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唐,今天也要修魔》 第一章、师徒相杀 燕无歇做了一顿饭。 这或许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顿饭。 今天註定有个人会死。 要么他死,要么师父死。 燕无歇的师父是尤鸟倦: “倒行逆施”尤鸟倦。 也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尤鸟倦。 尤鸟倦將一枚铜钱高高拋起。 他希望铜钱落到桌面时为正。 正代表杀,反表示饶。 这不是尤鸟倦第一次拋铜钱,今天尤鸟倦已拋了九十九次,这是第一百次。 前面九十九次,都是反面朝上。 这不是尤鸟倦想要的结果: 正面朝上,才是尤鸟倦想要的。 因为他想杀: ——纵然这次还是反面朝上,他仍会继续拋,哪怕再尝试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一定要拋出正面朝上。 他一定要杀了燕无歇,且一定要用他自己的法子杀,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成为两派六道第一人。 鐺鐺鐺。 铜钱翻滚,停在桌面。 正面朝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鸟倦大喜。 “我的好徒儿,天命难违,你安心去吧。” 尤鸟倦取出抽屉中早已准备好的酒走了出去。 开饭了。 这里圣帝府。 创建者不是別人,正是昔年叱吒风云,正邪、黑白两道无不忌惮三分的邪帝向雨田。 尤鸟倦乃向雨田大弟子,自然成了这里的主人。 吃饭的地方在院中大榆树下。 今天凉风阵阵,且没有太阳,是个阴天,天上还有几片乌云,这不是个好天气。 不过尤鸟倦认为这是个好天气: 杀人。 这种天气最適合杀人。 桌子已摆在榆树下。 饭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今天的菜餚足有六种,五菜一汤,比平日多了两道菜。 尤鸟倦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今天本就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燕无歇所修炼的“种玉功”有了重大的突破,算得上登堂入室,这当然值得庆贺。 燕无歇看著尤鸟倦提著的那一坛酒,笑道:“师父,今天竟还有酒。” 尤鸟倦也笑了。 他的长相丑陋凶恶,一双眼如燃烧的鬼火,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纵然平日笑的时候也带著三分邪气三分渗人。 可今日不一样。 今天的尤鸟倦那张瘦的如皮包骨头的脸看上去还是狰狞凶恶,却多了一分慈祥。 不得不说,一个人心情的好事,面相也会发生变化。 “今天是个特別的日子,你的种玉功有了重大突破,假以时日,你的成就未必並不能赶上你师祖,这是天邪道的大喜事,应该庆贺。” 燕无歇也一脸喜色,道:“多谢师父,弟子早就想尝一尝您收藏的美酒了。” 他从尤鸟倦那里接过酒罈,將酒罈中的酒倒入酒壶,然后又將酒壶中的酒水,倒入杯中。 一人一杯。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这是九年来不停重复的结果。 尤鸟倦过去是从不看燕无歇倒酒的,但这一次,一双锐利的眸子却留心燕无歇倒酒的每一个细节,直到结束,方才收回视线,露出满意的笑容。 今天的酒和以前的酒是一样,都是上品的清溪流泉。 但有一点不同。 过去的清溪流泉没有毒, 这次则有。 尤鸟倦微笑举杯,动作还和过往一样,但內心迫不及待了: 只要燕无歇这个好弟子喝下这杯酒,那么他的计划便会成功,而他则有机会超越阴后、邪王、天君这些人,登上魔门第一高手的宝座,同时也能將一直没法子剷除的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三位同门灭杀。 这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一杯酒。 尤鸟倦担心中间会出现意外。 结果: 没有意外。 师徒碰杯。 一饮而尽。 尤鸟倦悬著的心鬆了下来,脑海忽然跳出这九年来燕无歇服侍自己的场景,心肠早已如铁石般他不禁一软,暗道:“我的好徒儿啊,谁叫你是那种体质,否则为师也不会对你绝情至此。” “无歇,再过一些时日你便要去江湖闯荡,可有什么打算吗?”尤鸟倦决定假若好弟子有什么心愿,便代替他实现。 “弟子此生只打算做两件事。”燕无歇咽下嘴里的肉汤,神情甚是恭敬。 “那两件事?” “第一,弟子想达成师祖留下的古籍中所说的破碎虚空境界,弟子怀疑那恐怕是武学的最高境界。”燕无歇笑容纯真:“我们天邪道在两派六道已默默无闻太久,若弟子能得到破碎虚空之境,必能带领天邪道成为两派六道之首,说不定一统圣门也不在话下。” 尤鸟倦竖起大拇指:“好志气,师父相信你一定能达成,第二个心愿是什么?”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尽力达成燕无歇的心愿。 燕无歇脸上一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吞吞吐吐半晌,道:“睡遍天下美人。” 尤鸟倦一呆,诧异道:“无歇,为何你会有这种想法?” 燕无歇解释道:“师祖的藏书中有不少春宫图之类的东西,其中一些描绘男女之事的话本写的尤为吸引人,弟子累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几本,觉得颇为有趣,故而生出这等想法。师父,无歇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尤鸟倦鬆了口气,刚才他还以为有人乘自己外出悄悄接触了这个他悉心培养的弟子,得知原因便不放在心上。 “为师非但不失望,而且非常高兴,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左拥右抱,以狩猎天下美人为己任,你很不错,为师相信你定能实现心愿。” 尤鸟倦心中发誓定要完成燕无歇的心愿。 这顿饭气氛愉快。 且越来越愉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吃饱喝足。 或许是因为心情大好的原因,尤鸟倦觉得今日的饭菜格外可口,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只是开胃点心, 真正的主食是好徒弟燕无歇。 燕无歇喝了不少酒,已倒在桌上。 那不是醉, 而是中毒。 一种毒性不大却可让人至少昏睡三天的毒。 毒在酒中。 尤鸟倦当然也喝了酒,但他没有中毒,因为喝酒之前他已服了解药。 无论他喝多少都不会中毒。 尤鸟倦身子站了起来,望向昏睡过去的好徒弟,轻轻嘆了口气道:“无歇啊无歇,你不要怪为师,要怪就怪你天生適合当为师的炉鼎。” 尤鸟倦的语气中带著淡淡的伤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尤鸟倦这种阴狠毒辣,冷酷无情之人也有情。这九年来,燕无歇尽心尽力服侍他,从未出现一丁点差错,假若不是燕无歇道心晶莹洁净,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上佳炉鼎,他真不会下手。 木已成舟,只差最后一步。 尤鸟倦感慨完毕,立时出手。 他的右手成爪,往燕无歇后背拍去。 这一招毒辣、迅疾,不留余地。 很难想像,前一刻露出伤感无奈的尤鸟倦,下一秒居然如此狠毒绝情。 尤鸟倦脸色变了。 不是狂喜,而是惊怒: 这一致命杀手,竟落空了。 本不该落空的,但偏偏落空了。 燕无歇本该没有任何知觉,却在尤鸟倦的杀招落下之前,身躯灵活移转,非但避开了这一击,而且落在方桌对面,尤鸟倦做过的椅子上。 尤鸟倦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燕无歇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苦笑道:“师父啊师父,你老人家还是图穷匕见了,看来我们註定只有一个能活著走出这里。” 师徒之爭,步入终章。 胜,活。 败,死。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第二章、道心种魔大法 风轻轻的吹。 凉风。 尤鸟倦却觉得很热。 乌云已散开,天气转好。 尤鸟倦觉得今天的天气很不好。 尤鸟倦忽然想到今日一百次拋掷铜钱的场景,特別是回忆起前面九十九次拋铜钱都是反面朝上的画面。 难道我的决定是错的? 念头刚浮现,便掐灭了。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也没法子后悔。 今天只有两种结果: 成。 或者败。 必须拼了。 尤鸟倦鼻子狠狠吸了口气,长长长长吐了出来,这个时候他的情绪已然平復,问道:“你没中毒?” 燕无歇摇头笑道:“师父,你也太不自信了,在你的监督下,我纵然想玩花样也玩不出来,我中了毒,而且也不知道你下的什么毒。” 尤鸟倦道:“若你中了毒,这个时候应该昏迷不醒了。” 燕无歇道:“原本是这样的。” 尤鸟倦道:“现在有什么不同?” 燕无歇道:“因为弟子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且已修到第四篇结魔的境界,道功已散,魔种已成,而魔种对於毒力有些许压製作用,也正因如此,弟子还能与你说话。” 尤鸟倦动容:“你知道道心种魔大法?” 原来尤鸟倦传授燕无歇道心种魔大法,却以种玉功称呼,从未在燕无歇面前提起道心种魔大法六个字。 尤鸟倦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弟子。 他忽然想起与燕无歇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九年前。 他经过一个村庄。 村庄发生一场瘟疫,人几乎死光了。在一户农舍前经过的时候,瞧见一家活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户人家有三人。 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孩童。 男人在烧火,將陶罐中的水煮沸。 女人在磨刀石前磨刀。 女人身后还有一个骨瘦如柴的孩子,五花大绑,昏迷不醒。 只看了一眼,尤鸟倦就明白是什么事。 奉行弱肉强食法则的尤鸟倦,眼睛也没有眨一下,也没有半点停步的意思。 可就在这时,发生一件事,尤鸟倦停下来了。 他瞧见那个孩子居然想法子解开了身上的麻绳,一把夺过农妇刚磨好放下的菜刀: 挥刀。 血光现。 那农妇咽喉多了一道血口,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噗通倒了下去。 那烧火的农夫听到动静回头, 看到了一把刀。 飞来的刀。 这一刀捅穿了气管。 他也死了。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很快。 尤鸟倦对这小孩露出了兴趣,他发现这小孩很有魔性,就是他尤鸟倦要找的传人。 於是,收为弟子。 没过多久,尤鸟倦改变了想法: 他发现这孩子道心晶莹洁净,正是用来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上佳炉鼎。 在传人与炉鼎之间,半秒钟都没有迟疑。 於是弟子变成了炉鼎。 被传授种玉功,也就是道心种魔大法。 往事歷歷在目。 尤鸟倦大悔。 “如此凶狠果断的孩童,又怎会一直对我毕恭毕敬,显然是偽装,幸好发现的还不算迟。”他心中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定要杀了燕无歇。 此等人物,若逃出生天,未来自己將有数之不尽的麻烦。 “弟子何止知晓道心种魔大法,而且也知晓道心种魔大法缺失的第六篇,正是师父用来夺舍弟子的法门,以此法夺取弟子的修炼成果,非但不必自废武功,而且可过渡无人能有把握度过的魔劫,师父真是好算计啊,若非弟子早有防备,恐怕现在已死於非命了吧。” 燕无歇语气带笑,內心却颇为感慨。 作为穿越者,莫名其妙穿越就已够悲惨,而且一穿越便险些成了別人的一锅肉汤,隨后又遇上这个將他当做炉鼎的师父,燕无歇觉得他大概是最悲剧的穿越者。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定要活下来。 搏出一片天。” 燕无歇心中暗暗发誓。 “你知道又如何,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其实你若聪明的话,就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也能全了这段师徒情分。”尤鸟倦冷冷道:“看在我们师徒一场,你若束手就擒,为师依旧为你风光大葬。” “师父,你这种话术连小孩都骗不到,又怎能骗到我,我若打算成全你,又何必与你翻脸。”燕无歇道:“我们也不必唇枪舌剑,各凭。” “本事吧”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不是燕无歇不想说,而是没法子再说: 尤鸟倦已出手。 “倦鸟知返身法” 这是尤鸟倦自创的绝世身法,若论武功,尤鸟倦在魔门八大高手之林排行最末,若论轻功却可列入前三,能稳压他一头的,也只有“邪王”石之轩。 他的身法宛如鬼魅,又如同青烟。 只见尤鸟倦身体一动,竟出现四个尤鸟倦,前后左右朝燕无歇包夹而来。 最不可思议的是: 四个尤鸟倦居然使出四种不同的招式。 正面的尤鸟倦用的是“阎王爪”。 左边的尤鸟倦使的是“血河神腿” 右侧的尤鸟倦发出的是“惊神指” 后边的尤鸟倦施展的是“山河印” 四种绝招,其中有三种都是邪帝向雨田所传的招式。威力巨大。 尤鸟倦的想法: 速战速决。 一出手,便动上绝招: 昔日与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这些同门相爭,尤鸟倦也很少一开始就动用杀招。 从这一点来说,燕无歇算是非常荣幸。 四个尤鸟倦,哪一个是真的呢? 尤鸟倦相信燕无歇判断不出。 只要燕无歇有弹指犹豫,便没有逃生的可能。 结果: 没有。 燕无歇没有迟疑,一丁点迟疑也没有。 燕无歇找上左边施展“血河神腿”的尤鸟倦。 他的绝招: 撞。 身体狠狠的撞了过去。 空。 好大的一个空。 那个尤鸟倦是假的,是真气幻化而成,所以燕无歇化解了尤鸟倦的杀招。 尤鸟倦吃惊: 燕无歇如何判断出哪一个是他的真身? 下一秒,明白原因。 “魔种,定是因为魔种。” 尤鸟倦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魔种竟如此神奇,我一定要练成道心种魔大法。 尤鸟倦身法如电,再度扑杀。 他来到燕无歇左侧,一抓往其肩膀扣去。 看得准,扣得快。 可结果: 落空。 燕无歇用一种他没有见过的身法,让开他这一击。 “这狗东西除了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居然修炼了其他武功,这是什么身法,似乎比我的倦鸟知返身法还要更可怕?这狗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武功?” 尤鸟倦再度震惊。 尤鸟倦今天震惊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多。 这一刻,尤鸟倦忽然没有那么有信心。 或许我会失败。 尤鸟倦赶紧掐灭这个念头,再度朝燕无歇杀去。 尤鸟倦一次又一次催动魔功,身法一次又一次提升,可无论如何提升,总是差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犹如天堑,不可逾越。 不过,尤鸟倦恢復了斗志。 他发现燕无歇每次提升速度,都会付出代价,已吐了三口血,脸色白得嚇人。 尤、燕二人,一追一逃,就这么耗上了。 燕无歇身体剧烈晃动,双脚一软,砰的一声,跌到地上,滚了两三圈,方才停下。 “噗” 又吐了一口血。 尤鸟倦拍手大笑: “毒发了。” 他一直在等,等燕无歇毒发,果然等到了。 笑容格外愉快。 忽然: 笑容僵硬,好似被狠狠打了一拳。 尤鸟倦发现一件事: 血。 血不是红色,也不是蓝色,而是白色。 他的毒若是吐血,定是蓝色,而非白色。 为什么会出现白色的血? 难道? 想到这里,尤鸟倦惨叫一声,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吐血。 他也吐血。 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白色的血。 尤鸟倦內心恐惧且愤怒,咬牙切齿道:“你在饭菜中下了毒?” “我知道师父你在等,我也在等。”燕无歇模样悽惨,因为太过腾库,五官都已扭曲变形,可笑容却格外的灿烂,道:“这毒叫肝肠寸断修罗散,是我从师祖藏书中寻得,用了三年,方才炼製成功,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尤鸟倦低吼一声,一把扣住燕无歇的咽喉,道:“快交出解药,我饶你一命。” 他怕。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活。 “师父,你怎么又变笨了,假若我有解药,岂非和你一样早就服下,又怎会中毒?”燕无歇苦笑道:“我原本打算炼製好解药,再与你一决高下,可奈何道心种魔大法已压制不住,不得不突破。其实只要再给我半年就够了,可惜啊可惜。” 他眼中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但下一秒,又充满了斗志。 “或许不是上天不助我,而是上天助我。”燕无歇挣扎的爬了起来,道:“道心种魔大法第五篇魔劫,是最难逾越的关卡,需修习者死一次,我一直不敢尝试,曾想若是逃出生天定转修其他功法,如今则不得不尝试了。” 尤鸟倦一颗心沉入谷底。 疼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发出悽厉的哀嚎。 “师父,假若弟子运气不好,我们在九泉之下,再分出高下。”燕无歇说完这这句话,抬手对自己胸膛打了一拳。 这一拳很狠。 彻底失去生机。 跌倒地上。 尤鸟倦见此一幕,神情动容,忽地响起自己藏起的道心种魔大法第六篇种他第六。 他想用这法门夺取燕无歇的修炼成果,或许可保住自己的小命。 结果: 来不及。 尤鸟倦没来得及施展,便倒下了。 一代魔道宗师,就此辞世。 院中寂静,死气瀰漫。 第三章、魔劫 死。 人都会死。 院中、榆树下,有不少尸体。 蚂蚁、蟑螂、蜈蚣、毒蛇、壁虎、蜘蛛、蚯蚓、黄鼠狼等等动物的尸体。 它们死於毒。 那是尤鸟倦、燕无歇身上的毒。 除了动物的尸体,还有人: 尤鸟倦。 尤鸟倦看上去和睡著了没什么不同,但他已失去生命体徵,变成了死人。 而且,死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日晒雨淋,但奇怪的是他的躯体和三个月前没有什么不同。 导致这一切的原因: 毒。 尤鸟倦中了肝肠寸断修罗散。 这种毒固然要了尤鸟倦的命,但也保证尤鸟倦的尸体不腐。 燕无歇和三个月前也没什么不同。 他的呼吸、脉搏、心跳、体温等一切生命体徵完全不存在,无论哪个神医来了,都只有一个结论: 死。 但燕无歇没有死。 他还活著。 而且进入道心种魔大法一个最重要的阶段: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魔劫。 天魔策十卷,神功秘法不知道多少,许多武功玄之又玄,古怪危险,但这些秘法神功中最难修炼的正是道心种魔大法。 天魔策上的其他武学,顶多会冒著死的风险,而道心种魔大法想要练成则必须真的至少死一次。 魔劫这一关,也不知道拦倒了古往今来多少智慧通天之辈。 燕无歇就处在这一关。 若是渡过,海阔凭鱼跃。 否则就只有真死了。 此际,燕无歇生命体徵完全消失,完全感知不到外界与身体情况,但他並未真正死去。 他的神魂与一种玄之又玄超乎於这天地间的某一种力量结合,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处在一个神秘的黑暗空间。 根据向雨田的批註: 只有从这个黑暗的空间离开,方算渡过魔劫,重新人间。 神魂衝击空间,持续不断。 每一次衝击,比千刀万剐还强烈十倍的疼痛如排山倒海般涌入神魂,这痛苦太剧烈,简直要將燕无歇变成白痴。然而每一次稍微缓解,燕无歇都会毫不犹豫继续衝击空间。 燕无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重回人间。 这个黑暗的空间好似铜墙铁壁,无论燕无歇用什么法子,也没法子撼动分毫,更別提出现缝隙裂纹。 “难道我真的要死了?” 燕无歇赶紧掐灭这个念头。 不能死。 不想死。 也不可以死。 必须活下来。 若这样死了,岂非白穿越一趟? 燕无歇不接受这种结果。 神魂继续衝击。 一次又一次。 剧痛排山倒海席捲神魂。 日復一日。 直到过了三个月。 燕无歇如往常一般,才稍微恢復,便用神魂衝击空间。 这次的力道並不如何强, 可空间出现裂缝。 一道光束通过裂纹射了进来。 神魂隨即被一种莫之能御的力量,硬生生从这黑暗空间扯了出去: 燕无歇眼睛睁开了。 看到熟悉的屋子、院落,以及不远处的尤鸟倦。 他成功了。 从那个黑暗空间挣脱出来,回到阳间,活了过来。 燕无歇狂喜。 然而只过了一秒,两种感觉传来: 痛。 还有饿。 剧痛如排山倒海自全身上下各处传来。 燕无歇惨叫: 太痛了,这痛来势太快太猛烈,燕无歇没法子用意志控制,做出正常的呼喊。 比起痛,更难忍受的是饿。 他饿极了。 全身每个细胞都想进食。 此时燕无歇觉得可以吃下一头牛。 燕无歇来不及查探自己身体的情况,先解决飢饿。 厨房储存大量食物。 这是燕无歇发现尤鸟倦对他动了杀心,专门准备的。燕无歇很明白,纵然杀了尤鸟倦,在服下“肝肠寸断修罗散”的情况下,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渡过魔劫。 根据向雨田记载,魔劫持续时间极长,少则半个月,多则三四个月。渡魔劫的时候,修习者的身体虽然处在休眠的状態,但这过程也在消耗能量,渡过魔劫之后,需要大量食物补充能量,否则会因因为缺少能量而死。 燕无歇尝试站起。 但站不起。 坐著都非常困难。 於是: 爬。 还有滚。 用这两种方式,燕无歇艰难的抵达了厨房。 食物与清水放在厨房靠近门口,且隨手可得的位置,这是燕无歇提前想好的,为了便是能方便取食。 痛饮一大口水,將乾粮咽下,燕无歇再次庆幸提前准备了食物,否则就成了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 回到院子。 燕无歇的身体虽然依旧柔弱,但至少能正常行走。 检查尤鸟倦的身体。 这是燕无歇回到院子,做的第一件事,发现尤鸟倦变成一具乾尸,这才鬆了口气。 “从尸体的情况来看,我至少昏睡了一个月。”燕无歇目光落在尤鸟倦身上,眼中闪过一抹伤感之色,轻声嘆息道:“师父,你不仁我不能无义,虽说这些年来你只是將我当做炉鼎,可也不得不承认,九年前若没有你,我或许未必能活到现在。我送你入土为安,也算全了这段师徒情分。” 这番话是尤鸟倦先前和燕无歇撕破脸皮所说,如今却被燕无歇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在尤鸟倦房间,燕无歇找到寿衣、纸扎、墓碑、纸钱等死人用品,又在杂物房找到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 这些都是尤鸟倦为燕无歇准备的,如今则变成尤鸟倦自己的。 挖坑。 棺材下葬。 立碑。 燕无歇抹掉石碑自己的名字,刻下尤鸟倦的名字,一边说道:“师父,看在徒儿如此孝顺的份上,还望你在九泉之下保佑弟子早日练成道心种魔大法,抵达魔仙境界。” 他语气真挚而诚恳。 著实太过疲惫。 忙完尤鸟倦丧葬事宜,已是黄昏,沾床便睡,日上三竿方才醒来。 燕无歇隨便吃了些食物填饱肚子,便开始整理尤鸟倦留下的遗產。 二十一门功法——七门內家功夫,十门招式绝学,一本轻功身法,一门暗器技法。 这些大都是天邪道武学。 尤鸟倦收藏的武功不止这些,除了这些,燕无歇还在尤鸟倦房间找到诸多武功秘籍,不过都比不上这些藏在隱秘抽屉中的功法。 燕无歇自从中挑选了一本纸张泛黄页面捲曲的刀法: 《七情刀法》 其他武功只是看了看,没有修炼。 倒不是这些武功不厉害,实际上任何一门功夫丟到江湖,都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只不过它们在燕无歇眼中算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叮” 燕无歇屈指一弹。 尤鸟倦的武器独脚铜人发出清脆声响。 “上好精铁,正好熔了锻造宝刀,师父,多谢你老人家的馈赠。” 尤鸟倦的遗產,燕无歇安排的明明白白。 时间飞逝。 三个月一晃而过。 这些日子,燕无歇武功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突飞猛进。 他的道心种魔大法一日千里,跨过了养魔阶段,步入催魔境界。 下一境界是成魔。 催魔到成魔境界,不是闭关就能突破的。 根据向雨田批语,想要突破催魔境界,有两个法子: 一,和人动手过招。 二,与女人欢好。 无论那种法子,目的只有一个:务令魔种发挥得淋漓尽致,魔种道心水乳交融,神意匯流。 达到这一步,便自然而然进入成魔的境界。 到了成魔境界,道心种魔大法才算小成。 成魔之后是: 魔极。 魔变。 还有魔仙。 燕无歇手中的道心种魔大法,缺少魔极、魔变、魔仙三篇,这三篇分別落在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手里。 “我的伤已养好,且又到了催魔境界,是时候离开了。”燕无歇眼中满是期待:“魔极、魔变、魔仙三篇功法必须儘快弄到手,否则道心种魔大法终不得大成。” 简单收拾一下。 燕无歇踏上征途。 他已有了计划,打算找一个人: 若得这人相助,魔极、魔变、魔仙三篇道心种魔大法极有希望得到。 第四章、阴癸派元老 抱菊怀兰楼是东平群最大的酒楼,也是最大的风月场所,这里有东平群最出色的美人,也有最敢赌的赌徒,许多来过东平群的人认为假若没有去一趟抱菊怀兰楼,就不算真正到过东平群。 近些年天下大乱,外族入侵,义军四起,东平群在官府与地方帮会的合力下,成为战乱中为数不多的世外桃源。安定的环境,促使原本繁华的东平群更加繁荣。 云烟霞是抱菊怀兰楼的创立者,多年前目睹过她风姿的人直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早在二十年前,云烟霞就將抱菊怀兰楼的生意交给精心栽培的义女,一年到头难得在抱菊怀兰楼出现,就算现身也几乎不会招待客人。 上一次云烟霞招待客人,已是八年前的事,招待的是隋煬帝杨广最信任的大臣四大门阀之一宇文阀最位高权重的宇文述。据传若非宇文述再三要求,云烟霞也不会出面招待。 时隔八年,宇文述早已成一抔黄土,云烟霞却和三十年前一样艷若桃李,上天对她似乎格外宽容,让她的容顏仍旧保持在女人最诱人的二十七八年纪。 时隔八年,云烟霞再次亲自招待客人,然而这一次招待的可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也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商贾,而只是一个不满二十,长相普通的年轻人。 除了云飘、云渺等少数云烟霞亲自栽培的门人,没有人知晓云烟霞为什么这么做。 禁止任何人打搅。 这是云烟霞下达的命令,正因如此最上面的六楼没有招待任何客人,其他登门的客人也被各种理由劝走了,原本就存在的客人也在尝试能劝离就劝离,不能就盯死。 顶楼最奢华的雅间。 云烟霞细细打量坐在对面的青年,只见那青年神色悠然,该吃吃该喝喝,毫不紧张,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云烟霞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你真是尤鸟倦的弟子?” 燕无歇露出个礼貌的笑容,道:“前辈不必怀疑,家师虽然生性孤僻,但的確收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也知晓对方並非怀疑,只是疑惑罢了。不久前他拿出的凭证,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抱菊怀兰楼表面是赌色俱全的风月之地,但实际是阴癸派与两派六道其他势力交换信息以及交易的场地。 魔门两派六道,以阴癸派最为强大,消息最灵通,正因如此魔门其他门派都很乐意与阴癸派做交易,而阴癸派也可利用这些优势进一步扩大在魔门中的影响力。 现今阴癸派无论人力財力还是战力,都是当之无愧的魔门第一大派。 云烟霞发现这个少年性子沉稳,一点也不像初出茅庐的样子,不过想到对方的师傅是阴狠毒辣的尤鸟倦,也不觉得奇怪。 云烟霞亲自招待燕无歇,原因只是奇怪尤鸟倦这种人竟会收弟子,如今既然確定燕无歇的身份,也便直入主题。 “你想做什么交易?” 先前燕无歇刚进抱菊怀兰楼,便与如今的老板云飘陈述自己的身份以及来意。 燕无歇见云烟霞直入正题,正合他意。他原本以为面对的是云飘或者云渺,却没有想到阴癸派元老竟在东平群。燕无歇的想法很简单,儘快谈完交易脱身,以免被看出端倪。 燕无歇將杯中剩下的酒水饮尽,开口:“家师想阴癸派帮他找三个人。” 云烟霞道:“谁?” 燕无歇道:“晚辈那三位不成器的师叔: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 云烟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若论对他们的了解,没有人比得上他这个师兄,为何他需要外人帮忙?” 燕无歇心中赞同云烟霞的话,他也相信假若尤鸟倦不死,想找到三人並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尤鸟倦已死,且没有留下任何关於丁九重等人所在的线索,他也只好找实力深厚的阴癸派帮忙。 燕无歇自不会告知其中原因,说道:“假若师父能找到,自然不会请阴癸派出手。师父了解三位师叔,三位师叔也很懂师父,所以需要第三方施以援手。以阴癸派的实力,找三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云烟霞也同意燕无歇的说法,问道:“帮你师父这个忙,我们能得到什么?” 燕无歇道:“不久前,家师得到一些邪帝舍利的消息,可用此交换。” 邪帝舍利。 魔门无论谁听到这四个字,哪怕邪王阴后,都会动容。 邪帝舍利乃天邪道两大至宝之一。 歷代天邪道邪帝,除非横死暴毙,都会在临终之前,將一身精元注入邪帝舍利中储存。谁若能得到邪帝舍利且提出精元,非但武功大增,而且根骨、神魂、资质各方面都將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寿命也会超出人体的极限。 这等至宝,两派六道无人不动心。 多年前,向雨田横死,邪帝舍利落在其好友鲁妙子手中,然而鲁妙子后来销声匿跡,邪帝舍利也自此不知所有。 数十年来,魔门也不知道多人找寻鲁妙子下落,欲取得邪帝舍利,却始终无果。 寻找邪帝舍利乃阴癸派三大机密之一, 阴后有言,谁能找到邪帝舍利,可升至天字级,且有资格一窥阴癸派至高宝典天魔秘技,若资质符合,就算至高功法天魔大法也不是不可以修炼。 云烟霞叱吒风云三十多年,早就喜怒不形於色,可听闻此消息,还是无法掩饰內心激动的情绪。 “你师父以及几个师叔毕生都在寻找邪帝舍利,如今有了邪帝舍利,又怎捨得拿出来分享,他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云烟霞冷静下来,发现其中的端倪。 燕无歇早就想到云烟霞有此一问,微笑解释道:“家师確实想得到邪帝舍利,然而只是有邪帝舍利的消息,距离得到还需费一番艰辛。近些年来,家师大彻大悟,想起往日与三位师叔的爭斗,后悔不已,如今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与三位师叔化干戈为玉帛。” 云烟霞自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在她看来尤鸟倦哪怕要死,也一定会拉丁九重等人当垫背,怎么会化干戈为玉帛。不过她內心有个推测: 尤鸟倦是不是打算与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三人联手,得到邪帝舍利。 越想越觉得可能。 要知道当年四人为了邪帝传承以及邪帝舍利打生打死,也只有邪帝向雨田有关的东西,才能让四人暂时联手。 云烟霞身躯妖嬈,在窗前来回踱步,她秀色可人,难得之处在与身上那无比浓郁的成熟风韵,就好像已熟透的水蜜桃,忍不住想咬一口。 燕无歇心中暗嘆极品,他不敢流露出任何覬覦,儘管你很想验证与其欢好是否可加速催魔的进程。 燕无歇並不著急,他知晓阴后祝玉妍明白如何提取邪帝舍利精元,必然不能拒绝这笔交易。 云烟霞停止踱步,一双妙眸朝他看来,燕无歇忍不住心跳加速。他不是被云烟霞这一下子所施展的媚术所惑,而是云烟霞的回答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假若你师父找的是圣门之外的人,这笔交易我可以代宗主应下,但找寻的是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这三个魔功深不可测的圣门元老,一个不好便会引起圣门之爭,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云烟霞道:“我有个主意,你隨我面见宗主,由宗主亲自给你答覆,如何?” 云烟霞觉得燕无歇定然知晓更多內情,打定主意將燕无歇带回宗门,由阴后亲自审问、定夺。 这是立大功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此法甚好,不过燕某与家师约定的日期快到,我须回稟之后再与云长老同行。” 燕无歇何等敏锐,看出云烟霞言不由衷,他自认现在还无抗衡阴后的实力,不想深入虎穴,孤身冒险。 燕无歇身子站起,便要离开, 才走三步便停下。 不得不停。 原本在他身后的云烟霞,一阵风的般横在他的身前。 燕无歇故作不悦道:“云长老这是何意?” 云烟霞毫不暴露自己的心意,笑著解释道:“你既是尤鸟倦的弟子,自然是我们阴癸派的贵客,抱菊怀兰楼美女如云,我的两个弟子云飘、云渺更是天香国色,若不好好款待一番,你师傅定会嘲笑我们照顾不周,等会儿再走吧。” 白玉般的手如柳枝般拂来。 云烟霞这一动作轻柔至极,似乎只是单纯的挑逗,然而这其中却蕴含了强大的招力,目的正是將燕无歇一举拿下。 云烟霞本以为必能得手,谁知眼前一花,燕无歇竟移到左侧去了,避开她这一拂。 好惊人的速度,看来尤鸟倦真是悉心栽培了。 “实不相瞒,在下修炼的是童子功,未达成之前不宜破身,云长老好意,在下只能心领了。” 燕无歇当然知晓云烟霞不会相信他的话,而他这番话也不是让云烟霞相信的,只是让其失神大意,为自己爭取脱身的机会。 云烟霞眼睛射出精光,內心惊骇不已,尤鸟倦传了这弟子什么本事,居然能在我的媚术下不受影响。 原来在燕无歇说话的时候,云烟霞施展引以为傲的媚术,但由於燕无歇身怀道心种魔大法,简直算是媚术的克星,没有什么感觉。 见燕无歇欲逃,云烟霞不再犹豫: 出手。 第五章、拔刀 云烟霞出手。 她没有动用武器。 身体便是她的武器。 使了两招: “烟水寒” 还有“霞光生” 这两招並非阴癸派的武功,而是她自创的绝招。 云烟霞一共自创七十三招,取名为“比翼双飞功”。 阴后祝玉妍认为云烟霞的“比翼双飞功”,只有五招创意十足,威力极大。 “烟水寒”、“霞光生”便是云烟霞的五记绝招之一。 一出手便出两大绝招,云烟霞想擒燕无歇之心,昭然若揭。 “烟水寒”、“霞光生”可分来来使,也可一齐施展,实而虚之,时而实之,千变万化,玄妙无穷。当初阴后瞧见这两招亦讚不绝口,且又完善其不足,再传与云烟霞,威力又有极大提升。 燕无歇一直在防备云烟霞。 云烟霞果然出手了。 燕无歇的情绪: 兴奋。 还有冷静。 兴奋与冷静这两种情绪本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但却偏偏早燕无歇身上同时出现了。 这是燕无歇出道江湖的第一次战斗。 在来抱菊怀兰楼的路上,燕无歇也多次出手,不过对象大部分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而懂武功的也武功不高,战斗简直可用摧枯拉朽,势如破竹来形容——那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早在看见云烟霞时,魔种生出感应,燕无歇知晓自己遇上高手了。 在云烟霞出手的剎那,燕无歇明白魔种的感应没错,云烟霞果然是高手。 面对云烟霞的杀招,燕无歇的策略: “闪” 身体好似变成没有任何实质的青烟,雅间內变幻各种姿態,高速闪避云烟霞的攻势。 魔种一成,燕无歇的速度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境地,哪怕全盛时期的尤鸟倦施展“倦鸟知返身法”,也只能望其项背。 云烟霞的攻势被燕无歇全部避开。 云烟霞脸色微变,再度发招。 这一次使了三招。 五大绝招中的剩下三大绝招,竟也使了出来。 这二十年来,只有三个人迫使她使出五大绝招。 除了燕无歇 就是: 婠婠。 还有白清儿。 这两人乃阴后门徒,阴癸派新起一代出类拔萃的高手。 云烟霞对燕无歇的评价: 燕无歇是足以比肩婠婠、白清儿的高手。 霞光万道,好似天罗地网落下。 这是云烟霞的绝招: “彩云飞” 风如刀割,雨如箭落。 这是云烟霞的另一绝招: “风刀雨箭” 一团黑雾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捲起一股旋风,轻飘飘而至。 这是云烟霞五大绝招中威力最大的绝招: “死亡黑云” 燕无歇速度奇快。 “彩云飞”、“风刀雨箭”均避开了。 但“死亡黑云”躲不开。 燕无歇避开“彩云飞”、“风刀雨箭”,可移动的区域大幅度缩小,故而避不开“死亡黑云”,假若仅此一招,燕无歇仍能应付下来。 面对如死神降临的黑云。 燕无歇做了一件事: 拔刀。 后背刀。 斜掛背上。 这是燕无歇熔炼尤鸟倦的独脚铜人,用了三个月锻造的宝刀: 红顏! 通体漆黑如墨。 刀锋薄如纸。 刀柄比屠夫的砧板还厚。 一百三十七斤。 江湖上很少有人关於用如此沉重的刀,也很少有人能用得好,能用得好的人,都是高手。 这口刀在別人手中分量沉重,但在燕无歇手里却轻如树叶。 燕无歇可用此刀施展迅疾如电,轻盈如梦的刀法。 此刀铸成之后,从未拿来对敌。 这是第一次, 燕无歇出道江湖的第一战,这口刀也第一次拿来对敌。 一刀斫下。 刀势如山。 没有刀光。 只有黑。 这一刀好似大地便辽阔,天涯般寂寞。 一刀挥出。 便是黑。 也是空。 黑如深渊。 空空如也! 这一刀的精髓便是黑与空。 还是白昼。 雅间却骤然一暗,如黑夜降临。 云烟霞忽觉说不出的寂寞,不禁想起了往事。 念头戛然而止。 “不好。” 云烟霞身形一动,如飞燕般后退,至窗前停下。 她原本打算穿窗而出,发现燕无歇没有追上来,故而停下。 原来云烟霞察觉自己的情绪剧烈波动原因,正是燕无歇的那一刀。 那一刀附带情绪,也影响了她的情绪。 “好刀法,这是什么刀法?” 云烟霞很好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刀法。 燕无歇执刀而立,回应道:“七情刀法。” 没有听过。 云烟霞回想了半天,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燕公子,你真不打算和妾身走一趟?”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云烟霞也感觉棘手。 原本她打算软不行来硬的,如今发现硬的也未必能行。眼前这少年武功非但已到了真气收发於心的一流高手境界,而且恐怕打通了不少窍穴,成为一流高手之中的高手。在新起一代高手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存在。 “此人真是尤鸟倦的弟子吗?尤鸟倦竟能培养这么厉害的弟子?” 云烟霞有些怀疑燕无歇的身份。 “还请云长老见谅,此事我须见过家师,方能给前辈答覆,当然前辈若是愿意,可与晚辈一同面见家师,他老人家若答应晚辈自不敢推辞。” 燕无歇並不想和阴癸派交恶,提出一个可行的建议,但燕无歇相信云烟霞绝不会答应。 果然,云烟霞拒绝了。 若是以前,云烟霞定会答应,可瞧见燕无歇这一身神奇的本事,便打了退堂鼓: 尤鸟倦的弟子都如此了得,尤鸟倦该强到何等地步?假若尤鸟倦心怀不轨,自己岂非有去无回。 “既然如此,妾身只好得罪了。” 云烟霞嘆了口气。 嘆气声落下。 屋中多了十三个人。 他们或从窗户、或自门口,或从屋顶,进入房间。 五女八男。 女子个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其中两个尤其美丽动人,一个楚楚可怜,一个清丽绝俗: 云飘、云渺。 她们是云烟霞的嫡传弟子。 五女的武器各有不同。 楚楚可怜的云飘,武器是一根白玉簪。 清丽绝俗的云渺,武器是一把玉簫。 剩下三女的武器分別是: 剑。 刀。 鉤。 剑是软剑。 刀是雁翎刀。 鉤是金鉤,且双鉤。 八男。 有老有少。 年纪大的,满头白髮,已有六十。 年纪小的,十六七岁。 他们有个相同点: 眼神凶狠,杀气凛然。 云烟霞嘆息声落下, 燕无歇陷入包围。 云烟霞眼中露出歉意之色,道:“抱歉,妾身本不想以多欺少,但宗门利益为上,不得不如此。” 燕无歇平静道:“我明白。” 云烟霞柔声道:“她们是我精心调教的弟子,非但武功了得,而且精通一门阵法,非但可將她们的实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且能提升数倍。燕公子,你若愿意与我面见宗主,我可就请停手。” 这是云烟霞最后一次警告。 燕无歇给出回应。 他的回应不是话。 而是刀。 第六章、温柔一刀 燕无歇给出答覆。 他的答覆不是话 是刀。 快刀。 刀快斩风。 斩风快刀。 一刀挥出,极快,却也极轻。 轻如风。 微风。 这一刀太温柔。 一丁点杀伤力也没有。 可如此温柔的一刀,却挥动的极快,而且是用一口一百三十七斤的刀挥出来的。 这样的一刀,当然非比寻常。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这一刀找上了三个人: 三个男人。 他们一个十五六岁,一个人三十四五,一个六十二三。 他们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消瘦,但均拥有恐怖的杀伤力,他们的武器是锤、斧、鞭,都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那三人见燕无歇找上他们,立马出手: 下狠手。 他们想在云烟霞、云飘、云渺这些女子面前表现。 阴癸派,男性地位一向较低,他们这些男人武功虽然不错,但在阴癸派的地位也颇低。 想要往上爬,就需贵人提携。 提携他们的贵人,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女人。 在阴癸派,身居高位的男人寥寥无几。 所以,他们想好好表现。 更何况若是表现好了,未必没有机会成为云飘、云渺、云烟霞这些美人的入幕之宾。 一想到这里,三男浑身火热,斗志高昂。 他们出手。 锤、鞭、斧一起砸下。 他们虽想表现自己,却没有忘记互相配合: 不敢忘记。 过去也不是没有出现为了抢功而忘记配合误了大事的人,这些人的结果只有一个: 死。 虽然结局是死,但死法却千奇百怪,残忍狠毒至极,让那些人后悔从娘胎生出来。 为了警醒门人,这种惩罚都会让门人旁观。 三男曾旁观过,他们发誓无论如何也不犯下类似错误,若是犯了,立马自杀,虽然同样是死,至少能免受折磨。 三人好似变成了一个。 原本他们的攻势是有破绽的,可经过配合,非但没了破绽,而且杀伤力至少提升了五倍。 他们对自己有自信,假若燕无歇与他们硬碰硬,必然栽在他们的手里。 其他人没有出手。 却也都做好出手的准备。 他们精通同一种阵法,在云烟霞的调教下,知晓如何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然后入场。 最好的时机,当然是燕无歇与三男兵器碰撞的时候,他们等那一刻到来。 等到了。 燕无歇的刀与鞭、斧、锤碰撞。 “叮” 只有一声响。 刀与斧,鞭、锤是同时接触的。 这正是好机会。 其他蓄势待发的人出手,但最后出手的只有三人: 三个男人。 他们的武器是刀、枪、狼牙棒。 三人几乎同时出手,可目標不是燕无歇,而是兵器: 锤。 斧。 鞭。 那是先前与燕无歇交手三男的武器。 如今这些武器已脱离了他们的手,朝另外三人飞去。 那三人发现了这一幕,所以也只好挥动枪、刀、狼牙棒应付。 锤好似一座黝黑的山岳,与刀撞在一起。 结果,用刀的高手惨叫一声,从窗户飞了出去。 斧头飞旋,化作一团精芒,往用枪的大汉杀来。 那汉子想闪躲的,发现闪躲不了,也只好挺枪应付。 结果: 枪断、手断,人也飞出去。 但不是从窗户飞出去的,而是从门口飞出去的。 还带起一蓬血光。 鞭化作一条青龙,朝用狼牙棒的老者杀来。 那老者看准了,砸下狼牙棒。 他看的的確很准: 砸中。 也將鞭子砸了下来。 但他死。 鞭梢在狼牙棒砸下的剎那,离鞭飞出,好似箭矢。 太快了。 老者发现欲闪避,却已来不及: 他的咽喉被洞穿,鲜血汩汩往外冒,当场了帐。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 也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倒下飞出去的不止三个人,而是六个。 最开始与燕无歇交手的三人,非但失去了兵器,也飞了出去,他们在老者死去之后,方才缓缓爬了起来。 三人一个脸色铁青,一个眼睛发青,一个手臂发青。 谁也看得出他们伤的不轻。 云飘、云渺这些等待时机的人,本以为等到的时机,却没有想到等到同伴的死机。 “你用的好像不是尤鸟倦的武功?” 许久安静。 安静许久。 云烟霞终於问出心中的疑问。 燕无歇没有立马回答。 他不是要给云烟霞下马威,而是他正沉醉先前的一刀。 这是他出道江湖的第一战。 但这不是燕无歇沉醉的理由。 他沉醉,只因魔种与他合一,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不但忘了自己,也忘了魔种,甚至连对手也忘了,心灵晶莹剔透,无有遗漏,不仅对手的反应,乃至整个环境,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都能变成他的武器。 这种状態太玄妙,也已让人沉醉。 人性本恶,又有谁不想掌控一切呢? 燕无歇此刻便处在这种奇妙的状態。 催魔便如此了得,成魔又如何呢? 燕无歇从这种境界中抽离出来,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道:“天邪道收藏的功法不可数计,前辈虽然见多识广,但没有见过也不足为奇。云长老,还要再打下去吗?” 虽然杀了一人,但燕无歇相信並不会因此和阴癸派结仇。 原因无他,他杀的是男人。 在阴癸派,除非担任要职亦或者有重要任务,其他如充当打手的男子,在阴癸派高层眼中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纵然死得再多也不会有人在意。 燕无歇一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找上的人是男子,而非女人。 云烟霞笑了。 她已五十出头,叱吒江湖有三十年,但容顏还是双十年华,体態妖嬈,容貌姣好,最难得之处在与她虽然娇艷欲滴,却有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气质。 此际,她纵然生气,也摄人心魄,让人心动。 世上没有那个男人不想將其弄到手,与其一夕之欢。就连燕无歇也想。 加速催魔进程,要么与人过招,要么与女人欢好。燕无歇倒是很想试一试,验证与女人欢好是否能加速催魔进程。 不过,燕无歇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也压下了对云烟霞的覬覦。 云烟霞脸上笑容消失不见,面庞好似结了冰,寒意笼罩房间。 云烟霞道:“你贵人多忘事,刚才你杀了我一个手下。” 她心情沉重,倒不是燕无歇展现出的超绝刀术,而是自己无往不利的媚功,竟对燕无歇不起作用。 媚功是云烟霞最倚仗的杀招,少了媚功,云烟霞的战斗力大打折扣,不比寻常一流高手厉害多少。 “这是我的不是,不过为了自保,我也只好出手。”燕无歇虽然言辞抱歉,但语气没有丝毫歉意,“据我所知,阴癸派的男人大都是消耗品,不值一提,燕某相信云长老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而坏了逆行派与阴癸派的交情。” 这一番话暗藏威胁之意。 逆行派乃尤鸟倦所创门派。 虽是门派,却也只有尤鸟倦一人,並未收其他门徒。 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这一干尤鸟倦的同门师弟妹,也各自创立门派。 这些门派追根究底属於向雨田的邪极宗。 邪极宗又隶属於天邪道。 天邪道则是两派六道之一。 虽然逆行派乃天邪道分支中的分支,不过由於尤鸟倦实力乃天邪道之首,若非缺少天邪道典籍,几乎称得上天邪道宗主。 云烟霞自然听出燕无歇的威胁。 若是交手之前燕无歇说这番话,她会认为燕无歇自取其辱。 如今,燕无歇展现不逊色她的战力,情况就大不一样。 云烟霞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动手。 很短时间, 有了决定。 云烟霞嫣然一笑道:“燕公子,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第七章、赌 赌。 云烟霞想赌什么呢? 赌百招之內擒下燕无歇,假若她做到了,燕无歇便乖乖隨她去见阴后,若没有找到,便放燕无歇离开。 云烟霞提出赌局,等待燕无歇的答覆。 燕无歇的答覆是: 可以。 云烟霞鬆了口气,知晓计划成功了一半。 屋顶之上。 这里是他们的战场。 燕无歇、云烟霞各立在一处飞檐之上。 云烟霞道:“来者是客,请。” 燕无歇道:“长幼有序,云长老请。” 云烟霞摇头道:“对客人先动手太无礼,还是燕公子先请。” 燕无歇毫不犹豫拒绝:“云长老身份地位岂是在下能比得上,若是我率先动手,恐怕会遭到师尊责怪,还是你请。” 他们谁都不想先出手。 知己知彼。 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先出手反而是劣势。 这一点双方都明白。 可是,无论什么决战,总有一个先出手。 云烟霞沉默了一会儿,嫣然一笑道:“其实按照辈分来说,我应该算是你师妹。” 燕无歇怔住。 云烟霞继续道:“你师祖向雨田比我师父还高一个辈分,我出道虽然比你早,但和你是同一个辈分。天邪道是圣门两派六道排行第一的存在,按照圣门规矩,虽然我年纪比你大,但我依旧算是你的师妹,所以先出手的是你。” 燕无歇听完这番话笑了,道:“为了后出招,便认了个师兄,云长老这值得吗?” 云烟霞微笑道:“圣门强者为尊,只要我贏了,你还是应该喊我一声师姐,短暂被曾作师妹在胜利面前不算什么。” 燕无歇心中暗赞。 云烟霞都这么说了,燕无歇也没有再爭。 他出手。 立马出手。 拔刀。 刀光漆黑。 一闪而逝。 这一刀快,飞快,比刀光还快。 刀光才现,刀已杀至。 云烟霞从未见过这么快的刀。 她一直在戒备。 可还是没有避开。 但云烟霞没有受伤。 伤的是衣裳。 她的裙摆多了一道口子。 燕无歇不给云烟霞喘气,再次挥刀。 这一刀挥出,不是黑色,而是红色,如盛开的蔷薇花。 刀名红顏。 这个名字並非燕无歇隨意取的,因为这刀怒放的时候,便会变成红色。 刀光很美,也很危险,就如蔷薇。 蔷薇有刺,当你沉浸它的美丽,就会不可避免被它的刺所伤。 这刀光就是如此。 这一刀很快。 但没有刚才快。 刀光先到,刀才至,最后才是刀风。 云烟霞精神比刚才更集中。 她避开了刀光。 让开了刀。 但没有避开刀风。 这一刀真正厉害的是刀风,比刀更锋锐的刀风。 刀光、刀身、刀风都可以杀人,谁主谁次,全在一心——燕无歇的心。 刀风是朝云烟霞的落点飞来的。 云烟霞发现的时候已来不及,所以避不开。 避不开就不避。 云烟霞想反击,也来不及。 只能格挡。 她的体表出现一重淡蓝色的霞光。 这是她的护体真气。 数十年功力匯聚而成的护体真气,抵消了刀风。 云烟霞还是没有受伤。 这一次连一片衣角也没有破。 可云烟霞失去了一件东西: 信心。 她担心自己非但没法子一百招取胜,还可能在一百招內落败,而且还担心原本的计划是否能按照计划进行。 