榜样后,战士们训练也更加卖力了,纵然是雨点如豆,他们也没有一声抱怨。 弗兰克瞧著陈锋走下高台,便快步迎了上来,语气带著由衷的敬佩:“陈,我承认最开始我有些傲慢,觉得你们只是一群散兵游勇,但自从来到华人自由军,亲眼看到你的领导力、战士们的意志力,我改变了以前所有的印象。” 陈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了指石屋方向,轻笑道:“只有脑后没有辫子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华人,也才配得上战士二字。” “很有道理!”弗兰克想起清国那些麻木的脸庞,由衷点头,跟著走向石屋。 两人在石屋內坐定,桌上早已摆好了凉茶。 庞立手脚麻利地为二人添上茶水,眼神里还带著未散去的激动。 弗兰克看著庞立的背影,用英语夹杂著华语说:“这小子真的很不错,是我带过的所有士兵中最聪明的一个,不仅学得快,对格斗和战术也很有天赋,稍加打磨,必定是一员猛將。” “他確实很不错。” 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庞立身上,缓缓笑道,“我打算正式收他为徒,將我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弗兰克作为美国人,完全不懂华人文化中收徒二字的分量,只当是普通的教导,並未多想。 但庞立不一样,他自幼在华人社群中长大,深知拜师意味著超越上下级、堪比父子的羈绊。 第62章 凉茶为盟 陈锋其实也很无奈。 自古起兵造反,哪有孤家寡人能成气候的? 刘邦有沛县老兄弟生死相隨,李唐有关陇贵族鼎力相助,就连开局一个碗的朱元璋,也有淮西勛贵抱团支撑。 他与师妹流落到吕宋,身后无半分势力依託,身边缺知根知底的亲信,只能借著收徒这般华人看重的羈绊,加深与下属的联结。 而庞立这少年,確实是块璞玉! 年仅十五,学格斗不足一月便在全军大比武中拿下综合格斗第五、射击第一的佳绩,这般天赋,值得倾囊相授。 “师傅在上,请受徒儿庞立一拜!” 庞立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接连叩响三个响头。 弗兰格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困惑道:“陈,你们这是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陈锋轻笑摇头,先接过那杯凉茶,看向跪地的少年:“你可知我喝下这杯茶的意义?” “知晓!” 庞立腰背挺得笔直,眼眶通红却目光灼灼,“从今往后,我庞立便是师父道统与信念的传人!刀山火海,只要师父一声令下,徒儿绝无半分犹豫!” “好!好!好!” 陈锋大笑三声,仰头將凉茶一饮而尽。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再拜!”庞立再次叩首,额头沾满了灰尘。 陈锋上前扶起他,拍了拍他肩头结实的肌肉:“每日晚间,我抽半个时辰教你武艺。白日你便跟著弗兰克学西洋技法,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赋。” “是!师父!” 庞立朗声回答。 与弗兰克探討完训练事宜,陈锋让庞立唤来钱彪。 五日之前,他已从军中挑出五名精干士兵,稍加培训后派往马尼拉与马洛洛斯,组建起情报部门的雏形。 “將军,您找我?”钱彪在门口跺了跺湿透的鞋履,拧乾衣角的雨水,才快步走进石屋,怀里紧紧揣著一个油纸包。 “派出去的人可有消息?”陈锋指尖叩了叩桌面。 “正要向您匯报。” 钱彪小心翼翼掏出油纸包內的信件,打开道,“马洛洛斯传回消息,独立军攻下城池后便以此为老巢,但首领阿奎纳多压根不在城內。美军將他送来后,他转头就逃回了老家甲米地省卡维特市。” 他娘的! 陈锋暗自咒骂:嘴上哄著麾下士兵同生共死,自己却先溜去了最安全的地方。 不过......甲米地海军基地被美军攻占后,当地西班牙殖民军早已逃散,確实比战火未熄的马洛洛斯安稳得多。 “如今马洛洛斯的主事人是安东尼奥?卢纳。” 钱彪又摸出一封信件,继续说道,“此人是西班牙与土著混血,家境优渥,是马德里中央大学的药学博士。1896年加入滂尼发秀的革命组织卡蒂普南,1897年被殖民军抓捕流放南美,上个月才逃回来。” 有了情报部门,果然不一样。 虽暂未触及核心机密,但至少摸清了敌方主事人的底细。 这廝能拿下博士学位,绝非草莽之辈。 且他曾追隨滂尼发秀,政见定然与阿奎纳多相悖,或许能从中寻到可乘之机。 陈锋沉吟间,钱彪补充道:“马尼拉暂无要紧情报,殖民军龟缩城內固守待援,只是物价疯涨,不少贫困家庭已断了炊。” 这倒在意料之中。 美军封锁港口,断了海上贸易,吕宋本就依赖出口经济,工坊尽数停工,贫苦百姓没了生计,自然买不起粮食。 陈锋心中一动,吩咐道:“咱们如今有了家底,可继续扩军。给马尼拉增派人手,暗中宣传自由军的宗旨与待遇,吸纳那些走投无路的华人。” “明白!” 钱彪將信件收回怀中贴身藏好,忽然想起一事,低声道,“將军,上次张修武带回的三个美国俘虏,已经绝食三天了,吵著非要见您。” “倒把这三人忘了。” 陈锋拍了拍额头,起身走出石屋,径直往后山而去。 玛丽琳三兄妹是美国人,为避免撞见弗兰克等人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他特意將这几个特殊俘虏关押在后山。 如今的后山,早已不是当初的荒僻模样。 大片树林被伐倒,沿小溪建起十多栋木屋,既是製衣工坊,也是女工们的住处。 玛丽琳三人被关在最深处的一栋,门口两名战士荷枪实弹,见陈锋走来,立刻立正敬礼。 陈锋点头示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內光线昏暗,玛丽琳蜷缩在墙角,原本光鲜的金髮乱糟糟粘在脸颊,身上的丝质衬衣沾满污渍,见他进来,猛地站起身,用蹩脚却带著怒火的华语嘶吼:“陈!你不讲信用!” 她身后的彼得和杰克也跟著站起,眼底满是愤懣与疲惫,三天绝食让他们脸色蜡黄,嘴唇乾裂起皮。 陈锋摸了摸鼻尖,走到屋中央的木桌旁坐下,指尖划过粗糙的桌面,轻笑一声:“我確实答应过分你们一笔路费,但从没说过,要放你们离开啊。” “你......你......”玛丽琳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陈锋好整以暇地坐在凳子上,缓缓说道:“现在放你们离开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为我工作三年。三年后,不仅原承诺的路费一分不少,我还会按自由军战士的军餉,给你们结算三年工资。” “休......想......”玛丽琳紧咬腮帮子,牙关咯咯作响,硬生生蹦出两个字。 彼得这段时间也学了一些华语,虽磕磕绊绊说不利索,却能听清大半,连忙用夹杂著华语词汇的英语急声道:“陈!放我们走!玛丽琳的母亲......重病!需要很多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有八百多公斤黄金!” 杰克也跟著附和,英语说得又急又快:“没错!当时你的排长张,答应过我们!一起打日本人,就给一块金砖!你不能言而无信!” 陈锋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后,才说道:“我可以让郑家通过马尼拉的美资银行,给你母亲匯 2000美元,这笔钱足够治病加休养。至於你们,要么为我工作三年,要么就在这里关三年,每天和俘虏一起劳动改造,自己选择吧!” 第63章 倭寇访营 这段时间,钱彪早已通过閒聊,將三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彼得曾是费城枪械厂的技术骨干,摆弄步枪、拆解机枪样样精通,正好能牵头搭建军械厂。 杰克是海军退役士官,航船导航、水文测算没他不懂的,眼下用不上但迟早是底牌。 最金贵的是玛丽琳,天生的情报嗅觉,太平洋舰队情报部的破译好手,培训情报人员、搭情报网,她一人顶一个队! 陈锋指尖轻叩桌案,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抬眼便看穿了三人的心思。 玛丽琳摩挲衣角的动作里藏著焦灼,显然是盼著匯款救母。 彼得和杰克交换的眼神里满是动摇,三年工期虽长,却比当俘虏干苦役强上百倍。 “犹豫什么?” 陈锋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力,“若你们三年尽心效力,期满除了约定薪资,每人再加 2000美元奖金!” “什么?!” 彼得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像燃著火焰,一把攥住陈锋的手:“陈!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在美国月薪才 40美元,不吃不喝要五十个月才能攒够 2000美元!” “华人自由军从不少人一分钱。” 陈锋嘴角勾起笑意,与他用力一握,“先前只是没把条件说透,我陈锋向来说一不二。” 玛丽琳咬著唇沉吟两秒,猛地抬头:“要签合同,所有条款白纸黑字写清楚!” “早给你备好了。” 陈锋朝门外喊了一声,一名战士立刻捧著纸笔飞奔而入。 玛丽琳接过纸笔俯身查看,薪资、工期、匯款时限一条条写得明明白白,確定无误后,便率先签名。 彼得和杰克紧隨其后,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乾脆利落。 陈锋收起合同,隨手塞进衣襟,当即吩咐:“玛丽琳跟钱彪去情报部门;彼得、杰克立刻带十个徒弟修枪械,一周內盘活现有武器,军械厂的筹备同步启动!咱们要造自己的枪,自己的炮!” “遵命,老板!”彼得和杰克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得能穿透耳膜,玛丽琳虽语气稍淡,但眼神里已没了先前的迟疑。 陈锋刚走出木屋,还没来得及感受山间的清风,田刚便带著疾风奔来,声音急促:“將军!山外哨兵来报,有个日本人专程求见,说是要拜访您!” 日本人? 陈锋脚步一顿。 青木宣纯那张堆著假笑的脸瞬间在脑海里浮现。 这老鬼子怎么找来了? 那晚教堂墓穴里,自己一行人从头到尾没暴露身份,之后紧跟著偷袭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他绝不可能猜到黄金落在自由军手里,难道是来探虚实? 陈锋想了想,也没个头绪,便下令道:“让他进来,沿途布三倍岗哨,不准他乱看乱逛,一举一动都给我盯紧了!” 片刻后,青木宣纯在两名战士的护送下走进山谷,刻意放慢的脚步里藏著试探,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每一处。 校场上,战士们冒雨训练,刺刀映著雨光,吶喊声震彻山谷,那股悍勇之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独立军都要旺盛。 山坡上,哨塔错落排布,哨兵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扫视远方,稍有异动便能瞬间发出警报。 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一间木屋上,恰逢士兵开门搬运物资,木箱堆叠的轮廓一闪而过,虽没看清字样,但从守卫的严密程度和木箱的厚重形態,他瞬间断定里面装的是军械弹药,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这哪里是流寇,分明是一支精锐之师,迟早会成为吕宋岛上的狠角色!” 青木宣纯心头剧震,脚步都慢了半拍,直到被战士引著走进石屋,抬头看清主位上的人时,瞳孔骤然紧缩,惊呼声脱口而出:“竟然是你!陈桑!” 陈锋端坐著不动,心里冷笑一声:看来夺金的事还没暴露。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长凳:“青木先生,请坐。” 青木宣纯不愧是老牌间谍,脸上的诧异不过一秒便换成了热情的笑容,搓著手讚嘆:“陈桑真是深藏不露!当初在船上见你身手不凡,便知你非池中之物,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拉起了这么一支虎狼之师!” “不过是一群想在乱世求存的华人罢了。”陈锋轻笑一声,挥手让警卫倒茶。 青木宣纯接过凉茶抿了一口,眼底精光四射,语气夸张到了极点:“陈桑太谦虚了!华人自由军勇夺巴朗盖村寨,一战成名;再毁圣安东尼奥仓库,断了独立军的补给线,这般胆识谋略,堪称乱世梟雄!鄙人早就心生仰慕,特意前来拜访,万万没想到竟是故人!” 这老鬼子净说些场面话,到底想干什么? 陈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端著茶杯轻轻摩挲杯沿:“青木先生远道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仰慕之词吧?有话不妨直说,我陈锋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 青木宣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了几分:“实不相瞒,自从听闻陈桑的事跡,鄙人便一直想来拜访。只是前段时间局势动盪,生怕贸然前来打扰。如今见贵军壁垒森严、將士悍勇,更坚信陈桑日后必能在吕宋闯出一片天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似试探实则挖坑:“只是鄙人有些好奇,圣安东尼奥仓库乃独立军重要补给点,陈桑为何要冒此奇险动手?难道就不怕与独立军彻底结仇,腹背受敌?” “青木先生误会了。” 陈锋放下茶杯,目光坦然道,“我当初得到的情报是,那仓库还在西班牙人手里,才发动突袭。后来独立军派人来问,我已如实解释,纯属一场误会。” 美国佬没和独立军彻底翻脸,绝不会承认是他们指使。 而独立军眼下重心在对付西班牙殖民军,就算不信,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个“误会”。 青木宣纯双眼微眯,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却没再追问,反而话锋又转:“陈桑今后打算在吕宋长久立足?” “当然!不在吕宋立足,我又能去哪里?”陈锋淡声应道。 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立刻笑道:“陈桑志向远大!只是吕宋局势复杂,美军虎视眈眈,独立军根基深厚,西班牙人贼心不死,华人自由军想要立足,难如登天!” “所以?” 陈锋挑眉,故意装出一副求教的模样,“青木先生今日前来,想必是有高见?” 第64章 鬼子贷款 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得色,绕开正题反而话锋一转:“陈桑可曾了解日清战爭?” 日清战爭?! 陈锋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1894年那场耻辱之战,早已刻进每个华人的骨血里! 北洋水师全军覆没,割地赔款的条约墨跡未乾,这老鬼子刻意拎出这场败战,分明是想借侵略荣光挑衅! “啪!” 清脆的拍案声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陈锋猛地站起身,怒目圆睁,声如惊雷:“你他妈敢拿这事说事?若敢嘲讽我华人半分,今天就把你这狗命留在山谷!” 青木宣纯被这股悍然杀气嚇得浑身一颤,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諂媚的笑:“陈桑误会!鄙人绝无此意!只是想让陈桑看清我大日本帝国的实力! 自由军初立,要跟西班牙殖民军、独立军硬拼,定然缺物资、少军械!我帝国的枪炮、弹药、生活物资,样样不比列强差,今后尽可跟鄙人採购!” 原来是搞推销的! 陈锋心中冷笑,瞬间瞭然。 这时期的日本刚完成工业扩张,急著消化產能,竟想把他当冤大头宰! 他故意压下怒火,慢悠悠坐回座位:“青木先生怕是没打听清楚,我与吕宋郑家交情莫逆,军需物资向来从郑家商行採购,合作愉快得很,没必要换供应商。” “郑家固然財雄势大,但陈桑扩张太快了!” 青木宣纯笑容不变,眼底却藏著算计,“麾下將士日渐增多,军费、物资消耗就是天文数字,久了怕是郑家也难以支撑吧?” 这老鬼子倒做了些功课。 陈锋故作惆悵,嘆了口气:“你说得没错,物资尚可凑合,可军费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快撑不下去了!” 青木宣纯眼中的得色更浓,语气带著引诱:“军费的事好解决!鄙人名下商会可提供贷款,保准解你燃眉之急!” 贷款? 陈锋差点笑出声,跟小鬼子借钱,还需要还? 他佯装迟疑,面露难色:“贷款总得有抵押物,我手头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桑说笑了!” 青木宣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虚偽的笑容里满是贪婪,“鄙人早有打探,你控制的山区藏著一座小型铁矿,储量八十万吨,这足以做抵押了!” 陈锋心中一动,后山那座铁矿確实只有几十万吨储量,以前土著零星开採,这几日汪良刚才带人勘察完,正筹划大规模开採,没想到这老鬼子消息这么快。 他抬眼反问,语气带著一丝试探:“这铁矿能贷多少?你就不怕自由军战败,此地被独立军夺走,让你血本无归?” “可贷二十万日元!” 青木宣纯斩钉截铁,语气篤定,“鄙人信得过陈桑的实力!就算真有万一,鄙人也有办法让独立军认下这笔帐!” 陈锋在心中快速换算。 按去年日本货幣法,1日元含纯金 0.75克,1美元约等於纯金 1.125克,二十万日元足足130000多美元。 好大一笔巨款! 小鬼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更何况,还款? 他压根没打算还! 真到了期限,要么拖延耍赖,要么直接翻脸没收,这老鬼子就算气急败坏,也没实力闯进军营催收! 想到这里,陈锋脸上摆出郑重之色:“二十万日元確实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利息......” “咱们是朋友,利息好说!”青木宣纯大方摆手,“年息五个点,三年期限,先息后本!唯一条件,所有贷款必须採购我大日本帝国的產品!” 呸! 谁跟你是朋友? 陈锋心头暗骂,脑子飞速运转。 五个点的利息不算高,清廷跟列强借款也差不多这利率,还附带割地特权,这小鬼子只要求採购货物,简直是送福利! 正好趁机买採矿设备和军械工具机,省得自己费心找渠道。 他当即摇头,寸步不让:“二十万太少,至少三十万!利息降到年息四点五,不然免谈。” “不可能!”青木宣纯脸色一沉,“这座铁矿总价值不超过二十八万日元,二十万已经是顶格了!” “那利息降到四个点,年限改成五年。”陈锋语气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本就没打算还本金,前期利息能省则省。 青木宣纯小眼飞速转动,盘算著铁矿的价值和后续的控制手段,沉吟片刻终是咬牙点头:“好!就按陈桑说的来!” 两人当即命人草擬华日双语合同,顺带敲定了採矿设备和工具机的型號价格。 陈锋签完字,故意嘆了口气,语气带著无奈:“这二十万日元还没摸到,就先背上了债务,真是压力山大。” 青木宣纯小心翼翼收好合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陈桑放心!我会想办法发电报回国,最迟一个月,货物必到!到时候你就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了!” “但愿如此。”陈锋揉了揉手腕,隨手將这份註定会变成废纸的合同扔给旁边的钱彪。 青木宣纯眼角抽了抽,却不敢多言,话锋一转又绕回正题:“陈桑,你可知吕宋岛上,除了你和刘亨賻,还有其他成气候的华人武装?” 这老鬼子终於忍不住了,是在打探抢夺黄金的正主! 而正主,就在他面前! 陈锋心头暗笑,故作思索,半晌才慢悠悠道:“吕宋的古老华人家族不少,比如郑家就养了两百多护卫,其他家族也各有私兵,零散的华人武装怕是不少。青木先生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瞒陈桑,鄙人商行前段时间遭一伙华人武装袭击,损失惨重。”青木宣纯半真半假地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为首那华人武力极高,行事狠辣,若不是你当时正带兵袭击圣安东尼奥仓库,鄙人都要怀疑是你了!” “哦?还有这种事?”陈锋摸了摸鼻子,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淡了下来,“青木先生若是没別的事,钱彪会送你下山。” 送客之意已明。 青木宣纯没打探到有效情报,也无意多留,起身躬身告辞:“等货物到了,鄙人再来叨扰!” “隨时欢迎。”陈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青木宣纯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眼神带著一丝玩味:“对了,陈桑,还有件事忘了说。鄙人听说,独立军筹划下月十二號在马洛洛斯发表独立宣言,据说,他们还准备邀请你这位华人梟雄亲自到场呢!” 陈锋目光猛然一凝。 独立宣言? 邀请自己? 阿奎纳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想把华人自由军绑上他们的战车,强行拉著一起对抗西班牙殖民军和美军? 还是另有图谋,想借观礼之名设下陷阱? 第65章 著书扬名 5月31日,雨季裹挟著湿热席捲吕宋,空气黏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口呼吸都带著沉甸甸的湿气。 陈锋身披油布雨衣,田刚、孔云飞紧隨其后,靴底碾过泥泞,三人缓步走进戒备森严的弹药库房。 值守的楚雄兴身著蓝灰色新式军服,正对著班上新兵炫耀:“看见没有?这身军装是將军亲手颁的!我连训练都捨不得穿,你小子好好练,將来立了功,也能挣上这体面!” 陈锋瞧著这一幕,暗自失笑。 军服的事情,確实没有考虑周到。 这身仿照德军礼服设计的军服,阅兵时確实威风,可士兵们哪捨得在摸爬滚打中糟蹋? 平日里训练依旧穿短褂,这身衣服倒是成了稀罕的荣誉象徵。 不过冯沁蓝已带著女工赶製训练服,这玩意工艺简单,很快便能全营配齐。 新兵正伸手想触碰军服布料,眼角瞥见陈锋身影,猛地站直身体敬礼:“將军!” “不必拘谨,隨便看看。”陈锋微微頷首,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库房。 枪械弹药码放得整整齐齐,枪口统一朝上,弹药箱按型號分类堆叠,標籤清晰,值守士兵腰杆挺直,无一人擅自动火,显然纪律严明。 他满意地点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径直回了核心区域的石屋。 今日石屋只有徒弟庞立当值,钱彪与警卫班其余人轮了探亲假。 將士们苦练近月,眼下暂无战事,除了夺取黄金那些人,陈锋都特批分批放假一天,让大伙回乡探望亲人,也算犒劳连日来的辛苦。 推开石屋大门,庞立立刻殷勤小跑上前,递上一杯热茶:“师父,我这几天日日扎马步,腿都快麻了,啥时候教我真功夫?比如您那招反手夺枪,太帅了!” 陈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急什么?先把马步扎稳了再说!” 庞立闻言立刻退后一步,稳稳摆出马步架势,腰背挺得笔直,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陈锋抬脚顺势一勾,力道不大却精准锁中重心,庞立当即一个趔趄摔在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却硬是没哼一声。 “咱们华人武艺,和西洋拳脚不同!” 陈锋俯身居高临下,语气冷硬却带著教诲,“首重基本功,扎马练的是根基,练力强的是体魄,打熬筋骨磨的是耐力,一步都偷不得懒! 为师七岁起日日苦修,寒冬腊月也没断过,整整五年才摸得著招式的边,你才练了半个月,就想一步登天?” 他一边说著,一边脱下湿漉漉的雨衣。 庞立连忙爬起接过,抖落上面的雨水,躬身垂首:“师父教训的是,徒儿太过急於求成了,今后一定沉下心练基本功。” 陈锋扯过一张椅子坐下,又问:“让你读的书,进展如何?《论语》背到哪一章了?” 庞立挠著后脑勺,满脸窘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正在黑板前编写教案的吴德权嗤笑一声:“这小子整天就知道舞枪弄棒,哪有心思读书?一本《论语》啃了半个月,连学而时习之都念不利索,更別提理解意思了!” “该罚!” 陈锋脸色一沉,声音陡然严厉,“光练武不读书,迟早成没脑子的莽夫!带著《论语》去关禁闭,什么时候能通读前三章,並且讲出大概意思,什么时候再出来!” “啊!” 庞立面色一苦,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可看见师父铁青的脸色,终究不敢多言,只好悻悻拿起桌上的《论语》,耷拉著脑袋走出大门。 陈锋望著他的背影轻笑一声,转身走进內室,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 “世界歷史波澜壮阔,大国兴衰构成了其中重要的篇章。自古以来,弱肉强食便是生存法则,唯有顺应时势、革新求变,方能在乱世中立足,成就千秋霸业......” “15世纪以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等国先后崛起,或凭航海之利,或借殖民之富,或靠制度之新,皆在世界舞台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谓以史鑑今,面向未来。华人饱受欺凌,欲求自保,必先明晓天下大势,洞悉大国崛起之秘,方能知耻后勇,奋起直追......” “葡萄牙位於欧洲伊比利亚半岛西南部,国土狭小,资源匱乏,却率先开启地理大发现......” 他写得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吕宋华人基数太少,仅凭现有力量难以抗衡列强与各方势力,要吸引天下英才匯聚,必须面向整个华人世界。 如今自己名声虽因摧毁圣安东尼奥仓库而小有起色,却仍局限於吕宋一地,唯有著书立说,將这本《大国崛起》公之於世,方能打响名號,引来志同道合者,为华人自由军注入更强大的力量。 洋洋洒洒写了近三天,陈锋才终於写完《葡萄牙》篇,三万五千余字的稿纸堆在桌上,厚厚一叠。 他放下笔时,指节已有些发酸。 “报告!” 门外传来士兵的喊声,陈锋收起草稿纸,走出內室来到大厅。 这三日,被俘的工匠们昼夜赶工,已在营中建起简易学堂,石屋如今全归他专用,后半部分为臥室与书房,前半部分作会议室与接待室,布置得简洁而规整。 郑明松收起雨伞,狠狠跺了跺靴底的泥,裹满泥水的裤腿让他极为不適,抱怨道:“陈兄,这么大的雨,为何非要我亲自跑这一趟?马尼拉到这儿的路,泥泞得能陷进马蹄!” 陈锋接过他的雨伞,示意警卫端来热茶,笑著道:“此事关乎重大,非得当面託付郑兄不可。对了,让你带的美元,带来了?” “带是带了,可你张口就要五千美元,远超我的私產。” 郑明松拍了拍鼓胀的衣襟,扯过凳子坐下,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油亮中分头,正色道,“这钱是我从郑家公帐上借的,家父看在你近期名声大噪的份上,特批免息,但你得儘快归还,毕竟家族生意也有周转压力。” 为防黄金消息泄露,陈锋传信时並未明说,只让郑明松亲自带五千美元赶来。 这小子也著实够义气,不问缘由便凑齐钱款,仅用一天就从马尼拉冒雨赶来。 这其中,固然有两人交情的缘故,更离不开自己带兵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后,华人自由军声望日隆的影响。 陈锋笑而不语,推开臥室的房门:“郑兄,请进!” “你做什么?”郑明松嚇了一跳,连忙攥紧自己的衣襟,警惕地看著他,“陈兄,咱们虽有交情,可五千美元不是小数目,你可不能......” “我若要抢你的钱,何处不能动手?何必邀你进屋?” 陈锋哭笑不得,“进来吧,我有件宝贝,能值五千美元,今日卖给你。” “陈兄,啥宝贝能值五千美元?先说好,古董字画这些我可不......” 郑明松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偽,才知是自己误会,连忙跟著走进內室,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桌案上用作镇纸的金砖,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冷冽金光。 郑明松瞪大双眼,快步上前拿起掂量,语气满是震惊:“这金砖至少十公斤!纯度极高,色泽均匀,你从哪弄来的?” 见他这反应,陈锋便知此前教堂墓穴夺金之事,杰威尔並未泄露,暗自鬆了口气,轻笑道:“你別管来路,就说这宝贝,值不值五千美元?” “何止值!”郑明松爱不释手,“十公斤足金,按市价得补你一千六百多美元!” “何止值!” 郑明松爱不释手地摩挲著金砖,脸上满是狂喜,“按当前市价,一盎司黄金约合20美元,十公斤黄金足足有322盎司,价值6440美元!” 说著,他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全是崭新的美元纸幣,部分已被雨水或汗水打湿,皱巴巴地粘在一起。 陈锋一边清点钱款,一边隨口问道:“你们郑家在清廷境內,有经营书局或报刊吗?” 郑明松摇头:“我郑家主营蔗糖贸易,兼做香料、木材生意,其他行业虽有涉足,却从未在清廷办过报或开书局。不过我父亲与《申报》主编黄协塤先生交情深厚,常有书信往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出书!”陈锋轻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上厚厚一叠稿纸。 “你?出书?” 郑明松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弯腰大笑,笑得直捶大腿,差点把桌上的金砖都掀到地上。 他扶著桌沿缓了半晌,胸口仍剧烈起伏,忍著笑道:“陈兄,不是我小看你!你上阵杀敌、带兵打仗的本事,吕宋境內没几人能及。可出书这事儿,讲究的是笔墨功底、经世学问,你还是別逗我了!” 第66章 书稿初现 陈锋听著郑明松毫不掩饰的嘲讽,也不恼,只淡淡一笑,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页稿纸递过去:“你先看看再说,別忙著下结论。” 郑明松將信將疑地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稿纸,脸上还掛著未散的戏謔笑意。 可当目光扫过开头几行字,那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一般。 他越读眉头皱得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纸张,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字里行间的乾坤。 “世界歷史波澜壮阔,大国兴衰构成重要篇章……15世纪以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等国相继崛起,或以海权称霸,或以制度立足……” 一行行文字直击要害,没有晦涩空谈,全是葡萄牙崛起的精准剖析,依託统一王权与航海技术突破,借地理劣势向海洋探索,垄断香料黄金贸易,抢占航道据点,凭小国之力开启大航海时代,登顶初代海洋霸主。 字里行间既有歷史纵深,又暗合当下华人求存图强的现实诉求,句句切中时弊。 郑明松越读越心惊,读到葡萄牙借航海之力拓疆土,以贸易之利富国库的段落时,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真是你写的?” “不然呢?” 陈锋挑眉,伸手拿回稿纸,“我虽没念过多少圣贤书,但这些年走南闯北,读的史书、看的时局,可比死啃书本有用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怎么,郑大公子现在还觉得,我没资格出书?” 郑明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之前的嘲讽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震撼与愧疚。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稿纸急切道:“陈兄,这书必须出!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出! 別说对接《申报》,我现在就把书带给我父亲,让他动用郑家所有人脉,联繫上海、广州所有书局报刊,把这本书刊印百万册,传遍整个华人世界!” 陈锋看著他那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先前让这廝投资还扭扭捏捏,刚见稿纸时更是嗤之以鼻,如今倒上赶著抢著推进,这打脸来得可真快。 他將整叠稿纸递到郑明鬆手中,语气郑重:“出书之事,就拜託郑兄了!” “放心!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郑明松忙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备好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將稿纸裹了一层又一层,生怕被雨水打湿半分,又问道,“陈兄,这才只有葡萄牙篇,西班牙、英国那些大国的篇章呢?怎么没见著?” “还没写。”陈锋略作犹豫,沉吟道,“我也不知这书能否受欢迎,先刊印这一篇,看看读者反馈再说。” “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郑明松急得摆手:“陈兄,我可是在马德里中央大学留过洋的!这书对葡萄牙崛起之路的剖析,精准得让人惊嘆,连我这个学过西洋史的都自愧不如! 国內如今正为变法之事吵得不可开交,人人都在探寻强国之路,你这书一旦登报,绝对洛阳纸贵,人人爭读,甚至能影响朝堂决策!” “我这可是白话文?”陈锋补充道。 “白话文怎么了?” 郑明松不以为然,大手一挥“只要言之有物、能解时弊,管他文言白话?我回去后就用电报把稿子发回国內!” 说著,他將油纸包裹的稿纸紧紧揣进胸口,贴得严严实实,仿佛那不是一叠纸,而是稀世珍宝。 “电报?” 陈锋听到著两个字,眉头微挑。 马尼拉有一条连接香港的海底电缆,可马尼拉海战结束后,这电缆便被美军牢牢控制,寻常商户、势力根本无权使用,更別提发送三万多字的长文电报。 这郑家和美军的合作深度,竟比猜想的还要深。 郑明松见他神色异样,还以为他是担心费用,当即摆手:“陈兄放心,虽说电报被美军管控后价格暴涨,且需经香港中转一次才能到上海、广州、京城。这册书三万多字,全程要花三四千美元,但你的书绝对值这个价!所有费用都由我郑家先行垫付,我父亲看过书稿后,定然不会有半句异议。” “行。”陈锋点头应下。 三四千美元,足够给全营將士发三四个月的军餉了,既然郑家愿意出这笔钱,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那我先行一步!”郑明松恨不得立刻飞回甘尼拉,只想儘快让这本大作公之於眾。 “先別急著走。” 陈锋抬手阻止,郑重问道:“你方才说在马德里中央大学留过学,那与安东尼奥?卢纳是否熟悉?” “你说他?” 郑明松停住脚步,缓缓道:“他跟我年纪相仿,不过却是读书的料子,十六岁就考进了马德里中央大学,比我高两届。我还在读本科时,他都已经拿博士学位了,我们俩没什么交集。不过听闻此人不苟言笑,心思极为深沉,是独立军里少有的文武全才。”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沉吟片刻才继续说道:“我还听消息说,独立军计划在 6月 12日发表吕宋独立宣言,似乎也打算邀请你,不过这事真假难辨。” “邀请你们郑家了吗?”陈锋当即追问。 郑明松点头:“邀请了我父亲,但他定然不会亲自去。至於会不会另外派人出席,我现在还不清楚。” 陈锋轻笑一声:“看来你们郑家,还没下定决心拋弃西班牙这艘破船啊。” 郑明松无奈嘆气:“我郑家家大业大,在马尼拉根基深厚,经不起半点风险!更何况如今马尼拉还在西班牙殖民当局的控制之下,贸然选边站,后果不堪设想。” “理解!” 陈锋微微点头。 大家族向来擅长多头下注,只要不做得太过火,西班牙殖民政府也不会过分追究。 可若是家主亲自出席独立军的独立宣言发布会,那便是赤裸裸的背叛,西班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郑明松走到石屋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陈兄,你让我打听的木材商杨博清,我已经问清楚了。日本商会是想逼他帮忙走私军火,才设下陷阱让他欠下债务,无力偿还便將他关押起来,以此要挟。” 陈锋此前也让马尼拉的情报人员打探过此事,可日本商会行事极为排外,消息封锁得严密,一直没能摸清具体缘由。 所以上次青木宣纯来访时,他也不好贸然提及。如今得知只是债务纠纷,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郑兄,我杨师叔欠了日本商会多少?” “不多,也就一千美元。” 陈锋闻言,看向郑明鬆手中那块被破布包裹的金砖:“你方才说,这金砖值六千多美元,除了之前那五千美元,还得补我一千多美元!这些钱,就麻烦郑兄出面,帮我把杨师叔赎回来。” “小事一桩!” 郑明松扬了扬手中被破布包裹的金砖,快步走出石屋,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中。 他是一刻都不想耽搁,只想儘快让怀中的大作面世。 第67章 洋使临门 六月一日,难得放晴的好天。 一大早,王慕寧便蹦蹦跳跳闯来,月白短款旗装配蕾丝披肩,依旧是中西合璧的装扮,满脸青春灵动。 她没等警卫通报,径直撞进臥室,声音脆生生的:“师兄!郑公子把杨师叔赎回来了吗?” “哪有这么快?” 陈锋没好气地应著,扯开床单坐起身,一身健壮肌肉线条分明。 他拿起桌上茶壶猛灌一口,“昨天傍晚郑明松才回去,这会儿怕是刚到家,最早也得明天下午才有消息。” 王慕寧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色沉了下来,攥著衣角低声道:“咱们在吕宋,也就杨师叔这一个亲人了,千万不能出事......还有父亲,他到底怎么样了? 陈锋吐出嘴里的茶叶,眉头微蹙。 关於便宜师父提及的大事,他早已猜了七八分。 清廷当下最沸沸扬扬的便是变法,师父性情刚直、忠义两全,定然是深度参与的维新派,这般境遇,下场怕是难料。 而以师父的性子,即便处境凶险,也绝不会弃国来南洋...... 陈锋压下思绪,只能温声敷衍:“师父武艺高强,又一身正气,自有天助,不会有事的。你放心,等局势稳了,我定会派人回国內打探消息。” “但愿如此。”王慕寧轻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 陈锋一边穿著衣服,一边转移话题,“你今天接著跟玛丽琳学英语,马尼拉战事一停,就去圣伊莎贝尔学院报到,郑明松已经帮你联络妥当了。” 选这所学校,一来是因为课程涵盖语言、科学、艺术,极为全面,二来也因为校风保守端庄,也能让人放心。 “师兄!我才不去女校呢!” 王慕寧面色一滯,立刻黏了上来,抱住陈锋的手臂撒娇,软声道,“玛丽琳明明很有学问,跟著她学就够了!女校里全是娇生惯养的小姐,我才不跟她们打交道!” “她那也叫学问?” 陈锋嗤笑一声,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柔软触感,不著痕跡抽回手臂,朗声道:“她不过读了个情报培训的破中学,你问她,知道雨果是谁吗?知道爱迪生吗?” 这话刚落,石屋外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反驳,带著浓浓的怒气:“陈!你別狗眼看人低!雨果我或许孤陋寡闻,但爱迪生这样改变世界的大发明家,我怎么可能没听过?” 玛丽琳的华语是愈发熟练了,连“狗眼看人低”这种成语骂人都学得有模有样。 她本是来匯报情报人员培训的进展,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陈锋的贬低,当即不乐意了,径直闯过警卫的阻拦,怒气冲冲地站在臥室门口,金髮碧眼因愤怒而显得格外明亮。 陈锋摸了摸鼻子掩饰尷尬,话锋一转:“你的情报人员管理制度、传递流程,都编写好了?” “写好了!” 