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软,病娇马奴成了疯批摄政王》 第1章 禁臠梦破,嫡女重生 “囡囡,过来,添乾净……” 男人的嗓音低哑,带著事后的慵懒,每个字却像是淬了冰,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沈囡囡跪在他的脚边,身上仅仅穿著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什么都遮挡不住,莹白如玉的肌肤上还印著新鲜的咬痕。 烛火摇晃,映出榻上那人半敞的玄色寢衣,里头是冷白色的精瘦胸膛。 “听不懂?” 男人轻笑,脚尖抬起她的下巴, “本王教过你吧,弄脏的东西,要自己收拾。”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 她抬头,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 那张妖艷俊美的脸贴近——萧云昭, 大胤朝的摄政王,权倾朝野,杀人如麻。 这是沈囡囡成为他禁臠的第三年。 父兄战死,將军府崩塌,她从不可一世的沈家嫡女,成了他掌中任意搓揉的玩物。 沈囡囡闭了闭眼,认命地凑过去, 酒液微涩, 她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停, 男人忽然低笑一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著他, 烛光下,他那张脸妖冶得惊心。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似笑非笑, “小姐……今天不乖啊。” 他拇指重重摩挲著她的嘴唇, “当年在马厩,你让我跪著舔你鞋上的泥。我可舔得……比你认真多了。” 是了, 谁能想到,现在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曾经是她沈府一个人人可欺的马奴。 沈囡囡眼眶一热,咬住下唇不敢吭声。 “哭什么?怕我?” 他將她的脸拉进,贴近她的耳廓, “还是……恨我?” 沈囡囡喉头一哽,挤出温顺的声音:“不敢。” “不敢?”萧云昭低笑,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从前可是敢得很。” 他猛地拽过她的手腕,將她扯上榻,翻身压住。 纱衣滑落,肌肤相贴。 “王爷……”她声音发著颤, “不许叫王爷。” 他打断她,指尖用力,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叫我阿昭……” “叫。” 他咬著她的耳垂,声音低哑, “叫给本王听。” 沈囡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不叫?” 他低笑,大手探入衣襟, “那就疼著吧。” …… “啊——!”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身冷汗。 “小姐?” 守夜的丫鬟秋雨慌忙掀开床幔,端著烛台凑过来, “您又做噩梦了?” 烛光晃眼。 沈囡囡怔怔地环顾四周——雕花床、绣著海棠的锦被,是她熟悉的闺房。 不是摄政王府那间冷冰冰的寢殿。 对了,她……重生了。 已经重生几天了,却还是时常恍惚。 前世她死在承平十五年冬,被毒死在摄政王府。 死前最后一眼,是萧云昭红著眼疯了一样的嘶吼—— “谁准你死的!”。 再睁眼,竟回到了五年前—— 她还是那个骄纵跋扈的將军府嫡女,父兄尚在,家族未倾。 而那个將来会权倾天下、將她囚作禁臠的男人,此刻还只是她一时兴起抢回来的…… 马奴。 “秋雨,那个马奴……还没醒吗?” 秋雨一愣, “回小姐的话,还没呢。那天您为了跟丞相府那位斗气,非要把人从集市上拖回来,一路拖到府门口,奴婢看著就剩一口气了。” 沈囡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了。 前世就是这样。 她用十两银子从人牙子手里买下他,却嫌他脏污碍眼,让家丁一路拖回府。 到的时候,少年后背血肉模糊,只剩微弱的呼吸。 可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还在两年后摇身一变,成了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父兄战死沙场,死因蹊蹺,却被诬陷是通敌。 將军府被抄家那日,她跪在满地狼藉中,抬头看见一身玄色蟒袍的他缓步而来。 他俯身,用马鞭抬起她的脸,轻笑: “小姐,別来无恙啊……” “小姐?” 秋雨的声音將她拉回现实, “您怎么突然提起那个马奴了?要不……奴婢让人把他扔出去?” “不要!” 沈囡囡慌忙掀被下床, “更衣,我去看看。” 秋雨一脸的不可置信, 自家小姐——骄纵、跋扈、眼高於顶,从来不会正眼看那些低贱的下人,更別说亲自去看个半死不活的马奴。 “小姐,那种地方脏得很,您千金之躯……” “更衣!” 沈囡囡没多解释。她没法解释。 这重生的时机,当真是差极了。 若是能早几天,她根本不会去买他, 偏偏是现在,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她的地盘上。 她想起那三年,她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曲意逢迎,甚至学会了如何用身体取悦一个恨她入骨的男人。 只为了母亲能在別院少受些苦。 可最后呢?她还是被毒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世,她不能再走老路。 既然人来了,那就想先办法让他感恩,让他能庇护沈家。 哪怕……哪怕要再次面对那个让她怕到骨子里的男人。 至於那杯毒酒是谁递的—— 她需要一个答案。 而能给她答案的,只有他。 --- 马厩旁的小杂物间里,味道刺鼻。 沈囡囡推开门,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少年闭著眼,呼吸微弱,脸色惨白,满身脏污,却已能窥见日后惊心动魄的俊美。 还很年轻。 不像前世那个喜怒无常、眼神冷得像冰的摄政王。 沈囡囡慢慢走过去, 她盯著这张脸,手在袖子里攥紧。 前世他把她按在身下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蹙眉的表情吗? 不,他不会。 他总是笑著的,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一边折腾她一边问她舒不舒服。 “囡囡,疼了不许叫……” “舒服了也不许叫……” “你的命是我的,从里到外,都是。” 那些旖旎又恐怖的画面再次涌上来,沈囡囡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杀了他。 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 现在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要一把匕首,就能彻底结束这个噩梦。 她就不会再沦为禁臠…… 她盯著这张脸,手在袖子里攥紧那把防身用的匕首。 冰凉的刀柄贴著掌心,她却怎么也抽不出来。 不能杀! 父亲功高震主,早已被皇帝忌惮。 前世父兄战死沙场,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皇帝设的局。 沈家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足够强大、能抗衡皇权的靠山。 萧云昭是唯一的选择。 哪怕是与虎谋皮。 她不能杀他。 她不但不能杀,还得让他活,让他感恩,让他记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是沈家小姐救了他。 沈囡囡还没来得及鬆开刀柄,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漆黑,深邃, 没有昏迷初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审视和警惕。 沈囡囡嚇得往后一仰,袖中的匕首险些掉出来, 四目相对。 空气死一般寂静。 少年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姐……是想救我,还是……想杀我?” 第2章 他想杀谁? 沈囡囡喉头微动,梦境中那张妖冶的脸和眼前这张苍白的脸重叠,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没让自己转身逃走。 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直直盯著她—— 这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每一次他起疑心或动怒前,就是这样看著她, 然后便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她的衣带。 迎接她的,就是一整夜的纠缠。 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但前世三年囚禁,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越是怕,越不能让人看出来。 她慢慢鬆开袖子里的匕首,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像是被冒犯了的骄纵小姐, “想什么呢?我若是想杀你,何必请大夫来给你医治?” 她声音懒懒的,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却又不自觉透出前世那股子媚意。 萧云昭盯著她的脸。 没说话。 像一匹审视猎物的狼。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狼崽子,前世折腾我三年,这辈子刚醒就想咬人? 正想再说点什么撑场子, “哟,姐姐怎么大半夜的来这种地方?” 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囡囡转头。 沈音捂著鼻子站在门口,一脸嫌恶地往屋里张望。 沈家二房的长女,她那“好”堂妹。 “妹妹听说姐姐半夜急急忙忙往马厩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沈音的目光在她和床上的少年之间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萧云昭脸上,眼珠一转, “哟,这马奴生得倒是不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她拖长了调子,笑得愈发刻薄, “莫不是裴相公不理姐姐,姐姐寂寞难耐,沦落到……呵,看上了一个马奴?” 裴然。 前世那个在她家败落后第一时间退婚的未婚夫。 沈音痴恋裴然,为这事,前世没少对她阴阳怪气。 沈囡囡眯了眯眼。 沈音还在笑:“怎么,这马奴身上脏得跟条狗似的,姐姐也下得去嘴……” “啪!” 沈音被沈囡囡突然的一耳光扇懵了,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渗出血丝。 沈音捂著脸, “你、你打我?” 沈囡囡没说话,她想起前世,沈家败落,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二房早已经投靠了太子, 而父兄的惨死,这个吃里扒外的二房,又在背后推波助澜了多少! 越想越气, 她一把捏住沈音的下巴,五指收紧,强迫她抬起头。 另一只手从袖中滑出—— 冰冷的刀刃贴上沈音的脸颊。 沈音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我再听到一句,” 沈囡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你这张脸,就甭要了。” 刀锋贴著皮肤,微微下压。 沈音浑身发抖,她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沈囡囡—— 这个堂姐从小骄纵,但从来不曾这样。 那双眼睛只有一片冰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像是…… 真的会杀了她! “还有” 沈囡囡歪了歪头,笑得温柔,“你刚才说什么?裴然?” 她手上微微用力,刀锋又压深半分。 “你这么关心裴家相公——怎么,这是惦记上你未来姐夫了?” 沈音嘴唇哆嗦:“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 沈囡囡歪了头看她,刀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 “那你这深更半夜跑来马厩,是专程来让我划你脸的?” 边说著,沈囡囡將刀口猛地竖起,在沈音眼球咫尺停住, “啊——”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沈音终於崩溃,眼泪糊了满脸,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 沈囡囡盯著她看了片刻。 然后鬆开手。 沈音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沈囡囡手里的匕首,活像见了鬼。 “滚。” 沈音爬起来就跑,撞在门框上,踉蹌一下,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里。 脚步声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低头看著手里的匕首。 刀刃泛著冷光。 前世被囚三年,被毒死一回,重活一世,还要听这种蠢货在自己面前吠? 不如一刀划了乾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囡囡猛地转身—— 少年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微微勾著。 他看著她。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想把匕首收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姐。” 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匕首……很精致……” 少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像一头狼,看见了送上门来的猎物。 沈囡囡脊背发凉,却在此时,忽然瞥见他手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烛光太暗,她看不清。 但那道光—— 沈囡囡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后背瞬间绷紧, 前世她无数次见过,萧云昭袖子里永远藏著东西,刀片、毒针、各种要人命的小玩意儿。 那是他活下来的本事。 沈囡囡瞳孔缩了缩, 前世有一次他心情好,教她用暗器,说这种东西叫“指间刃”,藏在指缝里—— “见血封喉。” 他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她嚇得脸都白了。 他还笑,捏著她的下巴说:“怕什么?本王又不会用它对付你。” 而他刚才—— 是想要杀沈音? 还是想杀……她? 第3章 我叫你阿朝可好 沈囡囡心臟骤停。 可此刻,她不能退, 她一个將军府嫡女, 没必要跟他一个马奴解释为什么深更半夜还带著匕首, 她当做没看到他手里的利器, 敛了心神, “本小姐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动作自然地將匕首重新放回袖中, “你,怎么样了?” 少年就那么看著她。 烛光下,映照著他脸上那道新鲜的伤痕,让他整个人透出一种破碎又危险的美感, 半晌,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死不了,不过……” 他声音还是哑的,反而故意把手中的暗器又往外露了露, “方才那小姐盯著我看了这么久……是在想什么?”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她的眉眼、鼻樑、嘴唇…… 这幅模样…… 让她想起,前世他把她按在床榻上,逼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贴在她耳边低哑地问, “囡囡,你在想谁?嗯?” 她越是发抖,他折腾得越狠。 “我……” 她咬住下唇,脱口而出, “我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说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萧云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誚, “那我这是……叫小姐失望了。” 他撑著身子想坐起来,动作牵扯到伤口,闷哼一声, 沈囡囡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前世在摄政王府那三年,她不知做过多少次。 他每次受伤,都不许旁人近身,只准她来伺候。 手指碰到他胳膊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一个是怕, 一个是想杀人, 少年的手臂精瘦有力,隔著粗布衣衫都能感觉到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只来不及收回的手上, “小姐。” “你的手……在抖。” 少年却凑得更近了些。 因为这个动作,他身上的绷带又渗出血跡,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只盯著她。 “小姐好像很怕我。” “为什么?” 方才的闷哼,果然是装的。 沈囡囡呼吸一滯,这一瞬间,沈囡囡恍惚看见前世那个人——在榻上折腾完她之后,也是这副样子…… 为什么? 因为前世你把我囚在屋里三年,因为你在床笫间反覆折腾我,因为最后我死得不明不白—— 那些画面涌上来,他压著她时的喘息,他逼她叫名字时的眼神,她死前最后一眼他疯癲的脸…… 她以为自己能扛住,可被他这样盯著,那些强撑的力气忽然就散了。 她只能看著他,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不是演的。 是真的委屈,真的恐惧,还有重活一世还得面对这个疯子的绝望。 萧云昭看著她泛红的眼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不明白,他对於这种事情,一贯的做法就是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可是……他留在將军府,她还有用处。 “小姐若无事,便回去吧。” 他收敛住杀意,声音恢復了之前的虚弱, “这地方脏,別污了您的鞋。” 脏? 对了, 前世她常说这话——“下贱东西”、“脏死了”、“离我远点”。 后来她成了他的禁臠, 会故意把酒液倒在她的身上, “小姐现在,跟我一样脏了呢。” 那时他每说一个字, 就用力一分,仿佛要把那些年的羞辱全还回来。 不, 不能就这么放弃。 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 萧云昭心情阴晴不定,她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三年,靠的就是这点本事。 “你既然醒了,就好生养著。” 她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了点刻意放软的调子, “伤好了,就赶紧去当差,本小姐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她边说,边自然地走到床边那张破旧的小桌旁,拿起上面的药碗。 动作间,宽大的袖摆拂过,她身上那股甜香飘了过去。 萧云昭的视线跟著她的手。 “这屋子简陋。”沈囡囡背对著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碗沿, “等你好了,我再让人给你换个住处。毕竟……” 她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唇角弯的弧度刚好, 不能太媚,太媚显得轻浮;也不能太淡,太淡没味道。 这笑容是照著前世花魁教的练的,这是萧云昭唯一准许她接触的人,他自己受益,自然是默许,沈囡囡难得有机会接触旁人,自然是学得认真。 只是习惯印进了骨子里,她连这一世,骨子里都带著那斩不断的媚意。 “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总不能一直住马厩边上。” 她说完,心跳如擂鼓。 萧云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盯著她的笑容,足足看了三息,才缓缓开口: “小姐仁善。” 沈囡囡把药碗递过去, 几缕髮丝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那股香气更清晰了。 “小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 “给我取个名字吧。” 沈囡囡一愣。 “他们说,我是小姐买回来的马奴。”萧云昭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在试探, “既是小姐的人,总该有个名字。” 萧云昭前世心情好的时候,总爱让她唤他—“阿昭”。 以至於后来在床榻上,他就变著法儿折腾她,叫她唤那个名字,最后她哭著叫了,他才满意地搂著她睡去。 阿昭……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都发苦。 “小姐?”少年在等她回答。 沈囡囡回过神,对上他的眼睛。 少年时期的萧云昭,眉眼还没那么冷硬,反而有种介於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妖异美感。 此刻他虚弱地躺著,眼神却依旧带著鉤子,直往人心里钻。 她忽然想起前世某个午后,他难得心情好,抱著她在窗边晒太阳。 那时他已经权势滔天,却莫名地安静,下巴搁在她发顶,低声说:“囡囡,要是早几年遇见你就好了。” 那时她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阿朝(zhao一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我叫你阿朝,可好?” 少年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哪个昭?” “朝阳的朝。” 沈囡囡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下来, “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第4章 小姐,好香啊 “阿朝……” 少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 烛火跃动,在她刻意弯起的眉眼间投下柔软的阴影,那抹强装出来的慵懒媚意,像隔著一层看不真切的雾,虚虚地拢在她周身。 很突兀。很可疑。 但……莫名地,不討厌。 痒。陌生的痒。 “……好。” 他应得低哑,喉结滚动,將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磨了一遍,才缓缓吐出: “阿朝……谢小姐赐名。” 阿朝。朝阳初升,前尘尽扫? 真是……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掠过的讥誚, “阿朝这条命是小姐救的,” 他慢慢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裹著卑微的壳,內里却透著冰冷的硬, “日后小姐若有差遣,阿朝万死不辞。” 来了。 沈囡囡闭了闭眼。 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用这种卑微又诚恳的语气。 然后她就信了,真把他当成一条可以隨意驱使的狗。 后来呢?后来这条狗长出了獠牙,第一个咬的就是她。 “不用你万死,” 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好好活著就行。” 阿朝倏地抬眼。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姐希望我活?” 他轻轻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另一句低喃却消散在黑暗中, “所有人都咒我死。” 沈囡囡却是听见了,她心头一跳。 完了,说漏嘴了。 前世摄政王府里,那些朝臣背地里都骂他“阎罗转世”、“早点死了乾净”。 只有她,哪怕怕得要死,也从未说过半句诅咒的话。 因为她知道,他死了,沈家就真的完了,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哪一个都能把她撕碎。 “我花银子买你回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死的。” 她强作镇定,摆出骄纵小姐的架子, “你死了,我的银子岂不是打水漂?我还得留著你跟苏月较劲呢!”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那眼神太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沈囡囡受不住这种注视,“你、你歇著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腕却在瞬间被他扣住。 力道不重,却牢牢箍著。 沈囡囡浑身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前世无数个被这样禁錮、无力反抗的夜晚骤然席捲而来,她脸色“唰”地白了, “放手!” 阿朝没鬆手。 他仰头看著她,因为伤势未愈,呼吸有些急促。 “小姐……”他低喃,垂首盯著她的衣袖, 凑近, 鼻翼微动,竟贴著她的手腕凑过去嗅了一口, 沈囡囡头皮发麻,下意识地伸手 “啪——” 一个耳光落下, 她浑身发软,那一巴掌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气, 打完才发现坏了事——她是来驯他的,不是来激他的。 她颤抖著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少年却没见丝毫生气,舌尖抵了抵被她扇过的脸颊, “抱歉。奴才方才有些头晕,唐突小姐了。” 他对著她笑, 却让沈囡囡一阵阵地毛骨悚然, “小姐可解了气?”他侧过另外一边脸, “要不……这边也打一下?”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 那眼神缠人。烫人。 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前世,他俩在一块的日子,大部分是在床笫之间, 那人阴晴不定,但在那事上,就跟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每一次, 都是那个眼神——盯得她无处可逃,从里到外都被看透。 疯子。她心里骂。 前世是疯子,这辈子也是。 “你!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她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充满药味和无形压力的杂物间。 直到走出很远,夜风一吹,她才感觉后背一片冰凉,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秋雨提著灯笼迎上来,看她脸色不好,担心地问:“小姐,您没事吧?那马奴是不是……” “他醒了。”沈囡囡打断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等他好了,就调去我院子里当差。” “是。”秋雨应下,想说这不合规矩,但不敢多问。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著昏黄灯光的小屋。 窗户纸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侧影,少年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雕像。 脑子里全是阿朝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他也总爱埋在她颈窝里嗅,像只认主的狼犬。 有时折腾狠了,他会哑著声说:“囡囡好香。” 她收回视线,身子还在发抖, “父亲母亲还有多久回来?” 秋雨一愣:“老爷和夫人算著日子,怕还得两三个月。边关军务繁重,老爷又是主帅,哪能轻易抽身……” 两三个月。 沈囡囡闭上眼。 父亲母亲现在还在边关,对京城里那些暗涌一无所知。 可沈家內部的钉子,早就埋下了,她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条条揪出来。 还好……她还有时间。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他是最毒的蛇。 可也是最利的刀。 她要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萧云昭,我是没你会算计, 但我唯一会的东西,你躲不了…… ------ 杂物间里,月光淒清。 本该虚弱昏睡的少年,此刻却静静靠坐在床头,眼眸清明,幽深冰冷。 伤口在疼,尖锐而持续,但这痛楚於他而言,早已是融入骨血的常態, “莫白。” 暗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一个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的阴影里,跪地垂首。 “主子。” 阿朝声音平淡,“这將军府进来得倒是比想像的容易,去查查沈家到底有没有跟太子那边有联繫。还有——” 他顿了顿 “沈家嫡女沈囡囡,近日可有异常?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都要。” “是。” 莫白抬头,看了主子一眼。主子正盯著自己的指尖,像是在看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他不敢多看,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中。 阿朝重新靠回床头。 月光从窗欞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指尖上, 他將手指缓缓靠近鼻尖,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姐……” “好香啊。” 第5章 你最好是真的图我点什么 第二日,阿朝就被调进了梧桐院, 秋雨领著人进来,心里犯嘀咕, 这人真怪,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一大早就站在马厩外头等著,说什么『想早些报答小姐救命之恩』。 她领著他来到廊下, “喏,小姐说你伤还没好,你暂时就在廊下听差。” “是。”他垂首,毕恭毕敬,找不出任何差错。 廊下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停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往那边飘,窃窃声四起。 阿朝充耳不闻,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將整个院落收入眼底。 正屋、东厢、西厢……布局规整,守卫却不鬆散。 这沈家嫡女的院子,竟比他想像中容易进。 “行了,就这些。没事別往正房那边凑,有事会叫你。”秋雨摆摆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 “对了,小姐还睡著没醒,別在廊下弄出动静。” “是。” -----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沈囡囡这一夜,竟难得地睡了个整觉。 没有梦见那座寢殿,没有梦见冰冷的手指和纠缠的身体,更没有梦见最后那杯穿肠毒药。 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恍惚了好一阵。 居然……没做噩梦。 是因为昨天见了活生生的、还未长成的摄政王? 觉得一切还有挽回余地?还是因为…… “小姐,您醒了?” 秋雨进来,见她睁著眼发呆,笑道, “今儿气色瞧著好多了。” 沈囡囡坐起身,揉了揉额角。 是,没做噩梦是好事,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萧云昭醒了,那人心思那般深沉,这意味著博弈真正开始,每一步都不能错。 她洗漱更衣,挑了件粉色的春衫,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镜中的人面目娇媚,抬眼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媚態。 连秋雨都看得呆了呆,心道小姐如今……怎么眉眼间像是被春水浸透了似的,愈发夺目了。 “手里拿著什么?”沈囡囡暼见秋雨手中还拿著本册子, 秋雨这才想起正事, “小姐,这个月的月例……”秋雨把册子递到她面前,手指点著一处,“您看。” 沈囡囡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五十两。 她是將军府嫡女,月例可不只这个数。 “谁送来的?” “二房那边的张嬤嬤。”秋雨咬著唇,“奴婢说这数不对,她说……她说……” “说什么?” “说小姐您上月添了好几件新衣裳,又给院子里的人加了赏钱,帐上支得多了,这个月就扣些回来,都是公中的规矩。” 沈囡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也是这样。 將军府的中馈一直是二房的主母佟氏在管, 被剋扣月例,沈囡囡直接闹去了二房,指著佟氏的鼻子骂。 结果呢?佟氏当眾哭诉“大小姐冤枉我”,转头就把她“铺张浪费、不体恤边关將士”的话传了出去。 她后来才知道,佟氏就是故意的, 父亲边疆的战事吃紧,她这个將军府嫡女却在府里挥霍无度——这话传到市井之中,为日后沈家的“通敌”又记了一笔。 蠢。真蠢。 她睁开眼,把帐册合上,声音平静得让秋雨一愣: “收著。別声张。” “小、小姐?您不生气?” 沈囡囡没说话,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廊下立著那道玄色的身影, “去把府里这几年的帐目拿来,不要惊动二房,你再去给我从外头找靠谱的几个帐房先生。” 秋雨眼睛亮了:“小姐,您终於——” 沈囡囡看著她的表情,心下瞭然, 她一个跋扈的娇小姐从不过问府內事务,但府中的僕役是知道的。 秋雨忠心,跟她含沙射影地提过几次,她没在意, 但是前世,边疆粮草告急,朝廷的军餉迟迟拨不下来,她当时就想著先拿府中的银子给父亲送去, 谁想到,二房的佟氏非说帐上没有现银,父亲就是在那一战之中,等不到粮草,捨命突围,受了重伤。 “去吧。別让人知道。” 秋雨应声去了。 沈囡囡重新看向窗外。 前世她蠢,这辈子不蠢了。 佟氏想让她闹?她偏不闹。 她要等,等到父亲回来,等到证据確凿,等到——她手上有足够的力量。 她目光落在廊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上, 將军府的侍卫装穿在他的身上,宽肩窄腰,背脊挺直, 他微微侧著脸,轮廓被光勾勒得分明——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唇,下頜线条流畅而冷峻。 那张脸,太过俊美。 俊美得不该出现在这寻常的廊下,不该穿著这身粗布衣裳。 可就是这张脸…… 床笫间总是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身体。 每一次,都让她又怕又颤。 可此刻,这张脸还年轻,还没有后来那股浸透骨血的阴鷙戾气。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阿朝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她愣神的功夫,他已收回视线,垂首行礼:“小姐。” 平淡,恭敬,挑不出错。 沈囡囡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滋味。 前世他是摄政王,她是禁臠,从来只有她等他,没有他等她的时候。 “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目光落在他乾裂的唇上, “你,过来。” 阿朝迟疑了一下,抬步上前, 方才那一眼,他看得分明—— 她看见他时,愣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恍惚,像透过他看见了別人。 又是那种眼神。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烦躁。 沈囡囡手里端著个青瓷茶盏,递给他: “喝吧。” 阿朝抬眼,看著她手中的白瓷茶盏,没接。 “让你喝就喝,站了一上午,不渴?” 阿朝这才伸手接过,暼了一眼茶盏,才將茶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清茶带著淡淡的花香。 他又饮了一口——难得符合他的口味。 然后伸出舌尖,极轻地舔了舔唇角。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著她:“小姐赏的,很香。” 