刀光又至。 燕无歇刀,一刀接著一刀,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这一道刀光很细,如高天击下的闪电。 不是一条直线劈下。 闪电落下从来不是直线,而是曲线。 这一刀也是弯弯曲曲的曲线。 因此更加难测。 云烟霞做出应变。 她应变的方式就是化作烟霞飘去。 一刀不中,又是三刀。 三刀不中又是七刀。 燕无歇的刀越来越快,漫天遍地都是刀光。 燕无歇的身影被淹没。 云烟霞的身躯也陷入刀光中。 旁观的云飘、云渺等人,目瞪口呆,她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决战,也从未见过师父云烟霞被逼的狼狈逃窜。 难道师父要败了? 在她们心目中,云烟霞就是神,永远不会败的,可这一刻脑海却浮现云烟霞要败的想法。 刀光忽然消失不见。 云烟霞、燕无歇的身影出现。 局势发生变化。 原本是燕无歇在攻,云烟霞在守。 这一刻攻守之势异形。 云烟霞攻。 燕无歇在守。 云烟霞使出绝招: “比翼双飞功” 此功法一共七十三招,都为云烟霞自创。 阴后祝玉妍认为这套功法只有五招可取,不过即便如此,也承认这是一套不可多得的绝学。 云烟霞在起舞。 她本就是个美人,起舞的时候,魅力更是散发到了极致,让人忍不住欣赏、沉醉。 可只要有人这么做了,那就是死。 这舞不仅是舞,也是武。 云烟霞竟將“比翼双飞功”融入到前半生用以魅惑天下的舞姿中。 燕无歇在欣赏。 他喜欢美的事物。 无论人还是风景,都一样喜欢。 不过他只是欣赏,並没有沉醉,更没有生出占有欲。 所以,他没有死。 比翼双飞功中蕴藏了媚术,天下间没有几人能抵挡,可偏偏身怀道心种魔大法的燕无歇是个特例。 不过比翼双飞功也的確了得。 燕无歇防守招架,却没能完全招架。 他多次中了云烟霞的杀招。 不过由於他反应迅速,应变正確,所以只是皮外伤。 燕无歇的衣服伤的很重。 已破碎不堪。 纵然乞丐的衣服,也比之更完整。 两人已交手九十七招。 云烟霞的比翼双飞功已使到第七十二招,这门功法只有七十三招,她还有最后一招没有使出。 云烟霞使出第七十三招。 燕无歇立身飞檐。 他足尖一点,弹往上空,避开了云烟霞最后一记杀招。 云烟霞看著弹往上空的燕无歇,没有招式落空的伤心、难过,反而露出狐狸般得意的笑容。 燕无歇的人还在上升。 一片霞光悄无声息出现,往燕无歇背心袭来。 那霞光不是云烟霞,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武功不逊色云烟霞的高手。 这才是云烟霞真正的杀招,这才是这场赌局的真正计划。 那个人早就在屋顶等候。 她一直在等最好的机会。 机会来了。 立马出手。 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得手。 云烟霞也相信她能得手。 可就在这时,燕无歇挥刀。 云烟霞在前方。 燕无歇却是朝后方挥刀。 这一刀攻击的部位,正是她袭至的方位。 她的杀招被挡下,半空一个迴旋,在云烟霞身边落下。 她的眼中写满了惊讶。 怎么会失手,这怎么可能? 她不敢相信,却不得不信。 燕无歇右手执刀,还是立在飞檐上。 他看到了那个袭杀他的人。 是个女人。 她的左脸有一颗红痣。 原本她的长相虽美,却有些寡淡,可因为有这个红痣的点缀,变得说不出的性感明媚。 燕无歇目光温和,说了一句话。 第八章、霞长老 燕无歇说了一句话。 “霞长老?” 霞长老是阴癸派元老,天字级。 她原名霞彩云,又名霞小檀,还名霞碧落,又成霞枯荣,霞彩蝶。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生有多少个名字。 霞长老和云长老是同一年加入阴癸派,一起出道,一起成名,叱吒江湖三十多年,她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但霞长老和云长老的性情不同。 霞长老更偏激,手段更残忍,脾气更火爆。 霞长老的经歷非常丰富,她有九段情史,二十八个面首,多次由爱转恨,七次亲手击杀心爱之人。她在阴癸派的晋升之路极为艰难,时而立下大功,时而犯下大错,歷经沉浮,几经波折,方才成为元老级別人物。 与霞长老相比,云长老则显得太一帆风顺。云长老叱吒江湖三十多年,几乎没有遇上生死危机,也没有受过情伤,且拥躉无数。她的晋升之路虽然缓慢,却也非常稳固与顺利。 两人最开始加入阴癸派时,性情相同,可因为经歷不同,性情天差地別,处理事情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云长老偏向经营情报方面,而霞长老则偏向刺杀。 多年前,提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江湖上无人不色变——霞长老的名头是杀出来的。 这人正是霞长老。 云烟霞正是看到她来了,才提出打赌,目的就是给霞长老製造机会。 机会製造出来了,结果却与她们设想完全不同。 霞长老道:“我是霞碧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霞长老是个很偏执的人。 偏执的人大都自信。 她也一样。 她对自己的藏身术很自信,相信纵然最擅长暗杀的补天阁阁主邪王石之轩亲至,也不可能发现自己。 可刚才的刺杀落空,都指明一件事: 她早已暴露。 霞长老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有一个念头: 弄清自己如何暴露。 若是弄不清楚,她至少三天睡不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燕无歇给出回答: “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就在云长老和我打赌的时候。” 云烟霞吃了一惊。 “你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察觉到?”她不相信好姐妹会在那个时候暴露。 燕无歇道:“你不该和我打赌的。” 云烟霞不解:“为什么?” “你的態度转变太快,让我生出了怀疑,也正因如此,我非常留心四周,在登上屋顶之前发现了霞长老的行踪。” 这个理由是燕无歇信口胡诌的, 但霞长老、云长老都没有怀疑,原因无他: 合情合理,且符合她们的推断。 除了个理由,她们想不出其他原因。 云烟霞大恼,后悔自己太著急,暴露了秘密。 不过,这一刻,她的心里多了一份底气,认为仍旧能留下燕无歇。 不要说燕无歇,纵然尤鸟倦亲自来了,她也相信她和霞碧落也能留下。 可要不要留下呢? 云烟霞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並不想和尤鸟倦彻底决裂。 燕无歇的声音响起道:“云长老,我们已交手九十八招,还有三招我便胜了,是么?” 云烟霞不明白燕无歇为何还会提起赌局,顺著他的话说道:“不错。” 燕无歇道:“我听说云长老、霞长老通晓天魔秘技中的『天魔大法』阵势。”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但相信云烟霞、霞碧落二人明白他的目的。 云烟霞脸色一沉。 霞碧落脸色一青。 燕无歇看在眼中,知晓她们明白了。 云烟霞问道:“燕公子想领教妾身与霞妹的天魔大法阵势?” 天魔大法阵势並非天魔大法,威力也比不上天魔大法,但可发挥部分天魔大法的部分能力。 阴癸派高手如云,可精通天魔大法阵势的人,只有云烟霞、霞碧落二人。 燕无歇道:“我早就听师父提起过这套阴癸派著名的阵法,也早就想领教一番,若两位不介意,可赐教一二。” 这一番话是法自真心的。 燕无歇深知迟早要面对阴后、婠婠这些人,早一点了解天魔大法,有益无害。 他完全不担心两人施展的天魔大法阵势能留住他,因为他还有一张底牌始终没有用。他相信只要自己动用这张底牌,纵然阴后亲自,也留不下他。 这是他的底气所在。 云烟霞、霞碧落也都看出燕无歇的有恃无恐,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 尤鸟倦就在附近。 她们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云烟霞、霞碧落看向彼此。 她们没有说话,却在交流——她们不必说话,用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云烟霞开口了:“燕公子是走是留,任凭心意,刚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燕无歇怔了一下道:“云长老就这么让我走?” 云烟霞微微一笑道:“燕公子当然也可以留下来,阴癸派绝不会怠慢朋友。”抬手指向云飘、云渺一干气质各异的美人,道:“你可以从她们中挑选接陪你,她们都是我精心挑选、调教过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听完云烟霞的话,燕无歇明白自己没有机会领教天魔大法阵势。 燕无歇有心领教云飘、云渺眾女的高招,但还是拒绝了,在阴癸派两大元老的窥视之下,无论做什么事都非常不自在,他可不想因小失大,泄露底细。 燕无歇决定走。 霞长老身形一动,挡在他的身前。 燕无歇故作期待道:“霞长老改变主意了?” 霞碧落道:“你与烟霞的赌局分出胜负还有三招,我能不能代替她?” 霞碧落是个不服输的人,但也是个输得起的人。 刚才刺杀失败,她认为自己败了一阵,想给自己找回面子,当然若能拿下燕无歇,再好不过。 燕无歇笑道:“我参与这场赌局的目的为了脱身,如今我已能脱身,为什么还要和你继续赌?” 霞碧落道:“你可以拒绝,选择权在你手里。” 这一刻,霞碧落很佩服自己,认为自己今天的脾气实在太好了。 燕无歇道:“如果我拒绝了呢?” 霞碧落道:“是走是留,没有人会拦你。” 燕无歇本想拒绝,可想到与云烟霞交手时魔种的变化,又改变主意,答应了下来。 霞碧落喜形於色,暗道总算可扳回顏面。 第九章、花 霞碧落能胜吗? 若是以往,云烟霞的回答是: 能。 现在她的回答是: 希望能。 多了两个字,是因为一个原因: 信心。 云烟霞失去了信心。 云烟霞的信心,是和燕无歇交手的时候弄丟的。 战斗一触即发。 燕无歇。 霞碧落。 二人对峙。 燕无歇想到云烟霞先前的话,微笑道:“你也要我称你师妹?” 霞碧落没有说话。 但懂燕无歇的意思。 先前云烟霞和燕无歇的交谈她听得一清二楚,知晓这句话的意思是: 要不要我先出手? 霞碧落给出回应。 她的回应不是话,而是招: 给了燕无歇一记狠招。 霞碧落没有动,但招已发出。 燕无歇眼睛刺痛,几乎忍不住要流泪。 燕无歇明白霞碧落髮出的招: 眼刀。 以精神为力量发出的眼刀。 燕无歇暗嘆好一个霞碧落。 霞碧落吃惊。 他竟扛下了我的眼刀,这怎么可能? 霞碧落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她继续发招。 霞碧落的眼睛发出彩虹般的光芒,说不出的绚丽。 燕无歇因为中了招,有了防备,但这次眼刀没有袭来,他自从霞碧落身上瞧见的美。 似乎只有美。 就在这时,燕无歇瞧见霞碧落忽然变成一朵云,有风吹过,霞碧落隨风飘向远方。燕无歇吃惊,她这是要去哪里?下一秒,那朵云又被风吹了过来。 霞碧落竟来到身前。 燕无歇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魔种產生感应,飘在眼前的霞碧落忽然不见,只见霞碧落还在原地,始终没有移动。 燕无歇略作思索,明白原委: 刚才霞长老定是施展摄心术之类的精神功法,影响了他的心神,使得他对霞碧落的位置產生错误的判断。 “天魔秘技果真防不胜防。” 燕无歇觉得自己要走的路还很长。 霞长老二度吃惊。 刚才她施展的是摄魂迷心功,这是天魔秘技中极厉害的一种。 “摄魂迷心功”不是媚术,而是精神方面的功法,可控制对方的心神,一旦被控便很难挣脱。 霞长老在“摄魂迷心功”上极有天赋,造诣极高。 迄今为止,只要中了霞长老摄魂迷心功的人,没有一个能挣脱。 如今却出现了例外。 “难怪烟霞的媚功对她无用,其精神力竟强大到可以挣脱我摄魂迷心功的控制。” 霞碧落髮现,想要取胜,只能另寻法子。 燕无歇摆脱控制,笑问道:“霞长老,你这是打算当我的师妹吗?” 霞长老没有说话。 但眼睛已红。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给人一种嗜血的感觉。 云烟霞了解霞碧落,那不是嗜血,而是愤怒。 对於习武之人来说,愤怒不能提升一个人的战力,反而会使得一个人破绽百出。 可有些人是例外: 霞碧落。 霞碧落是个喜欢愤怒的人,而且从未因愤怒而露出破绽导致失败。 二十年前,霞碧落便已创造一种將愤怒的情绪化为力量的功法,越是愤怒,霞碧落战斗力越强。 霞碧落在愤怒的情绪中出手了。 她柳腰一摆,来到燕无歇左近。她的速度太快,呈现缩地成寸的视觉效果,在场除了燕无歇、云烟霞,没有人看清她身法的变化。 她来至燕无歇身侧,方才出招。 这不是她原本的计划。 她的计划是利用身法的变化,使得燕无歇判断出错,等其朝错误的方向出招之后再发招。 结果: 燕无歇不动如山,没有动作。 所以,霞长老杀到,方才出招。 霞长老从未低估燕无歇,但直到真正交手才发现这少年各个方面都比她想像中更强。 招已发出。 霞长老用了武器。 她的武器就是她的手。 她的手宽、厚,手指修长,皮肤白皙。 若只看手掌,很难相信这是女人的手,可若看手指,无论谁都会相信这是绝代佳人才有的手指。 这只手是阴与阳的结合。 发出的招式,也是一记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的杀招。 阴阳对立,却又彼此相生共存。 这一招虽然没有到两极归一的境界,其威力却也比大部分招式更可怕。 燕无歇的应对方式: 闪。 他的身体好似一根羽毛,隨风而动。 无论威力多么强的招式,必须命中才有效果。 这一招虽然足以轰碎任何血肉之躯,但打不中燕无歇,自然也没法子伤到燕无歇。 “这不是倦鸟知返身法。” 霞长老见过倦鸟知返身法,肯定燕无歇施展的不是倦鸟知返身法。 “难道这是尤鸟倦新创的身法,可也不太可能,纵然是新创的功夫,也不可能没有原本功法的影子,难不成是从邪帝向雨田收藏中寻得的功夫?” 霞碧落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燕无歇避开霞长老杀招,伸出一根手指。 霞长老看见了,也看懂了。 所以她更怒。 这是第一招意思。 一共三招,她已用了一招,还有两招。 其实若是严格算来,她用了两招,摄魂迷心功算一招,不过燕无歇似乎没有算在其中。 奇招。 霞长老明白若想在两招內拿下燕无歇,只能用奇招。 她再一次扑去。 速度比先前更快。 可燕无歇速度不比她慢。 按照道理来说,霞长老追不上燕无歇。可就在这时,霞长老做了一件事: 脱衣。 霞碧落的衣服忽然从身上飘落。 一件接著一件。 霞碧落穿著本就清凉,很快身上只有一件褻衣。 燕无歇以为霞长老会发暗器。 结果: 没有暗器。 霞长老只是脱衣服。 霞长老身材高挑,体態婀娜,皮肤白皙,特別是左乳上方那颗黑痣隨著动作而晃动,晃得燕无歇眼都花了。 这么美好的胴体,燕无歇又是正常的男人,想不多看几眼都不行。 正因如此,燕无歇的速度慢了, 霞长老追上燕无歇,將手递出。 她的手本是手,递出去的时候就变成了一朵花: 牡丹花。 盛开的正艷丽,还能瞧见露水自花瓣缓缓滑落。 这一幕景象不仅呈现在燕无歇面前,也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当然是视像错觉,而並非真正的花,可看上去实在太真太真。 燕无歇生出摘花的衝动。 这样一朵绝品牡丹,竟应该带给绝代佳人头上。 没有摘。 燕无歇想摘的时候。 一阵风吹来。 花瓣离花枝而去。 一共十八片花瓣。 这些花瓣似乎將燕无歇当做绝代佳人,往燕无歇飞去, “真美!” 燕无歇很喜欢这朵花,但他不能让它们落在身上,因为这样代表他不死也得重伤。 燕无歇也没有闪避。 他闪避不及。 也没有拔刀。 刀斜插后背,儘管可运劲抽出,但也来不及挥刀。 燕无歇和霞长老做了一样的事: 伸手。 他的右手伸出。 但他的手没有变成花,但手伸出的时候,掌心多了一件物事: 瓶。 晶莹剔透的花瓶。 瓶口朝前,往那些花瓣迎去。 一片又一片的花瓣,飞入瓶口,最终变成了先前的那朵牡丹花。 不过,还欠缺一点: 花枝。 这个时候花枝来了。 花枝已不再是花枝,而变成了一只手。 这只手也已不再是手,而是一口枪: 无坚不摧,无物不破的短枪。 燕无歇將没有闪避,用花瓶凭空迎了上去。 枪与花瓶碰撞。 “叮” 声音很轻、脆,如山间的清泉。 枪已不再是枪,变回了手。 花瓶还是花瓶。 花瓶中有花: 牡丹花。 不再是拼凑的牡丹花,而是完整的牡丹花。 已有了花枝的牡丹花。 霞长老低著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朝上摊开。 这只手和先前动手之前没有区別,但多了一件事物: 一个花瓶。 花瓶中有花: 牡丹花。 但这朵牡丹花已不是霞长老用真气凝聚而成的花,而是燕无歇用真气化成的花。 虽然一模一样,但本质不同。 燕无歇感觉手有些冷。 冷意是从花瓶传来的。 那花瓶不是陶瓷花瓶,而是水铸成的。 水凝结成冰,变成的花瓶。 霞长老看著花,也盯著花瓶,一向骄傲的她也不多被承认一件事: 若论战力,自己大概不是这个少年人的对手。 霞长老败了,却心服口服。 深深吸了口气。 望向燕无歇。 一字一句: “你真是尤鸟倦的弟子?” 她不信尤鸟倦能培养出这么出色的弟子。 燕无歇微笑点头,道:“牡丹赠美人,霞长老是个美人,这朵花便留给长老作纪念了。” 这句话说完,便弹身而去。 霞长老本想说真气凝聚而成的花又如何能保存,但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发现冰瓶中的水汽將牡丹花冰封住。 虽然顏色散去,但花还存在: 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將天地间水汽凝聚为水,又將水转化为冰,这种本事霞长老也会,但自认做不到燕无歇这么快,这么巧,这么妙,这么隨心所欲。 霞长老呆呆地看著燕无歇身影远去,等云烟霞来到身边,方才收回思绪。 霞长老恢復理智,严肃道:“我们必须儘快向宗主稟告此事。” 云烟霞赞同。 “原本我打算再多留几天,可发生这样的事,也不能再逗留了。”云烟霞好奇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霞长老道:“宗主让我来的,不过那件事不急,远没有这件事重要。” 云烟霞见她如此急迫,好奇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霞长老点了点头。 “找个地方细说。” 她的神情掩饰不住激动,显然发现了大秘密。 第十章、前路 小船。 燕无歇长身卓立。 他在沉思。 抱菊怀兰楼的际遇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云烟霞、霞长老两位元老先后而至。 他来抱菊怀兰楼,是想通过尤鸟倦的名义,与阴癸派交易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下落,从而將“道心种魔大法”中的“魔极”、“魔变”、“魔仙”三篇弄到手。 云、霞长老的出现,对这场交易產生了诸多变数。 “云、霞二位长老,加入阴癸派足有四十个年头,对魔门的了解远超寻常弟子,刚才一番交手,不知道是否看出我的武功底细?”燕无歇沉吟:“她们多次怀疑我是尤鸟倦弟子,显然是发现我的武功路数与师父大不相同,兼此事牵扯邪帝舍利,她们必定將此事稟告阴后。” 想到这里,燕无歇大感头疼。 “云长老、霞长老虽然也是阴癸派天字级高手,然而在她们上面还有闻采婷、边不负等人,最可怕的还是『阴后』祝玉妍,以我的战力对付云、霞长老这个级別的高手不成问题,或许也可和闻采婷、边不负扳手腕,但绝不是『阴后』祝玉妍的对手。”燕无歇心道:“决不能这么早和祝玉妍碰上,否则想脱身,就只能施展损伤自身的秘法。” 想到这里,燕无歇內心做出决定: 儘快离开东平群,去个远离“阴后”祝玉妍的地方,等进入成魔境界,再来与祝玉妍做交易。 抱菊怀兰楼六楼。 一处雅间。 云烟霞身躯猛地站起,眼珠子几乎从眼眶跳出来,呆愣好一会儿,情绪激动道:“能肯定吗?” 霞长老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摇摇头。 “我有没有修炼过那门功夫,自然无法肯定。”霞长老道:“据宗主所说,天魔策十卷,天魔大法排行第二,排行第一的则是道心种魔大法,此功法理论完美无瑕,但修炼条件极为苛刻,迄今为止,保存道心种魔大法的天邪道一脉没有人真正练成,但有一个人可能例外。” “邪帝向雨田?” “不错,宗主怀疑向雨田练成了道心种魔大法。他將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方法记录下来,但由於要求严苛,故而尤鸟倦、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这些弟子没有一个练成的。”霞长老道:“道心种魔大法玄妙无比,若非燕无歇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那么他今日的表现便没法子解释。” 云烟霞也觉得霞碧落的推断很合理。 她陡然想起一件事。 “以尤鸟倦阴狠嫉妒的性情,收弟子已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怎可能容忍弟子赶超自己?他为何將道心种魔大法传授燕无歇呢?” 霞长老沉吟道:“这一点我也想过,这其中定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我怀疑尤鸟倦愿意用邪帝舍利的消息交易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的下落,和这个秘密息息相关,或许找到丁九重他们,这个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云烟霞点了点头。 她迫不及待想將这个消息稟告宗主。 她们能想像得出,假若燕无歇將道心种魔大法练成,那將会引起怎样的风云。 邪帝向雨田。 这个名字对於大部分人都很陌生,哪怕当初云烟霞、霞碧落出道江湖的时候,也不认为向雨田多厉害。 直到有一次听师父也就是上一任阴癸派掌门人提起向雨田,才知晓向雨田多么可怕。 “圣门自分裂为两派六道以来,无数惊才绝艷,智谋通天之辈想一统圣门,却没有人能做到,曾有一人有机会做到,但放弃了,他正是邪帝向雨田。” 那已是数十年前的事,但云烟霞、霞碧落二人非但记忆犹新,而且还记得师父提起向雨田时那种极骄傲又无奈且伤感的神情。 天邪道假若再诞生一位邪帝,且有志一统魔门,魔门的格局必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燕无歇若是知晓二人此刻的交谈,定会庆幸离开东平群,远离阴癸派的决定。 当今天下,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內有义军四起,大隋在杨广统辖之下,已不復开皇之治时候的盛况。 东平群是少有的一块世外桃源。 不过,隨著瓦岗寨与朝廷军队的爭斗日趋激烈,这块乐土也渐渐受到影响,有识之士认为此地迟早要成为四战之地。 燕无歇决定离开东平群,这也代表將他必然捲入各方爭斗的战火之中。 燕无歇做好了准备。 他在思考一件事: 北上还是南下。 天下烽火四起,对於燕无歇来说反而是好事,可加速催魔的进程,只要进入成魔的境界,面对阴后,纵然无法战而胜之,自保却绰绰有余。 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有资格与阴后做交易,而不是案板上的鱼肉。 大隋北疆的爭斗远比南方更激烈与复杂。突厥、高丽、吐谷浑、铁勒等异族虎视眈眈,刘武周、梁师都,竇建德等义军爭斗不休。 南方虽然也有沈法兴、杜伏威、李子通等义军,但並无异族侵扰,再加上四大门阀中的宋阀镇守一方,局势你北方更安定。 从催魔的角度来看,北方更適合催魔。 “我对北方情况並不了解,而且阴癸派的主力军在北方一带,与其去不熟悉的北方,不如一路南下。若能抢在宇文化及之前,將长生诀弄到手,纵然参悟不透,也可以此为引,引南方各大势力出手,加速我的成魔之路。” 燕无歇略作思考,心內已作出决定。 “长生诀乃广成子所著,而广成子是为数不多进过战神殿,见过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的人,或许我可从『长生诀』中得到启发,以他山之石攻玉,儘快达到魔仙境界。” 燕无歇想通此关节,心情大好,思绪已飘到扬州城。 离开东平群。 立刻。 马上。 魔功通过双脚源源不断传进船底,化作前进的动能,小船好似张了翅膀,在河面忽左忽右躲闪、超越船只,朝城门方向驶去。 “希望路上不要遇上麻烦!” 燕无歇心想。 结果: 麻烦找上了他。 第十一章、船上的女子 一艘乌篷船。 河面上这样的乌篷船也不知道多少。 但这艘乌篷船与其他乌篷船有一点不同: 没有人划船。 船在河面隨水漂流。 水流去哪里,船也就被带到哪里。 船上有人。 不止一个: 三个。 两男一女。 都在船头甲板上。 两个老人相对而坐,他们的中间摆著一盘棋。 二人正在下棋。 他们盯著棋盘,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移开。 这两个老人有很大不同。 一个破衣烂衫,一个衣著华丽。 一个威猛高大,一个气质儒雅。 无论谁都很难將他们联繫在一起,也不会认为他们有什么交情,可偏偏他们非但有交情,而且交情深厚,是多年的老朋友。 女子站在气质儒雅的老者身后。 她虽然站得笔直,立得优雅,气质高贵,但不停打呵欠。 不到一刻钟,已打了三四十个哈欠。 她不喜欢下棋,但凡静下来的游戏她都不喜欢,对於她来说,这些游戏实在太无趣。 她是真不想待在这里,可偏偏又不得不待,这次她本就是带著任务来的。 她百无聊赖的欣赏四周的风景。 她当然知晓自己已成別人眼中的风景,而且是毕生难忘的那种,但她不在意: 被人看几眼算不了什么,只要对方的眼神不下流,她懒得理会。 她扫视四周,希望能找个乐子。 可惜没有乐子。 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有人对她无礼,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不用无聊了。 但没有。 不少大小船只从旁边经过,却没有人无礼,恰恰相反非常有礼。 这些人经过乌篷船的时候,纷纷行礼。 只是行礼,没有打搅。 不敢打搅。 女人当然知晓这些人是给身前气质儒雅的老人行礼,谁叫这个老者在东平群太有名了呢? 所以,女人始终没有找到乐子。 就在这时,她发现一艘小船,甲板上立著一个少年人,那少年人正朝他看来,看的很专注。 女人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则说不出的生动活泼,神態迷人。 笑容收起来的时候,她已在那少年人船上,站在那少年人身前。 燕无歇欣赏风景。 他一直觉得这世上最好的风景是人。 因为有人的地方,风景才是活的。 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在看人,都在观察人。 河上船多,人也多。 有官府的船只,也有帮派的船只。 他至少认出五六个帮派的船只,其中就有东平群第一大帮清霜派的船。 河道非常繁忙。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艘乌篷船上。 注意到船上的女子。 那女子身著黑色武士服,以黑缎子滚边,外披红绸罩衣,玉容有一种冷若冰霜的线条美。无论容貌气质,在燕无歇所见过女人中都排行第一。 燕无歇注意到她,是因为她美得惊人。 但忍不住多看几眼,却是魔种有了感应。 先前与云烟霞、霞碧落交手时,燕无歇发现催魔除了打斗、上床两种方式以外,还有第三种方式: “有些女人只要呆在你的身边,纵然不与你上床,也可以帮你催魔。” 云烟霞、霞碧落,乃至云飘、云渺都是这种女人。 眼前这女人似乎也是的。 什么女人具备这种特性? 不知道。 或许是容貌、体质、武功、气质、武功。 这些还有待验证。 这个女人是魔种感应最强烈的女人。 正因如此,燕无歇多看了几眼。 正因为多看了几眼,所以他被抓住。 燕无歇没有害羞,大大方方頷首,收回视线。 可女人还在他的视线。 那女人已来到了他的面前。 燕无歇没有想到。 他不想招惹麻烦。 他已发现这女人武功极高,而且也察觉船上那两个老者深不可测。 招惹上他们等同惹上麻烦。 现在他只想离开东平群,不想惹麻烦,可麻烦好像主动找上他。 燕无歇道:“姑娘有何见教?” 他只想赶紧將这美人打发走。 女人毫不客气道:“你刚才在看我,是么?” 燕无歇没有否认。 因为这女人虽然在问,但语气很篤定。 女人面庞冷若冰雪,声音锐如刀锋道:“你知不知道这么直勾勾盯著一个女孩子家是很唐突的事?” 燕无歇立马认错:“抱歉,姑娘天香国色,在下一时看入迷了。” 他没有解释,反驳。 因为知晓无用。 对方心里认定她在偷看,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法子就是认错。 他希望对方就此放过他。 女人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很冷,一笑的时候则生动迷人,如画中的仙子来到了尘世间。 燕无歇眼睛一亮。 他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也有一颗好色的心。 他的心蠢蠢欲动。 魔种感应以前所未有的强烈。 不过没有做任何唐突的举动。 女人將笑容又藏了起来,恢復冷若冰霜。 “儘管你说话很好听,但光道歉还是不够的,你还需要赔罪。” 燕无歇听到这句话,死了心。 他已明白这女人铁了心不可能这么放过。 燕无歇道:“姑娘想我做什么?” 女人道:“你的武功看来很不错。” 燕无歇道:“还可以。” 女人眼中露出一丝兴奋之色,道:“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燕无歇一呆。 这女人居然是来找他打架的。 燕无歇看了她好一会儿,察觉一件事: 这女人不为其他目的,纯粹就是想和他交手。 真是个好斗的女人。 燕无歇心中感嘆。 若是平日他自然乐意之至,这次他拒绝: 他只想顺顺利利离开东平群。 女人脸色一沉,道:“你真不出手?” 燕无歇道:“我不想出手。” 女人冷哼一声,说了一句话: “不想也得想。” 燕无歇真不想出手,可也只好出手,因为这女人已出手。 其实女人登上小船的时候,那个破衣烂衫的老者扭头看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落子。 隨后,那气质儒雅的老者也看了过来,也只是看了一眼,继续落子。 他们似乎发现女人没有危险,放了心。 也似乎是因为其他原因,没有阻止这一战。 第十二章、好斗的女子 这么好斗的女子。 燕无歇还是第一次瞧见。 她是谁? 这个问题还没有答案。 女子已出手。 她左手白、嫩、滑、小,简直就像是最精致的工艺品,然而非常危险: 掌心暴起一团精芒,夺目璀璨,充斥著狂暴的力量。 若是被击中,定然重创。 燕无歇盯著那只手,神情戒备。 那女子攻势发动。 她的攻势並非提气聚力,杀伤力极大的左手,而是右手。 在燕无歇目光落在她左手的时候,右手以迅疾绝伦的速度,一连递出七招, 这七招分別是: 拳。 掌。 爪。 指。 刀。 剑。 枪。 七招,七种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招式与招式之间串联得极好,简直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破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燕无歇动容。 在女子登船的时候,他便已知晓对方武功极高。女子一出手,燕无歇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 这女子不但武功极高,而且战斗经验十分丰富,最要命的是她对各种武学都有所涉猎,並且能將其转化为自己的招式: ——这女子的战力,远比他料想中更强。 “云烟霞、霞长老,也未必是她的对手,小小的东平群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高手?”燕无歇愈加好奇这女子的身份。 原本燕无歇因挫败云烟霞、霞长老,颇为自傲,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江湖上厉害的高手还有很多,他现在没有资格骄傲自满。 燕无歇不敢怠慢,出招迎击。 燕无歇挥刀。 他没有拔刀。 后背刀仍旧斜插在背。 他以手为刀,接连挥动七刀。 这七刀快慢轻重均不相同,或飘逸、或空灵、或迅疾、或沉猛、或阴柔。 一刀破一招。 那女子的七招均被破掉。 然而危机並未结束。 一团精芒飞来。 那是女子左手聚集功力而成的杀招。 精芒是红色。 比血还红。 阳光照耀下,竟有七八种顏色。 这团精芒飞旋般的朝燕无歇胸膛飞来。 速度极快。 可中途忽地炸开,变成十几颗小球: 红、黄、蓝、紫、黑、青。 各种顏色都有。 每一颗小球都蕴含极恐怖的力量。 这些小球前、后、左、右、上,从各个方位角度,打向燕无歇。 它们並非一同杀至,而是有先后顺序,隱隱形成森严的法阵。 无论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击之后,竟会有如此意想不到的变化,由此可见,这女子非但武学天赋极高,而且创意十足,否则又怎能施展如此具有想像力的奇妙攻势? 此际燕无歇的心態和先前的云烟霞如出一辙。 云烟霞在与他交手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震惊,而他与这女子交手的时候,也一次又一次被其所展现的武学创意而惊讶。 面对女子的奇招, 燕无歇没有闪避。 魔种处在一种前所未有活跃度状態,与他的道心相合,他便是魔种,魔种就是他。 那女子皱眉。 不是人。 女子脑海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也不清楚为何为何会浮现这种想法,但这念头很强烈,感觉眼前这少年好像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物事,而不再是人。 女子虽惊,但更喜。 她好武。 在家族內便常常与兄长叔伯们交手,从最初的不敌到后来几乎打遍无敌手。 为了提升实力,她行走四方,寻觅对手,但武功到了她这种地步,有资格当她对手的人实在不多。 她已很久没有遇上对手。 不久前,许久没有遇上对手的她,打算回归家族,但半道上收到一封信,於是来了东平群。 出现在这里。 这几日她一直在琢磨如何让那两个只知道下棋对弈的前辈与她交手,却始终没能成功。 这一趟出来,本来也不会认在小小的东平群能找到对手,却不想竟遇上了个不错的对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与燕无歇对视的第一眼,女子內心便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 此人非但有资格当我的对手,而且能帮我提升实力。 她一向相信自己感觉, 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隨便找了个理由,登上这少年的船,然后隨便找了个理由迫使少年出手。 结果: 少年的实力让她惊喜。 她的感觉又一次对了,这是一个好对手。 燕无歇当然不知道女子的想法,面对女子奇妙的攻势,他的魔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活跃,与他自身合而为一,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全身忽然涌起一层淡蓝色的光。 那女子见此一幕,有些失望,暗道:“这是想用护体真气化解我的攻势吗?倒也可行,可如此一来,岂非没有閒暇顾忌我这个对手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便消失不见。 女子眼睛爆出异彩,瞧见一幕不可思议的场景。 只见那笼罩燕无歇的护体真气在转动。 转动的速度极快。 且都是逆时针方向。 那些砸在护体真气上的各种顏色的小球,非但没能击穿护体真气,而且顺著真气流动,最后乳燕归巢一般的朝飞了过来。 女子惊讶极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护体真气,也从未见过这种应变方式。 於是: 更兴奋。 “你真是个好对手。” 这句话说完,她亮出了兵器。 女子的兵器斜插在腰间。 那是一口剑。 比寻常的剑短几寸,非常精致。 剑鞘是黑红色,雕刻著两只凤凰,一白一蓝,以阴阳鱼的方式排布。 剑柄是白色,好像上等的羊脂玉,纵然没有触碰的人,也能看出那剑柄有极佳的触感。 那女子的小手握住剑柄。 冷光一闪。 剑出鞘。 雪白的剑。 剑一出鞘,化成二十七八道剑光,朝燕无歇全身上下各处要害击去。 女子挥剑的动作轻柔,但力道犀利,准头极佳。 不远处的小船。 甲板上正在对弈的两位老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对弈,目光投来。 那个儒雅的老人笑道:“这丫头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老兄,你的沉沙剑或许也难以应付。” 那破衣烂衫的老者微微一笑,毫不生气,坦然道:“老实说,若论剑术,她已在我之上。与她交手想要取胜,也只能在经验、功力方面做文章。你呢?你有把握能胜?” 儒雅老者摆了摆手,笑道:“我已多年不动武,若是交手,比起你更不如,否则我早就和这丫头切磋了。” 那破衣烂衫的老者哈哈一笑道:“彼此彼此。” 二人笑得很愉快,一点也不觉得丟面子。 那儒雅老者指著正在交手的两人,道:“欧阳,那个少年的实力也非同小可,你能看出他的武功路数吗?” 破衣烂衫的老者摇头道:“我的见识不比你高,你看不出来,我自然也看不出。不过我觉得这少年很古怪,身上带著一股子邪气。” 儒雅老者眼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道:“难道是魔门弟子?” 破衣烂衫的老者摇了摇头道:“不急,再看看。” 燕无歇的手中多了一口刀。 刀对剑。 战斗愈加激烈。 第十三章、欧阳希夷 人这一生有很多时候会拔刀。 拔刀的次数千千万,但目的只有两个: 生存。 还有名利。 燕无歇拔刀,为的是生。 拔刀。 漆黑的刀。 血红的刀光。 刀光很薄,薄如绝代红顏的命运。 很细,细如一根小小的绣花针。 很快。 快得如射出去的箭矢。 这一刀是温柔的。 温柔一刀。 好似没有任何杀伤力。 然而这世上大部分看上去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其实最有杀伤力。 譬如水。 譬如感情。 譬如时间。 譬如遗忘。 当你发现它的杀伤力时,为时已晚。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世上最有杀伤力的物事,岂非都是这样? 这一刀也是如此。 温柔一刀。 温柔得令你心甘情愿中这一刀。 少女看著这飞来的一刀,有种將脖子迎上去的衝动。 她居然觉得自己是飞蛾,而那刀则是梦寐以求的焰火,纵然明知会死,也要一往无前。 幸好。 少女庆幸: 这只是个念头,理智开始控制著行为,没有扑上去。 不过:少女还是扑上去了。 扑上去的是剑。 剑好似一阵风,一片光,一堆火,一头猛兽,扑向那口刀。 扑至。 命中。 刀断。 那分量沉重的后背刀竟一断为二。 这怎么可能? 少女惊讶。 下一秒,她立马收剑。 按照道理,她应该乘胜追击,但没有: 她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没有声音。 剑斫断刀时,无论如何都应该有声音,可刚才一点声响也没有。 只有一种解释: 刀没有断。 她所瞧见的断刀,是对手故意让她看见的——她的剑非但没有砍断刀,甚至没有与刀接触。 明白这一点,少女立马后退。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从发现刀断到后退,少女只用了一个弹指的功夫。 这中间的停顿忽略不计。 燕无歇见她反应如此之快,心中暗赞。 假若少女再慢半个弹指,必然中刀。 后背刀没有断,在白茫茫內力的遮掩下,划过一道弧线,往少女的前胸扫去。 这一扫如投怀送抱的情人,令人无法拒绝。 可惜过了最好的时机。 ——一个正確的人在错误的时间出现,非但不会令人感动,反而让人心生厌恶,这一刀便是如此。 燕无歇明白这个道理,最关头变招。 刀自上而下的斜劈。 这一刀一点不温柔,好似一片火海,要焚尽万物。 愤怒。 少女从这一刀中感受到了吞没一切的愤怒。 一个念头脑海浮现: 难道这少年另闢蹊径,將情绪融入刀法,创造出一种於世不同的特殊刀法? 想到这里,少女的眼睛更亮了。 这个对手让她太惊喜了。 少女的猜测只算对了一半。 燕无歇所施展的刀法,並非是他自创,只能算推陈出新。 昔日,燕无歇击杀尤鸟倦,得到了不少武功秘籍,挑挑拣拣,最终只选择一本功法: “七情刀法。” 在这门刀法上与燕无歇的性情非常契合,燕无歇下足了功夫,领悟创造了不少招式。 修炼此刀法,最重要的不是资质,而是性情。 第一,修习者需有非大成即大败的决心,练个不好不坏不咸不淡没有意思。 第二,修习者需爱恨极端,否则也难以发挥刀法的奥义。 这两点燕无歇都契合。 燕无歇仔细研究这门刀法,发现两件事: 第一,这门刀法大部分都是讲述人的情绪,以及刀法理论,鲜少有招式,即便留存的一些招式,也需要你自我领悟、重组、创造,方可使用。 第二,这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刀法秘籍,不像是尤鸟倦这种人创造出来的,但从秘籍的磨损程度,可以看出尤鸟倦常常翻阅。 燕无歇虽不知是何人创造的刀法,但觉博大精深,是一门厉害且独特的刀法,精心钻研、参悟、创造,最终有了如今的刀法造诣。 他的刀法融入情绪、精神,故而非但招式很特別,而且可以影响对手的心绪。 不过此刀法还並不完善,燕无歇继续挖掘领悟,方能大成,至於能到达什么地步,也只能看燕无歇的际遇。 少女迎难而上。 剑对上刀。 燕无歇刀,情感充沛,意境非凡。 少女的剑,基础夯实,精妙周到。 双方各有优劣。 斗了个旗鼓相当。 燕无歇从少女的剑法中知己不足,获益匪浅,而少女也自刀法中颇有领悟。 双方越斗越想斗,也越激烈。 正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少女不想停手,若是其他时候,她绝不停手,可那人一开口,她也只得罢手。 少女如凤凰般飞回原本的船上。 船上只有一个人了: 气质儒雅的老者。 那个破衣烂衫,威猛如天神的老者,已卓立在燕无歇的船上,立在他的身前。 刚才喊话的人正是这位老人。 少女不解、燕无歇也不解: 老人为什么叫他们停手? 少女低头、弯腰请教儒雅老者:“王伯伯,欧阳伯伯这是做怎么?”她因被打搅了交手的兴致,有些恼。 那儒雅老者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欧阳这么做,定有道理。” 少女见什么也问不出,目光也朝燕无歇方向投去,看那老人到底想干什么。 燕无歇右手执刀,拱手道:“晚辈燕无歇,见过欧阳前辈。” 欧阳希夷,外號黄山逸民,標誌正是破衣烂衫。他的衣裳虽然破,但很乾净。 他的气质威猛,个头比大部分成年男子还要高半个头。 他虽然是个老人,但他所流露出来的气质,却一点没有衰老跡象,好似一头隨时可翻江倒海的蛟龙。 这些时日,燕无歇也了解不少江湖名人,这一刻已猜出对方的身份。 “另一个应该正是隱居在东平群的大儒王通。”燕无歇暗道:“怎么会这么巧,居然碰上他们。” 脑海忽地冒出一个念头: “霞长老出现再次,是因为王通、欧阳希夷,还是那个武功高的离谱的少女?”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燕无歇发现好像他又不知不觉捲入阴癸派事情中。 正在这时,欧阳希夷的声音响起。 “你既知老夫的身份,还敢在老夫面前出现?”欧阳希夷语气相当不善,一股恐怖的气势朝燕无歇压来。 听完这句话,燕无歇一呆。 那少女也一愣。 难道这少年和欧阳希夷有仇? “晚辈行走江湖不久,好像和前辈没有过节吧?”燕无歇脸上苦笑。 欧阳希夷道:“你没有得罪过我,但你的身份得罪了我。” 燕无歇不说话,虽然面上做出疑惑的样子,但心里已先到一种可能: “欧阳希夷看出他的身份!” 这时候,欧阳希夷有说话了。 说了一句让燕无歇心狂跳不止的话。 第十四章、独孤凤 欧阳希夷说了一句话。 “你的师父是不是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倒行逆施』尤鸟倦?” 听到这句话,燕无歇的心狂跳不止。 儘管面上没有变化。 欧阳希夷目光锐如鹰隼,在燕无歇面上扫过,冷冷道:“真是定力过人,面对老夫的询问竟面不改色,若非你的心狂跳不止,我也不能肯定你就是尤鸟倦的门徒。” 燕无歇一颗心沉入谷底,但他的面色如常,心跳也恢復如常。 欧阳希夷只是冷冷看著燕无歇,没有继续威逼,因为他已明白真相,无论燕无歇如何狡辩都改变不了事实。 何况他已看出燕无歇是个绝顶聪明人,不会白费时间辩解。 他等。 等燕无歇开口——他想知道燕无歇会说什么? 欧阳希夷没等多久, 燕无歇开口了。 燕无歇道:“前辈曾见过晚辈的刀法?” 这一番话不啻於默认。 欧阳希夷见燕无歇承认自己的身份,且一句话抓住要害,不禁高看了他一眼。 欧阳希夷回应道:“见过两次。” 燕无歇明白自己的破绽就是刀法,深吸一口气道:“是我师父使的?” 欧阳希夷道:“多年前,老夫和尤鸟倦交手,虽然他的武器是独脚铜人,但所施展的招式却与你所施展的招式如出一辙,老夫没法子破解,被他逃走。那是我第二次瞧见这种招式。” 听到这个答案,燕无歇有些吃惊。 燕无歇道:“第一次呢?” 欧阳希夷道:“那是在更久之前,有一日我拜访寧道奇,瞧见他与一人交手,那人扯下一片衣袖为刀,与寧道奇斗个不分伯仲,事后我才从寧道奇那里知晓他的身份。” 燕无歇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前辈解答了我一个藏在心中许久悬而未决的疑问。” 欧阳希夷道:“哦?” 燕无歇道:“我从师父那里得到七情刀法,发现此此刀法创意极佳,將人的情绪与天地万象、武功联繫在一起,而这种武学理论与师父的武学见解背道而驰,应该不是他所创。过去我不清楚这门功夫是谁创的,如今大概明白了。” 欧阳希夷道:“他是谁?” 燕无歇淡淡道:“魔门两派六道,高手如云,但能与中原第一人『散人』寧道奇一爭长短的人,实在不多,准確来说也只有当年的师祖『邪帝』向雨田。” 欧阳希夷讚赏一笑道:“你承认自己是尤鸟倦的弟子,邪帝向雨田的徒孙?” 燕无歇耸了耸肩,颇为瀟洒,嘆息道:“前辈目光如炬,在你面前强辩非但没有意义,而且还失了风度,晚辈又何苦让自己顏面尽失?不错,家师正是『倒行逆施』尤鸟倦。” “可惜,可惜,大好青年竟加入魔门,还成了声名狼藉的尤鸟倦弟子。” 王通嘆了口气,他已站了起来,一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还是和先前一样儒雅,但站在她身侧的女子感受到老者动手的强烈欲望。 燕无歇也通过魔种感应到王通身上的敌意。 那少女、王通、欧阳希夷都是一流高手中的高手,任何一人都有机会杀他,若是三人一起出手,燕无歇將非常危险: 未必能活著离开。 燕无歇还是相当镇定。 这让一直打量燕无歇的欧阳希夷,心中更加讚赏的同时,杀机更甚。 欧阳希夷道:“你应该知道我对魔门的態度?” 燕无歇点头道:“前辈对魔门奉行除恶务尽,见一个杀一个。” 据他所知,欧阳希夷以前虽然也刚正不阿,锄强扶弱,打抱不平,但对魔门的態度没有这么极端,但在一故人惨死魔门,方才痛恨至极。 欧阳希夷道:“不错,你碰上老夫,可以说运气相当不好。” “晚辈抵达东平群的时候,想过会遇见在此隱居的王通前辈,但没有想到竟会遇上你。七天前,我找人为我算过命,他说我命中有一劫,我本以为是桃花劫,却不想劫数竟是前辈。” 虽然燕无歇已成眾矢之的,但笑容满面,侃侃而谈,其风度纵然身为敌对方的欧阳希夷、王通等人也不得不讚嘆。 他们脑海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近些年来,魔门人才辈出,而正道竟有人才凋零之象,难道是我们的培养方式不对吗?” 那少女见燕无歇似笑非笑看著她,又得闻她那番话,如何不知道这小子在调戏他,轻呸一声,跺了跺脚,娇嗔道:“你这小混蛋,连本小姐的便宜都敢占,信不信我將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她话语虽狠毒,但语气却给人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 “大小姐,莫要忘了若非你迫我出手,我也不必承受这无妄之灾,如今我只是口头上花花一句,却坠入生死边缘,无论如何看,这笔买卖都应该是你赚了。” 燕无歇神色悠然,义正言辞为自己抗议。 那少女听完这番话,眼中露出一抹歉意。她不得不承认却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使燕无歇陷入险境。 那少女沉默了一下,扭头对王通恳求道:“王伯伯,我看此人虽然是魔门中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恶徒,可否放他一条生路。” 王通毫不犹豫拒绝:“凤儿,其他事情我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魔门乃天下一等一的邪恶势力,无论盛世还是乱世,他们都在想法子掀起风云,引得不知道多少无辜之人惨死,魔门弟子没有一个不该杀的。” 那少女心头一沉。 一向宽厚的王通都是如此,嫉恶如仇的欧阳希夷自然更不例外。 她內心的歉疚更深。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声音:“王大儒称你为凤儿,是凤凰的凤吗?据我所知四大门阀中的独孤阀近些年来,诞生了一个极厉害的天才,一身武学造诣新起一代高手中无人能及,难道你便是你?” 那少女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问这些。” 燕无歇哈哈一笑道:“其他事倒是可以不问,但这件事却不得不问。” 那少女好奇道:“为什么?” 燕无歇道:“此战若是不幸阵亡,我也好在九泉之下,向阎王阐述经过,稟告是谁害我沦落至此。假若侥倖脱身,我更要记住,否则他日又如何向你討回?” 少女眨著眼,盯著这少年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觉得这样貌虽普通的少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特魅力,儘管知晓对方是作恶多端的魔门中人,却也忍不住生出好感。 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原本冷若冰霜的她,变得生动活泼,笑眯眯道:“你真想知道?” 燕无歇道:“当然。” 少女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代价是我会向你出手,你还想知道吗?” 燕无歇道:“想。” 他回答的毫不迟疑。 少女道:“不错,我就是独孤家第一天才独孤凤。” 燕无歇仰面大笑道:“你倒一点也不脸红。” 独孤凤傲然道:“这本就是事实,我又何必脸红,难道说实话也不行吗?” 她的语气平静,好似只是在说稀鬆平常的事。 燕无歇眼中露出一抹欣赏之色,目光收回落在欧阳希夷身上,嘆息道:“看来前辈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欧阳希夷道:“未必。” 燕无歇眼中异色一闪,这和他从尤鸟倦那里知晓的欧阳希夷不一样,据他所知,欧阳希夷对魔门一向辣手无情。 “在下还有转机?” “不错。” 欧阳希夷鏗鏘有力,谁也不会怀疑他说谎。 “什么转机?” 欧阳希夷道:“尤鸟倦在哪里?” 燕无歇明白了。 “前辈要我用家师的性命换取生路?” 欧阳希夷道:“不错,尤鸟倦此人心狠手辣,作恶多端,就我所见,就有四五个村庄被他所屠,至於听过的恶事更是不知凡几,这样的人该杀。” 燕无歇听完,也不得不承认尤鸟倦该死。 “哎,只可惜现在还不能暴露尤鸟倦之死的事情,更不能被魔门视为叛徒,否则告知尤鸟倦的事情又有何妨。” 燕无歇內心无奈,面上不显心跡,无奈摊开双手:“或许前辈所言是对的,但他老人家毕竟是我的师父。” 欧阳希夷目光如两道利剑,身体好似爆发的火山,一字一句道:“你不答应?” 燕无歇道:“恕难奉告。” 欧阳希夷没有再说话。 话已尽。 只有出手。