玛丽琳白了他一眼,递出文件夹,没好气道:“我好歹受过美国正规的高等教育,精通三门语言,参与过太平洋舰队的情报破译工作,而你只是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莽夫,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两个人名,就看不起別人。” 陈锋没接她的话茬,拿过文件夹就自顾自翻开起来。 不得不说,这洋妞確实受过专业培训,编写的制度既符合自由军的现状,又兼顾了保密性和效率,连情报分级、传递路线、紧急预案都考虑得面面俱到,比预想的还要完善。 “很好!” 陈锋微微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就按这个方案实施,从今天起,你作为钱彪的副手。” “哼!” 玛丽琳冷哼一声,夺过文件夹快步走出,出门时还重重摔了下房门,宣泄著满心不满。 陈锋无奈摇头。 没办法,有本事的人就是拽,自己这老板偶尔受点气,也只能忍著。 “师兄,上学的事再商量商量嘛!”慕寧还不死心,又凑了上来。 “没得商量!”陈锋隨手抄起桌上装满美元的布袋,大步走出石屋,“这事我已经定了,你乖乖听话就行。” 校场上,士兵们已在军官带领下开始训练,只是一个个心不在焉,频频回头望向石屋方向。 陈锋见状並不生气,毕竟之前承诺每月一號是发餉日,这些美元就是特意赶在昨天让郑明松送来的。 “集合!” 钱彪一声大喊,战士们瞬间精神一振,整队速度比往常快了足足十多秒。 陈锋走上高台,目光扫过眾人,朗声道:“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们要时刻记著,自己为何参军!” “为华人自由而战!” 战士们齐声高喊,声音震彻山谷,眼睛却依旧忍不住瞟向那装满美元的布袋,士气比往日更盛。 “很好!”陈锋頷首,钱彪立刻拿出名册点名,他则从布袋中掏出美元,挨个亲手发放。 每个战士接过薪水时,脸上都洋溢著激动的笑容,看向陈锋的目光满是崇敬。 在这乱世,能按时足额拿到军餉,甚至比不少正规军待遇都好,这样的將军,值得他们追隨。 直到临近中午,军餉才全部发完。 只因截止昨天,营中的士兵已超过九百人,这些人大部分来自於马尼拉,皆是工坊停工、无以为生,又不堪殖民者压迫而来。 “今天炊事班杀了五条大肥猪,晚上加餐!”陈锋撂下这句话,转身走下高台。 士兵们听闻晚上还有肥肉吃,士气更加高涨,齐声大喊:“將军万岁,华人自由军万岁!” 刚回到石屋,一名战士便快步跑来:“稟告將军,营外来了一群美国人,为首的自称康纳,说有要事见你!” 康纳? 陈锋眉头一皱。 怎么是他? 难道是又有新的任务? 之前康纳明明说过,让他儘快扩充兵力,拉出三千个能扛枪的人,怎么突然亲自来了,还带著一群人? 如今通往山外的路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径。吕宋多浅丘,本无丛山峻岭,先前难行只因未加开发,如今在炸药与俘虏的劳作下,已宽得能通行马车。 营寨规模也比当初巴朗盖部落时扩大了近三倍,大门设在离校场一里外的山丘后,正好遮蔽视线,防备探子窥探。 寨墙也加高到两米,上面布满了射击孔,哨塔错落有致分布在上面。 转过山丘,陈锋一眼便瞧见了康纳,他身后跟著十七八个金髮青壮,有穿便装的,也有身著军服、手持步枪的。 而七八名自由军战士正端著枪戒备,哨塔上的士兵更是手指扣在扳机上,隨时准备鸣枪示警。 “陈,你可算出来了!” 康纳一看到陈锋的身影,便快步上去,同时还挤眉弄眼,像是在暗示什么。 “康纳上校,好久不见!”陈锋不懂其意,只能隨口寒暄。 战士们见两人相识,这才鬆了口气,缓缓放下枪,退回各自岗位。 康纳这指著身后的人介绍道:“他们是美利坚合眾国的观察团,这位是团长史密斯专员。” “观察团?” 陈锋心头猛地一咯噔,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观察团? 康纳之前完全没提过,这是想干什么? 难道是美军对华人自由军的实力產生了兴趣,想藉机考察?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来探虚实? 陈锋压下满心纳闷,脸上不动声色,快步上前伸出右手,用英语说:“史密斯专员,你好。我是华人自由军指挥官,陈锋。” “陈指挥官,久仰大名!” 史密斯伸手与他交握,一口华语竟异常醇正,尾音还带著几分两广腔调,显然对华人语境颇为熟悉,绝非临时学的几句客套话。 第68章 虚报贪墨 康纳趁机插言:“陈,史密斯专员在香港驻留多年,不仅能说一口流利华语,连孔孟典故都略知一二,对华人文化熟稔至极,相信你们一定能谈得投机!” 这话看似恭维,实则话里有话,陈锋听得心中冷笑。 所谓熟稔华人文化,怕不是专学了些投机取巧、行贿铺路的门道? 他面色不动,眼角余光却將史密斯细细打量。 四十上下年纪,一身笔挺西装熨帖得没有半点褶皱,大背头梳得油亮,苍蝇都站不住脚,目光深沉如潭,一看便是个心思縝密、极难对付的角色。 “专员请!” 陈锋侧身引路,语气依旧沉稳,“营中简陋,但若有任何疑问,专员儘管开口,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先看看再说。”史密斯迈步跟上,双眼如同探照灯般四处扫视,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训练场的队列整齐划一,战士们持枪的姿势標准有力。 武器架上的步枪擦拭得鋥亮,排列得井然有序。 搭建的防御工事虽简易,却处处透著实用的巧思,射击孔的角度、壕沟的深度都经过精心设计。 他身后的隨从立刻掏出纸笔,飞快记录著,连弹药箱上的生產標识、哨塔的间距、后勤区的物资堆放,都一一记下,细致得近乎苛刻。 “很好。” 每到一处,史密斯都会頷首讚嘆,但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脸上更是毫无波澜,让人猜不透这两个字究竟是真心讚许,还是敷衍客套。 陈锋始终留意著他的神色,心中却早有定数。 美军此行,名为观察,实则是摸底,若表现得太弱,会被当成可有可无的棋子。 若表现得太强,又会引来忌惮,唯有恰到好处的实力,才能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一旁的康纳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频频递著眼色,一会挑眉暗示他收敛,一会努嘴示意他配合,模样滑稽又窘迫。 不知不觉已至午饭时分,陈锋將眾人请入石屋,吩咐下人端上自由军的日常伙食。 大米混著玉米,配一碗简单的肉汤,里面飘著几块肥肉,虽简陋却管饱。 史密斯毫不介意,拿起勺子便闷头吃了起来,甚至还夸讚了一句:“肉汤燉得入味,比军营里的罐头强多了。” 陈锋喝了口肉汤,试探著问道:“史密斯专员,您曾是美军將领,见多识广,您看我军战士的训练,还有哪些可改进之处?” “你的战士很有精气神,纪律性也强,远胜我见过的清国士兵。” 史密斯抬眼,面色平静无波,继续说:“我已卸任一线指挥多年,现在只管情报核查,岂敢在弗兰克这样的西点精英面前班门弄斧?何况適合美军的训练,未必適合华人自由军,因地制宜才是正道。” 连因地制宜都能精准运用,果然对华人文化下过苦功。 陈锋精神一振,趁热追问道:“专员所言极是,深合我意。那不知专员能否透露一二,我华人自由军下一阶段的任务方向?是配合美军牵制西班牙殖民军的主力,还是另有安排?” “具体作战计划需由战爭部擬定,再报总统批准,我目前只负责核查实力,无权知晓细节。” 史密斯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不过陈指挥官,有件事我倒是好奇。你营中现存兵力,似乎与康纳上校上报的五千士兵,相去甚远啊!” 陈锋瞥了眼身旁瞬间僵硬的康纳,只见他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滴水不漏地回应:“今日刚发完军餉,我给部分家在马尼拉、八打雁的战士批了探亲假。一来让他们与家人团聚,缓解思乡之苦;二来也能顺便打探城里的消息,为后续行动做准备,营中並非全员在岗。” “是么?” 史密斯放下饭碗,缓缓说道:“刚才粗略数了数,训练场、哨塔、后勤区加起来,不足千人。难道你一次性给四千人放了假?这未免太过不合常理了吧?” 康纳见状再也坐不住,连忙插话圆场,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专员有所不知!营中常驻的確只有两千正规军,其余皆是民兵!吕宋华人被西班牙殖民军压迫数百年,早就忍无可忍,只要一声令下,周边村镇的华人男丁都能扛枪参战,可谓全民皆兵,战斗力不容小覷!” “民兵?” 密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微眯著眼看向陈锋,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按五千人上报给陆军战爭部,参谋们会根据你的实力,擬定合適的作战计划,相信陈指挥官一定能胜任。” “五千人?” 陈锋心头一沉,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按捺不住反驳的衝动。 他娘的! 五千人编制,按照美军的作战逻辑,下一步怕是要让他们去攻打马尼拉周边的城防要塞了! 那地方城防坚固,兵力充足,配备了重型火炮,连美军自己都不愿啃这块硬骨头,竟想把华人自由军当炮灰,让他们去白白送死! 康纳闻言,却像是鬆了口气,悄悄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还给陈锋递了个別多事、赶紧应下的眼神。 陈锋哪能忍? 这可是关乎全营將士性命的大事,绝不能任由美军摆布! 他当即放下碗筷,坚定反驳:“不行!史密斯专员,万万不可! 民兵与正规军,简直是天差地別!他们缺乏正规的武装训练,手里多是砍刀、猎枪,连像样的步枪都没有几支,战术配合更是零散生疏,绝不能按正规军的標准核算实力! 这样上报,只会让战爭部做出误判,给我们分派根本完不成的任务,到时候不仅会影响美军的整体部署,还会让我军將士白白牺牲,得不偿失!” 史密斯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康纳顿时急了! 他心知若改变不了史密斯的主意,陈锋定然会当场翻脸,到时候自己虚报兵力、妄图独吞援助物资的事就会彻底暴露。 那可是折合数万美金的武器弹药,別说上校职位不保,怕是还要上军事法庭,吃牢饭! 他略一犹豫,立刻用英语飞快地对史密斯说道:“史密斯专员,我去趟厕所,您要不要一起?” “正巧,我也正想去”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立刻起身跟著康纳走出房门,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陈锋一眼。 陈锋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头暗乐。 这康纳虚报了兵力,想把多出的援助物资独吞。 之前还暗示自己行贿史密斯打通关节,现在计谋要败露,终於肯捨得拿出一部分赃款来堵嘴了! 这老小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多时,两人返回石屋。 史密斯一脸满足地摸著肚子,仿佛真的解决了生理需求,嘴角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康纳则脸色铁青,嘴角微微抽搐,眼神里满是肉疼与不甘,显然是被敲了一笔不小的竹槓。 见眾人吃得差不多了,陈锋挥手让警卫奉上茶水。 史密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急不缓道:“陈指挥官说得有理,民兵缺乏武器与系统训练,上了战场无异於白白牺牲。 我美利坚是文明之国,绝不可能草菅人命。 回去后,我会向陆军战爭部如实解释,说明民兵与正规军的区別。” 第69章 慾壑难填 可我连两千正规军都没有啊! 陈锋在心中吶喊,目光再次投向康纳,眼神里满是质问。 康纳却只是摊了摊手,一副我已经尽力了的模样,甚至还悄悄摇了摇头,示意见好就收,別再追问。 陈锋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捂住肚子,面露难色,额头还挤出几滴冷汗:“哎哟......今日这午饭怕是有些问题,我肚子突然疼得厉害,像是吃坏了东西。史密斯专员,您......您没吃坏吧?” 史密斯何等精明,立刻会意,当即皱眉捂腹,用英语急切喊道:“该死!我也肚子疼!怕是肉汤不新鲜!你们先陪康纳上校稍坐片刻,我跟陈指挥官去去就回!” 他的隨从们闻言面面相覷,暗自纳闷:同样的饭菜,自己怎么毫无不適?但长官发话,也只能点头应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石屋,刚拐过墙角,陈锋当即收起偽装,低声问道:“史密斯专员,康纳应该都跟你说清楚了吧?他虚报了多少兵力?” “他胃口倒是不小,竟敢虚报三千人。” 史密斯腰背挺直,哪还有半分肚子疼的模样,语气里满是不屑,“按陆军战爭部给殖民地反抗武装的援助標准,每人折合至少十美元的武器弹药,三千人就是三万美元。他是想把这部分援助全部贪墨,只给你按一千人的规模发放物资。” 狗东西! 陈锋在心里暗骂。 这康纳不仅想把华人自由军当炮灰,还把援助物资当成自己的敛財工具,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他强压怒火,直截了当地说:“实不相瞒,我营中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多正规军。麻烦史密斯专员想个办法,让陆军战爭部別给自由军分派攻打要塞、正面硬刚西班牙主力之类的送死任务,我们扛不住。” “没有办法!”史密斯立刻回绝,语气斩钉截铁。 要是真没办法,怎么会跟出来? 陈锋当即从兜里掏出五百美元,递了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麻烦专员通融一二。” 史密斯瞥了眼钞票,依旧摇头,语气拖长:“陈指挥官,你这就不懂了。不到一千人规模的小武装,怎么能得到陆军部那些大人物的重视?后续的援助、补给,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专员想要多少?” 陈锋直言不讳,知道跟这种人绕圈子没用,“只要別让自由军去当炮灰,合理的辛苦费,我给得起。”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美元。 我把你的兵力核减为两千正规军,民兵不算战力,这样战爭部只会给你分派牵制、袭扰类的辅助任务。 另外,我会让手下跟康纳对接,按两千人的规模发放援助物资,你也能多拿一份好处。” 两千人的援助物资,扣除给史密斯的三千美元,还能净赚不少,倒也不算亏。 但哪有他开多少就给多少的道理? 陈锋心中盘算著,面上却露出肉疼之色,缓缓再掏出一千美元,语气带著几分艰难:“史密斯先生,你也瞧见了,我自由军就这点家当,实在拿不出更多余钱,还请你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史密斯扫了一眼营中,见士兵们全是身穿短褂在训练,连身像样的军服都没有,这才故作勉强地点头:“行吧!这点钱,也就够我三个月的薪水,往后拿到了援助,可得给我补上。” “好说!好说!” 陈锋立刻应承,“只要后续援助到位,我手头宽裕了,定然不会忘了先生的通融之恩!” 史密斯咧嘴一笑,隨手將一千五百美元揣进裤兜,满脸春风地转身回了石屋。 他的隨从们愈发纳闷,刚才还喊著肚子疼,怎么转眼就生龙活虎了? “小伙子们,观察结束,返程!”史密斯用英语乾脆吩咐,连半点偽装都懒得做,径直就往门外走。 陈锋也懒得远送,站在门口敷衍道:“史密斯先生,招待不周,下次若再来访,提前通个气,我定当好好准备。” “下次见面,怕是要等陆军战爭部下达作战任务了。”史密斯的声音渐渐远去,满是不耐,“这鬼天气,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康纳盯著他的背影嘀咕道:“陆军的人实在是太贪心了,早晚得上军事法庭。” 说的你好像多乾净似的。 他上了军事法庭,你就能脱得了干係? 陈锋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顺势问道:“康纳上校,你们美军內部这是......有分歧?我听史密斯的意思,將来我们自由军,是要归陆军战爭部指挥?” 康纳踱步回屋,扯过一张凳子坐下,端起警卫刚奉上的茶水,轻嘆一声:“原本登陆吕宋的任务,定的是我们海军陆战队,结果被陆军战爭部半路抢了去,说是他们更熟悉地面作战。现在倒好,好处他们占,麻烦却想甩给我们。” “原来如此!” 陈锋心头一松,这就意味著,在美军正式登陆前,大概率不会给自由军派任务。正好能趁著这段空窗期,抓紧扩军练兵,壮大实力。 康纳喝了口茶,话锋一转:“陈,你听说了吗?独立军那边,要策划发表独立宣言了。” “略有耳闻。”陈锋故作疑惑,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康纳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独立宣言一发表,他们就要组建国会、选举总统,这跟我们美利坚的诉求可相悖。但之前驻香港的领事,早就给阿奎纳多许了诺,说支持菲律宾独立。如今战局还没彻底明朗,我们暂时只能默许,不好直接出面阻拦。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锋心里咯噔一下 他娘的! 这是让我去给独立军捣乱? 如今独立军重兵云集马洛洛斯,连西班牙殖民军的重炮都落到了他们手里,凭自由军这点实力,去了不是送死是什么? 陈锋猛地摇头:“康纳上校,你也知道独立军的实力。就我自由军这点人手和装备,別说去搅局,怕是连马洛洛斯的城门都靠近不了。” “谁让你去攻克马洛洛斯了?” 康纳放下茶杯,缓声道,“吕宋华人虽然总人口不算多,但在商贸、经济上是举足轻重的力量。 海军情报部门的意思是,由你和郑家出面,联络吕宋各地的华人势力,去跟阿奎纳多谈条件。 首要目標是拖延独立宣言的发表,能搅黄最好;实在不行,就劝更多华人或地方势力,不要加入他们,让阿奎纳多这总统当得名不副实,后续我们美军接手也更方便。” 第70章 虎口谋利 “这事,你们海军自己出面不也一样?” 陈锋立刻拒绝,心中暗骂不止。 开玩笑! 早前刚抢过独立军的补给仓库,如今再闯他们的马洛洛斯老巢搞破坏,这不就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就算自己身手再好,马洛洛斯城被独立军围得水泄不通,进去了也绝无可能活著出来! 康纳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我们去算怎么回事? 公然撕毁对阿奎纳多的承诺,让全吕宋的土著都反水? 美利坚现在要做的是借独立军耗西班牙,不是逼他们抱团! 唯有你们华人出面最合適,就算谈崩了,也只是华人与独立军的矛盾,跟我们无关!” 他往前凑了凑,拋出诱饵:“你放心,海军不会让你白干! 事成之后,额外给你调拨200支拉格-约根森步枪、10万发子弹,再给你开放马尼拉湾的商贸通道,你名下的商船三年內进出免税! 而且我可以保证,陆军后续给你的作战任务,全是袭扰西军的轻鬆活,绝不逼你去啃硬骨头!” 陈锋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摩挲著微凉的茶杯壁。 步枪和子弹是刚需,当然越多越好。 而商船免税,更能盘活华人自由军势力的根基,后续运输移民、买卖物资都能省一大笔钱。 可马洛洛斯一行,终究是九死一生的险棋。 那阿奎纳多,连盟友都能火拼,更何况自己这样的仇人? 康纳似看穿他的顾虑,补了句关键的:“你放心,阿奎纳多现在急著拉拢各方势力撑场面,绝不敢动你这华人领袖,顶多跟你扯皮周旋,你只管放心去谈。 而且我会以保障民主自由的名义,主动提出让美利坚海军陆战队给所有参会人员提供安全保证,让大家畅所欲言,他根本没机会动手。” 陈锋心中稍定,抬眼问道:“你会带多少士兵去?”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少一个营!清一色的海军陆战队精锐,配备重机枪和迫击炮,绝对能保证你的安全。”康纳拍著胸脯。 “郑家知道你的计划吗?他们同意了?”陈锋又追问道。 康纳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已经初步沟通过,这事对他们也有利,想来不会反对。” 陈锋沉默半晌,仍是摇头道:“华人有句古话,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步枪和免税通道我要,要提前支付。还得加两样,5艘 500吨排水量以上的西班牙蒸汽动力商船,再给我一条克拉格约根森 m1892后膛步枪生產线。” “什么?” 康纳闻言,当即摆手,“商船的事情好说!我们海军陆战队攻下马尼拉后,俘获了大批西班牙殖民政府的商船,你现在就能让人去甲米地港交割。但步枪生產线,想都別想!” 他语气骤然严肃,眼神里带著警惕:“你难道想战后自己生產武器,对付我们美利坚?这事就算我答应,战爭部和国务卿那边也绝不可能同意!”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核心军工技术,美军绝不可能鬆手,就算行贿也没用。 陈锋眉头微蹙,很快找了个合理的藉口,诚恳道:“康纳上校,你该清楚土著有多擅长躲进山里打游击。西班牙殖民军折腾了好几年,也没能消灭独立军,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很快肃清他们? 我要生產线,不过是想著等你们陆军登陆后,海军对自由军的援助肯定会缩减,到时候不想看陆军那些贪心鬼的脸色,能自己造点武器弹药,继续帮你们牵制残余势力罢了。” 康纳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生產线我確实办不到,但西班牙在马尼拉的军械厂,还留著不少维修设备。 除了没有枪管膛线机、枪机锻造工具机这些核心设备,其他维修、组装工具都齐全,还能復装弹药。我现在就能做主,等攻下马尼拉后,把整个维修厂移交给你,再给你调配一批技术工人。” “你能保证,是你们海军陆战队攻下马尼拉,而不是陆军?”陈锋直接问出关键,海军掌权,承诺才作数。 “当然!” 康纳拍了拍胸口,笑道,“陆军的登陆地点定在巴丹半岛,他们主打北部战线。毕竟我们海军才是菲律宾之战的最大功臣,马尼拉这块肥肉,怎么可能让给陆军?” “那之前杜威將军承诺的奥隆阿波市贸易专营权,岂不是泡汤了?”陈锋脸色一沉,语气带著几分不满。 奥隆阿波市位於巴丹半岛另一侧,出了苏比克海湾不远就是黄岩岛,他原本还计划把这里当成华人自由军的海军基地,打通南海航线。 康纳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尷尬:“这个事情,我得去跟杜威將军沟通,看能不能给你换一个临海城市。主要是海军部有人提出,以后要在奥隆阿波建设海军基地,实在不好让给你。” 陈锋皱眉,海军部高层定的事,杜威將军怕是也不好更改。 他转念一想,又道:“甲米地不是有很多商船维修厂吗?先给我弄一个。” “这……”康纳面露难色,“剩下的都是海军的缴获,能分的维修厂早就被各级军官抢完了,这事很难办啊!” 难办又不是不能办! 陈锋当即听懂了他的暗示,直截了当道:“维修厂给你两成股份。你们要想让我拿命去马洛洛斯拼,不多给点好处,怎么说得过去?” “成交!” 康纳闻言,脸上瞬间露出笑容,拍著大腿道,“陈,你果然是个爽快人!为我们美利坚办事,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商船和维修厂的事,包在我身上,三天后你派人去甲米地交接,我亲自带你的人去挑最好的!” “那行。” 陈锋点头,“我会在 6月12日前抵达马洛洛斯,希望你言而有信,能兑现所有承诺,尤其是安全保证。” 康纳收起笑容,正色道:“放心,只要你不和美利坚的利益发生衝突,就永远是我们的朋友。阿奎纳多要的是整个菲律宾独立,这条件,就算是总统都不敢答应,我们迟早会解决他。” 这话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可以要好处,但绝不能脱离掌控。 陈锋却毫不在意,心中早已有计划。 必须趁著吕宋局势混乱,加快发育速度,扩充兵力、打通商贸、建立基地,等独立军被美军彻底镇压后,才有足够的资本和美国谈条件。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关於马尼拉港商船交接的细节,康纳便起身告辞,同时还带走了弗兰克等教官。 看著康纳远去的背影,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美军想利用他当棋子,搅乱独立军的局势,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美军,疯狂囤积资源、壮大实力? 马洛洛斯的独立宣言发布会,既是九死一生的鸿门宴,也是他的机会。 只要能活著回来,华人自由军的实力,必將迎来质的飞跃。 第71章 船队授命 送走康纳,陈锋回到臥室,坐在窗台边的办公桌前,手指轻敲桌案,陷入了沉思。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力不足,也不是装备短缺,而是人才太少了。 维修厂还好说,让郑家推荐一个懂行的厂长,再招募些华人铁匠、木工,慢慢培养熟练技工,总能运转起来。 可那5艘西班牙蒸汽商船,却真的让他犯了难。 既需要懂航海、会管理的人牵头,更得是能完全贯彻自己意志、信得过的核心心腹。 一个个名字在心头掠过,田刚勇猛有余、心思不足,钱彪沉稳却不懂海事,杰克忠心不够,只能打杂...... 当“汪良”二字浮现时,陈锋眼中一亮,当即朝门外喊道:“让汪良来见我!”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汪良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隨著自由军扩编,他已从排长升为连长,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早已下定决心跟著自由军干,带兵训练向来身先士卒,麾下士兵的纪律性在各连中数一数二,是重点培养的军官。 陈锋起身走出臥室,示意他坐下,又挥手让警卫送来一壶热茶。 汪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茶杯猛灌了两口,茶水顺著喉咙滑下,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急声问道:“將军,您找我可是有作战任务?是不是要打马尼拉周边的据点?” 陈锋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缓地问道:“最近带兵还顺手?麾下一百四十多人,忙得过来吗?” “完全没问题!” 汪良挺直腰板,胸膛高高挺起,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我这连人数比其他连都少,弟兄们训练热情又高,正想著是不是亲自跑一趟马尼拉,再招募些新兵扩充编制呢!” 陈锋讚许地点了点头,这股衝劲正是他需要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我听说,你以前是海员?跑过不少南洋航线,甚至能看懂航海图?” 汪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挠了挠头道:“將军,您怎么知道?我以前的確在海上討生活十多年,从最底层的打杂小工,一步步做到能看航海图、应对常见海况的水手,只是......您问这个做什么?咱们自由军是陆军,难不成还要打海战?” “不是打海战,是要建船队。” 陈锋开门见山道,“美国人给了我 5艘 500吨级的西班牙蒸汽商船,我想让你牵头,带起这支船队,当这个船队统领。” “什么?” 汪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连连摇头,“將军,万万不可!我就是个普通海员,顶多能看懂航海图、应对些风浪,连单独当一艘船的船长都没底气,怎么敢带领一整个船队经商?这要是搞砸了,耽误了將军的大事,我万死难辞其咎!” “你先坐下。” 陈锋笑道,“你能把一百四十多个原本一盘散沙的战士,带得纪律严明、战力不俗,说明你的管理能力没问题;航海技术不够,咱们可以补。 如今美军封锁了吕宋航线,不少老海员没了生计,甚至有不少已经加入了自由军,你从里面挑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当船长、大副,再去马尼拉招募些有手艺的水手、维修工,船队的架子很快就能搭起来。” 汪良闻言,並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重新坐下,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华人自由军背靠美军,发展势头正猛,自己作为核心军官,跟著陈锋南征北战,將来建功立业、封侯拜將都有可能,前途本就不可限量。 可若是改行去带船队,脱离了一线带兵打仗的体系,今后的地位恐怕很难比得上田刚那些衝锋陷阵的同僚。 可转念一想,当船长、闯大洋本就是年少时的梦想,否则也不会在海上漂泊十多年。 更重要的是,將军在这么多军官里,偏偏选中了自己,这份信任岂能辜负? 而且船队是自由军的根基,將军如此重视,將来的分量未必比带兵的军官轻。 犹豫片刻,汪良抬起头,眼中多了几分坚定,追问道:“將军,咱们这船队多久能起航?主要跑哪条线?贩卖什么货物?我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见他鬆了口,陈锋面色一喜,朗声道:“美国海军目前对我们开放了马尼拉湾的商贸通道,三年內进出免税。 如今战事期间,吕宋的蔗糖、菸草、马尼拉麻卖不出去,价格暴跌,而清廷华南沿海物资匱乏,不管运什么过去都能赚钱。 但你要记住,赚钱不是第一要务,你的核心任务,是带领船队把吕宋的货物运到清廷华南沿海,然后趁机招募有青壮年的家庭移民过来,扩充我们的人口根基。” 汪良皱起眉头,有些担忧:“可咱们这边还在跟西班牙人打仗,闽粤百姓听说吕宋战乱,怕是不敢来啊?而且路途遥远,风险也大。” 这个问题,陈锋早已胸有成竹,前世查过的资料仍歷歷在目。 早在康麻子年间,闽粤百姓就靠著“猪仔船”漂洋过海来南洋討生活,即便九死一生也愿冒险。 甲午战败后,清廷威信扫地,地方团练、土匪横行,沿海海盗猖獗,官府要么纵容不管,要么勾结匪类欺压百姓,百姓早已民不聊生。 这两年华南又连遭旱灾、洪灾、颱风,不少府县颗粒无收,地主还要加租,农民要么卖儿卖女,要么逃荒;再加上洋布、洋货涌入,小手工业者纷纷失业,大家早就走投无路了。 更关键的是,以前西班牙的“猪仔船”还要收每人 5-8银元的路费,这可是能买 100斤大米、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的巨款,很多人想来都凑不出钱。 如今自由军包路费,这便是最大的吸引力。 至於吕宋的战事,以清廷的消息闭塞程度,大多数百姓根本无从知晓。 “你放心,只要包路费,再给他们一条活路,有的是人愿意来。” 陈锋笑了笑,满是信心地继续说,“你到了华南,优先招募 18到 45岁的青壮,若是愿意全家移民,更是求之不得。 自由军会给他们提供种子、农具,每人分 3亩耕地,前三年免租,种出来的粮食、甘蔗全归自己。 我还会出资建华文私塾,他们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学手艺,让大家来得安心、住得踏实。” 汪良听完,心中的顾虑消去了大半,又追问道:“那清廷官府要是阻拦怎么办?咱们私自招募百姓移民,会不会被他们当成叛党围剿?” “他们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这个?” 陈锋不以为意,“现在清廷高官们忙著变法站队,地方官员们要么琢磨著攀附权贵,要么一门心思捞钱,个个腐败透顶。华南的百姓走投无路,容易滋生民变,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把这些穷百姓领走,减轻地方压力,甚至还会帮你遮掩。” “好!將军,我干了!” 汪良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燃起斗志,“现在吹的是东南季风,从吕宋到闽粤沿海,单趟只要 3天。 您给我三天时间交接部队、招募水手,再去接收船只,最迟十天,我一定带著第一批移民回来!若是误了时辰,您只管军法处置!” “海上风险难料,军法处置就不必了,平安往返才是首要的。” 陈锋摆了摆手,语气凝重起来,“你现在就去跟钱彪交接军务,到后勤处领取启动资金,立刻赶往马尼拉招募老海员、水手,优先选熟悉闽粤航线、懂点拳脚功夫的,遇到问题也好应对。 三天后直接去甲米地找美军联络官,康纳会在那边等你,接收船只、办理通关手续。” 第72章 梟雄初遇 “请將军放心!我绝不让您失望!”汪良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陈锋望著他的背影,脑中思绪翻涌。 大规模移民的时间窗口,就只有美军镇压独立军之前。 一旦独立军覆灭,吕宋局势稳定,美国人必然会限制华人人口规模,到时候再想大规模招募移民,可就难如登天了。 等后续郑家的贸易通道也开放了,还得让他们的船队也加入移民运输。 时间缓缓流逝,这几天里,陈锋忙得脚不沾地。 他大刀阔斧改革军制,將自由军现有九百多兵力整编为五个营,田刚、钱彪等五人分任营长,先把指挥架子搭起来,等移民潮来了后,再慢慢补充兵源、强化训练。 钱彪主持的情报部门也逐渐步入正轨,眼线遍布马尼拉周边。 这不,独立军的信使还没抵达营地,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身份。 午后,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营寨外的寧静。 胡安骑著马站在大营门口,只听见山坳內传来震天的训练呼喊,有心想要窥视营中景象,视线却被面前的山丘完全阻挡,只能看到高耸的哨塔和巡逻的士兵,心中暗自咋舌。 陈锋接到通报,翻身下马,脸上带著似有若无的笑意迎了上去:“胡队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胡安望著眼前的人,心中一阵恍惚。 不过一个多月前,这人还只是自己麾下的一名壮丁,没想到短短时间內,竟能拉起一支声势浩大的军队,不仅成了连阿奎纳多都要重视的风云人物,更曾亲手俘虏过自己。 这般际遇,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见他愣神不语,陈锋再次轻笑:“胡队长,咱们也算老相识了,有事儘管直说,不必客气。” 胡安回过神来,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封精致的牛皮纸信函,双手郑重呈上:“陈將军,这是阿奎纳多总司令的亲笔信,特命我转交於您。” “哦?是邀我去参加你们的独立宣言发布会?” 陈锋接过信封,目光一扫落款。 致吕宋华人自由军陈锋將军亲启,下方则是马洛洛斯革命军政府的印章。 胡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陈將军倒是消息灵通。” “我们自由军又不是聋子。” 陈锋敷衍了一句,翻开信纸。 里面的一手毛笔字倒是写得工整有力,而且用的是文言文体,显然不可能出自阿奎纳多这个土著领袖之手,所谓“亲笔信”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噱头。 信中內容无非是些客套话:“久闻將军雄才伟略,治军严明,华人自由军屡挫西夷,威震吕宋,实乃我辈楷模......兹定於六月十二日,在马洛洛斯举行菲律宾独立宣言发布会,邀各方贤达共襄盛举、共商国是......沿途已令革命军妥为护卫,將军一行安全,吾以个人名誉担保......菲律宾革命军总司令埃米利奥?阿奎纳多顿首。” 通篇只字不提过往抢夺补给仓库的衝突,甚至还隱晦许诺华人可入议会、享平等权利,姿態放得极低。 陈锋收起信纸,心中冷笑。 这阿奎纳多不过是见自己和美国联繫紧密,所以才想要拉拢自己,至於信中所提的华人云云,明显是在胡扯。 马洛洛斯之行是早已定好的事,也没什么条件好谈了,並且面前的胡安也做不了主。 陈锋当即頷首道:“你回復阿奎纳多,我会按时抵达!” 胡安闻言,当即鬆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我家刘將军就说,陈將军顾全大局,为了吕宋华人的福祉,定然不会拒绝。” “胡队长,我营中事务繁忙,就不请你进去歇息了。”陈锋语气平淡道。 胡安却並未转身离开,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陈將军,实不相瞒,我家刘將军就在后面不远处的山坳里,特意赶来,想要与您当面一见。” 陈锋听见这话,当即一愣。 看来情报部门还得加强工作,居然没探查到刘亨賻亲来了。 不过,这廝以前可是马尼拉有名的黑社会头子,现在好歹也是独立军的核心將领、一方诸侯,行事竟然如此谨慎,见自己还要在远处等著,难道是怕自己直接下令乱枪打死他? 我是那种人吗? 陈锋面上泛起不屑,顺著胡安的手指方向望去。 视线尽头的山坳处,一名壮年汉子正骑在战马上,身著独立军標誌性的蓝白色条纹军装,腰间挎著一把指挥刀,面容老成,短髮利落,眼神深邃,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沉稳气场。 “还请陈將军移步相见。”胡安再次躬身邀请,態度愈发恭敬。 陈锋翻身上马,隨口问道:“刘將军的军衔,想必已经升了吧?如今独立军势头正盛,刘將军劳苦功高,总该不是中校了吧?” “回陈將军,总司令已下令,六月十二日发表独立宣言当日,便正式提升刘將军为准將。”胡安恭敬应道。 陈锋轻摇著头,驭使战马缓缓前行,语气带著几分嘲弄:“阿奎纳多倒是有些抠门,就给一个准將?” 这话胡安就不好接了,只能摇头乾笑。 陈锋瞥了他一眼,又笑道:“你不如劝劝你家將军,改投我自由军麾下,奉我为总司令。別说准將,就是上將,我也能给他,还能让他执掌实权,管辖马尼拉以南的所有华人聚居地,不比在独立军里受委屈强?” “这......这话您还是亲自跟將军说吧!” 胡安额角冒出冷汗,心中暗自腹誹,这人也太能吹牛了吧?兵力还比不过自己將军,居然还封上將,还管辖马尼拉以南。 陈锋一边催马缓行,一边细细打量著不断靠近的刘亨賻。 此人於1896年6月份便带领3000华人加入了独立军,还在伊穆斯创办了独立军首家兵工厂。 1896年11月,甲米地保卫战,时任西班牙总督布朗戈亲率殖民军围剿,他指挥士兵沉著应战,稳定了独立军南线防线。 1897年3月,伊穆斯保卫战,他更是歼灭了近三千西班牙殖民军,打出了华人的威风。 最关键的是,这独立军政府要成立了,但却没有钱,刘亨賻居然从各地华人手里,募集了60.6万比索的巨款。 这般功绩,却只得了个准將衔,阿奎纳多的猜忌可见一斑。 那些捐钱的华人大家族,得知消息后恐怕肠子都悔青了。 “陈將军,久仰大名!” 距离尚有丈余,刘亨賻便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陈锋也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刘將军的威名,我也早有耳闻。坚守南线、创办兵工厂、募集军餉,桩桩件件都是大功,陈某佩服。” “陈將军过誉了,不过是为了吕宋华人的生存,尽一份绵薄之力罢了。” 刘亨賻语气谦逊,目光却在陈锋身上快速扫过,带著几分审视,“总司令有几句原话,命我亲口传给陈將军。” 陈锋却话锋一转,笑道:“刘將军,你我同为华人,在这荒郊野岭的马上谈事,岂不是显得我自由军没有待客之道?我已经命人备好了酒肉,不如隨我入营,咱们边喝边聊?也好让我儘儘地主之谊。” 刘亨賻瞄了一眼自由军的营寨,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隨即轻笑摇头:“多谢陈將军好意,我还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改日到了马洛洛斯,定由我做东,在革命军政府摆宴,与陈將军喝个痛快。” “怎么?” 陈锋故意面露讥讽,“难道刘將军以为,我自由军会行那山贼土匪之事,把你绑了向阿奎纳多索取赎金?又或者觉得我陈锋心胸狭隘,会在营中埋伏刀斧手,摔杯为號取你性命?” 第73章 阿奎送姐 刘亨賻能从一个打铁匠一路走到今天,成为吕宋岛上的一方诸侯,绝非胆小之人,只是行事向来谨慎。 他正要开口解释,陈锋却不给他机会,调转马头,嗤笑一声:“原以为刘將军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没想到竟是如此胆小多疑。看来,咱们也没什么好细聊的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刘亨賻急切的声音:“陈將军此言差矣!” 陈锋勒住韁绳,缓缓回头。 