沈囡囡看著他的动作,心口猛地一跳。 前世每次折腾完她,他也会这样舔著唇角,像刚餮足的兽。 这茶本就是萧云昭前世爱喝的味道。 她被囚在王府那三年,为了討好他,特意学了很久才学会沏出他喜欢的口感。 本来想著赚一波好感, 她垂眸,却在看到他手里的茶盏时一惊, 糟了,拿错了! 她刚用它喝过茶,没注意,顺手拿了, 她的唇,碰过那个杯沿,还沾著淡淡的口脂。 所以他……看到了?还…… 沈囡囡心一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晚上住哪儿?” 阿朝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回小姐,廊下有值夜的地方。” “就睡廊下?” “是。”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点点头:“行。那你歇著吧。” 说完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 方才阿朝明明垂著眼,明明恭敬得很,可那余光扫过来的时候, 她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那个眼神她太熟了。 前世他每次要折腾她之前,都是这样看的。 不,不对。 那时他是摄政王,从不掩饰对她的慾念, 可现在—— 是藏著的, 是压著的, 是还没长成、但已经冒了芽的。 沈囡囡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只是想討好他,让他记住她的好,將来保沈家一命。 可如果—— 如果他早就对她动了那种心思呢? 如果她做的这些,不是在“驯服”他,而是在“唤醒”他呢? 前世她什么也没做,他都把她囚了三年。这辈子她主动往上凑—— 阿朝还站在廊下。 听见门响,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沈囡囡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又是一跳。 不对。 这次她看清楚了。 那不是审视,不是警惕——是……飢饿。 她忽然明白了。 她之前的策略错了。 她以为对他好、施恩、投其所好,就能让他感恩—— 可那是养狗的法子。 他不是狗。 他是狼! 你餵他,他不会感恩,他只会记住——你身上有肉味。 沈囡囡后背一阵阵发凉。 上一世,她是猎物。 这一世—— 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颗狂跳的心。 她想起前世那些夜晚,他把她按在身下时说的话:『囡囡,你越躲,我越想要。』 她闭了眼。如果躲没用,如果討好没用,那唯一的办法, 就是让他以为——他是猎手,但实际上,饵是她下的。 对付狼,唯一的办法,就是——驯! 她唤来秋雨, 斟酌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 “把我夏天的那件寢衣拿来,还有那件藕荷色的小衣也找出来。” 秋雨一愣,“小姐……这天还冷著呢。” 沈囡囡咬了咬牙,“叫你拿就去拿,” 藕荷色,前世萧云昭最喜欢她穿这个顏色…… “去准备吧,拿完东西,今天就不用留在这伺候了。” 今晚,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 廊下,夕阳西斜 阿朝立在原处,目光落在正房那扇紧闭的门上。 她跑了。 又是这样。每次他靠近一点,她就跑。 像只受惊的兔子,明明怕得要死,偏要强撑著摆出主子的款儿。 更可疑的是…… 她看见他时,那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 阿朝闭上眼,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一个在泥沼里爬了十几年、见惯了人性最丑恶一面的狼,居然会觉得一只骄纵的兔子可爱? 他闭了闭眼,压下那点不该有的躁动。 不能急。 兔子,会自己咬上饵的。 黑暗中,他无声地弯起唇角。 小姐,你最好是真的图我点什么。 第6章 以身为饵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饜足的慵懒。 沈囡囡僵著脖子,一寸一寸往上望。 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云昭撑在她上方,玄色寢衣鬆散地掛在肩头,露出精瘦的胸膛和几道陈年的伤疤。 他显然是刚醒,头髮披散著,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得惊心动魄。 “做噩梦了?”他低声问,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沿著轮廓缓缓下滑,“叫得那么大声。” 沈囡囡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笑了。 那笑容太熟悉,让她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不怕,”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本王在呢。” 手指沿著脖颈一路向下,挑开她本就单薄的寢衣,指尖带著薄茧,一寸一寸碾过她的肌肤。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像是在把玩一件心爱的器物,又像是在標记自己的领地。 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点燃,每一处触碰都让她战慄。 他太懂得她身上每一个敏感的点了。 “囡囡……” 他哑著声叫她,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著说不清的意味——是亲昵,是占有,也是某种让人战慄的偏执。 “囡囡这里,”他贴著她的耳廓, “最敏感。” 她咬住唇,不肯出声。 他却不急。手指慢条斯理地游走,像是在弹一张无形的琴,每一处都精准地按下,让她忍不住颤抖。 “叫给我听。” 他的唇贴上她的锁骨,轻轻噬咬。 “像昨晚那样。” 沈囡囡终於发出声音——一声呜咽,又细又弱。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著她永远读不懂的情绪。 “哭什么?”他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放进自己嘴里,舔了舔,“甜的。” 他低头,一点一点舔去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可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过分。 “唔——” 她忍不住溢出一声呜咽,却被他低头吞了进去。 他的唇舌滚烫,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掠夺著她所有的呼吸。 “別哭。”他哑著声,“哭了也得受著。” “你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得受著。” …… “啊——!”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绣花帐顶,月光透过窗纱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没有玄色床帐。没有龙涎香。没有那根要命的手指。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寢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眼泪还掛在眼角,冰凉一片。 是梦。 不,不是梦。是记忆。是前世无数个夜晚中的一个。 她闭上眼,想压下那些画面,可越是不想,那些触感越是清晰——他的手指,他的唇,他沙哑的嗓音,还有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囡囡……” 耳边似乎还迴荡著他的声音。 她下意识喊出声: “阿昭——!” 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推开。 “小姐?”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囡囡猛地抬头。 月光从半开的门扉倾泻进来,在门口勾勒出一道頎长的剪影。 少年站在那里,一手扶著门框,一手还保持著推门的姿势。他穿著值夜的青色短褐,墨发散落在肩头, 阿朝。 她喊的是阿昭。进来的是阿朝。 沈囡囡大口喘著气,看著他,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 月光在他身后铺开,將他的轮廓勾勒得凌厉又朦朧。那张脸太过熟悉——梦里刚刚见过,前世见过无数次。 可此刻他站在门槛外,隔著那一步之遥,却没有踏进来。 和梦里的人不一样。 和前世的人,也不一样。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阿朝……”她喃喃,声音发飘,带著刚醒的沙哑和残余的惊惶。 他没应。 只是盯著她。 目光从她苍白的脸,移到她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的碎发,再移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 那里露出一片雪白,在月光下泛著潮湿的光泽。 他的视线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是掠夺,是占有,是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不一样。 她只知道,她不想一个人。 “別走……”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哭腔。 她伸出手,朝他的方向。 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阿朝眸色一暗。 他顿了片刻。 然后,还是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一步,两步,三步。 他在床沿停下, 离她一步之遥。 沈囡囡看著他走近,心跳得厉害,却奇异地没有害怕。 他在这里。 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她从噩梦中惊醒,萧云昭只会把她搂得更紧,然后继续折腾她,直到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可这一次,他只是在床边站著。 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著。 不是他。还不是他。 “你……你过来坐下……”她还是抖,可莫名觉得……安心。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蜷缩在床角,寢衣被冷汗浸透,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 青丝散乱,几缕黏在脸颊和脖颈上,眼角还掛著泪痕。 阿朝垂眼看她,喉结微微滚动。 她的寢衣太薄了。 薄得透光,月光下能隱约看见里面…… 他移开视线。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移回来。 那双眼睛此刻正看著他,里面全是惊惶和无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从来没人……在害怕的时候,喊过他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他听她的话,在床沿坐下。 沈囡囡突然就不怕了,“你、你能不能拍拍我……” 阿朝一愣, 他抬起手。 悬在半空。 顿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囡囡以为他不会动了,那只手才终於落下来—— 隔著薄薄的锦被,落在她背上。 生疏的,僵硬的,轻轻地拍了拍。 像是一个从未做过这种事的人,笨拙地模仿著某种他只在远处看过的姿势。 沈囡囡忽然不抖了。 她慢慢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阿朝整个人僵住。 像一块石头。 拍背的动作也停了。 沈囡囡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的清香,还有一股她说不清的、属於少年人的气息。 不是前世那种让她窒息的龙涎香。 是乾净的,清冽的,带著点苦涩。 她闭上眼。 “再拍拍。”她闷闷地说。 阿朝没动。 半晌。 那只手又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继续拍。 还是那样笨拙,还是那样僵硬。一下,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靠著他的肩头,竟真的睡著了。 阿朝的手顿住。 他偏头看她。 月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她睡著的样子和醒著时截然不同——没那么防备,没那么复杂,没有那些让他看不透的情绪。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绵长。 像一只蜷缩的、柔软的猫。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她的髮丝蹭著他的下頜,带著淡淡的、刚洗过的清香。 她的身体隔著薄薄的寢衣贴著他,软得不像话。 她身上那股香还縈绕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他想俯下身,凑近她的颈窝,深深吸一口。 想闻得更深。想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想做很多……很多不该想的事。 寢衣薄得透光,月光勾勒出她玲瓏的曲线。 那纤细的腰,那柔软的起伏,那若隱若现的…… 他喉结滚动, 可目光落在她裸露的那片雪白上,月光下,那,上面还有没擦乾净的汗珠,亮晶晶的。 想舔一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疯了。 真是疯了。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到门口,他顿了顿。 回头。 月光洒在她身上,將那道蜷缩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软。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著,像是终於摆脱了什么。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带上门,消失在夜色里。 —— 屋內。 沈囡囡翻了个身,眼里满是清明,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失態, 沈囡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前世花魁教她的话——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在脆弱时流露出的依赖。 她打了个冷战,但是—— 萧云昭,你被我抓到了, 是他! 又不是他! 原来你前世那么早就对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 没什么比美色更有用的东西, 再加上前世对你的了解, 若这一世真的躲不过, 她甘心自己为饵, 去赌一赌,这狼崽子的真心。 第7章 再添一笔旧债 沈囡囡是被一阵喧闹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光大亮,窗外嘈杂得很。 “小姐!小姐!” 小丫鬟玲瓏一头撞进来,扶著门框直喘气: “不好了!大少爷听说您带了个马奴回梧桐院,表小姐正搁那儿煽风点火呢,说那马奴不懂规矩衝撞了她——现在大少爷正在前头罚人,我看著,像是要动手!” 沈囡囡猛地坐起。 表小姐林婉儿?还有兄长? 前世確实有这么一遭,但那是几个月后的事了! 前世林婉儿攛掇沈润,对那个马奴百般凌辱。 兄长沈润那时候也是个混不吝的,被几句话一激,真就动了手。 那次,沈润碾碎了阿朝右手的食指。 后来……后来萧云昭把她囚在身边,总爱用那根残缺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她,甚至会把那只手…… 他情动时贴在她的耳边说:“囡囡,这里记得吗?是你兄长赐的。” 而她那个惯会扮柔弱、装可怜的表妹林婉儿…… 抄家那日,一片混乱中,她看见林婉儿被一个文官打扮的男人护在怀里,娇声笑著: “……那些信我都按你说的,塞进表姨夫书房暗格里了,你何时娶我呀?” 恨吗?蚀骨钻心! 可她更恨那时无能为力、自身难保的自己。 直到后来,萧云昭某日回府,扔给她一个锦盒,语气平淡:“打开看看。” 里面装的是林婉儿的头颅,眼睛还睁著,满是惊恐。 萧云昭从身后搂住浑身僵硬的她,声音低哑, “囡囡別怕。待在我身边,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那时的她,怕他怕得要死,却也因为那颗头颅,第一次对他生出了点极其复杂的、近乎同谋的战慄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小姐?”玲瓏见她脸色倏地惨白如纸,眸中翻涌著骇人的寒意,嚇得噤了声。 沈囡囡猛地掀被下床。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那根手指断一次! 绝对不能让他和沈家、和她之间,再添上一笔血淋淋的旧债! --- “表哥,都怪我不好……我不过是想来看看表姐,谁知道这奴才走路不看人,撞了我就算了……可他,他还……” 林婉儿正柔若无骨地拽著沈润的衣袖,声音娇滴滴地告状, 说著,从帕子后面偷偷覷了阿朝一眼。 少年跪得笔直,垂著眼,面无表情。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又妖冶的轮廓。 林婉儿心跳漏了一拍。 这马奴……长得也太…… 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她沈囡囡的,连个奴僕都长得这得这般耀眼! 而且她方才故意走近,这马奴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凭他也配忽视她?真是白长了一张俊脸! 不过,只要是她沈囡囡的东西,她都要毁掉。 她压下那点心思,继续抹眼泪:“我就是想著,这种不懂规矩的奴才,搁在表姐院里,万一衝撞了表姐可怎么好……” 沈润一身锦袍,手里拎著根马鞭,脸色不太好看。 他被林婉儿匡来,以为是自家妹妹有什么事,但此刻又拉不下面子直接走人。 阿朝低著头,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表情。 两个粗壮的家丁一左一右按著他的肩膀。 另一个人高马大的管事,手里正握著根手腕粗的棍子,正等著主子发话。 沈润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按府里规矩,衝撞主子,鞭二十,打发去庄子上就是了——” “表哥!”林婉儿跺脚,“昨日我听音儿说,他醒了之后,对囡囡表姐说话都没什么恭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表姐看……一个马奴怕不是存了什么骯脏心思!” 涉及到自家捧在手心的宝贝妹妹,沈润神色骤然一沉,看向阿朝的目光瞬间染上戾气。 “你竟敢看我家囡囡?!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 抓过管家手中的棍子就要落下—— “住手!!” 一声娇喝,带著急促的喘息,猛地插了进来。 眾人回头,只见沈囡囡提著裙摆,疾步跑来。 她跑得急,脸颊泛红,额角沁出细汗,几缕碎发黏在鬢边,胸口微微起伏。 那粉色的衣衫在阳光下鲜亮夺目,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枝带著晨露的娇嫩迎春,猝不及防撞进所有人眼里。 沈囡囡一直看著面前的少年,隱隱看到他紧握的拳头,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是……杀意?! “囡囡?”沈润一愣,收回手,“你怎么来了?你鞋呢?” 沈囡囡的目光从阿朝身上移开,落在自家兄长脸上。 沈润,她的嫡亲兄长。 京城出了名的紈絝,斗鸡走狗,不务正业。 从小到大,她闯了祸,都是他兜著;她要什么,他都给买;她欺负了谁,他擼袖子就上。 在別人眼里,沈將军家的大公子就是个混不吝的紈絝。 可前世…… 前世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她已经被囚在摄政王府。 是萧云昭告诉她的。 那天他难得正常地走进来,不是来折腾她,只是坐在床边,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著她,然后说: “沈润死了。” 她当时浑身冰凉,却不敢哭。 那个从小到大只会吃喝玩乐的紈絝,死的时候,手里还握著染血的长枪。 那一刻,沈囡囡终於没忍住,当著萧云昭的面,哭得撕心裂肺。 第8章 我的人,轮不到別人处置 后来她才从旁人断断续续的议论中拼凑出真相——父亲惨死,沈家被冤,是沈润,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紈絝大少爷,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披上战甲,扛起了沈家的大旗。 没有人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让那些老將服他。 没有人知道他在战场上受了多少伤,流了多少血。 只知道他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嘴角却带著笑。 因为敌军退了。可能……沈家也能保住了。 ——可是天家无情,兄长拼死换来的战功被抢,沈家,还是谋逆的乱党! 此时,沈囡囡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兄长,看著他手里那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棍子,看著他因为替妹妹出头而涨红的脸,眼眶忽然就热了。 就是这个男人。 前世为她挡过无数风雨,最后用自己的命,换了沈家最后的尊严。 “囡囡?” 沈润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中的棍子都忘了放下,“你、你这么看著哥哥作甚?哥哥脸上有东西?”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盯著他。 盯著他完好无损的左臂。 盯著他乾乾净净的衣袍。 盯著他这张还带著几分少年气的、还没被战火和生死磨出沧桑的脸。 活著真好。 都活著……真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意生生压了回去。 一旁的林婉儿看著沈润那副唯妹妹马首是瞻的怂样,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和不悦,但立刻换上甜笑: “表姐,你怎么亲自来了?这些小事,让表哥处理就好……” “小事?”沈囡囡缓过气,杏眼冷冷扫向林婉儿,恨不得活剐了她, “我房里的人,是生是死,是赏是罚,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毫不留情面。 林婉儿脸一白,眼眶立刻红了,委屈地看向沈润:“表哥,我、我只是好心……” “你好心?”沈囡囡上前一步,逼近她, 带著一种林婉儿从未见过的寒意。 那不只是骄纵,而是一种浸著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婉儿,你是我沈家的客,就该有客人的本分。我院子里的事,我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操心。再让我听见你攛掇我兄长动我的人——” 她顿了顿,盯著林婉儿瞬间僵硬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沈囡囡的鞭子,也是抽死过不听话的畜生的!” 沈润对自己这个妹妹向来是千依百顺,见她动了真怒, 连忙上前哄道:“好囡囡,彆气彆气,哥哥不是……是婉儿她说……” “兄长,下次,外人的话,少听!毕竟,谁知道人家安的是什么心!” 林婉儿脸色一白,这草包怎么回事,以前不是三言两语地,哄哄就好,今天怎么…… “表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担心这奴才对表姐不利……” “他一个重伤刚醒、路都走不利索的人,能对我不利?” 沈囡囡打断她,前世的新仇旧恨让她对著这张脸就噁心, “林婉儿,你真的,很吵!”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吐字如冰: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的舌头拔下来!我说到做到!” 林婉儿忙捂住嘴,另一只手求助似的拉拉沈润的袖子,泫然欲泣, “够了。”沈润挥开林婉儿的手,“囡囡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也是,早说是我妹妹的人,平白让我惹了囡囡生气!走走走,赶紧別在这碍我妹妹的眼。” 林婉儿:“……” 沈囡囡看著他这番模样,心里又酸又软。 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哥哥活著。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尸骨无存,而是活著,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活成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头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跟孙子孙女吹嘘当年有多威风。 “好了,哥哥你先带她下去吧,碍眼,我自己的人,我自己处理。” 沈润咧嘴一笑:“行,囡囡说什么就是什么。” 便拉扯著眼睛通红的林婉儿离开。 沈囡囡看著林婉儿那弱柳扶风似的身影,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当日没看清那个文官的样貌,就暂且留你一些时日,到时候,我沈囡囡,定要將你,千刀万剐! 空地上,只剩下沈囡囡,和依旧跪在那里的阿朝。 晨风吹过,带著凉意。 沈囡囡这才觉得脚底冰凉,低头一看,自己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的罗袜已经沾满了灰尘和草屑,狼狈不堪。 方才跑得太急,竟丝毫未觉。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一松,涌上来的却是后怕和虚脱。 差一点……就差一点。 “还跪著做什么?” 她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点骄纵主子惯有的不耐与嫌弃, “起来。” 阿朝没动。 他抬著头,看著她。 目光从她散乱的髮髻,移到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再到她沾满污跡、形状纤巧的足上。 那眼神太专注,太直接,让沈囡囡刚刚平復的心跳又乱了起来。 “我让你起来。”她別开视线。 他就那么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污的足上,停了一瞬。 然后,忽然伸手—— 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就被他握住了。 她浑身僵住。 他低著头,用袖子一点一点擦去她脚背上的泥污。骨节分明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罗袜,一寸一寸摩挲过去。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擦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擦拭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可此刻,却让沈囡囡汗毛倒竖。 前世无数个夜里,他也是这样—— 一寸一寸摩挲著她的身子,带著她看不懂的偏执, 然后狠狠地占有她…… 阿朝忽然抬头,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哑: “为什么?” 第9章 她碰他? “……什么为什么?”沈囡囡心头一跳。 “为什么救我?” 阿朝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下,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他身上还带著泥土和晨露的气息,混杂著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方才,小姐完全可以不管我。”他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带著鉤子, “任由大少爷处置了我,或是逐出府去,对小姐而言,岂不更省心?” 沈囡囡被他逼得后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一颗石子,硌得生疼, “我说了,”她强撑著与他对视, “你是我花银子买回来的,就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是打是骂,是留是丟,只有我能决定。旁人……” 她顿了顿,想起林婉儿那张脸,语气更冷硬几分: “碰一下,都不行。” 这话说得霸道,带著沈家嫡女固有的骄横。 阿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却莫名让沈囡囡脊背发麻。 “只是这样?”他语调平平,脚下却又逼近了半步。 沈囡囡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砖墙。 “不然呢?”她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你还以为是什么?” 阿朝没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上移,掠过她修长的脖颈,最后停驻在她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格外水润嫣红的唇瓣上。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像无形的触手,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前世被他肆意摆弄的感觉又回来了。 “小姐今天,”他低声说,语气平静,“跑得很急。” 沈囡囡屏住呼吸。 “鞋都跑丟了。怎么……怕我受伤?” “还是怕……”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怕我记住这份『恩情』的方式,不够让小姐……满意?”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囡囡猛地一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她用力推开他,因为慌乱,力道没控制好,指甲在他手臂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阿朝被她推得后退一步,却也不恼。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红痕,又抬眼看向她,眼神深晦。 沈囡囡心臟狂跳,几乎要逃。 但不行。她现在是主子,他是奴。她不能露怯。 “我说了,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任性又理所当然, “我的东西,我就算是丟掉不要也不准別人碰,总不能白瞎了我的银子。” 阿朝沉默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带著一种他看不懂的执拗。 总好像他在透过他,在看什么人…… 这感觉很不爽……可让他心头泛起诡异的躁动。 “只是如此?”他声音低了些。 “不然呢?”沈囡囡反问,心里却打鼓。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阿朝没再追问。 沈囡囡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尤其是右手食指。 前世,就是这根手指……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右手——她根本没想,手就自己伸过去了。 还好,一根没少。 阿朝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沈囡囡也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缩回手,脸颊“腾”地烧起来: “我、我是看你手指上有伤……结了痂,別、別沾水……” 这解释苍白无力。 阿朝看著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和红透的耳根,眸色深了深。 刚才那一下触碰,指尖传来的温度柔软得不真实。 她碰他。 不是鞭打,不是羞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怜惜的触碰。 为什么? 阿朝看著那只慌忙缩回去的手,眸色深了深。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刚才被她碰过的地方。 什么都没说。 只是指尖,极轻地蜷缩了一下。 沈囡囡被他看得坐立不安,“我……我先走了。” 她又想逃。 “小姐。”阿朝叫住她。 “小姐昨夜,一直往奴才怀里钻。” 沈囡囡脸腾地红了。 他、他怎么说得这么直白?! “奴才拍了一夜。”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小姐的手,一直抓著奴才的衣襟。抓得很紧。拽都拽不开。” 沈囡囡:“……” 她想起昨夜为了演得像,確实……好像是抓了点什么。 可被他一说,怎么感觉全变味了? “那个……我那是、是做噩梦了!抓个东西怎么了?你是值夜的,让你拍几下怎么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阿朝眼睛一眯, “那昨夜……若是別人当职,小姐也会如此吗?” 他本就离她极近,那股子香甜毫不客气地往他鼻腔里钻, 让人上癮…… 他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浅。一闪就收。 可沈囡囡看见了。 她愣住。 他……笑了? 这还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见他笑。 虽然只是一点点,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可那一瞬间,他眉眼间的冷厉仿佛被月光融化了一瞬,露出里面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过小姐说的是。”他又恢復成那副恭敬的样子,“奴才值夜,拍两下,应该的。” 沈囡囡看著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这个人…… 明明是狼,偏偏要装狗。 可她偏偏知道,这狗皮底下,藏著什么样的獠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下去,扬起下巴,恢復成那个骄纵的小姐: “知道就好。我、我还有事……”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快步离开。那只没穿鞋的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刺痛一阵阵传来,却比不上心头那股被看穿般的惊悸。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阿朝才慢慢看向自己的手, 手臂上那点细微的刺痛不值一提,但被触碰过的皮肤,却仿佛还残留著某种温软的、带著颤抖的触感。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属於她的香气。 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將指尖凑近鼻尖。 深深吸了一口气。 眸色暗沉如夜。 “沈囡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过这三个字,带出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 再睁眼时,眸色沉沉的。 “莫白。” 暗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 “那女人,”他说,“查清楚了?” “回主子,”一个黑衣身影跪在阴影里,“沈家嫡女,自幼娇养,並无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她昨日忽然派人去查了將军府的帐目。” 阿朝眸光微动。 “有问题?” “是,將军府近半数资產都被府中二房挪动。” 