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按在隨他转战天下的沉沙剑的剑柄之上,一股更恐怖的气势,自这个威猛如山的老人身上涌出。 燕无歇抵挡不住老人的气势。 但他没有溃败。 他不抵挡,而是將自己化作一阵风,一片云,无论欧阳希夷气势多么可怕,都没法子击溃他。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欧阳希夷的眼睛如两个燃烧的太阳,身上的气势更可怕。他知晓这少年是极可怕的高手,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燕无歇迎来了出道至今最大的考验。 第十五章、从容而退 欧阳希夷气势攀升。 只等到了极处,便会出手。 不过,燕无歇没有给欧阳希夷这个机会,他已抢先出手。 他抬手的时候,手中无刀,伸出的时候,手中已多了一把刀: 漆黑的刀。 这正是燕无歇佩刀: 红顏。 刀虽漆黑,却发著光。 五彩斑斕的黑。 刀光一闪。 这一刀快、巧、急,却也温柔。 正是温柔一刀。 独孤凤瞧见这一幕,眼睛亮了,先前燕无歇也用这一招对付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更能察觉这一招之妙。 欧阳希夷双眼好似两个燃烧的太阳,炙热锋锐,冷冷盯著来势汹汹却又温柔的这一刀。 等。 等刀至。 掣剑出击。 沉沙剑名震天下,二十年前,欧阳希夷便鲜少动用此剑,原因无他: 不配。 这天下间有资格让他动用此剑的人,寥寥无几。 如今,他用上沉沙剑,对手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 在此之前,欧阳希夷是想不到的。 但欧阳希夷绝不后悔。 对方虽然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但武功之高,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擅长相人之术,此子天生冷酷无情,这种人若是作恶,为祸最大。 就算重来一百次,他也不后悔。 欧阳希夷一出手非但动用沉沙剑,而且也使出独步天下的“沉沙剑法”。 刀对剑。 双方以一往无前,一决生死的架势迎上去。 无论谁瞧见这一幕,都以为必会激烈碰撞。 可就在刀剑即將接触,刀身忽然爆出夺目的光彩,宛如一个发光的太阳。 光芒太盛,以欧阳希夷的武功修为也睁眼如盲。 欧阳希夷剑势改变。 攻势转守势。 沉沙剑化作凸面墙体,护住身前左右。 光芒虽耀眼,但来得快,去的也快。 欧阳希夷双眼恢復视力。 他看到后背刀停在身前。 下一秒,由静转动,化作一道红色的光束,往左腰袭来。 这一刀很快。 但关键不在於快。 这一刀轻盈灵动。 但也不是关键。 关键在於时机的把握。 正好从稍纵即逝的空隙切入。 欧阳希夷何等人物,立马明白燕无歇的用意,知晓燕无歇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和自己硬碰硬。 先前故意运转功力製造夺目的刀光,目的便是让他由攻势转为守势,从破绽发动攻势。 好一个燕无歇。 小小年纪便如此老道,假以时日,江湖上还有几人能奈何得了他。 欧阳希夷心中忧虑,出招也更加果断、凶狠。 欧阳希夷长剑一横,从左上斜划至右下。这一招平平无奇,却化腐朽为神奇。 看到欧阳希夷的应变,这一下轮到燕无歇惊讶了,苦心孤诣製造的最佳攻势,竟被欧阳希夷这么轻易化解。 “薑还是老的辣!” 燕无歇心中感嘆,动作丝毫不慢。 他左脚猛地一点甲板,不进反退,由船头直奔船尾。 欧阳希夷脸色一变,心道:“不好,他要逃。” 欧阳希夷心知一旦让此子脱身,来日再战,自己恐非对手,必须將其留下。 “嘭” 甲板多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欧阳希夷弹往前方,越至燕无歇上空,欲將燕无歇截杀下来。可燕无歇似乎早已预料欧阳希夷的举动,欧阳希夷腾空而起的剎那,竟又从船尾来到了船头甲板上。 此际,欧阳希夷居高临下,但却是在船尾的位置。 燕无歇仰头望向高处,却在船头的位置。 双方错开了身位。 高处的欧阳希夷若是发动攻势自然可怕,但因为身体悬空,破绽也相当明显。 此等情形,燕无歇有很多法子应付欧阳希夷。 由於双方错开身位,燕无歇完全可不必理会欧阳希夷,如此一来,欧阳希夷纵然攻势再猛烈,却是船尾方向,只能说南辕北辙。 当然燕无歇也可以迎战。 欧阳希夷迟早会落下,只要找准欧阳希夷的落点,自然胜算大增。 二人这场交手,虽然展现了武学上的造诣,如今的局势却是智能碰撞的结果。 燕无歇能在欧阳希夷这位老一辈高手手中占得便宜,在於“知己知彼”四字。 他知晓欧阳希夷想杀他,故意营造逃走的假象,使得欧阳希夷心急之下追击。 燕无歇望著高天上正下坠的欧阳希夷,颇想一爭长短,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 他选择走。 魔功源源不断注入船体,化作动能,便要朝与欧阳希夷的方向远离。 如此看来,欧阳希夷非得掉入河水中。 结果: 没有。 独孤凤身形一闪,来到船尾,不知道她在何处弄过来一捆麻绳,拋了出去。 原本要掉入水中的欧阳希夷,抓住麻绳,飞回船上。 燕无歇没有阻止。 他想阻止。 却没法阻止。 原因无他: 身前多了一个人: 王通。 原来在欧阳希夷腾空而起的剎那,王通、独孤凤瞧见燕无歇嘴角一抹得逞的笑容,心生不妙,立马驰援,落在船上。 独孤凤负责营救欧阳希夷。 王通负责看住燕无歇。 独孤凤成功完成任务,而王通也看住了燕无歇。 但付出代价。 燕无歇给了王通三刀。 第一刀快。 第二刀慢。 第三刀重。 三刀的杀招均不相同。 第一刀的杀招: 刀锋。 第二刀的杀招: 刀风, 第三刀的杀招: 刀光。 在燕无歇手里,刀锋、刀光、刀风、刀意、刀劲都可化为他的杀招。 王通將三招都化解了,但衣服上多了三道口子。 其实以王通的本事,本可完美化解的,但奈何他多年没有与人交过手。 以他的身份地位也没有人会找他交手。 正因如此,忽然与人交手,应变或多或少有些瑕疵。 燕无歇发现一件事: 王通的实战虽然不强,但武功不比欧阳希夷逊色多少。 船上本来只要燕无歇一个人。 如今却有了四个人: 燕无歇。 独孤凤。 欧阳希夷。 王通。 欧阳希夷、独孤凤在船尾。 王通在船头。 三人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燕无歇因为魔种缘故,对於四周情况瞭若指掌。 在欧阳希夷落到船上的剎那,他再一次发动: 找上王通。 燕无歇一连挥了十三刀。 刀刀不同。 招招不同。 天马行空,千变万化。 近二十年来,王通何曾见过如此狂猛的攻势,虽然武功高强,有种种对策,但身体在第一时间做出本能的选择: 闪。 还有躲。 他躲掉了。 同时也让开了身位。 正是燕无歇的目的。 原来燕无歇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一举击杀王通,甚至连杀伤王通的想法也没有,只是逼迫王通让开道路。 燕无歇毫不犹豫落在王通所在的船上。 原本两艘船的距离只有三四丈,但燕无歇落在那乌篷船上时,两艘船的距离则变成了五六丈。 而且距离还在拉大。 燕无歇站在甲板上,笑眯眯望著交换位置,在另一艘船上的三人,道:“三位,我们江湖再见。” 话音落下,燕无歇挥刀。 刀光划破长空,迎向腾空跃来的两人: 欧阳希夷。 还有独孤凤。 欧阳希夷因为上了一次当,有了警惕,故而第一时间察觉燕无歇与王通交手的目的,並且告诉独孤凤。 两人第一时间杀向乌篷船。 欧阳希夷使出沉沙剑法,虽然將刀光化解,但势头也被阻住,没法子登上小船,不得已只好返回。 由於燕无歇的目標欧阳希夷,独孤凤所承受的杀招较少,竟顺利登上甲板。 独孤凤心中大喜,可下一秒她就后悔了。 只见一片刀光飞了过来。 独孤凤挥剑迎击。 若是平时,独孤凤定然能应付下来,可此际她新力未生,旧力刚消,如何能抵挡燕无歇的攻势。 才挡了六刀, 独孤凤便带著不甘从乌篷船飞了出去。 半空中,独孤凤死死盯著船头那道身影,心中发誓下次见面,定要早回场子。 独孤凤没有掉入冰凉的江水。 欧阳希夷用绳子捲住她的腰肢,將他拉了回来。 三人望著乌篷船渐渐远去,却没有任何法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王通忽然道:“老友,你能看出这少年的武功路数吗?” 欧阳希夷道:“多年前,我和尤鸟倦交过手,尤鸟倦的武功路数与他全然不同,他的武功路数更像是当年的邪帝向雨田。” 独孤凤大吃一惊道:“就是那位连寧道奇也自愧弗如的向雨田?” 她听祖母尤楚红提起过向雨田,故而知晓他的厉害。 “不错。”欧阳希夷眼中露出忧虑,轻嘆道:“希望这少年不止继承向雨田的武功,也继承了向雨田的性情,否则天下將永无寧日。” 王通、独孤凤神色大变,对於欧阳希夷的这番话,谁也没有反驳。 今日燕无歇展现出的武功、智谋、手段以及冷静的性情,的確具备叱吒风云的资本。 最关键之处: 他还如此年轻,假以时日,会成长到何等地步,难以想像。 第十六章、突如其来的成名 人这一生,总有几次机遇,把握住了,便可当人上人,把握不住,则为人驱使。 清霜派掌门人陈致远是个擅长把握机会的人。 他从不错任何一次往上爬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属下稟告,忘川河上,欧阳希夷、王通、独孤凤三人与一个叫燕无歇的年轻人交手,结果被燕无歇逃了。 他看到了机会。 討好欧阳希夷、王通、独孤凤的机会。 欧阳希夷乃武林名宿,道门第一人,中原第一人“散人”寧道奇的知交好友。 王通,当朝大儒,江湖上地位亦极高。 独孤凤,四大门阀之独孤阀新起一代第一高手,独孤家当代家主独孤峰之女,上一代家主尤楚红最疼爱的孙女。 这三人,无论討好了哪一个人,对未来都有极大助力。 陈致远当即下令: 捉拿燕无歇。 燕无歇是什么人? 不知道。 欧阳、王、独孤三人为何要和燕无歇交手? 不知道。 不管燕无歇是什么人,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抓定了。 谁都不能阻挡他往上爬。 清霜派虽然是东平群第一大帮会,但並非唯一的帮会,整个东平群一共有二十八帮会,城中帮会足有十三个。 这些帮会的势力虽然比不上陈致远,但能在城中立足的,自然不是善茬。 这些帮会首脑得到忘川河上的战斗,也做了和陈致远一样的决定,派遣门人弟子捉拿燕无歇。 近些年来,烽火四起,官府方面的反应向来迟钝,但这次反应之迅速,不在各大帮会之下。 他们也做了相同的事情: 捉拿燕无歇。 一场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出现了,官府与江湖帮会居然同心协力对付一个人。 燕无歇是想过成名的。 他早就做好了成名的打算。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成名,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成名。 燕无歇哭笑不得,本以为最先找他麻烦的是阴癸派,却不想却是整个东平群势力。 “不管如何,总算在江湖上有了一些名头。” 燕无歇自我安慰。 各大势力四处搜寻,几乎挖地三尺,但找不到。 他们不禁怀疑燕无歇逃出城了。 事实: 燕无歇还在城中。 其实各大势力搜捕的时候,燕无歇已到了城门口。 城门口虽然戒严,守卫比平时多了十倍,但燕无歇仍有自信出城。 他没有强闯,只因为收到一张纸条。 纸条是一个小乞丐送来的。 那只是个寻常不过的乞丐。 那乞丐只说有个老人给了他一块碎银子,让他將这张纸条送过来,他也不知道那老人是谁。 燕无歇仔细询问,感觉那老人也不是幕后之人。 纸条上写著四个字: 我能帮你。 字写得很秀气。 也很猖狂。 这字將猖狂和秀气合为一道,似乎也將生命的京华与锐气,都注入到了这四个字里面。 燕无歇从未见过这样的字。 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字。 他羡慕字写得好的人,他的字不好: 方方正正,如木头,一点灵气也没有。 看到这四个字,燕无歇的脑海浮现一个女人: 年轻。 美丽。 骄傲。 带著淡淡的愁。 幽幽的怨。 的女人。 燕无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海浮现出这样一个女人,或许是纸条上的淡淡香气,又或许是字太特別。 那个女人是谁? 绝不是独孤凤。 独孤凤是骄傲的,却没有怨。 也不是云烟霞。 云烟霞是烟视媚行的。 当然也不是霞碧落。 霞碧落的骄傲中带著一点疯狂,但他感觉这个女人不是。 燕无歇认识的女人不多。 既然不是这三个女人都不是,那是谁呢? 不知道。 完全想不出。 略作思忖,燕无歇决定留下,他想看一看那人是谁。 无星。 无月。 梁家巷一片漆黑。 如同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这里地处城郊,相对偏僻,但前后有五批人来过。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们都为找燕无歇而来,可一无所获。 但他们不知道,燕无歇就在梁家巷。 他在这里等。 等那个人出现。 天地寂静。 一丁点声音也没有。 这个小巷本就是个荒废的小巷,几乎没有路人经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燕无歇听到脚步声。 只有他才能听得到的脚步声。 若是其他人,哪怕是独孤凤、欧阳希夷、王通这般的高手,也什么都听不到。 这是魔种附带的本事。 燕无歇的五感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燕无歇还没有看到人。 小巷不是直的,而是弯的。 燕无歇等,等那人过来。 不知为何,燕无歇有一种感觉,那人便是他要等的人。 二十七步。 从听到脚步算起,那人走了二十七步。 然后停。 那人和燕无歇只隔著一段弧形墙。 所以,燕无歇还是看不见那人,那人也没见到燕无歇。 “你好。” 那人声音响起。 静。 许久的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人甚至以为自己判断错了,燕无歇並不在前面,正准备再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燕无歇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发现我的?” 燕无歇是惊讶的。 他利用魔种,將自己呼吸、心跳、脉搏、体温,乃至一切生命体徵全部屏蔽。 他如同一堵墙,一块石,一棵树。 按照道理来说,无论谁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可对方却发现了他。 那人道:“我没有发现你,我只是感应到你在。” 燕无歇皱眉道:“你是怎么感应到的?” 那人诚恳道:“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在的。” 这番话听来像是谎话,却是实话。 她的確是凭藉一种自己也难以解释的感应感知到的。 燕无歇相信了她,因为那人出现之后,魔种竟主动从沉寂转为活跃。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转变,而是另一种转变。 难道遇上可以加速催魔的女人,魔种会自然而然生出感应? 这个念头在燕无歇脑海冒出。 他不得不这么想,因为先前面对独孤凤的时候,魔种也生出类似的变化。 不过,那一次没有这一次强烈。 那人焦急等待,担心燕无歇不会相信,正欲再开口。 这时候一道身影眼前出现。 正是燕无歇。 第十七章、单婉晶 燕无歇看到那人。 那人也看到燕无歇。 那人体態婀娜,身躯修长,容顏如玉,正如燕无歇猜测那般是个美丽的女人。 她最引人瞩目的不是那无可挑剔的容顏,而是眉眼。 她的眉弯如新月,带著一股英气。 她的眼睛冷若冰雪,带著一股淡淡的忧,丝丝的仇。 她的气质和燕无歇想像中除了一点,几乎相同: 不是愁,而是仇。 燕无歇打量那人的时候,那人也在观察燕无歇。 那人其实见过燕无歇,而且见过了两次,但因为形势所然,没法子仔细观察。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打量燕无歇。 她发现燕无歇的长相似乎比自己想像中还要普通,是丟在人群中找不到的普通。 与普通长相成对比的是那种无论在哪里都没法子忽略的气质: 她没法子形容这股气质,因为她从未见过。 她发现燕无歇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这种魅力让人忽略了他那普通的长相。她这一生从未见过如燕无歇这般气质与魅力的人。 燕无歇率先开口:“在下燕无歇,还未请叫。” 那人道:“单婉晶。” 燕无歇身躯一震,眼中闪过精芒,竟在这里碰到她了。 “原来是东溟公主,想不到找你的人是我,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现在你竟也在抱菊怀兰楼。” 单婉晶將她竟能认出他,眼中露出佩服之色,道:“燕兄好眼力,但那时我已易容,你是如何发现的?” 燕无歇解释道:“你的易容术很不错,但你这双眼睛没法子易容,无论谁只要见过都很难忘记。在下劝告一句,假若公主还要施展易容术,在眼睛方面多下一个功夫。” “多谢燕兄告知,婉晶记下了。”单婉晶说道:“早先我潜入抱菊怀兰楼想打探一些消息,恰逢其会遇上燕兄造访,有幸目睹了燕兄的绝世风采。” 燕无歇虽然明知道单婉晶只是恭维,但听到这样一位绝代佳人的恭维,內心还是忍不住高兴。 单婉晶声音继续响起。 “燕兄离开之后,我又待了一会儿,偷听到霞碧落、云烟霞的对话,得知霞碧落髮现了你一些秘密。” 燕无歇心头一凛,故作若无其事,笑问道:“她发现了什么?” 单婉晶如是说道:“她认为你修炼了天魔策上排行第一的武功道心种魔大法,打算將此事稟告阴后。。” 燕无歇吸了口气。 从头凉到了脚。 他苦笑一声道:“不愧是阴癸派元老,果真敏锐,看来我儘快离开东平群的想法是对的,她们还说了什么?” 单婉晶道:“还说了一些其他事,但与燕兄无关” 燕无歇忽然想到一件事,道:“云烟霞、霞碧落这两位阴癸派天字级別高手,一齐现身在小小的东平群,可是为了公主?” 阴癸派天字级高手不会轻易出动。 两位天字级高手同时出现,必然有重大任务。 “云烟霞是来巡查抱菊怀兰楼的,霞碧落是为了另一件事而来,但和我没有关係。”单婉晶暗嘆燕无歇敏锐,转了个话题道:“我想和燕兄达成一笔交易。” 燕无歇道:“什么交易?” 单婉晶道:“你和阴癸派做的交易。” 燕无歇眼睛一亮,笑道:“你要代替阴癸派帮我师父找到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 单婉晶点了点头,又摇头,道:“不是帮你师父,而是帮你。” 燕无歇皱眉道:“公主这是在挑拨我和师父之间的关係吗?” 单婉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好似一朵盛开的花,而且竟有一些可爱。 燕无歇很喜欢,希望她能多笑一笑。 单婉晶道:“若是其他人说这番话很合理,但燕兄不该说这种话。” 燕无歇道:“我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他的脑子转动如飞,思忖单婉晶的意思。 “燕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久前我机缘巧合到了圣帝府,恰好在后院看到了你给尤鸟倦立下的墓碑,也瞧见墓碑反面尤鸟倦给你刻下的字。”单婉晶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笑问道:“燕兄还要我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燕无歇摆了摆手,道:“不必了,你已说得足够详细。” 其实他已猜到,但听单婉晶亲口说出,方才死心。 “圣帝府所在鲜有人知,且周边暗藏机关,你是如何发现並且进入的?”燕无歇问出心中的疑惑。 单婉晶淡淡道:“大概是我的运气不错吧,其实我如何进入圣帝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燕兄可愿也我做交易?” 燕无歇目光如刀锋看著她:“假若我拒绝呢?” 单婉晶没有被嚇倒,平静道:“燕兄放心,无论你是否愿意和我交易,你的秘密我都不会泄露半个字。” 听完这番话,燕无歇心情好了一些。 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燕无歇问道:“你也要邪帝舍利?” 听到这句话,单婉晶心中一喜,知晓有可能达成交易。 单婉晶摇头道:“邪帝舍利虽好,但我不知道如何取出景云,等同无用,我不需要无用之物。” 燕无歇问道:“你想要什么?” 单婉晶伸出三根手指:“我帮你找到丁九重他们,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还没有想到,不过可以保证一定是你能做得到,且不会让你为难的条件。” 听到这句话,燕无歇大概明白单婉晶的目的,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三个太多,若是一个我可以答应。” 他討价还价。 “三个人,三个条件,这並不过分。” 单婉晶抗议。 “公主还是不了解这三人,周老嘆、金环是夫妻,找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能找到另一个。金环真和丁九重又是老相好,他们知晓彼此的鑫总。换而言之,只要找到三个其中的任何一个,便能找到另外两个。”燕无歇道:“所以我要你做的是一件事,我也只能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单婉晶最终答应了。 她本来就只需要燕无歇做一件事。 二人没有继续留在梁家,而是转移到移动气派的府邸。 这是单婉晶在东平群的落脚地。 塌上。 中间摆著一张小母鸡。 二人相对而坐。 单婉晶问道:“燕兄,你称呼我婉晶即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燕无歇道:“婉晶你说。” “燕兄为何要找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三人?” 燕无歇不答反问道:“你去过圣帝府,难道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单婉晶道:“我在圣帝府没有待多久,只是隨手翻阅了一些藏书,在燕兄房间看见你留下的一些刻痕,没有发现有用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燕无歇这才相信单婉晶真去过圣帝府了。 燕无歇知晓单婉晶不会对他不利,略作思索,说出真相。 “你既知晓我修炼的是道心种魔大法,告诉你也无妨,我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还欠缺一部分,这部分在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手里。” 单婉晶恍然:“你找他们是为了得到他们手中的功法?” 燕无歇道:“不错。” 单婉晶问道:“难道你想成为继向雨田之后的新任邪帝?” 单婉晶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她对魔门相当了解。 第十八章、邪帝 按照魔门规矩。 掌握本派至高典籍便是宗主。 换而言之,燕无歇只要收集全天邪道的至高典籍“道心种魔大法”,也就是天邪道宗主,魔门邪帝。 燕无歇故作诧异道:“这是魔门高层才知晓的秘密,婉晶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果不其然,单婉晶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不过她定力过人,故作淡然道:“我是从云烟霞,霞碧落的交谈中得知的。燕兄。你还没有回答婉晶的问题。” 她生怕露了底,赶紧將话题拉了回来。 可单婉晶又如何知晓,在她自报姓名的时候,底细就已被燕无歇摸得一清二楚。 燕无歇问道:“婉晶可知晓天邪道的歷史?” 单婉晶知道,但装作不知道。 “天邪道上一任掌门人是墨夷明,而我师祖邪帝向雨田是墨夷明弟子,严格来说,师祖並非天邪道掌门人,而是天邪道派系之下邪极宗掌门人,但由於师祖掌握了天邪道两大至宝『道心种魔大法』与邪帝舍利,故而天邪道也就等同邪极宗,他也圣门中人也为邪帝。师祖收了四名弟子,便是我师父尤鸟倦以及三位师叔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四人。他们四人各得了一部分传承,就连“道心种魔大法”也被他们拆分为四,按照圣门玉律,无论谁將天邪道的至高典籍“道心种魔大法”集齐,便是邪极宗宗主,也就是邪帝!”燕无歇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我师父也好,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也罢,这些年来为了师祖的绝学互相爭斗不休,彼此几乎没有收徒。我即便將『道心种魔大法』收集完整,也没有人可以驱使,又何必当那个有名无权还自找麻烦的邪帝呢?” 听完燕无歇的话,单婉晶觉得有理。 燕无歇看出单婉晶对他戒备颇深,猜测应该和他杀尤鸟倦的事情有关,心道看来我想取信单婉晶,还需从这一方面著手。 单婉晶正思考要不要將那件事告诉燕无歇,燕无歇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婉晶,你可知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人练成天邪道至高典籍道心种魔大法吗?” 单婉晶摇头。 她是真不知道。 “原因在於道心种魔大法的理论虽然完美无瑕,要求却无比苛刻,修炼过程也无比艰难,因此没有人能练成。”燕无歇感嘆道:“想要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第一步便是散去一身功力,从头开始,仅这一步便拦倒了不知道多少人。不过我天邪道的確人才辈出,相处了解决之法!可即便如此,想要练成也仍旧无比艰难。” 单婉晶仔细在听。 燕无歇道:“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的方式只有两种,一自己渡过魔劫,二寻找炉鼎渡过魔劫。” 单婉晶好奇道:“魔劫是什么?” 燕无歇道:“魔劫简而言之就是要让人死一次,若死一次活过来,就算渡过了魔劫!” 单婉晶动容道:“真的死去?” 燕无歇摆了摆手:“当然不是真的死,但却和真死没有区別,修炼魔种之人,在渡魔劫这一关的时候,意识会与天地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力量结合,被封闭在一个奇特的黑暗空间,只有从这空间挣脱,方能渡过魔劫。也正因如此,得到道心种魔大法的人,几乎没有人敢尝试,故而选择第二种方式:炉鼎。” 单婉晶若有所思看著燕无歇。 燕无歇苦笑点头道:“不错,师父收我为弟子,便是將我当做炉鼎。他说我道心晶莹洁净,是千年难得一遇的上佳炉鼎,后来我发现他的秘密,於是与他殊死一搏,最终双双中毒而死,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渡过迄今为止几乎无人渡过的魔劫。” 虽然只是听燕无歇隨口陈述,但单婉晶能想像这过程之艰难,对燕无歇不禁露出同情之色。 单婉晶好奇道:“你的道心种魔大法到了何等境界?” 燕无歇道:“催魔阶段,下一境界是成魔,成魔才算小成,成魔之后是魔极、魔变、魔仙,这三篇功法在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的手里,我若想继续修炼下去,则必须从他们手里夺回道心种魔大法。” 单婉晶见燕无歇如此坦诚,也不再犹豫,將那个消息说了出来。 单婉晶道:“不久前,我在一个地方见到了丁九重。” 燕无歇露出喜色,几乎忍不住站了起来,强压下情绪,问道:“是哪里?” 单婉晶道:“一座无主的庙宇。” 燕无歇恳求道:“你能带我去吗?” 原本燕无歇的计划是: 在江南歷练一番,等到了成魔境界,然后与阴癸派交易到丁九重等人的消息,夺取道心种魔大法。 可如今既然知道丁九重的下落,计划当然要改变。 单婉晶没有立马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燕兄,丁九重的武功比起你师父尤鸟倦也不逊色多少,你有把握从他那里得到道心种魔大法吗?” “婉晶儘管放心,若论武功我逊色丁九重一些,但论战力我並不怕他。”燕无歇道:“更何况我也未必一定要通过交手,才能得到道心种魔大法。” 这一刻,燕无歇的心已飞到了那座庙宇。 听完燕无歇的一番话,单婉晶思忖再三,告诉燕无歇那个庙宇的所在,不过她提了一个条件: 要与燕无歇一道而去。 燕无歇拒绝。 他知道单婉晶的实力比起清霜派掌门人陈致远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不逊色独孤凤多少,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但他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和人一起行动,而且这一趟很有可能和丁九重交手——他一个人好脱身,再加上单婉晶,那就有些难了。 燕无歇劝说单婉晶放弃。 单婉晶的回答也很简单:“如今城已封锁,若没有我的相助,你想不被发现出城,几乎没有可能。你的行踪若是暴露,目的也可能被发现。阴癸派的消息之灵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至於独孤凤、王通、欧阳希夷也不是吃素的。” 听完这番话,燕无歇最终答应了。 ——他可不想对付丁九重的时候,还多一群虎视眈眈的高手。 第十九章、邪帝庙 东溟派是做兵器生意的。 她们打造的兵器,质量之高,几乎无人能及。 与东溟派做生意的,非但有江湖各大帮会,四大门阀也是东溟派的常客。谁也不愿轻易得罪东溟派。 作为东溟公主的单婉晶,带著燕无歇,几乎畅通无阻的出了城。 二人跋山涉水,耗时七天,来到一座无名高山,穿过一片密林,抵达那座单婉晶曾碰上丁九重的古庙前石阶下。 燕无歇奇怪道:“此地人跡罕至,且又如此隱秘,婉晶你为何临时起意来此?” 这段时间,二人朝夕相处,经歷了不少事,其中还有三次联手对敌,一次是碰上了阴癸派之人,一次是对上独孤家的好手,还有一次因误会与瓦岗寨起了衝突,也因为这些事情,双方了解增进,关係更近,彼此也更信任。 单婉晶发现燕无歇与母亲东溟夫人所说性情畸形的魔门门徒完全不同,虽然面对一些事情偏激了一些,但整体来说,不算什么坏人。 只略作思考,单婉晶和盘托出道:“两年前,婉晶逛书店的时候,得到了一本前人所写的书籍,上面记载了此人游歷四方的事跡,其中就有提起这间庙宇,据书上所言这庙宇是多年前那人请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所打造,正因如此,我生出了好奇之心,所以在閒暇时间探寻,验证写书之人是否吹嘘。” “原来如此,居然是鲁妙子。” 燕无歇说到这里忽然闭嘴,眼睛变得呆滯。 看到这一幕的单婉晶,並不奇怪,这已不是燕无歇第一次现出这种状態。她知晓燕无歇每次露出这种状態,都代表其脑子高速转动,似乎想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见燕无歇眼睛恢復了神采。 单婉晶问道:“你又想到什么了?” 燕无歇点了点头,问出心中的猜测,道:“婉晶,你能找到圣帝府是否也是因为这本书?” 单婉晶点头:“不错,但那个时候婉晶只知晓有圣帝府,却不清楚那里就是圣帝府,你发现了什么?” 燕无歇沉默了一会儿,望著台阶上方的庙宇,道:“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邪帝庙。” 单婉晶何等聪明,再加上先前就有怀疑,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我在书店掏到的『游记』,竟然是邪帝向雨田所著。” 单婉晶第一反应不可能。 可仔细一想,发现可能性不是没有。 又回忆起书中的內容,感觉著书之人极有可能是邪帝向雨田, 燕无歇得知此地可能是邪帝庙,既高兴又伤感,强压情绪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这里应该就是邪帝庙。” 单婉晶不解道:“邪帝向雨田为什么要让鲁妙子在这里建造一座庙呢?” 燕无歇解释道:“多年前,上上任邪帝,也就是天邪道之主墨夷明在五胡十六国时期辅佐冉閔在胡人王朝遍地的北方建立了汉人国家,曾邀请魔门其他势力相助,但因为理念不同,遭到拒绝。冉閔死后,墨夷明便隱居起来,专心教授弟子,不再理会天下之爭。邪帝向雨田也是在这种环境下调教出来的。” 单婉晶听得很认真。 “因为在这种环境中成长,向雨田对魔门没有什么归属感,若非师命难违,他也不会將天邪道的武功传承下来。” 单婉晶满眼疑惑,不解道:“既然如此,他又为何收你师傅、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这些穷凶极恶之人为弟子呢?” 燕无歇笑了笑道:“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向雨田看出他们自私自利的性情,定然会为了自己的传承而打起来,故而各自传授他们一部分功法,让他们因此而自相爭斗,没有时间出来作恶。” 单婉晶沉吟道:“听你的意思,邪帝向雨田算是个好人?” 燕无歇摆了摆手。 “他是不是好人我不清楚,但绝不算太坏,对於权力也没什么野心,否则早就一统圣门。他能与鲁妙子、寧道奇这些人成为朋友,足以证明他这个人不坏”燕无歇望著台阶上那黑漆漆的庙门,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向雨田让鲁妙子建这邪帝庙,与我师父这些人有关係。” 燕无歇没有说的太肯定,但看过剧情的燕无歇依稀记得石青璇在鲁妙子死后,曾在此地设伏对付丁九重等人。 单婉晶没有怀疑燕无歇,一来这段时间相处,已认为燕无歇是可信之人;二来因为发现本来就有好感的古书作者是向雨田,自然也不会將向雨田往坏处想。 拾级而上。 九十九。 一共有九十九石阶。 庙门紧闭。 燕无歇眉头皱起,嗅觉能力超强的他已闻到里面穿出的腐朽的气息,对一旁的单婉晶道:“里面的气味不好闻,你屏住呼吸。” 单婉晶知燕无歇嗅觉异於常人,立马屏息。 燕无歇一挥衣袖。 劲风破空,好似两只瞧不见的手,將庙门打开。 庙內黑沉沉,腐朽的气味如同寻到了出口,如潮水一般涌出。 燕无歇不为所动,眯起眼睛,將目力提升到极致,可因为庙內一丝光线也没有,纵然他目力再强也没有用,什么都看不见。 “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著。” 燕无歇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想单婉晶冒险,他知道单婉晶先前没有进入庙內,同行也起不了帮主。 单婉晶抗议道:“我们是一道而来的。” 言下之意,要一道儿进去。 先前燕无歇与人多次交手,均將她护在身后,这让单婉晶颇为不悦——她不想被当做娇滴滴的大小姐。 燕无歇从单婉晶的眼睛看出她的决心,也不再劝说,说道:“鲁妙子乃天下第一巧匠,这个邪帝庙看似寻常但绝不普通,里面指不定有多少机关,你跟你我后面,若是我触动了机关,你也好出手相助。” 单婉晶如何不知晓燕无歇这是在保护他,內心虽然感动,但不赞成。 不过,单婉晶终究没有说不赞成的话: 她也是了解燕无歇的。 刚才这番语气,纵然她反对也改变不了燕无歇的决定。 燕无歇点了一根火摺子。 二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进入邪帝庙。 第二十章、鲁妙子 燕无歇、单婉晶一前一后,步入邪帝庙。 燕无歇借著火摺子的火光,打量这座邪帝庙。 只见庙內佛像残破剥落,尘封网结,一片萧条冷寂的气氛。 燕无歇的目光快速移动,忽地停在供奉菩萨的佛台前的蒲团上: 竟坐著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者,鹅冠博带,面容古奇,巍若松柏,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派,令人不禁心生仰慕之情。他的左手提著一个酒罈,泥封已打开,酒香隨风飘来。 纵然在这满是腐朽气味的庙內,也让人闻之欲饮。 燕无歇、单婉晶都是定力过人之辈,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种酒香是他们从未闻过的。 燕无歇手臂一横,將下意识迈步往前的单婉晶挡在身后。他一身衣袍猎猎作响,魔种亦从沉寂状態转为活跃,与他合而为一,神色戒备盯著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者。 燕无歇內心惊讶到无以復加的地步。 自他练成魔种以来,无论何等高手,在他魔种感应之下,均暴露无遗,而面前这位老者却屏蔽了魔种的感知,这是破天荒第一次,燕无歇如何不动容? 燕无歇沉声道:“在下燕无歇,还未请教?” 身后的单婉晶向燕无歇传音: “此人不是丁九重。” 那老者似乎没有听到燕无歇的话,仰头灌了一口酒,酒香如水银泻地般瀰漫开来,竟將邪帝庙內那腐朽的气味完全压下了。 那老者嘆了口气,道:“真是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愿与活人相见,这是天意使然,还是人意?” 燕无歇不明白老者的意思,硬著头皮道:“敢问前辈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此?” 不知为何,他內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人应该也不是周老嘆。 也不是金环真。 同时也觉得此人没有恶意。 正在这时,那老者猛地抬起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庞,说了一句燕无歇脸色微变的话。 “小子,你和向雨田身上的气质很像,你是不是修炼了他留下来的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再次吃惊。 这次比先前更吃惊。 据他所知道心种魔大法是非常机密的事,哪怕魔门高层也没有多少人知晓,可眼前这个老者不仅能如霞碧落一般猜出他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而且非但篤定他的气质和向雨田一样。 燕无歇不禁暗想:“什么时候道心种魔大法竟变得人尽皆知?” 其实燕无歇內心也很清楚,不是道心种魔大法人尽皆知,而是这段时间碰上的人太特別。 在燕无歇思忖该如何回应时,他身后的单婉晶忽然开口:“前辈可是多年前销声匿跡的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 那老人身躯微怔,目光朝单婉晶投来,微笑道:“小丫头认识我?” 燕无歇也有些诧异。 只见单婉晶嫣然一笑道:“我在一本古书中见过前辈的人像。” 鲁妙子更惊讶了,道:“古书,那本古书?” 燕无歇脑海浮现那本书。 单婉晶道:“那本书的名字叫老子九州游记。” 鲁妙子呆了好一会儿,仰面大笑,感慨道:“你这丫头倒是好机缘,居然得到向雨田所写的书。” 单婉晶、燕无歇对视一眼,听到这句话,他们几乎肯定眼前之人正是向雨田的好友鲁妙子。 可鲁妙子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我只是来祭奠老友,却不想碰上你们两个小娃娃”鲁妙子原本坐著,这一刻站了起来,他身高极高,比燕无歇也高半个脑袋,说道:“这里不是交谈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他迈开脚步,朝邪帝庙外走去。 燕无歇、单婉晶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一前两后,步入密林,往左行了一段路,一栋精致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鲁妙子將门推开,灰尘漫天,显而易见这里已很久没有人住了。他从屋內搬出一张桌子,三把坐凳,又取来一个瓷壶,三个杯子,就这一旁的溪水洗乾净。 他將酒罈中的酒倒入酒壶,又自酒壶到了三杯酒,其中两杯推到燕无歇、单婉晶面前。 “小子、丫头,这酒是老夫亲自酿,独此一家別无分號,你们尝尝。” 鲁妙子一脸笑容,未等燕无歇、单婉晶品尝,先一饮而尽。 单婉晶本能看向燕无歇。这段时间,由於燕无歇一贯强势,且判断基本正確,所以单婉晶养成听从燕无歇的习惯,儘管她认为鲁妙子不会害她们。 鲁妙子將单婉晶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脸上笑意更深,忽地想到了商清雅,神色又黯然了,轻轻嘆息道:“小子,要珍惜眼前人啊。” 或许是因为过来人的缘故,所以他不希望后辈犯下与他相同的错误。 单婉晶脸颊一红,知晓鲁妙子误会了,想开口解释,却不知为何话到嘴边竟有些不愿澄清,余光还一直打量燕无歇,一颗心砰砰直跳。 燕无歇微微一笑,拍了拍单婉晶手臂,诚恳道:“前辈的话小子定会铭记於心。”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单婉晶暗骂燕无歇唐突,可心里却说不出的甜蜜。 燕无歇眼睛一亮,忍不住砸巴一下舌头,细细体味口腔中甜味,笑道:“这好像是果酒。” 鲁妙子微笑道:“不错,是果酒,你觉得怎么样?” 燕无歇道:“我喝酒如饮水,对酒不怎么了解,只是觉得风味独特,非常好喝,若是在市上贩卖,定然会如脂粉一般引得一大批女子的青睞。” 单婉晶也已品尝,完全赞同燕无歇的说法。 鲁妙子点了点头,轻笑道:“你这小子倒也有些商业头脑,你若喜欢,我可將这六果酒的配方赠予你。” “多谢前辈。”燕无歇毫不客气收下,道:“前辈有什么事是我能效劳的?” 他知道天下没有什么掉馅饼的事。 鲁妙子见此,对燕无歇的评价更高了。 “你是不是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鲁妙子旧事重提。 燕无歇知道此人是鲁妙子后,知晓隱藏不住,承认道:“前辈和邪帝是知交好友,判断自然没错,我修炼的正是道心种魔大法。” 鲁妙子神色凝重道:“你可知晓向雨田正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走火入魔而亡的?” 燕无歇心道看来向雨田连鲁妙子也瞒了,点头道:“晚辈知道。” 鲁妙子诧异道:“你既知晓为何还要修炼?” 燕无歇露出苦笑,將尤鸟倦逼迫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鲁妙子听完露出恍然之色,道:“难怪自向雨田之后,其门徒没有人修炼这门功法,原来这门功法居然如此艰难,假若尤鸟倦找不到你这个炉鼎,恐怕一生也不会修炼,可也正因为找到了你,生出修炼的想法,所以才会死。这一饮一啄,自有天定。燕无歇,你来邪帝庙又是为什么?难道也是为了邪帝舍利?” 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之色。 燕无歇摇头道:“我並不清楚邪帝舍利的下落,我是为了。” 就在这时,单婉晶代替燕无歇开口。 “我告诉他丁九重在此出现过,他以为丁九重老巢在此,於是也变了。”怕鲁妙子不知晓丁九重是谁,又补充道:“丁九重是向雨田的弟子。” 鲁妙子当然知道丁九重,问道:“你们找丁九重干什么?” 燕无歇张了张口,却没能说话。 单婉晶又一次抢先。 单婉晶道:“他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缺少魔极、魔变、魔仙三篇,而这三篇在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手中,他想从他们那里拿到这三篇功法。” 鲁妙子当然知道掌握本派至高功法典籍便为宗主的规矩,对此並不奇怪,轻笑道:“看来向雨田为了不让门徒为恶,生前真是做了不少准备。” 他忽然猛地抬头,向燕无歇说了一句话。 第二十一章、清理门户 鲁妙子说了一句话。 “三十多年前,向雨田嘱咐我,假若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嘆若一直死性不改,便由我为他清理门户。近十年来,我一直想完成向雨田的心愿,奈何身体出现问题,已没有能力达成此事。” 燕无歇迎上鲁妙子激动的目光,试探问道:“前辈希望我代替你,击杀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 “不错。”鲁妙子一脸笑意,道:“你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尤鸟倦的炉鼎,又在杀了尤鸟倦之后误打误撞练成道心种魔大法。如今魔极、魔变、魔仙三篇又分別在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註定由你这个未来的邪帝清理门户。” 这番话有种神諭的味道,好似燕无歇的命运早已註定,必会成为魔门地位超然的邪帝。 “晚辈也从师父口中听说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所做的恶事,却是罄竹难书,死不足惜,我很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但我不清楚他们的所在。” 燕无歇只思考片刻,便答应清理门户,此事对於他来说只是顺手而为。 听完燕无歇的承诺,鲁妙子狂喜。 这些年他有三大心愿,其中之一是就是完成老友向雨田的心愿,得闻有人相助,如何不高兴。 “丁九重居於帝王谷,金环真、周老嘆则行踪不定,不过这三人为了对抗尤鸟倦,一直有往来,找到丁九重,便也能找到金环真、周老嘆。”鲁妙子正色道:“此三人武功极高,並不逊色你师父尤鸟倦多少,假若魔门排十大高手,他们至少还有一人能上榜。我问你,你的道心种魔大法已到了何种境界?” 燕无歇没有隱瞒,道:“现在催魔阶段。” 鲁妙子显然对道心种魔大法颇为了解,摇头道:“还不够,向雨田曾说,到达成魔境界,道心种魔大法才算小城,在此之前不宜和顶尖高手硬碰,我劝你还是修至小成在对付丁九重他们。” 鲁妙子的建议和先前燕无歇的想法相同,原本他打算江南歷练,等到了成魔境界再从丁九重等人取得道心种魔大法。 “前辈,晚辈觉得可以试一试。”燕无歇不想就这么空手而回:“前不久我和欧阳希夷、王通他们交手,虽然不能战而胜之,却在他们的联手中从容脱身。或许晚辈现下的实力不是丁九重的对手,但脱身绰绰有余。更何况高手较量,决定胜负的关键也不只是武功。” 单婉晶是赞同鲁妙子的想法,可燕无歇言辞坚定,也不得不相助:“前辈,燕无歇的实力极强,不久前他独自对付阴癸派的霞碧落、云烟霞两大长老,后来又应付了欧阳希夷、王通还有一个不逊色欧阳希夷的年轻高手独孤凤,以我们的实力,自保绰绰有余,还请前辈告知丁九重的下落。” 鲁妙子看了看燕无歇,又瞧了瞧单婉晶,眼中露出既欣赏又羡慕的神色,道:“你们二人还真是夫唱妇隨,也罢,既然你们想试一试,就告诉你们吧。” 单婉晶听到“夫唱妇隨”这四个字,俏脸一红,余光朝燕无歇看去。见燕无歇一副受之无愧的样子,芳心暗恼,却又一阵欢喜,芳心复杂至极。 鲁妙子將帝王谷所在告知二人,就在这时,他高大的身躯忽然一阵,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鲁妙子道:“我记得向雨田曾说,从催魔到成魔这一阶段,可又特殊法子加速催魔的进程,是真的吗?” 单婉晶一脸惊喜看向燕无歇。 在二人注视下,燕无歇点头道:“是真的。” 鲁妙子道:“什么法子?” 燕无歇也没有隱瞒,道:“有两种法子,一,与人交手,在生与死的边缘激发魔种,达到与人魔种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鲁妙子想了想,道:“与高手切磋可行?” 燕无歇摇了摇头道:“先前我和婉晶试过,在我知晓对方不会取我性命的时候,无论交手多么激烈,提升也相当有限。” 单婉晶露出恍然之色,道:“难怪你曾多次提出与我切磋,我还以为你想指点我的武功,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燕无歇见单婉晶微怒,赶忙道:“我也確实想指点你的实战,你的內外功虽都到了一流高手的境界,但无法发挥全部的实力,这些日子切磋下来,我已没什么可以教你了。” 单婉晶脸上一红,什么也没有再说。其实她內心也知晓,与燕无歇自己实力提升极大,否则后来也不会主动寻求切磋。 鲁妙子很想看这对小年轻一直交谈下去,但在求知慾的驱使下,还是打断了他们的交谈,问道:“另一种法子是什么?” 单婉晶一脸好奇。 先前她也听燕无歇提起加速催魔进程的方法,却也只略微提了第一种,她根本不知晓还有第二种方法。 燕无歇咳嗽一声道:“据邪帝所载,另一种方式便是和女人欢好,阴阳调和。” 单婉晶张大嘴巴,脸刷的一下红了,一双冷若冰雪的眸子此刻水汪汪的,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鲁妙子也好生吃惊,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道:“向雨田平生不近女色,这应该是他根据道心种魔大法的特性推断出来,不过他既然將这个推论记下来,想来也不会有假。” 燕无歇好奇道:“向雨田竟不近女色?” 鲁妙子没好气道:“你不关心女色能不能加速催魔,反倒关心起向雨田不近女色的事,也真是可以。” 燕无歇一点也不觉得尷尬,笑道:“比起前者,我更关心后者,据我所知,魔门鲜少有不进女色的人。” 鲁妙子眼睛忽然发出幽蓝色的光,目光在燕无歇身上扫视。燕无歇觉得被鲁妙子视线扫过的部位,好似被无形之手触过一般,十分不自在。 幸好鲁妙子很快收回目光。 鲁妙子瞥了一眼燕无歇旁边的单婉晶,笑道:“与这么美的丫头朝夕相对,元阳竟还在,你也算是君子了。” 燕无歇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一刻他恨不得將鲁妙子给埋了,心中暗道:“老傢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单婉晶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浮现,但又被她压了下去: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 单婉晶暗骂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知羞耻了。 空气中尷尬的气氛瀰漫。 燕无歇咳嗽一声,將话题拉了回来,道:“邪帝真的不近女色?” 鲁妙子也没有再调侃这对少男少女,笑道:“这是真的,他性子瀟洒,不近女色,不过他对催魔的判断应该是正確的。” 单婉晶忍不住道:“邪帝既然不近女色,又如何能判断男女之事可加速催魔呢?” 她內心排斥燕无歇用女色催魔。 鲁妙子人老成精们如何不明白单婉晶的想法,微微一笑道:“向雨田说过,所谓的道心种魔大法便是修炼出至阳、至阴两股力量,魔种属於至阳,道心属於至阴。燕无歇还在催魔的阶段,换而言之,便是要將魔种变成至阳无极方算大成,之后则要修炼道心,道心也要到至阴无极,最终道心魔种產生一种特別的变化,唯有如此方才算是大成。” 燕无歇听到这里,心道:“黄老的《边荒传说》记载燕飞也正是从『天地心』三佩,领悟了至阳无极与至阴无极力量碰撞,便可打开天门,登入仙界,看来道心种魔大法也是按照这种理论来的。” 鲁妙子咳嗽一声,继续道:“女子属阴,对於魔种来说就是一团火,故而能加速催魔的过程。”他若有深意的看了单婉晶一眼,微笑道:“这並非邪门的採补之法,而是对双方都有益的双修之法,与魔种者欢好,一定程度提升体质与实力,当然事实如何,还需你们自己验证。” 听到这句话,燕无歇、单婉晶下意识看向对方。单婉晶刷的一下,將脑袋转了过去。 燕无歇微微一笑,感觉可找个机会吃肉。 鲁妙子咳嗽一声道:“丁九重实力非同小可,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成魔之后再找他。” 燕无歇决心已定,无论如何都要先试一试。 他正要回应丁九重,忽然脸色一变,站了起来,对鲁妙子、单婉晶道:“有人来了,我去看一下。” 他身形一动,掠出院子,投入树林。 单婉晶担心燕无歇遇险,紧隨其后。 第二十二章、边不负 燕无歇身法如风。 飞鸟投林。 