只见刘亨賻翻身上马,紧跟而来,朗声道:“我刘亨賻从一介铁匠起家,率三千华人子弟抗西夷、守疆土,甲米地保卫战歼敌上千,伊穆斯城头血战杀敌三千五,刀山火海滚过来的人,何曾怕过刀光剑影?” 他嗓门越来越大,仿佛刻意让声音穿透山谷:“我不入营,並非惧怕你陈锋设伏,而是不愿叨扰你军务,更怕被人误会是来刺探军情!可你今日说我胆小,那我便非要闯一闯你这龙潭虎穴,让你看看,我闽地儿郎的骨头到底硬不硬!比不比得上你这燕赵之地出来的好汉!” 胡安闻言,脸色剧变,急忙低声劝阻:“將军,这里毕竟是华人自由军的营地,万一......” “无妨!” 刘亨賻抬手打断,再次提高音量,像是说给所有自由军士兵听,“陈將军是华人英雄,我不信他会暗害同胞!若是他连这点胸襟都没有,也不配统领这么多华人子弟!” 说罢,他目光灼灼看向陈锋,不服输般笑道:“怎么?陈將军刚刚请我入营,难道只是客套?真怕我刺探到什么军情吗?” “刘將军哪里话?我陈锋素来光明磊落,绝非虚偽小人!” 陈锋朗笑一声,翻身下马,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军营中只有盐水煮肉,並无珍饈百味,不要嫌我怠慢。” “哈哈哈......这样才吃得够爽利!喝得够痛快!”刘亨賻大笑一声,当即翻身下马,迈步向营门走去。 可刚踏入营门,他脸上的笑容就骤然滯住。 营內士兵尽数身著整齐划一的灰色作训军装,身姿挺拔如劲松,队列训练时步伐一致,踏地有声。 即便看到他们一行进入,士兵们也只是目不斜视,哪怕有蚊虫从眼前掠过,竟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这般军纪,比之独立军的精锐部队还要森严数倍! 他心中忍不住讚嘆:好一支虎狼之师!这陈锋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治军能耐,当真英雄了得! 另一边,陈锋也对他的印象彻底改观。 这人哪里是什么攀附权势的宵小,更不是什么娶老女人谋出路的黑社会头子! 行事谨慎却胆识过人,临机应变更是迅速,不愧是能在吕宋华人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值得交好! 陈锋收回思绪,笑著引他入营:“刘將军,你在伊穆斯创办的兵工厂,每月能造三五百支步枪、数万发子弹,堪称独立军的军需命脉。缺了你这兵工厂,独立军怕是连枪都凑不齐吧?” 刘亨賻脚步一顿,收回目光,不动声色道:“这都是为了华人能在吕宋立足,不值一提。” “怎么就不值一提?” 陈锋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惋惜,“这般功绩,只换来一个准將军衔,连独立军的核心决策圈都进不去,未免太委屈了。” 刘亨賻脸色微沉,没有接话,心中却泛起滔天巨浪。 他一生要强,为华人拼杀,为独立军卖命,甚至放下男儿顏面,娶了阿奎纳多的寡姐以求立足,到头来却始终被独立军核心圈子排挤,处处受制。 这份憋屈与不甘,他从未对人言说,竟被陈锋一语道破! 两人並肩走入营中,刘亨賻的目光扫过营地布局:营帐排列整齐,后勤区、训练区、军械区、医疗棚、新兵营房划分得条理分明,甚至连厕所都有固定区域,处处透著章法,布置之人绝对是精通军务的积年老將。 再看士兵们的伙食,虽简单却管饱,每人碗里都有两块肥肉,比独立军士兵顿顿杂粮掺沙子的待遇强了太多。 “一支军队能做到军纪严明又粮草充足,其统帅的能力绝非等閒。” 刘亨賻在心里念了一句,忍不住由衷讚嘆:“陈將军治军有道,体恤下属,佩服。” “不过是让跟著我的兄弟们,有口饱饭吃,有条活路走罢了。” 说话间,陈锋引他走进中军石屋,高声喊道:“来人!上酒!上肉!今日我与刘將军不醉不归!” 刘亨賻刚坐下,目光便被墙上掛著的吕宋全图牢牢吸引,瞳孔再次骤缩! 只见马尼拉、八打雁、甲米地等重镇尽数標註红圈,巴丹半岛的美军登陆点更是做了重点標记,地图空白处密密麻麻写著兵力部署、补给路线,甚至连西军残部的据点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这般眼界格局,这般谋篇布局,哪里是什么草莽將领,分明是胸有丘壑、志在四方的一方诸侯! “刘將军,喝酒。” 陈锋將酒碗推到他面前,语气隨意,“听说你为独立军募集了六十万多比索,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这般能耐,我真佩服。” 刘亨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惆悵和憋屈。 六十万比索,是他挨家挨户求来的血汗钱,不过是个空头准將,连一丝实际兵权都没拿到。 “陈將军说笑了。” 刘亨賻强压著心中鬱气,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今日前来,除了转交总司令的邀请,我还有一事,受总司令所託,代为转达。” 陈锋面露好奇道:“刘將军儘管直说。” “总司令十分赏识陈將军的才干,更看重华人自由军的实力,欲与將军结秦晋之好。” 刘亨賻目光紧盯著陈锋,缓缓说道,“总司令的堂姐,埃娃女士,贤良淑德,聪慧过人,如今还未嫁人。总司令有意將埃娃女士许配给陈將军,从此你我两军结为同盟,共抗西夷,共筑新邦。” 陈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瞬间爆了句粗口:操他娘的! 只说品性,不提长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女人什么德行! 阿奎纳多都三十出头,他堂姐至今未嫁,不是年老色衰,就是容貌丑陋,十有八九是个没人要的老女人! 这傢伙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仅仅只想用一个女人,就想把自己和自由军绑在他的战车上! 刘亨賻將陈锋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当他是待价而沽,趁热打铁补充道:“总司令还说了,若陈將军应允,除了准將军衔,华人在议会的席位也可增至三个。” 第74章 全菲为敌 三个? 打发叫花子呢? 这是瞧不上自由军的枪桿子,还是看不起美军的实力吗? 阿奎纳多以为凭这点东西,就能把自由军拉到独立军的战车上? 陈锋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中泛起一丝讥誚:“总司令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婚姻大事,不能草率啊?我师父以子待我,肯定要先跟他请示。更何况,我华人自由军所求的,从来不是几个议会席位。” 刘亨賻眼皮一沉,料定请示师父不过是託词,沉声问道:“那陈將军,究竟想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这事?” 啪! 陈锋重重摔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狠声道:“吕宋华人受了几百年欺压,我陈锋拉起这支队伍,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只为让吕宋数十万华人,能挺直腰杆做人,有地种、有饭吃、有尊严,不再看人脸色,不再任人宰割!” 他探身向前,脖颈上青筋微跳,一字一顿道:“我要华人在新成立的议会中,占足五成席位!若是阿奎纳多不肯答应,这议会,不成立也罢!” “五......五成?” 刘亨賻被这个数字惊得浑身一震,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他比谁都清楚,阿奎纳多最初的计划里,华人连半个席位都得不到。 要不是自由军背靠美军,別说三个名额,恐怕连参会的资格都不会给! 陈锋瞥了眼地上的碎碗,拿起酒壶,在另一个空著的碗中重新倒满酒,似笑非笑道:“怎么?刘將军,我难道要少了吗?” 刘亨賻猛地回过神,弯腰捡起碎碗残骸,又端起新酒仰头喝光,闷声道:“你也是真敢想!五成的议会席位,总司令怎么可能给?就连这三个华人席位,也只是口头承诺,宪法草案中並未写明,需要等你婚后由国会补决议案。” “补决议案?” 陈锋双眼微眯,语气陡然变冷:“刘將军在吕宋多年,应该知道议会代表由选举產生,阿奎纳多一句话就能增加席位?今天能加,明天就能撤!我要的是宪法明文规定的五成席位,而不是他施捨的空头名额。” 刘亨賻抬头看向陈锋,这个比自己年轻八岁的將领,眼中完全没有对权势的贪婪,只有为华人爭命的锋芒。 他忽然感觉喉咙发紧,心中也升起一丝自愧不如,直接拿起酒壶,將大半斤烈酒尽数灌入腹中,烈酒灼烧著喉咙,声音变得沙哑乾涩:“陈將军......你可知这话出口,便是与整个吕宋土著精英为敌?华人占总人口不足 1.5%,要五成席位,他们绝不会答应!” “来人,再上两壶酒!” 陈锋朝屋外大喊一声,震声道:“我华人虽然占吕宋总人口不足 1.5%,却支撑起独立军 60%的財政,更凭著你刘將军带的华兵稳住南线战力! 他阿奎纳多要是连这点应有的政治地位都不肯给华人,我陈锋何惧与吕宋土著精英为敌? 就算是整个菲律宾群岛的土著都成了敌人,我陈锋照样不惧!” 刘亨賻又拿起一壶酒,再次猛灌了几口,眼底闪过剧烈挣扎,终究还是压低声音劝道:“陈將军,听我一句劝,別去马洛洛斯了,你要是提出这条件,总司令会不顾一切杀了你。” “杀我?” 陈锋嗤笑一声,心中暗道,自己这影帝级別的演技,不去戏台子上闯荡真是屈才了! 有康纳的书面担保,还有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暗中保护,马洛洛斯之行虽有风险,却绝非死路。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对刘亨賻说。 这廝还盼著自己去参加那狗屁独立宣言发布会,盼著自己和阿奎纳多联手呢。 陈锋再次提高声量,声音在石屋內嗡嗡作响:“燕赵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我陈锋大好男儿,岂会贪生怕死? 就算阿奎纳多真敢把我这头颅砍了,那又如何? 正好可以用我的血,给整个菲律宾群岛的华人看看,他阿奎纳多是何等背信弃义的小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值不值得华人倾家荡產去投资!” 石屋外,王慕寧恰好端著新煮的肉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陡然顿住。 阳光透过石窗洒在她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璀璨星光,望著屋內身姿挺拔、气势凛然的陈锋,眼神里翻涌著炽热,连端著陶盆的手都微微收紧。 刘亨賻看著陈锋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模样,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独立军的憋屈。 两相对比,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声音沙哑却坚定:“好一个何惧与全菲为敌!陈將军,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陈將军,我在马洛洛斯等你,若是总司令敢对你下手,我拼得性命也会护你周全。我刘亨賻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说得好!我郑明松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一道爽朗的喊声从屋外传来,郑明松大步流星走进石屋,朗声道:“家父本就命我前往马洛洛斯观礼,我原还觉得多此一举,可方才在屋外听闻两位兄台为华人爭权的肺腑之言,才知自己格局太小!” 以郑明松与华人自由军的关係,自然无需像外人那般在营外通报,径直便带著人进来了。 陈锋刚才说得激动,此刻才注意到郑明松不知何时已在屋外,他身后还跟著一人。 此人三十余岁年纪,身著一袭青色儒衫,偏偏留著一头利落短髮,既透著文人的儒雅,又带著几分不拘俗套的锐气,正是壮年意气风发之时。 陈锋心中一动,挥手命人再添几个酒碗,笑著示意两人落座,目光落在那儒衫男子身上,温声道:“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郑明松当即热情引荐:“陈兄,这位是吴廷琛吴子默兄! 现任马尼拉中华商会首席文案,出身福州儒学世家,祖父曾任道光朝县学教諭,家学渊源深厚,还师从福州名儒陈璧先生,光绪三年便高中秀才! 1890年福州遭洪灾,家產尽毁,才辗转来吕宋谋生,这些年在侨社做了不少实事!” 吴廷琛闻言,连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儒衫衣襟,郑重拱手行礼:“陈將军,鄙人吴廷琛,字子默。久闻將军大名,更有幸拜读您的《大国崛起》,书中真知灼见,让我夜不能寐!此次特托郑兄引荐,专程前来拜会!” 第75章 商权民策 王慕寧放下陶盆后却並未退下,反倒扯了个小板凳,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一双明眸亮晶晶地望著眾人。 陈锋见状失笑,当即起身对吴廷琛拱手回礼:“吴兄大名,我亦早有耳闻! 你以一手锦绣駢文写就《华侨请愿书》,凭笔墨为唐人街商户减免苛税,又心怀大义开设华文夜课班,育才兴侨,实乃吕宋华人中难得的文胆,更是办实事的实干家,我心中敬佩已久!” 两人重新坐定,王慕寧抢先拿起酒壶,踮著脚给四人碗里挨个添满酒。 陈锋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隨即举起酒碗,朗声道:“诸位,相逢意气为君饮,我先敬大家一碗!” 吴廷琛也郑重端起酒碗,却未急著饮下,目光灼灼盯住陈锋:“方才在外听闻將军直言,要华人占议会五成席位,敢问將军,这是一时热血的意气之语,还是胸有成竹的全盘谋划? 这般雷霆诉求,必定彻底得罪整个吕宋土著精英,后患无穷!届时刘兄是阿奎纳多的姻亲,或能全身而退,可將军你,怕是难逃杀身之祸啊!” “我自有全盘谋划,谋事贵在密,说出来便不灵了。”陈锋淡淡一笑,手腕一扬,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刘亨賻听见这话,暗鬆了一口气。 硬要五成名额本就不可能谈成,既然有其他谋划,说明华人参与的独立政府仍有组建希望,他这些年的心血也不至於白费。 吴廷琛闻言,也不再深究,转而问道:“將军书中所言,葡萄牙仅凭弹丸之地,借航海之力,以贸易为刃,以武力为盾,终成海上强国。 如今国內变法之风浩浩荡荡,我吕宋华人亦欲谋长久立足,二者可有值得借鑑之处?” 陈锋放下酒碗,手指轻叩桌案:“国內变法自有主事者的考量,我不便空谈。 但吕宋华人的处境,与当年葡萄牙何其相似?他们能以商立国、以权护商,我们华人凭什么不能在吕宋,以商势定政治,以文胆聚民心,以武力保安稳?” “妙!太妙了!” 吴廷琛眼中迸发出灼烈光芒,激动道:“將军一语点醒梦中人,吴某研读《大国崛起》葡萄牙篇数十遍,只悟其航海贸易之表,未通其以权护商之理,今日方知这才是大国崛起的精髓!以商为基,以权为盾,以民为本,吕宋华人崛起,在此一举啊!” 刘亨賻听得心头激盪,重重一拍桌案:“好一个以商为基、以权为盾!我打了这么多年仗,才明白光靠流血拼杀,换不来华人的安稳!” 郑明松也跟著扬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自得:“陈兄,我就说你这书绝非凡品!葡萄牙篇我已用电报传回国內,虽还没收到反馈,但看吴兄这模样,便知其价值!你该儘快写出第二篇才是,也好让更多华人看清前路!” 听闻还有续篇,吴廷琛双眼瞬间迸发亮光。 陈锋喝得性起,也不磨嘰,径直起身走回臥室,拿出一叠稿纸拍在桌上:“西班牙篇刚刚写完,三位兄台皆在吕宋多年,郑兄更是去过马德里留学,熟稔西国情形,若有错漏之处,还请不吝斧正!” “那我便先睹为快了!”吴廷琛当先抢过稿纸,扯起儒衫下摆,將桌上洒落的酒水擦得乾乾净净,生怕污了书稿。 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点头讚嘆,口中喃喃道:“西班牙殖民之弊、王权膨胀之祸,竟与吕宋现状隱隱相合……將军洞察世事,实乃奇才!” 王慕寧一直好奇所谓的《大国崛起》是怎么回事,乾脆拎著酒壶,借著给吴廷琛添酒的由头,凑在一旁踮著脚暗自查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求知慾。 郑明松亦是按捺不住好奇,频频伸头想去看,却被陈锋含笑打断:“郑兄,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郑明松眼睛仍直愣愣黏在稿纸上,隨口敷衍了一句。 陈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提高声量道:“咱们华人在吕宋的人口规模还是太少了,我有意大规模吸引华人移民,郑家的商船返程之时,能否不带货物,全力运载移民?” “不带货?” 郑明松收回目光,开始细细思量。 郑家商船本可借著美军开放的贸易通道运送货物,战爭期间获利丰厚。 但他转念一想,华人人口壮大对整个侨社都有利,当即拍板道,“美军也放开了我郑家商船的贸易通道,战爭结束前,只送单程货物,倒也不会亏本,此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战后就不好说了,郑家传承数百年,支脉眾多,主家也需顾及其他支脉的利益。” “那就先这样办!等战爭结束之后,我们再商量后续怎么办!”陈锋点头道。 此刻,吴廷琛却忽然猛地一拍桌案,震声道:“神论!真是神论!將军仅用两本书籍,就道尽了葡西兴衰,说透了成败真諦!我研阅西班牙国史籍数年有余,竟不及將军来吕宋不足一月通透!” “我看看!我看看!” 郑明松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把抢过稿纸,细细研读起来。 吴廷琛起身整理了一下儒衫,对著陈锋深深拱手,语气无比恳切:“陈將军,你这书稿,乃是首部由华人从政治、经济、思想、宗教、艺术、军事、外交等多方面剖析列强成败的旷世之作!能否让我们將稿纸带走,在吕宋创刊发行,同时传回国內,让天下华人共饗此盛宴?” “有何不可?书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 陈锋轻笑道,“只是刊印之时,务必註明华人自由军赞助发行,也让吕宋各方势力看看,我华人不仅能打仗,更能谋长远!” 郑明松头也不抬,隨口问道:“其实我更想儘快看到英国篇!如今英国仍是日不落帝国,谁不想知晓它的崛起之路?” 陈锋笑著回应:“等从马洛洛斯回来,我便著手撰写荷兰篇,接下来才是英国篇,郑兄且拭目以待。” “好!我等著!” 郑明松小心翼翼地將稿纸收起。 陈锋再次举起酒碗,朗声招呼:“诸位,良辰美景,知己相聚,再同饮一杯!” “同饮!” 四只酒碗重重相撞,酒水飞溅,豪情满膛。 放下酒杯,陈锋目光转向吴廷琛,含笑问道:“吴兄,你观我自由军如何?” “虎狼之师!纪律严明,战力强悍,实乃华人之盾!”吴廷琛毫不犹豫地应道,语气里满是敬佩。 陈锋双眼微眯,又问:“既如此,吴兄可愿与我等一同,为了吕宋华人的自由与尊严而奋斗?” 吴廷琛起身之后,郑重理了理儒衫,对著陈锋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无比,字字鏗鏘:“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第76章 书撼九州 1898年6月,沪城。 梅雨笼罩下的黄浦江帆影绰约,外滩洋行的钟声穿透薄雾,將新政初行的躁动传遍通商口岸。 京城《明定国是詔》刚颁,变法逐渐走向高潮,沪上报馆成了舆论主战场。 《时务报》编辑部內,梁卓如刚译完新政电报,便抓起案头的书稿。 封面赫然写著《大国崛起》四字,还有葡萄牙篇一行小字。 主编汪康年忧心忡忡踱步:“梁兄,这篇文章当真要发?香帅昨日来电,特意叮嘱新政期间切勿妄引海外议论,给守旧派口实,误了变法大局。” 梁卓如抬头道:“汪兄可知此书作者陈锋,他绝非空谈,而是已经在吕宋拉起了数千华人武装,站稳了脚跟。葡萄牙弹丸之地,能以航海贸易成百年霸业,核心就在聚焦二字,举国之力攻其一途,不贪大求全!” 他起身踱步,声音愈发坚定:“如今圣上颁詔变法,可朝堂上下仍在爭论不休,新政虽多却散乱无章!若能效法葡萄牙,聚焦实业和海防,以江南製造总局为根基,兴铁路、开商埠,借南洋贸易聚財,再练新式海军护路,何愁新政不成?” 说罢,他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今日我朝变法,弊病正在散!葡萄牙以一域之长破万难,此乃弱国图强之不二法门......” 墨跡落在宣纸上,字字鏗鏘,正是那篇《读〈大国崛起?葡萄牙篇〉书后》的开篇。 此文一出,沪上譁然。 此时新政初行,各方都在探寻变革路径,这本来自海外的奇书瞬间成了舆论焦点。 三日后,武昌湖广总督府內,张孝达將《时务报》掷在案上,脸色铁青。 这位洋务派领袖虽支持新政,却始终主张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对梁卓如等维新派的激进主张本就心存警惕,见此书被奉为新政范本,更是怒不可遏。 “荒谬!简直荒谬!” 他指著报纸对幕僚赵凤昌道,“陈锋久居海外,不知华夏国情,通篇白话,狗屁不通!葡萄牙是海洋小国,无广袤疆土、亿万生民,只能靠航海贸易谋生;我中华乃大陆大国,地大物博,九州一统,变法当以整吏治、兴农桑、练陆军为本,固本土根基!”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维新派总想照搬西洋制度,却不知橘生淮南则为橘!陈锋只说葡人贸易致富,却不提其殖民掠夺的本质,与我中华仁政爱民的立国根本背道而驰!新政若按此路走,必遭守旧派群起而攻,终將功亏一簣!” 赵凤昌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极是,我观这通篇白话,此人定然胸无韜略,若是这等言论泛滥,恐让新政陷入被动。属下愿代笔,在《国闻报》刊文驳斥,既正视听,也向朝廷表明大人务实变法的立场。” 於是,署名香涛门下的《驳〈葡萄牙篇〉强国谬论》迅速见报,与梁卓如的文章针锋相对。 天津,《国闻报》编辑部內,严又陵正对著两篇文章出神。 这位留洋归来的学者,刚译完《天演论》,深知华夏积弊不仅在技术,更在制度。 他摩挲著下巴的鬍鬚,想起在英国留学时所见的君主立宪与贸易体系,又念及国內新政只改其表、不改其里的窘境,提笔写下《评〈葡萄牙篇〉》。 “陈锋先生洞察贸易为造血之源,武力为护业之盾,此乃强国之常理,不分海陆、不论大小,皆可借鑑。 然葡萄牙之崛起,不仅在航海贸易,更在王室集权下的制度革新。 亨利王子建航海学校、定航海律法,这才是根本!我朝新政,若只学商养兵之术,不学制度革新之法,终难长久。” 而京城的守旧派,早已炸开了锅。 礼部尚书徐桐的府邸內,一群门生围著恩师,痛斥《葡萄牙篇》是异端邪说。 这位顽固派领袖一生痛恨西学,连洋楼都不愿踏足,见新政期间竟有人推崇海外著作,更是暴跳如雷。 “恩师,陈锋竟鼓吹以商定政治,简直是离经叛道!” 门生张仲炘手持抄本,义愤填膺,“我中华立国数千年,靠的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纲常,士农工商之秩序,商为末流,岂能与政?此等谬论,分明是想顛覆圣道!” 徐桐闭目捻须,面色凝重如铁:“新政本就是祸国殃民之举,如今又添此海外邪说,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即刻撰文,在《申报》刊出,痛斥其非;再联络各位大臣,联名上书太后,请求禁绝此书,严惩传播者,力挽狂澜!” 张仲炘领命而去,一篇《斥〈葡萄牙篇〉:异端邪说,蛊惑人心》很快见报,言辞激烈,將陈锋的著作与新政一併批判。 这场论战如野火般蔓延,从京津到沪广,从朝堂到民间。 京城,瀏阳会馆,油灯如豆。 谭復生正凝神研读《大国崛起葡萄牙篇》,忽听外面步履沉雄。 王正谊掀帘而入。 他一身粗布短打,面容刚毅,沉声道:“谭兄,徐桐那帮老贼罗织新政罪名,你这会馆已被鹰犬盯上,我带了源顺鏢局的兄弟守在四周,真要出事,拼了我这颗头颅,也护你杀出重围!” 谭復生搁下笔,起身拱手道:“王兄,徐桐那廝老而腐朽,何足掛齿?你看这本海外奇书,一个弹丸小国,凭航海立命,以武力护商,竟成一方霸主?” 王正谊走上前,粗粗扫过封面,心中暗道:这著书之人的姓名,怎么和我那徒儿相同? 不过......那徒儿一身武艺了得,但书却没读过几本,定然不可能是同一人。 当初要是知道吕宋將要打仗,就该让他们前往爪哇避祸。 谭復生又慨然道:“王兄,如今新政处处掣肘,若能学那葡国聚力一事,不求万全,先强兵、再兴商,必能撕开一道口子!下月我若得圣上召见,必力荐江湖义士,新政需朝堂清流,更需你这般铁血丹心的草泽英雄!” 王正谊仰天一笑:“谭兄,你我二人同心协力!你只管提笔写尽天下事,我只管挥刀盪尽世间邪!” 第77章 文爭武备 远在吕宋的陈锋,对国內因《大国崛起》引发的轩然大波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与刘亨賻、郑明松、吴廷琛三人围坐石屋,推杯换盏,酒意渐浓。 吴廷琛放下酒杯,眉宇间凝著忧色:“將军以白话文著书,国內文人恐多非议,或可另议文言版本?” 陈锋举杯一笑:“文脉存续,不在文言白话,而在救国强民之理。能让贩夫走卒读懂,能让华人子弟觉醒,纵有千般非议,又有何妨?” “说得好!” 刘亨賻拍案叫好,只恨自己读书不多,只能说这些场面话。 郑明松舌头已有些打卷,举著酒碗凑上前:“陈兄,那阿奎纳多求亲之事,你打算如何回绝?” “我还是那句话,若能给我华人五成议会席位,我陈锋自然不会拒绝这门亲事。”陈锋目光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常年练武,身体的代谢速度远超常人,即便再喝上一整夜,神智也绝不会有半分恍惚,自然能轻鬆应付。 一旁的王慕寧听见“亲事”二字,心猛地一紧。 她深知这是关乎华人自由军的大事,不便插话,只能攥紧衣角,暗自焦灼。 刘亨賻出身铁匠,酒量同样惊人,沉声道:“陈將军,那我便照此回话?” “自然。” 陈锋微微点头,话锋一转,打趣道,“有刘將军珠玉在前,日后讥讽我的人,想必会少上许多。” 娶阿奎纳多表姐一事,向来是刘亨賻的心病。 他面上闪过一丝尷尬,低声解释:“若非如此行事,连这准將的空头衔,独立军也不会给我。” 陈锋敛去笑意,正色道:“刘將军,我绝非取笑。我是真心佩服,若不是你臥薪尝胆,让西班牙殖民者与独立军都爭相拉拢华人,恐怕我们在吕宋的境遇,只会更惨。” “唉……” 刘亨賻面色一阵青白交加,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没能说出口,化作一声长嘆。 “不提这些糟心事了!”郑明松大著舌头打破沉默,再次高举酒碗,“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继续喝!” 陈锋端起酒碗,仰头灌下一大口,状似隨意地问道:“郑兄,那杰威尔究竟是什么身份?” 郑明松声音含糊不清:“他是英国军事情报局的人......上次来找我购买火器,还特意叮嘱我保密......” “军事情报局?” 陈锋微微点头,思绪飞速运转。 吕宋歷来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如今早已被美国盯上。 而英国这两年的战略重心全在欧洲与非洲,一边和法国、德国、义大利爭夺非洲殖民地,一边与俄国在中亚、远东对峙。 面对德国的崛起,英国一直刻意拉拢美国,甚至公开为其壮胆,默许乃至纵容美国抢夺西班牙的殖民地。 如此说来,那杰威尔的所作所为,多半是贪图黄金的个人行径。 即便他真是英国军事情报局的人,也绝非执行官方任务,不必担心遭到英国官方的报復。 想通此节,陈锋心头豁然开朗,再次笑著招呼眾人饮酒,直喝到月上三竿,夜色深沉,眾人才尽兴而止。 刘亨賻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起身走出石屋:“陈將军,我先回去了,咱们马洛洛斯再会。” 陈锋起身挽留:“天色已晚,不如住一晚再走?” “那总司令等著我回话呢!”刘亨賻笑了一声,带著些许无奈,朝著营外走去。 陈锋见他执意要走,便一路送到大营门口:“一路顺风!” “留步!马洛洛斯再会!你到时候亲自和阿奎纳多谈条件!” 刘亨賻翻身上马,挥动马鞭,带著胡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锋盯著他的背影,暗自摇头:这人还真想和阿奎纳多组建联合政府,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回到石屋时,王慕寧已然在臥室床上睡熟。 陈锋轻手轻脚走过去,见她被子有些滑落,便俯身帮她掖好被角,之后又放慢脚步走了出去。 王慕寧其实並未完全睡沉,朦朧中感受到那抹熟悉的暖意,睫毛轻颤,却终究没睁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明松与吴廷琛便起身告辞。 两人要依照昨日商定的计划,先在马尼拉创办一份报纸,作为吕宋华人的喉舌,同时还要招募教师,为即將抵达的移民家庭孩童做准备。 石屋內,各营营长陆续到齐,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边,脸上都带著几分好奇。 陈锋听闻眾人到齐,便从內室走出。 “起立!” 庞立高声大喊。 他终於能把《论语》读通顺了,重新担任亲卫之职。 “將军好!” 眾人身著崭新的军服,齐齐站直身体,声如洪钟。 “坐下!” 陈锋微微頷首,走到主位坐下。 “为华人自由而战!” 眾人再次齐声高喊,而后腰背挺直,端坐於椅上。 陈锋开门见山:“阿奎纳多於本月十二日,发表独立宣言,並且也邀请了我前往参会。”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將军,不可!” “那阿奎纳多实乃卑鄙小人,將军怎么能以身犯险?” “將军,三思啊!” 眾人纷纷出言劝阻,就连一向以胆大著称的孔云飞,也急忙开口阻拦。 陈锋微微摇头,眾人立刻噤声。 他继续说道:“此行有必去的理由,你们不必多说。接下来,我说一下后续任务。” 话音刚落,钱彪便拿出一张巨幅地图,掛在了主位背后的黑板上。 陈锋起身,手指落在地图上:“这是咱们营地以北五十公里內的地形图。这片区域先前几乎都被土著部落占据,但他们的不少青壮年都死在了马洛洛斯城,成了独立军的炮灰。” “將军,咱们这是要抢夺这片区域?”张修武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脸上的血痂已然脱落,却留下两道狰狞的疤痕。 “將军,让俺老孔出马!保管轻而易举拿下这些地方!”孔云飞大声嚷嚷,生怕落了人后。 陈锋抬手,阻止了正欲开口的田刚、任大勇、丁俊凯三人,朗声道:“一、二、三、四营出击,足够了。” “將军,那我呢?”张修武急忙问道。 自从汪良卸任军职后,六连便已撤销,士兵尽数分配至其他连队,他则改任五连连长,隨著上次改制,也升为了营长。 陈锋沉声道:“你留守营地,看守重要物资。” 听到重要物资四字被特意加重,张修武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要看守黄金。 他瞬间感到责任重大,便不再爭抢著出击。 第78章 犁庭计划 陈锋环视眾人,语气陡然凌厉:“咱们如今已是正规军,我希望你们此次能犁庭扫穴,彻底消灭这些土著部落,切勿拖拖拉拉,徒增伤亡。” “將军放心!俺老孔保证漂漂亮亮完成任务,让这些土著知道咱们华人自由军的厉害!”孔云飞再次抢在眾人之前出声,拍著胸脯立下军令状。 田刚不服气道:“光说不算!咱们不如比比谁消灭的土著多、伤亡的士兵少!输的人,回来给贏的人洗一个月衣服!” “没问题!谁怕你?” “比就比,我丁俊凯还能怕了你田刚?” 任大勇与丁俊凯同时应声,面上满是好胜之色,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陈锋摆了摆手,压下眾人的爭执:“此战与此前攻打巴朗盖部落不同,俘虏一个不杀。” 此话一出,满座譁然。 “將军!这些土著与华人有世仇,留著就是养虎为患!” “咱们哪来粮食养这么多俘虏?纯粹是累赘!” “不如一把火烧了村落,把人赶走,永绝后患!” 陈锋冷笑一声,反问:“赶走?他们转头就会投靠阿奎纳多,拿著武器杀回来!烧了村落?咱们即將抵达的华人移民,难道要睡在荒地里?” 他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高声道:“我要的不是一时之胜,是长久立足!村落房屋全部保留,供移民居住;青壮年俘虏编为劳工队,整修道路、修建堡垒、开垦荒地。” 孔云飞眼珠一转,瞬间拍腿狂喜:“將军高明!这简直是一石四鸟!既占了地盘,又省了人力,还安置了移民,顺便削弱了土著势力,绝了!” 田刚跟著附和:“没错!青壮刚好能派上用场!” 任大勇和丁俊凯这才瞭然,只有青壮年有用,老弱当然是让给阿奎纳多头疼。 陈锋笑而不语,待眾人安静后,继续下令:“行动代號犁庭计划! 6月 12日晚发动总攻,这一天,阿奎纳多在马洛洛斯发表独立宣言,北部所有土著首领都会去参会,部落群龙无首,正是咱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早已从马洛洛斯全身而退,地盘也成了咱们的囊中之物!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掌握!” “为华人自由而战!” 眾人齐声高喊,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作战会议刚结束,钱彪便领著玛丽琳走进来。 这位美国女情报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脚步沉重如铅,显然是被限制自由的怒火憋到了极点。 “陈,我是你的员工,不是你的奴隶!你无权限制我的自由!” 玛丽琳一进门,便“啪”的一声將文件夹摔在桌上,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陈锋摸了摸鼻子,乾笑道:“你私藏情报的前科,我可没忘。放你出去,万一你投靠美军或西军,把我的情报网卖了,我找谁哭去?” 玛丽琳柳眉倒竖,冷哼道:“我两个哥哥都在你手上,我怎么可能独自逃跑?” 她这话倒是实情。 杰克曾是美国海军水兵,如今被汪良调去船队。彼得则在后山军械维修厂带徒弟,传授枪械修理技艺,两人的人身自由同样受到限制。 陈锋不愿与她过多纠缠,转移话题道:“三年合约很快就满,到时候你们不仅能重获自由,还能带著大笔美金离开吕宋,这笔买卖不亏。” “哼!希望你这次言而有信!”玛丽琳低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后用熟练的华语念了起来: “5月 15日起,马尼拉米价暴涨,每斗从 2比索升至 5比索,西军查封 3家华人米店,將粮食充作军粮,引发华人罢市抗议。” “5月 18日,原驻八打雁的西班牙第 72维萨亚斯团,约 800人撤回马尼拉,进驻圣迭戈堡,沿途强征华人马车运送军火,导致 3名华人车夫被流弹击伤。” “5月 20日,杜威副官与阿奎纳多在甲米地码头秘密会面,具体內容未能探查。” “5月 25日,马尼拉总督府深夜召开会议,决定对华人减免商税,但要求华人商会缴纳 20万比索战爭捐助,否则將指控华人通敌。” “5月 28日,马尼拉殖民当局將城內教堂铜钟熔铸炮弹,圣奥斯定教堂 6口古钟被运至军火厂,工人透露每日可造 50枚榴霰弹。” “5月 30日,独立军攻占邦板牙省首府圣费尔南多,缴获西军 12门火炮,当晚將其中 4门调往马尼拉北郊防线。” “6月 1日,马尼拉港因美军封锁,华人进口的丝绸、瓷器堆积在港口仓库,部分华商以半价贱卖给西班牙官员换取通行许可。” “6月 3日,华商领袖陈谦善在马尼拉召集 10余商人开会,商议向清朝总理衙门请愿设领事护侨,会后派人將请愿书秘密送往香港转交清廷。” “6月 5日,西班牙驻马尼拉主教秘密会见康纳,我方推测,主教提议美军接管马尼拉后保障教会財產,以此换取教会劝说土著民兵放弃抵抗。” “6月 8日,菲军將领安东尼奥?卢纳在马洛洛斯召开军事会议,参会者包括 12名部落首领,决定在马尼拉外围挖掘 3道战壕。” 念完这一长串情报,玛丽琳口乾舌燥,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便喝了起来。 “那是我的杯子!”陈锋淡淡提醒道,同时拿起文件夹翻看。 相比较玛丽琳按时间顺序的口头匯报,文件夹內的內容更为详实,且已按军事动向、政治秘闻、经济异动、社会动態四类分门別类整理妥当,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甚至还標註了关键信息与应对方向,显然是用了心的。 玛丽琳握著空杯子,脸色瞬间涨红,羞怒交加:“有你这样当老板的吗?连杯水都不准备! “负责茶水的是庞立,你该找他。”陈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继续翻阅文件。 庞立正在角落默读《春秋》,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放下书卷,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扎著马步躬身道:“师父,有何吩咐?” “你这臭小子,就不知道给姐姐倒杯水?”玛丽琳抬脚便要踢过去,这段时间被憋坏的怒火,正好找个宣泄口。 庞立日夜练武,身手早已今非昔比,论身手,隨便一个回踢就能让玛丽琳吃痛倒地,但他深知这女人是师父情报部门的核心,只能慌忙退后一步躲开,还不忘解释:“玛丽琳小姐,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玛丽琳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用英语咒骂:“你们这群华人真是可恶!上帝啊,快降下神罚吧!” “我们华人可不归上帝管!” 陈锋轻笑一声,將文件夹合上,看向玛丽琳的目光带著讚许,“玛丽琳小姐,你接手情报部门以来,做得非常不错,继续保持,等合同期满,我给你翻倍奖金。” “真的?”玛丽琳双眼一亮,转瞬又想起这人的前科,立刻冷哼道,“希望你这次能说话算话。” 陈锋再次摸了摸鼻子,乾笑道:“我向来言而有信。” 第79章 双轮初策 6月11日清晨,雨丝如牛毛般斜斜飘洒,织成一张灰濛濛的天幕,將吕宋岛北部的原野浸润得泥泞不堪。 陈锋身披粗麻布油布雨衣,雨水顺著衣摆滴落,在马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胯下的战马是从西军缴获的阿拉伯良种,蹄子宽大,踏在泥泞中依旧稳健。 身后跟著的钱彪与庞立却没这般从容,两人骑的是普通本地马,马术更是生疏到可笑。 钱彪死死攥著韁绳,屁股在马鞍上左右摇晃,额角沁出的冷汗混著雨水往下淌,裤腿早已被泥浆浸透。 庞立则乾脆扎著马步般弓著身子,双手紧紧抱住马颈,生怕一个趔趄摔进路边的泥沼,大腿內侧磨得火辣辣疼,却硬是咬著牙不肯吭声。 “师父,这骑马咋比举百斤石锁还累人?”庞立喘著粗气,显得有些含糊。 钱彪在一旁苦笑:“庞立兄弟,你就知足吧!总比我上次徒步赶夜路强,那会儿踩在泥里,拔脚都得费半天劲,走一步滑三步,天亮了鞋都丟了两只。” 陈锋勒著马韁,回头看著两人的滑稽模样,眉头微蹙。 怎么把自行车忘了? 这物件製造难度简直是为眼下的自由军量身定做! 车架可用熟铁锻造,自由军控制的区域里恰好有一座废弃铁矿,直接售卖既不方便,价格也被西洋商人压得极低。 而维修、製造枪械又用不完这么多原料,正好用来打造自行车车架。 脚踏和链条的结构不算复杂,彼得以前是枪械厂的技术骨干,精通机械原理,只要能弄到原型,拆解研究一番,仿製出来绝对不难。 专利方面也无需担忧,前世写小说时为了攀科技树,特意查过相关资料。 自行车的专利虽在美国,但多是改进型专利,车架、车轮、脚踏、剎车这几大核心结构,並不涉及任何专利壁垒。 唯一麻烦的是橡胶。 不过通过郑家的渠道,想必能採购到。 关键的是,美军即將大规模登陆吕宋! 他们在岛上展开行动,必然需要便捷灵活的交通工具。 马车太过笨重,不適合山地行军,战马成本高昂,且需要耗费大量粮草;自行车却轻便耐用,无需粮草,还能在狭窄山路穿梭,若是从美洲远渡重洋运过来,价格定然高得离谱。 若是能在此地建起自行车工厂,美军便是现成的第一笔大客户! 康纳那傢伙贪婪成性,只要有利可图,定然会大批量採购,到时候黄金白银还不是源源不断地流入自由军口袋? 想到这里,陈锋勒住马韁,转头问道:“你们见过自行车吗?” 庞立和钱彪互望一眼,疑惑著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就是两个轮子的物件,骑在上面用脚蹬著就能往前走。”陈锋补充道。 庞立仍是一头雾水,挠了挠头:“两个轮子?那不得倒啊?师父,您是不是看错了?” 钱彪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试探著问道:“將军说的可是西克莱塔?我们都叫它两轮车! 以前在马尼拉见过,西班牙殖民军的信使骑过这玩意儿,速度確实快得惊人,有些华人富家子弟也跟风买过,不过都当玩意儿似的,没见谁用来赶路,听说很贵,比一头牛还贵!” 