阿朝没说话。 他望著迴廊尽头,那扇已经看不见的门。 一个自幼娇养的嫡女,忽然对一个马奴百般维护,又忽然开始查帐。 为什么? 他想起她方才看林婉儿的眼神。 那不是骄纵。 那是恨。 浸到骨子里的、压都压不住的恨。 可林婉儿是她表妹。一个寄居在沈家的表小姐,能对她做什么? 有意思。 “继续查。”他说。 “是。” 莫白正要退下,又听主子开口: “还有——” 阿朝顿了顿。 “她方才跑过来的时候,鞋跑丟了。那鞋,去找回来。” 莫白一愣。 “……是。” 这只兔子,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丝兴味。 会自己咬饵的兔子,固然有趣。 可会下套的兔子——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 那才值得慢慢拆吃入腹。 第10章 奴才来给小姐送燕窝 沈囡囡回到房里的时候, 脚底板被硌得生疼。 秋云迎上来,手里捧著一大摞帐册,刚要开口,目光往下一扫, “小姐,您鞋呢?”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一只罗袜的脚, 罗袜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沾著泥和草屑,狼狈得不成样子。 “跑太急,不知道丟哪了。” 她隨口敷衍,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把那只脏兮兮的脚缩进裙摆底下,不想再看第二眼。 秋云把帐册往桌上一放,“小姐您也太不爱惜自己了,万一扎著脚可怎么办?奴婢这就让人去找——” “行了行了,先办正事。”沈囡囡打断她,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帐册上,“都拿回来了?这么少?” 秋云为难地说道, “帐房那边死活不给。说是二夫人吩咐过,府里的帐目不能隨意调阅,除非有老爷的亲笔手书。奴婢好说歹说,那管帐的老佟就是不开库房的门。这些——” 她指了指那摞帐册,“是奴婢找帐房的小福子偷偷拿的。他说这是去年的旧帐,二夫人让搬到偏屋去,还没来得及入库,他就顺手……顺了出来。” 沈囡囡冷笑一声。 前世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位二婶待她客气和善,对她有求必应。 而这老佟,就是她娘家的亲戚! 现在想来,沈家的银子,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人搬空的。 “这更坐实了帐里有猫腻。” 她翻开一本帐册,“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想让他们拿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秋云忧心忡忡:“那现在怎么办?这些帐册都是去年的,今年的还在库房里锁著呢。老佟那边要是惊动了二夫人……” “你先放下吧,我自有办法。” 沈囡囡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 前世在摄政王府三年,萧云昭倒是教过她看帐——不,也不算教。是他批摺子的时候她在一旁伺候,他隨口说几句,她记在心里。 可现在—— 她看著眼前这些帐目,头一回觉得,前世那些被迫学的东西,还真派上了用场。 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帐目,比她想像的还乱。 二房挪走的银子,明面上都做成了“正经开销”。可细看,每一笔都对不上。 光去年一年,就有整整三十万两对不上。 三十万两。 沈囡囡握著帐册的手都在抖。 三十万两,够边关將士吃多久的军粮? 够父亲手下的兵换多少副盔甲? 她咬著牙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忽然顿住。 这笔帐……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下炸开。 “承银三十万两,转京中商號『福泰隆』。 福泰隆商行? 好眼熟的名字! 她想起前世一件事。 那时候她已经被囚在摄政王府,萧云昭有次回来,手里拿著一支步摇,往她发间一插,难得语气温柔:“还是囡囡戴著好看。” 她认得那支步摇。那是她的东西,后来被二房的堂妹“借”去戴了,就再也没还回来。 她当时问了一句:“这怎么在王爷手里?” 萧云昭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他正在清扫太子余党。 太子。 二房。 三十万两。 沈囡囡猛地合上帐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二房早就背著父亲,投靠了太子。 兵权在握,沈家世代纯臣, 而那些银子,却成了给太子的投名状! 而父亲,那个在边关拼死拼活、忠心耿耿的將军,还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弟弟,早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她靠在软榻上,看著那堆帐册,眼眶忽然就热了。 恨! 恨自己前世太蠢,什么都不知道。 恨那些人在背后做的手脚,让父亲和兄长白白送了命。 也怕。 朝堂之上,人心诡譎, 她不过是多了一段记忆, 可她终究只是深宅女子,能用的势力有限, 她需要帮手, 一个足够狠、足够强、能帮她扛住这一切的帮手。 她忽然想起阿朝。 今日白天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他跪在地上,垂著眼,周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如果不是她赶到,那根棍子落下去,他的手指就…… 她睁开眼,看著跳动的烛火。 前世她一直想不通,萧云昭为什么会疯成那样。 杀人不眨眼,手段狠戾,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 就算是她,在床笫之间稍微流露出一点抗拒,他都能折腾得她三天起不来床。 可今天她突然有点明白了。 她不知道他以前经歷过什么, 但若是一个人一直被所有人践踏、羞辱、伤害—— 被人按著跪在地上, 被人指著鼻子骂“贱奴”, 被人碾碎手指,被人当成可以隨意丟弃的垃圾。 那他能长成什么样子? 狼崽子,也不是不能训。 她盯著烛火,忽然笑了一下。 就是这代价——她的身体,她的心,甚至可能又一次万劫不復…… 门外忽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沈囡囡心口一跳:“谁?” “小姐,奴才阿朝。”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秋雨姐姐让奴才来送燕窝。” 沈囡囡愣住, 她看了一眼窗外,天早就黑透了,少说也过了二更。 这个时候,送燕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衫松松垮垮地披著,领口因为嫌热微微敞开。头髮也没梳,散落在肩头。 她下意识想整理,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进来。” 门被推开,阿朝端著托盘走进来, 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 停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恭敬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 烛光下,沈囡囡看见他穿著值夜的青色短褐,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端著托盘的动作稳稳噹噹。 可那手指…… 她目光落在他右手食指上,心口又抽了一下。 还好,还在。 他的目光扫过满桌的帐册,只一瞬,就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问。 他走到她面前,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小姐,燕窝还热著。” “放这儿就行,你下去吧。”沈囡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没动。 第11章 阿朝,你会看帐吗 沈囡囡抬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挑不出一点错。 “小姐,”他声音平淡,“一会儿凉了,伤胃。” 沈囡囡愣了一下, 这是……在提醒她? 前世在摄政王府,萧云昭从来不管她吃不吃、喝不喝。 她要是不吃,就换种方式“餵”她,餵得她哭都哭不出来。 她忽然有点想笑, “秋雨让你送的?” “是。” “她人呢?” “厨房里忙著,走不开。” 沈囡囡盯著他,他垂著眼, 骗人。 秋雨那丫头,就算忙到死,也会亲自送过来,不可能让他一个刚进院的奴才单独进她的屋。 “知道了。”她端起燕窝,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阿朝退后一步,“奴才告退。” “等等。” 他顿住,侧过脸。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歪著头看他:“你识字吗?” “识得一些。” 沈囡囡心里冷笑。 识得一些? 前世她亲眼见过他批摺子,一手行书写得比翰林院的学士还漂亮。 “那你过来,”她指著帐本上一处,“帮我看看这笔。”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是不带任何情绪。 可沈囡囡就是觉得,他在打量她。 “怎么,不愿意?” “奴才不敢。”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那堆帐册上, “只是奴才身份低贱,怕污了小姐的眼。” 沈囡囡差点笑出声。 身份低贱? 你以后是要当摄政王的人,满朝文武跪一地你都不带看一眼的,现在跟我说身份低贱? “让你过来就过来。”她板起脸,“哪那么多废话。” 阿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过来。 俯身。 距离太近了。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混著淡淡的皂角味和若有若无的药味。 沈囡囡后背僵了一瞬,但没躲。 可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温热的,一下一下,拂过她的髮丝。 她握著帐册的手指紧了紧。 阿朝看了一眼帐册, 然后,他忽然伸手,指著其中一行:“这里,加错了。” 沈囡囡凑过去看, 果然!她刚才算了半天都对不上,这人,看一眼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她抬头看他。 他也正好低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 烛光下,她的脸映在他瞳孔里,小小的,模糊的,像隔著一层水雾。 阿朝先移开了视线,“奴才多嘴了。” “不多嘴。” 沈囡囡收回目光,合上帐本,揉了揉眉心,“你帮了大忙。” 阿朝退后一步,又恢復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看著他。 烛光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可他站在那儿,就像一团化不开的墨,和这暖融融的屋子格格不入。 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候他也常这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可现在—— 他垂著眼,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那个会把她按在榻上、逼她叫“阿昭”的人,此刻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三步之外,等著她发话。 沈囡囡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滋味。 不是怕。 也不是算计。 是……好奇。 她想看看,这个人,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前世那个疯子的。 “阿朝。”她忽然开口。 他抬眼, “你以前,吃过很多苦吧?” 阿朝眸色微动。 他没回答。 沈囡囡看著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前世她从来没问过这些。那时候她怕他,躲他都来不及,哪敢问他的过去。 可现在—— 她忽然想问问。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阿朝开口,声音平淡。 沈囡囡愣了愣,隨口扯了个理由:“隨便问问。你是我的奴才,我总得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阿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可沈囡囡却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奴才以前,”他慢慢说,“在马厩里待过。在铺子里干过。在街上討过饭。”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被人打过。被人骂过。被人当狗一样撵过。” 沈囡囡听著,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不是演的。 是真的难受。 她想起白天那些人说的话——“贱奴”、“不知尊卑”、“碾断他几根手指”。 这些话,他前世听过多少? 她咬了咬下唇,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小姐,”阿朝忽然开口,“燕窝要凉了。” 她抬眼看他。 他站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样子。 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阿朝。” “在。” “你以后,”她顿了顿, “在我这儿,不用动不动就跪。” 阿朝抬眼。 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了一下。 “小姐的意思是……” “意思是,”沈囡囡放下碗,靠在软榻上,歪著头看他, “你是我的奴才,只要你好好当差,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又补了一句: “我的人,我自己护著。” 这话说得骄纵,带著沈家嫡女惯有的霸道。 他垂下眼, “是。”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奴才记下了。” 沈囡囡打了个哈欠。 困意一阵阵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她靠在软榻上,迷迷糊糊地想起还有帐册没看完,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你……你先下去吧。”她含糊地说完,眼皮就合上了, 阿朝没动。 他站在那儿, 看了她很久。 烛光摇曳,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光影。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胸口微微起伏。 和白天那个张牙舞爪的骄纵小姐,判若两人。 他转身,吹灭了两盏蜡烛,只留了角落里那一盏。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脚还露在软榻外面,那只没穿鞋的脚上,罗袜已经磨破了。 他垂下眼,带上门。 夜风吹过,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他站在门口,看著漆黑的夜色,忽然抬起手。 指尖上,似乎还残留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把那只手攥紧,收进袖子里。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 床边,整整齐齐放著完整的一双绣鞋。 乾乾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第12章 她那时候才多大? 第二日晨起,沈囡囡满脑子都是那些帐目, 看著床边摆放整齐的一双绣鞋, 当是秋雨找到的,没多想, 只是穿上的时候,总觉得……这鞋比平时舒服些。 像是被人仔细揉过。 不过现在,她还有正事要办。 帐册上的窟窿那么大,光靠她自己查,查到来年也查不完。 她需要一个能直接压得住二房的人 ——沈润。 她那混不吝的亲哥。 虽然在外人眼里是个只会斗鸡走狗的紈絝,但只要沈囡囡开口,她哥就敢把天捅个窟窿。 “秋云!”她扬声喊。 秋云掀帘子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鞋,“小姐!这鞋……昨儿不是丟了吗?” “嗯?不是你找到的吗?” “哎呀,不管了,赶紧,跟我去找我哥。” 秋雨一愣:“小姐,大少爷这会儿八成还没起呢……” “起了起了,”沈囡囡边走边说,“他那个人,睡不住懒觉。” 秋雨跟在后头,心说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您说大少爷是“懒猪投胎,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 沈囡囡没解释。 她记得前世,沈润每天卯时就起了,偷偷去演武场练枪。 这事谁都不知道。 外人只当他是个紈絝,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斗鸡走狗。 哥哥死后,萧云昭“大发慈悲”地让她见了哥哥的副將罗飞, 罗飞说, “少將军,死前带兵冲了三回敌阵。第一回,丟了左臂。第二回,身上中了七箭。第三回……” 他顿了顿,“他把敌军主將的人头砍下来,掛在了旗杆上。” 他说,沈家军残部跪了一地,求他別冲了。 少將军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笑著骂他们:“老子是沈家嫡长子,老子不冲,谁冲?我妹妹还等著老子回去给她撑腰呢!” 然后他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她才知道,父亲自己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凶险,他不愿自己的儿女再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只希望哥哥和她,能平安、安稳地过完一生, 哥哥知道父亲的心思,所以从来都不表现出来,只是每天天不亮,偷偷地用功, ——哥哥,从来都不是外人眼里的紈絝。 ------- 沈囡囡穿过迴廊,绕过花园,往沈润的院子走。 脑子里盘算著怎么跟哥哥开口。 不能直接说帐目有问题——哥哥那个性子,知道了能直接衝到二房去掀桌子。 到时候打草惊蛇,二房把证据一毁,她哭都没地儿哭去。 沈囡囡正想得出神,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训斥声—— “哭什么哭?让你端个茶都能洒了,养你有什么用?”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利又刻薄。 沈囡囡脚步一顿。 她顺著声音望去,就看见迴廊另一头,站著一个穿絳紫色褙子的妇人,正指著一个瘦小的女孩骂。 二房的佟氏,她那个二婶。 至於那个女孩…… 沈囡囡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十二三岁的年纪,瘦得跟竹竿似的,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地上洒著茶盏的碎片,茶水漫了一地。 “母亲,我……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声音细细的,带著哭腔。 “不是故意的?”佟氏冷笑, “我看你这个贱蹄子就是討打,跟你那个狐媚娘一个德行!” 她越说越来气,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女孩捂著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 那女孩……有点眼熟。 “小姐,”秋雨小声说,“那是二房的庶女,叫沈念。她娘是府里的丫鬟,生完她就没了。这孩子在二房,日子……不太好过。” 沈念。 沈囡囡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来了。 这个庶妹,前世她偶尔见过几面,瘦瘦小小的,她看著可怜,偶尔叫秋雨给她送些吃的,但从没放在心上。 可后来—— 沈家被抄的那天, 所有人都跑了,下人们卷了细软四散,二房早就划清了界限, 只有这个小姑娘, 她跪在沈府门口,对著那些来抄家的官兵,一遍一遍地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沈家不是叛贼……沈家不是叛贼……” 她母亲苏氏被几个官兵粗暴地押出门,丟在地上, 她却衝过来,护在母亲身前,对著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喊:“你们別碰她!” 她那时候才多大? 十四?十五? 瘦得像根竹竿,却死死护在母亲面前, 再后来,沈囡囡被囚进摄政王府, 听萧云昭提起过一句:“你那个妹妹,倒是个硬骨头。” 妹妹? 她当时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二房的嫡女沈音。 “哪个妹妹?”她试探著问。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弱不禁风的一个小丫头,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外面转,想方设法要见你。” 沈囡囡心里一紧,想起这个人来,“她……她想做什么?” “做什么?”萧云昭冷笑,“想把你从我身边带出去!” 沈囡囡那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瘦瘦小小、她只赏过几回吃食的小姑娘, 居然敢来找摄政王——这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 “然后呢?”她问。 萧云昭没回答。 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低地说: “囡囡,你別想跑。你这辈子,都得在本王身边。”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听过沈念的消息。 可就是她, 前世她隨手赏了她点吃的,那孩子记了她一辈子。 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是这孩子替她守著母亲。 在她被囚禁的时候,是这孩子豁出命去,想把她救出来。 后来她才从別处听说——沈念一直在外面跑,求人,递状子,想给沈家翻案。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愣是跑遍了京城所有能跑的地方。 沈囡囡眼眶忽然热了。 前世,那么多人骂沈家、踩沈家、恨不得沈家死绝。 可这个女孩,这个在二房受尽欺负的庶女,却用她稚嫩的肩膀,扛起了沈家最后的脊樑。 “来人,给我按住她!”佟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今天不给她点教训,她不知道这府里的规矩!” 两个粗壮的婆子衝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沈念的肩膀。 沈念嚇得脸都白了,却咬著牙,没喊救命。 婆子扬起竹板,眼看就要落下—— “住手!” 第13章 小姐对谁,都那么好吗? 她几步衝过去,一把推开那婆子。 婆子没防备,踉蹌几步,差点摔倒。 佟氏正要发怒,看清来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哟,是囡囡啊,怎么有空到这边来了?” 那笑容假得能拧出水来。 沈囡囡没理她,回头看了沈念一眼。 小丫头瘦得厉害,颧骨突出,脸色蜡黄,脸上五个指印,红彤彤的,肿得老高。 看见沈囡囡,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大、大小姐……”她声音小小的,带著怯, 沈囡囡蹲下来,轻声问:“疼吗?” 沈念看著她,眼眶红红的,却摇了摇头, “不、不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执拗, 像是被打了太多次,已经学会了说『不疼』——但眼睛里的泪出卖了她。 沈囡囡看著她那双眼睛,心里酸得厉害。 前世她这个年纪在干什么? 在跟苏月抢东西,在街上招摇过市,在府里作威作福。 而这个孩子,十四五岁的时候,已经在用命护著她母亲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念的脸。 小女孩浑身一僵, “別怕。”沈囡囡说,“有我在。” 她站起身,转向佟氏,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二婶,这是怎么回事?” 佟氏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愣,心里嘀咕这丫头怎么今天怪怪的,面上却还是笑著: “哎哟,囡囡,这是我房里的奴才,不听话,我教训教训。你一个大小姐,別管这些閒事——” “奴才?”沈囡囡打断她,“她是我沈家的姑娘,怎么就成了奴才?” 佟氏脸色一变。 她旁边站著的沈音立刻接话: “堂姐,你这话说的,她一个丫鬟生的,算什么姑娘?我娘教训自己房里的人,轮得到你管?” 沈囡囡暼了她一眼。 沈音前世跟林婉儿玩得好,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她那些漂亮的首饰,有一半都是被这人“借”去戴了,再也没还回来。 后来沈家出事,她第一个跳出来撇清关係,说她们二房早就跟大房没关係了。 “我问你话了吗?你在这多什么嘴!”沈囡囡手又扬了扬, 沈音下意识一缩, 佟氏知道沈囡囡的脾气,怕自家女儿吃亏,连忙说道:“哎哟,一点家事,不值当囡囡操心。这丫头毛手毛脚的,今早给我端茶,竟把茶洒在我身上了。我教训教训她,也好让她长点记性。” 她说著,朝婆子使眼色:“还不把念丫头带下去?” 婆子伸手就要来拉沈念。 “谁准你动了?!”沈囡囡骄纵的劲上来了。 佟氏笑意僵了一瞬:“囡囡,这是二房的事……” “二房的事?”沈囡囡挑眉,“这是我沈家的府邸!怎么?二婶这是想要分家了?” 佟氏脸色一变。 將军府全靠沈父撑著,二叔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怂包,別说上战场了,拿个剑都哆嗦。 佟氏的儿子在书院里也是打著將军府的旗號整日欺男霸女,她还想著等沈父回来,给自家女儿寻门好亲事呢……怎么可能分家! “囡囡这话说的,”佟氏乾笑,“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一家人?”沈囡囡冷笑,“那你提什么大房二房?我沈囡囡在这府里,还没听说过什么事是我不能管的。” 旁边那婆子见状,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口, “大小姐,您这话就不对了。念姑娘是二房的庶女,二太太管教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您虽是嫡出大小姐,可也管不著母亲训孩子吧?” 沈囡囡眯眼,看向那婆子。 婆子一脸横肉,仗著有佟氏撑腰,竟敢跟她顶嘴。 太久了,沈囡囡都忘了,她曾经也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囂张跋扈,被这婆子一激,全他妈想起来了! “天经地义?”沈囡囡往前走了一步,“你一个奴才,跟本小姐谈天经地义?” 婆子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嘴里却不饶人:“奴才说的是理……” “理?”沈囡囡笑了,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理。秋雨,掌嘴!给我狠狠地打!” 秋雨在一旁早就看不惯了,抡圆了胳膊,哐哐上去就是几耳光。 那婆子被打得眼冒金星,平时猖狂惯了,竟然指著秋雨的鼻子,“你个丫头片子敢打我!” 上去就要撕扯秋雨, 秋雨一个没在意,撞到了身后的沈囡囡, 整个人往后仰去! “小姐!” 秋雨惊叫。 “啊——” 沈囡囡闭眼等著摔下去。 可后背撞上的,不是冰凉的地面。 是一堵温热的、硬邦邦的墙。 一双手从身后探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却箍得死死的。 她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清冽的气息,混著淡淡的药味。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 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阿朝垂眼看她,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护著她的后脑。 姿势太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又长又密, 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他也是这样从身后抱著她,下巴搁在她肩窝,哑著嗓子叫她“囡囡”。 可那时候他的手是凉的。 现在的这只手,烫得嚇人。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揽著她腰的那只手,紧了一下。 然后又鬆开了。 极快。 快到沈囡囡几乎以为是错觉。 “小姐,站稳。”他声音平淡,把她扶稳,然后退后一步。 恭敬,疏离,挑不出错。 如果不是腰上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沈囡囡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个怀抱是她的错觉。 “奴才冒犯了。” 沈囡囡心里好笑。 冒犯? 你前世冒犯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她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面上却稳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小姐走得太急,没带我。” 沈囡囡愣了一下。 婆子知道自己惹了祸,刚想上前討饶, 被阿朝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这眼神,太可怕了,她感觉自己要是敢再上前一步,就要被凌迟。 佟氏知道沈囡囡不好惹,可到底当著下人的面,又摆起了长辈的谱, “囡囡,”她沉下脸,“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倒教训起长辈来了?” “长辈?”沈囡囡笑了,“二婶,我叫你一声二婶是客气。可你要是拿长辈的身份压我,那我倒要问问,我爹娘不在家,这府里谁说了算?” 佟氏噎住。 当然是沈润说了算。可沈润那个混不吝的,什么都听他妹妹的。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来:“囡囡,你这是何必呢?一个庶女而已,你要是想管,改天二婶给你挑几个好的送过去。这个不懂事的,留在我这儿慢慢教——” “不用。”沈囡囡打断她,“我就要这个。” “二婶要是没事,我就带这丫头走了。对了,我哥那边还等著我呢,就不陪二婶閒聊了。” 她说完,拉起沈念的手,转身就走。 佟氏脸色一变。 沈润那个混世魔王要是来了,可就不是“说”那么简单了。 那小子护他妹妹护得跟什么似的,他妹妹要的人,他真能把二房给掀了。 沈音还想说什么,被她母亲拉了拉,这才默不作声。 佟氏看著沈囡囡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闪过一丝阴鷙。 小丫头片子……走著瞧。 阿朝落后半步,挡在她和佟氏之间。 ---- 直到走远了, 沈囡囡停下来,低头看著沈念。 瘦。太瘦了。 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脸上一点肉都没有。那件旧衣裳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 小姑娘被她牵著,走得跌跌撞撞,却一直偷偷抬眼看她。 那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突然被人捡起来,不敢相信是真的。 沈囡囡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你叫沈念?”她问。 “是……是。”沈念的声音又细又小。 “多大了?” “十三。” 十三。 前世她敢去敲摄政王府的门的时候,也就十五。 沈囡囡停下脚步,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沈念,你听著。” 沈念紧张地看著她。 “以后,你跟著我住梧桐院。” 沈念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想学文,还是想学武?” 沈念愣住了:“奴、奴婢……” “你不是奴才。”沈囡囡打断她,“你是我沈家的人。想学什么,告诉我,我请先生教你。” 沈念呆呆地看著她,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我想……” 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哭。 沈囡囡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不急,慢慢想。” 她站起来,对秋雨说:“带她回梧桐院,找身乾净衣裳给她换上,再弄点吃的。” “是,小姐。”秋雨牵起沈念的手,“走吧。” 沈念被秋雨牵著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她看著沈囡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她弯下腰,朝沈囡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被秋雨拉走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眼眶有点热。 正要走,眼前突然一黑。 一道頎长的影子压过来,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稳得很。 “有事?” 阿朝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著,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那张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囡囡被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低下腰看她,薄唇微动, “小姐……” “对谁……都这么好吗?” 第14章 小姐的腰,很细 阿朝的声音不高,像是隨口一问。 可他就站在那儿,离她只有半步的距离,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你、你什么意思?” 沈囡囡仰起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阿朝没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奴才只是好奇。” 他垂下眼,又恢復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小姐对別人好,”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是因为他们有用,还是——”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她是我妹妹。我对自家人好,有问题?” “自家人?”阿朝抬起眼,眸色幽深, “她姓沈,奴才也姓沈吗?” 他就那么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沈囡囡被这个反应弄得心里发毛。 “你……”她往前凑了半步,想看清他的表情,“你笑什么?” 阿朝往后退了一步。 “奴才没笑。” “你明明笑了!” “小姐看错了。” 沈囡囡噎住。 这人—— 她瞪著他,他也低著头,一副恭敬的模样。 这人的心思真是太难拿捏了。 “让开。”她没好气地说,“我要去找我哥。” 阿朝侧身让开,“小姐慢走。” 沈囡囡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双洗得乾乾净净的绣鞋,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衝动。 “阿朝,你方才接我那一下,接得挺稳。” 他没说话。 她又说:“练过?” 他顿了一下:“……奴才以前在集市,接过从马上摔下来的货。” 沈囡囡差点笑出来。 接过从马上摔下来的货? 这人撒谎都不打草稿。 可她没有戳穿,只是点点头:“哦,那以后我要是再摔,就靠你了。” “奴才遵命。” 