正要查探。 忽然眼前一青。 一只大手如山岳般的凶狠砸下。 此人速度之快,身法之妙,是燕无歇平生仅见,其武功之高,绝不逊色他的师父“倒行逆施”尤鸟倦多少。 若是其他人,面对如此偷袭,定然惨死。 但燕无歇在入林之前体內魔种疯狂示警,正因如此,对方刺杀技巧臻至巔峰的暗杀,对於燕无歇来说,只是一场正面对决。 燕无歇的脑袋后仰,身体好似从腰杆折断了一般,形成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態,竟避开了势如奔雷的一击。那人反应快到不可思议,中途变招,大手再度拍向燕无歇的额头。 燕无歇神色自若,左手一拳轰了出去,迎击这闪避不及的一击。右手掌缘如刀,划出一道暗合天理的弧线,直斩那人小腹。那人嘴里发出一声冷哼,手成爪势,如捕食雄鹰,往燕无歇的胸膛抓来。这一爪若是命中,纵然燕无歇有真气护体,也免不了被贯穿。 这二人都是在以命搏命,不过对手在技巧上比燕无歇更胜一筹。 一爪抓出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做了调整,虽然仍旧不可避免会被燕无歇的手刀所伤,但不会致命。反倒是燕无歇,若不变招,心臟都將被这一爪抓出来。 在那人看来,燕无歇非得变招防守不可。这正是那人的目的,他自信只要燕无歇闪躲防守,那么他便能用迅若奔雷,炸若电击的攻势將其快速击杀。 时隔多年,他头一次用如此凶狠拼命的招式与人交手,目的只有一个: 灭口。 他一定要杀了燕无歇。 正当他以为燕无歇会按照他的判断行事时,谁知燕无歇非但没有闪躲、防守,攻势反而更加凶狠,手刀再增一分力,彻底放弃防守,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架势杀了过来。 他大吃一惊,在他看来燕无歇如此行径无异於自杀,为何燕无歇要用这种以命搏伤的打法,实在不合常理。 他不想受伤,可此时已箭在弦上,已发难收,只好硬碰硬。 嘭! 掌与拳头硬碰。 由於燕无歇的拳头是猝然出击,对方的掌则是蓄势待发,一退一进相去何止千里。 燕无歇拳头不敌,咔嚓一声,骨头尽碎,鲜血爆溅。 “鐺” 这一声响和“嘭”的声音几乎同时。 那是那人的鹰爪与燕无歇胸膛碰撞发出的声音。 准確来说,不是胸膛,而是后背刀: 横在胸前的后背刀。 原来燕无歇在察觉对手要用以命搏命的打法,便及时用道心种魔大法中的精神驾驭物质之法,拔出背上的后背刀,在鹰爪抵达之前,横至胸前。 这后背刀材质极特殊,乃燕无歇熔炼尤鸟倦的独脚铜人打造而成,极为坚固,寻常刀剑纵然劈砍千次,也难以留下划痕,那人的鹰爪却硬生生留下了四个指印,对方实力之强,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噗” 燕无歇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燕无歇没有浪费这鲜血。 在喷血剎那,运功驾驭,化作一道血箭,朝那人面门打去。 那人嘴里发出一声惨叫,如燕无歇一般,身体往后退去,与他倒退的还有一蓬血。 那不是燕无歇吐出的血,而是燕无歇的手刀划破那人小腹飈出的鲜血。不过那人的护体真气著实强横,竟抵消了至少五成力道,否则这一刀足以將那人一斩为二。 二人从见面、交手,到战斗结束,也只是过了一弹指的功夫,然而这短暂的交手比燕无歇平生任何一场交手都要更惊险。 燕无歇以手支撑著树干,方令身体不栽倒。 对方武功、应变均比燕无歇料想中高明许多。 燕无歇目光投去。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时间打量这个突然出现的敌人。 只见那人卓立於树枝,一身青衫,四十出头,长相相当英俊,气质儒雅,一双眸子极亮,眼神阴狠与冷酷,邪气凛然。 燕无歇脑子快速转动,思忖此人的身份,在他余光瞥见身旁娇躯颤抖,眼中写满了仇恨的单婉晶时,一个名字在脑海冒了出来。 “你就是祝玉妍的师弟『魔隱』边不负?” 那青衣人脸上杀机一闪,冷冷道:“本座正是边不负,小子,看在我和尤鸟倦的交情上,只要你说出邪帝舍利的所在,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他当然不会放过燕无歇,在燕无歇和单婉晶走到一起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必杀燕无歇。刚才这番言辞,只是让燕无歇放鬆警惕与放下斗志。 刚才一轮交手,边不负发现这小子武功虽然逊色自己,但隨机应变能力之强远在自己之上,否则刚才交手对方已成四人。 面对燕无歇,他不敢大意。 燕无歇嘴角扬起玩味笑意,瞥了一眼情绪还是很激动的单婉晶,又看了看冷酷肃杀的边不负。 边不负被燕无歇看的浑身不自在,不知为何,感觉对方或许已知晓他的秘密,身上杀机更重。 正在这时,燕无歇声音响起道:“老傢伙,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装模作样。上一次阴癸派的出手是你下的命令吧?如果我推测的不错的话,你的目是探查家师是否在附近,如今你知晓他老人家不再,方才亲自动手杀人灭口,以免我將你的秘密告诉阴后。” 边不负脸色大变,眼睛射出的两道魔光,死死盯著单婉晶,语气恶毒道:“你这贱货和你母亲一个德行,早知如此,十八年前我就该取你性命。” 悲愤的怒火直衝上顶,单婉晶娇躯抖动,双眼赤红,双手紧握,想到母亲承受的屈辱,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恨意如山道:“边不负,你恶贯满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边不负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表情玩味道:“我的確恶贯满盈,但我的乖女儿,你又是什么货色呢?” 他看出单婉晶杀他之心甚是坚定,故意激怒令其情绪不稳,然后寻觅时机,一举击杀。。 见单婉晶在自己的刺激下,情绪更加失控,决定再加一把火,故作淫笑道:“你母亲的滋味我已尝过了,但你的滋味还没有,不过你不必急,等为父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除掉,再好好调教你,一定让你享受和你母亲一样的待遇。” 单婉晶因为自己最不愿意让人瞧见的一面,被自己有好感的人看见,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又遭到边不负故意刺激,彻底失控。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单婉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便要和边不负拼命。 边不负眼睛发光。 他希望单婉晶找他的拼命。 原本他的想法就是先解决单婉晶,然后再除掉燕无歇。 下一秒,他在心里破口大骂。 只见单婉晶被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按住,那正是燕无歇的手。 “这个混蛋又坏我好事。” 边不负恨不得將燕无歇千刀万剐,但还是强忍下来,因为他也没有必杀的把握——刚才的交手,燕无歇固然被他打成重伤,但他也伤的不轻,他需在交手之前,儘快回復战力。 边不负明白自家这个乖女儿根本受不了她的刺激,对付这种小女孩,他有的是法子。 单婉晶火冒三丈,吼道:“燕无歇,你干什么拦我?” 燕无歇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不是要阻拦你,而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单婉晶道:“什么事?” 燕无歇道:“按照先前的交易,我需要为你做一件事。现在这件事已做到一半,我可不想半途而废,给你捡了便宜。” 言下之意,他要代替单婉晶击杀边不负。 单婉晶吃了一惊,脱口而出道:“你早就知道我要你做什么?”內心掀起惊涛骇浪。 “不算太早,也不算太迟”燕无歇手臂一横,再度將单婉晶护到身后,说道:“等我解决了他再告诉你。” 迈开脚步,往前走去。 燕无歇一边走一边说道:“原本我打算晚一点找你,可既然你送上门,那就去死吧。” 说完这句话,燕无歇动了。 这一刻,燕无歇已完全明白边不负的目的。 边不负因为发现他和单婉晶在一起,担心单婉晶將当年他玷污东溟夫人的事情告诉他,又担心他將此事告诉阴后祝玉妍,所以才对他动了杀心,要取她性命。 想明白这一点,燕无歇感嘆自己的语气也真是太好了。 第二十三章、圣门遁术 树林充斥杀机。 鸟鸣、兽吼、蛇爬、鼠行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静如鬼蜮。 “轰”的一声。 狂风呼啸。 那是燕无歇纵身跃出的声音。 他好似空间跳跃,陡然现身在边不负左近,后背刀在虚空划过一道无比优美的轨跡,以一种极轻盈飘逸的姿態,朝边不负脖颈斫下。 边不负瞳孔收缩,看著忽然出现在左近的燕无歇,內心剧震,这小子的速度居然比刚才还快,道心种魔大法著实难以用常理度之。 边不负看著漆黑的后背刀,好似一片夜幕般斫来,儘管信心自创的“魔心莲环”可以应付,不过也明白面对对方的蓄势一击,纵然能应付下来,也占不了便宜。 闪。 这是边不负做出的选择。 边不负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轻功,他的轻功造诣之高,已到了世所罕见的地步。正因如此,迄今为止击败过边不负的人很多,但没有人能杀了他。 这个选择无论怎么看,都是正確的: 暂避其锋,对方露出破绽,发动必杀一击,无论两军对阵,还是朝堂之爭,亦或者江湖之斗,都是极有效有用的策略。 边不负欲用这策略,对付燕无歇。 可他不该將这个策略用在燕无歇身上。 边不负运用绝世身法避了九招,额头、后背、手臂、脖颈汗水越来越多,越流越急,眼中没有半点耍弄完对手的得意,反而流露出大祸临头的神情。 原来燕无歇在闪避过程中,將轻功身法运转到了极致,可面对燕无歇的攻势,非但没能更轻鬆,反而愈加吃力,每次的闪避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稍有大意,便是死。 “他的速度居然在我之上。” 边不负脑海不愿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信。 边不负见燕无歇面庞扭曲,面色紫金,心中有了明悟,这小子定是施展某种秘法,方能一次又一次提升速度,然而这种秘法对身体的符合极大,不能持久,只要我能扛过这段时间,就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边不负又重拾信心。 继续奉行先前的策略: 闪、躲、避、招架。 结果: 闪不掉,躲不了,避不开,难以招架。 边不负受了伤。 伤的不轻: 左脸被划了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胸前多了一道刀痕。 伤得最重的是左手。 断了三根手指。 边不负见燕无歇的脸色由紫金转为紫黑,五官更加扭曲,心中焦急万分,他为什么还不倒下,为什么还能支撑。 边不负又极狼狈的躲了三招。 燕无歇还没有倒。 仍旧继续发招。 边不负一颗心死了。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真要死在这里。他在心里將燕无歇诅咒了千百遍,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使出秘法: 血遁。 他的牙齿在下嘴唇咬出一道血口。 血口露出金黄色的鲜血。 血是红的。 但这血是金黄的。 这不是一般的血,而是精血——蕴含人体的精气神以及功力。 边不负一口將精血咽下。 魔功疯狂运转。 体表出现淡淡的血雾,片瞬便將边不负完全笼罩。 血遁。 这是阴癸派的一种逃生秘术。 施术者需以精血为引,能大幅度提升速度,化作一道血光遁去。 武功越高的人,施展起来越厉害,是逃生的无上绝技。不过这秘法副作用很大,每次施展至少需半年才能復原,而且一部分功力会永久失去,没法子补回来。 边不负最开始不用血遁,有两个原因: 一,秘法副作用太大。 二,一旦用了,固然能逃出生天,但想將燕无歇、单婉晶一网打尽,便没了可能。 形势急转直下,边不负没有其他选择,只好施展血遁。 边不负內心后悔: 假若一开始不用暂避锋芒的策略,而是正面硬碰,也就不必施展血遁秘法。 边不负朝燕无歇恶狠狠瞪了一眼: “下次再取你性命!” 这句话边不负没有说出来,但燕无歇从边不负的眼神中读出来了。 燕无歇心中冷笑,你没有下一次了。 边不负只朝燕无歇看了一眼,目光收回,魔功运转到极致,速度提升將近两倍。 他不带任何留恋的朝林外逃去。 一片剑光飞来。 那是单婉晶的剑。 单婉晶察觉边不负这个仇人要跑,也不讲江湖道义,果断出手截杀。 可边不负的速度已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一剑还是慢了一点点。 边不负面无表情,但记下了这笔帐,打算下次调教完这贱货再杀。 他没有片瞬停顿,朝林外衝去。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逃。 单婉晶望著化作一道血虹而去的边不负,內心满是不甘,却也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天上下雨了。 雨落在脸上。 单婉晶用手一抹: 红色的雨。 那不是雨,而是血。 单婉晶仰头望去,神情惊恐,只见燕无歇身体嘭的一声,炸出一片鲜血,从上空飞过,朝边不负方向追去。 燕无歇的速度更快了。 比先前快了数倍。 比边不负还要更快。 单婉晶好一会儿方才回神,刚才我看见的是真的? 此时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鲁妙子的声音在他而哦按响起。 “这小子可真是了不得,居然找到了向雨田藏起来的圣门遁术,而且竟修炼到了小成境界,那可是向雨田都不敢触碰的邪恶武功。” 鲁妙子望著燕无歇远去的身影,神色复杂,那看穿世情的眸子闪过一抹担心。 原本他对燕无歇愿意接下清理门户的任务,格外高兴,觉得自己对向雨田总算有了个交代。但这一刻,他担心向雨田一脉最需要被清理门户的,不是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而是眼前这个修炼了圣门最邪恶武学的少年。 “圣门遁术,那是什么功夫?她能追得上边不负吗?” 单婉晶燃起了希望,觉得燕无歇或许能留下边不负。 “魔门武功起源於天魔策十卷,圣门遁术则是天魔策十卷中刑遁术一卷中的武学,据向雨田所说,此武功的修炼难度足以与道心种魔大法相提並论,迄今为止除了东晋时期的鬼影,没有人练至大成。”鲁妙子感嘆道:“多年前这门功夫隨鬼影失传,后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向雨田寻回。由於这门功夫修炼过程太过苛刻,练成之后也太过可怕,不忍其失传的向雨田,將这门功夫藏了起来,却被燕无歇找到了。” 单婉晶喜出望外道:“前辈,你的意思燕无歇追得上边不负?” “圣门遁术又有天下第一速之称,纵然这小子还没练至大成,但结合圣门遁术中的金蝉脱壳秘法,边不负的速度绝对比不上燕无歇。”鲁妙子又说了一个秘密:“阴癸派的血遁绝技算是残缺版的金蝉脱壳。” 二人担心燕无歇,不再交谈,赶了过去。 鲁妙子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发现,再遭阴后算计,带了个自己製造的面具,跟在单婉晶身后。 刚出树林,他们就看到了边不负。 只见边不负倒在一片草丛,然而脑袋已不见。 二人搜寻半晌,在三四十米外看到边不负的脑袋。只见边不负的眼睛凸起,左眼更是从眼眶跳了出来,眼中写满了惊恐,脸上满是恐惧。 显然发生了令他极震惊的事。 看著日思夜想要出掉的仇人真的死了,单婉晶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她內心的阴云也隨著此人之死,被驱散了,同时燕无歇也彻底住进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 鲁妙子扫过四周,皱眉道:“燕无歇去哪里了?” 单婉晶擦乾眼泪,四处搜寻,没有瞧见燕无歇,但看到了燕无歇的后背刀,以及一道明显往前的痕跡。 那痕跡很明显,显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单婉晶忧心忡忡道:“前辈,施展『金蝉脱壳』可有什么副作用?” 鲁妙子摇了摇头,苦笑道: “当初向雨田只是隨口提了几句,没有说的很详细,我也不清楚,还是先找到燕无歇再说吧。” 二人沿著痕跡,翻过了一座山,来到一处山谷的河畔,终於看到燕无歇。 只见燕无歇浑身鲜血,漂浮在河面。 单婉晶惊呼一声,跳入湖中,將燕无歇扯上岸。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朝燕无歇的鼻尖探去。 第二十四章、身体出现问题 燕无歇睁开眼睛,全身无力,疼痛如排山倒海席捲而至,以其非人的定力也发出一声闷哼。 燕无歇下意识激活魔种,运转魔功缓解痛苦与疗愈伤体。魔种恢復能力极强,只要元气元神,无论多么重的內外伤都能以惊人速度恢復。 刚將魔功运转一周天,燕无歇脸上显出又惊又喜的神色,他发现对魔种的控制与运用更加隨心所欲,换而言之,经此一战,催魔的进程有了不可思议的提速。 另外,还有一件惊喜: 本以为臻至小成境界的圣门遁术,此生不可能再有提升,却没有想到又往前跨出一步,难道我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將圣门遁术练成的人?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魔功运转三四个周天,燕无歇发现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是很疲惫,但强行催动圣门遁术中『金蝉脱壳』而產生的副作用,几乎忽略不计。 原本以燕无歇的估计,少说三个月才能恢復,如今感觉三四天就能復原。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燕无歇满脑子问號,由內视转为外视,回復五感。 就在这时,听到了一道嚶嚀声。 燕无歇浑身一震,扭头看去,只见一张被子高高鼓起,一头黑瀑般的秀髮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淡淡如兰花般的幽香传入鼻尖。 是单婉晶。 燕无歇当即做出判断,內心满是疑惑:“单婉晶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燕无歇想找单婉晶问清楚,但最终收回探出的手,脸上神色一阵变幻,最终决定先疗伤。 过了一个时辰,燕无歇的伤势好了个五六成,又瞥了一眼仍旧侧躺背对他,似乎深度睡眠的单婉晶,轻轻掀起被子,悄悄下床,从床边木几上一堆衣服中取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躡手躡脚离开了房间,轻轻將门带上。 燕无歇打量四下,发现这里还是鲁妙子的那个木屋。 院中,鲁妙子对呆立门口的燕无歇招了招手,上下打量一番,讚嘆道:“道心种魔大法果真非同凡响,这么重的伤,才歇息半日便可下地行走。你过来,我为你看一看。” 燕无歇没有拒绝,將手放在鲁妙子面前,迫不及待问道:“前辈,为什么婉晶在我床上,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鲁妙子右手食指中指按在燕无歇脉门,神色古怪看了燕无歇好一会儿,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燕无歇摇头:“那门秘法副作用太大,直到刚才我才恢復知觉。” 鲁妙子又看了他好一会儿,確定他没有说谎。方才说道:“这丫头是不让我告诉你,可你將她折腾的不轻,她自己都还躺在你的床上,我说不说都没有关係。昨天我们在另一座山山谷的河中找到你时,你的呼吸若有若无,用了很多法子都没法子將你唤醒,这丫头都急哭了,求我想法子救你。我思想了半晌,觉得有个法子或许可能。” 燕无歇脑子快速转动,又想到掀起被子时床上的血跡,心中有了答案,还是道:“什么法子?” “多年前,向雨田曾告诉我道心种魔大法玄妙无穷,重伤的情况与女人欢好,可阴阳调和,疗愈伤体,达成真正双修。”鲁妙子感嘆道:“我將这法子告诉那丫头,本以为她会犹豫,却不想她竟当即答应了。我本以为你在昏迷的情况下,未必能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后来我听到那丫头的惨叫,明白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昨天你將那丫头折腾的不轻,现在都没能醒来,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怀疑燕无歇不想负责,所以才装作不知晓。 儘管已猜到答案,但亲耳听见,燕无歇还是忍不住震惊。 同时还有一点点狂喜。 他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其实未必一点感觉也没有。最开始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在一个阴冷黑暗的空间,和经歷魔劫的情形几乎一样。他想方设法要挣脱出来,忽然出现一条温暖的的通道,他便隨著这条道路前行。 燕无歇思绪收回,不想再提起这个话题,问道:“我的身体还好吧?” 鲁妙子人老成精,看出这小年轻害羞了,也不再提那件事。 “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休养几天就能好。只不过你阳气太过旺盛,我猜测应该是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结果。”鲁妙子补充道:“阳气旺盛对你的身体虽然没有损害,但会削弱你对女色的抵抗力,你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要让婉晶那丫头伤心。” 鲁妙子其实內心也明白,以燕无歇的身体状况,纵然现在能克制,但隨著道心种魔大法的提升,阳气必定更盛,到时候恐怕难以克制: 这小子这一生恐怕会有不少女人。 燕无歇不明详情,非常自信道:“晚辈自制力一向很强,前辈多心了。” “那是以前,现在你对女色的抵抗力会大打折扣。”鲁妙子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何等变化,但我可以告诉你,你对美色不仅会在心理上生出欲望,而且身体也会產生你自己也没法子控制的欲望,因为女色可以帮你加速催魔的这一进程。你体內的魔种为了完成这种加速的过程,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你的性情。” 听完这番话,燕无歇才真正重视起来。 他额头冒汗,双手攥紧,难道我以后会变成色魔?忽然想自己从单婉晶身边走过时的情形,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道:“刚才我从婉晶身边走过的时候,为何没有生出欲望?” 鲁妙子道:“有两方面原因,一,你的元气元神还没有恢復;二,从婉晶那里你得到的阴气还没有消化完毕,维持了你体內的阴阳平衡,然而以你的体质,这种平衡很快会被打破,到时候你自会显露本性。” 见燕无歇一脸苦恼的样子,安慰道:“当初向雨田可以用过人的定力做到不近女色,你也一样能做到。而且我猜测只要你度过催魔这一关,到了成魔境界的时候,便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后一句是鲁妙子的猜测,其实鲁妙子內心並不看好,认为燕无歇到了成魔的境界,情况会更加严重。 “或许这小子很有可能是向雨田一脉最需要清理门户之人,真不知道该有什么人驾驭或者对付。” 鲁妙子忧心忡忡,不知该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燕无歇当然不知道鲁妙子的想法,此刻他正在思忖自己的事情,却想不到任何解决之法,只能如鲁妙子所说那般的安慰自己,到了成魔境界自然无碍。 耳畔听到鲁妙子的咳嗽声,燕无歇思绪被打断,扭头望去,只见鲁妙子神色郑重道:“燕无歇,你是不是修炼了圣门遁术?” 燕无歇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鲁妙子將燕无歇的表情尽收眼底,嘆息道:“你果然修炼了这门功夫。” 燕无歇没有否认,问道:“前辈是如何知晓这门功夫的,哪怕边不负也不清楚。” 鲁妙子道:“昔日向雨田告诉我他寻回失传的圣门遁术,然而此功法修炼极为困难,威力又出奇之大,於是將其藏了起来,没有传授他人。刚才你与边不负交手,施展的又不是尤鸟倦的『倦鸟知返身法』,答案自然呼之欲出。” “前辈將我的底细全部看穿了,不错,我修炼了圣门遁术,当初我和师父双双中毒,在实力差距极大的情况下,多次化险为夷,避开他的杀招,正是因为圣门遁术。”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隱瞒,將修习圣门遁术的经歷说了出来。 尤鸟倦若是听到这番话,也可以瞑目了。 鲁妙子一脸好奇道:“据向雨田所言,圣门遁术修炼的难度一点也不逊於道心种魔大法,迄今为止也只有东晋时期的鬼影真正练至大成,而且不管练成还是练不成的人,都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残疾,你是如何做到的?” “確实如此,圣门遁术是一门自残自我折磨的功法,圣门遁术是天魔策十卷中的刑遁术一卷,据上面所载,修习者需自我承受邢术篇中的所有刑罚,唯有如此方有机会练成。”燕无歇回忆道:“当初我从藏书中发现圣门遁术,本想以此扭转乾坤,摆脱尤鸟倦的控制,翻阅之后心都凉了,一方面手头上没有刑遁术中邢术篇,另一方面是这功法的修炼太过凶险可怕,於是將其搁置了很长一段时间。” 鲁妙子推测道:“后来在尤鸟倦的压力下,你还是修炼了?” “不错,在死与凶险之间,我只能选择凶险莫测的圣门遁术,不过在我和尤鸟倦交手的时候,圣门遁术也只是略窥门径,在经歷魔劫醒来之后,圣门遁术竟突飞猛进到了小成阶段。”燕无歇道:“早先我敢和阴癸派做交易,也正是因为圣门遁术小成之后可施展多种秘术,其中金蝉脱壳可以將我的速度提升数倍乃至数十倍,以此秘法逃生,天上地下没有人能抓得住我。” 听完燕无歇所言,鲁妙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死亡对於人体来说是最大的刑罚,而且那个阶段你体內的毒力还在不停折磨你的躯体,迫出了你的潜力,也正因如此,圣门遁术才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到了小成阶段。如今看来,圣门遁术和道心种魔大法可以一起修炼,这两种武功都有通过刑罚激发体內潜力的过程。小子,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可真是好极了。不过或许你的运气也不好。” 燕无歇皱眉道:“前辈这是何意?” 鲁妙子道:“我怀疑你体內阳气如此旺盛,或许和你修炼的圣门遁术有关係,当初向雨田似乎没有发生你这种状况。” 燕无歇脸刷的一下白了。 他將向雨田在催魔一篇的批註,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发现並无意志失控的记载。 难道我的毛病是因为兼修圣门遁术而引起的? 此时多想无益,不可能有答案。 还是儘快从催魔进军成魔境界。 燕无歇已做好了打算: 先从丁九重等人那里將道心种魔大法弄到手,若能在交手中达成成魔境界,自然再好不过。 推开房门。 见单婉晶双眼紧闭,似乎仍在沉睡,但燕无歇知晓单婉晶已醒了,因为通过魔种,他感受到燕无歇身体產生波动。 沉睡的人,只会呈现一种波动。 这是魔种判断一个人状態的独家秘法,只有燕无歇会。 燕无歇看著单婉晶那惨白的玉容,能想到当时自己多么辣手催花,眼中闪过一抹愧疚,但也有些尷尬。 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面对。 第二十五章、分道扬鑣 单婉晶头髮凌乱,脸色苍白,黛眉微蹙,呈现一种破碎感,但这无损她的美丽,反而令她身上多了一份惹人怜爱的魅力,让人情不自禁拥入怀中。 燕无歇將单婉晶横抱放在大腿上,左手揽住单婉晶的侧腰,右手揉捏单婉晶白玉般的小手,嘴巴也没有閒著低头去品尝单婉晶的红唇。 没有得逞。 单婉晶本来装睡,但装下去,赶忙睁开眼睛,避开燕无歇的偷袭。 可是,脸颊还是被亲到。 单婉晶柔软的身躯僵硬如木头,用一种冰冷无情的眼神看著这个其实她一点也不恼的男子,拒人於千里之外道: “放我下来。” 这一番话好似千百口刀子,势要將人万道穿心。 可燕无歇好似练成了金刚不坏体,毫髮无伤。 “我不放。” 单婉晶怒道:“放我下来?” 她的气势更可怕,足以震慑天下间所有的宵小之辈,只可惜燕无歇是例外。 燕无歇懒洋洋道:“就算你说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不会放的,我们之间非但两情相悦,而且有了肌肤之亲,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我也便是你的。东溟夫人是不是来中土了?若她没有来,那我们便找个时间回琉球见她老人家,儘快將我们的婚事订下。” 单婉晶无可奈何了。 碰上这样的男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法子。 似乎只有一种法子: 软。 还有柔。 单婉晶柔声道:“能不能先將我放下来?” 燕无歇偏著头想了想,冲单婉晶眨眼道:“可以,不过你要亲我一下。” 单婉晶又羞又气,脖子如涂上胭脂,脸上多了红霞,咬牙切齿道:“燕无歇,你不要太过分了。” 纵然被这个男人这么轻薄,她也只是又羞又气,却一点也不厌恶。或许是因为有了肌肤之亲,或许是因为內心早就住下了这个男人,或许是因为其他的愿意。 可不管如何,单婉晶很清楚自己喜欢这个男人的亲密接触。 她忽然觉得自己疯了,否则怎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想了想,的確有些过分,这种事本不该女孩子主动的。” 耳畔传来燕无歇的声音。 听到前半句,鬆了口气的同时有些悵然若失,听完后半句,知晓大事不妙,欲將燕无歇推开。 然而慢了一步。 她的樱唇被燕无歇擒住。 单婉晶感觉自己好像被闪电击中,身体麻麻的,软软的,竟好似失去了气力。 “不是我不反抗,而是我没了力气,只能任由这个色魔占便宜。” 单婉晶內心安慰自己,决定躺平,反正那种事都发生了,也不差亲一个。没过多久,单婉晶紧闭的眼睛睁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跳出来。 躺平? 真是躺平不了一点。 “这傢伙居然伸舌头。” 单婉晶羞愤欲绝,张口便咬。 正攻城略地的燕无歇本以为单婉晶放弃了反抗,正享受战利品,却没想到单婉晶来了这么一手,舌头登时破了道口子,淡淡的腥咸气味在口腔瀰漫开来。 单婉晶听燕无歇闷哼一声,心中暗自得意。 她以为燕无歇定会收敛,却没有想到迎来更猛烈的攻势。 单婉晶感觉好似置身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起初还挣扎了几下,后来就放弃了。 “不是我不想反抗,而是反抗不了。” 单婉晶自我找补,可若有人在此,就会发现单婉晶何止没有挣扎,简直在主动配合,甚至成为进攻的一方。 二人本来是坐在床边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燕无歇已躺在床上,而本来坐在燕无歇大腿上的单婉晶,笔直修长的大腿张开,整个人坐在燕无歇的小腹处,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著燕无歇的脖子,与燕无歇狂乱的热吻。 他们抵死缠绵,似乎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要將自己融入对方身体。 双方分开的时候,已气喘吁吁。 二人都是高手之中的高手,憋气的功夫远胜过常人,特別是燕无歇,已能做到转外呼吸为內呼吸,却也气喘吁吁,可见刚才的热吻真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 单婉晶浑身如火烧,將脑袋埋入枕头,我这是在做什么,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不对,一定不是我的原因,是燕无歇用道心种魔大法控制了我,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可恶的燕无歇,真是卑鄙小人。 单婉晶绝不承认是自己主动。 过了好一会儿,单婉晶才將脑袋从被子抽出来,將身子背对著燕无歇。 她深深吸了口气,故作不在意道:“先前鲁妙子前辈说你快死了,为了救人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你为我杀了边不负,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燕无歇从背后揽住单婉晶腰肢,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左肩,深吸了口她脖颈与头髮上的香气,用一种幽幽的声音道:“边不负是我们先前就已定下的交易,所以,我欠你一条命,我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只好以身相许了。” 单婉晶咬著嘴唇道:“我不需要你以身相许,只要你离我远远的。” 燕无歇道:“其他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这件事不行,我们是夫妻,若是离你远远的,那像什么话。” “谁和你是夫妻。”单婉晶娇嗔,扭头狠狠瞪了一眼仍旧贪恋她体香的燕无歇一眼,故作冷漠道:“我是东溟公主,三年前便与人定了亲,先前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吧。” 她主动说出自己未婚夫的事情,是要燕无歇知难而退。 说完这句话,单婉晶內心很紧张。 其实她不是真想將燕无歇推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就对这个性格迥异,思想独特的男子產生好感,特別在燕无歇帮她杀了边不负后,这份好感推至无以復加的地步,也正因如此她才在得知燕无歇遇险需要自己献身时毫不犹豫献身。 她之所以说出未婚夫的事情,一方面是不希望未来因为这件事而与燕无歇產生隔阂,另一方面则是考验。 假若燕无歇退却了,那么从今以后便与燕无歇再无任何瓜葛。假若燕无歇仍旧坚定的选择她,那么回去之后,她便会推掉这桩婚事。 燕无歇在尤鸟倦身边九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几乎到了极致,注意到山碗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抑制不住的期待以及眼睛中掩饰不住的翼希,再加上他的魔种感知单婉晶的心跳比平时至少快了一倍,如何还不明白单婉晶的心思呢? 燕无歇心中暗嘆婉晶幸好你遇上的是我这个道德底线不高的人,否则真就知难而退了。 燕无歇霸道的宣布道:“单婉晶,你给我记好了,我可不管你有没有未婚夫,我只知道你夺了我的身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这世上的男人和你再也没有关係。” 单婉晶內心甜丝丝的,嘴上却抗议道:“凭什么限制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也不是你什么人,只不过是你的男人,唯一的男人。”燕无歇双臂忽地用力,將单婉晶放倒在床上。 单婉晶看著压在她身上的燕无歇,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 燕无歇將帐子扯下,对著单婉晶耳朵吹气道:“先前我昏迷了,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们再来一次。” 最终二人没有再来一次。 先前单婉晶被燕无歇折腾不轻,需要一段时间方能恢復,燕无歇也没有急色到这种地步。在单婉晶主动签下七八条不平等条约,总算罢手。 六天后。 分道扬鑣。 他们儘管不舍,但的確该走了。 燕无歇道:“鲁妙子前辈,要不要我们送一送你?” 早年鲁妙子中了阴后祝玉妍的天魔大法,至今没有伤愈,无法和人动手。 鲁妙子摆手拒绝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丁九重可不是好对付的,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最好成魔之后再找他。” 燕无歇道:“前辈的话,晚辈记住了。” 鲁妙子笑了笑道:“只是记住,却不会依做是么?” 燕无歇笑了笑,没有说话。 鲁妙子拍了拍燕无歇的肩膀,道:“保重吧,若有机会,我们还能再见。” 他说完便走。 其实鲁妙子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燕无歇自己的所在,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鲁妙子发现燕无歇的性情和以往所见的魔门之人不一样,非常正常,没有半点扭曲的跡象。不过想到对方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心性很可能会发生变化,为了不连累牧场,还是隱藏自己的所在。 先静观一段时间再说。 燕无歇、单婉晶二人直奔帝王谷。 半道上,单婉晶接到东溟派传来的消息,长安发生了一些事情,需单婉晶出面。 二人也只好分道扬鑣。 当夜,二人抵死缠绵。 码头上,燕无歇在单婉晶乘坐的船只消失不见,收回视线,继续赶路。 夕阳西下。 燕无歇在小镇找了个客栈住下,这里距离帝王谷还有半天的路程,他打算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赶去帝王谷。 燕无歇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投宿,却出现了没有料想的意外。 第二十六章、魔头齐聚 客栈。 大堂。 伙计用托盘將菜餚送上桌,燕无歇查验无毒,正欲大快朵颐,忽地发现刚才还嘈杂的大堂安静下来。他抬头顺著眾人目光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矮胖丑陋的僧人大步而入。 他脸若阔盘,下巴鼓勾,两片厚唇突出如鸟啄,眼睛则活似两团鬼火,虽然身形矮胖,但一双手却粗壮如树干。他虽穿僧袍,却没有丝毫方外人的出世气度,只像个杀人如麻的魔王。 他头顶还掛著一串血红色节珠子,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阴邪怪异。 这僧人一出现,非但令大堂鸦雀无声,而且温度骤降,刚才暖和的眾人感觉好似被人丟进冰天雪地里,全身刺骨冰凉。 燕无歇看到此人,脑海跳出一个名字: 周老嘆。 当初燕无歇服侍尤鸟倦时,尤鸟倦对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虽然极尽鄙夷唾弃,但从未与燕无歇谈论这三人的样貌。燕无歇脑海会蹦出周老嘆这个名字,只因为不久前鲁妙子曾以树枝为笔,沙地为纸,画过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的样貌。 眼前这个僧人比鲁妙子所画的要年老至少十岁,也更邪气,但除此之外,包括穿著打扮等其他方面与鲁妙子的画像如出一辙。 “鲁妙子已有將近二十年没有见过周老嘆等人,所画的是多年前的周老嘆,这么多年过去,其容貌有所变化,並不奇怪。”燕无歇心中已篤定此人的身份,心中既惊又喜,同时还生出一点疑惑:“周老嘆在丁九重的地盘出现所为何事?与周老嘆一向形影不离的金环真又在何处?是否也来了?” 周老嘆一双冒著鬼火的眼睛扫过大堂中的人,见他们对自己敬畏如虎的样子,一张丑脸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喜欢別人怕他。 周老嘆发现有人脸上露出厌恶之色,居然还敢与他对视,脸色一沉,宽大的袖拋中飞出一道血光打中那人的额头。那人是小镇赫赫有名的高手,称王称霸惯了,可面对著飞来的血光,非但闪避不了,甚至闪避的想法还没有冒出,便已中招。 咔嚓一声。 那人的脑袋四分五裂。 白的脑浆、红的血液,好似喷泉般汩汩往外冒。 江湖上有不少凶狠嗜杀的强人,可不问青红皂白,不问身份立场,全凭心意杀人的狠角色却也没有几个。 大堂中的客人都被嚇住,脑海只有赶紧离开这一个念头,但又担心一旦动作会惹恼这个杀人魔王,僵在原地,不止该如何是好。 周老嘆找了个角落处的位置坐了下来,將手脚发软的伙计叫来点了几个菜,便开始闭目养神。他睁眼的时候,给人杀人魔王的感觉,可一闭上却又流露出神佛的慈悲。 燕无歇没有扭头看身后隔著一个位置坐著的周老嘆,他知晓武功到了周老嘆这种地步的人,对视线非常敏锐。不过运用魔种所提升的其他四感,仍旧能將周老嘆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甚至心跳的节奏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暴露自己,魔种將气息收敛到极致,使得他看上去是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他也表现得和其他客人一样,饶是老奸巨猾的周老嘆也没有发现端倪。 大堂安静的可怕。 过了一会儿,有个客人承受不住压力,打算离去,可他刚走到门口,嗖的一声,被一根筷子洞穿了咽喉。 筷子去势未至,夺的一声,大半截嵌进门板中。 周老嘆冷哼一声,紧接著將手中的另一根筷子也射了出去,又击杀一人。 那人没有想逃走,但还是死了。 周老嘆杀他没有其他原因: 他不喜欢单。 既然已发了一根筷子,另一根筷子自然也不能留。 这个杀人理由实在荒谬至极,可对於周老嘆来说,就是天经地义。 周老嘆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自竹筒取出筷子,继续吃喝。 他的吃兴极佳,其他客人则完全吃不进东西。因为有刚才的前车之鑑,客人们又不敢离开,简直度秒如年。这些人个个都在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竟然遇上这种杀人魔王。 燕无歇也与那些客人一样,什么也没有吃,但他的脑子在快速转动。周老嘆此举也不全是兴趣来了便乱杀无辜,似乎有灭口的意思,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天色一点点变暗,在即將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大笑自门口传来。 “周老嘆兄,二十年不见,你的火气还是这么大,难怪师父传授给你的赤手掌始终到不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你这一趟主动送上门,恐怕是有来无回了。” 周老嘆听到此言,脸色顿时阴沉,一双眸子激盪出森怖的杀机,朝门口望来。 那声音的余音即將落下的时候,门口方才出现一条大汉。几乎在那大汉出现的同一时间,周老嘆发出的血掌正好命中,那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仰天跌去。 眾人瞧见这一幕,刚升起的希望有破灭,他们本以为来了一个可以抗衡周老嘆的强人,却不想如此不堪一击。 笑声再一次响起,声音中充满了得意。 “周老嘆,我的新招『幻影魔身』还不错吧。” 话音落下,那个刚才倒在地上的人竟凭空消失不见,一道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其他人大为不解,但燕无歇当然清楚那刚才倒下的人其实是吗大汉以內力凝聚而成的化身,不过能將化身练到如此栩栩如生,这世上也没有几人。 那人勾鼻深目,有种说不出的邪恶味道。不过此人最引人瞩目的还是头上戴著的通天观。 这是只有帝王才能戴的东西,却被他带在头上,仅此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此人何等囂狂。 “丁九重。” 燕无歇非常肯定此人正是帝王谷主人,向雨田四大门徒之一的丁九重。 周老嘆的话也证明了燕无歇的推断。 “丁九重你这个缩头乌龟终於敢出来,不过看你面相,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周老嘆化作一道血影,往丁九重扑去。 原来周老嘆自觉在丁九重面前吃了亏,所以定要討回来。 丁九重显然也知晓周老嘆的个性,在周老嘆扑来之前便已抽出背后的分量足有五六十斤的铁鐧。 双方武功极高,各自传承向雨田一部分天邪道绝学,虽然招招带杀,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大堂的客人则遭殃了,先后有六七人暴毙。 剩下了十多个客人,或朝楼上跑去,或瑟缩在一角。燕无歇不想自己太过暴露,隨著人流,藏在柜檯左侧,观看二人的决斗。 “这两人的武功高到不可思议,不比师父逊色多少,难怪师父虽有心杀了他们,登上邪帝宝座,夺得邪帝舍利,却也没法子做到。” 燕无歇內心分析自己和这二人的实力,最终得出结论: 若论武功他至少逊色一筹,不过真正斗起来结果如何则不清楚了。 “周老嘆显然是故意让丁九重知晓自己在这里,难不成他此行的目的是除掉丁九重?金环真呢?他是否躲在暗处,打算偷袭丁九重?” 其他人包括尤鸟倦不清楚,但燕无歇很清楚,金环真虽然和丁九重、周老嘆都发生过关係,但这个心性薄凉的妖女对周老嘆却有几分真情。反之,周老嘆这个杀人魔王对金环真也有几分真心。 他毫不怀疑周老嘆柔若要杀丁九重,金环真定不会袖手旁观。 就在二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道娇滴滴甜如蜜糖的声音响起道:“大帝哥哥,老嘆小弟,你们都快二十年没见了,还是一见面就狗咬狗,也不想著和人家亲热一下。” 话音落下,一位彩衣女子出现在大堂中。 丁九重、周老嘆在门口相斗,谁也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法子进来的。 丁九重、周老嘆听到此人的声音,各自退开。 二人这一番交手,斗得惊天动地,各自掛了彩,但谁也没有重伤。 两人目光均朝那彩衣女子看去。 只见那彩衣女子坐在周老嘆先前坐过的位置,筷子夹起一块香气扑鼻的肉,往嘴里放去。她似乎担心触碰到唇上的胭脂,放入口腔方才鬆开筷子。 这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美得惊人,不过玉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给人感觉好像一尊幽灵。 丁九重闷哼一声,道:“金环真,你和你的老相好来此,是要对付我吗?” 这年轻的女子居然是金环真。 向雨田门下四名弟子排行第一的是尤鸟倦,其次丁九重,第三金环真,第四周老嘆。 金环真的年纪至少在五十以上,却还如此年轻,足以看出其魔功之深厚。 金环真白了丁九重一眼,娇媚道:“什么老相好,那已是数百年前的事了,就算要找相好,也应该找威猛霸气的大帝哥哥才是。不过大帝哥哥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周老嘆小弟的確是我叫过来,我將他叫过来,是要一起商量一件大事。” 丁九重见金环真说不是来对付他的,暗鬆了口气,但他们尔虞我诈多年,自然不会全信,对周老嘆投了个不屑的眼神,道:“就算有什么大事,叫这废物有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若非他看守不利,鲁妙子那个老傢伙怎可能逃走。” 他想到此事,心中便有火。 周老嘆一张脸涨得通红,正要发火,却被金环真按了下去。 金环真笑盈盈道:“那都是陈芝麻烂穀子的事,纵然分出个对错也没有意义,更何况当日就算拿下鲁妙子,邪帝舍利也未必能落在我们的手里。小妹告诉大帝哥哥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大师兄尤鸟倦死了。” 此言一出,丁九重虎躯一震,脸上露出不敢相信之色。 燕无歇亦震惊不已,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第二十七章、夺舍之法 “尤鸟倦已死。” 听到这句话, 丁九重脸色变了。 燕无歇脸色也变了。 丁九重色变,是因为不信。 燕无歇变色则是想到一件事: 金环真是不是去过圣帝府?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验证。 丁九重道:“你说尤鸟倦死了?” 金环真道:“千真万確,我瞧见了他的尸体,確定他死的不能再死了。” 丁九重死死盯著她:“是你杀了尤鸟倦?” 金环真笑得花枝乱颤。 “小妹的本事连大帝哥哥都比不过,又如何能胜得过尤老大,杀他的人不是我,不出意外是他的弟子燕无歇。” 燕无歇听到这句话,心沉了下去。 丁九重惊讶的站了起来,道:“尤老大竟收了个弟子?” 金环真抿了口茶水,悠然道:“大帝哥哥许久没有在江湖走动,不知道近来江湖上的情况。尤老大非但收了个弟子,而且此人在东平群先后挫败阴癸派的云、霞二位长老,又在欧阳希夷、王通这两个自居正道之士的手里从容脱身,后来先后面对阴癸派、独孤家、瓦岗寨追杀,杀伤不可数计,瀟洒脱身,其武功之高,恐怕不比尤老大逊色多少。” 丁九重听完金环真讲述,內心的震惊到了无以復加的地步,著实没有想到江湖上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丁九重想到一件事,狐疑道:“你是怎么知晓尤鸟倦收了弟子,且那人是燕无歇?” 对於他们魔门中人来说,收弟子从来不会告知他人。 金环真好似早知丁九重有此一问,道:“前不久小妹閒来无事,去了一趟圣帝府,本想与尤老大敘敘旧,却没有想到圣帝府早已空无一人,后来几番寻找,在后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瞧见一处坟头,立有墓碑,立碑人正是尤鸟倦的弟子燕无歇。”略作停顿,继续道:“看到碑文上尤鸟倦之墓五个字,小妹大为惊讶,於是將坟挖开,果然瞧见了尤老大的尸体。仔细检查之后,发现尤老大是死於中毒,不出意外,应该是他的好弟子燕无歇所杀。” 周老嘆仰面大笑,笑声中带著浓烈的嘲弄之意,道:“尤老大也是该死,谁叫他善心大发忽然想要收徒。” 丁九重和周老嘆立场一向对立,但这次赞同周老嘆的话。 金环真语调优雅,缓缓道:“周老嘆小弟,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你以为尤老大是什么人,没有利益的事情他怎么会做?墓碑有两面,一面写著尤鸟倦之墓,而另一面写著燕无歇之墓,其中燕无歇之墓这几个字是尤鸟倦所写。” 二人神情僵硬。 过了一会儿,周老嘆道:“你的意思是尤老大想害燕无歇,反而被燕无歇所害。” “正是如此。”金环真一双媚眼扫过周老嘆、丁九重二人,笑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尤鸟倦为什么要害燕无歇?” 丁九重冷哼道:“这种人六亲不认,无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杀几个人算什么。” 金环真轻笑道:“大帝哥哥的想法和我原本一样,直到后来阴癸派的云烟霞告诉我燕无歇前不久去抱菊怀兰楼寻求我们的行踪,我才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丁九重不耐烦道:“拐弯抹角干什么,赶紧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老嘆趁机嘲弄道:“真是头蠢驴。” 丁九重勃然大怒,正要发火,金环真声音响起道:“燕无歇儼然是一流高手,尤鸟倦若是精心培养燕无歇,又为什么要杀燕无歇呢?燕无歇杀了尤老大,又为什么要主动找我们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丁九重认真在听。 