陈锋微微頷首,又问道:“吕宋可有造自行车的工厂?” “从没听说过。”钱彪篤定地摇了摇头,“这玩意儿都是从西洋运来的,价格贵得离谱,寻常人家根本买不起,也就殖民军和富家子弟能用上。” 那就好办了! 终於找到第一笔可持续財源了。 而且还是能带动工业、解决民生的大生意! 陈锋心头暗喜,当即吩咐:“到了马洛洛斯城,你立刻让情报人员收购几辆自行车送回营地,让彼得儘快攻克仿製技术。 我要建吕宋第一家自行车工厂,不仅要满足咱们自己用,还要卖到全吕宋、全东南亚去!” “是!將军!”钱彪沉声领命,眼中满是兴奋。 庞立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是天大的好事,连忙点头:“师父放心,等拿到那啥自行车,我一定亲自守著,谁也不许碰,绝不让人弄坏了!” 钱彪却忽然指了指脚下泥泞不堪的土路,面露难色:“將军,现在正是雨季,道路湿滑泥泞,自行车骑起来恐怕不太方便吧?您看这路,坑坑洼洼的,车轮陷进去怕是不好拔出来。” “总有放晴的时候嘛!”陈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就算是雨季,也不是天天都下这么大的雨。 美军可能会因为道路泥泞而暂缓採购,但康纳那傢伙,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如今的马洛洛斯,可比先前热闹了数倍,城门口的土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接受独立军士兵的搜检,城墙上更是布满了岗哨,士兵们荷枪实弹。 “將军,咱们现在进城吗?”钱彪压低声音问道。 “不急。” 陈锋摇了摇头,眼神凝重,“钱彪,你先进城打探消息,联繫康纳,確认美国海军陆战队是否已经入城。” “明白!”钱彪点了点头,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普通华人小贩的模样,混进了城门口的队伍中。 庞立留在陈锋身边,握紧了腰间的鬼头刀,警惕地看著周围的人群,低声道:“师父,这里人多眼杂,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等?” “不用。”陈锋淡淡道,“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他故意骑著高头大马,穿著一身干练的短打,腰间配著一把西洋军刀,模样既不像商贩,也不像普通士兵,反而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那些独立军士兵虽好奇,却也不敢轻易上前盘问。 约莫半个时辰后,钱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城门口,他身后还跟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康纳穿著一身海军陆战队制服,腰间配著左轮手枪,脸上掛著惯有的痞气笑容,隔著老远就高声打趣:“陈,真没想到你胆子也不大嘛!居然还要等我来接才敢进城?” 陈锋笑著翻身下马,语气轻鬆:“华人有句古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马洛洛斯是独立军的地盘,若不是咱们是朋友,我今日可不会冒这个险。” 康纳竖起大拇指,哈哈一笑:“有我们美利坚海军陆战队给你撑腰,你这趟绝对不亏。 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居然敢开口要五成的议员名额,现在独立军里不少人都叫囂著要杀了你呢! 尤其是阿奎纳多的那些亲信,说你是想分裂菲律宾,扬言要给你点顏色看看。” “他们杀得了我吗?”陈锋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讥讽,反倒带著几分试探。 康纳立刻拍著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但愿如此。”陈锋笑了笑,不再多言,迈步朝著城门走去。 城门口早已等候著一个班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他们穿著整齐的制服,手持步枪,神情严肃。 值守的独立军士兵见状,自然不敢像对待普通土著那样挨个搜检,只是象徵性地看了两眼,便连忙放行,甚至还对著康纳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进入城门,位於黄金口岸的郑家商行人声鼎沸,土著与华人顾客络绎不绝,两种语言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康纳在前引路,一边走一边解释:“自从西班牙人被赶走后,这座城市就热闹多了。我们海军陆战队的军营暂时用的是以前西班牙殖民军的营房,独立宣言发布会的地点,就在旁边的巴拉索因教堂。” 说到巴拉索因教堂之时,康纳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诡异,目光紧盯著陈锋问道:“陈,你那几天冒险进入马洛洛斯城,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听说,你还去了巴拉索因教堂附近转悠了好几次。” 陈锋心中一动。 看来教堂地下藏有黄金宝藏的事情,康纳已经知道了,只是还不確定是自己乾的。 那笔黄金折合 58万美元,相当於 185万银比索,比刘亨賻费尽心力为独立军筹集的款项还要多,如此巨额的財富,康纳自然不可能不动心。 若是让他確定黄金在自己手中,这傢伙定然会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一笔竹槓。 念头转及此处,陈锋脸上神色不变,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来探查独立军的情报,顺便拓展些生意渠道。” 康纳的目光始终紧盯著他的脸,见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异常,眼底的怀疑才稍稍褪去:“陈,你知道吗?这座巴拉索因教堂下面,居然藏著数百公斤的黄金宝藏。就在独立军攻城的那晚,被一股神秘势力给劫走了。” “哦?还有这种事?” 陈锋故作惊讶,语气中满是不甘,“数百公斤黄金? 那得值多少钱? 是哪支神秘势力这么大本事? 居然能在独立军的眼皮子底下把黄金劫走? 你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有这笔黄金,我当初就不该去摧毁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直接来抢这笔宝藏多好。 咱们二一添作五,岂不是都能发大財?” 第80章 博士將军 见陈锋那捶胸顿足的懊悔模样,康纳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彻底消散,连忙压低声音提醒:“別老提圣安东尼奥的事,我也是这两天才得知黄金的消息。” “真是太可惜了。” 陈锋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问道:“你认识青木宣纯吗?” “听过名字。” 康纳眉头微微皱起,不屑道,“日本的情报头子,在清国的关係网深得很,最近一直在这边晃悠。前几天还找上门来,我懒得搭理他。” 陈锋似笑非笑道:“说来也巧,那几天这傢伙也住在酒店。依我看,那批黄金,说不定就是被日本人给吞了。” 康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沉声道:“我会去调查清楚。”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查尔斯酒店的大门前。 康纳指了指酒店大门:“来参加独立宣言发布会的人,很多都住在这里。” 陈锋听懂了他的暗示,住美军军营太过扎眼,就不再多言,径直走进大堂。 “陈將军,可算等到你了!” 一道洪亮却不失儒雅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著,一名三十余岁的壮年男子映入眼帘。 他身著笔挺西服,黑髮之下却是典型的西方人脸庞,鼻樑高挺,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浑身透著儒雅的书卷气。 男子快步上前,伸出右手,面带恰到好处的淡笑,用流利得堪比母语的华语说道:“陈將军,久仰大名!我是安东尼奥?卢纳。” 卢纳? 陈锋心中咯噔一下,握著对方的手微微一滯。 独立军的二號人物,参谋总长,传闻中集博士学位与铁血手腕於一身的狠角色。 西军最怕的菲律宾將领,独立军內部的定海神针,居然会亲自在酒店大堂等自己? 还摆出这副热络模样? 陈锋满肚子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卢纳將军,我亦是久仰你的大名。” “陈將军,康纳先生,我特意备了韭菜,咱们边吃边聊!”卢纳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朝著餐厅內走去。 陈锋这才发现,整个餐厅早已被清空,只剩正中央一张长桌,上面摆满了色香俱全的中餐,油光鋥亮的烧腊、热气腾腾的煲汤、青翠欲滴的时蔬,甚至还有一盘北方常见的酱肘子。 三人依次落座,卢纳抬手示意侍者送上一坛酒,笑道:“我听闻陈將军是清国北方人,这厨子是特意从马尼拉请来的华人,虽是广东人,却也学过几道北方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卢纳將军对清国很熟悉?”陈锋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烧鹅,隨口应道,心中却越发纳闷。 不是说独立军里半数人都想杀自己吗? 眼前这位可是实权人物,不仅笑脸相迎,还特意备了贴合自己口味的宴席,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卢纳亲自给三人面前的白瓷酒杯倒满酒液,长声说道:“我对清国嚮往已久,当年从马德里中央大学拿到药学博士学位后,本想亲自去见识一番,可这些年一直为菲律宾的独立自主奔走,始终抽不出时间。” 他不等两人接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好在西班牙人快要被赶走了,我们菲律宾近千万人民,终於要迎来自由。这一切,离不开他加禄人、伊洛克人、邦板牙人、维萨亚人的浴血奋战,也离不开华人同胞的鼎力支持,更少不了美利坚合眾国的援助。两位,这一杯,我敬华人和美利坚!请满饮此杯!” 陈锋与康纳互望一眼,都瞧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这卢纳博士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但两人还是齐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卢纳放下酒杯,示意两人夹菜,缓缓说道:“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各族人民能在菲律宾的土地上自由生活,不再受任何殖民者的压迫。陈將军,我听过你们自由军的宗旨,咱们的理想是一致的。所以今日特意设宴,想提前跟你好好沟通一番。” 这人的弯弯绕绕可真不少! 不愧是博士出身的高材生。 陈锋打起十二分精神,放下筷子,直截了当地问道:“卢纳將军,有话不妨直说,你想沟通什么?” 康纳眼中泛起精光,端著酒杯轻轻晃动,静等两人摊牌。 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制衡各方,坐收渔利。 卢纳再次举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陈锋:“陈將军,你的诉求,刘亨賻將军已经跟我说过了。华人有句古话,叫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五成的议会名额,你我都清楚,这是绝无可能的。” “那阿奎纳多总司令连一个议员名额都不愿给华人,这就现实吗?”陈锋嗤笑一声,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卢纳自顾自喝了一杯,面色依旧从容,仿佛没听出他的嘲讽:“当然也不现实。所以我已经劝过总司令,只要你和刘亨賻將军愿意在独立宣言上签字,我们可以给华人三个议会名额。” “可你们的宪法草案里,压根没写明华人的席位。等议会成立,真要是翻脸不认帐,我找谁说理去?”陈锋毫不客气戳穿了他的算计。 卢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动作不急不缓,缓声说道:“我卢纳说话算话。只要陈將军交出华人自由军的指挥权,我当即昭告全菲律宾,以临时政府的名义保证,华人永远拥有三个议会席位。” 这算盘打得,全吕宋都能听得见! 陈锋心中冷笑不止。 想让我交出指挥权? 真是异想天开! 枪桿子里面出政权,没了军队,我和华人同胞岂不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別说三个名额,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难说! 他想也没想,直接拍案拒绝:“三个名额不够!这根本不符合华人为独立事业做出的贡献!而且,自由军是华人同胞的命根子,我现在绝不可能交出指挥权。” 卢纳的面色终於彻底变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慍怒,但很快又强行压下,恢復平静。 他举起酒杯闷了一口,沉声道:“整个菲律宾,华人只占总人口的 1.5%,议会总名额不会超过 90个,三个名额,並不算少了。” “不算少?” 陈锋反问,语气陡然变冷,“卢纳將军,议会名额难道不该按各族的贡献分配吗?那些山里面的伊戈洛特人、邦阿西楠人,除了攻打马洛洛斯时凑了个数,几乎没怎么跟西班牙殖民军正面作战,甚至还暗地里勾结过殖民者!他们凭什么占据议会名额?凭他们人多?还是凭他们会背后捅刀子?” 他特意提起伊戈洛特人,正是下一步犁庭扫穴的主要目標,今日先埋下伏笔,收拾起来名正言顺! 卢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声道:“即將成立的议会,是各族平等的议会。伊戈洛特人与邦阿西楠人占总人口的 10%,理应有自己的代表,为族人爭取平等权利。” 第81章 理想之殤 “若是只按人口比例分配,我绝不会在独立宣言上签字。”陈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华人的功劳不是数字能衡量的,想拿人口占比打发自己,门都没有! 卢纳沉默了片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半分钟的死寂里,餐厅內气氛压制至极,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终於,他抬眼看向陈锋,语气缓和了几分:“陈將军,你不妨开出你的条件。只要合理,我会尽力去跟总司令爭取。” “我的条件不变,按功劳分配名额。” 陈锋猛地提高声音,目光直刺卢纳:“整个南线战场,是谁率领华人军队当主力,跟西班牙人浴血拼杀?是我们! 临时政府的財政,是谁承担了 60%的开支?是华人! 日后的税收,谁会是贡献主力?还是华人!论功劳,华人配得上更多名额!” 卢纳沉吟良久,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咬牙道:“最多五个!这是我能爭取到的极限!而且,你必须先放弃华人自由军的指挥权。” “这个条件没得谈。”陈锋想也不想便拒绝。 开玩笑! 没了指挥权,岂不是成了待宰羔羊? 独立军分明是担心自己依仗著美军,就算组成了联合政府,也听调不听宣。 想到这里,陈锋脑海中忽然泛起滂尼发秀之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轻轻补了一句:“我信不过阿奎纳多。除非滂尼发秀將军死而復生,当著我的面做出承诺,否则,我绝不会先交出指挥权!” 这话一出,餐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时间都停住了。 康纳端著酒杯的动作一顿,脸上泛起玩味之色,下意识地看向卢纳。 他对独立军的旧怨可是门儿清。 眼前这位博士將军,早年曾是滂尼发秀最忠实的追隨者,直到那位独立运动先驱被阿奎纳多设计杀害,才迫於无奈归顺。 陈锋这话,简直是精准戳中了卢纳的逆鳞! 卢纳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像是被人当眾撕开了伤疤。 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面上瞬间涌上一层阴鬱之色,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著尘封的回忆。 那是 1896年的雨夜,马尼拉郊外的丛林营地。 滂尼发秀穿著洗得发白的土布军装,脸上还带著与西班牙军作战时留下的擦伤,却依旧目光灼灼地拍著他的肩膀:“安东尼奥,我们要的是菲律宾人自己的自由,不是依附任何势力的苟安!妥协换不来真正的独立,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投降的懦夫!” 那时的他,刚从马德里学成归来,满怀著救国理想,毫不犹豫地追隨这位点燃独立之火的领袖。 他们一起在稻田里训练新兵,一起在深夜的油灯下制定作战计划,滂尼发秀总说:“你的学识,是菲律宾最锋利的武器。” 可这把武器,终究没能护住领袖。 卡维特会议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滂尼发秀被捕的消息,紧接著便被阿奎纳多指使军事法庭判处极刑。 等他带著亲信拼死赶往刑场时,只看到那位曾意气风发的领袖,倒在血泊中,胸前还插著一面被撕碎的卡蒂普南党旗。 他当场拔剑要与阿奎纳多拼命,却被部下死死拦住:“將军,您若死了,谁来继承滂尼发秀先生的遗志?谁来守护那些还在战斗的同胞?” 为了那句遗志,他选择了隱忍,选择了归顺。 这些年,他顶著叛徒追隨的骂名,替阿奎纳多制定作战计划,只为等待一个能完成滂尼发秀未竟事业的机会,让菲律宾真正摆脱列强殖民。 “陈將军倒是很清楚我们內部的事。”卢纳这句话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陈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身在吕宋,若连这些都不知道,怕是活不到今天。我只是不想重蹈覆辙罢了!华人付出的鲜血和钱財,不能成为別人上位的垫脚石,更不能像滂尼发秀將军那样,落得个功成身死的下场!” 卢纳猛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中的痛楚已被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將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沉声道:“可以!我再去爭取,把名额提到六个,並且写进宪法草案里,由美利坚作为见证!但指挥权,你必须先交出来一半,由临时政府代管,等议会成立后再归还!” “一半也不行。” 陈锋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坚定,“枪桿子是华人最后的保障。要么,指挥权我全留,名额按功劳给足。要么,这事就到此为止,独立宣言上,不会有我陈锋的签名。” 卢纳脸色有些泛白,深深地看了康纳一眼,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阵剧烈的挣扎。 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康纳心知自己这是碍眼了,但他本就想把这次独立宣言发布会搞黄,也就故作不知,拿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卢纳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看向陈锋,沉声道:“陈將军,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锋目光转向康纳,意思很明显:你要不要迴避? 康纳这下再也不好装下去了,只得赶紧將酒喝完,轻笑道:“你们慢慢聊,我去上厕所。” 等康纳的身影彻底消失,卢纳立刻將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带著压抑的嘶吼:“陈將军,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美军的走狗,可我相信你不是! 你知道一旦美军接管吕宋后,会发生什么吗? 到那时,不仅华人的名额无从谈起,我们所有人,都將沦为美利坚的新殖民地!滂尼发秀先生的血,就白流了!” 他的情绪逐渐失控,胸膛剧烈起伏:“我知道你信不过阿奎纳多,我也一样! 但为了菲律宾的独立,我们必须暂时放下猜忌! 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只要独立成功,我必推动议会承认华人的全部功劳!绝不让你们白白牺牲!” 陈锋看著卢纳眼底的决绝与痛苦,心中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清楚卢纳说的是实情,美军的野心昭然若揭,绝非真心帮助菲律宾独立。 可独立军內部早就烂透了! 阿奎纳多的亲信排挤非他加禄族將领,南方维萨亚人的部队拒绝听从北方调遣,甚至有土著首领私下囤积物资,准备独立宣言发布后就割据一方。 这样一盘散沙的乌合之眾,怎么可能抗衡势力强大的美军? 歷史早已给出答案:赶走了西班牙人,吕宋这块土地,依旧会成为美国的殖民地。 卢纳的理想可敬,却也可悲! 在绝对的实力和根深蒂固的內部矛盾面前,他所有的努力,都终將化为泡影。 如果不是二战引发的国际形势剧变,这片土地连名义上的独立都不会有! 陈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声道:“卢纳將军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性命担保,在权力和枪炮面前,一文不值。” 第82章 卢纳之困 “砰!” 陈锋猛地將酒杯顿在桌面上,厉声质问道:“美国的野心我岂会不知?马尼拉湾全是他们的军舰,情报网遍布吕宋!你这独立军一盘散沙,他加禄人攥权,维萨亚人自保,其他各族各怀鬼胎,配谈反抗?连华人应得的地位都不肯给,我凭什么上船?” 卢纳脸色惨白,刚要开口,陈锋已连珠炮般打断:“別跟我说团结,你们的分裂早深入骨髓!” 轰! 这段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卢纳心上。 他的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由白转青。 陈锋说的,全是他一直刻意迴避、却又无法否认的现实! 这些年他拼命维繫独立军的表麵团结,可內部的分裂早已深入骨髓,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可......可我们不能放弃!” 卢纳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依旧透著理想主义的执拗,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不甘的光芒,“滂尼发秀先生用生命点燃的独立火种,不能就这样熄灭!只要我们能真正团结起来,只要能建立起真正的独立政府,就一定有反抗美军的资本!” “团结?” 陈锋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可转眼看到卢纳脸上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他心中忽然微动。 此人有理想、有能力,就是太过迂腐。 日后若是和美军翻脸,或许能借他的影响力拉拢一部分土著势力,壮大华人的盟友。 陈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却依旧强硬:“你要是真有本事,能说服阿奎纳多,给我华人 20个议员名额,我就跟你们团结!只要华人的付出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我可以带著自由军倾尽全力,跟你们一起为吕宋的独立拼一把!” 这话一出,卢纳双眼猛然亮了,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急促问道:“你......你说什么?” “没错,给华人20个议员名额!” 陈锋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除此之外,华语必须作为今后菲律宾政府的官方语言之一!这两条,必须白纸黑字写进明天要发表的独立宣言里,昭告整个吕宋,让所有人都看到华人在这片土地上,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 “20个?!” 卢纳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惊喜瞬间被为难取代,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议会总名额不过 90左右,他加禄族作为主导族群,也才占 25个名额,华人一开口就要 20个,这无疑是要从其他族群手中硬抢蛋糕! 阿奎纳多绝不会轻易答应,那些本就对华人存有敌意的族群,更是会拼死反对,到时候独立军怕是要当场散架! “这......这不可能!” 卢纳连连摇头,声音带著一丝苦涩,甚至染上了绝望,“陈將军,你这是在为难我!20个名额,別说阿奎纳多不会同意,就算他点头,其他族群也会彻底反水,独立军会直接分崩离析的!” “分崩离析?” 陈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现在不分崩离析,等美军动手,照样是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 给华人足够的地位,我拿出全部力量帮你整合独立军。收编那些不听调遣的部队,清理那些各怀鬼胎的首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能保住滂尼发秀將军的遗志!” 卢纳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20个名额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陈锋的话又像一道光,让他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若是真能得到华人自由军的全力支持,或许他真的能整合分裂的独立军,与美军抗衡,完成领袖未竟的事业! 理想与现实在他心中剧烈拉扯,痛苦与挣扎写满了整张脸,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你能再让一步吗?15个!” 卢纳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眼中满是哀求,“15个,我拼了命也会去跟阿奎纳多爭,就算得罪所有族群,我也认了!” 他深知15个名额依旧不现实,但这也是一种谈判策略,磨到陈锋继续让步,再找阿奎纳多增加名额,才更有希望让华人自由军脱离美国,为菲律宾独立事业奋斗。 “不能!” 陈锋摇头拒绝,语气决绝。 两人僵持间,远处忽然传来轻咳声。 康纳正在缓步走来,脸上掛著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本想看著两人彻底谈崩,却没料到陈锋会突然让步,提出 20个名额的条件。 这条件如此苛刻,几乎不可能实现,最终的结果恐怕还是分裂,对美利坚而言,仍旧是好事。 “看来两位有了新的共识?” 康纳故作好奇地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是什么条件,让卢纳將军如此为难?” 陈锋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康纳先生,不过是华人爭取应有的政治地位罢了。美军的实力我们有目共睹,华人若能与独立军合作,自然也希望得到美利坚的理解与尊重,绝无冒犯之意。” 康纳脸上满是虚偽的笑容:“我们美利坚也希望你们能联合在一起,摆脱西班牙人的殖民。” 陈锋嘴角扯了出,心道这廝若是能活得久一点,说不定能在好莱坞当影帝。 他起身说道:“我被雨淋了一上午,要先去洗漱一番。卢纳將军,给你一晚上的考虑,明天早上,我要听到阿奎纳多的答覆。” 卢纳深吸一口气,坚定道:“好!明天一早我会给你答覆。” “如此最好!” 陈锋微微点头,心中对他的答覆不抱任何希望,阿奎纳多绝没有那么大的魄力。 卢纳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假笑的康纳,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將自由军拉过来,否则其必然会成为美军控制菲律宾的帮手。 康纳端起酒杯,对著卢纳遥遥一敬,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卢纳將军,祝你好运。” “多谢!” 卢纳微微点头,脸上同样掛起了假笑,但却没有举杯回敬,转身便向大门走去。 康纳盯著他的背影,暗自盘算。 20个名额,足以让独立军內部彻底乱套。 无论阿奎纳多答应与否,最终都是两败俱伤,美军接管吕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另一边,陈锋的房间里。 庞立和钱彪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见到陈锋打开房门,立刻挤了上来。 庞立性子急躁,率先开口问道:“师父,谈得怎么样?阿奎纳多那老小子鬆口了?” 钱彪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补充问道:“他可愿给我们 5成的议员名额?” “他捨得给,其他民族的人也不会答应。”陈锋淡声回应,刚拿起一旁的乾净衣裳,打算去盥洗室洗漱,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陈兄,开门!”门外传来郑明松的声音。 陈锋无奈放下衣服,转身打开房门。 门外除了郑明松,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华人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乌黑的头髮高高束成马尾,衬得脸颊小巧玲瓏,一身淡黄色衬衣套裙乾乾净净,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眼神明亮又带著几分锐利,与寻常闺阁少女的温婉截然不同。 “陈兄,这位是施家大小姐施灵溪。” 郑明松连忙介绍道,“灵溪虽是女子,却从小跟著施老爷子打理家族事务,在施家说话极有分量。” 施灵溪上前一步,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抬手对著陈锋微微頷首,声音清脆如铃:“陈將军,久仰大名。小妹施灵溪,今日冒昧到访,还望海涵。” 第83章 施家赌局 原来是施家的人! 陈锋心中一动。 施家! 吕宋第三大华人家族,实打实的一方巨擘! 手握吕宋岛际运输命脉,12艘远洋大帆船、8艘蒸汽快船纵横海域,各地仓廩密布连成网络,马尼拉唐人街核心的施记码头更是其囊中之物,家族护卫五百余眾,个个精悍善战! 更关键的是,据玛丽琳情报网精准查实,施家这些年暗中一直为独立军走私军火,手笔极大! 可谁能料到,施家派来的全权代表,竟是这么一位娇俏明艷的年轻少女? 陈锋眼底掠过几分意外,更多了几分审视。 “施小姐客气了!” 陈锋收回思绪,拱手回礼,“施家的威名,我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施小姐这般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一边说著,他侧身將两人迎进房间的会客区。 三人刚坐下,钱彪便端著三杯热茶走了过来,轻轻放在几案上。 陈锋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施灵溪明亮的眼眸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施小姐今日专程到访,有何指教?” 施灵溪没有端茶,亦是直接说道:“陈將军今日与卢纳將军谈得条件,我已经全部知晓。你为华人出头,施家全力支持。” 她的声音清脆,乾净利落,让一旁的郑明松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玩味:“施小姐消息倒是灵通,看来和卢纳將军关係很深啊!” 施灵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道:“我施家一向与卢纳將军有合作,帮他走私军火补给,这事在吕宋华人大族里不算秘密,没什么好避人耳目的。” 吕宋华人三大家族,郑家之前暗中支持刘亨賻,施家站队卢纳,王家则紧跟西班牙殖民政府,这般四分五裂,阿奎纳多真不得人心,没有一家支持他。 陈锋心里笑了笑,正准备出言,施灵溪乾净利落的声音已抢先响起:“陈將军,我知道你们华人自由军的宗旨,是为华人自由而战,这个目標施家认同。但恕我直言,跟著美军,真能让华人挺直腰杆,得真正的自由?” 这话一出,郑明松也目光灼灼看向陈锋。 “原来施小姐,也是来当独立军说客的?” 陈锋淡淡应声,语气里瞬间没了半分谈兴,更是在心底冷笑。 眼下局势明摆著,华人自由军投靠美军,远胜跟著一盘散沙、內斗不休的独立军蹚浑水! 至於未来两次世界大战的浩劫,国际格局的惊天洗牌,这些话既没必要说,说了,这群囿於时代的人,也绝不会信! 这个年代,谁也无法想像美国的军功实力,是有多么强大! 施灵溪却忽然展顏一笑,明媚夺目,摇首道:“陈將军误会了。我方才说过,你提的所有要求,施家全力拥护。但美军与西班牙人,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甚至美军实力更恐怖、野心更滔天!一旦他们彻底入主吕宋,此前为独立拋头颅洒热血的仁人志士,全都白死了!” “那施小姐的意思是?”陈锋也没心思绕弯子。 施灵溪收敛笑容,语气变得郑重:“我的想法很简单:对付阿奎纳多,总比对抗美军容易。咱们先联合起来,整合华人势力与独立军的有生力量,成立真正的联合政府。先让美国人看到吕宋各族团结的决心,他们若是还想效仿西班牙搞殖民统治,那就跟他们打!”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打持久战,打消耗战,打到他们承受伤亡惨重,打到他们觉得占领吕宋是笔亏本买卖,到时候,我们自然能贏得真正的独立。” 郑明松听得眉头紧锁,眼底闪过浓重的忧虑。 这计划听起来振奋人心,可背后的代价太大了,大到郑家都会被拖垮。 “原来施小姐,是想打一场豪赌的持久战啊。”陈锋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不置可否。 幼稚! 太幼稚了! 无真正的领袖统领群雄,无各族一心的根基,这所谓的持久战,不过是镜花水月,自寻死路! 就看郑明松这紧锁的眉头,便知郑家定然第一个跳回火坑! 他们眼下支持华人自由军,不过是基於利益无损的前提,这些传承数百年的豪门望族,向来精明到骨子里,不见绝对胜算,绝不肯孤注一掷,只会骑墙观望,趋利避害! 施灵溪捋了捋鬢角垂落的碎发,笑容依旧明媚:“陈將军,我不信你真的认为,那20个名额能谈成。 从最初想要五成名额,到如今让步到 20个,这不过是你的谈判策略,目的是为华人爭取最大利益,这点我佩服。 但现实是,阿奎纳多能鬆口给 5个名额,已是极限,咱们华人不妨见好就收,先答应组建联合政府。”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我们让步的条件,不是妥协,而是要攥紧实权。 联合政府的国防部长、財政部长这两个要职,必须由华人出任,我施家可以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你担任国防部长。 陈將军,只要你愿意牵头整合华人势力,施家的船队、仓库、护卫,甚至走私军火的渠道,都可以交由你统一调度。” 郑明松听得心头一震,忍不住开口:“灵溪,这可不是小事,施老爷子那边......” 施灵溪打断道,“爷爷已经同意了。他说了,吕宋华人若想不再受气,总得有人敢赌一把。陈將军,你敢吗?” 滔天诱惑! 实打实的糖衣炮弹,却裹著最诱人的未来! 施家倾族的资源、国防財政的核心实权、整个吕宋华族的空前团结......只要点头,半步登天! 可陈锋心底清醒如镜。 这女人纵是聪慧果敢,对阿奎纳多的野心,估计不足,对美国的恐怖实力,更是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美军的工业底蕴有多逆天,不知道其远洋舰队能横跨太平洋投送多少精锐兵力,不知道其战爭机器一旦开动,能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陈锋佯装沉思,等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先等阿奎纳多的回话,他的態度,才是决定我们是否能合作的前提。” 施灵溪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纠缠,頷首道:“好!那我们就等消息。但陈將军,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投靠美国人,或许能保一时安稳,却永远只能做寄人篱下的附庸,但与施家联手,我们至少有机会为华人拼一个真正的未来。” “我明白。”陈锋淡淡回应,没有再多说。 第84章 权欲背盟 气氛有些凝重。 施灵溪半点不拖泥带水,当即起身告辞:“陈將军,郑兄,我尚有要务处理,先行告辞,二位慢谈。” 说罢,转身便朝房门走去,步履乾脆,不恋战半分。 陈锋脑中却骤然灵光一闪,自行车建厂的关键难题! 他猛地抬手喊住她,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施小姐留步!郑兄也稍等!我倒有一事相询,吕宋境內,何处能大规模採购到橡胶?” “你要橡胶做什么?”郑明松满脸疑惑。 施灵溪也骤然顿住脚步,转身回望,美眸中满是好奇,静待他的答覆。 陈锋直言不讳:“我打算筹建一家自行车工厂,量產自行车,眼下最紧缺的就是橡胶,用来做轮胎。” “原来是两轮车!” 郑明松先是一愣,隨即恍然点头,“这物件確实得用橡胶做胎,可咱们吕宋根本没有规模化的橡胶种植园,只有雨林里零星长著些野生橡胶树,產量有限得很。” 施灵溪隨即补充:“確是如此,只有少数华人商贩深入雨林零散收购,整个吕宋的橡胶年產量,统共也不过五百吨,远远不够建厂量產。” 郑明松留过洋,知晓其中门道,又紧跟著泼了盆冷水:“陈兄,自行车可不是那么好造的。先不说车架,单是轴承就需精密工具机加工,精度要求极高。再者橡胶轮胎,还得用到硫化工艺,这门技术咱们吕宋根本没有,连见都少见。” 工具机的事倒好办,军械维修厂的设备改造一番便能凑合用,可这硫化工艺,確实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陈锋眉头微蹙,“车架、轴承这些我都有办法解决,唯独轮胎的硫化工艺,还有橡胶原料,暂时没头绪。” 施灵溪闻言,眸光一亮,“这有何难?陈將军若是急需,我施家和怡和洋行的关係很好,可去香港或是新加坡帮忙採购。那边不仅能定製现成的橡胶轮胎,就连硫化工艺的成套设备,也能买到。” 陈锋眼前一亮,当即拱手相托:“那此事就劳烦施小姐费心帮忙接洽了,最好还能请几位懂硫化工艺的老师傅一同过来,放心,绝不会让施家白忙活。”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施灵溪爽朗摆手,眼底带著几分意气相投的热络,“陈將军客气了!相比於为吕宋华人自由与地位,这点小事,何足掛齿。” —— 此时,独立军临时总司令府。 这座由西班牙殖民时期市政厅改造的建筑,处处透著仓促与简陋。 墙壁上还留著枪弹的痕跡,庭院里散落著未整理的武器箱,唯有正厅的红木长桌还算体面,此刻却被一层凝重的气氛笼罩。 