沈囡囡看著他这番模样,忽然笑了。 “阿朝,”她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手刚才放哪儿了?” 阿朝眸色微动。 “放小姐腰上。” 沈囡囡挑眉:“那是你该放的地方吗?” 他沉默。 “奴才逾矩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请小姐责罚。” “责罚?”她慢悠悠地说,“怎么罚?”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走到他面前。 距离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她仰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 沈囡囡忽然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下次,”她说,“要扶就扶稳了,別扶一半就鬆手。” 他抬眼。 “刚才,”她顿了顿,“谢了。”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垂下眼:“小姐没事就好。”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阿朝。” “在。” “你刚才,”她故意放慢语速,“在想什么?” 阿朝抬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奴才在想,”他声音平淡,“小姐的腰,很细。” 沈囡囡愣住了。 她想过他会说什么——“怕小姐摔著”、“护主心切”、“一时情急”。 可他说的,是这个? 她的脸,腾地红了。 阿朝看著她红透的耳根,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 轻得几乎看不见。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鞋,我收到了。” 阿朝眸色微动。 “挺好看的。”她继续说,语气轻快,“洗乾净了比原来还好看。” 她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转身就走。 脚步轻快,裙摆摇曳。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 半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把那只手攥紧,收进袖子里。 走出去很远,秋雨追上来,气喘吁吁:“小姐,您走得太快了!刚才怎么回事?那婆子怎么突然不动了?” 沈囡囡一愣:“什么不动了?” 秋雨比划著名:“就那婆子,本来要拦您的,突然就站那儿不动了,跟被点了穴似的。可嚇人了。” 沈囡囡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朝还跟在后面,隔著十几步的距离,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可她知道。 刚才那婆子不动,是因为他。 她忽然想起前世,萧云昭杀人之前,也是这种眼神。 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下一秒,人就没了。 沈囡囡后背一凉,又有点热。 凉的是——这人果然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善茬。 热的是——他用这种眼神,护的是她。 她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 沈润果然还没起。 沈囡囡让丫鬟通报,丫鬟说大少爷昨晚喝多了,这会儿睡得正沉。 沈囡囡二话不说,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一股酒气,沈润趴在床上,被子踹到地上,露出一条腿。 “哥。” 没反应。 “哥!” 还是没反应。 沈囡囡走到床边,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沈润!著火了!” “哪儿哪儿哪儿?!” 沈润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头髮乱成鸡窝,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摸鞋。 沈囡囡站在床边,抱著手臂看他。 沈润愣了三秒,终於看清是她,整个人往床上一瘫: “囡囡!你嚇死我了!我还以为真著火了!” “不起来?”沈囡囡挑眉,“那我走了。” “別別別!”沈润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外袍,“妹妹找我什么事?说!要什么?银子?首饰?还是要揍谁?”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德行,心里又酸又软。 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闯祸,他兜著。她欺负人,他擼袖子就上。 从来不多问一句为什么。 “哥,我有正事。” 沈润一愣:“什么正事?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去揍他!” “没人欺负我。”沈囡囡看著他,“我想要帐房的钥匙。” 沈润眨眨眼:“帐房?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我要管帐!” 沈润愣了三秒,忽然笑了:“囡囡,你开什么玩笑?你连自己月钱都算不明白,管什么帐?” 沈囡囡没笑。 沈润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容慢慢收起来。 “你真要管?” “嗯。” “为什么?” 沈囡囡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告诉他二房可能有问题,不能告诉他那些银子可能流向了太子,不能告诉他父亲前世是怎么死的。 说了,他这性子,能直接衝到二房去把佟氏拎出来对质。 “我想学。”她说,“爹娘不在家,我是嫡女,总不能什么都不懂。” 沈润看著她,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紈絝,而是一个哥哥看妹妹的眼神——认真,专注,带著一丝探究。 “囡囡,”他说,“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沈囡囡心头一跳。 “什么?” 沈润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二房那边有些不对劲。但我没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沈囡囡愣住了。 哥哥他……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她问。 “知道一点。”沈润挠挠头,“佟氏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但是咱爹不在,我也不好直接跟二叔翻脸。再说了,我一个紈絝,管这些事,別人也不信啊。” 他说著,忽然笑了。 “不过现在好了,有你了。” 沈囡囡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的哥哥,从来就不是真正的紈絝。 他只是—— 在等一个时机。 “哥。”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会帮我吗?” 沈润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把她的髮髻揉得乱七八糟。 “废话。你是我妹妹,不帮你帮谁?” 沈囡囡眼眶一热,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行,我妹妹想学,那就学。”他站起来,拍拍胸口,“要什么帐册?哥去给你拿!” “帐房不给。” 沈润眼睛一瞪:“不给?谁不给?” “佟管事。” 沈润“啪”地一拍桌子:“反了他了!走,哥带你去!” —— 帐房门口,佟管事正端著茶杯晒太阳。 看见沈润带著沈囡囡走过来,他赶紧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大少爷,大小姐,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沈润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腿上。 佟管事惨叫一声,直接跪地上了。 “大少爷!大少爷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沈润居高临下看著他,“我妹妹要帐册,你为什么不给?” 佟管事脸都白了:“这、这是规矩啊,府里的帐目向来是二房夫人掌著,大小姐要看,得先……” “得先什么?”沈润又是一脚,“我爹是镇北將军,我妹妹是嫡出大小姐,看个帐册还要別人同意?你是活腻了?” 佟管事趴在地上直哼哼,不敢吭声了。 沈润回头冲沈囡囡招手:“囡囡,进来!要什么搬什么!” 沈囡囡站在门口,看著他哥这副土匪进村的架势,忍不住笑了。 活著真好。 都活著,真好。 她抬脚跨进帐房,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迴廊那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从帐房出来的时候,沈囡囡怀里抱著一摞帐册,玲瓏跟在后面抱著一摞更厚的。 沈润拍拍手:“行了,以后谁敢拦你,告诉哥,哥揍他。”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沈润僵住了:“囡囡?你……你干嘛?” “没什么。”沈囡囡鬆开他,笑了笑,“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沈润挠挠头:“行,我听妹妹的。” 第15章 想把命给你 沈囡囡抱著帐册往梧桐院走, 刚进院门,一道頎长的影子就迎上来。 阿朝伸手就要接她怀里的帐册—— “姐姐!” 一个小小的身影比他更快地衝过来,一把托住沈囡囡怀里的帐册。 沈念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帮你搬!” 沈囡囡一愣,低头看她。 小姑娘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头髮也重新梳过了,露出瘦瘦小小的脸。虽然还是蜡黄蜡黄的,但比早上那会儿精神多了。 “你怎么在这儿?”沈囡囡问。 “秋雨姐姐让我在院子里等著,说等姐姐回来谢恩。”沈念抱著帐册,小声道,“姐姐,我力气大,我帮你搬进去。” 她说著,抱著帐册就往屋里走,走得跌跌撞撞的,但硬是没撒手。 沈囡囡跟在她后面,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心里软了一下。 阿朝站在原地。 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来。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抱著帐册的小身影上,停了一瞬。 沈念已经把帐册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正站在那儿等著,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被表扬的小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 “姐姐,我放好了!” “看见了,放得挺好。”沈囡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沈念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软下来,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阿朝站在门口,看著那只放在沈念头上的手。 看了三息。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沈囡囡没注意他,低头问沈念:“吃饱了吗?” “吃饱了。”沈念使劲点头,“秋雨姐姐给我吃了好多好吃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饱。” 沈囡囡心里一酸,又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天天都能吃饱。” 沈念看著她,眼眶忽然红了。 “姐姐……”她小声叫了一句,低下头,使劲眨眼。 沈囡囡知道她是想哭又不敢哭,也不戳破,只当没看见,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帐册。 沈念跟在她身后,像条小尾巴。 沈囡囡翻了几页帐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声音: “姐姐……” “嗯?” 沈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哥哥……” 沈囡囡手一顿:“哪个哥哥?” 沈念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 阿朝站在门外廊下,背对著光,看不清表情。可他就是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 沈念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看您的眼神……” 沈囡囡心口莫名一跳:“什么眼神?” 沈念抬起头,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著她,认真地说: “和我看您的时候,一样。” 沈囡囡愣住了。 她看著沈念,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念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我从小没人疼,您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我这条命是您给的。那个哥哥看您的眼神……” “就是……想把命给您的样子。” 沈囡囡下意识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口。 阿朝还站在那儿,正看著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可就在她对上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他也是这样看著她—— 那时候她只觉得怕。可现在…… 她猛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翻帐册。 “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行了,你先去找秋雨吧。”沈囡囡摆摆手,“早点休息。” “是,姐姐。”沈念乖乖地退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马奴还站在廊下。 可他转过头来,正看著她。 那眼神—— 沈念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 —— 夜深人静。 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一道頎长的影子站在床边,低头看著蜷缩在榻上的人。 沈囡囡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手边是没看完的帐册。 青丝散落,几缕垂在脸侧,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阿朝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眉头微微舒展。 不像醒著的时候,总是带著防备,总是强撑著那股骄纵的劲儿。 现在的她,软得像一团被揉皱的云。 阿朝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那张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著,像是隨时要笑,又像是隨时要生气。 他盯著那张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 移到她纤细的脖颈上。 月光下,那截脖颈白皙得近乎透明,隱约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她侧著头,那截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太细了。 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细到他只要轻轻一用力—— 就断了。 这个女人太麻烦了。 她为什么对他好? 她为什么怕他? 她为什么有时候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另一个人? 她身上藏著太多秘密,让他看不透,让他烦躁,让他—— 让他总想靠近。 不该这样。 他慢慢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离她的脖颈只有一寸的距离。 她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一下。 只要轻轻一握。 就结束了。 他就那么悬著手,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安静的睡顏,看著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著她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在做梦。 梦见什么了? 梦里有他吗? 那只手慢慢放下来。 没有落在她脖子上。 而是落在她散落的髮丝上。 他轻轻捏起那缕髮丝,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 凑近她的发顶。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甜香钻进鼻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那缕被他捏过的髮丝,被他轻轻拢到她耳后,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痒痒的。 “王爷……” “不要……” 她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带著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撒娇的调子, “疼……” 阿朝的手指猛地一顿。 王爷? 什么王爷? 他盯著她,眼睛微眯,眸色骤然冰冷。 她梦里叫的,是谁? 可下一秒,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又沉沉睡去。 刚才那一声,像是梦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他就那么站著,看著她。 很久。 久到蜡烛又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光移了位置。 他才缓缓弯下腰。 凑近她的耳边。 很近。 近到他的嘴唇几乎碰到她的耳廓。 然后—— 他幽幽开口,一字一顿,带著咬牙切齿的狠厉, “谁,是,王,爷?” 她没回答。 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他直起身,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 偏房里。 沈念翻来覆去睡不著。 这床太软了,被子太香了,她躺在那儿,生怕这是一场梦。 她爬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她往外看。 正好看见一个人影从姐姐房里出来。 是那个马奴。 沈念屏住呼吸,看著他。 他站在廊下,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的房门。 太远了,看不太清他的脸。 可忽然偏过头。 直直地看向她这边。 沈念心口一紧,下意识想躲。 可那个人没动,只是看著她,慢慢抬起手—— 竖在唇边。 嘘。 沈念看著他嘴角那一点弧度,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了。 沈念缩在窗边,心跳咚咚咚的。 她不知道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她总觉得—— 那个人在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像是……挑衅。 像是在说: “你看见了,又怎样?” 沈念攥紧被角,看著窗外那个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姐姐。 那个人—— 很危险! 第16章 她叫的王爷,是谁? “囡囡……”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她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一只手落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著, 她浑身一颤,想躲,又被他捞回去,扣在怀里, “躲什么?” 那个声音贴著她的耳廓,热气喷进来,痒得她头皮发麻,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她终於睁开眼。 对上一张妖冶得惊心的脸。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微勾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萧云昭撑在她上方,玄色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几缕墨发散落下来,垂在她脸侧,痒痒的。 “醒了?”他低声问,嗓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说不出的慵懒,又说不出的危险。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做噩梦了?”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沿著轮廓缓缓下滑,“叫得那么大声。” 沈囡囡想摇头,可他那只手已经滑到了她下巴,轻轻捏住,迫使她抬头看他。 “本王昨晚,”他慢条斯理地说,“伺候得不好?” 沈囡囡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昨晚—— 他把她按在榻上,一寸一寸地亲。 从额头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颈,再到…… “想起来了?”他看著她红透的脸,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口发麻。 “想起什么了?”他明知故问,手指又开始不安分,沿著她的下巴开始往下滑,停在某处,轻轻按了按。 沈囡囡闷哼一声,咬住下唇。 “不许咬。”他轻咬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鬆开嘴唇,“本王爱听。”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 沈囡囡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满意地笑了,嘴唇移向的耳廓, “囡囡,你知不知道——”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垂, “你越是这样,本王越想欺负你。” 沈囡囡浑身一颤。 他的手往下探,捞起她一条腿,往自己腰间一带—— “王爷!” 她终於喊出声,声音又软又颤,带著哭腔。 他顿住。 低头看她。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就那么看著他。 他看著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怕什么?”他闷闷地说,声音忽然没了刚才那股子危险的味道,反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近乎疲惫的柔软。 “本王又不会真的弄死你。” 他把她搂得更紧些, “你是本王的命。” —— 阿朝站在阴影里,看著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莫白。” 暗处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下一秒,一个黑衣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跪地垂首。 “主子。” “去查。京城里的王爷,谁跟沈家接触过!” 莫白顿了一下:“主子的意思是……” “所有。” 阿朝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太子萧景,睿王萧云霆,还有那些有封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查。” 莫白垂首:“是。” “那几个见过她的王爷,每一个,都给我查清楚。什么时候见的,在哪儿见的,见了多久,说了什么——” 他咬著牙继续说道, “尤其是,有没有人,和她单独相处过。”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多久。” 莫白抬头看了主子一眼。 主子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但他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窗户。 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可他还是看不透那扇窗户后面的人。 看不透她为什么怕他。 看不透她为什么对他好。 看不透她那双眼睛,有时候看著他,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王爷。 她梦里叫的是王爷。 他看著自己的指尖,慢慢把那根手指攥进掌心。 ——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起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昏沉沉的。 她坐在妆檯前,秋雨给她梳头。 “小姐昨晚没睡好?”秋雨问。 “嗯,做了个梦。”沈囡囡隨口答。 “什么梦呀?” 沈囡囡没吭声。 说什么?说梦见前世那个疯子?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梳好头,她推门出去。 廊下,阿朝恭敬地站在那儿,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 她从他身边走过,忽然顿住脚步。 回头看他。 他垂著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朝。” “在。” “昨晚……你守夜了?”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 “是。”他说, “昨晚……小姐睡得可好?” 沈囡囡心口一跳。 他问这个干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还、还行。” 阿朝点点头, “那就好。”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奴才还以为,小姐又做梦了。” “小姐梦里的那个人,会让小姐……怕吗?” 第17章 小姐「本钱」太足 沈囡囡瞬间警铃大作, 这人,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个? 难道是她昨天在睡梦中当真说起了什么? 她想起昨夜那个梦境, 再看看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人在…… 她顿时羞窘得底下头来, “你、你在说什么呀?” 阿朝看著她羞红的耳垂,眼里闪过危险的光, “昨晚,”他一字一顿,好像在克制著什么, “奴才在廊下,听见小姐喊了一声。” 沈囡囡脸一热,她不会是……叫出声了吧…… “喊、喊什么了?”她硬著头皮问。 阿朝盯著她,突然带著些气闷地转过头去, “没听清。” “风大。” 沈囡囡鬆了口气。 可下一秒,阿朝侧过头来,幽幽说道, “好像是……什么王,爷?” 王爷这两个字,带著危险的意味, 沈囡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阿朝就那么侧头斜睨著她, “你、你听错了。”她头都不敢抬, “我怎么可能喊什么王爷。” “是吗。”阿朝轻笑一声,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暗色, “那应该是奴才听错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隨口一说。 沈囡囡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可她很快镇定下来, 他还不是“他”, 现在,她没必要怕他会再次突然缠上来…… 何况,她今天当真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而且,非他不可, 她抬头望向他, “阿朝。” “是” 他抬眸,那双眼里,已然恢復了往日的恭谨, “今天陪我出趟门。” 阿朝眸色微动, “小姐要出门?” “嗯。”沈囡囡点点头,“去福泰隆。” —— 一个时辰后。 秋雨看著眼前换上一身男装的沈囡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小姐!您、您这是要干什么?” 沈囡囡站在铜镜前,一身月白长袍,腰束锦带,头髮高高束起,插了根玉簪。 活脱脱一个俊俏小公子。 “出门。”她理了理袖子,“有事。” “出门?”秋雨声音都劈叉了,“您这副模样,要去哪儿?” 沈囡囡转了个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这扮相,不比外头那些公子哥差吧?” 秋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不差。 好看到过分了。 这脸蛋,这风姿,这似笑非笑的神態—— 走大街上怕是都能让小姑娘们脸红心跳。 可问题是…… 秋雨还想说什么,沈囡囡已经推门出去了。 廊下,阿朝站在那儿。 看见她出来,他抬眼—— 然后僵住了。 沈囡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故意板起脸, “看什么看?走了。” “是,小姐。” “什么小姐!”沈囡囡瞪他:“叫、叫少爷!” 阿朝没动,视线却是从上到下,慢慢把她打量了一遍。 从头到脚。 最后,他的视线在某处停了一下。 沈囡囡顺著他的视线低头—— 虽然穿著男装,但那处……確实还是有点明显。 可他看的那一瞬,沈囡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穿。 她脸一热,下意识捂住:“你、你看哪儿呢!” 阿朝收回视线, “少爷。” 他顿了顿, “本钱太足,不像。” 沈囡囡愣了愣:“什么本钱?” 阿朝没说话, 只是又看了她胸口一眼。 沈囡囡:“…………” 她瞪著他,脸更红了。 “你你你你——!” 阿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可沈囡囡看见了。 他笑了。 这狗东西,居然笑了!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冲屋里喊:“秋雨!去给我拿束胸!” 屋里传来秋雨的声音:“小姐,您说什么?” “束胸!绑身子的那种!快!” —— 束胸勒上的那一刻,沈囡囡就后悔了。 太紧了。 紧得她喘不上气。 可对著镜子一看——確实平了。 她深吸一口气,憋著那口气,推门出去。 阿朝站在门外。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在她胸口的位置又顿了一下。 沈囡囡瞪他:“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是,少爷。” 出了府门,走在大街上,沈囡囡才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太紧了。 这束胸绑得她透不过气,每走一步都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放慢脚步,悄悄深呼吸。 阿朝走在她身侧,忽然开口: “少爷。” 沈囡囡一愣,偏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喘不上气?” 沈囡囡:“……没有。” “脸都白了。” “要不……奴才帮少爷松松?” 沈囡囡脸又红了, “你、你你你——!” 阿朝垂下眼:“奴才僭越了。” 沈囡囡瞪著他,想骂他,可一口气没上来,憋得直咳。 阿朝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少爷別急。”他说,声音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 “喘不上气的时候,越急越喘不上。” 他的手隔著衣料,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 不轻不重。 沈囡囡咳了一会儿,终於缓过来。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就那么看著她,看著她因为咳嗽而泛红的脸颊,看著她微微张著的嘴唇。 “好点了吗?”他问。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 阿朝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关心。 可他那嘴角—— 沈囡囡觉得,他就是在笑。 “不用!”她咬牙切齿,“我好得很!走!” 阿朝没说话。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 福泰隆商行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商號之一。 明面上做的是丝绸茶叶生意,背地里——是太子的钱袋子。 前世沈囡囡不知道这些。后来在摄政王府,萧云昭清理太子余党的时候,她听了一耳朵。 二房那些流出去的银子,最后都进了这里。 她理了理袖子,迈步进去。 里面很热闹,人来人往,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她走到柜檯前,学著哥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把一锭银子拍在柜檯上: “叫你们掌柜出来。” 第18章 这是什么?好软 那伙计一愣,堆起笑:“这位公子,您有什么事?” “有事,赚钱的事。”她靠在柜檯上,“跟你们掌柜谈笔大买卖。” 伙计上下打量她一眼。 一身月白长袍,玉簪束髮,长得比姑娘还俊。 可那神態,那语气——活脱脱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 “公子稍等。”伙计进去了。 阿朝站在她身后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商行扫了一遍, 几个角落,都有练家子。 这地方,不简单。 掌柜出来了,四十来岁,精瘦,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了沈囡囡一眼,堆起笑,“这位……公子,不知有什么大买卖?” 沈囡囡学著哥哥的样子,晃著脑袋,“听说你们这儿,什么生意都接?” 掌柜笑:“那得看是什么生意。” 沈囡囡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有笔银子,想出京。不走官道,不走钱庄,你们……接不接?” 掌柜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他看著沈囡囡,眼神变了变, “公子这话……小的听不太懂。” “听不懂就算了。”沈囡囡直起身,摆摆手,“我找別家。” 她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公子留步。” 沈囡囡回头。 掌柜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一副精明的打量:“敢问公子,这笔银子,是哪来的?” 沈囡囡挑眉:“你管哪来的?能赚抽成就行。” 掌柜看著她,然后笑了, “公子里面请。” 沈囡囡跟著掌柜往里走,穿过一道门,进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掌柜请她坐下,又让人上了茶。 “公子方才说,有笔银子想出京?”