金环真目光再次在二人身上扫过,说道:“你们可还记得道心种魔大法中第六篇种他第六?” 此言一出,丁九重、周老嘆脸色大变。 他们当初看过道心种魔大法,当然知晓“种他第六”写的什么。 丁九重惊呼道:“你的意思是燕无歇原本是尤老大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炉鼎,却被炉鼎反杀,而燕无歇如今可能练成道心种魔大法,他打听我们的消息,是为了得到我们手中魔极、魔变、魔仙三篇功法?” 金环真頷首道:“这正是小妹综合这些讯息得出的结论。” 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传进燕无歇耳中,他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燕无歇心道:“真是造化弄人。” 其实燕无歇早就知道自己杀尤鸟倦的事情会被人知晓,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 更想不到的是自己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事情居然也暴露得这么快。 “看来过不了多久,两派六道乃至全天下的人都知晓我修炼了天魔策上的第一神功道心种魔大法,呵呵。就算不拿《长生诀》,我也已成眾矢之的。” 燕无歇摇了摇头,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这时,丁九重的声音再次响起:“金妹子,你怎会如此好心告诉我这件事?” 金环真纠正道:“不是好心,而是为了自保,燕无歇手段如此毒辣,连师父都可以杀,若是被他找上,纵然我们交出功法,他为了保守秘密,恐怕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必须联起手来,儘快除掉这个隱患。若是让他成长起来,我们只要死路一条。”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却引来丁九重的嘲弄。 “金妹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 金环真眨著眼睛,一副纯真无邪的样子。 “大帝哥哥,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丁九重冷笑道:“当初瓜分道心种魔大法的时候,你对著“种他第六”这一篇看了很长时间,以你的记忆力,难道记不住这篇专门夺舍的功法?依我看来,你是想借我的手拿下燕无歇,然后夺取魔种。真是好算计,只可惜我丁九重也不是吃乾饭的,不会上了你的当。” 金环真脸上笑容消失不见,冷哼道:“丁九重,你也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固然懂种他第六,你难道不会吗?周老嘆小弟,你也別装蒜,这夺舍功法你也会,我们彼此彼此,谁也不要说谁。” 她们一开始还偽装,这一刻撕破脸皮了。 燕无歇听完他们的对话,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跳了出来,好傢伙我在打你们的主意,你们也打我的主意,谁是猎物谁是猎人还真不好说。 这一刻,燕无歇庆幸听到三人的对话,否则恐怕刚到帝王谷便被三人联手拿下,成了炉鼎。 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三人瞪著彼此。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金环真先开口:“我们必须儘快杀了燕无歇,一旦让他成长起来,便是另一个师父,那绝非我们能抗衡的。” 丁九重同意。 周老嘆赞同。 金环真继续道:“夺舍之事,等拿下燕无歇之后,我们各凭本事如何?” 丁九重冷哼道:“说得好听,你们两个岂非早就约定联手,若是拿下燕无歇,你们会第一个杀我,別以为我不知道。” 周老嘆反击道:“臭老鼠,別贼喊捉贼,我看你才这个婊子联手了,我周老嘆才不上你们的当。” 他们互相不信任。 燕无歇听完他们的对话,赞同丁九重: 若是他被拿下,金环真、周老嘆一定会联手除掉丁九重。 三人吵来吵去,没有个结果。 不过有件事却达成一致。 第二十八章、必杀之刀 金环真、丁九重、周老嘆三人互不信任,在燕无歇这件事上没能达成一致。 不过有一点却达成一致: 他们交谈决不能泄露。 客栈有不少人,他们没有故意隱瞒,所以不少人都听到他们的交谈。 要一个人保守秘密有很多法子,要一群人保守秘密那么法子就不太多了。 准確来说,只有一个: 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客栈有三四十號。 当三人意见达成一致的时候,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就变成了死人。 一场屠杀开始。 丁九重不屑杀籍籍无名之辈,可为了保守秘密,也动手了。 动手最快的是周老嘆。 他修炼的是“赤手掌”。 功力运转。 本来大如蒲扇的手掌,暴涨两倍。 隨手一挥。 一道血光飞出,中途一分为四,各找上一人。 那些人想逃,但没能逃掉。 中招的人全身肿胀,血光爆裂而死。 周老嘆出手虽快,但杀人最多的却是丁九重。 丁九重掷出大铁鐧。 铁鐧飞旋而出,好似有了自主意识,主动搜寻目標,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条条性命死在他的手里。 金环真是三人里面杀人最少的一个,但她杀人的方式让人头皮发麻。 她没有亲自动手,而是拋了几个媚眼。 那些被她拋媚眼的人顿时忘记了恐惧,只有杀戮的欲望。他们原本是受害者,却变成了施暴者。 昔日的朋友、亲人乃至儿女都死在他们的手里。 这些被控制的人碰上彼此,也自相残杀: 他们变成了见人就杀的怪物。 金环真笑靨如花,津津有味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 由於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武功极高,客栈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自然躲不过他们的搜捕。 没过多久,三四十號人,被他们屠杀殆尽。 燕无歇没有插手。 他並非铁石心肠,也想救人,但一切建立在力所能及的基础上。 在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三人决定屠杀的时候,燕无歇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这三人的对手?”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二十三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不是。 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三人展现出来的武功,虽然比尤鸟倦逊色一些,但超过一般的一流高手,已到了大师级水准。 若是一对一,燕无歇还有自信。 一对二,燕无歇也会尝试。 可一对三,那就没有必要了。 不是没有机会,但机会极小,若是想脱身,极有可能不得不动用圣门遁术中的金蝉脱壳秘法。 上一次施展这秘法,险些性命不保,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门秘法的情况下,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燕无歇看著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死去,內心虽然愤怒,却没有任何不適,而且竟有一种另类的平静,好像倒下去的不是人,而是猪狗牛羊。 向雨田在道心种魔大法第一页有写下一句话: 此功法玄奥莫测,会影响修习者的心性,欲修此功法者须慎之再慎,以免步我向雨田的后尘。 燕无歇脑海忽然想到这句话,原本以为这只是向雨田对后来者的恐嚇,可如今看来好像並非只是恐嚇。 我修炼道心种魔大法之后,性情是否发生了变化? 这个问题燕无歇很快有了答案: 没有。 燕无歇非常肯定。 他知道自己和前世性情有了很大的变化,但不是因为修炼道心种魔大法,而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经歷。 想明白这一点,燕无歇鬆了口气。 目光扫过这些死状悽惨的无辜百姓,心中发誓道:“尔等放心,若有机会,我定为你们报仇雪恨。” “嘭” 最后一个活口是个孩子。 他哭泣著让周老嘆饶他性命,可周老嘆还是毫不犹豫贯穿了他的小腹。 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小孩也一命呜呼。 一直坐著欣赏好戏的金环真站了起来,踩著刚才为她杀过人的尸体,与周老嘆、丁九重匯合。 她笑问道:“都解决乾净了?” 丁九重道:“没有活口。” 周老嘆阴沉著脸,道:“还有一个活口。” 金环真笑不出来了,苍白的脸阴沉得滴水,声音尖锐道:“那人是谁?” 丁九重忽然也道:“那个背著一口刀的少年? 他记忆力极好,回忆起先前进门的场景,记得周老嘆隔著一张桌子前方坐著一个背刀的少年。 周老嘆道:“我杀的人里面没有这个人。” 金环真道:“我也没有杀过这人。” 二人望向丁九重。 丁九重也摇头。 “搜” 三人在交谈的时候,一直密切留意客栈的情况,非常確定在他们恐怖的感知下,没有人逃走。 所以,他们篤定那个少年就在这满是死人的客栈。 结果: 找不到。 丁九重將客栈各处都找了一遍,没有找到。 周老嘆將屋顶等各处隱秘的角落都查看了,也没有发现。 金环真也没有发现。 三人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脸色都不好看,竟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此事传到江湖是非常有失顏面的事。 就在这时,周老嘆血红的眸子忽然发光,露出个比阎王还可怕的笑容,道:“原来你躲在这里。” 周老嘆目光盯著柜檯,大步朝前走去。 丁九重、金环真也顺著周老嘆目光望去。 柜檯中没有人。 一个人也没有。 燕无歇没有走,在大堂,躲在大堂一处三人都搜寻过的地方。 他没有睁开眼睛去看三人,因为他知道丁九重、金环真、周老嘆这样的高手,对视线非常敏锐。 所以,他闭上眼睛。 魔种提升的五感让他能在闭上眼睛的情况,將四人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周老嘆朝柜檯方向走去,也“看”到丁九重、周老嘆朝柜檯方向放去,知道机会来了。 惨叫声响起。 那是丁九重的惨叫。 周老嘆忽然止步,使出“赤手掌”,回身打向丁九重。 丁九重反应十分迅速,挥动大铁鐧格挡。 虽然还是中招,但卸掉了至少七成力道。 所以,丁九重只是伤,而没有死。 但丁九重还是死了。 他是死在金环真手里的。 真正的杀招不是周老嘆,而是金环真。 原来周老嘆、金环真这一趟联袂而来,並非邀请丁九重与他们联手,而是要杀了丁九重,夺取丁九重手里的道心种魔大法。 这是金环真在得知燕无歇修炼道心种魔大法后,脑海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他们相信以两人的实力,足够对付燕无歇,为了避免丁九重插手,所以他们一定要杀了丁九重。 可怜的丁九重在金环真、周老嘆的精彩表演下,放鬆了警惕,於是被二人得手。 金环真、周老嘆得手了,却没有笑。 金环真原本已打算笑得花枝乱颤,但没有笑。 在她即將笑出来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周老嘆朝她飞来。 难道周老嘆要杀金环真? 这似乎也很合理。 夺舍之法虽然两人都有,但只有一个人可以夺舍。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所以周老嘆要杀金环真也不奇怪。 但不是。 周老嘆没想杀金环真。 他飞向金环真,只因为身不由己: 他的身体被拦腰斩断——上半截朝金环真飞去。 噗通。 周老嘆的身体落在地上。 没有发出惨叫,一命呜呼。 最先死的不是丁九重,而是周老嘆。 丁九重固然无药可救,但还没有死。 一个人一口刀,站在周老嘆下半身倒下的位置,笑容灿烂,说不出的阳光。 这人当然是燕无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燕无歇本可以走,却没有走,只因为他已想到金环真、周老嘆將丁九重约出来的目的很可能不是联手,而是夺取道心种魔大法。 结果: 他的推断是正確的。 燕无歇一直在等。 等周老嘆、金环真暗算丁九重。 一个人在计划成功的时候自然会放鬆警惕,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等到了。 出手一刀。 一刀必杀。 周老嘆死。 燕无歇向金环真躬身行礼,心情愉快道:“晚辈燕无歇见过金师叔。” 第二十九章、魔高一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客栈到处都是尸体。 又多了一具: 周老嘆。 周老嘆没有想过自己会死,但偏偏死了,这世上许多事情都是这样,总是意想不到。 丁九重还没有死。 但他和尸体没有区別。 因为他受了致命伤。 已活不了多久,且失去战力。 燕无歇还是要杀丁九重,但不是现在。 客栈还有两个活人: 燕无歇。 金环真。 金环真喜欢笑。 高兴时候笑,伤心时候也笑,无论什么时候,何时何地都会笑。 可如今她笑不出来。 在丁九重中招时她本来要绽放此生最美的笑容,但偏偏几乎同一时间周老嘆死在了面前,她的笑容也因此凝固、冻结。 金环真眼中充满了恨意与杀机。 她要杀了眼前这个破坏她计划,且让她的图谋成为嫁衣的年轻人。 燕无歇笑。 他的笑容灿烂,是得意的笑。 因为他已掌控局面。 现在的局面是: 周老嘆死,丁九重失去战力也要死了,对手只有一个——金环真。 三个人里面他最不怕的就是金环真。 原因无他,金环真大部分武功都在媚术,而道心种魔大法对媚术有天然的抵抗力,金环真的一身媚术没法子在他面前发挥出来。 若论武功,金环真在他之上。 可失去媚术的金环真,他自认不逊分毫。 更何况金环真心乱了。 高手相爭,心乱招式必乱,招乱人必死。 燕无歇认为他必然成为唯一的贏家。 金环真眼中的恨意杀机一点点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不代表没有,而是藏匿。 金环真將恨意藏匿了起来,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来。 如何活下来呢? 金环真明白若是正面搏杀,胜算顶多只有五成。 她是看过道心种魔大法的,比大部分人都了解道心种魔大法,明白这门天魔策上排行第一的功法对媚术的克制。 她同时也知晓自己的心態不稳,情绪失控,气势受到压制。 这种情况下正面相搏,胜算渺茫。 先求活下来,然后再报仇。 金环真定下了计划。 金环真深吸一口气,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会面?” 燕无歇道:“我不知道,假若我知道你们会齐聚,我大概也不会出现在此。” 金环真何等聪明,明白他的意思:“你是专程来找丁九重的,却恰好碰上了我们?” 燕无歇暗赞这女人聪明,道:“金师叔果真一点即通,原本我打算在客栈住一晚,明日去帝王谷拜访丁师叔,却没有想到竟瞧见这种事。” 金环真嘆了口气道:“我们也没有想到,否则绝不会出手暗算丁九重。” 丁九重愤怒的想说话,但他进气多出气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仇恨的眼神瞪著金环真。 燕无歇感慨道:“不得不说我的运气很不错,或许是师祖上天保佑,让我代替天邪道掌管天邪道的至高典籍。” 这番感慨是发自真心的。 燕无歇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良机。 金环真冷笑。 “你以为你要成功了?” 燕无歇道:“难道不是?” 金环真淡淡道:“纵然你杀了我,顶多也只能得到丁九重的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金环真出手。 准確来说出脚。 不是对燕无歇出脚,而是对周老嘆的尸体,准確来说是上半身的尸体(周老嘆是被拦腰斩断的) 燕无歇一见金环真对周老嘆出脚,以为对方要毁掉道心种魔大法,当即便要出刀。 刀將出而未出。 周老嘆的尸体带著大片鲜血高高飞起,然后重重落下,落在燕无歇身前。 尸体落下的时候,周老嘆身上已没有衣服: 衣服在飞起的时候化作千百碎片,隨风而去。 只有衣服的碎片,而没有书纸。 燕无歇脸色一沉,心头也一沉。 金环真道:“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燕无歇情绪平復,淡淡道:“別人不知道你和周老嘆关係,我是知晓的,他身上既然没有道心种魔大法,自然在你的身上。” 金环真点了点头,怜悯道:“你的想法很正確,只可惜是错的,我身上也没有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不信。 金环真好似知晓燕无歇不信,笑道:“好师侄,我看得出你不信,但我能证明。” 她果然证明了。 金环真证明的方式是: 宽衣解带。 彩衣。 內衣。 褻衣。 从身上滑落。 最后一丝不掛。 金环真展开双臂,张开笔直修长的玉腿,原地慢悠悠转了一圈,笑眯眯道:“你现在是不是信了?” 燕无歇的心情沉重。 他忽然出掌。 这一掌朝金环真打去。 金环真没有闪,没有躲,也没有招架。 她仍旧毫无防备站著。 但她没有受伤,因为这一掌的目標不是她,而是她的衣服。 掌力化作一看不见的大手,將金环真衣服抓了过去,然后一件件展开。 金环真看到一幕,嘆了口气。 在她嘆气的时候,一蓬黑光朝燕无歇飞去。 那是针。 数十根漆黑的针。 每一根都有毒。 那是她用来暗算燕无歇的,结果失手。 金环真嘆气便是明白在如此小心谨慎的燕无歇面前,这杀招不可能得手。 仔细检查。 检查仔细。 结果: 没有发现。 道心种魔大法果然不在金环真身上。 燕无歇嘆了口气道:“据我所知,道心种魔大法你们是贴身收藏的。” 金环真道:“原本是的。” 燕无歇道:『为什么又变了?』 金环真道:“不久前,我从阴癸派那里得到关於你的消息,推断你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篤定你一定会找上我们。” 燕无歇道:“所以你们就將道心种魔大法藏了起来?” 金环真道:“你杀了尤鸟倦,虽然是用下毒的方式,但我们也担心也死在你的手里,这道心种魔大法可以保住我们的命,若是我们带著他,你必然在得到功法之后要我们的命,不在我们身上反而能保住我的命。”低头看了一眼周老嘆一分为二的尸体,嘆息道:“可你出现的太突然,出手太狠辣,周老嘆小弟连交出道心种魔大法的机会也没有便死了。” 燕无歇笑了。 这一次不是胜券在握的笑,而是苦笑。 人算不如天算。 亦或者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苦笑中,燕无歇挥刀。 刀光如梦。 一刀毙命。 这一刀的目標是丁九重。 燕无歇本没有亲手杀丁九重的想法,可奈何丁九重准备做一件事损人不利己的事: 毁掉身上的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自然不能让他得逞,非杀不可。 金环真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反而笑了,可內心未尝没有兔死狐悲的伤感。 他们师兄弟四人叱吒风云、纵横江湖,威风一世,除了她以外,其他三人全部死在一个后生晚辈的手里,她內心不免生出感触。 感触来得快,去的也快。 金环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才能报仇。 只有活下来才能成为天下第一。 能否活下来呢? 不知道。 金环真真不知道,但她发誓一定要活下来。 谈判的时候到了。 第三十章、棋差一招 大喜大悲。 大起大落。 在这段时间,燕无歇如同在坐过山车,情绪跌宕起伏。 燕无歇本以为他得手了。 结果,的確得手了。 但只达成目標的三分之一。 金环真、周老嘆二人收藏的功法,竟不在身上。 燕无歇狠狠、狠狠吸了口气,当这口气吐出来的时候,燕无歇的情绪已平復。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没法子完全控制自身的情绪,但能在极短时间內恢復冷静。 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 更何况,假若再来一次,他也不后悔击杀周老嘆。 当下需要做什么? 一件事: 谈判。 燕无歇道:“你当然知道周老嘆的功法藏在哪里?” 金环真也知晓谈判开始。 “我知道。” 回答的乾脆利落。 燕无歇脸上露出的笑容,这算是个好消息——假若连金环真都不知道功法藏在何处,那么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集齐道心种魔大法了。 燕无歇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道:“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道心种魔大法,无意与诸位师叔为敌,请您相信我。” 金环真重重点头,笑眯眯的,语气轻鬆欢快道:“我当然相信你,你是个天性善良的好孩子,无论是杀尤鸟倦,还是杀周老嘆,亦或者杀丁九重,都是迫不得已的,纵然接下来你將我也杀了,也是迫於无奈的。” 她的语气诚恳,不知详情的人会相信。 燕无歇却知道他在讥讽自己。 但燕无歇不介意。 只要能將道心种魔大法弄到手,纵然金环真说一万句这种话,他也不会生气。 “金师叔,怎样你才愿意交出功法?” 他知晓金环真对他恨之入骨,也懒得迴旋,直入正题。 金环真也很爽快,道:“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金环真一双桃花眼从上到下扫过燕无歇,停在燕无歇的左手上,道:“我要你的左手。” 燕无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道:“这个玩笑很有趣,但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 金环真道:“你以为我在说笑?” “不是?” 金环真眼神恶毒看著燕无歇:“你杀了我的丈夫,又杀了我的两位师兄,我只要你的一只手,好像並不过分。” 尤鸟倦、丁九重都是金环真的师兄。 燕无歇有了火气,脸色一沉,道:“金师叔,我是真心和谈交易,希望你也能拿出诚意。假若金师叔不愿谈,我们也只好一决高下了。” 这番话暗含威胁。 金环真又打量了燕无歇好一会儿,忽然道:“按照圣门玉律,掌握本派至高功法的人,便是宗主,换而言之,只要你集齐道心种魔大法,便是新任邪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不过天邪道没有几个人,被奉为邪帝又如何?没有意义。” 金环真摇头道:“你错了,你师傅虽然没有势力,但我们几个师叔却都有不凡的势力。” 燕无歇不想弯弯绕绕,道:“金师叔,你到底想做什么?” 金环真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刚死了个丈夫,想要再找一个。” 燕无歇指了指自己,道:“我吗?” 金环真媚笑道:“你年轻,潜力无穷,是丈夫的好人选,假若我嫁给了你,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邪帝,这样不好吗?” 燕无歇道:“金师叔天香国色,能娶你这样的美人为妻,是我的荣幸,我很乐意。” 金环真道:“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燕无歇道:“只要答应,便能得到权力、金钱、美色以及绝世武功,只有傻瓜才会拒绝,从今以后我是不是该称呼你真真?” 金环真心中恶寒,却笑靨如花道:“当然,我以后称呼你无歇好吗?” 燕无歇没有回答。 他的刀给出回答。 “温柔一刀” 燕无歇一出手便动用杀招。 假若金环真愿意交出功法,他也不是不可以考虑金环真的建议。但他很很清楚,金环真对自己仇深似海,绝不可能嫁给他,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他也是虚情假意。 为的便是寻觅最好的时机出手。 看到机会,立马出手。 结果: 失手。 金环真虽看似鬆懈,实际从未放鬆警惕。 燕无歇见一刀失手,又是一刀。 “多情一刀。” 这一刀如多情的女子投怀送抱。 这招的威力不逊色温柔一刀。 只可惜金环真是女子,对女子的投怀送抱是拒绝的。 金环真发动反击。 她的反击是手腕绑著的金铃。 金铃打向燕无歇。 不是直射, 而是折射。 金铃先打在地板,反弹到墙壁,然后打向燕无歇后背。 金铃中途一分为七,向燕无歇后背各处要穴打去。 这一招很巧妙,创意极佳,威力也大。 只可惜她遇上燕无歇。 通过魔种,客栈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这一招在其他人看来是非常阴险可怕的杀招,但对於燕无歇来说,此招与寻常招式没什么不同。 一刀接著一刀。 燕无歇的想法很简单,先將金环真留下,慢慢审问,他相信总有一天金环真会说出道心种魔大法的下落。 金环真面对燕无歇劈来的刀,只能闪、躲、避、招架,燕无歇攻十招,金环真顶多能还击三招。 不过金环真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超级高手,在燕无歇水银泻地般的攻势下,仍旧屹立不倒,还能进行反击。 金环真表现出来的战力,比燕无歇预想中更强。 庆幸。 燕无歇內心非常庆幸活下来的人是金环真,而非周老嘆。 金环真一身大部分武功都在媚术,这种情况下都能与他平分秋色,若是媚术对他有用,他现在恐怕危险了。 燕无歇故意露出破绽,请君入瓮。 结果: 金环真不上当。 而且发动极凌厉的攻势。 那一丝不掛的胴体成了金环真最可怕的武器。 她做出各种极诱人的动作。 原本她的娇躯本就诱人至极,又做出种种令人鼻血直流的动作,饶是燕无歇定力过人,也不免受到影响。 这不是媚术, 但比媚术更有效,杀伤力更大。 燕无歇险些被金环真掀翻,然而在进入人与魔种不分彼此状態后,燕无歇再次压制金环真。 可也只是压制,而没法子得手取胜。 金环真明白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面对燕无歇连平日六成实力也发挥不出来,再这么斗下去,必会露出破绽: 逃。 这是金环真唯一的想法。 她彻底放弃今日击杀燕无歇,施展各种方式脱身。 燕无歇察觉金环真的心思。 他当然不会让金环真逃走,若是金环真成功脱身,或许她此生再也没法子集齐道心种魔大法。 论轻功,金环真逊色燕无歇一筹,所以金环真多次抢先,但逃不了。然而燕无歇也拿不下金环真。 两人目的都达不成目的,就这么耗著了。 一百三十七招。 双方各有负伤,但没有分出胜负。 金环真暗暗著急:“这小子回气比我快得多,再这么拖下去,我恐怕真要成了阶下囚,必须想个法子。” 燕无歇也想速战速决。 二人脑子告诉运转,思考对策。 燕无歇用了不少法子。 结果: 没用。 这一刻,他忽然怀念起边不负,边不负的战力比金环真更厉害,但因为愿意与他搏杀,他反而有机会將边不负置於死地。 可对上一心脱身的金环真就不能了。 燕无歇还在努力。 一刀劈下。 刀势如山。 燕无歇不觉得这一刀能得手,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 只见金环真张开双臂,朝刀锋扑来,竟要自我了断。 燕无歇定力过人,但这一刻也被嚇得魂飞魄散。。 他明白金环真的用意: 他若死杀了金环真,便再也没法子得到她手中的道心种魔大法。 燕无歇立马收刀。 金环真决不能现在死。 金环真看到燕无歇收刀,她也鬆了口气,因为她也不想怎么死,刚才只是赌: 赌燕无歇不会杀他。 结果: 赌对了。 但想要脱身,还是不够。 还需要发出一记狠招。 金环真在燕无歇收刀剎那,做了一件事: 射出手腕的铃鐺。 她左右手腕各有个铃鐺,是周老嘆送给她的。 她很珍惜。 在射出铃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不舍,可为了脱身,她知道自己必须这么做。 铃鐺飞了出去。 目標不是燕无歇。 先前尝试一次,明白纵然再使出那完美的一击,也杀不了燕无歇。 这一击的目標: 丁九重。 准確来说,丁九重胸口的道心种魔大法。 她要毁掉道心种魔大法。 金环真这么做,正是为了脱身。 假若燕无歇选择追杀他,那么丁九重的道心种魔大法必然被这一击毁掉。若是燕无歇选择对付铃鐺,那么她便能脱身。 这正是金环真想到的脱身之法。 燕无歇何等聪明,立马明白金环真的用意。 可他没法子阻止, 只能选择。 挥刀。 刀光如梦,击落铃鐺。 他做出了选择: 保住丁九重身上的功法。 同时也就放走了金环真。 金环真已消失在客栈。 但她那甜如蜜糖的声音却传了过来。 “燕师侄,今日之恩,他日师叔定会百倍相报。” 语气说不出的柔情蜜意,但燕无歇知晓他和金环真不死不休了。 燕无歇也回了一句话。 “成魔后见。” 第三十一章、烫金拜帖 近些年来,由於天下不靖,盗贼四起,人人自危,首先兴旺起来的就是城內的十多间武馆和道场。 若论规模威望,则首推扬州第一高手“推山手”石龙亲自创办的石龙武场。 近十年来,石龙已罕有到场馆治事,一切业务全交由弟子打理,但因武场掛的是石龙的名字,再加上石龙调教的弟子无不是高手,故而非但慕名而来者络绎於途,而且没有人敢砸场子。 在扬州,石龙就是金字招牌,哪怕八帮十会之一的竹花帮帮主殷开山也要给几分面子,又有谁敢得罪他?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这一日,石龙的大弟子武尚贤照旧欲巡视一遍石龙武场,將教授门徒以及管理任务分配给诸位师弟,然后回去睡个回笼觉。然而刚踏入武场大门,就瞧见二师弟周尚礼脸色苍白,神色惊恐,脚步虚浮,跌跌撞撞朝自己奔了过来。 武尚贤一把按住二师弟的肩膀,关切问道:“二师弟,发生了什么事?” 见周尚礼气息杂乱,武尚贤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有人砸场子。 他內心惊讶不已。 扬州城內,谁不知道扬州第一高手石龙的名头,哪怕是竹花帮帮主殷开山也不敢得罪,那个王八蛋不长眼居然敢找他们的麻烦? 他气急怒急。 “噗” 周尚礼正欲说话,却先吐了口血,本来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武尚贤不敢怠慢,手按师弟的后背,缓缓输入功力为其疗伤。 “大师兄,我没事,有人送来一张拜帖,让我等转交师父。” 周尚礼从怀中掏出帖子,向武尚贤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烫金帖子,上面还有兰花图案,从这帖子的材质、做工,也足以看出送帖之人身份不凡。 武尚贤看了一眼帖子,沉著脸问道:“那人是谁,有何来歷,有何目的,是如何伤到你的?” 周尚礼一张脸憋了的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没有看到那人,只瞧见这张帖子。” 武尚贤瞳孔收缩,难道这帖子有毒,但瞧二师弟的面色也不想中毒的样子。 武尚贤不解道:“既然没有瞧见人,你是如何受伤的?” 周尚礼一张脸更红,不敢与大师兄对视,將脑袋偏了过去。 武尚贤见问不出,便欲打开帖子查看。 就在帖子要打开的时候,周尚礼一把抓住武尚贤的手,道:“大师兄,我们还是让师父亲自看吧,毕竟这是交给师父的。” 武尚贤感觉其中有古怪,厉声道:“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看?”他暗忖难不成前段时间我吞没银子的事被人发现了? 周尚礼不肯说,只是道:“还是让师父自己看吧。” 武尚贤有了怀疑,又怎会听他的,一把甩开周尚礼,將帖子打开,目光投去。 周尚礼想阻止他也已来不及。 只见武尚贤盯著帖子,纹丝不动,但面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大颗大颗的滑落,神情也愈来愈痛苦。 周尚礼知晓大师兄要重蹈自己的覆辙,冲了过去,劈手將帖子夺了过来,关切道:“大师兄,你没事吧?” 武尚贤浑身一震,噗的一声,喷出一大片鲜血,在地上瘫软了很久才站了起来。 他恶狠狠瞪著周尚礼。 周尚礼也觉得理亏,支支吾吾道:“大师兄,不是我想瞒你,只是太丟人了。” 武尚贤冷哼一声,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受伤的方式实在太丟人,换做他也说不出口。 这烫金帖子没有放置暗器,也没有下毒。 二人受伤的原因,只因为看了帖子上的文字: 那文字令武尚贤、周尚礼相继受伤。 两人不敢怠慢,以最快速將帖子送到石龙面前。 扬州城郊一处庄院。 石龙居住在此。 这些年来,他足不出户,终日埋首研玩道家密不可测的宝典《长生诀》。得知武尚贤、周尚礼二人到来,面上露出不悦之色,倒不是他冷酷无情,而是两人的出现打断了他脑海闪过的灵光。 近些年来,他研究《长生诀》已到了废寢忘食的地步,可迟迟没有进展,好不容易有了灵光却被打断,安能不恼。 不过,石龙知晓他们不会轻易打搅自己,还是接见了他们。 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知晓事情经过,石龙甚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文字可以令自己精心调教的弟子看过之后便受了內伤? 他將烫金拜帖打开。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闻君有上古宝典《长生诀》,载录天道,可达长生,不胜心嚮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去,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有几点墨痕。 可无论谁都看得出,那是一只展翅欲翔的燕子。 武尚贤、周尚礼毕恭毕敬站在石龙面前,二人瞧见石龙此刻查看请帖的情形与当初他们如出一辙,不禁面露忧色: 难道师父也中招,抵挡不了帖子上蕴含魔力的文字? 正犹豫要不要夺过帖子的时候,见石龙目光从帖子上移开,他们暗暗鬆了口气,可瞧见石龙脸色比先前苍白不少,又开始担心。 武尚贤忍不住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石龙摆了摆手,道:“这帖子上的文字融入了落笔者的武道,若是逆著来则会受到衝击,顺著来则不会有损伤。此人的武道大气磅礴,犹如日月凌空,又有一种剑试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是个极可怕的高手。” 武尚贤好奇问道:“师父,你知道他是谁吗?” 石龙盯著落款处那一团墨汁,看了好一会儿,已有猜测,心情沉重。 他拿出纸笔, 写下五封书信, 让武尚贤、周尚礼亲自送去。 做完这一切,石龙瘫软在座位上。 喃喃自语: “是你吗?” 他不希望是那个人,但感觉应该就是那个人。 这段时间,那人的风头实在太盛。 石龙下定决心: 无论是不是那个人,都休想从他这里带走《长生诀》。 夕阳西下。 庄院热闹起来。 先后有人进入庄院。 正是石龙修书邀请来的人。 第三十二章、竹花帮主 平日寂静的庄院,变得格外热闹。 来了近百人。 但进入庄院的有且只有五个。 他们有个共同点: 都拥有石龙亲笔书信。 只有拥有石龙书信的人,才能进入庄院,得到石龙的招待。 没有人怪罪石龙。 有两个原因: 一,他们知晓石龙生性喜静,不喜被人打搅。 二,石龙武功、地位、声势在扬州首屈一指,他们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或许还有第三个原因: 恩情。 五人或多或少受过石龙的恩情。 少则在落魄的时候,受到石龙的提携。 多则是救命之恩。 所以,石龙纵然对他们不客气,他们也不会生气。 殷开山是最先抵达的。 殷开山乃竹花帮帮主,而竹花帮乃扬州城第一大帮会,在八帮十会中也排在前列。 以他的身份地位,扬州城內没有几个敢不给他面子。 殷开山是个非常骄傲的人,这些年来越来越傲,越来越不给人面子,能请得动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但无论如何,殷开山就算不给任何人面子,他也一定会给石龙面子,因为十七年前,他还只是竹花帮內一个小小副堂主的时候遭到兄弟出卖,是石龙救了他。 这恩情他一直记得,也一直想回报。 但回报不了。 石龙不喜金钱,也不好女色,不在意权力,什么都不求,什么也不缺,因此他没法报答。 在收到石龙亲笔书信时,殷开山喜出望外,因为他终於能帮到石龙这位恩人与朋友了。 他来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带了大几十號人。 竹花帮“风、晴、雨、露”四大堂口的精英好手,都被他调过来了。 这次他势必要报答石龙。 结果: 这些人来的快,去的越快。 这是石龙的意思。 殷开山没有法子,只好让其他人走得远远的,独自一人进了石龙的院子。 谢无病在扬州城不算是个多有名的人,他来扬州才三年,这三年谢无病只做一件事: 看病。 谢无病名无病,却病得很重。 他天天都要吃药,天天都要看病。 老病治好,新病紧接著来。 老天爷似乎非常痛恨他,让他一直生病。 谢无病身高七尺六,却因为多年生病,体重不到七十七斤,全身上下一点肉也没有。 没有几个人知晓,谢无病生病最严重的时候,体重甚至只有六十三斤。 那个时候,谢无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就在这时,石龙出现了。 石龙给他开了个药方。 这药方虽然没能將他彻底治好,但至少让他恢復了一部分精神、体力。 这一年来,他虽然仍旧吃药,但体重渐渐长了起来,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 他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的病能根治。 在他心目中,石龙是他的朋友,也是恩人。 所以,收到石龙的书信。 他立马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进入庄院的。 扬州城內,知晓谢无病的人不多,殷开山是其中之一,正因为知晓,才明白这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武功多么可怕,他曾严令帮中弟子不要招惹谢无病。 殷开山瞧见谢无病,是有些惊讶了,他没有想到石龙和此人有交情。 第三个人是段飞鹰。 段飞鹰的脸如黑炭,双臂却白如霜雪,他的个头不高,然体重不轻: 二百一十三斤。 段飞鹰居住在一个破旧小巷中的一个破烂的草庐,没有工作,也没有加入帮派,一天到头只做两件事: 睡觉。 还有吃。 段飞鹰每天至少要睡五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则至少花三个时辰吃喝。 他是各大食铺最欢迎的客人。 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吃那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 但殷开山知晓。 段飞鹰是大盗,而且是劫富济贫的那种。 殷开山曾见过段飞鹰偷城主府的东西,但他从未和人说过,此人被他列为扬州城內不可招惹的人之一。 沈必醉也来了。 殷开山看见沈必醉也到了,非常非常惊讶。 沈必醉人如其名,每次喝酒必醉。 他的酒量很好,但喝得太多,所以想不醉也不行。 殷开山也是酒中好手,他是四年前认识沈必醉的,那个时候他夸口扬州城內论喝酒,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为此在天香楼设下酒宴,与天下英雄赌酒。 当初殷开山也不是纯粹兴致来了才开这酒宴,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为竹花帮招揽人才。 殷开山深知竹花帮虽然强,但若不吸收新鲜血液,吸收能人,地位迟早会被其他帮会取代。 那一次,殷开山一共喝了二十七坛二百一十三斤酒。 几乎喝遍天下无敌手。 只是几乎, 因为沈必醉也来了。 沈必醉喝了三十一坛二百七十八斤酒。 自此以后,沈必醉有个外號“酒中仙”,当然也有人称沈必醉为酒中鬼,不过沈必醉似乎並不在乎。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喝酒。 贏来的一千两很快喝了个精光。 殷开山曾多次让沈必醉陪他喝酒,也曾多次招揽沈必醉,但都被沈必醉一句话堵了回去: “只要你能喝贏我,无论你要我干什么我都答应。” 殷开山前后与沈必醉比拼七次,均落败收场。 自此以后,殷开山便再也没有动招揽沈必醉的念头。 沈必醉会来,这是他最吃惊的: 沈必醉什么时候和石龙有了交情? 最后一个是个道士: 臥云真人。 殷开山也知道这个臥云真人,是自江西龙虎山而来,入城第一日便拜访石龙,並且得到石龙的热情接待。石龙还破天荒让他留宿,第二日方才离去。 对於臥云真人,殷开山是了解最少的,除了知晓他来自龙虎山,其他的事一无所知。 五人都到齐了。 匯聚一堂。 夕阳的最后一道余暉落下。 武尚贤、周尚礼两门徒在大堂將灯点上,便退了下去。 石龙再次向五人问好、表示感谢,將那份烫金拜帖拿了出来,递给身侧的臥云真人。 臥云真人看过之后,脸色很难看,又递给身边的殷开山,殷开山早就迫不及待,接过一看,和臥云真人露出同样的表情,然后递给沈必醉。醉醺醺的沈必醉接过之后,立马恢復清醒,脸色也变得格外难看,然后递给段飞鹰。段飞鹰看过之后,脸色一白,几乎忍不住吐血,然后又递给最后一个人: 谢无病。 谢无病和前面四人一样,脸色相当难看。 但与其他人不同。 他看得最久,而且看完之后吐了一口血。 血中有东西蠕动。 那是虫。 谢无病吐完血之后,脸色多了几分红润,竟好了不少。 眾人看得分明,暗暗称奇。 最后烫金拜帖又回到了石龙的手里。 殷开山最先开口发表意见:“从拜帖上的字来看,此人武功极高,性子也极骄傲,若他要盗取《长生诀》,將是个可怕的敌人。” 臥云真人也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人既然送上拜帖,让我等有防备,大概不会盗取,而应该会以武力决出高下,强行索取《长生诀》。” 石龙抚须点头,这与他心中所想相同。 沈必醉提出疑问:“那个落款处像是燕子的涂鸦,可是代表这个人的身份?” 段飞鹰摇头道:“我也算是有些见识,可据我所知,以此为標记的,也只有四十九年前那位叱吒江湖的“决战天下”燕归来,但他早在三十七年前挑战魔门时,被当时初登阴癸派掌门之位的阴后祝玉妍亲手格杀,绝不可能是此人。” 眾人听完,无不讚嘆段飞鹰的见识。 谢无病也发言道:“拜帖上的字,非但有气吞山河,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而且还有少年人问苍茫大地,我主沉浮的锐气,应该不是老一辈高手的手笔,此人的年纪绝不超过四十岁。” 眾人也同意这个推断。 五人目光一齐望向石龙,等待他的回答。 “诸位,当今江湖最轰动的大事是什么?” 石龙的这句话让在场眾人都呆住。 殷开山刷了一下站起身来,汗如雨落,竟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好一会儿,才试探问道:“石龙真人所说的可是那位魔门横空出世的年轻邪帝燕无歇?但此人在北方横行,怎会我们南方来?” 他不敢相信,也不希望如此。 不仅他不希望是燕无歇,谢无病、沈必醉、段飞鹰也不希望是燕无歇。 原因无他,据江湖传来的消息,燕无歇实在太可怕了,为了当上魔门邪帝,杀了师父尤鸟倦,又击杀师叔丁九重、周老嘆,唯一一个逃出生天的师门长辈金环真也身负重伤,如此六亲不认实力可怕的人,又有想面对呢? 不得不说,在金环真的宣扬之下,燕无歇算是声名败坏到了极致,儼然为天下第一魔头。 一些人甚至以魔帝称呼,而不称邪帝。 臥云真人冷不丁说了一句:“冬天来了,燕子南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句话,让眾人心情更加沉重。 不错,北方又不是什么地狱,並非不能回来。 石龙平静道:“贫道也不希望是燕无歇,但近些年来,江湖上姓燕的高手並不算多,而有睥睨天下气势的,也只有邪帝燕无歇了。”他起身拱手:“诸位,先前我在书信中已阐明,此事危险至极,纵然退出,我石龙也不会怪罪。” 眾人面面相覷。 殷开山第一个站了起来。 却不是走。 而是表明態度: 他要留下。 段飞鹰也选择留下来。 沈必醉也留下。 谢无病虽然留下,但说了一句话:“若是不敌,我会离开,还请见谅。” 没有人嘲笑谢无病,甚至很欣赏。 最后表態的是臥云真人。 臥云真人道:“早先道友愿意分享《长生诀》,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过我希望此事过后,还能再钻研《长生诀》三日。” 这完全不是问题。 石龙承诺,只要能保住长生诀,愿与眾人一起钻研。 时间飞逝。 月已中天。 今天的月很圆。 眾人站在院前,望著天上的圆月,帖子上有写今夜子正,踏月来取。 现在已是子正。 人呢? 为何还没有来? 一道身影在月下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往庄园而来。 那人的速度太快,且从他们的角度看去,真就像是踏著圆月而至。 眾人浑身一震,做好战斗准备。 敌已至。 第三十三章、是战是和,一言可决 踏月而来。 卓立院中。 那是个少年人。 青衣。 后背刀。 样貌平凡。 气质独特。 自有一种“以天下英雄为弓,世间美人为箭”的霸气。 月光如水。 院中很亮。 隨著少年人的出现,院中好像更亮了。 他踏月而至,似乎也將皓月的光辉全部吸收,这一刻悉数绽放。 这当然是错觉。 没有人能將月华之力吸收殆尽,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可有一点却是事实: 院中更亮了。 这是一种感觉,准確来说,五种感觉: 石龙、殷开山、段飞鹰、沈必醉、谢无病。 五人都有这种感觉: 这少年的出现,令院子更亮了。 这少年全身都在发光。 压力。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压力。 但压力却不相同。 石龙: 山岳砸下。 殷开山: 星河倒灌,瀑布飞泻。 段飞鹰: 无尽深渊。 沈必醉: 无垠火海。 谢无病: 无边飞虫。 每个人都感受到压力,但压力化成的具体异象却都不相同,可有一点相同: 那都是他们內心生出最害怕的物事。 五人色变。 他们色变的原因有二。 一,为何脑海会出现自己最害怕的物事? 他们不懂。 不懂就是未知。 未知便是最可怕的存在——这世上又有几个人不害怕未知呢? 在他们心目中,眼前这少年就是未知。 二,那少年没有看他们。 其实这才是他们色变的主要原因。 他们不怕少年看他们,但少年没有看他们,只是仰头望著天上的圆月。 可即便如此,却已给他们带来如此恐怖的压力,若是与他们对视將如何?若是出手,將展现多么可怕的杀伤力? 他们或勇猛无畏,或冷静果断,或无惧生死,或凶猛毒辣,绝对没有一个是孬种。 但这一刻,內心不禁生出了恐惧。 遇上这样的敌人,实在很难不害怕。 不过害怕归害怕,但他们不退缩,仍旧要与眼前这少年一战。 那少年负手而立,仰头望月。 他的目光是那么的深情与专注,似乎不仅將自身的情感投入其中,也將神魂也融入了。 每个人都能感觉得到,他对月的那股浓烈的化不开的情感,甚至能感受到他情绪的起伏波动,这一剎那他们甚至瞧见了沧海桑田,天地寂灭,万物轮迴,这世上的一切都在毁灭新生,然而只有一样没有永恆变化: 那就是天上的月。 月依旧阴晴圆缺,正如同人难以逃脱生老不死一般,但月依旧是月。 眾人无不动容: 我们为什么能看得见,为什么能感受得到?这一轮明月对这个少年代表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每个人都在想,而且都不解。 忽然,有个人站了出来: 臥云真人。 这位来自龙虎山的臥云真人,踏前三步,双手结印,每一次结印都会说一个字。 连起来就是: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这是道家九字真言。 最先出现在葛洪的《抱朴子》。 原文:“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 这是专门用来祛除邪祟的真言。 但凡遇上邪祟,无所不破。 话音落下,人还是人,月光还是月光,花草树木还是花草树木,院子还是以院子,庄院还是庄院。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有一点变化了: 心境。 眾人的心境发生了变化。 准確来说,不是发生了变化,而是不再对那青年產生共鸣,內心的恐惧事物消失不见。 回復清醒。 恢復理智。 重寻斗志。 他们终於回到最开始的状態。 杀气。 五个人都露出恐怖的杀气,化作好似可覆灭天下的洪流,往那站在月下的少年涌去。 他们的杀气中带著愤怒: 居然莫名其妙中招了,他们如何不怒。 越是怒,杀气越盛。 结果: 无用。 少年仍旧负手而立,仰头望月。 他的目光还是那么的神情与专注。 不过有一点变了。 少年轻轻嘆了口气,吟诵道: “此时相望不相闻, 愿逐月华流照君!” 一把无形的锤子敲打著心。 这是五人不约而同生出的感觉,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那种思念、伤感、无奈,那种踏破千山,越过万水,也要抵达的决心。 这个少年到底有怎样的过去?那个少年心心念念的人究竟是谁呢? 他们清醒过来,汗滴如雨。 刚才又中招了。 假若那少年乘机出手,自己安有命在? 石龙踏前一步,问道:“阁下是邪帝燕无歇?” 作为这里的主人,他有责任开口,有义务挡在其他人面前,这些人都是为了道义而来的,他若是退到这些人身后像什么话。 那少年目光收回,朝他看来。 视线接触的一剎那,石龙再生幻象: 眼前的人不再是人,而是月。 天上月,地上也有月。 下一秒,幻象消失,月变成了人。 石龙乃修道之人,如何不明白对方用精神影响了他。他立马在心中默念道经,心境平復,幻象消失。 那少年的声音传来道:“在下燕无歇,也算是邪帝吧,见过石龙真人,也见过臥云真人,殷帮主,沈必醉兄、段飞鹰兄、谢无病兄。” 眾人听他承认自己是现今风头最盛的邪帝,又道出自己的来歷,心头剧震,感觉接下来要有一场恶战了。 那少年的声音继续响起。 “石龙真人已收到在下的帖子,想来也明白本人的来意,请交出《长生诀》,不要让区区空手而回,我在此多谢了。” 这一番话说的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要求却霸道得很,虽然没有任何威胁,但谁也听得出若是不交,那就免不了做一场。 石龙又踏前一步,道:“《长生诀》和阁下有什么渊源吗?” 燕无歇道:“没有。” 石龙又道:“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要抢夺《长生诀》?” 燕无歇道:“在下岂非已再帖子中说过了,不过真人既然问了,我亲口回答便是:据说《长生诀》载录大道,可一窥长生,所以特来拜取。” 帖子上的文字,石龙早已背下,燕无歇这一番理由和帖子上的文字几乎一致。 石龙道:“《长生诀》確在我本人手里,但此物乃我几经辗转得到的,阁下抢夺他人之物,未免不太君子了吧?” 燕无歇微笑道:“在下也有此感,故而是先拜取。” 石龙道:“若拜取不得呢?” 燕无歇淡淡道:“宝物本就是有德者居之,若是拜取不得,在下也只好强取了。” 言下之意,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石龙虽然涵养甚好,却也生出了火气,脸色沉了下来道:“燕兄虽说威震天下,但贫道以及这一干朋友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若是燕兄强取,那也就別怪我等无礼了。” 燕无歇仰面大笑。 他大笑的时候,一道黑色闪电衝天而起,然后俯衝而下,朝石龙打来。 石龙冷哼一声,左手一推一抓,要將那黑色闪电抓到手里,然而接触的一剎那,便触了电,手臂一麻,恢復知觉想抓的时候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闪电飞旋而退,化成一轮大日。 嘭的一声。 扎进燕无歇身前的地上。 