阿奎纳多端坐主位,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阴鷙与贪婪。 与周围独立军士兵洗得发白的军装不同,他身著一套裁剪得极为考究的深蓝色军装,胸口別著一枚纯金徽章,左手无名指上甚至还带著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卢纳,你真觉得陈锋那华人能信?”阿奎纳多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卢纳站在长桌一侧,语气坚定道:“总司令,陈锋的条件虽苛刻,但眼下唯有华人的支持,我们才能对抗美军。施家已经明確表態支持他,若是拒绝,华人与独立军彻底决裂,美军一旦动手,我们必败无疑!” “施家?” 阿奎纳多嗤笑一声,右手重重敲击桌面,“施家不过是想借独立军谋利!他们给我们走私军火,转头就敢跟美军勾结,这种家族的话能信? 还有那陈锋,带著一群华人,盘踞在马洛洛斯临海山区,上次还偷袭了我们的圣安东尼奥补给仓库,他不过是美国人的一条走狗。” 卢纳急声道:“总司令,我们没有別的选择,菲律宾不能再落入另一个殖民帝国手中。如果给陈锋合適的条件,给华人足够的政治地位......” “够了!” 阿奎纳多猛地打断他,狠厉道:“国会的席位本就该由他加禄族掌控!三分之一成员要由我亲自任命,剩下的也得是各省精英,哪有华人的份?那些华人向来抱团,一旦靠著財力渗透议会,我们和被列强殖民有什么区別?不过是换了个主子而已!” 说到这里,他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精光流转,“不过,你说的对,美军確实是心腹大患。这样,你去回復陈锋,我会从各省预留的议席里匀出5个名额给他,至於华语入宪、部长职位这些条件,得等他和我联姻之后再谈。” “5个?结婚后再谈?” 卢纳的金丝眼镜都差点被嚇得掉落在地,“总司令,这根本满足不了陈锋的要求,5个名额连议会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其他条件还要结婚后再谈,他绝不会答应。” 阿奎纳多拍案而起:“他不答应也得答应,別忘了,我们手中还有独立军的主力,大不了咱们就先和西班牙人联合,让美军的登陆化为泡影,顺势再將那华人自由军给灭了。” “这......这绝对不行!”卢纳惊得后退半步,“我们反西斗爭打了三年,无数同胞被西班牙人杀死,怎能与刽子手联手?” 阿奎纳多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慢悠悠道:“你自己看。 这是西班牙驻吕宋总督巴西里奥的亲笔信。 他承诺只要我们改旗易帜,就承认菲律宾自治,还允许我们保留军队,只不过要掌控关税、马尼拉和甲米地的港口特权以及宗教控制权。” 卢纳颤抖著接过信纸,纸上果然盖著西班牙殖民政府的纹章,字句间全是诱饵:“可......可西班牙人早就被美军打垮了,他们的舰队在马尼拉湾全军覆没,凭什么兑现承诺?” “凭他们还握著马尼拉城,凭他们手中还有数万大军。” 阿奎纳多坐回椅子,指尖摩挲著红宝石,继续冷声说:“等我借著西班牙人的手灭了陈锋,再想办法赶走西班牙和美国,到时候整个菲律宾还不是我说了算?” 这番话听得卢纳浑身发冷,他终於看清了阿奎纳多的真面目。 所谓的独立,不过是夺权的藉口。 为了权力,此人可以背叛革命,勾结刽子手,甚至牺牲整个菲律宾的未来。 可没有此人,各方势力还能联合到一起吗? 第85章 主教来访 施灵溪爽朗的话音刚落下,便转身推门离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清风。 郑明松端起早已微凉的茶杯,神色复杂:“陈兄,你真打算建自行车厂?眼下局势纷乱,美军、独立军、西班牙人三方僵持,此时建厂风险很大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以前西班牙人为了牢牢控制吕宋,压根就不允许华人发展工业。当年有华人想办蔗糖提炼厂,刚购置设备,就被以谋反的名义查封,老板被流放到南美。如果美军真的贏了......” 陈锋挥手打断道:“那就等他们贏了再说!华人若是不掌握真正的经济命脉,没有真正的工业实力,就永远只能任人摆布,连谈条件的资本都没有!” 郑明松闻言,微微点头,显然被这番话点醒,隨即又转而问道:“陈兄,我再问你一句。如果阿奎纳多真的答应了你的所有条件,你是不是真要跳上独立军的船? 先说好,要是美国真要殖民吕宋,而独立军又不堪一击,我郑家绝不可能拿整个家族的命运去赌,这点还请你谅解。” 这番直言不讳,恰恰说明两人的关係已足够深厚,无需虚与委蛇。 陈锋理解地点头:“我陈锋的目的是为了让吕宋华人真正自由,而不是把华人当成权力路上的垫脚石。如果美国登陆之后,势如破竹,我们当然只有暂且忍耐,徐图后计,绝不做无谓的牺牲。当然,阿奎纳多也绝不会答应!” “那我就放心了!” 郑明松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陈锋话锋一转:“吕宋三大华人家族,那王家真就死心塌地跟著西班牙人?” “王家这些年靠著给西班牙人向国內走私鸦片发了財,早就没有了华人的骨气。我听说他们也在和美军接触了。”郑明松撇了撇嘴,语气满是鄙夷。 “华人败类!”陈锋一拳砸在桌案上,瓷杯震颤作响。 郑明松无奈摊手:“没办法,他们抱紧了洋人的大腿,谁也动不得。” “哼!早晚要收拾他们。”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等这边事情忙完,就让情报部门全面收集王家信息,这颗毒瘤必须拔掉。 “陈兄,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了。”郑明松起身拱手告辞。 “郑兄请便!”陈锋点头回应。 看著郑明松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陈锋隨即召来钱彪和庞立,沉声道:“你们在旁边听了这么久,说说自己的想法。” 庞立抓耳挠腮,性子急得很:“师父!我觉得那施家姐姐真是女中豪杰,敢作敢为;反观郑家公子,太没魄力了,遇事只想著观望。” 钱彪则沉思了一会才应道:“將军,我认为郑公子做事稳重,考虑周全。施小姐虽有胆识,但確实有些衝动。独立军如今看似势大,可面对美军的船坚炮利,未必能撑得住。一旦独立军失败,施家作为坚定支持者,必將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陈锋狠狠瞪了庞立一眼,语重心长地教诲:“做事不能只看表面!咱们身处乱世,首先要权衡各方利益,才能站稳脚跟。” 他看向两人,逐一分析:“郑明松首先考虑的是家族传承,几百口人的生计,容不得他冒险。所以就算阿奎纳多真答应了我的条件,將来一旦和美军翻脸,他必然不会跟著独立军一条路走到黑,这是人之常情。” “而施家呢?” 陈锋话锋一转,“他们是太平天国的后人,当年为了逃避清廷追杀,才辗转逃难到这里。施家在吕宋根基不深,势力也算不上顶尖,就算主动投靠美军,也不会受重视,拿不到咱们和郑家这样的待遇,所以才会一心扶持卢纳。毕竟独立军掌权,他们作为功臣,才能获得真正的话语权。”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当然,不管是郑家的观望,还是施家的激进,虽都是为了自家利益,但至少没有像王家那样,背叛同族、甘当洋人的走狗,这一点就值得尊重。” 陈锋话音才刚落下,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庞立跑去开门,只见门口站著一位西洋神父。 此人年约五十,身著磨旧的黑色教袍,领口別著枚银质十字架,左手无名指戴著一枚刻有陌生纹章的戒指,教袍下摆沾著些许泥泞,显然是冒雨赶路而来。 他身后跟著两名身穿教会专属制服的武装护卫,黑色紧身衣外罩深红色短袍,腰间挎著精致的佩剑,肩背短枪,神色肃穆。 神父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房间內的三人,最终停留在陈锋身上,用流利却带著些许闽省口音的华语说:“尊敬的陈將军,冒昧打扰,望请海涵。” 他微微欠身,语气平和地继续说:“我是赫苏斯?德?拉腊,西班牙驻吕宋大主教,同时受西班牙驻菲总督巴西里奥先生的全权委託,专程前来为將军传递一份关乎吕宋未来的合作提议。 总督先生希望,能联合將军的自由军与阿奎纳多先生的独立军,共同对抗即將登陆的美军,守护吕宋的安寧。” 陈锋眉头微挑,心中瞭然。 这主教敢踏入独立军控制区,绝非鲁莽之举。 1898年的独立军虽以反西为名,却仍有大量土著士兵信奉天主教,教会在乡村社群中根基深厚,独立军某些高层即便对西班牙恨之入骨,也不敢轻易杀死能影响民心的主教。 更重要的是,美西战爭已进入关键阶段,独立军虽控制吕宋大部分乡村,却始终无法攻克马尼拉城,面对美军即將到来的登陆,確实有与西班牙临时联手的潜在需求,这才给了主教安全通行的机会。 陈锋不动声色地抬手:“主教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钱彪,奉茶。” 拉腊主教点头致谢,走进房间时,身后的教会护卫並未跟隨,而是守在门口。 他落座后,当即从隨身的皮质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文件,双手递出:“將军与独立军的谈判,教会与总督府都已有所耳闻。但教会与总督府的诚意,远比將军想像的更足,这份提议,绝对能让將军满意。” 第86章 利益诱惑 陈锋这段时间恶补吕宋殖民史,深知教会与殖民政府的纠葛。 教会从来不是殖民政府的附属,反而与西班牙王室共掌统治权,甚至在吕宋本地拥有凌驾於总督之上的实权。 这格局的根基是政教合一,却绝非政权主导。 自 16世纪西班牙登陆吕宋起,教会便不止是精神统治工具。 奥古斯丁会、多明我会等教派掌控著吕宋七成以上的优质庄园,垄断蔗糖、菸草贸易,积累的財富远超殖民政府財政。 地方上,神父兼任行政长官,掌管税收、司法与教育,而大主教更是手握弹劾总督的权力。 若总督政策损害教会利益,可直接上书王室罢免总督,歷史上已有三位吕宋总督因与教会衝突而被召回问责。 他们无需借总督名义,自身便拥有独立的谈判资格与筹码。 想通这一层,陈锋更觉眼前的棋局复杂,接过文件就翻看起来。 拉腊端起热茶,语气诚恳道:“这份是教会的承诺。 开放马尼拉湾教会专属蔗糖码头的通行权,允许华人商队自由装卸货物。 將八打雁省三座教会庄园含附属农田与榨糖作坊转租给自由军,租期二十年,仅收取象徵性租金,同时由教会出面协调澳门、马尼拉的商贸渠道,保障华人商品的销路。” 他顿了顿,指了指另一份文件:“这是总督府的手諭:承诺战后组建自治政府,给予华人 15个议员席位,正式承认华人在吕宋的合法政治地位。 將军可出任自治政府除国防部长外的任何实权部长,殖民时期针对华人的所有工业禁令,全部废除。” 陈锋翻开文件,一份印著教会的宗教纹章,一份印著总督府的行政纹章,显然政教双方都已协商一致。 “拉腊主教。” 陈锋缓缓开口:“西班牙教会与殖民当局统治吕宋三百年,华人受的压迫无需多言。当年针对华人的屠杀,教会与总督府就是幕后黑手。如今美军压境,才想起拉拢华人,这份诚意,未免来得太晚了些。” 拉腊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凝重:“將军所言,皆是过往的歷史。教会与总督府承认,殖民统治確有疏漏之处,但如今大敌当前,美军的野心远比西班牙更甚。他们在古巴已推行土地没收政策,若占领吕宋,教会的庄园、华人的商產、总督府的统治根基,都將化为乌有。” 这傢伙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威逼利诱,哪有半点神职人员的悲悯,分明是个精於算计的政客! 陈锋心头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拉腊主教,你给华人这么多承诺,是想让我们做些什么?” “我们的诉求,比美国简单很多!” 拉腊面露淡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缓缓说:“第一,华人不得在独立宣言上签字,让独立军某些人彻底独立的想法化为泡影,转而与阿奎纳多共同组建自治政府,接受教会与总督府的监督。 第二,华人可保留自身信仰自由,但不得阻碍教会在华人流民中的传教活动,教会將为皈依者提供土地与救济,这也是为了稳定吕宋秩序。 第三,美军特使康纳就在旁边的军营中,我知道你们的关係好。请將军出手,除掉康纳,斩断美军在吕宋的內应,这是三方同盟的投名状。” “你说什么?” 陈锋面色骤然变冷:“我陈锋顶天立地,从不出卖朋友,第三条绝不可能。传教本应自愿,若与救济掛鉤,与强迫改信何异?重要的是,阿奎纳多同意放弃独立,转而接受有条件的自治吗?” 拉腊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不復热情:“阿奎纳多定然会放弃独立的,我们给他开了无法拒绝的条件。传教的事情可以再商量,但康纳必须杀!否则,我们没有合作的基础。” 这傢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杀了康纳,无异於和美军结下死仇,再也没有迴旋余地。 陈锋懒得再继续磨嘰了,直言道:“若是必须杀康纳,那请你离开吧!” “你会后悔的!” 拉腊面色骤然变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拿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拍在皮质公文包中,起身便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转头冷声道:“將军可要想清楚,拒绝我们,华人將失去唯一获得合法地位的机会。美军登陆后,你们既无军械支持,又无稳固后方,自由军很快会被勒令解散!” 陈锋不为所动,冷冷回应:“不劳你费心了。” 拉腊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带著两名卫兵怒气冲冲地离去。 房间內的气氛瞬间凝固,钱彪和庞立面面相覷,都不敢出声。 良久,钱彪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將军,咱们真的拒绝吗?那议员席位......” 陈锋摆手打断:“那些都只是诱饵,教会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合作,只是拿我们当枪使,否则就不会坚持让我杀了康纳。” 钱彪眼神一凛,用力点头:“属下明白了!是属下糊涂,没看穿这背后的阴谋。” “不是你糊涂,是他们的筹码太诱人。” 陈锋语气缓和了几分,隨即沉声道,“你立刻让城中的情报人员全线出动,死死盯著拉腊的行踪;另外,想办法渗透核实阿奎纳多到底有没有答应西班牙人的自治条件。” “是!” 钱彪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转身快步走出房门。 陈锋走到窗前,望著拉腊提著煤油灯,在细雨中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按照歷史原本的轨跡,阿奎纳多並没有答应西班牙的自治条件,不过现在有了华人自由军这变数,一切就不好说了。 但是卢纳的诉求是彻底独立,若是阿奎纳多真的接受自治,独立军岂不是要在美军登陆的节骨眼上,提前走向分裂? 还有日本人一直和独立军深有联繫,难保不会趁著这机会搅风搅雨! 陈锋望著斜前方处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军营,想了想,明天一早还是得去提醒一下康纳。 若是阿奎纳多真的接受了自治条件,为了获取西班牙人的信任,恐怕也得主动献上一份投名状,而康纳这个美军特使,无疑是最好的目標。 第87章 走狗疑云 次日一早,濛濛细雨依旧笼罩著马洛洛斯,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油纸伞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陈锋撑著伞,踏著泥泞的道路,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美军军营。 营盘內,处处透著美式的散漫。 士兵们有的靠在帐篷边抽菸閒聊,有的光著膀子擦拭枪械,还有的蹲在地上打牌嬉闹,完全没有临战的紧张感。 但陈锋心里门儿清,这懒散只是表象。 美军的战斗力从不是靠表面的纪律,而是源於精良的装备、系统化的训练和强大的后勤补给,真要拼起命来,绝非吕宋这些乌合之眾能比。 康纳的营房办公室就在军营正中,他正躺在藤椅上悠然自得地喝著咖啡,愜意得很。 “康纳上校,陈將军来访。”弗兰克轻轻敲响房门,语气恭敬。 “直接进来!” 康纳起身离开藤椅,拿起空杯子,慢条斯理地转动咖啡研磨机,咖啡豆研磨的沙沙声中,他隨口笑道:“陈,你之前给杜威將军推荐的咖啡確实不错,来尝尝?” 猫屎咖啡? 陈锋心中一动,顿时没了胃口,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玩味:“康纳,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閒心喝咖啡?西班牙人都要砍你的脑袋了。” “他们天天想砍我脑袋!” 康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指尖还在把玩研磨机的手柄,满脸无所谓,“吕宋想杀我的人能从马尼拉排到马洛洛斯,不差这一个两个。” 陈锋扯过一张木凳坐下,身体前倾,似笑非笑道:“这次不一样。 昨天西班牙驻吕宋大主教拉腊找上门,游说我跟他们合作,条件开得极高,免税码头、教会庄园、议员席位样样都有。而他要我做的投名状,就是把你的脑袋砍了,送给西班牙人表忠心呢!” “什么?” 康纳嚇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咖啡壶哐当落地,褐色咖啡溅湿了裤腿。 他比谁都清楚,若陈锋真要动手,自己除了躲在军营里,根本无半分活命机会。 陈锋瞥著他慌乱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我要是真想对你动手,会大大咧咧走过来告诉你吗?” 康纳这才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乾笑著擦去裤腿的咖啡渍:“也是!咱们是过命的朋友,你总不会对我痛下杀手。不过说真的,拉腊那老狐狸真这么说?” “朋友自然不会害你。”陈锋收敛笑意,神色凝重起来,“拉腊不光来拉拢我,还说阿奎纳多已经同意了他们的自治协议,不再谋求完全独立。” 说著,他把主教提出的三大条件、以及背后的算计一五一十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隱瞒。 康纳听完,挑眉道:“这条件確实诱人!免税码头、三座庄园、15个议员席位,还有工业禁令废除,我们美利坚都给不了华人这么优厚的待遇,你居然不动心?” 陈锋收回搭在桌沿的脚,沉声问道:“据你所知,美国真要是掌控吕宋,能给华人什么待遇?” “现在我们还没和独立军闹翻,真到那一步,最多给你们税务减免,开放些西班牙禁止华人参与的行业,比如蔗糖提炼、木材加工这些。” 康纳摊摊手,语气带著几分坦诚,“这可是看在朋友份上的实话,这些条件你跟我谈没用,得等华盛顿的大人物拍板,我做不了主。” 还不是把华人当二等公民,永远翻不了身! 陈锋心头冷笑,却也清楚眼下华人自由军实力不足,根基未稳,只能暂时忍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子发育起来,早晚要和这些殖民者翻脸! “你觉得阿奎纳多会答应拉腊的条件,接受有限自治吗?”陈锋话锋一转。 康纳掌握的情报显然更全,立刻摇头:“阿奎纳多有可能点头,但独立军的军头们绝不可能同意。” “详细说说?”陈锋来了兴致。 康纳坐回藤椅,缓缓道:“阿奎纳多身后的地主们,早就盯著教会的土地,一旦和西班牙谈妥自治,土地就没指望了。 卢纳是激进革命派,他手里的卡蒂普南一直死磕独立,不可能认有限自治。 刘亨賻的华人武装和西班牙人有血海深仇,更没合作的可能。” 与此同时,独立军临时总司令府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阿奎纳多坐在主位,手指摩挲著戒指上的红宝石,沉声道:“刘將军,你不要再劝了!华人自由军的实力,还不足以拿到5个以上的议会名额。 我答应给5个,已经是看在你带领华人为菲律宾独立奋战多年的面子上。若是陈锋不在独立宣言上签字,华人的名额就只剩三个。” 他现在头疼至极,陈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让麾下两大军头同时逼宫。 连一向对议员名额不甚执著的刘亨賻,这次都寸步不让。 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让他去自由军跑那一趟,给自己惹来这么大麻烦! 阿奎纳多挥手阻止了欲要爭辩的卢纳和刘亨賻,继续道:“我承认华人为独立事业付出良多,但菲律宾不是华人和他加禄人的专属,而是所有民族的菲律宾。我身为总司令,今后的总统,必须兼顾所有人的利益。” “那你和西班牙人谈自治又该怎么说?” 卢纳忍不住反驳。 他看穿了阿奎纳多的野心后,都想直接翻脸,却为了独立大局不得不忍。 如今,唯有此人能勉强將各方势力拧在一起。 刘亨賻也满脸怨气:“西班牙人屠杀我华人数百年,血债未偿,我绝不可能和他们合作!” 我只是想拿这份自治协议,跟美国人谈条件!” 阿奎纳多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故作疲惫地解释道,“让他们和我们即將成立的临时政府签订正式协议,白纸黑字支持菲律宾独立建国!” 他的確想和西班牙人谈有限自治,可这个想法才刚提出来,便遭到了身后所有大地主的强烈反对。 那些人早就覬覦教会的土地,怎么可能允许自治协议阻碍他们的利益? 因此,他不得不暂时將这个提议搁置下来。 “正式协议確实该签,免得他们日后翻脸,像西班牙那样殖民我们。”卢纳眉头紧锁。 “协议要签,但华人的议会名额,必须再提!”刘亨賻寸步不让。 阿奎纳多脸色一沉,带著要挟的意味:“五个已经足够多了!否则其他大族不会同意,要么增加议会总名额,要么华人就別想在今后的政府中拥有任何政治地位。” 刘亨賻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十个名额,我去做陈锋的工作,让他在独立宣言上签字。” “六个!” 阿奎纳多猛地拍桌,语气鬆了半分,“我去做他加禄族的工作,再让一个名额出来。这是我能撬动的最大让步,再爭下去,咱们无法对抗虎视眈眈的美国人。” 卢纳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道:“华人的牺牲有目共睹,名额无法再让,能否从其他方面补偿?比如给予几年税收减免,或是划分一块自治区域?” 阿奎纳多毫不犹豫拒绝:“自治区免谈,税收减免可以商量。” “六个议员名额,五年税收减免,自由军现控的巴朗盖及周边山地划为华人自治区。”刘亨賻开口道。 阿奎纳多盯著他看了半晌,心中飞速盘算。 那块山地贫瘠不堪,也没多大价值,划给华人也无妨,只要能稳住他们,暂时妥协也值得。 他最终点头道:“可以!但必须联姻!让陈锋娶我堂姐或者我女儿,成为菲律宾的女婿。这是我的最终条件,如果他拒绝,那就说明他没有合作诚意,一心只想成为美国人的走狗,到时候休怪我不念你们的求情!” 第88章 军需暴利 美军军营里,康纳仰躺在藤椅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慢悠悠道:“陈,你该清楚现在是雨季,吕宋到处是浅丘烂泥地,自行车只会拖慢行军速度,纯属累赘。” “雨总有停的一天。” 陈锋笑了笑,早把这老狐狸的顾虑摸得通透。 对这廝而言,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实用性,而是收益不够大,没到让他动心的地步。 他不慌不忙拋出诱饵:“自行车厂给你两成股份,纯利分红,帐目公开。” 康纳眼皮都没抬,漫不经心地转著咖啡杯,半晌才慢悠悠问道:“定价多少?月產能多少?什么时候能供货?” “弗兰克跟我说过,美国本土自行车零售价 45美元,海运到吕宋再加 15美元运费,合计 60美元一辆。” 陈锋胸有成竹,语速平稳地报出数字,“我这边成本可控,定价 30美元,月產 500辆,下个月就能正式供货。” “哦?” 康纳猛地坐直身体,二郎腿瞬间放下,眼中的慵懒一扫而空,脑海中飞速盘算起来。 半晌,他抬眼看向陈锋,语气带著几分狠劲:“我以战时紧急补给的名义,给海军陆战队申请全员配备,定价 45美元,我要四成股份! 陆军那边我去摆平,至少能拿 3000辆订单,但你的產能得跟上,月底前必须交出第一批货,不然我没法跟战爭部的那些人谈后续订单。” 陈锋嘴角扯了扯,心中暗骂一声。 真够黑的! 这老小子果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一开口就想分走近半利润,倒像是只要不让他卖国,什么条件都敢谈。 海军陆战队目前在吕宋有两千人的规模,加上陆军的 3000辆订单,合计5000辆,按 45美元的定价算,总销售额能达到 22.5万美元。 而一辆自行车的成本,包括原料、人工、场地,绝不会超过 15美元,也就是说,这笔交易至少能赚到15万美元。 刨除给康纳的四成股份,落到自己手中还能剩9万美元。 这利润堪比抢黄金啊,足以让自由军进一步壮大发展! 康纳见陈锋盯著桌面不回话,以为他嫌股份太高,连忙补充:“陈,我要四成股份並不多。陆军战爭部那些贪心鬼,没有好处根本推不动订单,我得从中分出两成给他们打点,自己实际到手也就两成。你见过史密斯专员,知道他们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陈锋装作肉疼得咬牙,腮帮子微微鼓起,半晌才狠声道:“可以!我立刻扩建厂房、招募工人,月底交第一批货,绝不耽误你的事。” “合作愉快!”康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伸出手,与陈锋用力握了握。 出了美军军营,天色已经亮了许多,远处岗哨传来零星的咳嗽声。 陈锋没敢四处乱逛,毕竟这里是独立军的势力范围,在外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他快步穿过街道,直奔落脚的酒店。 刚走到酒店大门,就瞥见餐厅角落的熟悉身影。 青木宣纯正独自酌著葡萄酒,面前的餐盘没动几口,神色透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却藏著一丝阴鷙。 “陈桑,来喝一杯?”老鬼子一见他,立刻换上虚偽的笑脸,抬手热情招呼,语气熟稔得仿佛多年老友。 毕竟还欠著人家贷款,陈锋当即摆起笑脸走过去,在对面落座:“青木先生脸色不太好,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青木宣纯避而不答,反而话锋一转,打探道:“听说西班牙教会和独立军都在拉拢你,他们都开了什么条件?陈桑如今可是吕宋的红人,各方势力都想巴结。” “谁给华人足够的政治地位,我就帮谁。”陈锋笑著敷衍。 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举杯缓声道:“不说这个也罢。你订的採矿设备已经从横滨启运,月底就能抵达吕宋。美军给你开放了贸易通道,设备运到马尼拉港,还是甲米地?” 这两个地方都不行! 马尼拉还在西班牙人手里,甲米地走陆路也得经过马尼拉市区,风险太大,容易被人截胡。 陈锋掏出地图,指著最初遇见康纳的海滩:“就运到这里,我命名为归雁滩,已经让人连夜修建小型码头,足够卸货。” 青木宣纯对吕宋沿海水文了如指掌,低头盯著地图看了片刻,指尖点在海滩位置:“这里是浅滩,停不了大型商船,只能用驳船转运。不过你订的设备都拆成了零件,体积不大,倒是能办。” “能转运就行!”陈锋微微点头。 在汪良出发之前,他就交代过要把华人移民运送到此处。 现在俘虏们已经在整修道路,等今晚再抓一批土著俘虏,顶多十天就能修成马车能走的土路,无非是平整山丘、填补沟壑,不用开山架桥,难度不大。 青木宣纯放下酒杯,语气带著几分提醒,实则暗含威胁:“第一批设备到岸之时,就是你还第一笔利息的时候,你可得提前准备好!別到时候拿不出钱,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当然!” 陈锋笑道,语气轻鬆,“到时候我要是还不出利息,你直接把铁矿收走抵债就行,我绝无二话。” 青木宣纯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却言不由衷地摇头:“鄙人一向从事正规贸易,不涉足实业。拿铁矿也没用,还是希望陈桑能按时履约,咱们合作共贏才好。” 这老鬼子就没一句实话! 陈锋心头暗笑,起身道:“我要先回房间了,你慢慢喝。” 青木宣纯没挽留,只是望著他的背影,脸上的虚偽笑容渐渐褪去,目光逐渐深邃,嘴角更浮现出一丝狠厉之色。 陈锋刚回到房间,屁股还没沾到凳子,敲门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钱彪去联络情报人员还没回来,庞立立刻放下手里的书本,快步走到门边,警惕地问了一句“谁”,得到回应后才开门。 哟呵! 来的人可真多! 郑明松、卢纳、刘亨賻、施灵溪四人先后走进来,把狭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陈锋目光一滯,指了指会客区的小沙发:“地方小,诸位將就坐。” 说罢,他抢先坐在床沿,把仅有的几把椅子让给客人。 也不知道施灵溪是怎么想的,她最后走进房间,反而径直走到床沿,抢先一步挨著陈锋坐下,肩膀几乎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陈锋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涌进鼻腔,清新而又淡雅,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他连忙收束心神,不动声色地將屁股往旁边挪了一点,拉开些许距离,沉声道:“诸位大清早就一起到访,显然是阿奎纳多给的条件不够好。” 四人互望一眼,神色各异。 郑明松面色淡然,卢纳眉头紧锁,刘亨賻沉凝不语。 最终还是身为女性的施灵溪最先开口,声音清冽而诚恳:“陈將军,阿奎纳多给的条件確实不算最优! 六个议员名额,五年税收减免,还有巴朗盖及周边山地的自治区。 但小妹觉得,这已经是华人在当前局势下能爭取到的极限了,再爭下去,恐怕会彻底激怒他加禄族,反而得不偿失。” 第89章 舆论战场 沪城依旧梅雨缠绵。 《时务报》编辑部的油灯彻夜未熄,刚將《大国崛起?西班牙篇》全文付梓。 油墨香便隨著报童的吆喝声穿透雨幕:“號外!號外!陈锋先生再著雄文!解密日不落帝国崩塌之谜,为新政避坑指路!” 这篇题为《黄金围城:殖民帝国的盛宴与坟墓》的文字,与前作《葡萄牙篇》形成尖锐对照。 前者铺陈弹丸小国聚力兴邦的崛起路径,后者剖析日不落帝国盛极而衰的败亡根源,一兴一败的辩证思考,瞬间点燃沪上舆论。 短短三日,《时务报》五度加印仍一书难求,南北报馆爭相转载,一场跨越疆域的思想论战,就此席捲华夏。 《时务报》编辑部內,梁卓如抚掌长嘆,继《读〈大国崛起?葡萄牙篇〉书后》后,再挥笔写下《再读〈大国崛起〉:兴败之间见真章》,以头版通栏刊发: “葡之兴在专,举国聚力航海;西之败在独,贵族垄断、民智禁錮。 今日新政弊在散与独,若能效葡之专,兴实业、开商埠,避西之独,广言路、分权制衡,则华夏可兴!” 此文一出,《循环日报》即刻响应。 作为香港最早的华文报纸,其社论《论陈锋两论与新政》直言:“陈锋先生身歷殖民之苦,所言非虚。西班牙掠夺而亡,葡萄牙通商而兴,新政当兴商裕民、分权安邦,此弱国图强正道。” 沪上商埠反响尤为炽烈。 《申报》刊发华商联名评论《论〈大国崛起〉与商权》:“陈锋言商为立国之血,权为护商之盾,恰中华商肺腑!新政若开商权、护商利,使华商与洋商平起平坐,则国库自足,外侮何惧?” 《苏报》从民间视角发声,短评《两论醒世》写道:“百姓不懂朝堂条陈,却知强国不欺民。陈锋先生斥西班牙掠夺禁言,赞葡萄牙航海固民,新政顺民心则兴!” 武昌湖广总督府內,张孝达將一叠报纸重重掷於案上。 他捏著《西班牙篇》的纸页,喉间滚出一声怒喝:“陈锋竖子,懂什么强国!” 赵凤昌垂手侍立,不敢应声。 “他说西班牙败於集权垄断?” 张孝达冷笑一声,指尖狠狠点在纸面,“老夫督办汉阳铁厂、湖北织布局,哪一桩不是靠朝廷集权调度,才从洋商嘴里抢下一口饭吃?真要分权,各省各自为政,铁矿运不出,机器进不来,实业不过是镜花水月!” “西班牙之败,是贪得无厌殖民掠夺,是忘了农桑民生之本!” 他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叮噹作响,语气愈发凌厉,“我中华亿万生民,先得有饭吃,才能谈商路!他倒好,张口闭口商为立国之血,却不提洋商环伺之下,华商离了朝廷庇护,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你立刻撰文驳斥!” 赵凤昌躬身领命,在文中进一步痛斥:“陈锋久居蛮夷之地,坐谈海外空谈,何曾见过我华夏洋务之艰、民生之难!西败於殖民无道,非因集权;中华强国,当以农桑为本、集权兴实业、陆军护疆土!舍农桑之根本、废集权之利器,空谈分权商权,此等谬论,实为误国误民之毒言!” 天津《国闻报》编辑部內,严又陵提笔写下《评〈大国崛起〉两篇》:“陈锋两论一兴一败,堪称奇书! 葡之兴在术,制度革新为基;西之败在道,抱残守缺为癥结。 新政当取葡之聚力兴实业,避西之独断、开民智,守中华之体、固伦理,方有成功之望。” 京城守旧派怒火更烈。 礼部尚书徐桐对门生张仲炘厉声道:“陈锋之言,简直是毁我纲常,乱我体统!中华立国靠纲常秩序,商为末流,分权谋反,此等邪说必禁!” 张仲炘即刻在《申报》刊发《再斥〈大国崛起〉:坏我祖制,祸乱朝纲》:“陈锋被西洋邪教蛊惑,妄议华夏制度!两篇文章祸国殃民,恳请太后禁书严查,捕杀余党!” 《匯报》刊发《辟陈锋两论之妄》:“中华以纲常伦理为本、农桑为基,陈锋崇西洋、鼓商权、教分权,弃本逐末、动摇国本,当速速禁绝!” 养心殿內,光绪手持《时务报》抄本,眉宇间难掩激动。 连日来新政推进受阻,守旧派处处掣肘,这两篇《大国崛起》如惊雷般击中他急於求变的心思,当即召翁同龢、孙家鼐、荣禄等大臣议事。 “诸卿且看。” 光绪將抄本掷於御案,声音激昂,“陈锋一介海外游子,虽身份未明、以白话著书,却能洞见兴衰,更在吕宋拉起数千华人武装立足,此等文武兼备之才,正是新政急需! 葡萄牙聚力用贤而兴,西班牙嫉才固权而亡,朕欲下旨,徵召陈锋即刻归国,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行走,专司新政实业、商埠诸事,先观其才学再议擢升!” 翁叔平闻言大喜,躬身叩首:“圣上英明!英雄不问出处,白话更易传扬民智! 陈锋亲歷殖民之境,深知强弱之理,若能归国辅政,必能为新政劈开一条血路!臣愿擬詔,以求贤若渴为名,晓諭天下,亦显圣上革新之决心!” 孙家鼐面露忧色,谨慎进言:“圣上,陈锋久居海外,身份不明,其心难测,且以白话著书,恐遭守旧派攻訐坏我文风,加剧朝堂动盪。 不如先遣人查探其来歷,再召其入京陛见,观其言行再议任用,更为稳妥。” 荣禄素来依附守旧派,闻言立刻反驳:“圣上三思! 陈锋身份不明,必是西洋奸细! 以白话著书蛊惑民心,其书动摇国本,其才若为祸,恐比康、梁更烈!此等异端,当禁绝而非徵召,否则必引火烧身!” 光绪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拍案道:“荣卿此言差矣!西班牙因嫉才妒能、禁錮思想而亡,朕岂能因身份、文风苛责贤才?陈锋之才,可助大清图强,朕意已决,即刻擬詔!” 光绪欲召陈锋的消息传开,守旧派如临大敌。 徐桐、刚毅、怀塔布等大臣连夜覲见,在慈禧面前哭诉:“陈锋来歷不明,以白话坏文风,以分权抗上宪,必是西洋派来的奸细,入朝之后,必定败坏朝纲!恳请太后出面制止,让陛下收回成命,严查其身份来歷!” 慈禧端坐帘后,神色阴晴不定。 她本就对光绪推行新政心存不满,更忌惮白话乱文风、身份不明者入朝动摇统治根基,当即沉声道:“皇帝年轻,易被浮言蛊惑。 陈锋言论乖张,身份不明,且以白话坏我祖制,断不可入朝为官。 传哀家懿旨,暂停徵召之事,令地方严查此书传播及陈锋来歷,不得再让邪说蔓延!” 第90章 孤路独行 陈锋对自己差点被光绪徵召一无所知,即便知晓,也只会嗤之以鼻。 房间內,施灵溪说完后,便端起庞立送过来的热茶,眼底泛起一丝期待,静静等待答覆。 卢纳神色紧绷,时不时扶一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住陈锋,生怕他一口回绝,彻底断送合作的可能。 刘亨賻紧皱眉头,端起茶杯就猛灌一口,滚烫的茶水灼得他嘴角不停抽搐,却浑然不觉。 他比谁都清楚自由军的实力,一旦站到美军一边,那吕宋的独立之路必定更难! 反倒是郑明松,一副事不关己的悠閒模样。 他端起茶杯细细抿了一口,隨即咂咂嘴皱紧眉头,显然这粗製滥造的茶叶,连他这位豪门公子的牙缝都入不了。 他乾脆把杯子搁在案几上,往椅背上一靠,摆出纯粹看戏的姿態。 鼻腔內縈绕不散的茉莉清香,混杂著房间里的沉闷气息,让陈锋半点都集中不起精神。 他乾脆起身离开床沿,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夹杂著细雨的微凉晚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几分窒闷。 陈锋背对著眾人,指尖轻抵微凉的窗欞,沉默片刻,缓缓问道:“你们都觉得,这点条件,就足够了?” 施灵溪隨即起身,也缓步走到窗边,与他並肩而立,声音轻而坚定:“陈將军,眼下吕宋局势胶著,阿奎纳多那边態度强硬,这个条件,已是我们能爭取到的最大极限了。” 卢纳坐在椅上,猛地起身,推了推眼镜急声补充:“陈將军,绝非我们不尽力!若是执意再增华人议员名额,阿奎纳多必会藉机扩充议会总席位,把名额分给自己部族,到头来华人仍是极少数,半点意义都没有!” 刘亨賻放下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沉声道:“陈將军,我素来敬您心怀华人,可议员名额这事,真没法加了。若是您觉得划给华人自由军的地盘偏狭,这事倒还能再与对方磋磨,爭取多划几处良地。” 郑明松瞥了眼爭执的几人,懒洋洋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我倒无所谓,地盘大小,议员多少,你们几个定就成,我跟著沾光便是。” 陈锋立在窗前,晚风掀动他的衣摆,目光愈发深沉。 这根本就不是来劝的! 分明是来逼宫! 卢纳要借华人自由军的力量对抗美军,刘亨賻想靠著独立军稳固自身地位,施灵溪寄望於联合政府实现独立。 三人各有图谋,却偏偏联合在一起,就是要逼自己答应阿奎纳多的条件,把华人自由军绑上独立军的战车! 陈锋缓缓转过头,眼中已无半分犹豫,一字一顿道:“这个条件,我不接受!”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房间內瞬间死寂,连窗外的雨声都清晰可闻。 施灵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陈將军!您可知这意味著什么?我们会彻底与阿奎纳多决裂,华人在吕宋將腹背受敌!一边是西班牙残余势力,一边是菲律宾革命军,还有虎视眈眈的美军!您这是要把华人往死路上逼!” “决裂便决裂!”陈锋语气平淡。 卢纳推了推金丝眼镜,急得站起身:“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美军已经控制了马尼拉湾,他们要的是整个吕宋的控制权,绝非真心帮华人!您拒绝阿奎纳多,难道是......铁了心投靠美军,做他们的走狗?” “投靠?” 陈锋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我陈锋这辈子,只信自己手里的枪,从不会投靠任何人!美军有美军的算盘,阿奎纳多有阿奎纳多的野心,谁也没把华人的命当回事!我要的,从来只是一片能让华人安身立命的土地,一份不受欺压的尊严。这个条件给不了,我便自己去爭,去抢!” 刘亨賻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地指著陈锋:“爭?怎么爭?脱离了阿奎纳多的联盟,我们就是孤家寡人!说到底,你就是想靠著美军的势力,掌控整个吕宋华人,当你的土皇帝!” 这话如一根毒刺,扎破了房间內仅存的缓和。 施灵溪脸色瞬间惨白,看著陈锋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敬佩,到中途的失望,再到此刻的冰冷刺骨。 这些日子,独立军中一直盛传华人自由军是美军的走狗,她曾半信半疑,甚至在陈锋独身冒险前来马洛洛斯后,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拒绝联合抗敌,执意要走自己的路,除了投靠美军,还能有什么选择? 难道真以为凭藉一千多兵力,就能对抗三方强敌,带领华人实现自由? 看来,他真的是甘当美军的走狗! 