他笑著问,“不知是多少?” 沈囡囡翘起二郎腿,一副紈絝样:“五十万两。” 掌柜眼睛亮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数目。公子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想必是……” 他顿了顿,试探著问:“不知公子府上是?” 沈囡囡心里冷笑, 这就开始套话了。 她往后一靠,懒洋洋地说:“我爹不让说。” 掌柜乾笑一声:“公子说笑了。” “没说笑。” 沈囡囡端起茶盏,吹了吹,“你们要是接,咱们就谈谈抽成。要是不接——”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 “我找別家。” 掌柜连忙起身:“公子留步!接,当然接。” 他笑著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只是公子有所不知,这种大额的出京银子,咱们这边……得登记来歷。这是规矩。” 沈囡囡看著他, 规矩? 前世她可是知道,福泰隆最出名的就是“不问来歷”。 这人在试她, 她心里有数了。 “规矩?”她挑眉,“我听说你们这儿,最大的规矩就是没规矩。” 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沈囡囡看见了。 她心里有了底——这地方,果然有问题。 她正想再套几句,眼角余光忽然扫过窗外—— 后院的月洞门里,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著青色的衣袍,身形修长,走路的姿態……有种说不出的孤傲。 那个背影…… 沈囡囡瞳孔骤然收紧。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想看清楚,可那人已经消失在月洞门后。 掌柜见她愣神,顺著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公子?”他笑著,“公子认识那人?” 沈囡囡回过神,心里警铃大作。 她刚才那一下愣神,太明显了。 这掌柜本来就疑心重,这会儿肯定起了疑。 “不认识。”她扯出一个笑, “就是觉得那人穿得挺好看,我也想弄一身。” 掌柜笑著,可那笑容明显淡了几分。 “公子说笑了。”他站起身,“这样,公子这笔买卖,我做不了主。得问问东家。公子三日后可再来一趟?” 沈囡囡心知这是託词。 他起疑了。 “行。”她也站起来,“三日后我再来。” 掌柜送她出去,一路笑著,客客气气。 可沈囡囡知道,这人的眼睛一直黏在她后背上。 出了商行大门,沈囡囡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 阿朝跟在她身后。 走出十几步,他压低声音:“別回头。有人跟著。” 他往她身边又靠了靠。 沈囡囡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被跟踪。 是因为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人…… 为什么会在福泰隆? 她脑子里乱得很,可脚步不敢停,拐进一条巷子,加快速度。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沈囡囡回头——十几个壮汉从巷口涌进来,手里拿著棍棒,为首那个正是刚才在后院探头探脑的伙计。 “抓住那个小白脸!” 沈囡囡心里一沉。 果然起疑了。 “跑!” 沈囡囡一把抓住阿朝的手腕,撒腿就跑。 跑出几步,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掌柜起疑,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 是因为她看见那个人时的反应。 那个人…… 她咬了咬牙,把那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喊声震天。 沈囡囡拉著阿朝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束胸勒得太紧,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要被勒爆了。 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眼前开始发黑,脚步越来越沉, “不行了……”她扶著墙,大口喘气,“我、我跑不动了……” 阿朝被她拽著,跑得跌跌撞撞的,喘著气,一脸无辜, 沈囡囡瞪他一眼,想骂他, 真能装,前世那个一个人面不改色打几十个的那个劲头呢! 可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少爷?”阿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 身体软下去。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捞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沈囡囡。” 有人叫她。 声音很沉,带著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是紧张吗? 她想睁眼,可眼皮太重了。 嘴唇乾得发裂,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忽然,有什么东西贴上来。 软软的。 温热的。 一股气渡了进来。 带著一点清冽的气息,和她身上的甜香混在一起。 沈囡囡迷迷糊糊地想—— 这什么……好软…… 第19章 那如果……让做呢 沈囡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窗纸上透进来昏黄的夕阳。 她愣了愣,想坐起来—— 嘴唇上一阵刺痛, 她伸手摸了摸, 下唇破了皮,肿了一块,一碰就疼。 她盯著指尖上那一丁点血丝,脑子里忽然闪过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软软的。 温热的。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是…… 她坐了起来,刚一动,就发现不对劲—— 胸口鬆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往里看, 外袍还穿著,但领口散开了,里面的中衣也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雪白。 我束胸呢??? 门忽然被推开。 沈囡囡抬头, 阿朝端著药碗走进来,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小几上, “少爷醒了。”语气平静,人也恭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沈囡囡盯著他, 盯著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顏色淡淡的, 可她现在看著那张嘴,脑子里全是—— 软的……热的…… 贴上来的时候,好像还停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盯著他看,猛地移开视线, 可脸已经烧起来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少爷昏过去了。奴才找了个地方安置。”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大夫来看过,说少爷是束胸勒得太紧,加上跑得太急,喘不上气。没大事,歇歇就好。” 沈囡囡瞪著他, “那、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阿朝直视著她。 视线往下移了移—— 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端起那碗药,递到她面前: “少爷先喝药。” 她狐疑地看著他, “那、那我的嘴唇呢?” 她指著自己的嘴,“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跑的时候摔了一跤,磕的。” 沈囡囡:“……” 你当我三岁小孩? 她盯著他,他垂著眼, 可沈囡囡就是知道——他在撒谎。 “那我昏过去的时候,”她盯著他,“你……有没有……” 她说不下去了。 阿朝看著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有没有什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咬了咬下唇,疼得“嘶”了一声。 阿朝伸手,把那碗药往她面前推了推。 “少爷先喝药。”他说,“有什么话,喝完再问。” 沈囡囡盯著那碗药。 黑乎乎的,冒著热气,一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最怕喝药了,特別是这种苦药, 每次都得母亲哄半天,后来…… 在摄政王府,她生病的时候,还是不肯喝药,萧云昭就直接钳著她的下巴, 嘴对嘴地餵给她, 她怕了。 她抬头看了眼阿朝,看著他的嘴唇吞了吞口水, 认命地端起药碗,捏著鼻子,一口气灌下去, 苦得她脸都皱成一团。 阿朝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那块糖躺在他掌心,像是什么珍贵的礼物。 沈囡囡愣住, 她看著那块糖,又看看他, “你怎么隨身还收著糖?” 阿朝没说话, 只是把糖又往前递了递。 沈囡囡接过来,塞进嘴里, 牛乳糖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缓解了苦涩, “那个……”她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们现在在哪儿?” “客栈。”阿朝说。 沈囡囡愣了:“客栈?” “嗯。”阿朝点头,“少爷这副样子,实在是没办法回府。”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少爷这幅模样回去,怕是……” 什么叫“这副样子”?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衫不整,束胸没了…… 嘴唇上带著血,红红的,像是……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抬头看他。 他还站在那儿,垂著眼, 可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她一把拽紧被子。 阿朝收回视线,声音平平的: “奴才没看。” “你明明看了!” “少爷看错了。” 沈囡囡瞪著他, 他低著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沈囡囡就是觉得—— 这人在笑。 笑得可开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燥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行了,我知道了。”她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我收拾一下。” 阿朝没动。 沈囡囡抬头看他:“还有事?” 阿朝看著她,忽然开口: “少爷。” “嗯?” “刚才问的问题,”他说,“少爷想问什么?” 沈囡囡愣住了。 他什么意思? 阿朝看著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少爷想问,奴才有没有对少爷做什么。” 他顿了顿, “是吗?”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就那么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屋里安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囡囡攥紧被角,这让她怎么问得出口?! 阿朝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看著她咬紧的下唇,看著她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脸颊。 他往后退了一步, “少爷先歇著。奴才在门口守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 回头。 夕阳从门缝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亮堂堂的。 他看著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她,忽然开口: “少爷放心。” 沈囡囡看著他。 他顿了顿,声音低低的: “奴才没做什么。” “少爷不让做的事,奴才不会做。” 他推门出去。 轻轻带上。 沈囡囡坐在床上,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心跳咚咚咚的。 她伸手摸了摸嘴唇。 那里还疼著,有一小块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束胸被解了,衣服好好的。 好像……確实没做什么。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那如果…… 让做的呢? 她忽然把脸埋进被子里。 萧云昭。 你这个狗东西。 —— 门外。 阿朝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大片光斑。 他慢慢抬起手。 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软, 软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那只手攥紧,收进袖子里。 睁开眼时,眸色暗沉。 什么都没做?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然后他站直身子,守在那扇门前。 一动不动。 第20章 那不叫亲,叫渡气 “少爷。” 门外传来阿朝的声音,低低的,“衣裳买回来了。” 沈囡囡一个激灵坐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阿朝走进来,手里还拿著著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递给沈囡囡,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小姐喝点水,换好衣裳,奴才送小姐回府。” 沈囡囡伸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女装。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整整齐齐。 襦裙、中衣、甚至还有—— 她拿起那件小衣,脸“腾”地红了。 这尺寸…… 她抬头看他。 阿朝垂著眼,站在三步开外, “你……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她的身子一向丰腴,腰细,胸大,所以小衣都是得专门定製。 可这……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盯著他。 盯著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虽说上辈子两人做够了各种亲密之事, 可现在!什么还没发生啊…… 那就是……她昏迷的时候, 他肯定看见了! 什么都看见了! 沈囡囡攥紧那件小衣,手指都在抖, “阿朝。” “在。” “你看著我。” 阿朝抬眼,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方才说我磕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磕哪儿了?磕你嘴上了?” 阿朝眸色微动, 沈囡囡却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他一点。 “阿朝,”她声音软软的,“我问你话呢。”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她嘟起的唇瓣, 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爷,”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水要凉了。” 沈囡囡却是不管,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跪坐在床上,伸手, 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阿朝没躲, 就那么让她捏著。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沈囡囡笑得眉眼弯弯, “阿朝,你是不是趁我昏迷——” 她学著他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 “亲我了?” 阿朝看著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听得沈囡囡心口一跳,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捏著他下巴的那只手, “少爷。”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少爷问奴才,磕哪儿了?”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 停住。 “奴才若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磕奴才嘴上了,少爷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愣住了。 这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往前倾了倾身。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的睫毛几乎要扫过他的脸。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著淡淡的皂角味。 “还是说——”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少爷想问问细节?” 沈囡囡脑子里“嗡”的一声。 脸瞬间烧起来。 她想抽回手,可他的手握著,抽不动, “阿朝!” “在。” 他应得很快,声音还是那副低低的样子,可那双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把她整个人都锁在里面。 “奴才在。”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骂他,可对上那双眼睛,骂人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你、你鬆手。” 阿朝微微歪头, 然后他鬆开手,退后一步, “奴才……僭越了。” 可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哪有半分歉意。 沈囡囡心跳咚咚咚的。 这人……这人怎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行了,你出去吧,我换衣裳。” 阿朝没动。 沈囡囡抬头看他:“还有事?” 阿朝看著她,忽然开口:“少爷。” 沈囡囡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他却是一只腿跪在床沿,双臂撑在旁边, 缓缓贴近, 沈囡囡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睁睁地看著他的俊脸越贴跃进, 她嚇得闭上了眼, 那人却贴上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劲侧, “少爷,刚才那个,不是亲。” 他低笑一声, “那个叫渡气。” “亲的话——” “比那久。” 她抓起枕头就砸过去:“滚!” 阿朝接住枕头,轻轻放在床边。 然后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沈囡囡看见了。 “奴才滚了。” 他起身,“少爷换好衣裳,喊一声就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顿住。 回头。 沈囡囡正抱著被子瞪他,脸还红著, 他看著她,忽然开口: “少爷。” “又怎么了?!” “奴才,”他顿了顿,“也闭眼了。” “嗯?” “给少爷……『渡气』的时候……” 说完,他推门出去。 轻轻带上。 沈囡囡愣在原地。 这人…… 什么意思?!! 她捂住脸,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脸烫得能煎鸡蛋。 萧云昭。 你这个狗东西。 —— 门外。 阿朝靠在墙上,看著走廊尽头的那扇窗。 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落下一大片光斑。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色暗沉沉的。 他想起方才在福泰隆——她看见那个人时,瞳孔骤然收紧的那一下。 那个人,是谁?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有意思。 —— 回府的路上,沈囡囡一直没说话。 阿朝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没说话。 可她总觉得,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后脑勺上。 烫得很。 走到梧桐院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 阿朝也停下,垂著眼,等她吩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开口:“阿朝。” “在。” “今天的事,”她顿了顿,“不许说出去。”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沈囡囡愣是从里面看出点別的意思来。 “奴才明白。”他说。 沈囡囡点点头,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少爷。” 她回头。 阿朝站在夕阳里,脸被光染成暖金色。 他看著她,慢慢开口: “那束胸,以后別勒了。” 沈囡囡一愣。 他继续说:“大夫说,再勒,会影响——” 他顿了顿,视线往下移了移,又移开。 “影响什么?”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囡囡愣了三秒,忽然明白过来。 “你——!” 阿朝垂下眼,又恢復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奴才多嘴了。” 说完,他转身,往廊下走去。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骂了一句: “登徒子。”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桃花。 新鲜的,带著露水。 花瓣上,沾著一滴红—— 不是露水。 是血。 她愣了愣,拿起那支桃花。 花枝上缠著一根细细的红绳,打了个结。 她盯著那个结,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前世—— 摄政王府里,他也给她系过这样的红绳。 那天他喝了酒,难得不是来折腾她,而是坐在床边,把一根红绳系在她脚踝上。 “囡囡,系上这个,你就跑不掉了。” 那根红绳她怎么都解不开,她死后,大概还系在她尸身上。 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廊下的桃花瓣落了一地。 第21章 好疼…… 花枝上的血还没干透,沾在她指尖,温热的。 沈囡囡恍惚想起前世—— 那人每次杀人回来,都要先抱她。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自己的伤从来不管,任由伤口渗著,好像那身子不是他自己的。 他身上带著血气,就那样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囡囡,你別跑。” 她不跑。她哪里跑得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破皮的地方还疼著。 “这个疯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秋雨!”她扬声喊。 秋雨掀帘子进来,看见她手里的桃花,眼睛一亮:“哎呀,这谁放的?真好看!” 沈囡囡没接话,把桃花往枕边一搁,掀被下床:“阿朝呢?” “打水去了。” “打水?他一个侍卫打什么水?” 秋雨也是一脸纳闷,“昨儿下人打的满满一大缸水,早起就没了,那个阿朝就一声不吭地去打水了……怪怪的。” 沈囡囡手一顿:“怎么怪?” “说不上来。” 秋雨皱眉, “我瞧著他发尾都还是湿的,那一缸凉水,怕不是他洗澡用掉了,这大冷的天……” 沈囡囡心里一跳。 “行了,別瞎想。”她摆摆手,“帮我梳头。” 梳头的时候,她一直在想那支桃花。 他半夜进来的。 她睡得太沉,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只是放了支桃花,什么都没做? 她想起昨晚昏迷时那个软软的、温热的触感,脸又热了起来。 “小姐,您脸怎么红了?”秋雨从镜子里看她。 “热的。”沈囡囡別开眼,“今儿天气不错。” 秋雨抬头看看窗外——阴天,风挺大。 “小姐!” 玲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跑得直喘,“小姐,裴、裴公子来了!” 沈囡囡愣了一瞬:“你说谁?” “裴公子!您那位未婚夫!” 玲瓏扶著膝盖喘气:“他在前厅候著呢,说是来给大小姐送东西的。” 沈囡囡坐著,没动。 裴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一下子扎进她脑子里。 前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浮现在眼前——他站在裴府的高门前,对著来求助的她轻轻摇头, “囡囡,我也没办法”。 后来她才知道,沈家兵败的消息刚传出来,他就跟父亲划清了界限。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未婚夫妻。 都是假的。 “小姐?”玲瓏抬头看她,“您怎么了?” 沈囡囡回过神,低头看了看自己。 刚醒,头髮散著,寢衣松松垮垮。 “更衣。”她掀被下床,“慢慢更。” 秋雨一愣:“可裴公子等著呢……” “等著就等著。” 沈囡囡走到妆檯前坐下,“他是客,我是主。他等得起。” 秋雨张了张嘴,想说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听说裴公子来,恨不得飞过去。 但她没敢问,老老实实给小姐梳头。 沈囡囡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前世她见裴然,总是精心打扮,恨不得把最好的首饰全戴头上。 那时候她真喜欢他啊,喜欢到以为这辈子非他不嫁。 “小姐?”秋雨拿著簪子,犹豫著问,“今日梳个什么髮髻?” 沈囡囡看著镜子里那张娇艷的脸, “隨便。”她说,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忽然想起什么: “把阿朝叫来。” 秋雨手一顿:“小姐?” “让他进来。”沈囡囡重复了一遍, “他不是我院里的人吗?过来伺候,有问题?” 秋雨眨眨眼,觉得今天的小姐比阿朝还怪。 但她还是出去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 阿朝站在门口,没进来, 沈囡囡从铜镜里看他。 一身玄色的侍卫装,长身玉立,背脊挺拔, 他的发尾还是湿的,几缕墨发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冷, “过来。” 阿朝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 沈囡囡对著铜镜,拿起一支玉簪,往发间比了比。 “好看吗?” 阿朝愣了一瞬, “小姐戴什么都好看。” 沈囡囡笑了:“惯是会敷衍。” 她把玉簪放下,又拿起一支金步摇。 “这个呢?” 阿朝看了一眼。 那支步摇做工精细,下面坠著细细的流苏。 戴上去,一动就晃,晃得人眼花。 “不好。”他说。 沈囡囡挑眉:“为什么?”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从铜镜里看他。 他垂著眼,脸上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他可不会说, 太晃了。 晃得別人会盯著她看。 她偏不如他的意,拿起那只步摇就戴了上去, 果然,步摇轻晃,映衬著她那张脸愈发地娇艷动人, 她顺手拿起手边的口脂,顏色娇艷, 阿朝忽然出声, “嘴唇还疼吗?” 沈囡囡:“…………”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 还疼。 尤其是早上看见那支桃花之后,更疼了, “阿朝。” “在。” “那个……桃花,”她盯著他的眼睛, “你放的?” 阿朝抬眼。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早上路过,看著好看,顺手摘的。” 沈囡囡看著他, “顺手?”她凑近一步,“手给我看看。” 阿朝忽然弯下腰,低下头来跟她对视, 抬起那只都快癒合的手指,在沈囡囡面前伸了伸, “给小姐摘花的时候被刺扎了一下……”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好疼……” 沈囡囡忍不住噗嗤一笑, 这人,前世被打断几根肋骨,吐了一夜的血,都没见这样, 这伤口,再过一会伤口都该癒合了吧。 她笑得眉眼弯弯, 夸张地说道, “怎地这般不小心,哎哟,都破皮了呢~” 她拉过阿朝那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伤痕的手指, 嘟起小嘴,“呼~呼~” 像模像样地吹了两口气。 温热香甜的气息袭来,阿朝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连带著那根手指也从沈囡囡的手中滑出, 阿朝此时觉得,不能再靠近了。再靠近,会忍不住想咬一口。 沈囡囡看著他这番模样,也不再逗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 她说,“跟我去见那个姓裴的。”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她轻快的步伐,看著她摇曳的裙摆。 姓裴的。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 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 第22章 她的未婚夫 前厅。 沈润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茶,一脸的不耐烦。 裴然坐在客位,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他端著茶盏,姿態优雅,唇角带著恰到好处的笑意, “沈兄,许久不见。” 沈润“嗯”了一声,连茶都没让人续。 裴然也不恼,依旧笑著:“不知囡囡妹妹近来可好?” 沈润眼皮一抬:“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与囡囡妹妹有婚约在身,”裴然笑得温润,“关心一二,也是应当的。” 沈润冷哼一声,正要说话—— “裴公子来了?” 一道娇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裴然抬头。 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照在那道娉婷的身影上。 沈囡囡穿著藕荷色的春衫,腰束得细细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摇曳。 一张芙蓉面,步摇轻晃,映照著那张脸,让人愈发地移不开眼, 裴然眼里闪过惊艷,笑得愈加温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囡囡妹妹,许久不见。” 沈囡囡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 前世,她自小就知道他是她的未婚夫婿,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温润,和善,待她体贴温柔, 囡囡妹妹。 前世他也是这么叫的。叫了十几年,叫到她家破人亡的那天。 现在听著他叫著她, 只觉得刺耳。 “裴公子。”她开口,声音客气得很,“久等了。” 裴然的笑意微微一滯, 囡囡妹妹以前见他,都是“裴哥哥”长“裴哥哥”短的,今儿怎么……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笑著说, “是我唐突,一大早就来打扰。” “前些日子得了块好玉,让人雕了支簪子,想著囡囡妹妹戴好看,就带来了。” 说著,还不往露出一丝含情的笑意。 沈囡囡扫了一眼, 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確实好看。 裴然送的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看中体面,她不要白不要。 “多谢裴公子。” 她语气淡淡的,然后很自然地坐在沈润旁边——不是裴然旁边的位置。 裴然又是一愣, 但他还是笑著坐回去。 “囡囡妹妹近来在忙什么?”他关切地问,“听说你前些日子买了个马奴?” 沈囡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我那院子的事,”沈囡囡慢悠悠地说,“裴公子倒是消息灵通?” 裴然轻咳一声:“是沈音妹妹前几日去府上找我妹妹,隨口提了一句。” “只是那马奴听说伤得重,妹妹可要当心,別让那些粗鄙之人衝撞了。” 沈囡囡抬起眼,看他, 粗鄙之人? 她想起前世,裴然也是这么说的——“囡囡,你离那个马奴远些,別脏了自己的眼。” 后来呢? 后来那个“粗鄙之人”成了摄政王,裴然跪在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她垂下眼,笑了一声。 “裴公子多虑了。”她慢悠悠地说,“我的人,我自己会看著办。” 裴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话……怎么听著不太对? 他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下意识回头—— 门口,站著一个玄衣少年。 穿著下人的衣裳,可往那儿一站,那股气势,怎么看都不像个奴才。 那少年垂著眼,看不太清脸, “那位是?”他问。 沈囡囡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阿朝站在门槛外,阳光照在他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愈加清俊, 比裴然,好看多了…… “我的人。”她说,“叫阿朝。” 裴然皱眉:“他就是那个马奴?” “是。”沈囡囡端起茶盏,“怎么了?” 裴然看著她,又看看门口那个少年。 那少年还是垂著眼,可裴然总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囡囡妹妹,”他压低声音,“一个马奴,怎么能隨身在妹妹院里?这不合规矩。” 沈囡囡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裴公子,”她慢条斯理地说, “我爹娘不在,我哥怕府里不安全,拨了几个侍卫过来。怎么,裴公子有意见?” 裴然噎住, 乾笑一声:“自然没有。” 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那少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裴然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 他打了个寒颤,收回视线。 沈润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他妹妹今天怎么回事?说话一套一套的,懟得这姓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就觉得这个裴然道貌岸然的,这会儿看他吃瘪,心里別提多舒坦了。 他沈润的妹妹,怎么是这种玩意儿可以肖想的。 裴然脸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就调整过来,笑著说:“是我多嘴了。妹妹別见怪。” 沈囡囡笑了笑,没说话。 厅里安静了一瞬。 裴然又开口:“囡囡妹妹,我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是……” 他顿了顿,看了沈润一眼。 沈润翻了个白眼:“看我干什么?有话直说。” 裴然笑:“二来,是想跟妹妹商量一下春游的事。” 沈囡囡挑眉:“春游?” “是。”裴然说, “半月后,城外的桃花谷,世家子弟都会去。我想著,到时候来接妹妹,一同前往。” 