那闪电恢復原本的样子: 后背刀。 刀连同刀鞘有三分之一扎进地下。 二人这隨手一拼,均展现惊世骇俗的实力。 石龙脸色微变,暗道这新崛起的魔门邪帝果然並非浪得虚名之辈。 燕无歇淡淡一笑,负手而立道:“石龙真人不愧是扬州第一高手,在下使出以『精神驾驭物质之法』的绝招,却也奈何不了你半分。不过《长生诀》我是要定了,是战是和,真人一言可决。” 这番言辞虽然並无盛气凌人,却有一种非此不可的决心,石龙等人无不悚然,心情沉重。 想要保住《长生诀》,就必须击退这个强敌。 能击退吗? 这个时候,有个人走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请 针尖对麦芒。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 他一战出来,石龙等人身上的杀气就弱了: 他们的杀气是针对敌人,而不是战友——这人是他们的战友。 他们目光落在这人的身上,看著他踏前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停。 他高大、魁梧,面容坚毅,有种挥袖断生死的上位者气质。 他正是竹花帮帮主殷开山。 在场一干人,虽然都是高手,但能拥有这种生杀大权尽在一言中气质的人,只有殷开山。 殷开山拱手行礼。 儘管殷开山內心並不如何尊敬,乃至厌恶眼前这位横空出世的邪帝,但还是行礼了。 他的规矩: 先礼后兵。 无论对待什么人,都是这个规矩。 所谓掌权者需要建立自己的规矩,若属下不知道或者无视你的规矩,那么掌权必不长久。 规矩就是威信。 殷开山一向是个很有威信的人。 所以,他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拋开自己的规矩,这一刻也不例外。 拱手行礼完毕,殷开山直接了当问道:“敢问邪帝,你是为了杀人而来,还是为了《长生诀》而至?” 燕无歇回答爽快:“当然是《长生诀》。” 殷开山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燕无歇道:“好办?” 殷开山道:“记得邪帝刚才说过宝物当有德者居之,我没有记错吧?” 燕无歇道:“不错。” 殷开山道:“所谓的有德者其实便是强者,是么?” “不错。” 殷开山道:“换而言之,我们谁更强,那么《长生诀》就是谁的。” “不错。” 殷开山笑得更愉快了,道:“在下也想要长生诀。” 燕无歇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笑道:“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的想法石龙真人未必会赞同。” 殷开山回头。 没有说话。 他本来要问的,但没有问,因为不必问: 石龙已开口。 石龙道:“我同意殷兄的意思,我们以武决定《长生诀》的归属,但我有一个条件。” 燕无歇好似看穿了石龙,笑道:“你的条件是不是点到为止?” 石龙平静道:“高手相爭,想点到为止绝不是容易的事,我也不强求这一点,只望双方不闹出人命,不落下终生残疾,邪帝意下如何?” 燕无歇耸了耸肩,道:“在下也不是嗜杀成性的人,石龙真人既然这么说了,在下自然不会拂意,只是不知道臥云真人、沈必醉兄、谢无病兄、段飞鹰兄是何想法?” 他们当然答应。 在燕无歇还没有现身之前,他们的想法是集合眾人之力除掉企图夺宝的燕无歇,可瞧见燕无歇展现出来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难以揣度的功法,他们对取胜这件事產生了动摇。 虽然他们还是愿意为石龙而战。 可若是能不冒著生命危险便可解决这件事,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此他们在石龙躬身恳求之后,便答应了。 他们对石龙非常感激,因为石龙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石龙內心也感激一个人: 殷开山。 若非殷开山提出这个建议,他也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石龙忌惮燕无歇这个邪帝,但他做出决定的原因却不只是燕无歇的功法难以揣度,实力深不可测,还因为燕无歇背后那个绵延近千年的势力: 魔门。 江湖上知晓魔门的人不多,知道魔门可怕的人不多,但石龙却是知晓的。 石龙本是天师教弟子,后来为了父母而凡俗,在父母死去之后又重回道门,几经辗转,最终抵达扬州,成立了石龙武场,成了扬州第一高手。 石龙这记忆最深刻的,是在天师教的日子。 天师教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到张道陵,上一个天师教的无上人物是东晋时期的孙恩。 石龙在天师教的典籍中知晓了不少不为人知的辛密,其中便有魔门的事情。 据典籍记载魔门歷史悠久,最早可追溯春秋战国,而东晋时期魔门势力一度达到巔峰,五胡十六国时期诸多国家的建立与衰败都有魔门的影子。 典籍记载: 魔门无所不在,若是对上,需慎之又慎。 石龙对如今魔门的情况知晓不多,但他也不想和至神秘、至强大的魔门扯上仇怨。 无论为了自己,还是一干朋友亦或者一干弟子,他都必须用一种更和平的法子解决爭端。 所以,殷开山提出,他便答应。 石龙往前走。 他打算第一个挑战燕无歇,假若他败了,其他人可从两人交手看出燕无歇的破绽,从而击败对方,保住《长生诀》。 殷开山,臥云真人、段飞鹰、沈必醉、谢无病不同意。 他们都要第一个出战。 爭论不止。 爭执不休。 不过只是爭执,而没有动肝火,他们仍旧心齐,目的是相同的: 保住《长生诀》。 燕无歇也不插口,也不出手,只是静静站著,笑眯眯看著。 说实话,燕无歇有些羡慕。 他一直认为人这一生不仅需要敌人,也需要朋友。 有个肝胆相照的朋友是幸福的。 可许多人便缺少这样的朋友,但石龙却有,非但一个,而且五个。 或许还不止五个。 燕无歇收起羡慕,羡慕是无用的: 他知晓以自己的情况,这一生恐怕不会有肝胆相照的朋友。 所以,他求敌。 既然没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有个肝胆相照的敌人也是不错的,或许更好。 他希望有生之年能遇上。 等。 等。 等。 燕无歇不急,一点也不急。 他定力一向很足。 当年为了对付尤鸟倦,他隱忍九年。 不久前为了集齐功法,他冷眼望著丁九重、周老嘆、金环真將一客栈的人杀光,又自相残杀,方才发出必杀一刀。 他的耐心太足。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他更有耐心。 声音渐渐小了。 说话的人也渐渐少了。 最后只有一个人说话。 殷开山站了出来,拱手道:“燕公子,我们已决定好了。” 燕无歇道:“你们打算先派谁与我在这和月色如银,清夜无尘的院中一较高下?” 殷开山的回答是一个字: “我。” 话音落下时候,他跨出一步,立在燕无歇面前。 殷开山主动要求要第一个和燕无歇交手。 他的理由很简单: 竹花帮为扬州第一大帮,我若落后於人,还有何顏面在扬州立足? 谁也知道殷开山是个非常在意面子的人。 最终, 眾人同意, 他第一个出手。 对於燕无歇来说一样,反正都是为了催魔: 他送上烫金拜帖,便是给石龙时间召集帮手,以便更好的催魔。 他要成魔, 更快的成魔。 燕无歇只说了一个字: “请。” “请”字出口,殷开山出招。 第三十五章,落下的铜钱 燕无歇说了一个字: “请” 请有很多意思。 这里只有一个意思: 出手。 出手也就是过招的意思。 殷开山当然明白这个意思,他这一生至少听过上千次请,其中至少有一百次,“请”这个字就是出手、决战的意思。 他懂。 所以他出招。 几乎在燕无歇“请”字出口时便已出招。 殷开山身经百战,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听到“请”字就立马出手的,这是唯一的一次。 殷开山为什么这么做呢? 有两点原因。 一,出其不意。 殷开山相信没有任何人想得到他会在燕无歇“请”字出口的时候便出手,哪怕燕无歇也想不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敌人想不到的时候,那便是你下手的最好机会。 兵法有云,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殷开山和人交手不是求败,而是求胜,儘管这个行为似乎有一丁点卑鄙,但为了胜利他顾不了那么多。 ——一定要胜。 二、找回信心。 信心对於高手来说,非常非常重要,一个没有信心的高手,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 殷开山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在面对燕无歇的时候,他是没有信心的。 不是因为燕无歇在江湖上的那些战绩,也不是燕无歇传闻中凶狠毒辣、六亲不认的性情,而是燕无歇出现的时候所表现出来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神秘莫测的武功。 虽然燕无歇並未对他出手,但他在燕无歇所展现的气势下失去了往日的信心。 一个失去了信心的高手,自然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战。 这种情况下,就必须找回信心。 先发制人,攻其不备,这正是殷开山找回信心的方式。 纵然重来一百次,殷开山也会在燕无歇“请”字出口,便出招。 殷开山的武器: 斧。 一尺三寸、二十三斤,紫金色的小斧。 斧刃、斧柄都是精铁打造的。 这斧头如殷开山的名字一样: 开山。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开山斧。 殷开山一出手便用上隨他身经百战的开山斧,使出了他那套刚猛无儔,如电击雷轰,杀伤力巨大,招招都要与人拼尽残生的“开山三十六式”。 了解殷开山的人都明白一件事: 只要殷开山用上“开山三十六式”,就代表其打算拼命,许多实力比他更强的人,都因为受不了他这种拼命的打法,惨死在他的手里。 斧头劈下。 这一击似乎真有开山之力。 这一斧最可怕的不是刚猛无儔的力量,而是其中蕴含的情绪: 仇恨。 无论谁看到这一斧,都会生出一种感觉: 殷开山和燕无歇有不共戴天之仇,似要灭绝燕无歇祖宗子孙十八代。 仇恨是一股力量,一股极可怕的力量,殷开山虽然没法子完全驾驭,但却知晓如何用这股力量乱敌人的心神,也懂得如何运用这股力量,让自己进入心无旁騖的状態。 燕无歇在殷开山出招之前有一个动作: 他取出一枚铜钱,往高空拋去。 没有人知道燕无歇为什么会有这个动作,而且也只有一个人注意到燕无歇有这个动作。 那人不是殷开山,假若殷开山知晓燕无歇有这个动作,那他的开山斧至少会留一成力道,给自己转圜的余地。 看到燕无歇这个动作的人是石龙。 石龙眼力好,而且与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被殷开山的招式吸引,但石龙目光从始至终落在燕无歇的身上。 所以,纵然燕无歇拋铜钱的动作非常隱秘,但还是被他瞧见了。 可他不懂。 殷开山都杀过来的,为什么燕无歇还要將时间浪费在没有任何意义的拋铜钱上面呢? 他想不明白,也没法子再想。 燕无歇、殷开山已交手。 面对殷开山势大力沉,猛虎下山的斧势,最好的应对法子是暂避锋芒。 但燕无歇没有。 他双手一合,朝殷开山的斧头拍去。 “空手接白刃”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招式,简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算市井卖艺的人也懂这一招,甚至小孩也懂得这一招。 这一招实在太稀鬆寻常。 无论谁也没有想到燕无歇会用这一招面对殷开山的绝世斧法。 殷开山当然不会让燕无歇得逞,所以他变招。 斧势改变。 速度、方位、划过的轨跡都发生改变。 燕无歇还是保持一拍的动作,但拍的方位以及速度都发生改变。 变变变。 你变我也变。 你再变,我再变。 二人都在变,快速变招。 但他们没法子无限度的变,因为斧头是有速度的,二人的距离是有极限的。 殷开山变了七次斧势。 燕无歇变了四次。 最终: “啪” 燕无歇的双手拍在斧身上。 斧头没法子在前进一寸。 眾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动容,谁也不想到燕无歇真做到了空手接白刃。 殷开山乃是江湖上一流高手,居然被人空手接白刃拍住了赖以成名的开山斧。 看到这一幕,眾人內心震撼。 殷开山亦无比震惊。 原本他已想好如何发挥“开山三十六斧”的威力。然而第一招就被接下,且已没法子做出接下来的招式,这是他出道至今从未碰到过的。 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这少年邪帝的实力,比他料想中更强。” 这一剎那,殷开山有两个选择: 一,夺回开山斧,重整旗鼓,再发动攻势。 二,放弃开山斧,继续发动攻势。 这两种选择只有一点区別: 选择主动还是被动。 第一种选择自然被动。 第二种选择则是主动。 谁也知道主动好,但若是选择第二条路,那么就必须放弃开山斧。 殷开山做了选择。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开山斧被燕无歇拍住的时候,就做了选择: 弃。 弃一般来说是一种懦弱的行为,但有时候放弃却也是非常勇敢聪明的选择。 殷开山眼中露出一抹不甘不舍,却还是放弃了开山斧。 他要將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殷开山继续发招。 寒光一闪。 一剑刺出。 殷开山手中原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忽然多了一口精光四射的剑? 剑在衣袖。 这是一口短剑。 短剑中的短剑。 袖中剑。 如今的江湖人差不多都忘了,昔日殷开山还没有登上竹花帮帮主之位之前,他有三绝: 斧。 剑。 刀。 登上帮主之位以后,他极少用刀发剑。 许多人都以为殷开山已將全部的精力都用在斧法上面,拋弃了刀,放弃了剑。 事实则恰恰相反。 殷开山不仅在斧法上苦练,而且也兼修刀法、剑法。 他在斧法上创造了“开山三十六斧”。 在剑法上创出“大开天剑法”。 很少有人知晓,殷开山在剑法上的造诣比斧法更可怕。他用剑杀的高手,虽然比用斧头杀的高手要少,但比用斧杀的高手更厉害。 这是他杀招中的杀招。 这次为了报恩,他使了出来。 “大开天剑法”只有两个字: 快。 诡。 剑在手,挥剑。 一百七十七剑。 每一剑都极快、极诡,而且攻向燕无歇全身不同的要害,几乎在一瞬间,一百七十七剑就已完成,形成一张细若针孔的白色大网,朝燕无歇罩下。 燕无歇不动。 他应对的方式很简短: 挥斧。 他只挥了一斧。 这一斧正是殷开山刚才所施展的开山斧法。 在此之前,燕无歇除开砍柴以外,从未用过斧头,然而在魔种的加持下,无论什么兵器落在他的手里他都能一瞬间领悟其奥妙与特性,如苦练数十年一般。 就这一斧,將一百七十七剑全部挡了回去。 殷开山身体倒退,但他的剑不退。 他仍旧发动攻势。 “嘭” 功力猛地运转,短剑变成了断剑。 断成了七八截,往燕无歇飞去。 殷开山从未用这一招杀敌,他的剑从未断过,但面对燕无歇只好断了。 这口短剑薄而锋锐,本就易断。 这是殷开山故意这么设计的,他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连剑法也不是敌手,那就只好断剑,將剑变成暗器对付自以为得手的对手。 这一招自从创立以来,殷开山还从未施展过,这次却用上了。 燕无歇招手。 他的动作看上去像是在和人打招呼,然而这个动作后,那袭来的断剑便如乳燕归巢的匯聚到他的手中,变成了一口完完整整的短剑。 剑已断成七截,可此刻看上去一点缺口也没有。 没有人知晓燕无歇是如何做到的,为何做到的如此轻鬆,殷开山也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他又一次扑了上来。 这一刻,他已失去了斧头,失去了剑,但他还是进攻。 他还有武器: 刀。 刀是黑色的。 黑如夜色。 殷开山最厉害的是刀法,其次是剑法,最次是斧法。 殷开山的刀迄今为止只杀了七个人。 这七个人都是他用剑用斧头杀不死的人,都是武功远胜过他的人。 当他亮出刀,使出刀法,那些人就死了。 这一次,他又亮出了刀,使出了刀法: “小闢地刀法” 这是一种极擅近身搏杀的刀法。 望著再度杀来的殷开山,燕无歇做了两件事。 飞出斧头。 打出短剑。 斧头好像燃烧的太阳朝殷开山砸去。 殷开山侧身避开。 短剑如箭矢般射向殷开山,中途一分为七,化成暗器。 殷开山挥刀。 断剑被击落。 这一刻他已来到燕无歇面前。 挥刀。 他发出自己最强的一刀。 这一刀朝燕无歇咽喉划来。 这一刀若是命中,必死无疑。 燕无歇冷冷看著殷开山的动作,他的双手忽然放在背后,动也不动,好似已放弃了挣扎反抗。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呆住了。 就算殷开山也呆住了。 燕无歇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他这一趟不是来夺宝,而死求死? 殷开山不知道。 不懂。 但也不在乎。 他生出野心: 杀了燕无歇。 燕无歇乃魔门邪帝,杀了燕无歇,他岂非就成了如今江湖上风头最盛的人? 这个想法才一冒出,便无法遏制,迅速成长为参天大树。 殷开山忍不住笑了。 他露出泛黄的八颗牙齿。 笑得格外灿烂。 漆黑的刀下一瞬便要格杀燕无歇。 可就在这时, 殷开山倒了下去。 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倒了下去。 眾人又一次呆住。 石龙没有呆住。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睛死死盯著落在地上那枚铜钱。 石龙看的很清楚,殷开山之所以倒下去,是因为正好被燕无歇在二人交手之前拋出的铜钱击中,正好打中穴道,失去了战斗力。 刚才这场看上去波折不断,惊险不已的战斗,从始至终都在燕无歇的掌控中。 石龙明白这一点,心情格外沉重。 对方的武功或许算不上可怕,但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天赋,真是惊世骇俗。 面对这样的对手,能胜吗? 他不禁生出怀疑。 燕无歇没有看石龙,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的左手捂著胸口,感受著魔种的跃动。 刚才死亡的刺激果然又加速了催魔的进程。 不过距离成魔却还差了一些。 不得不说,燕无歇也真是个疯子: 在发现殷开山不足以加速催魔,便自我增加难度,让自己在生死边缘徘徊,强行加速催魔。 刚才他的判断假若有一丁点差错,那么他就真的死了。 纵然第一个练成道心种魔大法的向雨田,瞧见燕无歇的这种催魔方式,也定会瞠目结舌,暗嘆后生可嘉。 燕无歇捡起地上的铜钱,目光扫过石龙等人,微笑道:“那位朋友与我切磋?” 话音落。 静了片刻。 “我武功最低,我来吧” 说话的是谢无病。 谢无病朝燕无歇走来。 燕无歇脸上笑容消失不见,神情凝重,看似走来的不是个软弱可欺的废物,而是吞天食地的洪荒凶兽。 石龙、臥云真人、沈必醉、段飞鹰发现燕无歇的表情变化,心中惊讶: 谢无病难道是个极可怕的高手? 第三十六章、谢无病的病 谢无病。 来扬州三年。 几乎每天都在看病,医治好旧病就会產生心病,这个人的病似乎永远也好不了。 三年前,谢无病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三年前,谢无病是否叫谢无病,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谢无病这个名字绝不算有名。 眾人发现燕无歇看谢无病的眼神露出凝重,难不成这谢无病是高手中的高手? 燕无歇眯著眼道:“你叫谢无病?” 谢无病淡淡道:“至少现在叫谢无病。” “过去呢?” 谢无病平静道:“过去的事我已忘了,未来的事我也懒得想,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谢无病道:“报恩。” 燕无歇道:“你欠石龙道长的?” 谢无病道:“我欠他一条命。” 燕无歇微微一笑道:“按照规矩,你欠他一条命可以杀他。” 眾人动容,暗骂这算什么规矩。 谢无病平静道:“那是你们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我的规矩有恩必报。” 燕无歇道:“很好,你可以出手了。” 谢无病道:“现在还不行。” “哦?” 谢无病道:“你不拋铜钱吗?” 显然他想拥有与殷开山同样的待遇。 燕无歇笑了。 他回了一句: “好!” 这句话说完,他就將刚才捡起来的铜钱拋了出去。 不过,不是往上拋,而是朝前拋。 铜钱不再是铜钱,而变成了暗器,最可怕最危险的暗器。 青光一闪,打向谢无病。 打中。 从谢无病胸膛穿过。 但谢无病没有死。 也没有受伤。 而且发动了攻势。 他一掌朝燕无歇胸口打去。 原来铜钱击中的是谢无病的残影。 谁也想不到这个骨瘦如柴的病人身法竟如此之快,刚才殷开山、沈必醉、段飞鹰三人都被谢无病骗了过去。 只有臥云真人、石龙发现端倪。 燕无歇面对谢无病的掌力,没有选择硬接,而是闪避。 身体左移两步,正好避开谢无病的掌。 谢无病也是了得,变招极快,身形一晃,来自燕无歇左侧,又击出一招。 这一次他不用掌,而用腿。 这一腿势如雷霆,若被踢中,不死也重创。 燕无歇还是不接招: 闪。 他身形一动,又一次避开。 谢无病身体忽然发著蓝光,这是功力运转的跡象。他身体再一次动作,又一次杀到。 这一次他发出两招: 血。 还有掌。 谢无病猛地吐了一口血。 血变成箭。 不是一口,而是十三口箭。 血不是红色的,而是淡蓝色的。 血中还有东西在蠕动: 那是虫,长了小翅膀却还没有完全长成的虫。 这十三口带著虫的血箭,打向燕无歇。 同一时间,他的掌也推出。 这一掌的目標不是燕无歇,而是后方。 他的后方没有敌人,只有战友。 难道他打算对石龙这一干战友出手吗? 当然不是。 他的目標是一点青光。 那是铜钱。 燕无歇打出去,又乳燕回巢的铜钱。 谢无病没有回头看,他只听,听过声音判断铜钱来了。 他判断的准,却没有打中。 无论谁看到这一幕,都认为谢无病这一掌必然能打中,可谁知掌劲与铜钱即將接触的时候,铜钱轨跡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竟转了一个弧度,飞回燕无歇的手中。 这铜钱就好像具备的灵魂,拥有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谢无病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一掌打出的时候,便察觉到一股力量在接引铜钱,正是燕无歇发出来的。 铜钱入手的剎那,燕无歇用腾转挪移的方式闪、避、躲、让的方式將十三道血箭应付了下来,且拉开了四尺间距。 谢无病再度朝燕无歇扑去。 也几乎同一时间,铜钱离手飞了出去。 这铜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飘忽不定,但其在他人看来,走的却是一条直线。 谢无病身体左移,让开了铜钱,再一次近身。 这一次,他不用掌,不用拳,而是用剑。 他发剑。 一次性发了三十七剑。 谢无病没有剑,但他却发出了剑。 他的剑不是一般的剑,而是血剑。 以血而成的剑。 燕无歇双手、面颊、额头忽然裂开,飈出淡蓝色的血,形成了剑。 每一剑都蕴含了谢无病的修为,杀伤力惊人。 但更可怕的是毒。 每一刀血剑都蕴含了剧毒。 谢无病为什么一直在病,原因很简单: 他中了毒,中了蛊,中了咒。 毒已十分可怕,蛊更要命,咒简直匪夷所思。 谢无病却中了。 而且不止一种。 他整个人变成了毒人、蛊人、咒人。 无论谁与他接触都有可能中毒、中蛊、中咒。 毒、蛊、咒本来是让谢无病这些年受折磨的罪魁祸首,但这一刻却变成了燕无歇最可怕的武器。 毒虽然可怕,最可怕的却是虫。 每一道血剑中都有虫。 不是蠕虫的虫。 而且可以飞的虫。 这些虫当然有毒,也蕴含了蛊,甚至可下咒,只要与皮肤接触便可下毒、蛊、咒。 这十三道血剑,將一片空间全部封死,不给燕无歇闪避的机会。 燕无歇看到这一幕,发现的確闪避不开。 所以: 他忽然消失不见了。 至少这一剎那,在所有人的眼中他消失不见了。 但燕无歇当然没有消失,他只是將自己沉入地下。 这一点像极了传闻中的土遁术。 但却不是土遁术。 燕无歇也不知晓土遁术。 这一招叫遁土法。 顾名思义,將自己藏入地下,让对方失去目標。 谢无病失去了目標。 那些血剑、飞虫也失去了目標,往院子远去而去。 就在这时候,燕无歇从地下出来了,又站在谢无病面前。 老实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招式,只要功力足够,只要环境適合,每个人都能用出来。 可高手相爭,生死搏杀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想得到这种法子,又有几个人敢用这种法子呢? 眾人再一次被燕无歇的奇思妙想所惊讶。 谢无病脸色发青。 他的杀招还是头一次被人破解,而且还是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化解。 他生气了、 觉得燕无歇不尊重他。 但是,他没有进攻,因为听到铜钱飞了过来。 铜钱打出的时候力道很猛烈,飞回来的时候速度也极快,力道很霸道。 谢无病当然清楚那铜钱被燕无歇赋予了旋力,甚至蕴含了一道乃至几道隱而为发的真气,所以铜钱才好似有了灵魂一般,朝他杀来。 谢无病冷哼一声,身体倒了下去。 他是面朝上,背朝下的倒下去。 这一招也是奇招,正好让开了射来的铜钱。 可如此一来,也给了燕无歇进攻的机会。 燕无歇再一次拉开距离,打出铜钱。 谢无病也做了一件事: 打出暗器。 他没有暗器,但他飞出了鞋子。 鞋子就是他的暗器。 鞋子虽然不脏,却有一种让人闻之作呕的臭气,最可怕的是鞋子里面还有暗器: 飞虫。 至少十七八只飞虫从鞋子里面飞了出来。 暗器是死的。 但谢无病的暗器是活的。 而且也是有毒的。 那些飞虫好像认准燕无歇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疯了一般朝安无邪杀来。 结果: 死。 燕无歇没有出掌、出拳、出脚。 而是打出铜钱。 铜钱明明已打了出去,为什么还有铜钱? 难道燕无歇用了另一枚铜钱? 当然不是。 燕无歇忽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將打出的铜钱收了回来,然后发出铜钱。 一枚铜钱打死十八只飞虫,击飞谢无病的鞋子,继续朝谢无病打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枚铜钱居然有如此威力,谁也没有想到燕无歇的暗器技巧居然高明到这种地步,谢无病也没有想到。 这个时候他刚爬起来,铜钱便已打来。 谢无病可以避开,但他没有避。 他忽然一拳朝铜钱打去。 他要留下这枚铜钱。 就在这一刻,谢无病心头一沉。 他发现一件事: “燕无歇在笑,笑得玩味而得意。” 他不懂,但明白一件事: 自己中招了。 到底哪里中招了? 下一秒,这才明白。 只见铜钱一转,居然转了一圈,飘到他的后方去了。 谢无病大吃一惊: 著实没有想到铜钱中居然还暗藏著一股力量,这一刻方才被激发出来。 这一拳打了个空。 好大的空。 燕无歇又得到了机会。 燕无歇身形一动,扑了过去。 每个人都认为谢无病要败了,哪怕谢无病自己也这么认为。 谢无病不甘心,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放血。 他忽地抬起了手,掌心忽然出现血痕。 一条又一条,纵横交错。 鲜血涌出,化作剑、枪、刀、斧各种兵器飞了出去,要阻止燕无歇的袭杀。 然而他再一次错了。 燕无歇的目標不是他,而是铜钱。 凌空接引,铜钱漂浮在燕无歇的掌心。 燕无歇的手没有直接与铜钱接触,他怕中毒。 所以铜钱只是漂浮在他的掌心。 下一秒他便灭毒。 掌心暴起高温。 又吹起一阵强风。 这种情况下,无论什么毒都不可能再有毒。 做完这一切,他再一次发出铜钱。 到了这一刻,无论谁也明白燕无歇为什么从一开始不接招,多次错过反击的机会,原来燕无歇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用暗器击败谢无病。 旁观者清,石龙等人明白了。 当局者也不迷。 谢无病这个时候也明白。 所以他再一次朝燕无歇扑去。 他的主要目標不再是燕无歇,而是那枚铜钱。 他已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再是燕无歇的对手,所以想击落燕无歇的铜钱,迫使燕无歇认输。 这个判断很正確,假若铜钱被击落或者落在谢无病手里,那么燕无歇的確会认输。 这是燕无歇在与谢无病交手之前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个规矩是燕无歇用来限制自己出手的,但同时也是加速他催魔的。 魔种需要刺激,而他也需要激发潜力,將魔种发挥的淋漓尽致,所以才有了这一场交手。 燕无歇也看出谢无病的目的。 他在內心嘆了口气,知晓这一战要结束了。 谢无病的判断是正確的,但这一判断却代表他已失去了锐气,失去了信心,同时也给了燕无歇更多操纵铜钱的空间与机会,此等情况谢无病又如何还能贏呢? 铜钱化作一道流光,击中谢无病的肩胛骨。 谢无病惨叫一声,飞了出去,落地之后,又吐了一大口血。而铜钱则又飞到了燕无歇的手里。 谢无病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爬了起来。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难道你也修炼了?” 这句话其他人听得莫名其妙,但谢无病相信燕无歇一定懂。 燕无歇微微一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说实话,我有些佩服你,居然用这种方式修炼这门功法。”他不在说下去,打算等此事结束再与这位魔门中人交谈,目光朝其他人望去。 “下一个是谁?” 很快有了回应。 “我!” “我!” 两个人回应了。 段飞鹰。 沈必醉。 他们一同来到燕无歇身前。 原来二人商量了一下,觉得一个人没有可能击败燕无歇,两个或许有机会。 所以,他们打算一起出战。 石龙、臥云真人觉得这不符合规矩,可二人却已下定决心,一同登场。 燕无歇看了二人一眼,说了一句话。 第三十七章、笑口藏刀 燕无歇看了二人一眼。 说了一句话。 “出手吧。” 他一个人对付两个人。 他可以抱怨不公平,但他没有。 在来到庄院前,燕无歇已做好以寡敌眾的准备: 那个时候他准备对付的不是一个,而是六个。 六个一流高手。 其他人不敢这么做,但燕无歇敢。 他不得不敢。 因为他要催魔。 他要儘快进入成魔的阶段。 那一日大意失荆州,让金环真逃出生天之后,他的麻烦就变得前所未有的大。 金环真逃出生天做的第一件事: 告知魔门、道门、佛门以及江湖、武林、天下所有人,燕无歇成了魔门新任邪帝,且修炼了天魔策上排行第一的功法——道心魔种大法,有意合併两派六道,一统圣门,顛覆天下。 金环真这一击很要命。 非常要命。 这使得燕无歇非但成了魔门公敌,也变成了正道公敌,甚至变成了江湖乃至天下间所有想要一统天下之人都想剷除的对象。 天上地下,似乎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燕无歇实在没有法子。 只能变强。 他必须让自己儘快进入成魔的境界,唯有如此,方能多一分资本抗衡天下英豪。 燕无歇不想剑试天下,也不想独战天下。 可事实是,在金环真逃出生天之后,他就被迫剑试天下,也已被迫独战天下。 现在的情况比他想像中好得多。 只有两个,而非六个。 纵然石龙、臥云真人也一同出手,他也不会拒绝,因为他需要催魔,儘快的加速催魔的进程。 段飞鹰、沈必醉內心已想好了一同出手的说辞,他们已打定主意,无论燕无歇怎么说,他们都要一同出手。 虽然有些卑鄙,但为了胜,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结果: 他们的话被堵死。 燕无歇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看了彼此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惭愧,但很快压了下来。 面对敌人,决不能有任何同情或者敬佩,否则又如何发挥出全力? 段飞鹰三个呼吸,心静如水。 沈必醉两个呼吸,古井无波。 然后: 又看了对方一眼。 目光收回,相继出手。 沈必醉先出手。 刷的一声。 一道寒光在他手中出现。 那是他的剑。 一口锋锐无比的剑。 剑的顏色是红的。 红如刚盛开的蔷薇花。 剑刺出的时候也真的变成了花。 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盛极必衰。 这朵花在刺出的过程中渐渐失去生命力,到了最后便凋零了。 这一招有个名字: “落红无情” 这是沈必醉的绝招。 他一出手便用上了绝招。 他不得不用,因为担心若再不用,便没有机会用。 其实这一招还有个名字: “一朵花换一条命” 沈必醉不承认这个名字,觉得太俗,但江湖人普遍认为这一招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每当沈必醉使出这一招,就代表一个人的命陨落。 燕无歇也不得不承认这是非常妙的一招。 不过最先杀到的,却並非沈必醉的剑,而是段飞鹰的刀。 段飞鹰用刀。 他的刀长,六尺三寸。 无论什么人看到他,目光都会落在斜插在背上的那口刀。 他的刀比他的人还要更长。 刀是用黑布包裹著的。 谁也不知道利钝。 但这一刻,刀出鞘了。 这是一口天蓝色的刀,如天空般的顏色。 刀上没有任何配饰,但却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或许刀的顏色、材质就代表这是一口极可怕的刀。 虽然先出手的是沈必醉,但先杀到的却是这口刀。 刀虽然长,却並不算太重,不过八斤三两。 这是一口很薄的刀。 挥动的时候,刀身还在颤动,但刀落下的时候,刀又变得笔直、锋锐,有一种神佛皆斩的气势。 看著一前一后杀来的刀与剑,燕无歇拿出武器: 铜钱。 他又拿出铜钱,將铜钱当做武器。 武器分为两种兵器与暗器。 先前燕无歇將铜钱当做暗器,而这一次却將其当做兵器。 他食指中指捏著铜钱,迎上杀来的刀。 刀与铜钱碰撞。 星火四溅。 结果: 刀断。 六尺三寸的刀瞬间崩断,变成五尺三寸。 然而燕无歇的危险非但没有解除,反而更危险了。 因为断刀变成了的武器。 断掉的那一节刀化作数十碎片,朝燕无歇飞去。 同一时间断口处飞出三枚针。 不是白色的针,而是黑色的针。 这一剎那,燕无歇面对两种暗器,先后打至。 燕无歇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暗器,没有闪避,而是选择直接面对。 他用手中的铜钱,將暗器一道道击落,然后迎来了那枯萎的花。 铜钱与花碰撞。 花变成了剑,一连攻了七剑,然而均被燕无歇的铜钱给挡住。 沈必醉无可奈何,他的杀招虽然没有用尽,但后面的招式全部封死,也只好退。 他不担心燕无歇朝他杀来,因为段飞鹰补上了他的空缺。 段飞鹰再次挥刀。 挥动只有五尺多长的刀。 这口刀是先前那六尺三寸刀的断刀。 可无论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口断刀。 事实上这也的確不是断刀。 而是刀中刀。 段飞鹰最厉害的功夫就是一个字: 藏。 他可以藏起最可怕的杀招,在需要的时候发出。 他的刀也蕴含了藏字奥义。 刀中有刀,刀中刀又有刀。 这口六尺三寸长的刀,一共有七口刀。 一口比一口短。 每一口刀出现的时候,都会伴隨著机簧发出的暗器。若论刀法段飞鹰算不上顶尖,可对藏刀的理解却堪称独步天下。 燕无歇六次断了段飞鹰的刀。 但段飞鹰手中还有刀。 一口不过一尺一寸一分的短刀。 他便用这短刀对付燕无歇。 燕无歇再一次击断了段飞鹰的刀。 刀不足三寸。 段飞鹰还是再一次朝燕无歇杀来。 他中途將刀当做暗器朝燕无歇射去,同时达成一拳,然后笑了笑。 他一口气发出三记杀招。 飞出的刀,千斤重的拳头以及笑。 许多人认为笑是一种武器,也是一种极可怕的武器,可以伤人於无形,可以无形之中化解对方的杀机力气。 段飞鹰的笑则不同。 他的笑是武器,却不是无形中的武器,而是真正的武器。 他的武器藏在嘴里: 刀。 小小小的刀。 一笑便发了出来。 笑口藏刀。 这才是真正的笑口藏刀。 这是段飞鹰的底牌,最后的底牌。 江湖上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他这底牌。 这一次,燕无歇会死吗? 燕无歇只挥动捏著铜钱的手,但他的一只手好似变成了三只手,挡下了段飞鹰的杀招。 特別是最后一招“笑里藏刀”的刀朝段飞鹰倒飞而去。 段飞鹰一颗心沉入谷底,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沈必醉的了。 沈必醉已醉了。 他没有喝酒,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原本看上去就好像没有醒来过,如今更是醉醺醺的。 不过,他虽然醉,却没有倒,而且仍旧出招。 他走醉步,发醉剑。 每一招每一式都出人意表,带著一股淡淡的仙气。 燕无歇脑海浮现一个人: 李白。 这个时期,李白还没有出生。 不过他觉得沈必醉颇有李太白之风。 沈必醉招式越可怕,他就醉的越厉害,似乎只有越醉武功才能发挥的越好。 每个人都有绝招,这种绝招可以让他们以弱胜强,击败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 江湖对决,是决不能轻视任何一个的。 沈必醉的绝招就是醉剑,准確来是“醉八仙”。 这是沈必醉自创的剑法,很少有人见过,却无比的可怕。 但很可惜。 假若在段飞鹰的配合下,沈必醉或许能伤的了以铜钱为武器与他们过招的燕无歇。 可少了段飞鹰这帮手,沈必醉的招式在燕无歇眼中只有两个字: 好看。 很好看,但不危险。 可换而言之,若是沈必醉能完完全全控制醉剑,早就在段飞鹰与他一起出手的时候亮招了。 “醉八仙”一共有十三招。 沈必醉使完了十三招,便倒下了。 没有人击倒他。 他自己倒下的。 他倒下的时候,手中的剑变成了一口刀。 他的人也由醉转醒, 发出一刀, 这不是沈必醉的刀,而是燕无歇的刀。 燕无歇一直没有用刀。 刀一直扎在地上。 沈必醉拔出了刀,挥出一刀。 这一刀叫“惊梦”, 是沈必醉从一古籍中寻得的,上面记载,除了惊梦,还有惊煞、惊天两招。 沈必醉只得到这一招刀法。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这一刻使了出来。 燕无歇两指如捏著棋子一般的捏著铜钱,迎了上去。 刀对铜钱。 沈必醉惨叫一声,飞了出去。 那口名为“红顏”的漆黑宝刀往下坠,正好回归原位。 胜负已分。 燕无歇面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 左手食指、中指上有一枚铜钱。 铜钱没有任何破损,与交手前一模一样,但燕无歇知晓这铜钱內部已出现损坏,再也承受不了下一轮交手。 这个催魔的小道具也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燕无歇眼中闪过一抹伤感之色,非常郑重的將这枚內部已损坏的铜钱收入怀中。 他不会丟掉,而会好好保证。 这只是一枚很普通的铜钱,但意义不同。 这铜钱是从尤鸟倦身上得来的。 燕无歇並不清楚尤鸟倦在决定杀他之前,曾拋了一百次,直到一百次才得到杀他的答案。 这枚铜钱对於燕无歇来说,既是怀念尤鸟倦,也是铭记自己的新生。 铜钱已不能用,可敌人还有两个,他该用什么方式催魔呢? 臥云真人按住石龙的肩膀,道:“我来吧。” 石龙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臥云真人朝燕无歇走去。 燕无歇已收回思绪。 他握住刀柄,拔出插在地上的刀。 谁也看得出他打算动刀了。 眾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一沉,这不是个好消息。 臥云真人心情也格外沉重,但他没有退缩。 第三十八章、道家高手 燕无歇对臥云真人说了一句话: “等一等。” 谁也没有想到燕无歇会说这种话,臥云真人也想不到,怔了一下,问道:“等什么?” 燕无歇回答了。 他的回答不是话,而是刀。 他抬手就是一刀。 可这一刀的目標不是臥云真人,而是月光照耀不到的漆黑角落。 刀光破空。 漆黑的刀光,好像一片乌云般飘过。 飘向院子角落那处月光没有照亮的地方。 看到这一刀,眾人很奇怪: 为什么燕无歇会发出这样一刀呢?难不成那里有人? 下一秒,答案出现。 一道白虹划破长空,摧毁了燕无歇发出的刀光。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身影已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那角落处飞一般的离去。 看到这一幕,在场眾人无不动容。 谁也没有发现那人的存在,谁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臥云真人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燕无歇道:“刚才交手的时候。” 臥云真人道:“他是什么人?” 燕无歇道:“这是你们的地方,你们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石龙道长,《长生诀》可还在?』” 双方交手的目的就是《长生诀》。 假若《长生诀》不在,交手就没有意义。 石龙给出了回答。 “《长生诀》一直在我身上,邪帝儘管放心。” 石龙明明可以否认,但他没有。 他是有德之士,不肯做那种卑鄙无耻的事。 燕无歇眼中露出一抹讚赏之色,他懂得观人察物术,一般人的谎言是瞒不过他的。 他欣赏石龙的诚实,也正因如此,他必须夺人所好。 燕无歇都有些佩服自己,真是个顶大的好人。 臥云真人咳嗽。 他当然不是嗓子不舒服,而是提醒燕无歇。 臥云真人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谁也看得出,臥云真人不怕眼燕无歇。 燕无歇也能看出来,微笑道:“可以了。” 臥云真人没有如殷开山一般乘著燕无歇开口的时候出招,反而在燕无歇开口之后又问:“是你先还是我先?” 燕无歇道:“隨意。” 臥云真人道:“那好,贫道先吧。” 这句话说完,余音落下,臥云真人方才出招。 许多道士在外行走,喜欢带拂尘,拂尘便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化缘的工具,但臥云真人却不是。 他没有带拂尘,也没有穿正统的道袍、道帽,他的穿著和未出家的人一样,没有什么区別。 可无论谁也看得出他是个道士,而且还是个有道行的道士。 原因无他: 气质。 那种身在红尘心在红尘外的世外气质,无论谁也看得出来。 虽然和尚也有这种气质。 但他的气质是自然。 道法自然。 这是和尚身上很难有的。 其实燕无歇第一眼扫过六人,认为这六人里面最深不可测的便是这位臥云真人。 但到底如何,还要看实战。 臥云真人话音落下,方才出招。 他没有武器。 手就是他的武器。 他右手五指駢伸如落叶。 攻势也如一片落叶般,朝燕无歇飘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眾人不禁怀疑,这种招式有杀伤力吗?能击败燕无歇这位风头正盛的邪帝吗? 燕无歇的想法和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臥云真人一出手,他就发现一切都变了。 院中的花草树木都变成了他的敌人,大地也变成他的敌人,天空也变成他的敌人,就连天上那一轮明月也变成他的敌人。 他发现自己已不只是举世皆敌,而是万物皆敌。 燕无歇动容: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有这种效果? 燕无歇肯定自己的精神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出现幻觉,可偏偏却有一种万物皆敌的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对他產生敌意,恨不得取他性命。 他不懂为什么,但知道一定和臥云真人有关。 举世皆敌如何,万物皆敌又如何? 战。 杀一个不够,杀一百个,杀一百个不够,杀一千个,若是一千个不够,那就一万个,十万个,百万个,千万个。 迟早能杀到举世臣服,万物俯首。 燕无歇挥刀。 这一刀非常凶。 凶中带空,空中藏凶。 这一刀已超越了一般刀法的境界。 殷开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受了伤,伤的不轻,需要情绪保持平稳,但这一刻他平稳不了,无比的激动。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刀法: “小闢地刀法” 燕无歇施展的是自己的刀法。 “我的刀法居然有如此威力?” 殷开山非常肯定那是自己的刀法,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绝对使不出那么有威力的刀法。 刀、手一触即分。 臥云真人从刀中感受到对方独战天下的傲意。 燕无歇也在与对方手掌接触的剎那,感受到对方掌控一切的决心。 果然是这个臥云真人搞的鬼。 原本燕无歇还不能完全肯定,但这一刻彻底肯定了。 “大敌。” 这是臥云真人对燕无歇的评价。 他一向自视甚高,简直非常高。 他出自天师教,天师教又名天师道,也名正一道,乃是东汉时期已出现的道教。 在这数百年来的歷史,教內也不知道诞生了多少天下第一高手,也不知道多少高手主宰天下的沉浮、兴衰。 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臥云真人想不骄傲也不行。 这一趟过下山,只是为了歷练,为了验证自己的道。他介入这件事,完全是因为感觉《长生诀》对於他参悟己道有极大帮助,否则他才懒得插手红尘之事。 这一插手,居然插手出一个强敌来了。 臥云真人感觉有趣极了。 自小修炼炼心之法的他,鲜少出现情绪波动,而这一次,非但有了情绪波动,而且还生出了强烈的斗志。 臥云真人心道:“这难道就是书上所说的突破预兆吗?” 想到这里,斗志更加旺盛。 这一刻,纵然燕无歇不想打也不行了。 燕无歇感觉臥云真人的气息变了,如果说先前是平静的湖水,如旧则变成洪流。 虽然都是水,但已由静转动,由守转攻,由生转灭。 臥云真人简直如同换了一个人。 同一时间,他感觉天地也发生了变化。 花草树木星月大地,四周的一切都带著一种毁灭的意味。 燕无歇內心震惊。 人心境的变化居然能令天地也隨之发生变化,这到底是什么功法? 燕无歇脑海浮现了有一种功法,瞳孔收缩: “难道这臥云真人修炼的是那门功法?假若真是那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燕兄,小心了。” 话音落下。 臥云真人方才出招。 第三十九章、黄天大法 “燕兄,小心了。” 臥云真人说完,方才出手。 他的招式如流水一般自然,似清风一般温柔,说不出瀟洒与出尘,给人一种神像前扫落叶般的自然,那是一种近乎於道的韵味。 石龙、殷开山、沈必醉、段飞鹰、谢无病不约而同想道:“这样的招式对付燕无歇能有效吗?能对付得了燕无歇吗?” 第二问题没有答案。 但第一个问题已有了答案: 能。 这种招式对燕无歇有效。 非但有效,而且令燕无歇感受到极可怕的压力。 燕无歇在臥云真出手的时候,也瞧见了道。 可他瞧见的道却与石龙等人所瞧见的不一样。 道有两面: 生。 还有灭。 若有生无灭,必然生不长久,若有灭无生,同样灭无法永恆。 石龙、沈必醉、殷开山、段飞鹰、谢无病他们瞧见的是道“生”的一面,所以他们感觉道是那么美好,那么令人嚮往。 燕无歇看见的却是道“灭”的一面,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人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不值一提。 臥云真人一出手,燕无歇就感受到一股天势: 灭他的大势。 他感觉这个世界都在排斥他,都想除掉他。 他当然知道世界没有排斥她,而是施展道法的臥云真人想击败他。 天人感应,天人合一。 这是道家提出的学说,通过修炼提升到一定的境界,人可以与天地沟通,领悟天地宇宙的玄妙。若再提升到一定的境界,便可长久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態。 在这种状態下,人意取代了天意。 道家自古相传,想要持续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非但需要足够的道行,而且心魂也必须承受得起,否则必遭反噬。 这个观点在道家广为流传,为此道家创造了不少炼心之法,以求能一直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態,更快的领悟天地宇宙的奥秘,达成超脱。 燕无歇明白自己之所以一直感受到灭他的天势,原因无他,臥云真人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態,以己心取代天心,以天心操纵天势,形成一种无处不在,举世灭他的大势。 这种情况下交手,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臥云真人一边,而燕无歇只能倚靠自身以及手中的刀。 燕无歇没有认输。 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感受到的压力,在这种压力下,他的魔种空前的活跃,他能清楚感受到催魔的进程正在加速。 燕无歇斗志很盛。 他拿出独战天下的气势,拿出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命由我不由天的战意,在这天时地利人和都被臥云真人夺取的情况,奋力搏杀。 一个人、一口刀。 燕无歇挥刀。 他不用自己的武功,而用刚才从殷开山、谢无病、沈必醉、段飞鹰身上学来的功夫。 倒不是这些人的功法招式好,而是他给自己一开始就设下的考验。 从与殷开山交手开始,燕无歇便给自己设下考验。 与殷开山交手,他给自己设下的考验的是: 用铜钱击倒殷开山。 与谢无病交手,设下的考验的是: 以铜钱为暗器,击败谢无病。 与沈必醉、段飞鹰交手,考验是: 以铜钱为武器,击败这二人。 这三关考验,只有一个目的: 催魔。 他要儘快进入成魔的阶段。 面对臥云真人,他也给自己设下考验: 用刚才瞧见的招式,击败臥云真人。 所以,他根本不用自己的武功。 “小闢地刀法” 这是殷开山的刀法。 “乱披风刀法” 这是段飞鹰的刀法。 “崩云刀法” 这是谢无病的,原本应该是“崩云掌法”,但犹豫燕无歇用刀,所以变成了刀法。 “醉八仙剑法” 燕无歇將刀当做剑来用,使出“醉八仙剑法”。 殷开山、沈必醉、段飞鹰、谢无病看著自己的武功绝学在敌人手里施展出来,既惊讶又惭愧。 他们惊讶自己的武功在敌人手里居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比他们用的还要更好。可正因为比他们用的还要更好,所以惭愧。 除了这两种情绪,还有一种情绪在眾人心底蔓延: 恐惧。 面对一个看了自己的招式,便能施展且施展得比自己还要更好的人,如何不恐惧? 他不是人。 这不是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包括石龙在內所有人的想法。 没过多久,这个想法又变了。 他们的想法变成了: 他是魔。 他们的想法发生变化,是因为发现燕无歇不仅將他们的招式使了出来,而且还创新,不仅创新,竟还在融合。 推陈出新,这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古往今来又有几个高手不经过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积累,能做到“推陈出新”? 可燕无歇却做到了。 这不是人能做到的。 也不是神佛鬼怪可以做到的。 只有魔才能做到。 他们觉得燕无歇就是魔。 燕无歇没想创招。 他不得不创招。 先后使出殷开山、沈必醉、段飞鹰、谢无病的招式,虽然在魔种的加持下,如同苦练了数十年一般,甚至比本人用的还要更好。 可是,不敌。 臥云真人实力实在太强太强。 用这些招式,只能勉强不败。 燕无歇求的是胜,而非不败。 若不变招,那就要败了。 所以,燕无歇迫出了潜力,將招式一变,重新刪减、排列、组合、创造,最终推陈出新,变成了新招。 