想到这里,她心中曾有的一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语气中满是疏离:“陈將军,你太让我失望了。” 陈锋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扫过眼前三人,沉声道:“道不同,不相与谋。你们觉得跟著独立军能给华人带来希望,那就去做!我陈锋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无需他人指手画脚,更容不得別人泼脏水!” “指手画脚?泼脏水?”刘亨賻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我们是在救你,救整个吕宋华人!你却执迷不悟,非要往美军的火坑里跳!陈锋,你这个背叛同胞的叛徒!” 叛徒二字,如重锤砸在空气里。 卢纳脸色铁青,咬牙附和:“刘將军说得对!他分明就是美军的走狗!他拒绝结盟,就是想让华人失去唯一的依靠,只能依附美军,到时候他就是美军扶持的傀儡,独掌华人话语权!” 施灵溪声音带著一丝颤抖,“陈將军,是我看错了你。我曾以为你是华人的英雄,没想到你只是个甘当异族走狗、出卖同胞利益的懦夫!” 郑明松原本靠在椅背上看戏,此刻也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张了张嘴,有心想要劝阻一番,可想到父亲警告自己不要捲入华人內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靠回椅背。 陈锋看著眼前激动到扭曲的三人,心知说再多也没有用。 美军强大的实力,不是他们这些困守吕宋的人能想像的。 坚船利炮,训练有素,绝非那支装备简陋、纪律鬆散的乌合之眾能抗衡。 而阿奎纳多,不过是个野心勃勃的政客,绝非能让各方心服口服的英雄,一旦美军真正动手,独立军的败亡只是迟早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就各自按自己的方法做吧!我也好,施家也好,你卢纳带领的卡蒂普南也好,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要承担后果!” “承担后果?” 刘亨賻怒极,指著陈锋的鼻子骂道,“你这叛徒还敢说后果?等你跟著美军的屁股后面,把华人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看我们不扒了你的皮!” 卢纳也跟著附和,语气狠厉:“任何人敢阻止菲律宾独立,违背滂尼发秀先生的遗愿,我卢纳决不会绕过他!”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走!”施灵溪长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失望吗,跟著就向房门走去。 陈锋看著三人的背影,轻声嘆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这八个字,带著几分孤绝,几分坦然,几分不被理解的无奈,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 施灵溪的脚步在门外一顿,並未回头,只是凝声道:“春秋功过,自有公论!” 第91章 最后机会 “陈兄,看来他们都不理解你啊!”郑明松笑了笑,端起茶杯,刚碰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陈锋隨意找了一个椅子坐下,无奈笑道:“没办法,他们认定阿奎纳多能给吕宋带来独立自由,那就让他们去试。我既不会拦著,也不会从中捣乱,各走各的路便是。” 郑明松安慰道:“你这一趟也没白忙活,至少为华人爭取到了几个议会名额,原本阿奎纳多这傢伙,是一个都不愿意给的。” 陈锋摇了摇头,不想再聊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郑兄,我已经跟美军谈好自行车订单了,只是月底就要交第一批货,我那小型铁矿还没投產,你得想办法帮我弄点原材料。” “这么快?” 郑明松面露诧异,转念又想到陈锋和康纳的关係非同一般,便点头道:“没问题,我会儘快安排人送过来的。” 紧接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问道:“陈兄,这一趟拿到了多少单?他们的採购价是多少?” 陈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淡声道:“5000单,单价 45美元。” “这么多?” 郑明松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大声笑道:“陈兄,你这可真是发大財了!5000单,一单 45美元,这就是二十多万美金的生意啊!晚上必须得请我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陈锋瞄了一眼窗外,雨势虽小了些。 他缓缓摇头道:“不了。我拒绝了阿奎纳多最后的条件,等於彻底撕破了脸,留在这里太过危险。喝酒的事,下次吧。” 郑明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也反应过来,神色变得严肃:“你说得对,阿奎纳多那人疑心重,报復心更强。你现在確实不宜久留。” 两人正说著,房门却又被敲响了。 庞立听见门外钱彪的声音,当即起身前去开门。 “將军......” 钱彪刚一推开门,探进头来,就发现了屋內的郑明松,话语顿时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陈锋摆手打断他的犹豫,沉声道:“直接说!拉腊去见了哪些人?查到了吗?” 钱彪这才放下顾虑,快步走进屋,压低声音匯报导:“回稟將军,拉腊从咱们这里出去后,先去了卢纳的府邸。两人谈了一刻钟,具体聊的什么不清楚,但拉腊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看著像是跟人吵了一架,怒气冲冲的。” “哦?接著说。”陈锋眉梢微挑。 钱彪继续说道,“之后他又去找了阿奎纳多,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匆匆,看著也不太痛快,估计是同样碰了一鼻子灰。” 郑明松闻言轻笑一声:“这拉腊倒是会找人,卢纳所带领的卡蒂普南和西班牙人有血海深仇,阿奎纳多身后的地主早就覬覦教会所控制的土地了!他这是白忙活!” 陈锋却没说话,摆手示意钱彪继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钱彪咽了口唾沫,语气带著几分凝重:“最后,他今天一早去了美军的驻地,您前脚才出来,他便紧跟著进去了。他在里面待到现在才出来,走路都带著风,显然是达成了什么目的,得了不少好处。” “跟康纳达成了协议?”陈锋目光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拉腊是大主教,代表著教会的利益。 独立军一直想削弱教会势力,自然不愿跟拉腊谈条件。 但美军不一样,他们急於彻底接收马尼拉,防止被独立军抢先控制这座核心城市,而想要顺利接管,离不开教会的配合。 他娘的! 这些西班牙人果然不可信! 前脚才刚派人来拉拢,说什么要联合华人和独立军对抗美军,转头就爭著跟美军谈条件、递降书! 看来之前的合作提议,不过是想通过华人,转移教会的一部分资產,顺便给美军製造点麻烦罢了! 康纳真够贪的! 前脚自己才说拉腊要杀他,现在居然为了利益转头就跟他合作,果然是唯利是图,毫无底线! 陈锋心头暗骂,吩咐道:“钱彪,庞立,咱们赶紧走,这破城不能再待了,指不定阿奎纳多已经在准备抓我了!” 郑明松却有点摸不著头脑,连忙问道:“这么急吗?我让郑家的护卫队护送你出城,保证万无一失!” 陈锋摇了摇头,语气篤定:“你那点人手不够。我已经和阿奎纳多撕破了脸,只有美军能安全送我出城。” 郑明松脸色一变,“你要去找康纳?他可是跟拉腊达成了协议,万一......” “只是达成协议,又还没有履行。”陈锋摆手示意他安心,语气带著十足的把握,“而且以我和康纳的关係,现在战局未定,更有其他利益捆绑,他还不至於卸磨杀驴。” 说罢,不等郑明松再劝,他已快步走到门口,抓起搭在门边的雨衣披上。 此时的天气,雨丝依旧纷飞,细密的雨珠打在身上,带来阵阵凉意。 陈锋没理会酒店老板查尔斯热情的搭话,径直走出酒店大门。 庞立和钱彪已经背著行囊,提著步枪,牵著马跟在后面,神色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三人很快穿过街道,来到美军营地。 康纳正站在办公室窗口喝咖啡,透过玻璃窗瞥见了他们三人的身影,以及那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当即放下咖啡杯,穿上雨衣走出房门,刚到营门口,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陈锋。 “陈,这就要走吗?” “我和阿奎纳多谈崩了。” 陈锋也没问他拉腊的事,直言不讳道,“刘亨賻大概率会在独立宣言上签字,留在这儿也没意义了,你赶紧让海军陆战队送我出城。” 康纳眼角抽了抽,一边转身招呼副官集结士兵,一边沉声道:“你这任务可完成得不太好。我当时可是想让你阻止所有华人在独立宣言上签字,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没办法。” 陈锋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咱们的关係太近了,他们对美军心存芥蒂,不想吕宋被你们掌控,自然不会听我的。” “哼!由不得他们想不想!” 康纳冷笑一声,又沉吟道:“不过......之前我答应你的军械维修厂和商船,可都已经给你了。” “我这不是也冒著生命危险,跑了一趟吗?”陈锋反问道。 “算了,不跟你吵了!我先送你出城!”康纳话音刚落,便招呼著集结起来的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簇拥著陈锋三人向营外走去。 刚走到大营门口,就见到刘亨賻急匆匆地迎面走来,並没有其他人跟著。 “陈將军,等一下!” 刘亨賻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陈锋的去路,语气带著几分急切,“总司令改变主意了,想和你当面再谈一次!有什么条件,咱们都可以再商量!” 陈锋脚步一顿,心中冷笑。 谈什么谈? 阿奎纳多那人心胸狭隘,报復心极强,现在多半想借著谈判的名义,想將自己扣下,要么逼自己妥协,要么直接灭口,以绝后患! 真当自己是傻子不成? 陈锋语气平淡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劳总司令费心了。” “陈將军,你再考虑考虑!” 刘亨賻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恳求之意,“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要你点头,之前的条件都可以再谈,这一切都是为了吕宋华人的未来啊!” 明天上架了 感谢各位老爷一路鼎力支持! 这本书明天中午正式上架! 上架直接爆更十章,让大家看得过癮! 现在还在疯狂赶稿,手指都敲麻了~ 年前每天保底 6000字,两到三章稳定输出,绝不断更! 另外,新书期收到了各位老爷砸来的105张月票! 每五张月票加更一章,这波直接欠下21章! 上架后我光速还债,加更管够! 小扑街没啥大追求,只求各位老爷多多订阅! 每涨 5个均订,加更一章,说到做到! 最后碎碎念一句:大冬天码字是真的冷啊,手指冻得僵硬,敲键盘都不利索了 你们的每一个订阅,都是我抗冻码字的动力! 第93章 美人周旋(一更求首订) 第93章 美人周旋(一更求首订) 刘亨賻身披湿漉漉的雨衣,佇立在绵密雨丝中,凝视著眼前高大挺拔的华人青年。 脑海中,阿奎纳多的警告如洪钟般迴响:“陈锋此人,背靠美军,野心极大!我已做出足够让步,六个议员名额、五年税收减免、山地自治区,够给华人面子了! 他若不敢亲自前来面谈,便说明只是把华人当作谋取权力的垫脚石,根本无心与我们共建菲律宾!” 紧接著,记忆又翻涌至上回在自由军营地的彻夜长谈。 彼时的陈锋,意气风发,挥毫著书,引得郑家公子倾心折服,连號称吕宋华人文胆的吴廷琛都甘愿纳头便拜。 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难道真如阿奎纳多所言,是个只懂钻营的野心家? 他不敢深想,用力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的纠结,再次低声劝道:“陈將军,为了吕宋的独立,也为了数十万华人的未来,还请当面与阿奎纳多总司令一晤!有什么分歧,咱们当面说开,总比彻底决裂要好!” 康纳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向陈锋,打趣道:“陈,看你的选择。在美利坚的担保下,马洛洛斯没人敢对你动一根手指。” “將军,没什么好谈的了!”钱彪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咱们速速回营,免得夜长梦多!” 庞立摩挲著背上那柄寒光凛凛的鬼头大刀,虽未发一言,但眼神中的决绝已然明了。 任凭师傅做何决定,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誓死相隨。 陈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和驳壳枪,目光扫过周围的美国海军陆战队。 他相信,就算是自己不去,刘亨缚也不可能阻挡,更会帮自己离开。 可若是不走这一趟,以后怕是再无拉拢此人的机会。 刘亨麾下的华人武装虽不算精锐,但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且他在吕宋华人中的威望极高,能爭取到他的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 吕宋华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分散在各方势力中,一盘散沙,必须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才能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 更何况,有美国人的担保,阿奎纳多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至於如此疯狂,非要冒著与美军开战的风险留下自己! 念头通达的瞬间,陈锋忽然笑了,笑得极为爽朗,一扫先前的沉凝:“既然阿奎纳多总司令如此盛情邀请,还特意让刘將军冒雨相请,我陈锋又怎么会不给这个面子呢?” 刘亨賻如释重负,长长鬆了一口气,连忙侧身引路,欣喜道:“陈將军深明大义!请隨我来!” 陈锋大步跟上,钱彪和庞立对视一眼,虽满心担忧,却也只能紧紧跟在身后。 康纳也挥了挥手,带领著一个排的海军陆战队紧隨其后。 马洛洛斯城本就不大,阿奎纳多的私宅坐落於街尾,曾是西班牙行政长官的宅邸,哥德式风格的尖顶与雕花廊柱,处处透著殖民时代的遗风。 府门口等候的,竟是个老熟人。 当时在壮丁营中爭抢兵员的马里亚洛·阿尔瓦雷斯。 这傢伙如今身著一身崭新的独立军將官服,腰间挎著鋥亮的指挥刀,脸上神色狠厉,眉宇间满是倨傲。 见到陈锋一行人,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值守的独立军士兵让开道路。 待所有人包括海军陆战队都踏入府邸后,他忽然目光一凝,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走进府邸大门,前花园空空荡荡,连个打扫的僕人都不见踪影,只有被雨水打湿的草坪和几株孤零零的棕櫚树,显然早已被彻底清场,断绝了一切无关人员的进出。 客厅內,阿奎纳多端坐在主位上,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时不时用拇指摩挲著宝石,面色阴沉如海,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在思考著什么重大决策。 他左侧站著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高挑纤细,身著一袭宽鬆的奶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高挺的鼻樑与深邃的瞳孔,勾勒出混血儿独有的精致轮廓,只是眉宇间隱隱透著一丝不耐与牴触。 右侧则站著一位三十出头的少妇,身著紧身胸衣,搭配著宽大的蓬蓬裙摆,奈何身材干瘦矮小,又是一副土著人的脸庞,宽大的服饰反而衬得她愈发滑稽,与周遭的哥德式奢华格格不入。 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客厅內的寂静。 阿奎纳多面上瞬间换上一副爽朗的笑容,猛然起身朝著门口迎去,操著一口口音怪异却还算流利的华语笑道:“陈指挥官,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陈锋本以为这独立军总司令会是个粗獷武夫,谁知转过墙角当面一看,竟生得俊朗异常,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合体的军装衬得他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领袖气度。 难怪能在乱世中聚拢人心,光是这幅皮囊与待人接物的姿態,便足以让人如沐春风。 “阿奎纳多先生,久等了!”陈锋大步上前,不卑不亢,毫无半分怠慢,伸出手与他用力握了握。 阿奎纳多爽朗大笑,力道十足:“陈指挥官,康纳先生,刘將军,一路辛苦!咱们到客厅细聊,上好的咖啡已经备好!” 陈锋驻足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屋內环境。 客厅宽,足有七八十平米,正南面是一扇硕大的落地窗,窗外便是侧花园与两米高的围墙,墙上布满了铁丝网。 整间屋子唯有正门可供进出,其余皆是厚实的石墙,连个窗户都没有。 这布局,若是设伏,插翅难飞! 他目光扫过屋內的家具,崭新的雕花桌椅、墙上的油画,显然是近期才装修过,空气中还残留著淡淡的油漆味。 乍看之下,倒不像是设伏的模样,更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宴会。 確认无虞后,陈锋与康纳才先后跟著阿奎纳多走入客厅,钱彪、庞立与海军陆战队则留守在厅外,牢牢守住门口。 见到客厅內的两位女性,陈锋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阵仗,哪里像是商议要事,反倒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亲! 难道阿奎纳多想用美色拉拢自己? 那位年长些的少妇,想必就是传闻中他的表姐埃娃,容貌都称不上平庸了。 而那十五六岁的少女,不出所料便是阿奎纳多的女儿,生得確实漂亮,窈窕身段即便被宽鬆的连衣裙遮掩,也难掩其灵动气质。 不过......年龄还是小了点! “请坐!”阿奎纳多指了指自己左下首的座椅。 陈锋点头致谢,从容落座,刘亨缚紧挨著他坐下。 而康纳则坐在了右下首的位置,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咖啡,抿了一口。 “陈指挥官,这位是我的堂姐,埃娃女士!”阿奎纳多介绍道。 埃娃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西班牙贵族礼,好奇地打量著陈锋,用流利的西班牙语问候:“你好,陈指挥官!久闻你的大名,很高兴见到你。” 陈锋虽听不懂西班牙语,但也看出了她的善意,点头致意,用华语回应:“你好,埃娃女士!” 阿奎纳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怒。 这女人可真蠢! 明明让人教了一晚上的问候华语! 还好自己另有准备! 他强压下怒火,又紧跟著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本是被父亲强行拉来,心中满是牴触,可亲眼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华人领袖,竟如此年轻英俊,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西班牙贵族和土著將领都要气度不凡,脸上的不耐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女的羞涩与好奇。 她迈著轻快的小碎步上前,伸出莲藕般纤细白皙的手臂,用生硬却清晰的华语说道:“很高兴认识你,陈......陈锋先生。” 陈锋伸出右手,与她的小手轻轻一握,只觉掌心温热柔软,触感细腻,如同握著一团棉花。 他微微用力,便鬆开了手,保持著恰当的距离,笑道:“伊莎贝拉小姐,你好。” 这阿奎纳多倒也不算愚钝,知道我看不上他那位堂姐,便让容貌出眾的女儿出面。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自己不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 嗯......玛丽琳的那次不算,当时没有经验。 康纳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放下咖啡杯,用英语打趣道:“陈,看来这位美丽的伊莎贝拉小姐,对你很有好感。不得不说,你真是个受欢迎的傢伙。” 第94章 唇枪舌剑(二更求首订) 第94章 唇枪舌剑(二更求首订) “好了!我们要谈正事了!”阿奎纳多拍了拍手掌,生硬岔开话题。 埃娃眼底的幽怨几乎要溢出来,恶狠狠剜了伊莎贝拉一眼,暗骂道:这小贱人仗著年轻貌美,硬是抢了自己的机会! 她悻悻转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狼狈退出客厅。 伊莎贝拉鬆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指尖还残留著紧张的凉意。 她抬眸望向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清甜笑意,用生疏却软糯的华语轻声道:“陈......锋,我们等会再聊。” 等会怕是没机会了! 陈锋暗自摇头,抬眼直视阿奎纳多,沉声道:“阿奎纳多先生,我的条件已然说清。华人在吕宋人口虽少,可为菲律宾独立流的血、出的力,不比任何种族半分少!” 阿奎纳多双眼微眯,刻意迴避核心诉求,反倒拋出宏大敘事,沉声开口:“陈指挥官,在我看来,往后菲律宾只该有一个民族,那就是菲律宾人!种族繁杂,终究难成大事,更谈何团结?强行划分民族名额,只会埋下分裂的祸根!” 陈锋尚未开口,刘亨賻已是猛地起身,急声反驳:“总司令,这怎么可能! 华人世代扎根於此,血汗都洒在吕宋了,岂能说融就融?” 一旁康纳端著咖啡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满脸悠然自得,摆明了坐看好戏。 阿奎纳多冷冷扫了刘亨一眼,继续道:“我最初定下的议会章程,本就按各省人口分配名额,各族皆已应充。可偏偏你们华人跳出来,非要按民族划分名额,这下倒好,各族纷纷效仿,吵得不可开交,个个都要为自己族群爭利!” 说到此处,他陡然拔高声调,厉声质问:“若不是你们华人开了这个头,各族何至於四分五裂?往后各族因名额反目、互相残杀,这笔帐,是不是该算在你们头上?” 陈锋闻言,当即低笑出声,语气带著刺骨的讥讽:“照总司令这话,我们华人浴血奋战,反倒成了菲律宾的民族罪人? 那不如这样,你现在就下令,把华人的军餉退回,把华人造的军械收回,把战死华人的抚恤金结清,我们立刻捲铺盖走人,绝不掺和你们的团结大业!” 这番话懟得阿奎纳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强压怒火,语气稍缓:“我並非此意!华人的功劳,我看在眼里,各族也都记在心里。但议会议员,理当由选举產生,这才是民主自由,岂能凭一己之言私相授予?”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民主自由! 陈锋心头怒火翻涌,几乎都要按捺不住拔刀的衝动。 选举? 一人一票? 华人仅占总人口1.5%,拿什么跟土著拼? 到头来不过是议会里的摆设,连一句反对的声音都传不出去! 这哪里是民主,分明是用人口优势欺压弱势族群! 他正要开口驳斥,阿奎纳多的声音又抢先响起:“眼下各省局势动盪,选举之法暂且搁置,但临时议会必须儘快组建。你要的华人名额,我可以悉数应允,让华人与各族共商国是、颁布宪法,这已是我最大的诚意。 说著,他转头看向刘亨,打起亲情牌,笑容温和又带著几分拿捏:“姐夫,你说说,我这个方案,是不是合情合理?日后菲律宾政府,必是民主自由的政府,华人尽可投票选自己的议员,何愁权益不保?” “这————” 刘亨赠本就没读过多少书,被他这番民主说辞绕得脑子发懵,再被一句姐夫戳中软肋。 他娶了阿奎纳多的寡姐,这些年在独立军里一直抬不起头,连族人都跟著受气。 陈锋见状,嘴角噙起一抹讥誚,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阿奎纳多,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阿奎纳多先生,你这话听著冠冕堂皇,实则偏心到了骨子里!民主选举的前提,是利益均等、贡献对等,而非拿人口数量糊弄人! 吕宋独立之战,华人掏了七成军餉,造了半数军械,前线衝锋陷阵的华人勇士,占了你义军三成兵力! 这些血汗功劳,是靠人命堆出来的,不是靠人口数出来的!你要按人口分名额,那便也按贡献分责任!下次徵兵筹餉,华人只出1.5%的人力、1.5%的財力,敢问总司令,你肯不肯?” 说到这里,陈锋话音一顿,瞥了眼满脸纠结的刘亨賻,再看向阿奎纳多,语气添了几分冷硬:“你口口声声怕种族多不团结,可真正的团结,是让每个族群都有活路、有实打实的话语权,不是逼著弱势族群忍气吞声、认命闭嘴! 华人要民族名额,从不是要分裂菲律宾,而是怕我们流血流汗打下的江山,到头来护不住自己的根,保不住子孙后代的活路! 临时议会给名额,我谢你,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最终宪法里,华人连最基本的权益保障都没有,那这场独立,於华人而言,不过是换了个主子欺压,你觉得,华人会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阿奎纳多闻言,非但未恼,反倒抚掌大笑:“陈指挥官这话,倒是戳到根子上了!华人的功劳,我记著,绝无半分抹杀之意!” 他说著,目光缓缓扫过陈锋,又落在一旁垂眸浅笑的伊莎贝拉身上:“光说空话没用,要让华菲两族真拧成一股绳,就得做实打实的亲眷!伊莎贝拉是我最疼的女儿,聪慧貌美,懂事明理,我视若掌上明珠! 陈指挥官你年少有为,文武双全,是条响噹噹的真汉子!我愿將小女许配於你,咱们结为亲家!” 此言一出,满厅俱惊! 康纳手中的咖啡杯骤然一顿,眼底闪过浓烈的玩味,饶有兴致地看向陈锋,指尖慢悠悠摩挲著杯壁,坐等他如何接招。 伊莎贝拉脸颊瞬间緋红如霞,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蜷缩,怯生生抬眼望向陈锋,眸中羞赧交织著期待,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脖颈都染了一层胭脂色。 而刘亨膊,先是猛地瞪大眼睛,满脸错愕,隨即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瞬间想到自己娶寡姐的憋屈,想到华人抬不起头的窘迫,再想到陈锋娶阿奎纳多掌上明珠的分量,眼里的迟疑顷刻变成狂喜与急切,浑身都抖了起来! 不等陈锋半分思索,刘亨赠已是箭步衝上前,一把攥住陈锋的胳膊,硬生生將他拽到侧旁,压著嗓门急吼,声音里裹著半生屈辱与狂喜:“陈將军!必须应!这是天大的机会,咱华人翻身的机会啊!” 他眼底泛红,把憋了数年的委屈全涌出来:“我娶他寡姐,是被逼的,旁人笑我是趋炎附势的软骨头,这些年在他跟前低三下四,连大气都不敢喘,华人跟著我受够了窝囊气,腰杆就没挺直过! 可你不一样!你娶的是他嫡亲掌上明珠!是明媒正娶的马爷!不是攀附,是平起平坐!谁也不敢笑你,全菲律宾都得敬著你!” 他偷瞄一眼阿奎纳多,声音压得更低:“你应下,华人就是他的至亲,议会名额、权益保障都是板上钉钉,再也不用爭不用求!你拒了,就是当眾打他的脸,先前谈的一切全黄!华人的血汗,不能毁在这一步啊!” 第95章 杯碎兵现(三更求首订) 第95章 杯碎兵现(三更求首订) 陈锋抬手,轻轻拨开刘亨攥得发白的手指,沉声道:“刘將军,你的委屈,我懂;你的心意,我领。” 话音未落,他转头看向屋內,声音冷冽:“多谢总司令抬爱,这门亲事,我陈锋绝不能应!” 伊莎贝拉脸上的緋红瞬间褪去,血色尽失,眸中满是失落与难堪,指尖绞著衣角,肩头髮颤,垂著头不敢抬,呼吸都放轻了。 阿奎纳多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眼底的温和顷刻褪去,寒声道:“陈指挥官,此话当真?你可知拒绝的后果!” 刘亨賻急得直跺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里又急又乱。 他打心底认为,组建独立政府、摆脱美西殖民是吕宋华人的唯一出路,可陈锋这是硬生生把路走死! 他刚要开口,却被陈锋一个冷冽的眼神拦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一脸焦急地目光四扫。 康纳端著咖啡杯的手一顿,眼底的玩味瞬间敛去,多了几分凝重。 陈锋直视阿奎纳多,目光不闪不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第一,我华人的权益,从来靠的是刀枪血汗拼出来的,不是靠姻亲裙带攀来的!今日靠亲事换权益,他日亲事凉了,华人岂不是又要任人宰割?我陈锋丟不起这个脸,吕案万手华人,更丟不起这个脸! 第二,刘將军受尽屈辱,不是因为他没本事,是因为华人没有实打实的话语权!我若应了这门亲,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和刘將军一样,终究是靠著姻亲看人脸色,华人永远抬不起真正的腰杆!” 第三,总司令口口声声认华人是自家人,却始终不肯鬆口,给华人匹配功劳的话语权,反倒想用一桩亲事绑住华人。恕我直言,你要的不是亲家,是一个俯首帖耳的华人傀儡!” 他话音顿住,声音陡然拔高:“我陈锋护著华人,要的是写进宪法的平等,凭血汗换来的话语权,不是靠娶你的女儿换来的施捨!这门亲事,恕我心领难从。 要么,谈华人应得的公道;要么,咱们就按实力说话。” “按实力说话?” 阿奎纳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狂笑,眼底满是暴戾与不屑,“好!好一个按实力说话!那我们就好好谈谈!” 话音未落,他猛地將手中咖啡杯狠狠掷向地面! “啪!” 清脆的碎裂声刺破空气,滚烫的咖啡溅得满地都是。 几乎是同时,厅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枪械上膛声,夹杂著独立军士兵的呼喝,喧譁四起,瞬间打破了府邸的寧静。 两道身影猛地撞开厅门,钱彪和庞立浑身紧绷,脸上带著急色,大步闯入厅中,齐声大喝:“不好了!屋外来了大队独立军,荷枪实弹,咱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 厅內眾人脸色骤变,刘亨賻惊得后退半步,满眼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奎纳多,嘴唇哆嗦著:“你......你怎么能这样?” 他心里暗骂陈锋不懂事,放著好好的出路不走,非要跟独立政府硬碰硬,果然是美国人的走狗。 可转念一想,自己之前以性命担保过让要陈锋平安离开,不能见死不救,当下急得团团转,暗中瞄著厅外花园,盘算怎么找一条退路。 就在这时,康纳终於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角的褶皱,慢悠悠地开口:“阿奎纳多先生,这么做,未免有失待客之道吧?” 阿奎纳多转头瞪向他,语气不善:“康纳先生,这是我们菲律宾內部的事,与你无关!” “哦?” 康纳挑眉,轻笑道:“我受美利坚军方委託,为这场谈判提供公允担保,確保双方安全。现在看来,总司令是想让担保变成对峙? 我还有一个营的人在城中,配备著最新式的步枪和机枪,要是听到里面有枪声,或是看到谈判一方被恶意围堵,你觉得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坐视不管又如何?” 阿奎纳多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眼底翻涌著孤注一掷的疯狂,“菲律宾的独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今日我就是冒著得罪美国的风险,也要拿下你陈锋!” 他指著陈锋,看向刘亨厉声喝道:“他陈锋一心依附美国,眼里根本没有菲律宾,更没有吕宋华人!唯有姐夫你,才是真心为华人著想,真心拥护独立政府!拿下他,往后华人事务,全由你刘亨赠说了算,我阿奎纳多绝不插手!这才是华人真正的出路!” 这话正中刘亨赠的心坎。 他毕生所求,就是华人能在吕宋挺直腰杆,更想自己成为华人的主事人。 阿奎纳多这番话,让他瞬间心头激盪,可转头看到陈锋,又想起曾经掷地有声的担保。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上前一步劝道:“总司令,陈锋虽糊涂,但我曾经以性命担保,让他来马洛洛斯参会!求你看在我的薄面上,给他一条活路,让他离开!” “姐夫!你糊涂!” 阿奎纳多瞪了他一眼,疾声大喊:“这陈锋是心腹大患,今日不除,日后必成祸害!” “糊涂的是你!”康纳脸色沉下,按住腰间配枪,目光冷冽,“你为了一己私利,要挑起与美利坚的衝突?” 刘亨賻急得红了眼,声音带起了哭腔:“总司令,我知道你为了独立大业,可义气不能丟!陈锋要是死在这里,我刘亨賻往后也没脸再跟著你!” “姐夫,你不要急!我以人格保证,只要陈锋束手就擒,绝不害他性命!” 阿奎纳多朝刘亨賻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康纳:“我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我要的是统一的菲律宾!今日之事,要么他束手就擒,要么鱼死网破!” 此刻,厅外的喧譁也逐渐升级,土著语、英语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却没人敢先开第一枪。 刘亨賻面无人色,一把拉住陈锋往厅外花园拽,急声道:“陈將军!你快翻围墙走!我既然保证了让你平安离开,就绝不会食言!我是总司令的姐夫,他不会对我怎么样,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96章 生死较量 (四更求首订) 第96章 生死较量 (四更求首订) 走? 怎么走? 就算能逃出这临时总司令府,又该如何逃出这独立军重兵云集的马洛洛斯城? 阿奎纳多確实远超自己预料的疯狂,可也远比自己想像的要蠢,但他居然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可笑! 陈锋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嘴角泛起冷笑,目光掠过急得团团转的刘亨、面色阴沉的康纳,最后定格在满面暴怒的阿奎纳多身上,声音冰冷得可怕:“想留下我陈锋,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一动。 快! 快到了极致!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道残影掠过,原本站在角落的陈锋,已然鬼魅般欺近主位阿奎纳多刚要张嘴喊人,手腕就被一股铁钳般的巨力攥住,冰冷的枪口精准顶在他太阳穴上,力道重得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到了嘴边的命令,全堵在了喉咙里! “鱼死网破?” 陈锋的声音贴著他的耳廓响起,冰寒刺骨,“阿奎纳多,你也配跟我谈实力?” 电光火石间,满厅死寂! 刘亨賻张著嘴,忘了拉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锋竟敢当场挟持独立军总司令! 半辈子盼来的独立大业,要是毁在这疯子手里怎么办? 更怕阿奎纳多的人疯起来,把他和陈锋一起灭口,之后再大举屠杀华人! 刘亨賻那点被画饼勾起来的权力欲,瞬间被恐慌碾得粉碎。 康纳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咖啡溅出半杯也浑然不觉,眼底闪过浓浓的震惊。 紧接著他脑海中又骤然浮现出那个雨夜,陈锋单人独骑斩杀十多个枪手的悍勇事跡。 他在心中暗忖:看来是白担心一场了! 伊莎贝拉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著嘴唇,指尖绞得衣角都快撕裂了,满眼惶恐地望著陈锋。 她既怕父亲出事,又对这个拒绝自己、此刻却掌控全局的男人,生出一丝莫名的复杂情绪。 厅外的枪声、喊杀声,骤然停歇! 独立军士兵举著枪,推搡著衝到门口,却被眼前一幕嚇得魂飞魄散,个个面面相覷,没人敢上前一步。 总司令被挟持,谁敢贸然动手? 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陈锋手腕微微用力,阿奎纳多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被钳製得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嘶吼:“陈锋!你敢动我?我麾下十万独立军,定將你碎尸万段,让吕宋华人陪葬!” “十万?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陈锋嗤笑一声,枪口又贴近几分,几乎嵌进阿奎纳多的皮肤,“你满打满算也就三万正规军,一半驻守各地防西班牙人反扑,能调到马洛洛斯的,撑死一万!这点人马,也配在我面前叫囂?” 阿奎纳多色厉內荏,梗著脖子嘶吼:“就算只有一万,也能將你轰成烂肉!” “哈哈哈.... “” 陈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大厅! 阿奎纳多的右手小臂,瞬间以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鲜血迅速浸透衣袖,剧痛钻心,他却死死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跳,嘶吼道:“你敢废我手臂!大不了同归於尽!没了我镇著,吕宋华人,一个也別想在菲律宾站稳脚跟!” 这话刚落,庞立眼中寒光一闪,鬼头刀“唰”地出鞘,刀尖直指伊莎贝拉縴细的脖颈,距离不过三寸! “同归於尽?你配吗!” 庞立厉声喝道,“你女儿还在这儿!真要鱼死网破,先让她替你偿命!” 伊莎贝拉被刀尖逼得浑身一僵,雪白的脸颊瞬间没了血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却强忍著没哭出声。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越过刀尖,眼底满是哀求与依赖,嘴唇哆嗦著轻声喊道:“父亲......救我...... “6 刘亨嚇得浑身一激灵,脸色煞白如纸,踉蹌著上前两步又猛地顿住,左手死死攥著拳头,右手慌乱摆著:“別!別伤伊莎贝拉小姐,她是无辜的! 庞立兄弟快把刀收了! 总司令你也別硬撑!都是自己人,有话不能好好说? 何必拿姑娘家开刀!” 他急得额头冷汗直淌,一边怕庞立失手伤了伊莎贝拉,彻底激怒阿奎纳多;一边又怕阿奎纳多真不管女儿,闹到同归於尽,自己半辈子的心血和义气承诺,全得泡汤! 阿奎纳多眼底疯狂之色更浓,死死盯著陈锋,嘶吼道:“陈锋!我一直以为你是条汉子,没想到也会拿女人当筹码!有本事你就杀!我看你能不能走出这间客厅!” “拿女人当筹码?” 陈锋嘴角的冷笑更浓,陡然一声大喝,震得满厅人耳膜发颤:“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嫌臊得慌?之前是谁腆著脸要联姻,想拿自己女儿绑住我、控制吕宋华人的?” 喝声刚落,他钳制著阿奎纳多的手虽没松,却用眼神示意庞立,將刀锋挪开两寸。 阿奎纳多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愈发疯狂叫囂:“有本事你就杀!杀了我女儿,再杀了我!