沈囡囡心里一动, 半月后的春游, 发生了什么事来著? 她忽然想起来了。 佟氏的侄子——佟建。 那混帐趁她换衣裳的时候闯进营帐,嘴里不清不楚地说浑话, 虽然被哥哥揍得半死,可她的名声也毁了。 京中贵女们明里暗里笑了她好一阵,说沈家嫡女不知检点,连那种场合都招蜂引蝶。 佟氏在府里抱著半残的侄子哭天抢地, 那女人想毁了她的名声,好让她的女儿沈音顶上她和裴家的婚事, 又因为沈润的衝冠一怒, 结果,府里的中馈就全落在了她的手里。 沈囡囡攥紧那支玉簪,指节泛白。 “囡囡妹妹?”裴然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沈囡囡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裴哥哥说的春游,是半月后那场?” “正是。”裴然听到她又叫了自己裴哥哥,喜不自胜,“届时我接妹妹一同去。” 沈润在旁边插嘴:“不用你接,我跟囡囡一起去。” 裴然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著沈囡囡,目光温柔得很:“妹妹好好准备,到时候定要让那些人看看,谁才是京城第一美人。” 沈囡囡心里翻著白眼, “裴公子,”她把茶盏放下,“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自然不是。”裴然看著她,目光愈发温柔,“我是想妹妹了。这些日子忙著读书,没能来看你,心里一直记掛著。” 这话说得温柔,要是前世的沈囡囡,听了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 她看著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撒谎。 前世她不懂,现在她懂了。这种温柔的眼神,他可以给任何人。只要那个人对他有用。 “裴公子有心了。”她弯了弯嘴角。 裴然看著她,目光愈发温柔。 他想起父亲的嘱咐——“沈家那丫头,你得抓紧。”他往前倾了倾身,伸手想握她的手—— 第23章 奴才……不高兴 沈囡囡还没来得及躲,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是茶盏落在托盘上的声音, “奴才失手,请小姐责罚” 阿朝跪地,却全然没有什么“歉意”, 他抬起头来,盯著裴然那只还未收回的手, 裴然这才看清楚这个马奴的脸, 这人虽是奴才打扮,可那张脸—— 太过俊美。 俊美得不该是个奴才。 而且他站在那儿,虽垂著眼,可周身的气场…… 裴然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阿朝……是吧,” 他忽然开口,“你是哪里人?” “回裴公子,” 阿朝声音平淡,“奴才原是街上討饭的,被小姐买回来的。” 裴然愣了愣,看向沈囡囡。 沈囡囡正端起茶盏喝茶,闻言差点呛著。 她放下茶盏,瞪了阿朝一眼——这人,怎么什么都说? 阿朝垂著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沈囡囡就是觉得,他在笑。 裴然看了看阿朝,又看看沈囡囡,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沈小姐心善。”他笑了笑,“不过这种来歷不明的人,还是仔细些好。毕竟……” 他顿了顿,“府里人多眼杂,万一出什么事……” 沈囡囡放下茶盏,打断他:“裴公子多虑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裴然脸上的笑微微一滯。 这话说得……不客气。 从前沈囡囡从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他看著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她转身就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 出了正厅,沈囡囡走得飞快。 阿朝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走到花园拐角,沈囡囡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 阿朝也停下,垂著眼。 沈囡囡看著他, “阿朝。” “在。” “刚才,”她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阿朝抬眼。 “什么?” “茶盏。”沈囡囡挑眉, “落那么响,生怕別人听不见?” 阿朝垂下眼。 “奴才手滑。” 沈囡囡笑出了声。 手滑? 骗谁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他。 阿朝没动。 她就那么看著他,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微微抿著的薄唇。 “阿朝,”她声音软软的,“你……不想他碰我?” 阿朝抬眼。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沈囡囡看著那双眼睛,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眼神—— 前世他每次想把她按在榻上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 “小姐,想让他碰吗?” 沈囡囡被他逼退一步, 他又往前进一步, 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廊柱, “小姐,”他开口,声音低低的,“那支簪子,好看吗?” 沈囡囡一愣。 他问这个干嘛? “好、好看啊。”她硬著头皮答。 人虽然討厌,但是簪子她不討厌啊。 阿朝点点头。 然后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细细的,编得很精致,末端繫著一颗小小的银铃。 他拉起她的手,把那根红绳系在她手腕上。 沈囡囡愣住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手腕內侧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麻。 “你……” 他把红绳系好,退后一步, “小姐,奴才……不高兴。” “嗯?你说什么?”沈囡囡盯著腕上的红绳, 这之前……是系在脚上的啊…… 阿朝看著她,慢慢开口: “那支簪子,配不上小姐。” 他说完,转身走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手腕上那颗银铃轻轻响了一声,清脆得很。 她低头看著那根红绳。 红得刺眼。 就像早晨那支桃花上的血跡。 —— 廊下。 阿朝走得很慢。 走到拐角处,他停下脚步。 背靠著墙,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碰到她手腕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点温软的触感。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莫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极轻:“主子。” 阿朝没睁眼。 “说。” “裴然,礼部尚书裴文渊嫡子,与沈家有婚约。沈小姐与他……自幼相识,曾多次在人前表示过倾慕之意。” 阿朝睁开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婚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平的。 莫白低头,不敢说话。 阿朝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把手指一根一根鬆开。 然后他站直身子,往梧桐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对著那个姓裴的笑。 笑得那么软。 和他说话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笑过。 他垂下眼,慢慢把那根攥过的手收进袖子里。 “还有呢?”他说。 莫白继续说:“据说,沈小姐以前每次见他,都会精心打扮,还给他绣过香囊——” “够了。” 阿朝打断他。 莫白立刻闭嘴。 阿朝站在那儿,看著沈囡囡闺房的方向。 “囡囡妹妹”。 叫得真亲热。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喜欢他? “继续查。”他开口。 “是。” “还有——” 阿朝顿了顿。 “半月后的春游,都有谁去?” 莫白愣了一下,很快答道:“回主子,京中世家子弟都会去。太子、睿王、各府公子小姐——裴然应该也会去。” 阿朝没说话。 他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洋洋的光里。 可那双眼,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 “知道了。” 莫白不敢多留,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里。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前厅的方向。 那个穿著藕荷色的窈窕身影,正从闺房里走出来。 她走得很慢,裙摆曳地,像只慵懒的猫。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脸照得明艷动人。 他忽然想起昨晚—— 她软软的嘴唇,温热的呼吸,还有那股甜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她收下那支簪子时的笑。 软软的,甜甜的。 不是对他笑的。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点暗色。 他只知道, 他今日, 多想把那个裴然的眼珠子挖出来, 谁都不许看她。 —— 屋里。 沈囡囡坐在妆檯前,看著手腕上那根红绳。 银铃小小的,轻轻一晃就响。 编得真好。 比他前世系的那根好看多了。 她弯了弯嘴角。 秋雨从外头进来,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愣了愣:“小姐,这哪儿来的?” 沈囡囡晃了晃手腕,铃鐺响了几声。 “捡的。” 秋雨眨眨眼:“捡的?哪儿捡的?奴婢怎么没看见?” 这时,玲瓏从一旁过来,笑得贼兮兮的, “小姐!您猜怎么著?刚才裴公子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大跟头!” 沈囡囡愣了:“什么?” “真的!”玲瓏比划著名,“摔得可难看了,袍子上全是泥,发冠都歪了,跟在他后头那些小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囡囡愣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怎么摔的?” “谁知道呢,”玲瓏笑得直抖,“好好的路,他走得好好的,突然就摔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沈囡囡笑容顿住。 “阿朝呢?” “啊?”秋雨一愣,“阿朝?在廊下呢,一直没动过。” 沈囡囡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看。 廊下,那道青色的影子立在那儿,一动不动。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看著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沈囡囡就是觉得—— 他在笑。 她瞪他一眼,关上窗。 靠在窗边,心跳咚咚咚的。 这狗东西。 “秋雨。” “在。” “去查查,裴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秋雨一愣:“小姐怎么知道?” 沈囡囡回头看她。 秋雨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听前院的人说,裴家最近跟太子走得近,裴尚书前两天还去东宫赴宴了。” 沈囡囡点点头。 怪不得。 怪不得裴然突然跑来找她。 投了太子,就急著拉拢沈家——毕竟沈家手里有兵权。 她冷笑一声。 想拿她当垫脚石? “知道了。”她摆摆手,“你先下去吧。” 秋雨应声退下。 沈囡囡靠在椅背上,看著手腕上那根红绳。 铃鐺在烛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阿朝刚才那个眼神。 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她打了个寒颤,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萧云昭。 你也有今天。 第24章 要是能尝尝味道,死了也值 佟氏院子的后罩房里,油灯昏黄。 佟建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著四碟点心两盘酱肉,吃相难看至极——左右开弓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油水顺著嘴角往下淌,他一伸舌头全舔进去。 “姑妈,您叫我来有啥事?”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说,“正跟顺子他们赌著呢,手气正好——” “吃吃吃,就知道吃!”佟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瞧瞧你这副德行,哪点像个能成事的!” 佟建被拍得一噎,使劲咽下去,灌了口茶,“姑妈,您打我干啥?您就放心吧,那事儿我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佟氏盯著他,“你安排什么了?” 佟建凑近一点,一脸猥琐的笑:“姑妈您不知道,我有个兄弟,在桃花谷那边有个庄子。到时候我让人盯著那沈囡囡,趁她换衣裳的时候——” 他比了个手势,“我进去,把她衣裳一扒,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在姑妈面前耍横!” 佟氏皱眉,“別大意。那丫头最近精得很。” “精?”佟建嗤笑一声,把啃完的鸡骨头往桌上一扔,“再怎么精也是个女人。女人嘛,只要脱了衣裳,就只会哭著喊爹喊娘了。” 佟建压低声音,但那笑容更噁心了:“姑妈您放心,我有分寸。等我成了沈家女婿,那沈家的家產,不都是咱们的?” 佟氏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这侄儿是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脑子还不好使,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可这事非他不可! 要是能成,毁了沈囡囡的名声,自家的音儿就可以攀上裴家。 办不成,以沈润那个性子,她还能利用一番。 不过一个草包侄子,横竖她都是赚。 “你听好了,”佟氏压低声音,“这事办成了,沈家的家產有咱们一半。办不成——” “办不成?”佟建笑了, “姑妈,您还不信我?就沈囡囡那个娇滴滴的,我一只手就能按住。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还能怎么著?哭都没地儿哭去!” 佟氏看他这副样子,心里隱隱不安。 可想到那些帐目,想到那些流出去的银子,想到太子那边的承诺—— 沈家必须捏在她手里。 那个沈润是个混不吝的,难对付。 沈囡囡那个小贱人最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精明起来, 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蠢丫头,怎么忽然开始查帐了? 只能走这一步了。 “你记著,”佟氏说, “到时候別弄出人命。只要坏了她的名声,裴家那边自然会退婚。到时候我再去跟你姑父说,让你娶她——她一个坏了名声的,还能挑什么?” 佟建眼睛一亮:“真的?姑妈您真能让我娶她?” 他舔了舔手指,眼睛里闪著淫邪的光, “那沈囡囡长得可真带劲,比醉香楼的头牌还勾人,那腰那胸……嘖嘖,要是能尝尝味道,死了也值。” 他咽下一口肉,绿豆眼眯起来,“等我把她办了,看她还能不能端著那副嫡女的架子。到时候,让她跪著伺候小爷,叫小爷一声『好哥哥』——” “行了行了!”佟氏没好气地打断他,“瞧你那点出息!娶了她,沈家的家產都是你的,还愁没女人?” 佟建嘿嘿直笑:“姑妈说得对,说得对。” 他又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还有一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佟建: “把这个送去福泰隆,交给赵掌柜。这五十万两,太子殿下那边催得紧,让他儘快安排。” 佟建愣了,“这么多!!” “太子那边胃口越来越大。”佟氏压低声音,“这次要钱要得急。我卖了三个铺面才凑够的。” 佟建拿起银票翻了翻,眼珠子转了转,“姑母,咱们投了这么多进去,太子那边到底靠不靠谱啊?” 佟氏冷笑,“不靠太子靠谁?你姑父那个窝囊废,在沈家就分那么点汤喝。等太子登基,咱们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整个沈家都是咱们的。” 她把银票往佟建怀里一塞, “收好了,明日一早就送去福泰隆。我也是运气好,碰到个不懂行的,铺子才能这么快出手。” 佟建把银票往怀里一塞,又抓起一块糕点,“姑母放心,我明儿一准送到。” 他嚼著糕点,嘴里含糊不清,“等这事儿办妥了,我再去找那小美人儿……嘿嘿,沈囡囡那腰,那屁股,我远远看过一回,晚上做梦都是她……” 佟氏懒得听他这些浑话, 蠢货。 但蠢货有蠢货的用处。 佟氏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沈家。 她嫁进沈家二十年,伏低做小二十年,看著大房那个李氏端著主母的架子,看著沈囡囡那个小贱人从小被宠上天。 凭什么? 她丈夫是二房,可也是沈家的儿子。凭什么好处都让大房占了? 只要这次的事成了,沈囡囡嫁给她这个粗鄙不堪的侄子,沈家为了遮丑,只能把更多的好处吐出来。 到时候太子那边再施压—— 这將军府,迟早是她佟氏的。 沈囡囡,你可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非要跟我作对。 —— 梧桐院。 沈囡囡正靠在软榻上看帐册,忽然打了个喷嚏。 “小姐,您著凉了?”秋雨赶紧递过一件披风。 沈囡囡摆摆手,揉揉鼻子:“没事,估计是有人在骂我。” 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 沈念端著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厨房刚燉的,我怕姐姐看帐册费神,您快尝尝。” 沈囡囡看著她,笑了。 这几天养下来,这丫头脸上总算有了点肉,不像刚来时候那样蜡黄蜡黄的。 衣裳也换了新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瞧著竟也有几分清秀可人。 “放这儿。”沈囡囡指指小几。 沈念把汤放下,站在一旁,却不肯走。 沈囡囡看她:“怎么了?” 沈念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憋了半天,忽然抬起头:“姐姐,我想好了。” 沈囡囡一愣:“想好什么?” “想好要学什么。”沈念认真地看著她,“姐姐上次问我,想学文还是学武——”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我、我能不能都学?” 沈囡囡挑眉:“都学?” “你知道都学是什么意思吗?早上要早起,晚上要晚睡,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手会磨出茧子,脚会走出水泡——” “我知道!”沈念小脸一脸认真,“我不怕累!我不怕苦!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下去,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帮姐姐。” 沈囡囡看著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 前世就是这样。瘦得跟竹竿似的,却豁出命去护著她母亲。 现在也是这样,明明自己才刚吃饱饭,就想著要保护她。 沈念掰著手指头数著,“我要帮姐姐看帐,不让坏人骗姐姐的钱。还有,帮姐姐打坏人,谁欺负姐姐,我就打谁——” 她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往门口看了一眼。 第25章 好生……伺候 那道青色的影子立在廊下,一动不动。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又小了几分:“虽然……有些人我可能打不过……” 沈囡囡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阿朝站在廊下,正背对著光,看不清脸。 可沈念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笑。 “怕他?”她问。 沈念使劲点头,又使劲摇头。 沈囡囡乐了:“又点头又摇头的,到底怕不怕?” 沈念憋红了脸,小声说:“他看我的时候,我、我就害怕……可是他看姐姐的时候,我又觉得……” 她说不下去了。 沈囡囡挑眉:“觉得什么?” 沈念低著头,揪著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觉得……他、他有点奇怪。” 沈囡囡一笑,“怎么奇怪了?” “他……他老是盯著姐姐看……还有还有……” 沈念眨眨眼:“我那天起夜,看见他在廊下,拿著姐姐的帕子……” “行了行了!”沈囡囡赶紧打断她,“你……你怎么知道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沈念眨眨眼:“我躲在角落里看见的呀。” 沈囡囡:“……” 这孩子,怎么有这种癖好? 她下意识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阿朝还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可沈囡囡忽然觉得,他那道影子,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 “行了。”她收回视线,揉了揉沈念的脑袋,“想学就学。文我找人教你,武——” 她顿了顿, “让你阿朝哥哥教?” 沈念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小脸瞬间白了。 “姐、姐姐——”她结结巴巴,“我、我能不能换一个?” 沈囡囡笑出了声, “逗你玩的。”她捏了捏沈念的脸,“武我让哥哥给你找个师傅,不让他教。” 沈念鬆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下来。 可她又忍不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个影子还在那儿。 他好像……也在看这边。 沈念打了个哆嗦,赶紧扑到沈囡囡怀里。 “姐姐,”她小声说,“他、他是不是在看我?” 沈囡囡回头。 阿朝站在廊下,正看著她们。 他的视线,落在沈念埋在沈囡囡怀里的那颗小脑袋上, 眼睛眯了眯。 她瞪了他一眼,拍了拍怀里的沈念,“別理他。他就是那个样子。” “赶紧回去睡觉,明天开始学认字。” 沈念乖乖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姐姐。” “嗯?” 沈念看著她,认真地说:“他要是对姐姐不好,我以后学好了武功,一定打他。” 沈囡囡愣了愣,笑了。 “好。我等著你打他。” 沈念满意地点点头,推门出去。 刚跨出门槛,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阿朝站在廊下,正对著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看著她,慢慢弯起嘴角。 “沈念姑娘。”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方才说,”他慢条斯理地说,“要打我?” 沈念拼命摇头。 阿朝看著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他侧过身,让开路。 “好好学。”他说, “下次……不许抱她!” 沈念汗毛直立,拔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 沈府后巷。 佟建揣著五十万两银票,走路都飘了。 五十万两! 虽然要送到福泰隆去,但姑母说了,办完事有赏。 到时候,他也能搂著银子,去醉仙楼点最好的姑娘—— 他想著想著,嘴里就开始不乾不净: “沈囡囡……嘿,那腰,那胸,那脸蛋……老子非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男人……什么沈家嫡女,到时候,老子*得她爬都爬不起来……”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腿上一痛—— 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谁!谁他妈绊老子!” 他爬起来,回头一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刚要走—— 忽然发现,面前站著一个人。 黑衣。 黑髮。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 佟建愣住了。 “你、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佟建看清那张脸—— 俊美。 妖冶。 冷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 “你、你——” 他腿一软,想跑。 可那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按在墙上。 “啊——!” 佟建惨叫一声,脖子上的力道却越来越紧,紧得他喘不上气。 “你刚才说……” 那人开口,声音幽幽的,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 “要把谁……” “干到爬不起来?” 佟建瞪大眼睛,脸憋得紫红,双手胡乱挥舞,却说不出一个字。 那人看著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笑容—— 佟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笑。 然后,他只觉得胯下一凉。 一刀。 乾净利落。 “啊——!!!” 惨叫声撕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那人鬆开手,佟建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那人嫌弃的拿帕子擦手, “脏死了。” 隨手把那染了血的帕子一丟, “阿蛮。” 暗处走出一个铁塔般的壮汉,跪地垂首:“主子。” “带回『地下』。把他知道的,吐乾净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佟建,声音更轻了: “好生……伺候。” 阿蛮低头:“是。” 他一把拎起佟建,像拎一只死狗,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里安静下来。 月光淒清,照著地上的血跡,蜿蜒成一道暗红的线。 那人站在原地,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沾著血,还温热。 他慢慢把手抬起来,凑近鼻尖。 那股血腥气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都冷下来。 可下一秒,他忽然想起另一股味道—— 甜的。 软的。 她身上的味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底翻涌著暗沉沉的什么东西。 “沈囡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过每一个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身,往梧桐院的方向走去。 第26章 你是我的 喘……喘不上气…… 沈囡囡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身上,一圈一圈,越缠越紧。 像一条冰冷的蛇。 从身后绕过来,箍住她的腰,收紧,再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冰冷的怀里。 沈囡囡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那人的鼻尖蹭过她的脖颈,一下,一下,像是在嗅什么。 呼吸是凉的。 嘴唇也是凉的。 “沈囡囡……” 那个声音贴著她的耳廓,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 那只手开始往上移。 慢条斯理地,一寸一寸…… 幽幽的声音传来,带著咬牙切齿的狠戾, “王爷、姓裴的、青衣男子还有那个腌臢货……” 有什么东西贴上来, 在她的后颈上,慢慢廝磨, “沈囡囡,你这只兔子……” “还真是招人啊。” 他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又往怀里带了带,头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冰冷刺骨, “我的。”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雕花床顶,绣著海棠的锦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她大口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身冷汗。 真是见鬼了,昨夜竟然梦见被一条冰冷粗壮的大蟒蛇死死缠了一整夜, 勒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那蟒蛇还一个劲儿地在她脖子边上吐信子! 可她总觉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小姐?” 秋雨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您醒了?” 沈囡囡开口,声音有点哑,“昨晚……你当职?” 秋雨眨眨眼:“是啊,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小姐夜里叫我了吗?” 玲瓏从外院走进来,“小姐,罗侍卫来了!” 沈囡囡收敛心神,“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著劲装的年轻男子掀帘进来,抱拳行礼:“大小姐。” 沈囡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事情办妥了?” 罗飞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双手呈上。 沈囡囡接过来,打开—— 是几张房契地契。 下面,是一份文书。 她展开来看,眼睛慢慢亮了。 是佟氏亲手画押的买卖契约。 沈囡囡盯著那几张纸,嘴角慢慢弯起来。 “擅自变卖將军府產业,中饱私囊,私下站队太子,佟氏,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抬头看向罗飞,笑得眉眼弯弯, “罗侍卫,这事办得可真漂亮。” 罗飞垂首:“大小姐神机妙算,那佟氏著急变卖將军府的房產,我们这边派人偽装成了富商,压了一成的价,她就急不可耐地出手了。” 沈囡囡把那沓纸收好,又问: “可查到那个人了?” 罗飞摇头, “属下动用了所有能动的暗线,那日福泰隆后院进出的人,一个一个排查——没有。” 沈囡囡点点头,没说话。 但愿……是巧合吧…… 她实在不想,那人也捲入其中…… 她正想著,罗飞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沈囡囡回神:“说。” “佟建失踪了。” 沈囡囡猛地抬头。 “失踪了?” “是。”罗飞说, “昨晚从佟氏院子里出来之后,就失踪了。带出去的五十万两银票,也一起不见了。”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报官了吗?”她问。 “没有。”罗飞摇头,“佟氏不敢报官。那五十万两的来路,她比谁都清楚。报了官,先查的就是她。” 沈囡囡点点头,没说话。 罗飞又说:“不过,佟氏那边已经乱了。佟建失踪,银票也失踪,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这时候——” 沈囡囡挑眉,“太子府又来人了。” “没错,小姐英明!” 沈囡囡靠在椅背上,慢慢笑了。 五十万两没了。 太子那边催得紧。 佟建失踪了。 佟氏现在,怕是要疯了。 “知道了。”她说,“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再找你。” 罗飞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沈囡囡坐在前厅里,看著手里那沓纸。 房契,地契,买卖契约。 有了这些,佟氏的命就捏在她手里了。 可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个。 她忽然开口:“阿朝呢?” 秋雨一愣:“阿朝?在廊下呢。” 沈囡囡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廊下空空荡荡。 没有人。 她愣了一瞬,正要开口问,身后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小姐找我?” 沈囡囡猛地转身。 阿朝站在她身后三步开外, 可她就站在那儿,离他这么近,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 血腥味……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她盯著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他垂著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刚才去哪儿了?”她问。 阿朝抬眼,“厨房的小六不在,我帮他杀了只老母鸡。” “刚燉好,给小姐送来。” 沈囡囡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確实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鸡汤。 还冒著热气。 她狐疑地盯著那碗鸡汤, 往前走了一步。 阿朝没动。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很近。 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他原本的清冽气息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就是觉得—— 有什么东西,藏在那双眼睛底下。 “阿朝。”她开口。 “在。” “昨晚,”她盯著他的眼睛,“你在哪儿?” 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在廊下。守夜。” 沈囡囡盯著他。 他也看著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 谁也不说话。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她的裙摆。 最后,沈囡囡先移开视线。 她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托盘。 “行了。下去吧。”她边说边揉著有些酸痛的后颈。 阿朝没动。 沈囡囡抬头看他:“还有事?” “小姐若是乏了,” 他走上前, 低沉的嗓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与危险的试探, “奴才给您……按按?” 他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地落在了她白皙脖颈处 ——那是昨夜他流连过的地方。 第27章 奴才轻些 沈囡囡揉脖子的手猛地僵住, 她的目光落在阿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指尖修长,虎口带著薄茧,仿佛只要她一点头,这双手就会立刻攀上她的脖颈, 像昨夜梦里那条冰冷的巨蟒一样,將她死死绞紧。 前世在摄政王府, 萧云昭最爱捏住她的后颈,逼著她仰头承接他暴戾又深沉的吻。 他心情好时,像揉捏一只猫; 心情不好时,便是一口咬下去,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鬆口,然后贴著她战慄的脊背,哑声低语, “囡囡,你是我的,连这块皮肉都是。” “不用了!”沈囡囡条件反射地拒绝,甚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强撑起那副骄纵大小姐的架子,横了他一眼, “本小姐身子娇贵,你手上那股杀鸡的腥味儿,別熏著我。” 阿朝眼底掠过一丝阴沉,他盯著那截如玉的后颈,喉结上下滑动。 昨夜在那上面留下的红痕应该淡了,但他指尖的记忆却滚烫如初。 