於是,抵住了臥云真人。 可也只是敌住,而击败不了。 燕无歇求的是胜,而不是平分秋色。 所以,他继续变。 人不是想变就能变的。 许多人想变却变不了,或是因为天质所限,或因为所学不够,无法改变。 可燕无歇却不受限制。 在魔种的加持下,他想变就能变。 变有两个方向: 好。 还有坏。 燕无歇无法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变化是否是朝好的方向转变,但他坚持要变,他不想维持现状。 其实燕无歇也不是不想,而是现如今所处的情况不允许他维持现状。 要对他的高手太多太多,若是维持现状,那么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要变: 假若他成了天下第一高手,没有人奈何得了他,他又何必再变。 可现在显然不行: 变,变,变! 因为变,所以发出了代价。 他变化的招式很多时候是朝坏的方便转变的,这种时候就需要付出代价。 燕无歇受伤。 先后和殷开山、谢无病、沈必醉、段飞鹰交手,燕无歇都没有受伤,可对上臥云真人他受伤了。 且伤得不轻。 但幸好也不算太重。 从平分秋色逐步占据上风。 燕无歇还不甘心,依旧在变。 要胜就只能变。 不过,他还没有变七八招,臥云真人先不干了。 他忽然后移,撤出战场。 谁也看得出臥云真人没有败,但却退走了? 臥云真人为什么这么做? 人人都想问。 却没有人问。 原因无他: 臥云真人刚一退走,便盘膝打坐,运转玄功。 这个时候,眾人才发现臥云真人脸色苍白的嚇人,身体不停颤抖。 臥云真人明明没有受伤,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眾人不清楚。 可燕无歇明白。 人毕竟是人,纵然抵达天人合一的境界,也没有法子用人心长久取代天心,发动天势。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这是道不可改变的规律。 臥云真人操纵天势,令燕无歇处在天下皆敌的状態,他自身的消耗也极大。 若非他的炼心之法已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早就支撑不住垮了下去。 调息了足足半刻钟,臥云真人方才睁眼起身。 他感嘆道:“独战天下,燕兄好大的气魄?” 燕无歇眼中露出一抹异色,微笑道:“臥云真人竟能感受到我心中所想?” 臥云真人苦笑一声道:“莫要忘了那个时候我以己心取代天心,院中的一切包括燕兄的情绪都逃不过贫道的感知。原本贫道还可坚持一段时间,可燕兄独战天下的决心太过坚定,影响了我的情绪,天道无情,而有情绪的心便没法子天人合一,也没法子操纵天势,也不得不退了出来。”深吸一口气道:“这一阵是燕兄胜了。” 他是个骄傲的人,承认自己失败这是很痛苦的事情,但他却也不是个卑鄙小人。 虽然明面上看来,他似乎可以不算输,但他很清楚自己败了,若刚才燕无歇乘机出手,他没法子反抗。 更何况一番交手下来,燕无歇始终没有施展本家功夫。 这种情况下,他还如何不知道自己败了呢? 败了,也便承认了。 他傲,却也正。 燕无歇对这个臥云真人不禁生出好感,发问道:“本人有个疑问悬而未决,还望臥云兄予以解答。” 臥云真人嘴角飘出一抹淡淡笑意,似乎知晓燕无歇要问什么,说道:“我和燕兄大概是同一种人。” 燕无歇心头一震,问道:“臥云兄修炼的可是当年孙恩所创的“黄天大法”?” 臥云真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当今世上知晓这门功夫的人已不多,燕兄不愧是魔门邪帝,若有机会,可来龙虎山做客。” 臥云真人扭身回到人群,不再说话。 可这一番话等同於回答。 黄天大法乃孙恩所创。 这是一门炼心之法,唯有孙恩修炼到最高境界黄天无极。 孙恩是那个时代的第一高手,其实力比慕容垂、燕飞、向雨田等人还要更厉害。 黄天无极其实也就是至阳无极。 想要破碎虚空,需要至阳无极与至阴无极结合。 燕无歇记得黄老的《边荒传说》中,孙恩达到黄天无极境界之后,欲在与燕飞决战之中窃取至阴无极的力量。 燕飞不是对手,不得已,只好以至阴无极助孙恩破碎虚空而去。 那个时代,孙恩是第一个破碎虚空的人。 隨后才是燕飞以及其两位妻子。 燕无歇从未见过黄天大法,最开始也不知晓臥云真人修炼的是这门功法,后来之所以猜到是因为臥云真人竟可掌握天势,以势压人。 向雨田在道心种魔大法中的批註中提起过黄天大法的特点,並且认为此功法是不逊色慈航剑典、道心种魔大法的顶尖功法。 得知臥云真人修炼的正是黄天大法,燕无歇心中感慨自己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 本意只是夺《长生诀》,顺便藉由各大高手催魔,却没有想到石龙请来的高手里面,一个是魔门中人,还有一个是孙恩的隔世传人。 殷开山、谢无病、沈必醉、段飞鹰、臥云真人都败了。 只剩下石龙一人。 假若石龙败了,按照约定,石龙当交出《长生诀》。 眾人的目光落在石龙身上。 能否保住《长生诀》,只能看石龙自己了。 石龙迈开脚步,来到燕无歇面前。 每个人都看得出他的斗志,知晓他不打算认输,两人还有一战。 这一战决定《长生诀》的归属。 没有人认为石龙一定会败,虽然燕无歇展现了极可怕的战力,但石龙毕竟是扬州第一高手,更何况燕无歇在应付臥云真人的时候也受了伤。 眾人都认为这一战有得打。 燕无歇尊重石龙这位有德之士,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被石龙抢先。 石龙说了一句包括燕无歇在內的眾人都很惊讶的话。 第四十章、炸字诀 月下。 院中。 石龙抢在燕无歇之前开口。 他说了一句包括燕无歇在內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在下有个请求。” 这句话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决战在即,石龙居然向对手提出请求,这岂非自弱气势,胜算大减?以石龙的才智,怎会做如此不智的事? 眾人不解。 燕无歇也不明。 燕无歇道:“道长请说。” 石龙道:“说来惭愧,刚才一直在观看燕兄的武功路数,却完全看不出燕兄最擅长什么功夫。贫道別无所求,只望燕兄能用上最拿手的功夫与我一较高下,可好?” 听完这番话,在场眾人无不露出敬意: 他们为先前自己的怀疑而惭愧——原来石龙並非示弱认输,而是想对战全力以赴的燕无歇。 眾人目光落在燕无歇身上,期待他的答案。 原本眾人对这一战就非常期待。 一个是扬州第一高手,一个是新崛起的邪帝,身份地位看上去都大有大头。 先前燕无歇没能拿出全力,他们都希望见到燕无歇全力以赴的样子。 燕无歇的答案: 可以。 听到这两个字,石龙笑了,眾人也放了心,他们相信燕无歇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燕无歇的话语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但这一刻眾人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为什么燕无歇在江湖上声名狼藉,简直到了天人共诛的地步,他们却愿意相信燕无歇。 石龙: “多谢。” 这两个字他没有用嘴说,而是用眼神表达。 燕无歇瞧见了,也看懂了。 不得不说,石龙这一番话,將燕无歇原本的计划打破了。 燕无歇面对石龙原本也如面对殷开山等人一样,给自己定下了考验,然而这一番话让他原本定下的考验,不得不改变。 考验改变,但不代表考验消失。 他仍旧想借石龙催魔。 “十五招內取胜,假若胜不了就放弃《长生诀》。” 这是燕无歇给自己设下的考验。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若是超过十五招还没有胜,是一定会放弃《长生诀》的。 石龙不是一般的高手,而是高手之中的高手,否则也不可能稳坐扬州第一高手的宝座。以他的战力,假若全面防守,想要在十五招內击败他,恐怕也只有武尊毕玄、寧道奇、傅采林这一级別的人才能做到。 可若是以攻对攻,那就不好说了。 高手相爭,任何一丁点破绽,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谁先找到破绽,谁就能胜。 因此,燕无歇想在十五招內击败石龙,也並非没有机会。 燕无歇不再说话。 石龙也不再开口。 话语已尽, 接下来是武功代替他们说话。 二人的状態,几乎在一瞬间拉到了巔峰。 出手。 先出手的不是石龙, 而是燕无歇。 石龙不是不想出手,而是无法出手——燕无歇一丁点破绽也没有,这个时候出手,等同於自己露出破绽,所以他无法出手。 燕无歇却出手了。 石龙也没有破绽,但他还是出手。 挥刀。 他用的不是隨他杀人无数的后背刀。 而是布刀。 ——那是衣袖上扯下的一块破布。 布原本是布,但在他手里就成了刀。 布刀。 一刀砍下去。 这一刀的目標不是石龙,也不是任何人,而是身前的虚空。 燕无歇只挥刀,身体却没有动。 他和石龙相距有一段距离,这一刀落不到石龙身上,而是劈在身前的虚空。 看到这一幕,眾人惊讶极了。 谁也不知道燕无歇为什么会挥没有意义的一刀。 不仅眾人不懂,作为燕无歇的对手也不懂。 燕无歇挥刀的剎那,破绽隨之显露出来,但石龙没有出手: 他不出手不是因为不想乘人之危,更何况这个时候出手也根本不算乘人之危,他没有出手只是被燕无歇这没有道理的一刀给惊住,回归神来的时候,破绽已消失不见。 否则,石龙一定会出手的。 这一刀声势浩大,如晴天霹雳,若被劈中,必死无疑。 可没有劈中。 假若虚空算是个人,那么这一刀算是命中了。 只可惜虚空不是人。 一刀不中,燕无歇又挥刀。 还是布刀。 这一刀挥出的时候,燕无歇的身体还是没有动。 这一刀没有刀光、刀芒、刀劲、刀气甚至刀意也没有,只是纯粹的一刀,以刀锋杀人的一刀。 这一刀的目標不再是身前,而是左侧。 左侧没有敌人,也是虚空,但燕无歇却发了这一刀。 这一刀当然也是空。 好大一个空。 石龙不解,眾人不解: 这一刀有什么意义? 燕无歇不说话,又挥了三刀。 一刀朝天。 一刀向右,一刀朝后。 前后左右上。 各挥了一刀,都砍在虚空,都落空。 五刀五招,全部落空。 燕无歇是不是疯了? 眾人忍不住这么想,哪怕石龙也有此怀疑。 他没有出手,还是没有出手,因为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感觉燕无歇挥刀所展现的破绽,或许是有意为之,引他入瓮。 对这个武功诡异,出招诡异,身手诡异,性情诡异的魔门邪帝,石龙有著极高的防备。 他不想犯错,担心犯错便是败。 燕无歇没有任何停顿,挥出第六刀。 这一次燕无歇动了: 滚动。 这第六刀施展的是地躺刀法。 这是一门非常实用的刀法,然而真正的高手却从不会用这种刀法,倒不是不好,而是有失身份: 一个身份极高的人,在地上翻滚使出这种刀法,算是怎么回事? 为了面子,他们也不肯用。 但燕无歇可不讲究这些。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快速制敌。 能制敌的功夫就是好功夫,也別管好不好看。 这一招不好看,但很有用。 而且燕无歇施展起来,一点也不让人觉得狼狈,反而多了一种诡秘惊悚的味道。 一刀砍下来。 他用的还是布刀。 虽然是布刀,但石龙看得出这一刀在燕无歇魔功加持下,比铁刀更锋锐。 石龙面对来势汹汹的一刀,便是一脚。 他的左脚发出黄橙橙的光,有一种神圣的味道。 “金刚脚” 石龙外號推山手,但他的腿法也十分了得,这金刚脚乃是他从佛经中领悟出来,杀伤力极大。 布刀扛不住这一脚,变成了步。 可同一时间,石龙也已遇险。 一把刀朝他的背后杀来。 那是后背刀。 原来燕无歇的布刀是佯攻,真正的杀招隨被他甩出去的“回魂追月刀”。 这门刀法是燕无歇自己根据自身的武学特点领悟出来的。 道心魔种大法本就可精神驾驭物质,而燕无歇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竟远超常人,而且对兵器的控制可精妙入微,於是便创造出了这门驭刀术。 石龙注意力全部在他的布刀,他用精神驾驭物质之法,將后背刀挥出,绕到其身后袭杀石龙。 石龙的確没有注意到燕无歇已发出后背刀,但他听到身后急风破空的声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 定是燕无歇的手笔。 石龙不敢怠慢,右脚一点,朝左移三步。 他的身子刚一立定,一道黑色的大日从他身边而过,只见燕无歇抬手一抓,大日变回了后背刀。 刀入手,燕无歇挥刀。 这一刀没有刀光。 也不算太快,但却让人无法闪避。 刀找上石龙。 石龙做了个马步的姿势,双手先一收,然后朝前猛得一推,这正是石龙赫赫有名的“推山手”。 这一招的关键並不在於招式多么精妙可怕,而在於石龙苦修数十年的气功,所以使得这一推的威力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燕无歇后撤三步,立定。 石龙退了两步,立定。 若论武功,二人平分秋色。 若论功力,石龙更胜一筹。 从情况来看,燕无歇这蓄势一击,在石龙的推山手前,似乎也落了下风。 真是这样吗? 沈必醉、谢无病、段飞鹰、殷开山都认为石龙占了上风,纷纷叫好。 只有一个人神色凝重: 臥云真人。 他发现其他人忽略的事: 石龙的手心在渗血,而且发抖。 他觉得事情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石龙很疼。 最疼的並非掌心,而是经脉。 双手与后背刀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刀身发出一股炸力。 就在双手与刀接触的剎那爆炸。 石龙很肯定那绝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正存在的。看来燕无歇果然拿出自己的拿手绝技,他的拿手绝技难道就是炸: 爆炸? 石龙来不及多想,燕无歇的刀又来。 又是一刀。 这一刀还是不快,但没法子闪避。 石龙用脚拼了一击。 结果: 炸! 还是爆炸。 儘管真气护体,还是被炸伤。 燕无歇的身法很诈。 诡诈。 刀法也很炸。 爆炸! 诡诈的身法,爆炸的刀法,这两者结合,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恐怖至极的战力。 “炸字诀” 正是这段时间燕无歇这段时间的成果之一,虽然还需完善,但已足够可怕了。 若论功力,石龙更胜一筹。 若论武功,双方也是平分秋色。 可燕无歇使出绝招,没法子破解的石龙落了下风。 但石龙不愧是扬州第一高手。 虽然没法子破解“炸字诀”,但將对自身的影响削弱到了能削弱的极致。 燕无歇挥了七刀。 石龙退。 步步后退。 稳扎稳打。 他不败,还有反击之力。 石龙对“炸字诀”已有了经验,也发现炸力是燕无歇自己引发的,只要骗燕无歇提前引爆炸力,那么便是自己反攻的机会,虽然一直没有做成,但他看到了取胜的希望。 等。 等燕无歇继续发招。 他要破了燕无歇这一招。 但: 没有等到。 石龙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燕无歇收刀,且笑盈盈看著他。 石龙不明白: 他这是什么意思?认输了吗? 下一秒,他明白了。 有刀劲袭来。 不是一道,而是五道。 上方的刀劲是淡蓝色的。 后边的刀劲是红色的。 左边的刀劲是黑色的, 右边的刀劲是黄色的。 斜前方的刀劲是白色的。 此际,石龙站在燕无歇最开始对虚空连发五刀的位置。 眾人齐齐惊呼。 看到这一幕,眾人总算明白了。 原来燕无歇那对虚空发出的五刀,其实没有落空,而是將刀劲留在虚空,受到外力,便会触发。 石龙燕无歇逼近这个区域,也就触发了刀劲。 石龙瞧见前后左右上五个方位袭来的刀劲,也明白了原委,他吸了口凉气,好一个燕无歇,好深的算计。 石龙没有说话,破招! 他抬手破了最先杀到的白色刀劲。 这道刀劲刚猛无儔,霸道无比,但还是敌不过石龙的推山手。 第二刀黑色刀劲紧隨其后。 石龙破解的时候多浪费了一些时间。 原因无他,这一道刀劲看似和第一刀刀劲一样刚猛,实际却是一种阴柔的刀劲。 判断出错,虽及时调整,但也耗费了时间。 也正因如此,剩下的三刀刀劲分別从上、后、右三个方向打来: 蓝。 红。 还有黄。 三种刀劲,截然不同的刀劲。 石龙先破了蓝色的刀劲,隨后瓦解了红色的刀劲,最后应付了黄色的刀劲。 但是,还有刀劲。 红黄蓝三色刀劲。 那被石龙瓦解的三股刀劲居然发生了重组,变成全新的刀劲。 石龙吃了一惊,没有想到竟还有此变化。 其实如果石龙化解的再慢一点,让五种刀劲同时打至,刀劲可发生十三次重组。 石龙虽然惊讶,但拦不倒他。 再次出招瓦解, 他破了这五刀刀劲。 可也败了。 因为他的对手不是刀劲,而是燕无歇。 燕无歇一直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机会。 原本一直没有等到,等刀劲重组的时候,这才等到。 后背刀劈出。 这一刀只有一个特点: 快。 燕无歇的身法也只有一个特点: 快。 正因为快。 石龙反应过来的时候,已闪避不及,双手抬起,正要施展推山手,却慢了一步。 刀已在脖颈。 十四招。 燕无歇一共用了十四招,击败了石龙。 虽然他是用了谋略算计,若论真正战力,燕无歇没法子十四招击败石龙,但他毕竟做到了他给自己设下的考验。 只可惜距离成魔,还是差了一截。 石龙身躯一僵,深吸一口气: “你贏了。” 他从怀中將好不容易得来的《长生诀》,朝燕无歇递了过去。 虽然不舍,但他还是递了出去。 愿赌服输, 天经地义。 他也是个输得起的人。 燕无歇看著这朝思暮想的物事,眼神火热,內心激动,忍不住想道: “我是不是长生诀的有缘人,是否能参悟长生诀的秘密?是否能通过长生诀领悟出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的捷径?” 浮想联翩。 无论任何人处在燕无歇这种境地,也都会忍不住多想。 毕竟人就是人。 燕无歇伸手將《长生诀》接了过来,確认材质是玄金线,知晓是真正的《长生诀》,这才朝怀中收去。 可也在同一时间提起了刀。 一刀挥出。 第四十一章、再见独孤凤 燕无歇一手收回《长生诀》,一手挥刀。 眾人呆住。 石龙也怔住。 谁、也、没、有、想、到。 燕无歇竟在这个时候挥刀。 他为什么挥刀,难道是因为他不想看过《长生诀》的人活在这世上?还是说他不想让別人知晓四大奇书之一的《长生诀》落在他的手里,招来麻烦?还是说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 石龙也不知道。 看到挥刀的燕无歇,石龙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认输。 但不认命。 燕无歇要杀他,他当然要杀燕无歇。 江湖人就是这样: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衣袍无风自动,面庞通红如血,一双手冒著灿灿光辉,然后猛地朝前拍出。 “推山手!” 石龙发出了全力,使出了绝技,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你要杀我。 我便杀了你。 “噗” 石龙吐血。 吐了好大一口血。 他不是被燕无歇所伤,而是被自己所伤。 一个人怎么能伤到自己呢? 听起来很奇怪。 仔细想想就不奇怪。 人这一生岂非都在不停伤害自己,这世上又有谁比自己更容易伤害自己呢? 石龙伤了自己: 他被自己的气功所伤。 他的气功是用来伤人的,但却伤了自己。 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伤自己的,只需要將气功以推山手打出去,但没有。 石龙本打算打出去的,但在最后关头寧愿自己受伤,也要收回来。 原因无他: 燕无歇的目標不是他。 石龙发现这一点,大悔,大惭。 这世上有些人一旦错了,便打算將错就错,一错到底。 但石龙不是: 他不想一错再错,於是收招,所以受伤。 燕无歇没有收刀。 他挥刀的起手动手是朝石龙而来,然而这一刀却是从腋下倒捅了出去。 他的目標是身后。 燕无歇的身后本来什么也没有。 但在他挥刀的时候,一道身影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的背心袭来。 燕无歇察觉到了。 所以,才发出这一刀。 这一刀命中、洞穿。 然而却只是命中了一块数十斤的石头。 原本袭来的是人,可在最后关头却变成了石头。那人已来到燕无歇左侧,一把抓住《长生诀》,便要夺去,同一时间另一只手成剑势发动攻势。 燕无歇本来有两只手,但这一剎那只要一只手: 左手。 但这只手却也和右手一样,没法子用: 手中捏著《长生诀》。 这种情况下,左手和右手一样,等同没有。 燕无歇当然不想自己没有手,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弃。 放弃是艰难的,也是容易的。 燕无歇选择放弃。 他放弃的是《长生诀》。 放弃有时候是认输的意思,但燕无歇的弃却不是认输,而是反击。 《长生诀》离开了手,手就恢復了自由,恢復了战斗能力。 刀光一闪。 砍了下来。 那不是后背刀,而是手刀。 其实也不是手刀,而是心刀。 以心驭刀,以手为刀。 这一刀朝那人的脖颈划去,假若命中,定然身首分离。可同样那人的攻势也能一下子要了燕无歇的命。 双方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选择权在那个人手中: 死还是活? 看到这一幕的殷开山,內心颇有感慨,他自詡懂得拼命,看到这一幕,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拼命。 那人没想到燕无歇的反应如此剧烈与极端。 他不想要燕无歇的命,也不想失去命,所以他退。 闪电般的左退。 不过,他没有忘记长生诀。 指头一曲,成爪势,涌起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將下坠的《长生诀》摄到手中。 燕无歇冷哼一声,怎会让他得逞。 后背刀离手而出,化成一片黑暗,杀向那人。 那人也瞧见燕无歇的后背刀,看到后背刀的那一剎那,便明白自己想得到《长生诀》的目的已无法达成。 那人左脚一点,斜后往上跃起,避开旋斩而来的后背刀,落在一颗大树上。 二人刚才的交手、变招极快,电光火石间便已完成,直到这一刻,眾人方才看清来袭者的样貌。 来人竟是个女子。 他身著红色的武士服,头上还带著一定蓝色的方帽,穿著打扮都很男性化,可无论谁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种比涂了胭脂还红还艷的樱桃小嘴,那张白皙的过分的水玉面庞,那个小巧精致的琼鼻,都能篤定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极美极动人的女子。 她是冷若冰霜的,给人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圣洁之感,可她一说话就现了本性,身上的冷意就消失不见,变得说不出的生动、活泼、可爱。 她个子其实不高,可气场实在太强,以至於看不出她的娇小玲瓏。 她並不是先前那个藏在阴暗角落的人。 但燕无歇认得她。 她本就是燕无歇见过最美的女子之一。 燕无歇被她偷袭了,也不恼,微笑道:“独孤小姐,你是不是想嫁给我,怎么我在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这女人正是独孤阀新起一代第一高手独孤凤。 独孤凤呸了一下,娇嗔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人家只是想瞧一瞧《长生诀》是什么东西,却不想你竟这么小气,非但不给人家,反而还对人家下杀手,真是枉我向父亲求情不要再追杀你。” 听到这番话,燕无歇心头一动,仔细一想,发现这段时间独孤家似乎没有再找他的麻烦,看独孤凤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他对独孤凤这个好斗的美人本就没什么恶感,再加上如今因身体出现问题,对美色的抵抗力差了许多,態度想不好也不行。 燕无歇一边將长生诀收入怀中,一边说道:“《长生诀》之爭已有了结果,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主意。” 独孤凤跺了跺脚,整颗大树都在晃动,她十分不悦道:“你就这么不相信人家吗?” 语气中带著几分撒娇的味道。 如今抵抗力本就的差的燕无歇心跳快了几分,脑海忍不住生出綺念,但又被他牢牢压了下去。 他转身背对独孤凤,来一个眼不见心不烦,目光扫过在场中人,停在石龙身上,目光甚是温和,先前石龙的反应被他尽收眼底,儘管纵然石龙不收手,他也有法子化解。 燕无歇略作沉默,说道:“请石龙真人给在下三年时间,无论是否能参悟《长生诀》奥秘,都將完璧归赵。” 在他看来,若是三年都参悟不出,那也代表《长生诀》和他没有缘分,还给石龙又如何?这也算是对石龙寧愿自己受伤也不出手的奖励吧。 燕无歇一向恩怨分明。 石龙原本正失落,听闻这番话,脸上不禁露出喜色,这个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眼中忍不住露出感激之色。 燕无歇目光转到谢无病身上,脸色微沉道:“谢兄,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 眾人不由將目光落在谢无病身上,神色很惊讶。 谢无病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点头道:“可以。” 话音落下,谢无病施展身法朝庄院外而去。 他的身法奇快,而且十分诡异。 燕无歇也施展身法,追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中。 独孤凤打定主意,绝不让燕无歇再逃,风姿优雅的追了上去。 还对石龙等人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运气可真好,让燕无歇给你们背了锅。” 石龙等人听到这番话,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等过一段时间,他们才恍然大悟。 施展身法的谢无病,燕无歇,如同两只黑夜中飞行的蝙蝠,非但速度极快,而且声音极轻。 最终在一处河畔停了下来。 谢无病望著燕无歇,神色复杂还带著戒备,没有说话,而是等燕无歇开口。 確定四下无人,燕无歇立马问出心中的疑问。 第四十二章、魔门中人 四下无人。 燕无歇问出心中疑问。 “你修炼了圣门遁术?” 这一句话若是让魔门中人知晓,定会大吃一惊。圣门遁术在东晋时期的鬼影之后便已失传,时隔百多年,居然重现於世,这如何能不让他们大吃一惊? 谢无病笑了笑,平静道:“不错,我修炼了圣门遁术,不过这一方面的造诣我还比不上燕兄,如果在下猜测没错,阁下的圣门遁术至少应该小成了吧。” 他望向燕无歇的时候,眼中掩饰不住的羡慕与疑惑。 为了修炼这门祖上传下来的功法,他服毒,咽蛊,中咒,用药物激发身体的潜力,以来修行圣门遁术,最终局面失控,以至於险些被体內的毒、蛊、咒害死,即便如今,毒蛊咒已得到控制,可身体状况还是奇差无比,这么歷经艰险,九死一生的修炼,距离圣门遁术小成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 而眼前这位新崛起的魔门邪帝非但五感没有受损,而且神采奕奕,似乎身体完全没有受损。 谢无病羡慕的同时也疑惑: 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法子修炼的,居然还能保持这等健康的状態。 燕无歇听完谢无病讲述完修炼圣门遁术的过程,內心並不惊讶,早在先前他便猜到谢无病是用毒蛊咒的方式修炼,不过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震撼。 还有奇怪。 燕无歇皱眉道:“据我所知圣门遁术的正確修炼法子,便是亲身体验刑术,以达到激发潜力的目的,谢兄为何选择毒、蛊、咒这种方式修炼呢?” 谢无病也没有隱瞒,说道:“在下自小出生苗疆,我们那里毒虫遍地,几乎人人都会摆弄毒蛊。自七十多年前,我祖父得到圣门遁术之后,便研究出了这套以虫蛊激发潜力,修行圣门遁术的法子,颇有效果,之后我父亲、叔父等人先后以此法子修炼,最终我也在父亲的栽培之下,以虫、蛊、咒等方式修炼,我在这门功法上的成就远胜他们,可也与他们一样,难以摆脱被虫蛊咒控制的命运。五年前,我察觉自己体內的虫蛊咒无法控制,不得不外出求医,辗转之下来到扬州,后来承蒙石龙搭救,方才活了下来,经过一番医治,虽然没能治好,但情况已得到好转。” 谢无病毫不隱瞒,將自己的经歷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紧接著问出心中的疑问:“秘籍上记在,但凡修炼圣门遁术者无不会落下永远不可逆转的残疾,燕兄以正统方式修炼圣门遁术,为何看上去比正常人还要康健?” 虽然知晓打听修炼秘密是非常忌讳的事情,却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近些年来他已放弃圣门遁术的修炼,专心医治身体,燕无歇的出现则让他生出侥倖。 “我体质特殊,別人需要躺上三四个月才能恢復的伤势,我只需要七八天便足够,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丁点特殊的法子。”燕无歇看著眼神满是渴望的谢无病微笑道:“我可以將这法门传授给你,不过你要为我做两件事。” 谢无病身躯一震,眼神火热,但很快又恢復冷静。 他可不是什么毛头小子,知晓对方绝不可能这么便宜他,思考了半晌,还是决定先问一问。 “燕兄需要我做什么?” 燕无歇道:“本人乃是魔门邪帝的事情在江湖上已穿的沸沸扬扬,也就不用我多说了。我天邪道乃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然而天邪道传到我这一代,却也是人丁单薄,我这个邪帝手底下没有几个人手,你虽然出自苗疆,未曾真正加入圣门,可你既然修炼了只有圣门护法才能修炼的圣门遁术,那么你也便是我圣门之人,所以我要你加入天邪道,成为我的手下。” 谢无病道:“邪帝诚心相邀,谢某自不会拒绝,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他感觉这才是燕无歇招揽他的关键。 瞧见燕无歇嘴角飘出一抹玩味笑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这时声音传了过来。 “天邪道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位师叔,人称『媚娘子』的金环真,近些日子江湖上关於我的种种流言都是她宣扬的,我这个人向来有仇报仇,我需要你找到金环真,並且打入她內部,將她的消息一五一十告知给我。”燕无歇道:“我剷除金环真之日,便是告诉你修成圣门遁术之法的时候。” 这一番话,谢无病顶多相信一两成,他觉得金环真所宣扬的那些大概都是真的,不过是真是假他並不在乎,只要燕无歇能达成承诺,他也乐意为燕无歇服务。 谢无病沉默了一会儿道:“谢某愿意相助邪帝,只是我对金环真一无所知,又如何潜伏到她的身边呢?” 燕无歇道:“关於此事我自有计划,但在我计划施行之前,你还是要在江湖上行走一番,闯出名堂,我也好从容操作。” 谢无病在心中合计了一番,觉得还是答应较好,如今他已知晓了燕无歇的目的,若是拒绝,指不定会被杀人灭口。 而且谢无病还存在一个念想:如果燕无歇正兑现了承诺,或许他非但可摆脱一身病症,做个正常人,还能练成一直梦寐以求想练成的圣门遁术,这也是一桩好事。 谢无病內心一点也不怀疑燕无歇有为自己祛除毒蛊的本事,先前只看了燕无歇的字,便吐出一大口毒虫,足以看出燕无歇的本事。 这才是他决定投靠的根本。 谢无病从怀中掏出圣门遁术的秘法,交予燕无歇,表示自己的诚意——他看出燕无歇对自己的圣门遁术也是颇为好奇的,也便顺水推舟了。 燕无歇心情大好,这一趟扬州之行,不但得偿所愿得到了《长生诀》,而且碰上修炼“黄天大法”的道门高人,又遇上了谢无病这个修炼圣门遁术的魔门中人,收穫著实不浅。 他接过圣门遁术,打开来看。 燕无歇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一旁的谢无病看在眼里,紧张问道:“邪帝,属下这圣门遁术可是什么问题?” 燕无歇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你这圣门遁术是简化版,不过仍旧可修炼。” 这一番话当然是燕无歇胡诌的。 他之所以神色古怪,是因为发现这本圣门遁术上的文字,和自己先前是所修炼的圣门遁术上的字跡,几乎一样。换而言之,两本圣门遁术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所写——鬼影。 燕无歇內心不解: 为何鬼影会写下两本圣门遁术呢? 这个问题註定没有答案。 鬼影是百多年前的人物,当年了解鬼影的人全部死光了,没有死的向雨田也破碎虚空去了另一个世界,根本无从调查当年的真相。 燕无歇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发现这本圣门遁术多了一些修炼者自己的体悟,似乎是鬼影后来写的。 燕无歇一边观看一边思索,发现鬼影所记载的一些修行法子,似乎比原本记载的修炼方法要容易不少,且能规避不少风险。 “看来这『圣门遁术』是鬼影在遁术上有了非常深厚体悟,重新所写的。”燕无歇心中推测。 谢无病听燕无歇说自己修炼的圣门遁术居然是简化版,震惊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心道难怪我练不成,原来是功法不对。 他目光灼灼望向燕无歇,內心下了个决心: 定要好好协助燕无歇,唯有如此,方有机会得到完整版的圣门遁术。 此际正在翻阅圣门遁术的燕无歇绝对想不到他隨口的一句话,竟大幅度提高了这个属下的忠心。 二人定下联络暗號, 分道扬鑣。 燕无歇在谢无病走后,正打算打开《长生诀》瞧一瞧,查看自己的缘分,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知晓独孤凤来了。 没过多久,独孤凤果然出现。 独孤凤开口的第一句话: “燕无歇,將《长生诀》交给我。” 第四十三章、权力之爭 独孤凤追上燕无歇、谢无病客人,她轻功极好,可中途还是跟丟,走了不少冤枉路,终於在河畔找到燕无歇。 大喜过望,快步上前,直说来意: “燕无歇,交出长生诀。” 独孤凤对长生诀是势在必得的。 其实独孤凤对《长生诀》早有耳闻,知晓这是四大奇书之一,那黄帝之师广成子所著,传闻参悟之后可堪破生死之谜,求得长生。 她从不相信这个传闻,本人对《长生诀》也没什么兴趣,但奈何有一个人对《长生诀》格外感兴趣: 皇帝杨广。 皇帝感兴趣的东西,下面的人即便知晓这东西不靠谱,却必须想方设法帮其弄到手,唯有如此方才能稳固並且提升自己的地位。 天下有四大门阀,除了宋阀以外,另外三大门阀:宇文阀、独孤阀、李阀都需要仰仗倚靠杨广。 虽然烽烟四起,但杨广毕竟是皇帝,只要杨广对他们不满,那么他们的地位就不稳,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宇文阀、独孤阀、李阀都要儘量逢迎。 独孤凤作为独孤阀阀主独孤峰最宠爱的女儿,出现在扬州並非巧合,而是收到父亲独孤峰的命令,要赶在宇文化及之前將《长生诀》弄到手,献给杨广。 原本这件事是交给独孤凤的大哥独孤策办的,但由於知晓女儿在扬州一带,於是也將这个任务传达给近水楼台的独孤凤。 独孤峰在传信中写道:“《长生诀》牵扯宇文、独孤两家的爭斗,谁若能早一步將《长生诀》献给陛下,便能在这场爭斗中占据上风,凤儿定要想尽法子得到《长生诀》,若是实在得不到,也不能让即將抵达扬州的宇文化及得到。” 独孤凤毕竟是独孤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也是懂的,收到消息之后连燕无歇的行踪也不理会,直奔扬州城,想將《长生诀》弄到手,却没有想到被燕无歇抢先一步。 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打算將《长生诀》从燕无歇手里夺回来。 独孤凤从来不是个霸道的人,自小在尤楚红的悉心栽培下,虽然舞刀弄剑,却也是个颇为讲道德的人。 说完那番话,也感觉自己太霸道一些,紧接著补充了一句道:“开出条件,怎样你才肯交出长生诀。” 燕无歇没有开出条件,却问了一句让独孤凤分外震惊的话。 “奉皇命求取《长生诀》的御前第一高手宇文化及是不是快到了?” 独孤凤惊讶到无以復加的地步,忍不住问道:“此事乃机密之中的机密,就算扬州总管也不清楚,你是如何知晓的?”內心不禁怀疑燕无歇在朝堂也有关係。 “看来我机缘巧合下得到的消息是正確的,宇文化及果然快到了。”燕无歇似笑非笑道:“这些年来,皇帝对《长生诀》明察暗访,知晓《长生诀》在石龙手里,怎么可能不动手!你们独孤阀和宇文阀相爭也不是一天两天,假若让宇文化及取得《长生诀》献给皇帝,对你们独孤阀影响不可不为不小,而若是你们能得到《长生诀》,你们独孤家那位一直深受皇帝信任的独孤盛將军恐怕即有机会更上一层楼,取代宇文化及的地位,掌握更多的兵权。不知道我猜测的是否正確?” 独孤凤神色一凛,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沉声道:“你是谁的人,为何对朝堂之事如此清楚?” 她脑海浮现不少人,如裴蕴、裴矩、虞世基等人,这些人都深得杨广信任,掌握大权,或许会插手这件事。 燕无歇那里想得到独孤凤一时之间想了这么多,他继续说道:“对於你们独孤家来说,最坏的结果便是宇文化及带回长生诀,较好的结果则是宇文化及和独孤家都没有得到长生诀,但杨广將任务交给了宇文化及,你们可乘次机会参宇文化及一本,如此一来,你们也能获得一些好处。最好的结果则是你们独孤家將《长生诀》献给皇帝,如此一来,可在与独孤家的爭斗中占据上风。第三种结果是对你们独孤家最好的结果,只可惜你已晚了一步,《长生诀》落在了我的手里,我可不会將辛辛苦苦弄到手的东西拱手送人。” 听完这番话,独孤凤心头一沉,脑子快速转动,想到一个法子,说道:“你杀师杀同门师叔,以及修炼道心种魔大法的事情人尽皆知,如今的你非但成了魔门公敌,也成了正道大敌,甚至为天下公敌,全天下几乎没有你容身之地,但你若肯交出《长生诀》,我独孤家可帮你摆平此事。” 她希望燕无歇能答应她的条件。 只见燕无歇怔了一下,仰面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方才道:“独孤小姐,你的这番言辞让我动格外动心,但你自己也应该清楚,独孤家虽然財雄势大,却也摆平不了我在魔门的麻烦,也摆平不了想要诛魔的正道,若你们能摆平这两大势力,也不会和宇文阀斗个不分伯仲了。” 独孤凤俏脸一红,被识破谎言闪过一抹尷尬,说道:“燕无歇,你怎样才肯交出《长生诀》?” 她下定决心,假若燕无歇冥顽不灵,那也只好做一场。 “听说你们世家贵女都讲究为家族奉献,我对凤儿姑娘钦慕已久,假若凤儿姑娘愿意以身相许,在下二话不说,立马奉上《长生诀》,如何?” 燕无歇似笑非笑,神色玩味。 听完这番话,独孤凤不笑了。 她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但仍旧艷: 是那种让人像醉死在花丛中的艷。 真是个让人迷醉的女子。 她身上散发杀气,令四周温度骤降,肃杀如寒冬。 燕无歇神色凝重,知晓自己惹恼了这个爱笑好武的大小姐。 独孤凤也知晓燕无歇铁了心霸占长生诀,她內心的最后一丝侥倖也吹灭了。 独孤凤淡淡道:“燕无歇,你既不肯交出《长生诀》,那我也只好用你的法子得到《长生诀》。” 言下之意,独孤凤打算明抢。 燕无歇自然听出独孤凤的意思,冷笑道:“凤儿姑娘,我承认你的武功的確有几下子,但想要胜我或者宰了我,你的斤两还不够秤。” 他並不怕独孤凤,虽然若论武功独孤凤还要高一些,但真正的战力他相信自己在独孤凤之上。 事实上,燕无歇很期待与独孤凤一战。 刚才与石龙等人一番交手下来,催魔的进度又提升了不少,距离成魔又更进一步。 燕无歇感觉自己半只脚迈入成魔的门槛,只需要有人再推他一把,便可彻底跨过这道门槛。 所谓的成魔,也就是魔种与道心初步融合。 达到这一步,实力会有不少的提升。 燕无歇很希望独孤凤能成为他成魔的钥匙: 无论是用比武的方式,还是上床的方式,他都不太在意。 独孤凤不知晓燕无歇心中所想,她的怒火被燕无歇的话彻底激发出来。 於是她反手握住剑柄,將剑从剑鞘抽了出来。 她喜欢用剑说话。 面对燕无歇的轻视,她用剑代替自己回应。 第四十四章、魔涨道消 江湖人產生分歧,最终决定他们的命运的就是他们手中的剑。对於普通人来说,產生分歧的时候,决定他们命运的则是他们的权势。 权势可以是財、可以是官位、也可以是声名,而这些都是权势。 但权势的本质是什么呢? 武力。 被精心偽装,且合法化的武力。 江湖人手中的剑其实就是代表武力,只是少了偽装罢了。 本质都是一样。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强者为王,弱者为奴。 其实不仅这个世界如此,任何世界都是如此,只是或多或少给权势增添了一些约束罢了。 但权势就是权势。 世界的本质从不会变化。 独孤凤从黑红色雕刻两一白一篮两只凤凰的剑鞘中抽出了她的剑。 將近三尺的剑。 剑白如雪,美如玉,非常美丽高贵,正如剑主。 可也如剑主一样危险。 雪白的剑。 剑光一闪。 这一剑衝著流血而去的。 这一剑温柔如风,多情似水,却也快若闪电。 燕无歇瞧见这一剑,脸上露出动容之色。 这一剑当然很妙,但这並非燕无歇惊讶的原因,他惊讶只因为他发现独孤凤这一剑融合了他刀法的部分奥义,而且融合的极妙,也极好。 真正杰出的高手,是能从对手的武功中得到领悟,甚至將对方的武功转化为独属於自己的功夫。 显而易见,独孤凤在这一方面做的很不错。 燕无歇评价道:“好剑法,只是融合的太杂了。” 这句话说完,燕无歇方才拔刀。 刀光一闪。 温柔如风。 这一刀正是“温柔一刀”。 昔日忘川河一战,燕无歇用此招逼退独孤凤,今日燕无歇又用此招应付独孤凤所创的新招。 结果: 破。 刀更胜一筹。 燕无歇的点评是正確的,独孤凤这一招蕴含了太多的奥义,可偏偏又没能融会贯通,导致什么都有一点,却没能臻至绝巔,如此一来,对弈真正的高手来说,这极惊艷的一招,则变得到处都是破绽 独孤凤的身躯轻轻颤著。 她没有受伤。 而是在化解情绪: 柔情。 她当然没有对燕无歇產生柔情。 这柔情是从燕无歇的刀身顺著剑身传来的。 燕无歇的温柔一刀蕴含了情绪。 以情绪影响他人的情绪,令他人情绪起伏,从而影响他人的战力。 这是“七情刀法”最与眾不同的地方。 “他的刀法更精妙了。” 独孤凤感觉这一次受到情绪的影响比上一次要更久,虽然也不过多了一弹指的功夫。 一弹指便是六十剎那。 一剎那对於高手来说,足以击杀对手。 独孤凤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压力了,但这一次面对燕无歇,她感受到压力,然而压力却迫出了她的斗志与战意。 独孤凤再度发剑。 剑光如惊虹掣电,快到不可思议。 然然剑却很慢。 这一剑是剑光先至,剑缓缓后至。 只要对手在剑光打至的时候出手,势必落空,也必然比后杀至的剑锋制伏。 这一招是独孤凤自创的。 但却是在燕无歇刀法的基础上创的。 她做到了推陈出新,將敌人的招式变成了自己的招式,打伤了属於自己的风格表现。 独孤凤死死盯著燕无歇,只等燕无歇上当,然后一招制服。 结果: 燕无歇上当了。 刀光一闪。 在剑光杀至的时候杀到。 刀光已剑光交织。 吱吱作响。 空。 刀光落空。 瞧见这一幕,独孤凤大喜过望,手腕一沉,剑速忽然提高了两倍,往燕无歇胸膛刺来。 眼瞧便要得手,最后关头,长剑回掠,竟然放弃了这次拿下燕无歇的好机会。 难不成独孤凤心慈手软了? 当然不是。 独孤凤发现一件事,方才回剑。 他发现刀光虽至,但刀未至。 那口刀在等她的剑,只要她的剑杀至,非但制不了燕无歇,反而会被后发制人的燕无歇所制。 正因如此,方才回剑。 剑落空。 刀也落空。 独孤凤死死盯著燕无歇,心道:“好一个燕无歇,好一招引蛇出洞,险些就上了他的大当”。 她心中对这个狡诈的少年恨得牙痒痒,却也佩服对方应变之佳。 燕无歇对独孤凤也是欣赏、佩服的。 燕无歇觉得独孤凤在武学上面天赋高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二人也不过两三月没见,对方却將他的招式推陈出新,变成独属於自己的招式。 如此天赋,燕无歇还是平生头一次见到。 两人虽然欣赏彼此,但出招毫不留情。 英雄惜英雄,他们惜对方的方式: 辣手无情。 二人各使了二十七招。 独孤凤攻。 燕无歇破。 一个攻的妙,一个破的巧。 谁也没有占上风。 刚才他们所施展的招式,足以对付江湖一流高手,然而却只是他们试探彼此。 结果: 燕无歇看不见独孤凤的底。 独孤凤也不知燕无歇的深。 独孤凤明白一件事: 用从燕无歇身上领悟、创造的招式,对燕无歇完全无用,想要取胜只能拿出自己独门独家的功夫。 她拿出自己最拿手的武功: “碧落剑法” 碧落剑法,全名碧落红尘剑法,乃奇功绝艺榜中排行前列的功法,这是独孤家家传剑法,威力巨大,玄妙无穷。 独孤家嫡系子弟,几乎人人都修炼,但真正能发挥这门剑法威力的人,却没有几个。 独孤家上一代家主尤楚红曾既伤感又欣慰道:“这碧落剑法也只有在凤儿手里,才算碧落剑法。” 换而言之,在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妇人心目中,只有独孤凤得到碧落剑法的精髓。 长剑化成千百剑影,又变成无数光点,形成铺盪长空的星河,如瀑布一般飞泻而下。 “上穷碧落下黄泉” 独孤凤一出手,便使出“碧落剑法”中杀伤力最大的三招之一。 这一招只有面对强敌的时候,独孤凤才会使: 燕无歇显然是强敌。 燕无歇看出这一招的可怕,他不敢怠慢,回了一招: “怒剑狂花” 此招乃燕无歇从“七情刀法”中新领悟出来。 七情中有怒。 这一招的核心就是怒。 以怒为杀伤力的杀招。 剑指的也不是剑,而是刀。 之所以叫“怒剑狂花”,有三个原因。 一,此招可当做剑招来使,也可当做刀法来用。 二,怒剑狂花比起怒刀狂花要好听。 三,他喜欢一本叫怒剑狂花的书。 所以,这一招叫“怒剑狂花” 怒意如花一般的绽放。 这怒意来势汹汹,不可阻挡,杀力极大。 独孤凤的杀招被破,娇躯往后退去,刚一立定,还未化解刀上传来的怒意,燕无歇便已挥刀杀来。 刀未至,刀意先席捲而至。 那伤感的情绪铺天盖地。 独孤凤脑海浮现燕无歇桥头送別的画面。 她忽然想道一句话: “黯然销魂者,惟別而已矣” 独孤凤感觉这一刀有一种黯然神伤的味道。 人生在世总是要別离的,不是生离,就是死別。 独孤凤想到这句话,脑海浮现敬爱的祖母。 祖母年岁已不小了,似乎迟早会和她別离。 想到这里,独孤凤颇为伤感。 她知晓自己不能被燕无歇的刀意影响,可知道归知道,却做不到。 燕无歇这一招戳中並且唤醒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事。 不过独孤凤毕竟是独孤凤,还是用三招碧落剑法化解。 刚一化解,独孤凤又迎来燕无歇的杀招。 “炸字诀” 刀剑接触。 剑身传来一股炸力。 那是真气引爆而產生的爆炸 独孤凤从未见过这种招式。 要知道引爆真气伤敌的同时,也必然伤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人用这种招式对敌。 独孤凤心头一震:“难道他要和我玉石俱焚?”但见燕无歇神色自若,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想到一个可能: 难道燕无歇创出一种秘法,发动炸力的时候可以保证自己不会受伤? 独孤凤的判断基本正確。 燕无歇不是不会伤己,而是將伤情减到了最小,魔功运转一两个周天,便恢復如初。 自从在道心中成功种下魔种,燕无歇便一直在开发魔种的潜能,將其转变为適合自己的招式。 道心种魔大法和寻常武功大不相同,故而寻常武功的诸多限制对燕无歇来说或不存在,或影响力大幅度削弱,所以燕无歇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能得以践行。 燕无歇连挥五刀,每一招都运用炸字诀。 结果: 只有三刀起效果,剩下的两招均被独孤凤化解。 化解“炸字诀”只需要掌握一丁点小技巧,燕无歇也很清楚这一招迟早都会被人破解,但独孤凤能如此快找到解决之法,还是让他大为震惊。 二人各自施展精妙的招式,你破我的招,我解你的式,斗得不亦乐乎,逐渐忘我。 独孤凤武功比燕无歇更高一些,但燕无歇凭藉天马行空的招式以及隨机应变的本事,与独孤凤斗个旗鼓相同,准確来说,还要略占上风。 独孤凤发现一件事: 燕无歇的武功境界、功力都没什么提升,唯独在招式的运用与创造方面,与先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其真实的战力恐怕提升了一个档次。 燕无歇也发现一件事: 当日忘川河上那一战,独孤凤一直有所保留,今日所展现出来的战力,远胜那一日。燕无歇竟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对方,这个女人果然有狂妄的资本。 二人又斗了八十来招。 独孤凤终於占了上风。 但她內心並无丝毫喜悦,因为她发现燕无歇的状態很古怪。 只见燕无歇双眼发著红光,整个人的气质变得说不出的邪恶,独孤凤有一种被豺狼猛虎盯上的感觉。 “这傢伙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独孤凤心中迟疑了一下,她不想乘人之危,可想到父亲的那封信,还是决定乘势追击,夺回《长生诀》。 燕无歇的情况很不妙。 那不是走火入魔,而是魔种掌控了道心,导致魔涨道消,阴阳失衡,阳火过盛。 这是燕无歇与边不负一战醒来之后的后遗症,鲁妙子告诉燕无歇向雨田並无此症状,这个症状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兼修圣门遁术而引起的,並且安慰他到了成魔境界或许就会消失。 这並非燕无歇第一次阴阳失衡。 上一次燕无歇决战金环真,金环真將自己脱得一丝不掛,与其交手,他已阴阳失衡过一次。那个时候,燕无歇多次生出占有金环真的衝动,但都被他强压下来,再加上金环真走的及时,所以才相安无事。 如今在与独孤凤交手的过程中,再次魔消道长,阴阳失衡。 独孤凤並无任何暴露之举,但在交手过程中,魔种还是逐渐压制了道心。 燕无歇脑海多次浮现占有独孤凤的衝动,但理性將兽慾压制,並未作出后悔莫及的事。然而因为一部分心生为了压制魔种因进化本能所產生的兽慾,燕无歇的战力大打折扣,在独孤凤的攻势下,险象环生。 “不能再继续下去,否则要么死,要么很可能会做出让我后悔终生,无比唾弃的事。” 燕无歇横刀格挡,藉助长剑一斩的力道,身体风一般的飘往后方。 噗通的一声。 坠入河水中。 独孤凤发现燕无歇想逃,毫不犹豫跳了下去。她已看出燕无歇状態不对,这正是拿下燕无歇,夺回长生诀的好机会,若是错过这个机会,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下一次。 独孤凤这个想法没错。 可她实在不应该下水的。 二人的战斗从岸上转为水下。 第四十五章、道魔之变 战斗进入第二阶段。 燕无歇要走。 独孤凤追击。 战斗从河畔转入水中。 独孤凤自小喜水,水性奇佳,迄今为止她还没有碰见过水性比她更好的人,除此之外她还在领悟了一套在水中施展的武功,这也正是她为什么敢入水擒拿燕无歇的原因。 自信是好事。 但有时候,自信会变成自负。 实力是这两个词的区別。 当你的实力比对手强,那就是自信,若是比对手弱,那就是自负。 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容易从自信转为自负。 没有本事的人,又怎会自信呢? 独孤凤对自己太有信心,认为自己必能得手,然而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事。 独孤凤刚入水,便瞧见朝远方游去的燕无歇,想逃,要问我同不同意! 独孤凤怎会让燕无歇逃。 立马追了上去。 她的水性的確很好,好似一条美人鱼在游动,很快追上燕无歇。 於是,二人在水下动手。 独孤凤攻,势要夺回《长生诀》。 燕无歇闪躲,他要离开,特別是远离独孤凤。 魔种已主宰道心,正在淹没他的理智,若不远离,他担心自己会做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 然而独孤凤偏偏是很有本事的女人,他竟一时之间走不了。因为走不了,因为独孤凤在身边,魔种吞併理性的速度越来越快,形成了恶性循环。 燕无歇急了,暗骂独孤凤不知进退。 他改变战略: 不再闪躲、招架,而是转守为攻,用寧愿受伤的打法对付独孤凤。 其实无论闪躲、招架,还是进攻,燕无歇的目的只有一个: 远离独孤凤,解决体內魔涨道消的问题。 独孤凤却是完全不知道燕无歇的想法,只知道燕无歇想逃,她当然不能让燕无歇逃,所以拼命阻拦。 河水翻涌。 