否则,等我脱困之日,定將你那点自由军,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 陈锋冷冷一笑,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阿奎纳多的左手腕,竟也被生生拧断!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阿奎纳多眼底的得意之色,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吞噬,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想要继续叫器,却被钻心的剧痛折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响的痛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康纳缓步走近,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劝道:“阿奎纳多总司令,你这又是何苦?放陈锋离开,我可以当做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今后美利坚,依旧会支持你。” “休......想!” 阿奎纳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康纳无奈摇头! 现在还不是和独立军翻脸的时候,西班牙人还盘踞在马尼拉等大城市,美利坚陆军尚未登陆,过早撕破脸,对美方没有半分好处。 陈锋懒得再跟这蠢货废话,拖著疼得浑身抽搐的阿奎纳多,径直往门口走去,枪口始终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厉声喝道:“所有人都给我让开!谁敢拦我,我现在就崩了你们总司令!” 第97章 困兽之斗(五更求首订) 第97章 困兽之斗(五更求首订) 阿奎纳多疼得浑身抽搐,嘴歪眼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叶不出来,冷汗混著血丝顺著下巴往下淌,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耷拉著,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总司令的威风? 眾独立军士兵见主帅被制、群龙无首,再被陈锋眼底那慑人的狠戾和美军黑洞洞的枪口一逼,顿时嚇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去。 原本密不透风的人群,竟瞬间让出一条宽的通道! 陈锋一马当先,左手铁钳般死死钳著阿奎纳多的后颈,像拖死狗一样將人往前拽,右手枪口始终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寸步不离。 庞立紧隨其后,鬼头刀寒光依旧悬在伊莎贝拉脖颈前三寸,既不伤及分毫,又牢牢锁死她所有退路,沉声道:“伊莎贝拉小姐,识相的就別乱动,乖乖跟著走,保你平安无事!” 伊莎贝拉脸色惨白如纸,攥著裙摆的手指泛白,望著被拖拽得踉蹌的父亲,眼底情绪翻涌,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死死咬著唇,快步跟上。 钱彪则端著枪,枪托稳稳抵肩,枪口直指缩在后面的刘亨,冷声道:“刘將军,劳烦你走在前面带路!识相点,別耍什么花样,否则別怪子弹不长眼!” 刘亨賻慌乱异常,哪敢说半个不字,一边快步往前挪,一边频频回头望向阿奎纳多,眼神里满是焦灼与无奈,完全不知道如何破局。 康纳落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淡然,同时朝门口的海军陆战队士兵挥了挥手,用英语低声吩咐:“全员戒备,交替掩护,务必確保陈指挥官一行安全出城!若有独立军士兵敢擅自开火,格杀勿论!” 陆战队士兵立刻领命,两人一组呈战术队形在前花园中散开,端著新式步枪紧隨其后,枪口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就在一行人即將踏出前花园的剎那。 “放开总司令!” 一声暴喝,陡然从门廊横樑上传来! 陈锋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声源处! 只见马里亚洛·阿尔瓦雷斯正站在横樑上,身形紧绷如弓,右手高举一把左轮手枪,食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枪口精准地对准陈锋的胸膛! “不知死活的东西。” 陈锋眼底寒光一闪,左手钳著阿奎纳多后颈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猛地將人往前一推,让阿奎纳多结结实实挡在自己身前,右手枪口依旧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冷喝道:“滚开!立刻让开道路! 否则我现在就崩了你们的总司令!” 话音未落,陈锋便瞥见阿尔瓦雷斯的食指猛地一颤! 这疯子!居然真敢不顾一切,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刺耳,子弹裹挟著凌厉的气流,直奔而来! 陈锋早有防备,在阿尔瓦雷斯手指微动的剎那,便猛地將阿奎纳多往前一拽!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子弹擦著阿奎纳多的肩膀呼啸而过,不仅击穿了他的军装,更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最后深深嵌入身后的门柱之中!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钱彪便已反应过来!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扑出,手中弯刀寒光暴涨,径直朝著门廊立柱上的阿尔瓦雷斯劈去! 庞立更是第一时间將伊莎贝拉往身后狠狠一拉,鬼头刀横在身前,刀风凛冽,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护,同时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著四周,防备著暗处的偷袭! 伊莎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击嚇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恐,连站都站不稳。 康纳脸色瞬间一沉,之前的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著陆战队士兵厉声喝道:“拿下他!留活口!” 两名陆战队士兵早已锁定目標,听到命令后立刻举枪,枪口精准对准横樑上的阿尔瓦雷斯,动作快如闪电,“咔嚓”两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隨时准备开火! 刘亨贼嚇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急声嘶吼:“阿尔瓦雷斯!你疯了!快住手!总司令还在他手里!你是想害死他吗?!” 周围的独立军士兵被这突发的枪击嚇得乱作一团! 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陆战队的枪口死死震慑;有人想后退躲避,又怕被当成同党清算。 眾人面面相覷,议论纷纷,原本就涣散的军心彻底崩塌! 可就在这时,阿尔瓦雷斯腰身猛地一拧,竟轻而易举避开了钱彪劈来的刀锋,脚掌在横樑上借力,猛地后退半步,稳稳站定! 他稳住身形后,当即厉声大喝,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都愣著干什么!给我拦住这群人!今日若让总司令被他们挟持出城,必死无疑!你们这群护主不力的废物,回去也是难逃军法处置!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这话,简直是点醒梦中人! 是啊! 总司令被掳走,他们这群人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原本涣散的军心,竟在这一瞬间陡然凝聚!士兵们纷纷红了眼,咬牙举起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陈锋一行人,嘶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拦住他们!不能放总司令走!” “拼了!跟他们同归於尽!” 密密麻麻的枪口直指身前,刚才让出的通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局势,竟在剎那间逆转! 刘亨嚇得面无人色,连连摆手嘶吼:“別开枪!都別开枪!会伤到总司令的!” 可此刻的士兵们早已被求生欲冲昏了头,根本没人听他的劝阻!反倒有人嫌他碍事,狠狠推搡著他往后退,生怕他挡了枪口! 庞立当即横刀护在伊莎贝拉身前,鬼头刀寒光凛凛,厉声喝道:“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伊莎贝拉被身后密密麻麻的枪口嚇得浑身发颤,却死死咬著唇,目光在陈锋和父亲阿奎纳多身上不停流转,满脸都是焦急之色。 钱彪一击落空,落地后立刻旋身挡在陈锋身侧,持枪对准前方的士兵,怒声喝道:“我家將军有言,伤我者死,拦我者亡!你们非要逼我们当场毙了阿奎纳多不成?” 康纳脸色铁青,抬手对著陆战队士兵厉声下令:“全员戒备,形成防线!敢越线者,杀无赦!” 陈锋始终钳著阿奎纳多的后颈,右手枪口死死顶在他太阳穴上,冷笑道:“阿奎纳多,看来你的好部下阿尔瓦雷斯,压根不想让你活著出城啊!他这是巴不得你死在我手里,好趁机接管你的独立军吧?” 阿奎纳多疼得齜牙咧嘴,冷汗混著血丝往下淌,每动一下,断裂的手臂就传来钻心的剧痛。 悔! 滔天的悔意瞬间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避开卢纳的耳目,耍小聪明没让堂兄带兵进城! 若是有自己的嫡系部队接应,何至於落到今天任人宰割的地步? 他如何看不穿阿尔瓦雷斯那点齪心思? 那点想踩著他的尸骨上位、接管独立军的野心,在他眼里,简直拙劣得可笑! 不过是个跳樑小丑,也敢在他面前摆弄算计! 可事到如今,他就算看穿了又能如何? 他甚至以己度人,想到若是自己和陈锋身份互换,出了城之后,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念及此,阿奎纳多反而咬紧了牙关,愣是没哼出一声,只是死死瞪著横樑上的阿尔瓦雷斯,眼底恨意翻涌。 > 第98章 孤注一掷(六更求首订) 第98章 孤注一掷(六更求首订) 陈锋何等敏锐,瞬间看穿了这老狐狸的心思! 阿奎纳多分明是篤定他出了城就会痛下杀手,索性破罐子破摔,死不配合。 若不能取信於他,让他下令放行,一旦僵持下去,难免会有变数。 陈锋眼角余光扫过身前的独立军士兵,这些人眼神狂热、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是阿尔瓦雷斯的嫡系亲信,对阿奎纳多的命令未必真能遵从。 刚才若不是这廝还有几分残余威望镇著,恐怕早就不顾一切开火了! 心念电转间,陈锋突然鬆开了钳著阿奎纳多后颈的左手,指尖却依旧死死抵著他的咽喉,枪口更是丝毫未动,依旧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冷声道:“阿奎纳多,你以为我出城就会杀你?你太小看我陈锋,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阿奎纳多僵硬地侧过头,脖颈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陈锋刻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活著,比死了更有价值!西班牙人还盘踞在马尼拉负隅顽抗,美国人在一旁虎视眈眈,隨时想坐收渔翁之利。 我杀了你,独立军群龙无首,只会被他们趁机吞併瓜分,到时候吕宋华人没了制衡,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我陈锋还没蠢到为了杀你,给自己树这么多强敌!” 阿奎纳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沉思,紧绷的牙关似乎鬆动了些许。 陈锋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鬆动,立刻趁热打铁加码道:“我可以先放伊莎贝尔,等出了城到了安全的地方,就立刻放了你!” 阿奎纳多浑身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放伊莎贝拉先走?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是陈锋真要杀人灭口,完全没必要做这多余的举动,將伊莎贝拉留在手里,才是牵制他的最大筹码。 可他以己度人,又觉得这或许是陈锋的缓兵之计,等出了城再翻脸不认帐,到时候他和女儿照样难逃一死! 最终,阿奎纳多还是狼狠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嘶哑著嗓子道:“別白费力气了!你我都是一路人,最懂什么叫斩草除根!我若信你,就是把脖子主动伸到刀下,自寻死路!” “谁他娘的跟你是一路人?” 陈锋眉头猛地皱起,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阿奎纳多这油盐不进的模样,著实让他有些棘手。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阿尔瓦雷斯的亲信们眼神愈发凶狠,几乎要衝破底线的瞬间。 “噠噠噠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麻,还裹挟著大队人马的奔跑声,气势惊人! 眾人纷纷抬眼望去,只见尘土飞扬的街道尽头,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两人尤为惹眼。 左侧居然是一直未曾现身的卢纳。 他换下了西服,穿著一身笔挺的独立军將官服,鼻樑上依旧掛著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沉如海。 右侧却是施灵溪,她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线条,腰束宽幅银带,將纤细的腰肢束得紧致,长发高高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鬢角,发尾隨著马匹的顛簸轻轻扬起。 刚勒住韁绳,施灵溪便率先开口,清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士兵的议论与躁动: 66 陈將军,此事定有误会,还请速速放开总司令,有话我们慢慢商议!” 卢纳立於马上,目光扫过阿奎纳多那狼狈不堪的模样,断裂的手臂耷拉著,浑身冷汗混著血丝,哪还有半分总司令的威严? 他心中瞬间涌起滔天恨意! 此人果然阴狠至极! 为了杀陈锋,居然设计將他调离马洛洛斯,若不是亲信及时赶来稟报,今日陈锋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可他转念一想,菲律宾的独立事业,眼下还必须倚靠阿奎纳多黏合各方势力,他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暂时按下。 卢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声音沉稳有力:“陈將军,放了总司令!我卢纳以马德里中央大学博士的名誉、以独立军將官的身份、以滂尼发秀先生的英灵起誓,今日由我来当人质,换你们平安离开!若是中途我耍半点小聪明,你可直接毙了我,绝无二话!” 话音落地,满厅俱静,连阿尔瓦雷斯的亲信都面露动容。 以滂尼发秀英灵起誓,於卢纳而言,绝对是最重的誓言。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凝起冷冽,寸步不让,枪口依旧死死顶在阿奎纳多太阳穴上:“放阿奎纳多,绝无可能!” 他自光扫过卢纳,又瞥向一旁蠢蠢欲动的阿尔瓦雷斯部眾,冷声戳破关键:“你卢纳治军严明,威望卓著,却终究掌控不了整个独立军,至少掌控不了阿尔瓦雷斯这群心腹死忠!” 卢纳闻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骤然一沉。 他何尝不知这层隱患? 阿尔瓦雷斯的部眾只听他一人调遣,今日若放阿奎纳多留在此地,陈锋一行人出城必遭追杀,他这所谓人质,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施灵溪当即上前一步,清亮嗓音划破凝滯:“陈將军所言极是,此事容我补一句!” 她抬眼看向卢纳,又望向陈锋,语气坚定道:“卢纳將军为人质隨行,我也甘当人质!”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刘亨賻惊得张大了嘴,下意识道:“施小姐!你何必.. 99 施灵溪抬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朗声道:“我施家虽然才吕宋不过短短数十年,却早已视这片土地为故土,成了吕宋的一份子。为了吕宋的独立事业,为了华菲两方不再自相残杀,我甘愿冒这点风险。更何况,我相信陈將军绝非言而无信之辈!” “这......”陈锋目光扫过阿奎纳多扭曲的脸,又扫过阿尔瓦雷斯那阴鷙的眼神,依旧摇头。 卢纳快步上前,低声道:“陈將军,我当人质,总司令不可能让我死!阿尔瓦雷斯野心勃勃,总司令还需要我带领卡蒂普南制衡各方势力,更需要我牵制西班牙的精锐部队。” 陈锋眼底寒光微动,心里飞速权衡。 卢纳是卡蒂普南的领袖,更是独立军的治军支柱,阿奎纳多要靠他压制派系纷爭、抗衡西班牙精锐,明面上確实不可能杀他! 不过... 陈锋一眼阿奎纳多那扭曲到夸张脸,还是摇头道:“这傢伙就是个疯子,当年赶走西班牙人之前,连並肩抗敌的滂尼发秀都能痛下杀手,如今你卢纳功高震主,他又怎么可能真心容你?今日你救他,他日他必除你!” 阿奎纳多疼得浑身冷汗直流,却依旧咬牙反驳,声音嘶哑却带著几分疯狂:“胡说!滂尼发秀通敌叛国,是经过军事法庭公正审判后,依法处决的!卢纳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我绝不可能杀他!” 福 第99章 绝境锋芒(七更求首订) 第99章 绝境锋芒(七更求首订) 雨又稀稀拉拉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灰濛濛的网,將整个总司令府笼罩其中。 密密麻麻的枪口依旧对准中央,冰冷的金属在雨雾中泛著寒芒,压抑的氛围浓稠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连雨声都仿佛成了催命的鼓点。 陈锋钳著阿奎纳多的手腕,枪口死死顶在他的太阳穴上,顺著发梢滴下的雨水模糊了眉眼,却丝毫未减他眼底的冷冽。 他扫过远处面色阴狠的阿尔瓦雷斯,手腕猛地一扭,將阿奎纳多的脸硬生生朝那边转去:“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傢伙刚刚那一枪,分明是想借我的手杀你,好趁机夺权!” 阿奎纳多疼得浑身抽搐,断裂的右臂耷拉著,伤口被雨水一浸,钻心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却仍咬著牙硬撑:“休要挑拨离间,他是我的心腹!你心中的如意算盘我清清楚楚,无外乎就是想挟持我出城,等到了安全地界,再把我一刀杀了!” 一旁的伊莎贝拉看著父亲痛苦扭曲的脸,又抬眼望向陈锋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目,面上满是纠结与不忍。 她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终於鼓起勇气颤声道:“陈......陈將军,放开我父亲!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华人自由军营地,將来父亲也绝不会领军攻击你和你的族人!” 阿奎纳多听见这话,目光闪过一丝动摇,又闪过一丝希冀,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亨连忙上前一步,急切道:“陈將军!我也可以作为人质!若是总司令安全后,敢反悔不放你离开,我即刻带领麾下所有华人脱离独立军,与他势不两立!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相信? 陈锋心中冷笑一声。 我是相信你的人品,可我信不过阿奎纳多这疯子! 他嘴角一撇,朗声道:“谁作为人质都没用!今日之事,要么让开道路,要么,就让你们总司令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他便拖著阿奎纳多的后勃颈,如同拖拽一件死物,向著院门外强行逼去! “站住!” 卢纳盯著陈锋枪口下森冷的寒光,迅速拔出腰间配枪,冷声道:“放开总司令,我作为人质隨行,全程任由你们看管,否则,绝不会让你们踏出大门半步!” “休想!” 陈锋见阿奎纳多跟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故意拖慢脚步,半点都不配合前行,心头火气陡然升腾。 他索性抬起左脚,对著阿奎纳多完好的左大腿,狼狠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混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格外刺耳! 阿奎纳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穿透雨幕,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总司令!” 刘亨惊呼出声,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却被钱彪抬手用枪口死死拦住,只能焦急地在原地打转,急得满头大汗。 伊莎贝拉嚇得脸色惨白如纸,泪水瞬间涌满眼眶,混合著雨水往下淌,哽咽著喊道:“不要伤害我父亲!我跟你们走,我什么都听你们的!求求你,別再伤他了!” 阿尔瓦雷斯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厉声嘶吼:“都愣著干什么!他想杀了总司令!给我开枪,一起上,为总司令报仇!” 他的亲信们本就蠢蠢欲动,此刻被这话一煽,彻底红了眼,纷纷举枪对准陈锋一行人,手指紧扣扳机,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开火,局势瞬间濒临爆发! “谁敢!” 康纳猛地向前一步,迅速拔出腰间配枪,枪口直指躁动的独立军士兵,厉声喝道:“谁敢开枪,就等同於向美利坚宣战!” 他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士兵间举枪反击,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些蠢蠢欲动的独立军士兵,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与独立军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卢纳也厉声喝道:“阿尔瓦雷斯,你安的什么心!总司令还活著,你便怂恿士兵开火,是想让他死无全尸吗?” 他转头看向陈锋,语气放缓了几分,带著一丝急切:“陈將军,我知道你顾虑阿奎纳多总司令的为人,但我卢纳以人格担保,只要你放了他,我与施小姐一同作为人质,亲自护送你出城!若中途有任何异动,你可先杀我,绝无二话!” 施灵溪也上前一步,雨水打湿了她的玄色劲装,却更显其决绝,轻声劝道:“陈锋,总司令身受重伤,再不接受治疗只会必死无疑。他一死,独立军群龙无首,你今日也定然出不了城,不如各退一步!” 康纳见两边依旧僵持不下,连忙走近来打圆场:“各位听我一句劝!陈將军一向言而有信,让他带著阿奎纳多出城,我以上帝的名义担保,他必定会放人!眼下西班牙人还虎视眈眈,咱们没必要自相残杀,让外人坐收渔翁之利!” 卢纳闻言,脸上满是纠结。 他深知阿奎纳多的阴狠,也明白陈锋的顾虑,可如今局势已然僵持,再耗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他沉默良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几经挣扎,终於缓缓挥手道:“放他们出城!” 闻听此言,他身后的亲信士兵虽有迟疑,但还是缓缓放下枪口,让出了一条通道。 阿尔瓦雷斯见状,却嘶吼著阻止:“不行!绝对不能放.. 99 “聒噪!” 陈锋早就看这人不顺眼了。 话音未落,手腕便猛地一抬,原本顶在阿奎纳多太阳穴上的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横樑上的阿尔瓦雷斯! “砰!” 枪声在雨幕中轰然炸响,穿透力极强!阿尔瓦雷斯脸上的疯狂与不甘还未褪去,额头上便炸开一个血洞,鲜血混著脑浆喷涌而出,带著满脸的难以置信,重重地从横樑上摔落,轰然倒在雨水之中,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震慑住,连呼吸都忘了,只有渐渐沥沥的雨声在耳边迴响。 施灵溪目光一凛,心中满是撼然。 这阿尔瓦雷斯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独立军第四大军头,手握重兵,地位仅次於刘亨赌,对吕宋华人来说,以往都是高高在上、只能仰望的存在! 不知有多少华人商户被其威逼勒索,强行贡献军费,施家若不是紧跟卢纳,恐怕也早就被他盘剥得倾家荡產! 如今陈锋竟毫不犹豫,一枪便毙了这等大人物,这份胆识与狠辣,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刘亨賻不可思议地看向陈锋,嘴唇哆嗦著,嘴里喃喃道:“杀......杀了!陈將军居然真的杀了他!” 他看向陈锋的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伊莎贝拉更是嚇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往昏死的父亲身边缩了缩,看向陈锋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莫名的情绪。 这个男人,竟真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杀了父亲最信任的大將! 卢纳眉头紧锁,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了沉,却並未多言。 阿尔瓦雷斯野心勃勃,本就是独立军的隱患,今日陈锋此举,反倒帮他清除了一个障碍,只是这雷霆手段,也让他愈发忌惮。 康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讚许,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淡然,转头对身边的副官用英语低声道:“这些跳樑小丑,若是没有枪枝在手,陈將军恐怕早就杀出去了!” 钱彪和庞立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倒齐齐鬆了口气。 这阿尔瓦雷斯屡次挑衅,早就该杀了,將军此举,正是杀鸡做猴,看今后还有谁敢挡路! 第100章 鸿门惊变(八更求首订) 第100章 鸿门惊变(八更求首订) 雨丝愈发绵密,如同断线的珠帘倾泻而下。 总司令府门前的血色尚未被冲刷乾净,阿尔瓦雷斯的尸体瘫在雨水里,成了最直观的警告。 陈锋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淡青色的菸丝在雨雾中瞬间消散。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独立军士兵,朗声道:“谁敢再拦,这就是下场!” 士兵们本就因卢纳的命令心有退缩,此刻眼睁睁看著第四大军头横尸当场,血淋淋的场景摆在面前,再也不敢有半分迟疑,瞬间让出一条宽阔通畅的通道,个个低著头,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陈锋不再多言,左手如同铁钳般提著阿奎纳多的后颈,像拖拽一件无足轻重的货物,拖著他大步踏出院门。 阿奎纳多昏死过去,身体软塌塌的,双脚在石板上拖拽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庞立手中的鬼头刀依旧悬在伊莎贝拉身侧,沉声道:“跟上,別耍花样!否则別怪刀不认人!” 伊莎贝拉脸色苍白,望著父亲狼狈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著唇快步跟上。 钱彪路过门口时,弯腰捡起阿尔瓦雷斯掉落在地的左轮手枪,掂量了两下揣进怀里,又转身牵过留在大门外的三匹战马,紧隨其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康纳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轻轻一挥,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將陈锋一行人护在中央。 卢纳则领著自己的亲信士兵,紧隨队伍后方,自光沉沉地盯著陈锋的背影,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出了这临时总司令府,陈锋这才发现,远处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人。 金髮碧眼的美国人、深目高鼻的西班牙人、肤色黝黑的土著居民,身穿马褂长袍的华人......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 当眾人看清陈锋如同拖死狗一般拖拽著的人,竟是独立军总司令阿奎纳多时,整条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上帝啊!那是阿奎纳多总司令!他怎么会被人这样对待?” “那个华人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挟持独立军的领袖!” “刚才的枪声就是从府里传来的,难道发生了兵变?” 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躁动起来,有人往前拥挤,想要看得更清楚,却被海军陆战队和卢纳的士兵组成的防线拦住,只能远远观望。 陈锋可不愿被眾人误会,任凭独立军的人顛倒是非,当即朗声道:“我是华人自由军指挥官陈锋!今日並非我有意冒犯,而是阿奎纳多假意设宴相邀,实则暗藏杀机,欲將我置於死地!我这是被迫反击,自保而已!” 他用华语说完,又立刻切换成流利的英语重复了一遍。 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更大的譁然,质疑声、附和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 毕竟阿奎纳多是独立军总司令,是菲律宾独立运动的象徵,没人愿意轻易相信他会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陈锋目光一转,径直看向后方的卢纳,朗声道:“卢纳將军,今日之事你也清楚。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说说,我的话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卢纳身上,连康纳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他,想看看这位独立军的二號军头,以公正严明的將官会如何回应。 卢纳瞄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阿奎纳多,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充满探究的目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动作虽简单,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眾人最后的疑虑。 “原来如此!是阿奎纳多先不仁不义!” “难怪这位陈將军如此行事,换做是谁,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华人自由军?之前倒是听说过,没想到这么勇猛,连总司令都敢擒!” 议论声愈发热烈,风向彻底逆转,原本看向陈锋的质疑目光,此刻多了几分敬佩与同情。 那些华人同胞更是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自豪。 多少年了,吕宋华人一直忍气吞声,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陈锋见状,嘴角泛起了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仅要安全出城,更要占据道义高地,让阿奎纳多顏面扫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雨幕中,一队美国海军陆战队疾驰而来,正是弗兰克带领的增援部队。 他们荷枪实弹,沿途的独立军士兵根本不敢阻拦,被硬生生冲开一条通道。 “康纳上校,你没事吧?”弗兰克快步跑到近前,目光扫过现场的混乱局面,神色凝重地问道。 “没事!” 康纳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然,目光先扫过一脸复杂的卢纳,最终定格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阿奎纳多脸上,朗声道,“有人不给我美利坚面子,执意要在谈判中暗下杀手,不过我们美利坚是为了菲律宾人民而来,並非要挑起爭端。”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霸道:“但谁要是敢无视美利坚的担保,肆意妄为,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今日陈將军是我美利坚担保的客人,他的安全,由我们全权负责!” 卢纳看著一片譁然的眾人,皱起了眉头。 这些围观之人,都是应邀来参加独立宣言发布会的各地部族首领、商界精英,更有各国驻菲的使节与情报人员。 美军这般当眾展示肌肉,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对吕宋的掌控欲,往后菲律宾的独立事业,怕是会更加艰难。 而阿奎纳多虽然顏面扫地了,成了眾人笑柄,但他背后的地主阶层与土著部族支持並不会动摇。 那些人需要一个傀儡领袖对抗外来势力,阿奎纳多依旧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真正会动摇的,是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小部族与中立势力,他们见美军如此强势,必然会重新权衡利弊,甚至倒向美方,这对独立军而言,才是最致命的打击。 陈锋心中瞭然,有了美军的保护,这趟出城之路便再无阻碍。 他提起阿奎纳多的后颈,如同提著一只死鸡,沉声道:“开路!” 弗兰克立刻挥手,海军陆战队士兵迅速扩大防护圈,將陈锋一行人护在中央,向著城外稳步推进。 卢纳见状,也只得下令让自己的士兵跟上。 而此刻,马洛洛斯城西南郊的一处军营內,气氛正剑拔弩张。 巴尔多梅罗·阿奎纳多,此人是阿奎纳多堂兄,也是最死忠的支持者之一,更是那埃娃的亲哥哥。 他腰挎指挥刀,对著集结起来的两千余名独立军士兵高声嘶吼:“兄弟们!总司令被那个华人叛徒陈锋挟持了!他玷污了我们的独立事业,羞辱了菲律宾的尊严!” 作为与阿奎纳多血脉相连的亲信,他自独立军组建之初便紧隨左右,一手执掌著南吕宋的土著部族武装,更是靠著阿奎纳多的亲缘,成了独立军內部举足轻重的人物。 方才接到城內的消息,得知总司令遭难,他二话不说便召集了麾下所有精锐,誓要救出阿奎纳多,顺带將陈锋碎尸万段。 “杀!杀!杀!” 震天的吶喊声中,两千余名独立军士兵分成数路,朝著城区疾驰而去。 马蹄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沿途的平民嚇得纷纷躲避。 第101章 城门对峙(九更求首订) 第101章 城门对峙(九更求首订) 陈锋隱约听到城外传来震天的吶喊声,如同潮水般逼近,眉头猛地一皱。 这动静,绝非少数人能弄出来! 他转头看向卢纳,沉声道:“看来,有人不打算让我们安稳出城。” 卢纳脸色一变,不用想也知道是巴尔多梅罗带著心腹主力杀来了。 这人对阿奎纳多忠心到了愚钝的地步,性子又暴戾如火,一旦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速极快:“是巴尔多梅罗!陈將军,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出城! 我会让我的人死死拦住他们,为你们爭取时间!只求你遵守承诺,出城之后,放总司令一条生路!” 康纳也收起了往日的淡然,眼神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放心,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承诺,只要陈锋安全离开马洛洛斯城,必定放阿奎纳多平安归来!” 谁也没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阿奎纳多这蠢货,居然敢不给美利坚面子,暗中设伏暗杀美军担保的人。 若不是西班牙人还盘踞在马尼拉等大城市,需要独立军牵制,他早就让人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毙了。 陈锋也承诺道:“放心!我陈锋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食言!” 此刻確实不能杀阿奎纳多。 这老狐狸虽然卑鄙无耻、阴险狡诈,但好歹能黏合独立军的各方势力。 留著他,將来才能给野心勃勃的美军添堵,华人自由军也能趁机浑水摸鱼! 队伍加快速度,朝著西城门口疾驰而去。 刚踏出城门,便见前方烟尘漫天,遮天蔽日,巴尔多梅罗带著两千余名独立军士兵,如同饿狼扑食般杀到。 他一眼瞥见被陈锋拖拽的阿奎纳多,双眼瞬间赤红,挥刀嘶吼:“陈锋!放开总司令!拿命来偿!” 话音未落,两千余名独立军士兵便如潮水般涌来,枪口齐刷刷对准陈锋一行人。 “將军,让我来开路!”钱彪眼神一狠,挺身而出,抄起之前捡来的左轮手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小队长,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清脆刺耳,那小队长应声倒地,额头飆出一团血花,后面的士兵却被激起了凶性,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开火!” 康纳一声令下,身后的海军陆战队士兵立刻展开阵型,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无坚不摧的火力网,如同收割机般扫向衝来的独立军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將他们死死压制在城门外。 一时间,枪声、惨叫声、吶喊声交织在一起,雨雾中的战场混乱不堪,鲜血顺著雨水流淌,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 陈锋拖著阿奎纳多,迅速退回城门洞,依託地形形成防御。 他知道拖延下去对自己不利,当即抬手將阿奎纳多的脑袋狠狠往前一推,高声喝道:“巴尔多梅罗!你眼瞎吗?没看到你们总司令在我手里?再往前冲一步,我现在就毙了他。让你家主子给我陪葬!” 巴尔多梅罗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却依旧嘶吼道:“你敢!我不信你真敢杀了总司令!他要是死了,你们华人也別想在吕宋立足!” “你可以试试!” 陈锋抬起手腕,將阿奎纳多脑袋探了出去,冷声道:“我陈锋从来说到做到!要么让开道路,要么让他给我陪葬!” 伊莎贝拉也连忙哭喊:“巴尔多梅罗叔叔!別再冲了!求你救救父亲!” 巴尔多梅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著阿奎纳多发发可危的处境,再看看美军强大的火力,终究还是不敢赌。 他咬牙切齿地挥手:“撤退!都给我撤退!” 独立军士兵们闻言,如同潮水般退去,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地尸体与血跡。 “继续走!” 陈锋一声令下,拖著阿奎纳多,在美军的护送下,朝著城外的安全地带稳步前行。 巴尔多梅罗望著他们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挥刀砍在身旁的树干上,碗口粗的树干轰然断裂。 他正要下令带兵追击,卢纳却快步上前,挥手阻止了他。 “不必追了。” 卢纳沉声道,“我一个人去,否则陈锋不会放了总司令。” “卢纳將军!你这是何苦?” 巴尔多梅罗急声道,“那陈锋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你孤身前往,岂不是羊入虎口? ” 卢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神坚定无比:“康纳上校提供过担保,陈锋虽狠,却不是疯子,不会轻易撕毁承诺。 你留在城中,立刻安抚各地来的精英,就说独立宣言发布会照常举行,绝不能让局势进一步恶化!” 紧接著,他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刘亨缚与施灵溪,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不必忧心,今日之事是陈锋一人的选择,並非全体华人的过错,不会影响华菲两族的团结,更不会阻碍菲律宾的独立事业。” 刘亨賻闻言,长长鬆了一口气,点头道:“卢纳將军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安抚同胞,绝不让矛盾扩大。” 施灵溪也頷首致谢,目光却望向陈锋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有敬畏,有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情愫。 卢纳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只带了两名亲信,朝著陈锋一行人的方向追去。 雨点落在他的肩头,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执念:无论如何,必须將阿奎纳多安全带回来,否则独立军必將分崩离析! 出城五里地,雨势渐歇,天边透出一丝微亮。 陈锋勒住马韁,扫过身后空旷的旷野,只见卢纳带著两名隨从远远跟著,並无半分大军追赶的跡象,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钱彪见此,立刻劝道:“將军,你真要放了阿奎纳多?” 庞立也握紧鬼头刀,沉声附和:“师父,万万不可放虎归山啊!” 伊莎贝拉闻言,脸色愈发惨白,双手死死攥著裙摆,一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著陈锋,满是惶恐与哀求。 陈锋低头瞄了眼被拖拽在马后的阿奎纳多,面上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傢伙早已疼醒,却仍闭著眼假装昏迷,呼吸刻意放得粗重。 陈锋轻轻摇头,並未回应钱彪与庞立的劝阻。 商业利益可以討价还价、反覆扯皮,但当眾许下的政治承诺,绝不能轻易撕毁。 今日他若违背与卢纳、康纳的约定,杀了阿奎纳多,固然能除去眼前一患,可往后吕宋各方势力,谁还敢再信他陈锋? 失去信誉,在这乱世之中寸步难行。 卢纳见陈锋停下,催马上前,对著两名隨从使了个眼色:“去,把总司令抬过来。” 他隨从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扶起阿奎纳多。 钱彪与庞立下意识握紧武器,眼神警惕地盯著他们,只要陈锋一声令下,便要上前阻拦。 陈锋却抬手拦住了两人,目光转向卢纳,忽然笑道:“卢纳將军,今日之事过后,独立军怕是要靠你撑著了!” 卢纳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沉声道:“陈將军说笑了,总司令安然归来,独立军自然仍是他主事。” > 第102章 归雁新巢(十更求首订) 第102章 归雁新巢(十更求首订) “是吗?” 陈锋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仍在装昏的阿奎纳多,似有深意般说:“阿尔瓦雷斯一死,你少了个最大的隱患,却也断了条最硬的臂膀。 巴尔多梅罗倒是忠心,可那傢伙有几斤几两你比谁都清楚,空有匹夫之勇,半点治军之才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添几分讥誚:“至於你阿奎纳多?今日当眾受此奇耻大辱,威信早已碎成了渣! 他背后那些唯利是图的地主老爷,哪个不是见风使舵的货色?怕是此刻,已经在掂量要不要换个新主子了!” 话音未落,陈锋猛地抬眼看向一旁的卢纳,声音陡然拔高:“而你卢纳!手握卡蒂普南精锐,又得民心所向。这独立军的担子,你想推?怕是上天入地,都推不掉!” 卢纳是什么人? 马德里中央大学的博士,七窍玲瓏心! 陈锋话刚落音,他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瞬间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阿奎纳多心胸狭隘,眥睚必报,今日折了这么大的脸面,来日必然会忌惮自己手握重兵,迟早会像对付滂尼发秀那样,给自己来个斩草除根! 滂尼发秀的下场,他比谁都清楚! 卡蒂普南代表的是平民利益,和阿奎纳多的马格达洛委员会背后的地主阶级,本就是水火不容的死敌! 卢纳扫了一眼阿奎纳多,又飞快瞥了眼身旁神色淡然的康纳,咬著牙沉声道:“如今大敌当前,吕宋危在旦夕!只有总司令才有威望主持大局,凝聚各方势力! 我卢纳此生,只为菲律宾独立事业而战,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私心野心!” 陈锋瞧著他这般执迷不悟的模样,只能无奈摇头,心中暗想:罢了,这理想主义者,总要撞过南墙才会回头! 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对会带著卡蒂普南跟美军死磕到底。 可他要是死了,卡蒂普南失去了主心骨,很快便会被那些趋利避害的地主阶级卖得乾乾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 “陈將军今日守信放了总司令,卢纳感激不尽。” 卢纳避开核心话题,调转话头,语气郑重,“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违背菲律宾独立大业,我卢纳定会倾力帮忙!” 陈锋淡淡点头,並未再多言。 他要的从不是卢纳的口头承诺,而是吕宋各方势力相互制衡的局面。 阿奎纳多活著,能牵制地主阶层;卢纳掌权,能凝聚平民力量;美军虎视眈眈,能让这两方都不敢轻易对华人动手。 三足鼎立,这才是当前最稳妥的格局。 两名隨从已將阿奎纳多小心翼翼地抬上备用的马匹,生怕再触碰到他的伤口。 伊莎贝拉连忙跟了过去,伸手扶住担架边缘,目光复杂地看了陈锋一眼,低声道: f 多谢陈先生.. “” 陈锋懒得与这小丫头片子周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滚了。 卢纳对著陈锋再次拱了拱手,便带著隨从与阿奎纳多、伊莎贝拉转身离去。 阿奎纳多趴在担架上,始终没敢睁眼,却將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將军,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钱彪仍是满脸不解,攥著枪的手紧了紧,“这老狐狸回去,定会报復!” 陈锋勒转马头,望向远处的马洛洛斯城方向,冷笑道:“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康纳催马上前,拍了拍陈锋的肩膀,哈哈大笑道:“陈,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不像那阿奎纳多,言而无信,活该倒霉!” “我一向言出必行!” 陈锋笑了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似笑非笑道,“既然我超额完成了任务,搅得马洛洛斯鸡飞狗跳,你们海军是不是该多给点好处?也好弥补我这趟出生入死的风险!” 康纳沉吟片刻,挑眉道:“给你们的援助標准会提高,我会给你儘量爭取的火炮。 还有,甲米地海军基地还有二十多艘蒸汽破商船,通通给你好了! 先说好,这些船是真的破,大多是西班牙人留下的废弃船只,船底漏水,机器老化,需要大幅维修才能使用,到时候可別来找我麻烦!” 二十多艘蒸汽商船! 陈锋心中一喜,差点当场笑出声。 一艘新的蒸汽商船,价值足足两万美金!就算是破船,一艘卖个三四千美金,那也是稳稳的。 二十多艘,少说也值五六万美金。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维修厂。 早就交代郑明松去找技术工人和船长了。 这些破船,在別人眼里是废铁,在他手里,那就是宝贝。 修好之后,既能运送更多华人移民,又能组建船队,打通吕宋和外界的商路。 这简直是血赚! 血赚! “成交!”陈锋毫不犹豫应下。 “我会让人把船的清单和交接事宜送到你的营地。” 康纳收敛笑容,语气郑重了几分,提醒道:“美军短期內不会对独立军动手,你要多加防备。阿奎纳多那傢伙记仇得很,这次的羞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陈锋点头,心中早有成算,语气里满是自信,“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他阿奎纳多若敢来犯,我定叫他有来无回!” 康纳不再多言,对著陈锋拱了拱手,便带著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转身离去。 陈锋勒转马头,对著钱彪和庞立沉声道:“走,回营地!归雁滩那边,怕是已经热闹起来了!” 此时,归雁滩! 也就是陈锋带著壮丁,第一次和康纳见面的那个海滩。 海浪拍打著浅滩的礁石,溅起细碎的白浪,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五艘排水量六七百吨的蒸汽商船,正扯著半降的帆布,在突突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向岸边那座尚在建造的码头。 几根粗壮的原木歪歪斜斜地架在浅水区,充当临时的栈桥。 几个赤著膀子的汉子正顶著烈日,將沙袋堆砌在码头边缘,加固著尚未完工的地基。 楚雄兴已被升为排长,一身华人自由军新式作训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他正站在滩头的空地上,扯著嗓子指挥著还活著的三十多个俘虏:“动作都麻利点!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先把那片空地整平,帐篷今晚必须支起来!耽误了移民安置,老子毙了你们!” 俘虏们大多是先前独立军的散兵,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囂张气焰,一个个乖得像孙子,扛著锄头、铁锹,埋头在泥地里刨挖著杂草与碎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可没忘,之前那些被俘的同伴,就是因为动作慢了点,连一句警告都没有,就被直接毙了! 不远处,几顶临时搭建的木棚已经有了雏形,炊烟裊裊升起,隱约能闻到米粥和咸鱼的香气。 呜呜呜— 清脆悠扬的汽笛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海滩的寧静。 商船上,密密麻麻的脑袋挤作一团,全是拖家带口的华人移民。 他们大多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面色蜡黄,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可一双双眼睛里,却藏著难以掩饰的期盼与忐忑。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扒著船舷的栏杆,踮著脚尖朝岸上张望,脆生生地喊:“娘!你看!那边有房子!还有人!是不是到吕宋了?我们是不是有家了?” 孩童的声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人群的湖心。 “是啊!这汪先生说的归雁滩?” “终於到了!再也不用漂在海上了!” “汪先生说的没错,真的有地方给我们落脚!陈將军没有骗我们。” “只是......这地方也太偏了吧?除了滩上的人影,远处全是密不透风的林子!就一条小路,被野草盖了大半,弯弯曲曲地伸进林子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欣喜若狂的,也有忐忑不安的。 不少人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小包袱,那里面装著的,是他们从故乡带来的最后一把泥土,是他们对故土最后的念想。 楚雄兴听到船上的动静,回头望了一眼,立刻对身边的战士道:“去,把预备好的清水和乾粮搬过来!等船靠岸,先给老弱妇孺分发下去!动作快点!” 几名战士齐声应下,转身就往临时草棚的方向跑。 汪良第一个跳下船头,踩著原木栈桥,稳稳落在滩涂上。 他看著楚雄兴那一身笔挺的军服,眼底闪过一丝羡慕,隨即转身对著船上还在犹豫的移民们扬声喊道:“大伙都別慌!也別挤!听我一句劝!” 海风卷著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移民的耳朵里。 “今日天色已晚,海上顛簸了这么多天,大家都累坏了。先在归雁滩安顿一晚,烧口热水洗把脸,喝碗热粥暖暖身子,好好歇上一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疲惫与忐忑的脸,声音愈发洪亮:“明天一早,就带你们走小路去营地。营地那边啥都预备好了!有乾净亮的屋子,有管够的粮食,还有.. “” 汪良故意拖长了语调,看著船上移民们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猛地扯开嗓子,喊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话:“还有分给大家耕种的土地!每家每户都有份!不用再给人当佃户,不用再看地主的脸色!” 这话一出,船上瞬间炸开了锅。 “土地?真的有土地?” “太好了!我们终於能有自己的地了!” “老天爷保佑!我们不用再挨饿了!” 汪良抬手压了压,等场面稍稍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这一切!都是陈將军给我们的!是陈將军,为我们这些苦命人,挣来了这片安身立命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瞬间高呼。 “陈將军仁义!” “陈將军万岁!” “陈將军万岁!”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呼喊,伴著汹涌的海浪声,在归雁滩的上空,久久迴荡。 第103章 双捷报营 第103章 双捷报营 自由军营地,天色已近傍晚。 夕阳的余暉穿过茂密的树梢,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张修武带著两名警卫,沿著营地的木柵栏巡视了一圈,直到確认內外都无异常,才转身朝著石屋走去。 踏进石屋前厅的办公室,他便反手关上木门。 昏黄的煤油灯苗微微跳动,橘色光晕洒在他脸上,两道从耳后延伸到嘴角的疤痕,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张修武拉过一把木椅坐下,望著跳动的灯火,脑海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恍惚。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吕宋乡间一个整天摸鱼抓虾的野小子。 可如今,他才十七岁,就成了华人自由军的一营营长,手握近四百兵力! 这般境遇,恐怕连吴先生时常掛在嘴边的冠军侯,也不过如此吧? 可一想到吴先生,张修武的眉头就狠狠皱起。 那老傢伙每次聊到这茬,总是阴阳怪气地撇嘴:“冠军侯十七岁隨军出征,斩將搴旗,凭实打实的战功封狼居胥!你小子倒好,年纪轻轻就坐享其成,靠著关係爬上来的,算什么本事?” “呸!老东西就是嫉妒!纯粹放屁!” 张修武在心里狠狠碎了一口,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里间。 那是陈锋的臥室,里面藏著足足八百多公斤黄金! 若非深得信任,忠心耿耿,將军怎会把这等重任交给他?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警卫猛地推门进来,高声喊道:“营长!將军回来了!” 张修武眼神瞬间一亮,方才的杂念尽数收敛,腾地一下站起身,快步朝著门外迎去。 陈锋一瞧见了他,就直接问道:“汪良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还没有!” 张修武连忙停住脚步,侧身让开道路,“不过按照他出发前传回的消息,预定返航时间就是今日!我一大早就让楚雄兴亲自带人去归雁滩接应了,绝不会出岔子!” 陈锋微微点头,大步走进石屋,挥手打发钱彪和庞立回去休息,又隨口问道:“那几个营长,什么时候带兵出发的?” 张修武攥紧拳头,声音里带著几分兴奋:“下午三点就出发了。田刚这会儿怕是已经带著人,跟那些不开眼的土著接上火了!” 此时,营寨正北方四里处的山坳。 夕阳的余暉早被陡峭的山壁彻底挡住,山坳里昏暗一片,只有伊戈洛特人的村寨中,几十座木屋透出微弱的火光。 田刚骑著一匹黑马,立於山坳入口的高地上,手中左轮手枪一挥,沉声道:“全体注意!三连左翼包抄,二连右翼迂迴,一连跟我正面突破!记住:不要放火!” “是!” 自由军战士们低声应和。 命令下达后,三连战士立刻猫著腰,借著山坡的阴影快速向左侧迂迴;二连则沿著河谷边缘潜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到,很快便占据了西侧的有利地形;田刚亲自率领一连,端著步枪,一步步朝著山坳入口逼近。 营地內的伊戈洛特人,到底还是察觉到了异动。 一名皮肤黝黑的土著首领光著膀子,身上涂著红白相间的油彩,肩头扛著一把锈跡斑斑的斯普林菲尔德1863步枪,猛地发出一声尖细的警报! 紧接著,数十名土著涌了出来。 一半人举著原始的弓箭梭鏢,另一半人竟也扛著同款步枪,只是枪身布满锈跡,不少人手里连火药捅条都没带。 “放!” 田刚一声令下,一连战士们排成三排射击队列,第一排率先开枪。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土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土著头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红著眼睛嘶吼一声,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著旁边的树干飞过,溅起一片木屑,连自由军战士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身后的土著们也纷纷扣动扳机,子弹乱飞,有的打在地上,有的擦著山壁掠过,竟没有一颗命中目標! “一群废物!” 田刚冷笑一声,抬手举枪,瞄准,射击,动作一气呵成! “噗嗤!” 子弹精准命中土著首领的右臂! 首领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手中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捂著血流如注的伤口连连后退,土著们衝锋的势头瞬间停滯! “不想死的,放下武器投降!”田刚用刚学没几天的土著语大喊。 土著们愣了一下,显然听懂了这话。 看著首领受伤倒地,自己这边的射击如同儿戏,他们顿时乱作一团。 一部分人转头就往茅草屋跑,想要保护家人;一部分人慌慌张张地摆弄著步枪,却连怎么装弹都忘了;还有几个年轻土著红著眼想要举枪反扑,却被身边的长辈死死拉住! “三连、二连,收网!” 田刚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符! 三连战士居高临下射击,子弹精准地落在那些试图反抗的土著脚下。 二连则死死堵住所有退路,对著逃窜的土著齐声高喊:“投降不杀!” 一连战士们趁机发起衝锋,雪亮的刺刀在昏暗中闪著寒芒,却只对著那些负隅顽抗的傢伙下手! 一名十六七岁的土著少年,颤抖著举起步枪对准衝来的战士,却因太过紧张,连扳机都忘了扣! 那名战士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端起步枪,借著衝锋的势头猛地向前一刺! “噗!” 刺刀径直刺穿了少年的胸膛! 土著和华人的仇怨,交织了数百年,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结,根本没有化解的余地! 短短半个时辰,山坳里的廝杀声、惨叫声便彻底归於沉寂。 警卫快步跑到田刚面前,立正匯报战果:“营长,此战我军仅有两个士兵不小心把脚扭了,无一人阵亡!共杀敌18人,俘虏93人。” 田刚闻声转头,目光扫过被战士们团团围住的俘虏群。 里头有精壮的汉子,也有抱著孩子的妇女、僂著腰的老人。 他眼底寒光一闪,掠过一丝浓烈的杀意,却转瞬即逝,隨即沉声下令,特意换上了刚学不久的土著语,一字一句说得清晰:“青壮俘虏,全部押送回营,好生看管,留著干活!老弱妇孺......就留在这里,让他们继续过日子。” 这话落进那些瑟瑟发抖的青壮耳中,无疑是一剂定心丸。 那名警卫显然早接到过密令,等这些青壮运走,就立刻將所有人驱赶,闻言便沉声应道:“营长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吩咐弟兄们!” 田刚满意地点点头,自光再次扫过满地的土著尸体,眸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脚下躺的不是人命,而是路边的野草。 他隨即抬眼,声音冷硬如铁,再次下令:“留两个班押送俘虏,用绳子把他们串成一串,一个个都给我看紧了,但凡有人敢反抗,或者敢耍滑头逃跑,直接击毙!不用请示!” “是!” “再留两个班打扫战场,把所有土著的尸体都搜集起来,在山坳外侧挖个深坑,先烧后埋!然后把战利品都带回营地!將军特意交代过,天气湿热,尸体容易腐烂引发疫情,必须处理乾净,绝不能留下隱患!” “明白!”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达,田刚不再停留,带著剩下的战士,朝著前方一里之外,另一个规模更小的土著村落,大步而去。 与此同时,自由军营地的石屋中。 陈锋正低头看著简易地图,手指在北路的位置点了点,对张修武道:“田刚打仗稳妥,这一战必能大胜。你安排人去路口接应俘虏,顺便把战报送过来。” 张修武连忙应道:“是,將军!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正要出门,心中忽然一动,停下脚步,鼓起勇气道:“將军,下次有作战任务,能不能让我也上?我想立战功,不想让人说我只是靠关係上位!” 陈锋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脸上泛起笑意:“好啊。阿奎纳多吃了亏,很有可能会反扑,有的是仗让你打。” 张修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重重点头:“谢將军!我记住了!” 他转身快步走出石屋,刚到门口,便与一名风尘僕僕的身影撞了个正著。 陈锋抬头望去,只见汪良快步走到石屋门口,脸上带著一路奔波的疲惫,额角还掛著汗珠,却难掩兴奋之色。 他高声喊道:“將军!归雁滩那边的移民安置妥当了!五艘商船的移民共1200余人,其中青壮就有1000左右!老弱妇孺已安排住进临时帐篷,热粥和清水都分发到位了,大伙都感念將军的恩情!是否按照原计划,让他们明天一早赶来营地?” 1000青壮? 陈锋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狂喜,心臟都忍不住狠狠一跳! 这比他预期的还要多出近一倍! 有了这些劳力,营地的建设速度能翻倍,农田的开垦能扩面,工厂的扩张更是指日可待! 华人自由军的根基,这下算是彻底扎稳了! 他当即点头,沉声道:“按原计划进行!告诉楚雄兴,明天天亮后分批护送移民过来,沿途加派岗哨,务必確保安全。土著刚被清剿,难保还有漏网之鱼。另外,让伙房连夜准备充足的粮食和咸菜,移民们长途跋涉,到了营地得让他们吃顿饱饭。” “明白!” 汪良重重点头,又补充道,“將军!还有个好消息!这批移民里,藏著不少好手!会打铁的、会木工的、会造船的匠人一抓一大把!还有几个精通算术的帐房先生!他们都愿意为將军效力,想问问將军,后续该如何分派?” 陈锋略一沉吟,立刻吩咐道:“所有匠人,全部交给彼得!让他统筹安排到维修厂和农具坊,还有即將设立的自行车厂!帐房先生就调到后勤处,协助清点物资、登记人口!”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你替我转告他们,在我们自由军,不分高低贵贱,没有三六九等!只要好好干活,人人有饭吃、有地种、有工钱拿!我陈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肯出力的人!” “是!属下这就回去转告大伙!” 汪良斗志满满地应下,说著就转身往屋外走,“我连夜带著船队,立刻启程去甲米地!装载完货物,马上赶回清廷,再接下一批移民过来!” 陈锋盯著他的背影,高声喊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记住,我们自由军,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人!” “將军放心!我满心都是干劲,一点都不辛苦!” 汪良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喊道,走了两步却又猛地停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回来,从怀中掏出一本油布包裹的小册子,双手恭敬地呈递上去,“对了將军!这是本次航行的所有帐目,每一笔收支都记得清清楚楚,您先过目!” > 第104章 海贸暴利 第104章 海贸暴利 石屋內的煤油灯散发著昏黄的光晕,將陈锋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粗糙的石墙上。 汪良放下帐本后,便急匆匆离开石屋。 他得去把之前交代的事情办好,然后连夜赶往甲米地,装载货物前往清廷,再运送移民回来。 陈锋抬手將帐本拿到面前,封面是粗糙的麻布装订,边缘已经被摩掌得有些毛边,上面歪歪扭扭写著“第一批移民清册”六个字。 翻开帐本,第一页並非移民名录,而是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用硃笔写著“1898年6 月第一航次收支总览”,旁註“马尼拉一汕头一马尼拉”。 最右边还有一行小字註明:吕宋无出口税,汕头进口税按海关章程缴。 货载:蔗糖504吨蔗糖採购款:11875美元(38000比索) 船运成本:2250美元码头杂费:125美元汕头进口税5%及子口税2.5%:1028.75美元合计支出:15340.625美元销售收入:31200银元(折合19500美元) 杂项收入:150银元(折合93.75美元) 出航净利:4253.125美元返航客载:广东潮汕籍移民1247人途中补给:折合467.5美元损耗补偿:折合62.5美元航次总盈亏:3723.125美元陈锋的指尖重重按在最后的数字上,眼底骤然迸出精光。 营中现役士兵加后勤共一千二百余人,现行军餉每人每月2.5美元,这笔钱足足能发一个多月的全额军餉。 海贸竟如此暴利! 这还只是单程蔗糖贸易的利润! 若自行车厂建成量產,自行车既能卖给美军,更能横扫马尼拉、辐射整个南洋;再往后,仿製先进农具、器械,乃至武器弹药,利润岂止翻倍? 等工业根基扎稳,实力足够碾压列强,老子也要站在西洋人的港口,扯著嗓子喊出那句震古烁今的话:“开门!自由贸易!” 想到这里,陈锋嘴角不由得咧开。 “砰!” 木门被猛地推开,轻快的脚步声带著风闯进来,王慕寧的身影撞入眼帘。 夜色已深,她只穿一件素色棉麻短褂,搭配藏青色粗布长裤,裤脚隨意挽到脚踝,布鞋上沾著的泥点还带著湿气,手里攥著个油纸包。 她几步就衝到桌前:“师兄,你去哪都不跟我说!要不是战士告诉我你回来了,我还蒙在鼓里。” 陈锋本是觉得她年纪小,不愿让她担心,才每次出行都缄口不言。 此刻闻著油纸包飘出的浓郁香气,当即岔开话题:“滷牛肉?正好饿坏了。” “师兄总把我当小孩子!” 王慕寧小嘴一撅,不满地將油纸包拍在桌上,双手抱胸鼓著腮帮子,“这是冯沁蓝姐姐特意给你准备的。” “替我谢她!”陈锋扯开油纸包,抓起大块牛肉就往嘴里塞。 王慕寧虽仍绷著脸,目光却忍不住黏在他身上,见他吃得急,眼底的嗔怪渐渐化成心疼,默默拿起桌边水壶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一斤牛肉片刻间被扫空,陈锋抹了把嘴问:“最近在读什么书?” “玛丽琳推荐了《万国公法》,说欧美列强都按这个行事。” 王慕寧从腰间布袋里掏出本泛黄的英文小册子,指尖还夹著几张写满批註的纸片,凑到桌前指著书页,鼻尖几乎碰到纸面,认真讲解起自己琢磨出的门道,“就是术语太绕,翻著字典才勉强看懂大半,你看这里————” 昏黄灯光下,她睫毛轻颤,带著嗔怪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认真的模样格外动人。 陈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道:“慕寧长大了,能帮师兄分忧了。不仅要读万卷书,这批移民你也试著参与安置,多歷练歷练。” 王慕寧脸颊更红,却没躲开他的触碰,仰头望著他,眼底闪著亮晶晶的光:“真的? 那我不用去女校了?我才不想跟那些富家小姐虚与委蛇!” “嗯————” 陈锋沉吟片刻,果断点头,“不想去便不去。咱们马上建私塾,会请西洋教师,吴廷琛也是秀才,你先跟著他们学,缺什么只管说。” 两人正说著,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张修武拿著一份战报闯了进来,声音洪亮:“將军,田刚的一营大获全胜,总计清剿五个土著部落,俘虏93名青壮,我军零阵亡,有三个战士重伤,轻伤战士丝毫不影响再战!” 王慕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瞪了张修武一眼,却知此刻不是耍小性子的时候,悄悄后退两步,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石屋。 “重伤战士全力医治,后勤处拨最好的药材,不惜代价!”陈锋接过战报扫了一眼,眉头骤然拧紧。 青壮竟比预期少了这么多! 都怪阿奎纳多的独立军! 攻打马洛洛斯城时,居然用土著当炮灰,生生折损了这么多可用劳力,实在可恨! 他眉头还没舒展,屋外的稟报声便此起彼伏,喜讯接连炸响:“將军!二营大获全胜!孔营长俘虏青壮89人!” “报告將军!三营大捷!任营长俘虏76人!” “將军!四营旗开得胜!丁营长俘虏99人!” 三百五十七名青壮!虽未达预期的五百之数,但修通归雁滩到营地的道路、接应採矿设备,已是绰绰有余。 陈锋猛地將战报拍在桌上,沉声道:“传我命令!所有俘虏统一押往归雁滩,全部投入道路修建!张修武,你带五营负责监工,月底前必须能通行马车!修不好,拿你是问!” “是!” 张修武挺直胸膛,声如洪钟,“月底修不通,先把俘虏收拾利索,我提头来见!” 陈锋摆了摆手,笑道:“提头就不必了,到时候你这营长就別当了,降成排长吧。” “那可不行!” 张修武急了,“我这就带俘虏连夜赶工,定不辱命!”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等等!” 陈锋扬声喊道,“通知各营,受伤战士伤愈前,军餉加倍发放!” 石屋內重归安静,煤油灯的光晕轻轻晃动。 陈锋重新拿起移民清册,目光扫过一千二百余名移民的名录,又落在航次盈亏的数字上,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 劳力有了,资金有了,道路即將开工,吕宋华人的基业,总算要真正立起来了! 他拿起纸笔,正欲书写《大国崛起荷兰篇》,房门却被轻轻敲响,节奏不急不缓。 “进来。” 陈锋头也没抬,仅凭脚步声便认出了来人。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玛丽琳缓缓走了进来。 她身著月白色丝绸睡衣,金色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捲曲,隨著动作轻轻晃动,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陈锋放下笔,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么晚还不睡?我可没安排你加班,等合同期满,別揪著这点要加班费。” 玛丽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握著热牛奶的手微微一晃,杯沿的奶沫险些溢出。 她稳住杯子,瞪了陈锋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娇嗔的不满:“我整天被你关在营地里,二十四小时待命,跟个没休息的工具人似的,多要些加班费难道不该?” 说著,她將牛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摊开的稿纸,好奇追问:“听说你写了本《大国崛起》?” “你怎么知道?”陈锋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事营中只有王慕寧知晓,並未大肆宣传。 玛丽琳轻笑一声,身形一旋,慵懒地半坐在桌案边缘,丝绸睡衣顺著曲线滑落些许,勾勒出圆润的臀线,却不显轻浮,只透著几分隨性的风情。 她抬手拨了拨垂落的金髮,语气带著几分自得:“我好歹是情报部门副手,总不能是聋子瞎子吧?吴廷琛在马尼拉创办了《吕宋时报》,创刊第一篇就是你写的《大国崛起》 开篇,还明说了是华人自由军赞助发行。” 说到这里,她的自光忽然变得复杂起来,碧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落在陈锋稜角分明的侧脸上,心底暗自呢喃: 原以为只是个只会舞刀弄枪、不解风情的莽夫,没想到竟有这般见识与才华。 那晚若不是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表哥,或许.. 直到此时,她都没有发现当时已经被陈锋察觉到了意图,还以为只是因为两个表哥的打扰。 陈锋见她眼神飘忽,半天不说正题,眉头皱得更紧。 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上次在酒店,都差点著了道。 他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两人距离,语气带著几分疏离:“《大国崛起》確实是我所著。夜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若无正经工作匯报,还请儘快离开。” 说著,便伸手收拢桌上的稿纸。 玛丽琳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笑意也淡了下去。看著陈锋涇渭分明的態度,心头莫名窜起一丝火气,却无处发作,只能咬了咬唇,从桌案上跳下来:“算我多管閒事。”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陈锋一眼,声音轻若蚊蚋:“你那本书..写得很好。” 不等陈锋回应,她便推开门,快步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屋淡淡的奶香,与桌上那杯尚冒著热气的牛奶。 石屋外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悄然佇立。 王慕寧攥著衣角,面容紧张;冯沁蓝环抱双臂,眼神警惕。 两人的目光紧紧追著玛丽琳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彻底融入墨色夜色,才各自暗自鬆了口气。 “这洋鬼子心思活络得很,大半夜穿睡衣往陈大哥屋里跑,没安好心!” 冯沁蓝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戒备,“慕寧,你可得把陈大哥看紧了,別让外人钻了空子。” “师兄行事向来有分寸,公私分明,我素来放心。”王慕寧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话虽如此,但刚才透过窗缝,看到玛丽琳半坐在桌案上、与师兄近在咫尺的模样,她心头还是莫名一揪。 冯沁蓝借著天边微弱的月光,打量著身旁的少女,还只到自己鼻尖高,眉眼间尚带稚气,可说起陈锋时,眼底的光芒却藏不住。 她轻嘆一声,语气软了些:“像陈大哥这样的英雄,有本事、有担当,自然引得人趋之若騖。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被父亲许了亲事,可惜我那短命的... “” 听到“父亲”二字,王慕寧的神色骤然一黯。 她抬头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茫茫大洋,声音低得像耳语:“我父亲.....之前也是这般打算的。他曾私下交代,说师兄人品贵重、值得託付,將来最好能嫁给师兄。只是当时我年纪小,他还没来得及跟师兄提起。” 上次汪良去广州,她特意托人写了封报平安的信,千叮万嘱务必寄往京城。 可路途遥远,信能不能送到父亲手中,父亲是否安好,她一概不知,只能在夜里悄悄牵掛。 冯沁蓝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劝慰:“该提的!你这年纪在吕宋不算小了,好多姑娘比你大一两岁都已成婚。” 王慕寧脸颊微红,轻轻咬了咬唇,小声附和:“清廷那边亦是如此......只是我如今只想帮师兄打理营中事务,安置好移民,婚嫁之事,还是等过两年,由父亲开口吧。” 石屋內的陈锋,自然不知屋外的对话,也没心思顾及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 指尖触及笔尖的瞬间,荷兰崛起的脉络便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从尼德兰低地之国的地理困境,到“海上马车夫”的商船队横扫大洋,再到阿姆斯特丹银行建立起震撼欧洲的信用体系..... 他越写越投入,煤油灯的光晕从昏黄燃到黯淡,又被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取代。 手腕传来酸胀的钝痛时,他才停下笔,揉了揉僵硬的指关节。 正欲起身活动,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断断续续,带著好奇与兴奋,却刻意放轻了音量。 陈锋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大早上的,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 他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