若有人在此,定然以为两头怪兽正在大打出手,若是碰上愚昧之辈,指不定会给他们立下神像(当然是怪兽的样貌)。 独孤上伤了燕无歇,也被燕无歇所伤。 这一刻,独孤凤发现一件事: 燕无歇的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了贪婪、覬覦的眼睛,恨不得要將她生吞,这双眼睛中竟看不见丝毫的理性。 这不像是人的眼睛,而是凶兽的眼睛。 独孤凤嚇了一跳,暗道难道他真的走火入魔了呢? 迟疑片刻。 独孤凤道:“交出《长生诀》,我为你医治。” 她看出燕无歇的情况越来越不对。 她不想杀燕无歇,燕无歇是个磨练武道的好对手,拋开这一点,她对燕无歇也没什么恶感。 正因如此,她才拋出这句话。 燕无歇的回应: 一刀。 独孤凤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要放燕无歇走,改日再爭夺《长生诀》?” 这个念头刚出现,便又想到父亲独孤峰的话,咬了咬牙,决定继续斗下去。 这一刻,独孤凤对自己仍旧非常有信心。 一刻钟后。 独孤凤发现一件事: “在水中,燕无歇竟然由外呼吸,转为內呼吸,从理论上来说,燕无歇可在水中呆个三天不用起来。” 独孤凤察觉不妙,但还是不打算放手,仍想擒下逐渐失控的燕无歇。 她等燕无歇彻底失去理性,然后拿下对方。 等。 等。 等。 等到了。 独孤凤终於等到了。 虽然等到了魔种控制道心,也淹没燕无歇的理性,但燕无歇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理性的失去,也代表本性的唤醒。 此际的燕无歇,遵循本性而行,不需要再克制,恢復了巔峰时期的战力,又由於独孤凤在水下作战,实力或多或少受到影响,此消彼长,独孤凤落於下风。 最开始的时候,独孤凤还可以攻上几招。 没过多久,便只能防守。 独孤凤发现一件事: 燕无歇將她当做猎物了。 那满是欲望的眼睛让她心悸,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子,一想到落在燕无歇手里会发生的事情,全身汗毛直立。 这一刻,独孤凤忽然明白: 燕无歇的確身体出现了问题,但战力並未出现问题,一直想要逃,则是不想失控对她犯下大错。 独孤凤大悔。 同时暗骂燕无歇:假若燕无歇告诉她实情,她怎么会不放燕无歇离去呢? 其实內心也很清楚,纵然燕无歇说了,她大概也认为是假的。 独孤方拉开一段距离,急道:“燕无歇,你走吧。” 她不想再打,只想保全自身。 然而燕无歇的回应: 再一次扑上来。 局势到了最后演变为独孤凤逃,燕无歇追。 独孤凤水性虽好,但远比不上燕无歇,最终被燕无歇找到机会,一把抓住。 独孤凤奋力挣扎,什么招式都用了,甚至对著燕无歇的脖颈狠狠咬下去。 然而还是改变被燕无歇制伏的命运。 “嘭” 河面炸开。 燕无歇搂著独孤凤腾空而起,落在河畔。 独孤凤穴道受制,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燕无歇扑到自己身上,一双手上下求索,翻山越岭,身上私密的部位都被摸了个遍。 独孤凤又羞又怒,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她眼眶一红,几乎忍不住要落泪。 “燕无歇,今日之辱,来日定要你百倍偿还。” 独孤凤心中发誓。 这个誓言才刚发下,便忍不住发出呻吟。 被燕无歇双手触碰的部位,竟传来一股热力,独孤凤慾念大增,脑海破天荒浮现男女欢好之事。 她旋即醒悟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定然这个混蛋搞的鬼,不愧是魔门中人,真是下流无耻。 其实独孤凤误会燕无歇了。 迄今为止他还是首次运用魔气抚摸女子的胴体。 魔气属阳,与女人体內的阴气结合,如此一来,自然也便引发了女人的欲望。这一点正如同独孤凤的纯阴之气,引动魔种,达到另类的阴阳结合,令燕无歇与欲望大增,是一个道理。 燕无歇的大嘴在独孤凤面上胡乱亲吻,最终与嘴唇接触的剎那,燕无歇身体一震,魔种躁动,魔气如潮水一般涌入,传入独孤凤的身体,而通过热吻独孤凤体內的阴气也如流水般引了出来,灌入燕无歇的体內。 双方达成了一种另类的阴阳循环流转。 隨著独孤凤的阴气灌入,道心缓缓脱离魔种的掌控,渐渐收回失地,与此同时,被本性压制的理智逐渐回归,最明显的表现那双眼睛中的贪婪、情慾渐渐消散。 燕无歇恢復理智,全身僵硬了一下,虽然很想与身下的火热娇躯合二为一,阴阳交融,可为数不多的道德以及独孤凤脸上滑落的泪水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绝不可以做这种事。 同一时间,內心生出一个念头: 假若此时占有了独孤凤,固然能达到成魔境界,但此生恐怕没法子抵达魔仙境界。 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燕无歇脑海中打架。 最终: 代表良知的白色小人占了上风。 燕无歇左手一按地面,从独孤凤身上离开,同时解开对独孤凤的禁錮。 他飘到六丈外,盘膝打坐。 得益於独孤凤奉献的纯阴之气,虽然魔种道心还是魔种占了上风,处在阳气过剩的情况,但局面已得到控制。 燕无歇盘膝打坐,维持体內道魔平衡,处在心无旁騖的状態,没有发现心臟部位竟发出七彩斑斕的光。 独孤凤在被燕无歇制服的瞬间,本以为今天必然难逃失身厄运。 自小练武的独孤凤性子一向坚强,明白命运不可改变,便暗暗思考他日如何百倍报復回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出乎她的意料。 她竟在燕无歇爱抚之下產生了欲望,隨后亲吻的过程中,发现本就精纯的功力居然变得更加精纯,难道和男人做这种事能提升修为吗?没过多久,又瞧见恢復理智的燕无歇从她身上弹开,到不远处盘膝打坐。 这种种变化,每一种都是独孤凤没有想到了。 她慢悠悠坐起身来,脑海冒出一个念头: 我非但没有吃亏,反而占便宜你? 念头刚一浮现便被独孤凤狠狠掐灭,几乎想给自己几嘴巴子,全身上下都被那个混蛋摸了个遍,连珍贵的初吻也失去了,除了保住珍贵的处子之身,便宜简直被占光了,这怎能算没吃亏,简直亏大了。 独孤凤扭头盯著不远处盘膝打坐的燕无歇,恶狠狠想道:“燕无歇,今日之辱,他日我独孤凤定百倍回报。” 这一番誓言先前独孤凤已发过。 两次发誓虽然都是一样,但却有很大不同。 上一次发誓,独孤凤是真想將燕无歇千刀万剐,可这一次內心却没有多少恨意,也没有杀机,而是一副找麻烦的架势。 其实独孤凤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发誓的时候,內心竟然还有一丝丝感激燕无歇。 独孤凤盘膝打坐,將衣服蒸乾,起身朝燕无歇走去。 走到近前。 独孤凤瞧见燕无歇心臟处发出七彩斑斕的光。 据说七巧玲瓏心是七彩斑斕的,难道燕无歇也有一颗七窍玲瓏心? 独孤凤怔在原地,死死盯著燕无歇胸口: 以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光芒虽然从心臟的部位发出的,但发出的部位是衣服之下,皮肤之上。 她看到那发光的物事是一本书的形状: 赫然是《长生诀》。 独孤凤脑海蹦出一个念头: 难道《长生诀》可让人长生的传说是真的? 以前她是不信这种鬼话的。 可眼前所见,让她不禁朝这方面去想。 在七彩光华的映衬下,燕无歇圣洁出尘,有一种道骨仙风的味道。 独孤凤嘟囔一句:“不该以貌取人,这么邪恶的傢伙竟有这等气质。” 独孤凤看著一副神游天外模样的燕无歇,內心犹豫要不要趁机动手。 就在这时,又有一件怪事发生了。 第四十六章、长生诀之变 月华如水。 河畔。 独孤凤看著眼前静坐的燕无歇,思忖要不要乘此机会將心心念念的《长生诀》弄到手。 就在这时,又发生一件事。 那发出七彩光华的《长生诀》,离开燕无歇的身体,停在燕无歇的头顶。 独孤凤望著发出神圣光华的《长生诀》,忍不住道:“这就是《长生诀》?” 去掉华光,《长生诀》的外表和寻常的书没什么不同,但由於此际被光华笼罩,所以给人感觉格外特殊。独孤凤一向不相信仙佛修道长生之事,可瞧见《长生诀》竟如此神异,也忍不住浮想联翩。 独孤凤无意识前移,手伸出欲將燕无歇头顶的《长生诀》抓过来,动作行进一半,猛地醒悟过来,连退七八步。 “我刚才怎么了,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独孤凤一脸戒备的盯著《长生诀》,觉得自己刚才定是受到此物影响。 她目光往下移动,朝燕无歇望去,发现燕无歇丹田出现一黑一白两团精芒。 白色的精芒生之气浓郁,黑色的精芒则是充斥著死气。 两团精芒似乎打了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化作两道阴阳鱼,以太极的轨跡顺时针旋转。 独孤凤双手交叉,左手揉捏著圆润的下巴,喃喃自语道:“这傢伙修炼的道心种魔大法竟如此古怪,魔门武功如此奇特的吗?” 內心不禁生出嚮往。 漂浮在燕无歇头顶上的《长生诀》有了变化。 包裹奇书的华光竟凭空消失不见,然而书籍仍旧稳稳停在燕无歇头顶上方。 也不知道是风的作用还是奇书本身有了意识,竟然开始翻页。一页又一页的翻动,非常有节奏,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的《长生诀》。 翻页的速度並不快,平均两三秒翻动一页。 经歷了那么多事情,独孤凤对《长生诀》也產生兴趣,机会难得,自然要一睹为快。 由於书页翻动的不快,她又距离极近,借著明亮的月光能看的非常清楚。 可看不懂。 原因无他: 此书是以甲骨文写成,而甲骨文的读法早已失传,就算最博学的人来了,也如同看天书一般,完全看不懂。 独孤凤看了一页,见內容是甲骨文所写,大失所望,於是將注意力盯著书內那些密密麻麻的註解。 结果: 这些前人的文字倒是认识,可因为註解的人太多,意思又天差地別,且註解的人也都是连猜带蒙加上揣度,比起原文更加令人摸不著头脑。 若非书內有七幅人形图,独孤凤早就想放弃了。 那七幅人形图,姿態无一相同,並以各项各样的符號例如红点、箭头等指引,似在述说某种修炼法门。 独孤凤因瞧见《长生诀》的神奇之处,再加上与《长生诀》並列为四大奇书之一的《天魔策》、《慈航剑典》都为天下顶尖武学,內心认定这七幅图便是修炼法门,故而看的格外用心专注。 独孤凤本能依照人形图的符號催动內力,欲修炼法门,然而非但没有成效,而且气血翻腾,心神不稳,一副走火入魔的跡象。 独孤凤察觉不对,赶忙停下,惊得满头大汗。 有了刚才的教训,独孤凤不敢再顺著人形图的符號引到內功,不过仍旧留心那七幅人性图,欲將其记下,回去好好钻研。 《长生诀》在燕无歇头顶一页页翻动,不一会儿翻到末页,又从末页翻到首页,然后从首页翻到末页,如此循环往復,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 与此同时,燕无歇体內的魔种道心运转的越来越快,而外表呈现的是一黑一白两道阴阳鱼顺时针运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道心种魔大法与长生诀似乎建立了某种微妙的联繫。 不过,这一点,燕无歇完全不知道。 他的心神沉入身体內视,不知道《长生诀》从身上飞出,也不知道奇书在头顶循环翻页。 独孤凤这个旁观者隱约发现这一点,脑海產生联想: 《长生诀》、《战神图录》、《天魔策》、《慈航剑典》並称为天下四大奇书,然而由於这个称呼太过古老,谁也不知道为何这四本书並称为四大奇书,但这其中显然有一定关联,而这大概也是《长生诀》发生变化的原因。 持续了一段时间。 停在燕无歇上空的《长生诀》忽然停止翻动,停在第五幅人形图的页面。 忽然,《长生诀》爆发出无比绚烂的光芒。 独孤凤眼前一白,什么也看不见,但在视线失去的一瞬间,似乎瞧见那第六幅人形图飞出一道华光,落到了燕无歇头顶。 这光华来得快, 去得也快。 独孤凤恢復视力,正好瞧见《长生诀》下坠,落在燕无歇的双膝之间。 只见燕无歇仍旧保持和先前一样的静坐状態,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打搅。 独孤凤不禁怀疑刚才所见或许是自己產生了幻觉。 半刻钟后,燕无歇眼睛睁开,长吐了口气,一番忙碌,他总算令道心魔种保持平衡,暂时將麻烦压了下来。他暗想一定要儘快进入成魔,看一看是否可彻底根治这个后遗症。 “你什么时候从我身上盗取的《长生诀》,既然盗了,为什么又不带走?” 燕无歇发现《长生诀》在自己双膝之间,內心大为吃惊。先前他会解开独孤凤的穴道,是因为只要在一定范围,他便能感知到独孤凤的存在,从而做出相应的应变。 可收在怀中的《长生诀》却在自己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下被拿了出来,燕无歇感觉自己还是太低估独孤凤。 独孤凤神色古怪,盯著燕无歇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道:“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燕无歇何等敏锐,察觉独孤凤话中有话,道:“你的意思是《长生诀》不是你拿出来的?”难道这四种还有第三个人,他脑海浮现石龙庄园出现的那个白衣人,此人武功出奇之高,难道是他? 燕无歇运转魔种,並未发现有第三个人。 “看来你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独孤凤乘机提出条件道:“只要你交出《长生诀》,我便告诉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燕无歇回了一声冷笑:“凤儿小姐,你觉得我会做这种愚蠢的交易吗?” 他儘管对刚才的事情好奇,却也绝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交易。 燕无歇起身,將遇水不侵的《长生诀》收入怀中,顺便运功蒸乾衣物,准备找个地方研读《长生诀》。 他暂时不想和独孤凤有交集。 一来担心魔种再次失控,二来面对独孤凤著实有些尷尬,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独孤凤最后还是將自己瞧见的事情告诉给了燕无歇,她很好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燕无歇听完,第一反应: 独孤凤在骗他。 用“观人察物术”仔细打量,感觉独孤凤没有说谎,而且从逻辑上来说,独孤凤若是说谎,那刚才的那番见闻也太假了,难道是真的? 可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燕无歇隱隱有猜测,不过並无把握,还需要验证。 燕无歇內心不禁一喜,假若独孤凤所言是真,至少证明一件事: 他和长生诀是有缘分的。 独孤凤见燕无歇要走,忍不住道:“燕无歇,你身怀《长生诀》,必然会引来宇文阀一干势力的追杀,你还是將《长生诀》交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一切条件。” 她做出最后的爭取。 燕无歇头也不回,隨口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若真想要《长生诀》,以身相许即可。” 这一次听到这种冒犯的话,独孤凤没有和先前一般拔剑或者破口大骂,內心反而生气了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回过神的独孤凤对渐行渐远的燕无歇喊道:“我不会放弃的。” 听著独孤凤的声音,燕无歇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丫头似乎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亦或者並不怪罪,难不成她对我有哪方面的意思?” 想到这里,没有再想。 他相信自己倒是有些魅力,却也不认为可让人一见倾心。 燕无歇收回思绪,打算找个安定的地方,研读《长生诀》,著重观看独孤凤所说的第五幅人形图。 燕无歇不清楚,宇文化及乘著五牙大舰正以快似奔马的速度,往扬州城而来。 第四十七章、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坐在扬州总管府的大堂里,神色阴沉,就在刚才他从扬州总管尉迟胜口中得知就在他抵达扬州的一天前,有人抢先一步,光明正大进入石龙庄园,以一己之力先后击败殷开山、石龙等一眾高手,带走了《长生诀》。 这对宇文化及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原本宇文化及打算得到《长生诀》,便假作破译成功,拿去给杨广修炼,只需三个月,便可令杨广练死,如此一来,自然可篡夺杨氏天下。可如今《长生诀》却被人抢先一步,“破译计划”自然只能以失败告终。 不幸中的万幸,那得到《长生诀》之人似乎还在扬州,故而《长生诀》仍有机会到手。 他已让手下把手城內城外个个关口,严格检查,必不能让那人將《长生诀》带出扬州城。 打探消息的心腹张士和回来了。 他报告道:“据竹花帮帮主殷开山所言,从石龙手中夺走《长生诀》之人是近些时日声名大噪的邪帝燕无歇,此人花了一笔钱財,在城北郊区租了一处院子,我已让下面的人盯著,只等大人下令,便可捉拿。” 宇文化及大喜过望,立马让张士和带路,前往取宝。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北郊。 院中。 燕无歇在一块青石之上盘膝而坐,《长生诀》展开,正好是第五幅人形图。 那副人形图起始位置似乎少商穴,用白色加粗箭头標註,自此以下的箭头则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每一种箭头好像指向的是完全不同的功法,不但路径有异,选取的穴脉也大不相同。 燕无歇仔细钻研,尝试以七色箭头的行功路线运转內气,虽然没有出现独孤凤那种血液沸腾,走火入魔的跡象,可行功完毕之后,却也像是毫无效果。 燕无歇也曾尝试修炼其他六幅人形图,特別著重修炼第六第七幅图(那是原著寇仲、徐子陵所修炼的人形图),然而会出现气血翻腾,神魂昏沉,內气走岔的情况,幸好燕无歇每次停止及时,否则真就走火入魔了。 因为第五幅人形图与其他六幅人形图的情况截然不同,燕无歇愈加相信独孤凤先前所瞧见的並非幻觉,或许《长生诀》的第五幅真与他產生了某种联繫,所以他修炼的时候十分顺利。 燕无歇盯著双膝上的《长生诀》,喃喃自语道:“难不成我练错了,还是说需要我持续修炼下去,方才显现效果?看来想要练成,还需將《长生诀》上的文字破译成功,但这又何其艰难。” 魔种忽然由静转动,心中突生警兆,燕无歇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朗声道:“贵客光临,请进来吧。” 石龙在大厅来回踱步,神色甚是著急,完全失去了平日的静气。 殷开山坐於椅上,喝了一盅热茶,对石龙安慰道:“石兄,燕公子既然故意让我向张士和泄露行踪,必有用意,至少脱身绝不问题。”略作停顿,感嘆道:“真想不到《长生诀》竟被杨广盯上,派遣大內第一高手宇文化及亲自索取,幸好被燕无歇夺走,否则我等恐怕凶多吉少了。直到这一刻,我方才明白那位独孤姑娘走之前对我们所说的那番话的意思,我们的运气的確好极了,燕公子確实为我们背了锅。” 石龙忽然停顿,说出一种推测:“殷兄,有没有可能燕公子夺取《长生诀》,其目的或许便是为了相助我们?” 这种可能殷开山从未想过。 怔了一下。 他思索片刻,摇头道:“石兄,你莫要忘了燕公子乃是邪帝,是魔门中人,虽然我也对他印象不错,但魔门中人又有几个会捨己为人。退一步来说,纵然燕公子有心,可宇文化及却是乘坐杨素督造的五牙大舰而来,这船的速度快如奔马,又顺江而下,以最短的路程赶来扬州,燕公子除非提前几天得到消息否则绝不可能是为了相助我们才夺走《长生诀》。” 石龙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確实有些荒唐。 石龙目光一凝,盯著殷开山严肃地道:“以宇文化及的性情,无论他是否能从燕公子那里得到长生诀,我等的情况都会相当不妙,他或许会与扬州总管尉迟胜联手將本地的武装悉数剷除,让我们失去獠牙。” 殷开山虎躯一震,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脸色阴沉道:“石兄所虑有理,现今天下义军四起,而扬州乃除开帝都、洛阳以外的第三大重城,杨广自不会让扬州城出现变故,我会儘快联络李子通等人,做好万全准备。” 原来隨著天下民不聊生,无论殷开山还是石龙都有了特別的想法。扬州城內十多间武馆不仅只是武馆,也是当地的重要武装,其中还藏匿了不少义军。 殷开山明白此事关係重大,而且万分紧急,需要立刻办理,与石龙谈了几句,告辞而去。 宇文化及脚步轻快,脸容自信,一副胜券在握的架势。但在听到“贵客光临,请进”这句话,头顶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念头脑海浮现: 难道对方知道我要来,特意等我。 这难道是个陷阱? 宇文化及脚步沉重,天地间似有一种看不见却莫之能御的力量压迫而来,他知晓自己遇上高手。 这一趟未必能如自己料想中那么顺利。 ——能在五十步外,发现收敛动静的他,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一步。 一步。 一步。 宇文化及步入院中,看到一青年盘膝坐在一方青石上,膝盖处摆放一本古籍,与消息中描述的《长生诀》完全相同。 《长生诀》乃宇文化及必得之物,但宇文化及看了一眼,目光落回那青年身上。 他內心很清楚,要得到《长生诀》,就必须得到这年轻人的同意。 燕无歇第一次见到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身形高瘦,手足頎长,脸容古拙,一双眼睛深邃莫测,给人一种狠冷无情的印象,与资料中的宇文化及相差不大。 燕无歇抢在宇文化及之前开口道:“宇文大人总算来了。” 宇文化及半点也不流露情绪,內心却是大惊,不动声色道:“燕兄知晓在下的身份,明白我会来?” 燕无歇道:“宇文化及之名非但名动天下,也享誉江湖,我虽然孤陋寡闻,却也是知道的。我还知道宇文大人这一趟来江都群,下扬州是为了我手中的这本《长生诀》。” 宇文化及心中疑惑,对方知道他的目的,却不选择带《长生诀》脱身,而气定神閒在此候著我,到底是何目的? 宇文化及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邪帝不愧是邪帝,非但武功了得,消息也灵通得很。邪帝,你既知晓本人的目的,还请行个方便,让我將《长生诀》带回去復命。” 燕无歇道:“我留在这里,便给要给大人行个方便,不过要看大人的本事够不够。” 宇文化及全神戒备,沉声道:“邪帝此言何意,在下不明白。” 燕无歇淡淡道:“大人何必让我所的这么明白呢?只要大人能胜过我,《长生诀》便是你的。” 宇文化及道:“我和邪帝並无仇怨,何至於此?” 燕无歇道:“你不肯?” 宇文化及道:“不肯。” 燕无歇道:“我肯。” 燕无歇拔刀。 他一把刀,宇文化及不肯也得肯。 第四十八章、冰玄劲 燕无歇拔刀。 他一拔刀,宇文化及就只好出手。 ——天下间没有人面对燕无歇的刀而不出手。 刀快。 然而这一刀落空。 敌在一丈外,这一刀自然落空。 宇文化及却如临大敌。 因为刀锋虽然落空,但杀招並非空。 杀招不是刀,而是刀光。 刀光是黑色的。 黑如深渊。 这一道刀光,让人想到一个字: 死。 宇文化及见这一刀扑来,脑海浮现一个字: 死。 他好像看到自己死於这刀光的场景。 我不能死。 我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怎么可以死。 宇文化及求生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还没有做,在这些事没有做完之前,他绝不会让自己的死。 面对这要命的刀光,宇文化及使出绝招。 宇文化及一共有十七种绝招。 拳、掌、指、爪、刀、枪等方面,都有非常独到的造诣,许多人都不得不承认宇文化及每一种绝招都是敌人的大限。 不过,在宇文化及心目中,他真正的绝招只有一种: 冰玄劲。 冰玄劲乃宇文家的家传功夫。 只有阀主宇文伤修炼到最高境界。 宇文化及是宇文家第二高手,但冰玄劲卡在第八重境界已有五六年的时间。 不过即便如此,这也是宇文化及最可怕的绝学。 他一出手便亮出绝学。 一拳打了出去。 结果: 空。 打了一个好大的空。 宇文化及算准刀光袭来的位置,方才出拳,可万万没有想到,刀光中途非但改变轨跡,而且一分为八。 所以,这一拳打空。 八道刀光。 八种顏色。 分別是: 白。 红。 橙。 黄。 绿。 蓝。 靛。 紫。 这八道刀光的轨跡、力量、速度、都不相同,只有一点相同: 杀向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在知晓燕无歇乃魔门邪帝的时候,便明白对方的武功难以用常理形容,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隨手挥出的一记刀光居然有如此变化。 一拳打空。 但宇文化及没有及时收拳。 而是打空剎那,將拳劲发出: 冰玄劲。 这一记冰玄劲杀伤力极大,但目的不是为了进攻,而是防守。 宇文化及始终清楚: 最危险的不是飞来的刀光,而是邪帝燕无歇这个人。他绝不给燕无歇在他应付刀光的时候袭杀他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宇文化及方才应付从各个方向,沿著各种轨跡,蕴含各种力道,先后杀来的刀光。 最先飞来的是蓝色的刀光。 这一刀蕴含阴柔之力。 宇文化及以柔化柔,应付下来。 第二道刀光是白色的。 这道刀光有一个特点: 重。 宇文化及看出来了,所以用“举轻若重”之法,化解下来。 第三道刀光和第四刀刀光一左一右同时杀至。 这两刀刀光的特点是: 冷。 热。 前者冷如天山之上的冰雪。 后者热如铁匠铺的熔炉。 宇文化及化解的方式很简单: 冰玄劲。 他以冰玄劲以冷製冷,以水克火。 又被他成功破解。 第五道刀光是红色的。 这道刀光的特点: 诡。 轨跡诡异,力量诡异,速度也诡异。 宇文化及看准再出手。 一拳打出。 击中。 然而刀光没有碎,也没有瓦解,粘在拳头上,一股奇特的真气窜进身体。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用了好一会儿,方才化解。 剩下的两道刀光先后杀至。 这两道刀光有个相同的特点: 炸。 一碰即炸。 宇文化及触碰到了,所以炸了。 宇文化及伤。 但不重。 因为他有护体真气。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也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这时候燕无歇也破了冰玄劲。 冰玄劲是有一种奇特的旋劲。 有两个特点: 一,冷。 冷冽刺骨。 一旦命中,冷意就会如毒蛇一般的窜进身体,直奔心臟等要害部位,一旦为其所伤,简直必死无疑。 二,轨跡奇特。 冰玄劲打出,会带动四周的空气,像是有无数股力量,四面八方挤压,而冰玄劲则藏在其中,在最后命中目標的时候,才会爆发真正的威力。 大部分人没法子判断冰玄劲的位置,於是以护体真气强行抵挡,然而冰玄劲的螺旋力却最克制护体真气,能轻易崩碎,如此一来,冰玄劲真气入体,心脉受损,必死无疑。 原著中的石龙也正是因此而死。 燕无歇化解的方式很简单: 挥刀。 他一刀击碎冰玄劲真气,又用魔功將渗入体內的寒气祛除。 他看得准,出手毫不犹豫,所以一击必中。 但燕无歇还是受了轻伤。 原因无他,那一击冰玄劲是宇文化及全力以赴发出的杀招。 若论功力,燕无歇比不上宇文化及,若论武功也逊色一筹,这种硬碰硬,不是燕无歇的优势。 二人一出手便展现出令彼此忌惮的实力。 两人非但没有被嚇倒,反而斗志旺盛。 他们认可对方的实力,都想將对方当做踏脚石。 宇文化及本来是不愿意与燕无歇搏杀的,现在改变注意了,他发现一件让他无比兴奋的事: 近五六年,冰玄劲的瓶颈牢不可破,可就在刚才交手的时候,瓶颈在鬆动。 他的想法很简单: 藉助这一战,突破瓶颈,成为继阀主宇文伤之后,第二个將冰玄劲修炼大成的人。 燕无歇的想法与宇文化及如出一辙: 他想藉助宇文化及突破。 与殷开山、石龙等人交手后,燕无歇一只脚踏进成魔境界,他需要一个高手,帮他的另一只脚也踏进成魔境界。 宇文化及是合適的人选。 所以,他明知宇文化及要夺《长生诀》也不选择走。 他当然会走。 但不是现在——至少在与宇文化及交手之后再走。 燕无歇望向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也看向燕无歇。 没有说话。 不必说话。 他们是对手。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正是你的对手。 或许宇文化及对燕无歇的过往一无所知,对燕无歇的武功知之甚少,但至少明白一件事: 燕无歇將他当做武道路上的磨刀石。 燕无歇也一样。 他或许对宇文化及的一切都不清楚,但知晓宇文化及的战意、斗志,想要与他一战的决心。 没有说话。 二人不约而同朝对方衝去。 宇文化及发招。 拳、掌、爪、指、肘、膝盖、大腿、脚,全身上下一切都变成他的武器。 非常要命的武器。 燕无歇亦发招。 他的武器是刀。 从始至终都是刀。 他的刀就如同手臂的延伸,如臂使指,隨心所欲。最不可思议的,后背刀本来不適合近身搏杀,然而燕无歇却打破了这亘古未变的常理,这口后背刀在他的操纵下,似可隨心所欲的大小变化,竟没有任何一次因不適合近身搏杀而陷入劣势。 燕无歇使了十七种刀法。 但他没有察觉。 因为他隨心所以挥刀,什么刀法適合便用什么刀法。 不仅刀法在变。 刀也在变。 刀始终是后背刀,但这口后背刀却好像变了十七八种刀。 原因无他: 顏色。 刀是黑色的,黑如墨汁。 然而刀光不是。 刀一挥动,刀光的顏色就开始变化。 红橙黄绿青蓝紫。 各种各样的顏色。 刀光的顏色也让刀的顏色发生改变。 过虽然刀的顏色变化很多,但有一种顏色常常出现。 不是黑色。 而是红。 此刀名红顏。 当燕无歇將刀的特性发挥到极致的时候,无论刀光还是刀都会变成红色。 为燕无歇铸造这口刀的铸剑师告诫燕无歇:“此刀虽然算是神兵利器,但杀气太盛,会影响刀主的心性与命格,慎用之。” 燕无歇的反应: 一笑置之。 他不信。 纵然铸剑师说的是真的,他也不在乎。 他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要做到天命由我不由天! 二人激情搏杀。 七十三招后,方才各自分开。 宇文化及打出一记冰玄劲,角度很刁钻,非常隱秘。 燕无歇也还了一记杀招: “阴晴圆缺” 这是燕无歇以“悲、欢、离、合”四种心境打出的一招,是比温柔一刀更可怕的绝招。 宇文化及也是了得,化解了这一招,不过他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復,脑海浮现一个人: 宇文述。 宇文述是他的父亲。 心中也想起宇文述临终前的话,你弟弟宇文智及是个祸害,迟早会危害家族,假若陛下顾念情谊不肯剷除,便由你来动手。 他又想到这番话。 这是他压在內心最深处的秘密,可这一刻又浮现了。 他没有听从父亲的命令杀掉三弟宇文智及,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可担心遗言会一语中的。 我真的错了吗? 宇文化及想。 这个念头一闪即灭: 掐灭。 他不信別人,只信自己——他认为自己的判断就是正確的,就是天意。 宇文化及猛然想起自己还在与人交手。 回神,望向燕无歇。 结果: 没有看到。 却看见一件物事。 一口刀。 漆黑如墨的刀。 正因燕无歇的佩刀: 红顏 宇文化及大吃一惊,双拳击出,打在刀上。 红顏飞出去,但又飞了回来。 原来燕无歇是將刀投掷过来,人却还没有刀。 燕无歇半空握住刀柄,一刀砍下来。 “力劈华山” 这是非常普通粗浅的招式。 成名的高手很少会用这种招式,原因无他,丟脸。 可燕无歇没有这种感觉,在他看来,任何招式都有可用之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什么有用就用什么。 这一招“力劈华山”在这里有用,所以他用了出来,给宇文化及一记。 宇文化及想闪避: 避不开。 想进攻: 无处下手。 唯有防守。 宇文化及双臂横在胸前,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体表浮现白茫茫的气罩。 与此同时,温度骤然下降,冷冽如寒冬。 原来宇文化及將冰玄劲催动极限,身前形成护体真气,与硬碰硬抗下这一击。 结果: 扛下了。 宇文化及炮弹般飞去,半空吐了三口血,双臂各多了一道狰狞的刀痕,鲜血汩汩而出,这是抗下这一刀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一刻,宇文化及面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惊讶: 他发现燕无歇这一刀的威力只有先前的一半威力。 宇文化及很快想明白原因: 燕无歇还是中了他的冰玄劲。 双方这场激斗各自负伤,算是平分秋色。 事实正如宇文化及推测的那样。 燕无歇看准打来的冰玄劲,但却没能完全化解,一部分冰玄劲真气窜入体內,虽然燕无歇用魔功抵御住,但一时之间没法子排除体外,所以战力大减。 不过,燕无歇还有战力。 他再度朝宇文化及杀去。 燕无歇很兴奋。 虽然受了伤,但他感觉另外一只脚的一半,迈进了成魔境界的门槛。 只差一点点,便可进入成魔境界。 他要一鼓作气,进军成魔。 宇文化及面对气势汹汹的燕无歇,做了一件事: 撤。 宇文化及很想进军冰玄劲最高境界,但他更爱惜自己的命。他一向认为一个人若是连命都没了,天下第一也没有意义。 刚才一战,宇文化及明白燕无歇的武功、功力均逊色自己,但隨机应变的本事以及千奇百怪的招式,均能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 这样斗下去,他有生命危险。 宇文化及不想死,所以斗志、战意熄灭。 退。 一泻千里。 宇文化及后退的时候,还做了一件事: 发出一声长啸。 张士和率领数百身披鎧甲的精锐官军,將庄园团团包围,只等一声命令,立马出手。 等等等。 长啸声传来。 张士和下令出击。 长啸就是宇文化及的命令。 这一趟,宇文化及做了万全准备。 他独自一人进院,是已很久没有和人交手,於是想与人交手一翻。他假若胜了,自然万事皆休,若是没胜,也能让手下將燕无歇拿下,夺回《长生诀》。 燕无歇愤怒。 他不是愤怒被人以多欺少,而愤怒只差一点便可成魔,然而这一步因为宇文化及的退却没能迈过去。 那种催魔的感觉正如潮水一般的退却。 燕无歇暗嘆一口,心道:“真是好事多磨啊!” 当下,宇文化及被团团保护,数百官兵或衝杀,或放箭。 燕无歇明白,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突围。 第四十九章 黄雀在后 第49章 黄雀在后 不突围就是死。 只能突围。 燕无歇朝兵力最薄弱的位置突围,但他没有立马朝薄弱的位置突围,而朝戒备最严密的方位衝去: 宇文化及所在的方位。 这一刻的燕无歇给人感觉是一座山。 不是寻常的山,是火山,予人一种与敌同归於尽的感觉。 宇文化及、张士和觉得燕无歇下一秒便要衝过来和他们同归於尽,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绑住咽喉隨时都可能將他们勒死。 其实不止宇文化及有这种感觉,面对燕无歇的人均有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並非凭空出现,而是收到了燕无歇的情绪影响。燕无歇用眼神、声音、动作、气势,让在场眾人以为他要与他们同归於尽。 宇文化及虽然第一时间明白是被燕无歇情绪所影响,同时也想到了燕无歇的自的是令所有的兵力朝他方向匯聚,使得其他方位的兵力变得薄弱,以方便突围。 但是这个时候发號施令已来不及: 张士和抢在他之前发號施令:“保护大人。” 宇文化及听到这道命令,心头一沉,明白今日大概很难留下燕无歇。 果然如他预料那般,燕无歇瞧见兵力收缩,立马向薄弱位置突围。 燕无歇身形如鬼魅一般从一眾精锐官军身边而过,等这些官军反应过来的时候,燕无歇已不在他们身边。 五十名弓箭手一齐放箭。 箭矢如雨落。 结果: 还是没能留下燕无歇,让燕无歇逃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宇文化及下达悬赏令。 提供燕无歇消息者,赏十金。 杀燕无歇者,赏百金。 官府、江湖势力纷纷出动,追捕燕无歇。 一片树林。 林中一片空地上有一栋破旧的木屋。 木屋是燕无歇用坍塌木屋的木材搭建的,比原本的屋子小了三分之一。 屋內有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医用物品,足够用七天,这也是燕无歇提前准备好的。 他不仅规划好脱身的路线,而且也准备好了避身之所。 他没有立刻处理身上的伤,而是先盘膝打坐,运转魔功,將体內的冰玄劲逼出来。 在体內流窜的冰玄劲真气不多,而且被魔种异能化成的气劲牢牢限制在一片区域內,又加上燕无歇的真气本就纯阳,而且正朝至阳进化,没过多久,全部祛除。 燕无歇吐了口气,嘆道:“幸好魔种纯阳,否则要逼出至阴至寒的冰玄劲还真非易事。真是可惜,冒了这么大的风险,竟还是没能晋升成魔境界。” 他取出医药箱,手脚麻利的处理完伤势,又拿来乾粮、清水,补充所消耗的能量。做完这些,便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枕头上,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就在这时,他听到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燕无歇听到了。 燕无歇大吃一惊。 这片树林闹过鬼,死过人,便成了禁地没有人敢来,如今却有人来了。 脚步声渐近。 到了五十步外。 燕无歇神色古怪,听出那人是谁,皱眉道:“她居然找来了。”身躯由紧绷变为鬆弛,显而易见在燕无歇心目中,那人並不算敌人。 燕无歇站了起来,主动打开破旧的木门,望向那个站在门前,正欲开口的人。 眼前是个美丽绝伦的少女,虽然娇小玲瓏,但这一刻燕无歇却不得不仰头望著她: 她现在很高,比大部分人都要更高—一个人纵然再矮,只要踩上高蹺,想不高也不行。 燕无歇双手交叉环抱,看著眼前身著武士服的少女,似笑非笑道:“独孤凤,你如此纠缠,不怕老子慾火狂涌,將你就地正法?” 来人正是独孤家新起一代第一高手独孤凤。 独孤凤笑靨如花,非但不怕,反而挑衅道:“你有本事就来啊,看看我们谁怕谁。” 燕无歇头疼。 他不得不承认还真奈何不了这个武学天赋极高的少女,一方面因为身体受伤的缘故,另一方面则担心与独孤凤交手,又將出现那一日失控的事情。迄今为止,燕无歇还找不到如何解决阳气过剩的法子。 不过独孤凤若真要和他交手,他也是不怕,因为他有把握脱身。 燕无歇道:“在我没有参悟《长生诀》奥秘之前,是不可能將它交给你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独孤凤当然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否则那一日吃了大亏就应该离开扬州,而不是在此地徘徊,甚至机缘巧合下得知燕无歇的下落。 她早就发誓,一定要將长生诀弄到手。 独孤凤笑吟吟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燕无歇,有兴趣和我做一笔交易吗?” 燕无歇见他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也不禁好奇独孤凤如何打动他。 独孤凤道:“扬州总管尉迟胜配合宇文化及非但將出城的水路交通封锁,而且整个江都群也开始戒严,你武功虽然了得,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越过宇文化及布下的封锁网,也没有可能。如今扬州城內,能將你送出江都群的人不过三五个,但愿意帮忙的只有我一个。” 燕无歇似乎明白了。 “你用此事交易《长生诀》?” 独孤凤道:“不错。” 燕无歇毫不犹豫拒绝道:“不可能。” 独孤凤对燕无歇的回答毫不意外,继续道:“我只是让你交出《长生诀》,又不是夺走你的《长生诀》。” 燕无歇一怔:“有区別吗?” 独孤凤道:“当然有区別,《长生诀》现在虽然只有一本,但只要你愿意,可以將它变成两本乃至无数本。原版《长生诀》我带走,拓本你继续留著,你看如何?” 燕无歇想了想,討价还价道:“拓本归你,原版归我。” 独孤凤摇头道:“原版必须归我,你也知晓《长生诀》是献给皇帝陛下的,纵然拓本没有任何问题,只要皇帝陛下不相信也没有任何意义。” 燕无歇明白独孤凤所言属实,但不打算这么退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玩味,打趣道:“假若你没有告诉我曾和《长生诀》发生过共鸣,我定然毫不犹豫答应你!但现在不行,我有一种感觉:只有用原版的《长生诀》才能练出名堂来。” 独孤凤大悔。 恨不得给自己十几个嘴巴,暗骂自己多嘴。 独孤凤暂时按下这个交易,反问道:“《长生诀》上的第五幅人形图,你可修炼了?” 燕无歇本想骗独孤凤一手,但想了想点头道:“修炼了。” 独孤凤好奇道:“有效果没有?” 燕无歇摇头道:“没有任何效果。” 独孤凤好奇道:“其他六幅人形图呢?” 燕无歇道:“也尝试过,但按照符號运转,气血翻腾,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便没有继续修炼。” 独孤凤並不奇怪,那一晚她观看《长生诀》的时候,也下意识是修炼,险些走火入魔。 独孤凤分析道:“换而言之,你与之有感应的,也只有第五幅人形图,其他六幅人形图你完全不能修炼。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燕无歇道:“什么法子?” 独孤凤道:“你將第五幅人形图取下来,其他则以拓本代替,而我则用拓本代替第五幅人形图,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燕无歇听完她的话,呆了好一会儿。 《长生诀》作为天下四大奇书,从来没有人想过损毁,但独孤凤似乎完全不將长生诀当做奇书,任意处置。 这女人的脑子和正常人大不相同。 燕无歇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眼前这个明艷无双的少女会成为四大门阀新起一代第一高手,这种不为外物所扰的独特思维,確实罕见。 燕无歇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燕无歇对拓本没什么兴趣,这段时间,燕无歇將七幅人形图以及七千四百个字形全部记下,换而言之,他就是一本活生生的《长生诀》。 燕无歇求取长生诀,原本有两个目的。 一,用《长生诀》为引,使得自己成为群雄追杀的目標,通过比武过招,用以催魔。 然而金环真的一番操作,他彻底名满天下,不必任何动作,便有层出不穷的高手会与他过招。 二,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燕无歇从未想过能从长生诀中领悟什么绝世功夫。燕无歇一直很清楚她的根基是道心种魔大法,钻研了解其他功夫,也只是为了保命与更快的修成道心种魔大法。他求取长生诀,只是想看一看是否能《长生诀》中寻到速成道心种魔大法的路子。 所以,对於燕无歇来说,长生诀是否为原版其实並不重要。更何况燕无歇也很清楚即便不是原版的长生诀,该练成就一定能练成,譬如原著中的寇仲、徐子陵便是如此。不过他仍旧怀疑原本的长生诀藏著没有人破译的秘密。 离开扬州的確是他需要的。 要不要答应这笔交易呢? 略作思索。 燕无歇做出决定。 燕无歇道:“原版的长生诀我可以交给,但你还要帮我一个忙。” 独孤凤对燕无歇態度大变分外惊讶,但也不在意,这毕竟是个好消息,问道:“你要我做什么?我们事先说好,你可不要打本姑娘的主意。” 燕无歇翻了个白眼,讥讽道:“我对幼女没有兴趣,我要你帮我找个女人。” 第五十章 天罗地网 第50章 天罗地网 独孤凤听燕无歇说自己是幼女,勃然大怒,但看在长生诀的份上,还是將火气压了下来。 “你想找谁?” 她好奇都到这个时候,燕无歇还想找女人。 燕无歇要找的人是罗剎女。 罗剎女是奕剑大师傅采林坐下大弟子傅君,先后多次入宫行刺杨广,虽然没有得手,却也全身而退。由於谁也不知晓她的真实姓名,故而以罗剎女称呼,其悬赏已达千金。 独孤家和傅君婢有仇。昔日傅君婢刺杀杨广虽然没有得手,但却杀了不少御林军,其中便有独孤家的弟子,独孤家位高权重的独孤盛也伤在傅君掉手中。 燕无歇找傅君婢的原因很简单: 邪帝舍利。 燕无歇知晓傅君嬋进入过杨公宝库,而邪帝舍利就藏在杨公宝库中。 其实想得到邪帝舍利最好的法子则是去找鲁妙子。鲁妙子和杨素是挚友,杨公宝库更是鲁妙子亲自打造,而邪帝舍利则是鲁妙子亲手藏在杨公宝库中,只要鲁妙子愿意,邪帝舍利唾手可得。 燕无歇当然也想过,可他也知道鲁妙子绝不可能答应將邪帝舍利交给他。 原因有二。 一,鲁妙子答应向雨田,不想让邪帝舍利重见天日,故而藏匿在杨公宝库。 二,自他击杀边不负之后,鲁妙子儼然觉得他极有可能才是邪极宗最为祸天下的人。 这种情况下,鲁妙子方面已不作思考,只好另想办法进入杨公宝库,得到邪帝舍利。 天下间知道如何进入杨公宝库的寥寥无几,但傅君嬋就是其中之一。 燕无歇原本不想这么早和傅君嬋打照面,一来因为被宇文化及通缉,此时找上傅君婢,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二来傅君嬋武功高强,而且还通晓一门叫逆天遁术的功夫(傅君绰每次刺杀失败,都能逃出生天,正是因为这门功法),燕无歇觉得若非他施展圣门遁术中的禁术金蝉脱壳,很难留下傅君婢,然而施展金蝉脱壳似乎有一种未知的副作用,不到万不得已,燕无歇不想施展。 现在不一样,有了独孤凤这个超级帮手,若能找到傅君,或许能將其制服,如此一来,便可得知进入杨公宝库的方法。 独孤凤惊讶的跳了起来。 “你是说罗剎女在扬州地界?” 独孤凤非常惊讶,许多人都认为罗剎女几次三番刺杀没有得手,定然潜伏帝都,再寻良机。正因如此,皇宫比过去更加戒备森严。 燕无歇道:“她现在被漫天王”王须拔的手下盯上,我机缘巧合下与她打了个照面,你可以从这方面消息著手。” 独孤凤立马让人调查罗剎女的行踪。 夜幕时分,独孤凤回来了。 “没有发现罗剎女,不过盯上罗剎女的漫天王手下夺命刀”焦邪等人惨死在一处破庙,焦邪怀中还有昔年开国重臣史万岁的家传宝玉。”独孤凤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一字一句道:“你找罗剎女是为了杨公宝库?” 燕无歇没有否认,道:“没有她的消息?” 独孤凤摇头:“焦邪等人死在午夜,而那破庙又在城外北郊极僻静之处,没有目击者,若非我从你这里知晓焦邪等人是为了追踪罗剎女而死,定然也和宇文化及等人一样,认为焦邪等人和另一帮人为了杨公宝库的线索大打出手,最终被另一批人將杨公宝库的线索带走了。” 燕无歇沉默了一会儿,道:“宇文化及当然不会放过得到杨公宝库的机会。” 独孤凤点头道:“他和尉迟胜调出一批人手,专门打探附近帮会的动作,儼然要將杨公宝库弄到手。这对我们来说算是好事,至少盯上我们变少了,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们还要感谢那个罗剎女。 “7 “是啊,我们要感谢她。”燕无歇內心却觉得傅君嬋应该感谢自己,因为自己的入局,傅君嬋没有如原著中那般捲入《长生诀》事情中,自然也没有任何人能奈何得了她。 燕无歇有些可惜,好不容易找到独孤凤这么一个好帮手,却因为找不到傅君婢以至於没法子达成目的,看来只有等成魔之后再进行这些事。 “既然找不到,那就算了。”燕无歇道:“我们的交易正常进行,你將我送离江都群,我將原版的长生诀交给你,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 独孤凤大喜过望,道:“隨时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走。” 独孤家在扬州城的势力虽然比不上宇文化及,但也不算弱,送一个人出城,还是能轻易办得到。 “明天就动身。” 燕无歇不打算在扬州城呆了。 夜凉如水。 燕无歇、独孤凤挤在小屋,各占一方区域。 独孤凤划了一条线,指著她这一边,故作凶狠道:“越过这条线,就別怪我不客气” 。 她要警告这个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做得出的邪帝。 燕无歇没有说话。 耸肩。 然后倒头躺在铺设的毯子上。 第二天醒来,燕无歇还是睡在毯子上,他没有越界,但独孤凤越界了她也睡在燕无歇的毯子上,而且还搂著燕无歇。 独孤凤惊讶极了。 她怀疑自己產生幻觉。 眼睛睁开又闭上,最终不得不承认: 没有幻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燕无歇身边睡下了。 独孤凤知道自己睡觉不规矩,喜欢滚来滚去,但在外人身边,她休息的时候一向很警醒,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醒来,更別提和男人睡在一块儿。 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信,但面对燕无歇投来的视线,忍不住恶人先告状:“一定是你搞的鬼。” 燕无歇用一句话就击溃了独孤凤:“是我控制你抱著睡?” 独孤凤闭嘴、扭头。 事实摆在眼前,还如何辩驳。 燕无歇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大概猜测到原因。 独孤凤滚过来抱著他的时候,他就察觉,原本他打算將独孤凤唤醒,就在这时,那一日的事情发生了: 独孤凤体內的纯阴之气与燕无歇的纯阳之气,在一呼一吸之间,再一次形成外循环。 燕无歇感觉魔种与道心似乎从彼此抗拒转变为融合: 这个融合的速度虽然很缓慢,必须仔细感受,才能感受得到魔种与道心的初步融合,是进入成魔境界的標誌。 燕无歇发现这一情况,颇为惊讶: 他没有想到男女之间除了欢好,就算睡在一起,也能催魔。 难道是独孤凤有某种特別的体质吗? 不知道。 燕无歇最终没有叫醒或者赶走独孤凤。 原因有二: 一,反正不吃亏。 二,他希望能通过这种阴阳之气的流转,进入成魔境界。 结果: 距离成魔境界又更进一步,但还是差一点点。 燕无歇有一股衝动,再和宇文化及打一架。他感觉这一次交手必能帮助自己道心与魔种初步融合,进入成魔境界。 最终还是压下了这股衝动。 扬州一直以来被杨广视作龙兴之地,且一向繁华,是大隋除开帝都、洛阳以外,最重要的城市。 平日进出扬州便戒备极严,出了燕无歇、傅君掉的事情,进出扬州城比平时多设了五道关卡,调派的军队是平时的五六倍,巡查的官军也比平日多了三四倍。 不过这一切拦不倒独孤凤。 独孤凤运用独孤家在扬州积攒下来的势力,走水路,经过重重关卡,没有任何阻碍的离开了扬州城。 城外江边。 独孤凤道:“我们找个地方上岸,做个《长生诀》拓本,然后便可分道扬鑣了。当然你若想隨我北上入京,我们也可同行,父亲一向欣赏你这样的年轻才俊。” 燕无歇当然不想入京。 “找个地方靠岸吧。” 独孤凤听到这句话鬆了口气,她生怕燕无歇出尔反尔,若真是这样,她也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地江水湍急,无法靠岸。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小船,船上只有他们两人,两人既是船客,也是船夫。 划著名小船继续往前。 走了两三里水路,水流稍微平缓,二人打开靠岸。 可就在这时,停在江边的三十多艘快艇,朝他们的方向驶来。江面上正常航行的快艇纷纷调转方向,也朝他们方向而来,形成了包夹之势。 嘹亮的號角声响彻四方。 更多的快艇纷纷而至。 这些快艇上有些是官军,有些是江湖势力,其中海沙帮的快艇足有七八条。 较远处出现三艘军舰,成品字形,也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目睹著一切的燕无歇,独孤凤脸色变了变。 燕无歇嘆了口气道:“如果不是知道你们独孤家和宇文家明爭暗斗,我定以为你和他们联手了。” 独孤凤皱眉道:“他们好像提前知晓我们航行路线,专门在此等候我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独孤家的实力被渗透了?” 燕无歇道:“好像只有这种可能,宇文化及也来了。”他的目光盯著远方行来的军舰,为首军舰指挥台上那个长身卓立,脸容古拙的人不是宇文化及又是谁? 敌人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情况相当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