阿朝往前逼了半步。 他身量极高,这么一压下来,沈囡囡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杀鸡確实脏。” 他低笑一声,声音磁性得像是在她耳边廝磨, “可奴才洗了一夜手,皮都搓红了,小姐闻闻?” 说著,他竟真的抬起手,伸向沈囡囡的鼻子。 “阿朝!” 沈囡囡咬牙,声音里带了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软的颤音, “你逾矩了!” 转身就要走。 这人今日,太奇怪了! 可阿朝没给她逃的机会。 他长腿一迈,身形如鬼魅般挡在了房门口。 距离骤然拉近,那股子混著清冽药香和极淡血腥味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小姐怕疼,奴才轻些……” 阿朝的手指在她的后颈软肉上轻轻一捏,精准地按在了那个她最敏感、也最容易酥麻的穴位上。 “唔——”沈囡囡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阿朝顺势一捞,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將她半扣在怀里。 托盘被他隨手搁在廊柱边的石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小姐昨晚睡得不安稳,这儿的筋都拧著。”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那是梦里那个大蟒蛇盘踞过的地方, “奴才伺候得不舒服吗?” 沈囡囡半边身子都酥了, 这感觉,简直跟前世他囚禁她时,那些荒诞又缠绵的午后一模一样。 萧云昭总是喜欢从身后环著她,一边批阅那些决定生死的奏章,一边用这种带著薄茧的手指折磨她。 “囡囡,你这身子,怎么总是这么软?”前世的他会咬著她的耳垂,恶狠狠地低喃, “软得我想把你揉进骨头里,谁也瞧不见。” 现在,那只手也是一样的烫,一样的霸道。 沈囡囡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那声羞人的低吟溢出来。 “阿朝,你这是想……反了天了?”她手心里全是汗。 “奴才不敢。奴才只想让小姐舒服……” 阿朝垂首,眼神却盯著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眸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暗色。 手上確突然在一个酸痛的穴位使劲,沈囡囡没忍住,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那声音又娇又软,带著一点鼻音。 身后的动作,骤然停住, 阿朝盯著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白得晃眼, 昨夜留下的那枚细小的红印, 像在对他无声的邀请,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贴上去…… “不好了!不好了!” 玲瓏一头撞进来,跑得直喘:“小姐!出事了!佟氏那边——” 她扶著膝盖,上气不接下气:“佟、佟建的尸体,被人扔到佟氏院子里了!” 沈囡囡瞳孔骤然收紧。 “什么?” ------ 二房,主院。 屋里乱成一团, 就在刚才,佟建被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了二房的后门。 浑身是血,成了一滩烂泥。 下半身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还没有死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更可怕的是,他的十根手指,全被一寸寸敲碎了,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佟氏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五十万两……我的五十万两银票呢?!”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在佟建血肉模糊的身上疯狂翻找,却什么都没找到。 全没了!佟氏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佟氏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是沈囡囡那个小贱人。”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一定是他!她让人杀了阿建,抢走了银票——” “夫人,”嬤嬤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大小姐她……她哪来的这种手段啊?” 佟氏一愣。 是了。 沈囡囡那个蠢货不可能有这种手段!沈润也不过是个莽夫! “娘……”沈音在一旁哭道,“表哥废了,那咱们的计划怎么办啊?春游马上就要到了,我还怎么嫁给裴哥哥啊……” “闭嘴!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浪荡的花痴?天都要塌了还想著嫁人!!” 佟氏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孤注一掷。 五十万两没了,太子那边如果发难,二房全家都得死! 既然佟建废了,那就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太子萧景,是出了名的昏庸好色,最喜收集天下美人。 沈囡囡虽是京城贵女,但这些年沈父沈母为了保护她,一直推说女儿体弱多病,刻意避开了所有有太子在的场合。 所以太子根本不知道, 这將军府里,藏著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尤物。 “你去,” 佟氏死死抓著嬤嬤的手, “找最好的画师来。再送封信去东宫……” “就说……半月后的桃花谷春游,我愿给太子殿下献上……一份他绝对无法拒绝的大礼!” 第28章 奴才会一不小心……弄死他? 梧桐院。 外头的喧闹声隱隱约约传过来,沈囡囡站在窗前,听著秋雨打探回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佟建废了。 活该。 前世他毁了她清誉,今生,临死之前连做男人的资格都没了。 这手段,毒辣,精准,且不留余地。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阿朝, 他还在安静地给她按著脖颈,这会儿確是老实了许多, 仿佛外面的喧囂与他毫无关係。 可沈囡囡知道,除了他,没人能干得这么干净利落。 也没人会下这种狠手。 不过,她才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为了她。 太子虽然是个草包,但是毕竟是储君,他手下的那帮人在前世可没少让萧云昭费劲。 “阿朝。” “在。” 她仰起头,一双杏眼波光流转,带著几分试探的娇纵: “半月后的春游,你跟著我去。” 阿朝眸光微动:“是。” “裴公子说要来接我。”她故意慢吞吞地加上一句,仔细观察著他的反应, “到时候,你跟著裴公子的马车。” 阿朝眯了眯眼, “裴公子?”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起伏, “小姐……真要跟他去?” “为什么不?”沈囡囡挑眉,“他可是我未来的夫婿。我不跟他去,跟谁去?”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未来的,夫婿。 他直勾勾地盯著沈囡囡。 “小姐。” 他忽然上前一步。 沈囡囡下意识往后退。 他又逼近一步。 直到沈囡囡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拔步床柱。 阿朝抬起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柱上。 將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困在了自己怀里。 “你干什么!”沈囡囡心慌了。 这不是平日里那个装乖的马奴。 这是那头被她故意挑衅,终於露出獠牙的野兽! “小姐口口声声说,”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声音哑得厉害, “奴才是您的东西。碰一下都不行。” 他看著她那双因为慌乱而睁大的杏眼,看著她微启的红唇,喉结剧烈翻滚。 “那小姐呢?” 他极缓、极轻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 “小姐,又是谁的?” 沈囡囡被他眼底的疯狂烫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推开他,可手刚抵上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反扣住,按在了床柱上。 “裴……公子?”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著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小姐就不怕,奴才会一不小心……弄死他?” “你……你弄疼我了……”沈囡囡娇呼一声,瞪著他,眼角因为生理性的疼痛带了点红,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可怜, “说什么胡话呢?你杀鸡的力气使到我身上来了?” 阿朝看著她。 看著她水润的红唇,看著她眼底映出的、全是他的影子。 “奴才该死。”他垂下眼,敛去眼中的慾念, “鸡汤要凉了,小姐趁热喝。” 沈囡囡此时也不想跟他计较太多, 这人,今天太不对劲了, 鸡汤燉得极烂,沈囡囡刚喝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苦的?” 阿朝盛汤的手一顿:“奴才往里头加了参片。小姐昨夜累著了,得补补。” “累著了”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曖昧。 沈囡囡脸一红,想起昨夜那条“大蟒蛇”,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谁累著了?” 阿朝不语,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吹凉了递到她唇边。 “奴才伺候小姐喝。” 沈囡囡看著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了看阿朝。 他神情专注,眉眼低垂。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前世那个蛮横粗暴、只会用嘴强餵她药的暴君,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鬼使神差地张开嘴,由著他一口口餵。 苦涩的参味在舌尖散开,她苦得小脸皱成一团, 阿朝动作极自然地从袖口摸出一颗剥好的牛乳糖,指尖捏著糖,直接抵到了她的唇缝。 沈囡囡下意识地含住,温热的唇瓣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指尖。 阿朝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他看著她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出了门之后, 阿朝站在廊下阴影里, 月光把他整个人笼在暗处,看不清脸。 他慢慢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尖似乎还残留著一点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属於她的香气。 然后他把手指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主子。” 暗处传来莫白的声音,极轻。 阿朝没睁眼。 “说。” “佟氏派人请了个画师……” 阿朝睁开眼。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冰冷刺骨。 “画师?” “听说是要给沈姑娘画像。” 阿朝看著那扇窗户, 太子。 那个好色成性的太子。 他想起她那张脸——昳丽丰腴,眉眼含春,笑起来的时候,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这样的脸,要是让太子看见——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喉咙里,听不出什么意味, “主子,可要將那画师……” “不必。” “兔子那么可爱……光杀了画师怎么够呢。” 莫白垂首:“是。” 他正要退下,又听主子开口: “还有——” 阿朝顿了顿。 “春游那日,太子会去吗?” 莫白一愣,很快答道:“会。太子每年都会去。” 阿朝点点头。 他站在阴影里,看著那扇窗户。 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清清楚楚。 可他还是看不透那扇窗户后面的人。 看不透她为什么怕他。 看不透她为什么对他好。 看不透她那双眼睛,有时候看著他,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可他知道一件事—— 谁敢动她,谁就得死。 他想起佟建死前说的那些话,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干得她爬都爬不起来?” 他舌尖抵了抵上顎,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种人,死得太便宜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底翻涌著暗沉沉的什么。 “沈囡囡……”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卷过每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廊下那一地的月光,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 东宫。 太子萧景歪在榻上,手里捏著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眉眼昳丽,丰腴娇媚,一双杏眼含春带笑,像是会勾人。 他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舔了舔嘴唇, 美, 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 “好一个沈家嫡女……” 他把画像往榻上一扔,笑得意味深长: “去,告诉那个佟氏——她的心意,本宫收下了。” 春游那日—— 他倒要看看,这“大礼”,到底有多大。 第29章 大胆的兔子 次日一早, 什么东西在沈囡囡的颈窝里拱来拱去, 毛茸茸的,湿漉漉的,还带著一股子青草香。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 摸到一对长长的耳朵。 “嗯?” 沈囡囡睁开眼,对上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 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趴在她枕头边,正用脑袋拱她的脸,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可爱得紧。 “小兔子?” 她愣了愣,抱著兔子坐起来。 门被推开。 阿朝端著水盆走进来,看见她抱著兔子, “方才到处找,没想到跑到小姐这儿来了。” 兔子也不怕生,往她怀里拱,软乎乎的,沈囡囡心都化了,“哪儿来的小兔子?” 她刚醒,寢衣松松垮垮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 因为弯腰的动作,柔软若隱若现,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肩窝里。 他喉结动了动, “捡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是只大胆的兔子。” 他看著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 “跑奴才房里来了,非要往奴才怀里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盯著沈囡囡。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有话没说尽。 沈囡囡正逗著兔子,没在意他的眼神。 前世在摄政王府,她也曾养过一只狸奴。 那畜生不懂规矩,一爪子挠在了她的锁骨上,留下一道红痕。 他当时只是笑著捻了捻那只猫的后颈,后来沈囡囡再也没见过那只猫, 只记得那夜,他將她压在榻上,在那道红痕上反反覆覆地咬,咬得她哭著求饶, 他却哑著嗓子说:“囡囡,除了我,谁也不能在你身上留印子,畜生也不行。” 她把兔子举起来,温柔地看著,“真可爱,我喜欢。” 那只兔子正使劲往她胸口拱,脑袋埋在那片柔软的起伏里,蹭来蹭去, 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蹭得她直笑。 “別闹,痒……”沈囡囡笑著躲,胸口隨著动作微微起伏。 阿朝眯了眯眼。 他忽然有点后悔送这只兔子了。 “小姐,”他开口,“该用早膳了。” 沈囡囡正逗兔子逗得起劲,头也不抬,“放著吧,我再玩会儿。” 阿朝没动。 他看著那只兔子,越看越不顺眼, 忽然想起什么——他昨日夜里把它从窝里掏出来的时候,是公是母来著? 沈囡囡抱著兔子站起来,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整齐—— 玄色短褐,腰束锦带,头髮高高束起,露出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咦,”她上下打量他,“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阿朝垂眼:“小姐今日不是要出门?” 沈囡囡一愣,这才想起来——马上要去春游了,她今日要去逛布庄,做两身春衫。 “对对对,”她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你帮我抱著,我去换衣裳。” 阿朝低头看著怀里的兔子。 兔子也抬头看他。 一人一兔,大眼瞪小眼。 然后兔子扭过头,往沈囡囡离开的方向使劲伸脖子,四条小短腿蹬来蹬去,想往那边蹦。 阿朝:“……” 他抬手,把兔子脑袋按下去。 兔子又伸出来。 他又按下去。 兔子再伸出来,这回还蹬了他一脚。 ……公的。他確定! 片刻后,沈囡囡掀帘出来。 阿朝抬头,整个人顿住。 她穿了一身鹅黄的春衫,料子轻薄,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腰束得细细的,裙摆绣著缠枝纹,走动间隱约露出绣鞋尖尖。 头髮梳成简单的坠马髻,只插了一支玉簪,却比那些满头珠翠的更勾人。 那张脸,昳丽丰腴,眉眼含春,笑起来的时候—— 她正对他笑。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扬起,“好看吗?” 阿朝看著她。 看著她弯弯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雪白,看著她因为转圈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怀里的兔子又使劲蹬腿,想往那边蹦。 他把兔子往怀里按了按。 “好看。”他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点。 沈囡囡满意地点点头,走过来接过兔子,又逗了几下。 兔子使劲往她怀里拱,脑袋埋在那片柔软里,蹭得那叫一个欢。 “哎呀——你这兔子,怎么尽往那儿钻?” 沈囡囡被拱得痒,笑著躲,她点了点它的耳朵, “还真是只好色的小兔子” 阿朝站在一旁,盯著那只兔子。 那兔子浑然不觉,继续往那处柔软的地方拱,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蹭得那处的衣料都皱了起来。 沈囡囡笑得直不起腰:“別闹別闹,痒……” 阿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伸手,把那只兔子从她怀里拎出来。 兔子蹬了蹬腿,一脸无辜地看著他。 沈囡囡愣了:“怎么了?” 阿朝看著那只兔子,声音平平的:“它该吃东西了。” “哦。”沈囡囡点点头,“那你餵它,我也去吃点东西。” 她转身往里间走。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那只兔子。 兔子也看著他。 一人一兔对视了三秒。 然后阿朝把兔子往怀里一塞,低声说了一句: “再拱把你燉了。” 兔子抖了抖耳朵,老实了。 —— 出了府门,街上人来人往。 沈囡囡走在前面,阿朝抱著兔子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走出一段,沈囡囡忽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不,是在看她身后。 她回头。 阿朝抱著兔子,面无表情地走在人群中。 那张脸实在太过打眼——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一身玄色短褐也遮不住那身凌厉的气势,倒像是哪家的公子微服出行,而不是个抱兔子的奴才。 几个小姑娘迎面走过,看见他,脚步都慢下来,眼睛直往他脸上瞄。 阿朝目不斜视,跟没看见似的。 沈囡囡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阿朝。” “在。” “你走前面来。” 阿朝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快走几步,到了她身侧。 沈囡囡满意了。 这下,那些目光就只能看见她……和她旁边的他了。 她悄悄抬眼看他。 他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金边,好看得有点过分。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穿著玄色蟒袍、坐在摄政王府正殿上的样子。 那时候没人敢直视他。所有人见了他都低著头,大气不敢出。 可现在—— 他穿著粗布衣裳,抱著只兔子,走在她身侧,像个最寻常不过的侍卫。 她弯了弯嘴角。 “小姐笑什么?”他忽然开口。 沈囡囡一愣,別开眼:“没什么。”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只是抱著兔子的手,紧了紧。 第30章 可乖,可听话了,我最喜欢了 布庄在城东,是京城最大的绸缎铺子。 沈囡囡刚迈进门槛,就听见一道娇俏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这件不行,顏色太素了。那件也不行,花样太老气。就没有更好的料子吗?春游那日,我怎么也得把沈囡囡那傢伙比下去!” 这声音…… 沈囡囡脚步一顿。 掌柜的陪笑声传来:“苏小姐,您別急,小店还有更好的,您再挑挑——” “挑什么挑?我都挑半天了!沈囡囡那傢伙最近怎么都不出门,没人抢东西,我都挑不出来了!” 沈囡囡往里走了两步,就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站在柜檯前,一身石榴红的衣裙,衬得那张脸明艷张扬。 苏月。 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她前世的“死对头”。 沈囡囡站在那儿,看著她。 她们从小爭到大,爭衣裳,爭首饰,爭面子,什么都要爭。 那时候她真討厌她啊,觉得她处处跟自己作对,恨不得这辈子別见面。 可后来呢? 后来她被囚在摄政王府,昔日交好的那些女伴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苏月。 那个她以为的“死对头”, 在她父亲面前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只求他把沈囡囡救出来。 她想起花魁说这话时的表情—— “苏小姐跪得膝盖都肿了,血渗出来,把裙子都染红了,可她还是跪著,一直跪到晕过去。” 后来,苏月再也没有出现过,听说是被丞相匆匆远远地嫁了出去。 看著眼前鲜活傲娇的苏月,沈囡囡眼眶微热。 她扯出一个笑,语气还是前世那副欠揍的样子,“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苏月回头,看见是沈囡囡,瞪她, “你才这副德性!沈囡囡,听说你最近闭门不出,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结果还是这么討厌!” “彼此彼此。”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中间,你瞪我我瞪你。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小声议论——又是这两位祖宗。 “懒得跟你吵,我今儿是来买衣裳的,掌柜的,把那匹桃色的拿来我看看。” 沈囡囡指著一批上好的布料,她记得,苏月好像最喜欢这个顏色。 苏月愣了愣,然后眉梢一挑:“那是我先看中的!” 那语气,还是从前那样,带著点挑衅,带著点不服输。 可沈囡囡看著她,却只想笑, “是吗?那给你了。” 苏月愣住了, 她看著沈囡囡,眼神古怪得很。 “你……今天吃错药了?” 沈囡囡笑了:“没有。就是突然觉得,这匹料子確实適合你。你皮肤白,穿桃色好看。” 苏月盯著她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她嘀咕,“你怎么突然夸我了?” 沈囡囡拍开她的手,笑得无奈:“夸你还不乐意?” “不乐意。”苏月哼了一声, “你沈囡囡夸我,我总觉得你要使坏。” 沈囡囡看著她那张明艷的脸,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嘴上不饶人,可骨子里比谁都善良。 “行行行,那我就不夸了。”她转过身,去看架子上的料子, “掌柜的,把这匹月白的,那匹藕荷的,还有那匹银红的,都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眉开眼笑,赶紧应声。 苏月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还是怪怪的。 “你今日怎么一个人出来?”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那个未婚夫呢?没陪你?” 沈囡囡手一顿, “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苏月挑眉:“哟,怎么,吵架了?” 她这时才看到沈囡囡身后的阿朝, 愣住。 “那个……” 她指著阿朝,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那个马奴?”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 阿朝一身玄色衣袍,长身玉立,眉眼冷峻,抱著只白兔站在那儿,跟画似的。 “怎么了?”她转回来,“我的人。” 苏月往前走了两步,绕著阿朝转了一圈, 眼睛越睁越大。 她回头看向沈囡囡, 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丝“你怎么这么好命”的酸意。 “沈囡囡,当初咱俩抢他的时候,他脏兮兮的,我也没看清长啥样。现在……” 她顿了顿,“你这是捡到宝了?” 沈囡囡挑眉:“怎么?你又想抢?” “我抢什么抢!”苏月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提醒你,这人长这样,你小心点。” 沈囡囡笑了。 小心? 她比谁都清楚,这人有多危险。 可她偏不。 她忽然转身,走到阿朝身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 阿朝浑身一僵。 她的手臂软软的,贴在他身上,带著一股温热。 沈囡囡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阿朝,苏小姐夸你好看呢。” 阿朝低头看她。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狡黠的光。 他垂下眼:“小姐说笑了。” “说什么笑?”沈囡囡转向苏月,下巴微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家阿朝,可乖,可听话了。我最喜欢了。” 苏月看著她那副炫耀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沈囡囡,你脑子没病吧?一个奴才……” “什么奴才?”沈囡囡打断她,“是我的人。” 她把“我的人”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阿朝垂著眼,脑子里只剩下那句娇软的…… 可乖可听话了。 我最喜欢了。 喜欢了…… 苏月哼了一声,“沈囡囡,你这是跟我炫耀呢?” “炫耀?”沈囡囡歪头,“我就是在炫耀怎么了?” “你——”苏月咬牙, “你等著,我这就去找个更好看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头, “春游那天你给我等著!我肯定找个比你身边这个更好看的!我气死你!” “好呀。”沈囡囡笑眯眯的,“我等著。” 苏月瞪她一眼,带著人走了。 沈囡囡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前世跟她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是唯一一个想救她的人。 她垂下眼,轻轻嘆了口气。 “小姐。” 阿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囡囡抬头,发现自己还挽著他的胳膊。 她赶紧鬆开手,脸微微一热。 阿朝低头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姐方才说,”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最喜欢?”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 “那、那是跟她说的!”她別开眼, “演戏而已,你懂什么。” 阿朝看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奴才懂。”他说。 沈囡囡被他这两个字说得心口一跳,正想说什么, 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辆马车从街角驶过来,在她身边停下。 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温润的脸, “囡囡妹妹?”裴然笑著,“真巧,在这儿碰见你。” 沈囡囡眉头微微一皱。 阿朝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冷下去。 【碎碎念】 兔子: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兔子,为什么要承受这些眼神杀? 苏月:你等著!我这就去找个更好看的! 阿朝:(低头看怀里那只往小姐怀里拱的兔子)……有点后悔。 裴然:(掀开车帘)囡囡妹妹~ 阿朝:(面无表情)这人怎么还没死。 沈囡囡:演戏而已你懂什么。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奴才懂。 ——你懂什么?你懂个屁! 第31章 小姐说的对 “囡囡妹妹这是要回府?” 裴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惊艷, “正好我也要往那边去,送妹妹一程?”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 “不必了,我还要再逛逛。” “那我陪妹妹一起?”裴然说著,目光往她身后一扫, 阿朝抱著兔子,面无表情, 可裴然总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位……”他顿了顿, “还在妹妹身边伺候呢?要不,我拨几个得力的护卫给妹妹?” 沈囡囡回头看了一眼阿朝, 他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可那抱兔子的姿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手指收得有点紧,兔子都被勒得蹬了蹬腿。 “不用。”她转回头,笑眯眯的,“我的人,我用著顺手。” 裴然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他很快调整过来,又笑得温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妹妹说得是。对了,春游那日,我早些来接妹妹可好?咱们同车去,路上也能说说话。” 沈囡囡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兔子蹬腿的声音。 她没在意,正要说话,阿朝忽然上前半步。 刚好让她和裴然之间的视线被挡了一挡, “小姐,布庄的料子还没取完。” 沈囡囡一愣, 但忽然想起什么, 春游啊。 她侧头对著裴然笑道, “好啊,那就劳烦裴哥哥了。” 裴然眼睛一亮,“那就说定了。” 他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小姐。” 阿朝的声音低低的, 怀里的兔子被他勒得一个劲地挣扎, 他在不高兴? “怎么了?”她故意问。 阿朝低头,按捺住怀里不安分的兔子, “没什么。” “兔子饿了。”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他怀里的兔子, 兔子正仰著头,红眼睛无辜地看著她。 “它哪儿饿了?”沈囡囡伸手戳了戳兔子的脑袋,“明明刚吃过。” “阿朝,”她抬头看他,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不喜欢裴公子?”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等了等,没等到回答,正要再问—— “小姐喜欢他吗?” 他突然开口,直直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小姐喜欢他吗?”他又问了一遍,一字一句。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口一跳。 这人—— “关你什么事?”她別开眼,转身就走,“走了走了,取料子去。” 阿朝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兔子。 兔子仰著头,红眼睛瞪著他。 一人一兔对视了三秒。 “她不喜欢。”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跟兔子说,还是在跟自己说。 兔子蹬了蹬腿。 阿朝把它往怀里紧了紧,跟了上去。 --- 逛了大半天,沈囡囡总算买齐了东西。 天色渐晚,街上的人少了些。 她边走边跟阿朝说话。 “你说春游那日,我穿什么顏色好?鹅黄?还是藕荷?” 阿朝走在她身侧,“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你就会这句。”沈囡囡娇嗔道, 阿朝没说话,他往她身边靠了一点。 正好把她整个人,挡在他身侧。 “小姐。风大,站这边。” 沈囡囡一愣。 风?哪儿有风? 她抬头看他,他却已经垂下眼,又是那副恭敬的样子。 可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 远处的阁楼上。 窗扉半掩,一双浑浊的眼睛正盯著街上那道鹅黄色的身影。 太子萧景歪在椅上,手里捏著一杯酒,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可那个身段—— 腰细得像一掐就能断,走起路来裙摆摇曳,虽然穿著春衫,可那饱满的轮廓,光是看著,就让人挪不开眼。 他眯起眼,喉结滚了滚。 “这就是你说的……大礼?” 佟氏派来的嬤嬤垂首:“回殿下,正是沈家嫡女,沈囡囡。” “沈家……” 太子低笑一声,“沈將军藏得可真深,这样的美人儿,本宫竟从未见过。” 那嬤嬤又说:“殿下,夫人说了,春游那日,定会让殿下好好……赏玩。” 他捏著酒杯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这样的美人,要是压在身底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滋味。 他正想再仔细看看—— 一个玄衣的身影挡在了她身前,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萧景什么都看不见了。 “嗯?”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人还是站著,一动不动。 萧景等了半天,那道身影再也没露出来。 他招招手。 一个中年男人立刻上前,躬身道:“殿下。” “去,”萧景慢条斯理地说,“拿匹流光锦来。” 掌柜一愣,“殿下这是要……” “给那位沈小姐送去。”。 “是。” 萧景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已经走远了,只剩下那玄衣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他舔了舔嘴唇。 “那料子滑……”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说不清的意味, “跟美人儿的肌肤一样滑。” ------ 街上。 沈囡囡被阿朝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你干嘛?”她推了推他,“挡著光了。” 阿朝没动, “小姐,”他低头看她,“逛够了没?” 沈囡囡眨眨眼,“没呢,还有几家店没逛。” 阿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侧过身,“那走吧。” 沈囡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怪怪的。 但她没多想,转身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小姐!沈小姐留步!” 沈囡囡回头。 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小跑著追上来,满脸堆笑,“沈小姐,小的是福泰隆的掌柜,姓赵。” 福泰隆? 太子?! 沈囡囡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赵掌柜?有事?” 赵掌柜笑著从身后伙计手里接过一个锦盒,双手呈上, “这是咱们东家的一点心意,送给沈小姐的。” 沈囡囡没接,“你们东家?我不认识你们东家。” 赵掌柜笑得更殷勤了,“沈小姐不认识,可咱们东家认识沈小姐。这匹流光锦最適合……最適合沈小姐这样的美人儿。” 沈囡囡盯著那个锦盒。 流光锦。 这料子她认识——价值千金,一匹难求,最出名的是它的质地,滑得能直接从身上滑下去。 “你们东家是谁?”她故意问。 赵掌柜笑得滴水不漏,“是……一位贵人。沈小姐到时就能见到了。” 沈囡囡心里冷笑。 贵人? 看来,她那个二婶,是要把她做筏子送给她主子了, 狗太子的东西,她可不想要, “小姐。”身后的阿朝忽然开口, “人家一片心意,收著吧。” 阿朝的声音带著一点她听不太懂的意味, 沈囡囡狐疑地看著他, 他却缓缓抚摸起了怀里的兔子, “行吧,那我收著。” 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囡囡这才转头看向阿朝, “说吧,什么意思?” 阿朝冲她笑了笑, “这匹布,倒是挺適合……” “沈二小姐。” 沈囡囡一愣, 沈二小姐——沈音? 她看著阿朝,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沈囡囡忽然笑了。 她明白了。 流光锦,贡品,美人儿。 那位“东家”送这匹布,打的什么主意,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她勾了勾唇角, “阿朝说得对。” “这料子,確实適合二妹妹。” 她伸手,从他怀里把兔子抱过来,揉了揉它的耳朵。 兔子舒服得眯起眼,往她怀里拱了拱。 阿朝的视线落在那只兔子上,又落在她被兔子拱乱的衣襟上,眸色暗了暗。 沈囡囡没注意,只顾著逗兔子。 “不过嘛,”她慢悠悠地说, “要是让二妹妹知道——”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 “是裴公子送的,她会不会……更高兴?” “更想抢?” 阿朝看著她。 看著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看著她嘴角那一点狡黠的弧度。 他垂下眼。 “小姐说得对。” ------ 【碎碎念】** -太子:那个身段,我要定了! -阿朝:(微笑)那只手,不想要了。 -兔子:我就蹭蹭,不进去……啊不是,我就钻钻,不往里钻…… -沈囡囡:他说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想往我怀里钻?! -读者:他想钻他想钻他想钻! -阿朝:(默默站到小姐身后)谁看谁死。 -下一章预告:春游要来了,兔子要遛了,太子要作死了,某只狼要忍不住了…… 第32章 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回府的马车上, 沈囡囡怀里抱著兔子,小傢伙许是被阿朝瞪了一路,这会儿老实得很,缩在她怀里只敢拿小鼻子轻轻蹭她的衣襟。 她看著身边的那匹流光锦, 前世萧云昭给她的,比这匹更好,被製成寢衣,那料子滑得跟水似的, 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他就坐在榻边,玄色蟒袍衬得眉眼妖冶,指尖顺著衣料往下滑,笑得阴惻惻的: “囡囡,这料子配你,正好。” 那夜他折腾了她许久,逼著她一遍遍地叫他阿昭,指尖碾过她泛红的眼角,哑声说: “这锦是贡品,全天下就这一匹,只有你配穿,也只有我能看。” 后来那身寢衣被他撕得粉碎,就像她被碾碎的傲骨一样,散了满地。 “小姐?”阿朝的声音响起, 沈囡囡一愣, 恰好此时,马车碾过石子路,猛地晃了一下。 沈囡囡惊呼一声, 阿朝一个闪身,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把她圈在了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 沈囡囡还没从回忆中缓过神, 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沈囡囡的身体瞬间绷紧,微微发抖, 前世那些被囚禁、被强迫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也是用这种带著侵略性的姿势, 逼著她看他, 逼著她认他。 他掐著她的腰,咬著她的耳垂,逼她叫他阿昭,说她是他的。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恐惧。 阿朝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撑在车逼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往后退了一大步, “奴才逾矩了,小姐恕罪。” 沈囡囡看著他紧绷的下頜,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前世的他,从来不会这样。 他只会捏著她的下巴,逼她看著他,不管她怎么躲,怎么怕,他都会步步紧逼,直到把她圈进怀里,无处可逃。 可现在的他,只是往前凑了半步,就因为她一个躲闪的动作,立刻收了所有的锋芒,像只被主人呵斥了的狼崽,乖乖地缩回了爪子,只敢用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她。 她忍不住想, 萧云昭,前世离开將军府的那两年,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你怎么不问,春游当日,我为什么答应了裴然来接我?” 沈囡囡捏了捏兔子的耳朵,抬眼看向他,故意把话题岔开,掩去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 “小姐自有小姐的道理。” 他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哑了几分, “奴才只需要听小姐的吩咐就好。” “是吗?”沈囡囡挑眉,故意把怀里的兔子往他面前递了递,“那我让你把它燉了,你也听?” 阿朝抬眼,目光落在那只兔子身上,又飞快地扫过她被兔子蹭得微微敞开的领口,眸色暗了暗:“小姐若是想,奴才这就去后厨。” 兔子像是听懂了,猛地蹬了蹬腿,往沈囡囡怀里钻得更深了,小脑袋直往那片柔软里拱。 阿朝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下一秒,他伸手,快得沈囡囡都没看清,就把那只兔子从她怀里拎了出来,后颈皮被他捏著,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著,半点脾气都没了。 “阿朝!”沈囡囡又气又笑,伸手就要去抢,“你跟只兔子置什么气?” “它不老实。”阿朝把兔子举得高高的,让它碰不到她半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语气却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小姐说了,奴才是小姐的人。它总往小姐怀里钻,不合规矩。” 正说著,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震天的哭嚎声,尖利得能刺破人的耳膜。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將军府杀人了!沈府还我儿子命来!!” 沈囡囡眉头一皱,和阿朝对视了一眼。 阿朝率先掀开车帘,先一步跳下车,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声音沉了下来:“小姐,当心。” 沈囡囡搭著他的手下车,抬眼就看见沈府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正中间,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哭嚎, 正是佟氏的亲嫂子,佟建的亲娘刘老婆子。 她身边站著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男子,都是佟建平日里一起鬼混的狐朋狗友,一个个歪眉斜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 二叔沈仲缩在一旁,手足无措地搓著手,唯唯诺诺地劝著, “嫂子,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这、这还没查清楚呢……” “查什么查!人就是死在你们沈府的!” 刘老婆子唾沫星子横飞,指著沈仲的鼻子骂, “昨天他还好好的,说来你府里找他姑母,今天人就没了,浑身是血,连命根子都没了!你们这杀千刀的啊!还我的儿啊!” 沈仲被骂得缩了缩脖子,看向一旁的佟氏,求助似的喊了声:“夫人……” 佟氏站在廊下,一张脸铁青。 她刚丟了五十万两,正愁没处撒气,这会儿见嫂子闹起来,心里反倒有了主意。 尤其是看见沈囡囡回来,她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走下台阶,指著沈囡囡就开了口: “嫂子!你闹错人了!建儿昨天来府里,根本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这个小贱人理论的!前儿建儿不过是说了她两句閒话,她就记恨上了!定是她,是她身边这个来路不明的马奴,把建儿害了!” 这话一出,佟大娘子眼睛都红了,疯了似的就要往沈囡囡身上扑:“杀人偿命!我儿子死了,你也別想活!” 她的手还没碰到沈囡囡的衣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了手腕。 阿朝站在沈囡囡身前,將人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他垂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嚇人,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刘婆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抱著手腕直打滚。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再往前一步,断的就不是手了。” 阿朝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起伏,可那话里的寒意,却让周围起鬨的人瞬间闭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囡囡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著地上打滚的刘婆子,又扫了一眼脸色煞白的佟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佟建毁了她的名声,佟氏一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没少落井下石。 今生这对母子还没来得及作妖,就先遭了报应,真是活该。 可她还没开口,佟建那几个狐朋狗友就先嚷嚷起来了。 几个人的目光黏在沈囡囡脸上,从上到下扫过她玲瓏的身段,眼睛都看直了,嘴里的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我说刘老婆子,你也別太气了,这沈家大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佟哥为了这么个美人丟了命,也不算亏啊!” “就是!沈小姐,你这马奴看著凶,不如跟了哥几个?哥几个保证比佟建会疼人,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 “嘖嘖,这小腰,这脸蛋,难怪佟哥魂都没了,换我我也愿意为了美人丟了命啊……” 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难听,其他几个汉子也跟著起鬨,眼神个个不怀好意地盯著沈囡囡。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还没等她发作,身侧的人先动了。 第33章 从未看清过他 阿朝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声地滑出一枚薄如蝉翼的指间刃,寒光一闪而逝。 他垂著眼,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噬人的杀意, 前世,有不长眼的,以为沈囡囡不过是摄政王的禁臠,在酒宴上喝多了说了两句浑话, 那天,他当著她的面,把那几个人的眼珠子挖了出来,舌头割了下来,扔给了府里的恶犬。 他掐著她的下巴,逼她看著满地的血,笑著问她:“囡囡,你看,谁再敢这么看你,就是这个下场。” 那时候她嚇得浑身发抖,缩在床角哭了一夜,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阿朝的指间刃已经扣在了指尖,只要他抬手,这几个满嘴污言秽语的东西,下一秒就会血溅当场。 这些杂碎,竟然还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找死! 他往前迈了半步,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正要抬手, 一声厉喝骤然从人群外传来, “大理寺查案!閒人退避!”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十几个衙役手持佩刀,快步走了过来,將现场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衣,身姿挺拔,眉目清正,腰间掛著大理寺的腰牌,正是大理寺少卿,贺瑾之。 他步履沉稳地走过来,目光扫过现场, 最后落在沈囡囡身上,微微頷首示意,眼神清正坦荡,没有半分逾矩。 沈囡囡看著他,心口猛地一震。 前世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沈家被抄,满朝文武要么落井下石,要么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沈家说一句公道话。 只有他,这个孤臣,这个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 拿著搜集到的证据,在金鑾殿上据理力爭,要为沈家平反。 最后他被皇帝贬出京城,临走前,还敢闯摄政王府,跪在冰冷的地上,求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放了她。 她躲在屏风后,听见萧云昭暴怒的声音, “贺瑾之!本王的人,轮得到你来多管閒事?滚!” 他却依旧挺直脊背,一字一句, “王爷,沈將军忠君报国,沈家满门忠烈,沈小姐无辜。王爷权倾天下,也不能罔顾法理!” 那时她隔著屏风看著,只觉得心酸又敬佩。 这满朝文武,竟只有一个看似最不通人情的刑官,肯为沈家说一句公道话。 那天,萧云昭发了多大的火,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后来,萧云昭把她按在榻上,咬著她的脖颈,近乎疯狂地问她:“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著救你?囡囡,你就这么招男人喜欢?” 那一夜,他折腾得她几乎断了气,嘴里反反覆覆地念著她的名字,偏执又疯狂。 而现在,那个前世豁出性命为沈家求情的人,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眉眼清正,一身风骨。 沈囡囡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著贺瑾之微微屈膝,頷首回礼, 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佩服与感激。 就这一个眼神,落在阿朝眼里,一股说不清的恼火,灼烧著他, 他看著她对著別的男人露出这样柔和的眼神, 想起福泰隆后院那个让她瞬间失神的青衣身影, 她梦里喊的那个王爷,难道是他? 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別人的都不一样? 指尖的指间刃“咔”地一声,被他生生掰断。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是將沈囡囡半圈在了自己怀里,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开口,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危险, “小姐,看他做什么?” “奴才,还在这儿呢。” 沈囡囡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他扣得更紧了些, 贺瑾之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多言, 隨即转向那几个汉子,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还敢调戏朝廷命官家眷,你们好大的胆子!” 那几个汉子见来了官差,顿时蔫了半截,可还是强撑著道: “大人,我们可不是闹事!我兄弟佟建在沈府丟了性命,我们只是来要个说法!” “要说法?”贺瑾之声音冷硬, “刘老婆子,你状告將军府害了你儿子佟建,可有人证物证?若无实证,当街围堵朝廷命官家眷,按律当杖责三十!” 刘老婆子被他一身官威嚇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又坐回了地上,嘴里却还是喊著: “大人!我儿子真的是在將军府没的!他就是被害死的啊!求大人为民做主啊!” 佟氏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道, “贺大人!建儿昨日来府里吃饭,那会还好好的!之后就失踪了,如今惨死,定是有人下了毒手!”说著,眼睛暼向沈囡囡。 沈囡囡看著这姑嫂俩一唱一和,只觉得可笑。 她刚要开口,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阿朝的手滚烫,力道带著不容拒绝的强势,將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篤定, “小姐,別急。” “他能护著你,我也能。” 他的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腕,像在標记自己的所有物,呼吸拂过她的耳尖,激得她浑身一颤。 而对面的贺瑾之,已经抬眼看向了阿朝,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侍卫,看著绝不简单。 台阶上的佟氏,看著这一幕,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贺瑾之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就算是她沈囡囡跟这件事没关係,她也得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然后,再添一把火…… 就在这时,贺瑾之身后的衙役忽然快步跑了过来,躬身低声道: “大人!在佟建的尸身上,发现了东宫的令牌!还有福泰隆的银票存根!” 这话一出,全场俱静。 佟氏的脸,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怎、怎么可能……” 阿朝垂著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终於送到了…… 而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阿朝,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 藏著她熟悉的、属於未来摄政王的狠戾与算计。 沈囡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过眼前这个人。 第34章 小姐又在怕我? 涉及东宫,又涉及將军府, 贺瑾之自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当即吩咐衙役先將佟建的尸身抬回大理寺,又让刘老婆子、佟氏一行人跟著回大理寺录口供。 佟氏脸都白了,死活不肯去,她哪里敢去大理寺? 一去,那五十万两银子的事,还有和太子的勾结,不就全露馅了? 可衙役们可不管这些,架著人就走。 不过半刻钟,门口围堵的人群就散了个乾净,只剩下沈囡囡、阿朝,还有站在台阶上,脸色灰败的沈仲。 贺瑾之走上前来,目光清正坦荡,对著她微微頷首, “今日之事,大理寺定会彻查到底。后续若有需要小姐配合之处,我会派人知会,小姐若有线索,也可隨时去大理寺寻我。” 沈囡囡眉眼弯弯,语气真诚,“多谢贺大人,民女记下了。” 贺瑾之看著眼前笑顏如花的脸,愣了一瞬,又道,“令尊忠君报国,是个英雄,本官绝不会让任何人平白构陷沈家。” 还是和前世一样,一身风骨,刚正不阿。 沈囡囡正想说什么,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攥住。 阿朝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边,另一只手拎著那只缩成一团的兔子。 他微微俯身, “小姐,兔子饿了,该回府了。” 贺瑾之目光落在阿朝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方才他自然也看见了那一幕,这人捏断刘氏手腕、眼露杀意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这少年身手狠戾,心思深沉,绝不是普通马奴那么简单。 他往前半步,看著沈囡囡,语气诚恳, “沈小姐,你身边这位侍从,来路不明,身手过於不凡。如今京城暗流涌动,你还是多当心些,莫要引狼入室。” 这话一出,阿朝周身的戾气瞬间就压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贺瑾之,方才在沈囡囡身边乖顺得像只大狗,此时瞬间淬了冰,像蛰伏的孤狼露出了獠牙, 贺瑾之也丝毫不怵,清正的目光直直迎上去,两人视线交锋,空气里瞬间炸开无声的火花。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俩当场掐起来,连忙轻轻拉了拉阿朝的袖子,对著贺瑾之笑了笑, “多谢贺大人提醒,阿朝是我的人,我心里有数。” 阿朝听她在这个男人面前说“她的人”, 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眼底的戾气散得一乾二净, 攥著她手腕的手也软了下来,轻轻摩挲著她的腕上的红绳,像在確认什么。 贺瑾之没再说什么,转身带著衙役离开了。 沈仲缩在一旁,脸白一阵红一阵,对著沈囡囡囁嚅著, “囡囡…这…多亏了你啊…” 沈囡囡冷冷扫了他一眼, 前世沈家倒台,这个二叔唯唯诺诺了一辈子,亲哥哥惨死,他只惦记著自己的乌纱帽,对著太子马首是瞻。 “二叔哪里的话,我可没做什么,倒是二婶,她侄子的身上怎么有太子的信物,二叔知道吗?”沈囡囡冷冷的暼著他, “我……我不知道啊……”二叔不停地擦著汗,一脸的无所適从, 这副样子让沈囡囡更来气,父亲那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怎么有这么脓包的弟弟。 她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梧桐院, 正要进房间休息, 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阿朝俯身逼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將她完完全全圈在了怀里。 兔子被惊得“噌”地一下跳走了,蹦进了草丛里,没了踪影。 他离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小姐。”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危险, “方才,你对著他笑了。” 沈囡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莫名有些心慌, “怎么?我就不能对旁人笑了?” 沈囡囡伸手推他,却被他抓住了手,按在了门板上。 他的掌心滚烫,包裹著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腕,那里还繫著他给她编的红绳。 “那小姐方才,为什么看著他,眼睛都亮了?” “小姐梦里喊的人,是不是他?还是说——福泰隆里那个让小姐失神的人,也是他?” 阿朝含笑看著她,那笑里带著点疯劲, 低头看著她的唇,喉结滚动得厉害, 沈囡囡被他问得心头一跳,看著他眼底的疯狂,忽然想起前世他因为贺瑾之, 折腾了她一整夜的样子, 那时候她怎么解释他都不信,非要逼她说“只有你”才肯罢休。 现在他又来了—— 不由得闪过一丝慍怒, “我看他,是因为他是个好官,我对他,只有敬佩。” “敬佩?” 阿朝看著她眼里的怒意,丝毫不信, 她为个野男人,对他生气? 他低笑一声, “小姐若是生气,便打奴才一顿,彆气坏了身子。” 他往前又凑了凑,唇瓣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滚烫,带著蛊惑的意味,一字一句地问: “不过小姐得告诉奴才,在你心里,奴才是谁?” 他的手慢慢滑到她的腰上,轻轻收紧,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眼底翻涌著她熟悉的、偏执又滚烫的情绪。 沈囡囡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唇,心跳如擂鼓, 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无数个被他按在怀里亲吻的夜晚, 也是这样的姿势,萧云昭把她抵在墙上,手指在同一处流连,声音低哑又病態: “囡囡,舒服吗?舒服就叫大声点,本王爱听……” “够了!”她呼吸急促,眼尾泛起一抹受惊的红, “你放开我!” 阿朝的力道鬆了松,却仍是不放, 他的指尖已经抚上了她的腰,隔著薄薄的春衫,滚烫的温度烧得她浑身发软。 “小姐……” 低头看向她,慢慢贴上她的唇, “你又在怕我?” 第35章 你敢碰我妹妹! 阿朝的唇瓣离她只有分毫。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唇上, 和前世无数个夜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的气息,分毫不差。 沈囡囡的后背死死抵著门板,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往心口涌。 怕。 是真的怕。 前世被他按在榻上、逼她承欢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可偏偏,眼睛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挪不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她熟悉的偏执、疯狂,还有一丝……她从未在前世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在她闭著眼,几乎要认命地等著那记落下来的吻时—— “哐当!”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囡囡!我的好妹妹!你没事吧?!哥回晚来了!” 沈润的大嗓门响起来,人还没到跟前,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势先冲了过来。 阿朝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眼底的疯狂和情慾在剎那间敛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冷的戾气, 可扶在她腰上的手,却没鬆开,反而轻轻一揽,將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像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狼,抬眼看向衝过来的沈润。 沈囡囡下意识地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根本挣脱不开, 沈润刚从马场回来,一身劲装还没换,手里还拎著马鞭,脸上满是怒气。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场景—— 他捧在手心里十几年的宝贝妹妹,被那个来路不明的马奴按在门板上,两人贴得极近,那小子的手还圈在他妹妹的腰上!他妹妹脸通红,眼尾还泛著红,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你个狗东西!敢碰我妹妹!” 沈润想都没想,抡起马鞭就朝阿朝抽过来,带著呼啸的风声。 “哥!住手!” 沈囡囡瞬间回神,猛地从阿朝怀里挣出来,挡在了他身前。 马鞭堪堪停在她鼻尖前一寸,沈润嚇得手都抖了,慌忙收力,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囡囡!你疯了?!” 沈润又气又急,一把拉过她上下打量, “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这狗东西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哥说,哥今天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说著,眼神跟刀子似的往阿朝身上扎。 阿朝垂著眼,站在沈囡囡身后半步,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按在门上、满眼疯意的人不是他。 可只有沈囡囡知道,他的指尖还轻轻勾著她的背。 “哥,你闹什么呢。”沈囡囡拍了拍胸口,嗔了他一眼,顺手把他手里的马鞭夺了过来, “他没欺负我。” 沈润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家妹妹,又看看那个垂首站著的马奴,气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都把你按门上了!还没欺负?!沈囡囡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 “我脚滑了,他扶我一把而已。” 沈囡囡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故意往阿朝身边站了站, 阿朝余光落在她往自己身边靠的小动作上,攥紧的手指微微鬆了松, 沈润哪里肯信,可看著自家妹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又没辙。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她说东,他绝不往西。 他上下扫了阿朝一眼,警告似的哼了一声:“小子,我告诉你,別动什么歪心思。我妹妹让你留在身边,是给你脸了,你要是敢有半分不轨,我卸了你全身的骨头餵狗!” 阿朝微微頷首,声音平平的:“奴才不敢。” 嘴上说著不敢,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又悄悄勾住了沈囡囡垂在身后的指尖。 温热的触感传来,沈囡囡的指尖颤了颤,没挣开。 沈润光顾著生气,压根没看见这俩人在眼皮子底下的小动作,拉著沈囡囡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喋喋不休: “我刚从马场回来,就听见下人说,佟氏那老虔婆带著她嫂子堵在门口,泼你脏水,说你害了佟建那混帐!我当时就想衝过去撕了她们的嘴!要不是贺瑾之先到了,我非让她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说著,伸手揉了揉沈囡囡的头髮,语气瞬间软下来,满眼的心疼:“囡囡,没嚇著吧?哥回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她:“你看,哥去马场给你挑春游骑的马,特意给你带的糖糕,城南老字號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沈囡囡接过那还温热的糖糕,鼻尖忽然一酸。 前世她被囚在摄政王府的第三年,也是春天,她做梦都想吃一口城南的糖糕。可那时候沈家早就没了,哥哥战死沙场,父亲含冤而死,谁还会给她买糖糕? 而现在,她的哥哥还活著,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她最爱吃的糖糕,眼里全是对她的疼惜。 沈囡囡心里一暖。 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不管她受了什么委屈,永远都是哥哥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替她遮风挡雨。 她摇了摇头,拉著沈润坐下,给他倒了杯茶:“我没事,哥。贺大人把人都带去大理寺了。” “贺瑾之?”沈润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那小子就是个愣头青,满脑子都是他的法理,不过,倒是个刚正不阿的。”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得收起了那副紈絝的样子,正色道:“囡囡,衙役在佟建身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 “是。”沈囡囡点头。 沈润的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茶杯都震得跳了跳:“好啊!我说佟氏最近怎么越来越囂张,原来是攀上太子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背著爹跟太子勾结!我这就写书信,快马加鞭给爹送过去!” “別。”沈囡囡连忙拉住他。 “为什么?”沈润急了, “父亲在边关领兵,京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必须知道!圣上早就忌惮咱们沈家的兵权,现在佟氏又投靠了太子,父亲不防著点怎么行!” “哥,你冷静点。” 沈囡囡按住他的手,“父亲现在正跟北狄对峙,边关战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咱们一封书信过去,说了这事,除了让他分心,还能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再说了,佟氏现在肯定把所有事都推到死了的佟建身上,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者现在太子如日中天,咱们就算有证据,也动不了他分毫,而且现在,就算告诉父亲,他远在边关,反而让他掛心家里,乱了阵脚。” 沈润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的妹妹,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的囡囡,骄纵是骄纵,可遇到这种事,只会哭著找他找爹娘,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得可怕,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又酸又软,还有点说不清的心疼。 第36章 奴才贪的东西…… 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对的。 父亲手握镇北军兵权,本就被皇帝猜忌,若是这时候再跟东宫的事扯上关係,只会落人口实。 “那总不能就这么看著吧?” 沈润放低了声音, “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毒妇在府里蹦躂,还有太子那个好色之徒,我听说他最近也在打听你!” 沈囡囡抬眼,目光越过沈润的肩膀,落在里间门口。 阿朝就站在那里,像个无声的影子,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身上,像狼盯著自己认定的猎物,半步都不肯挪开。 沈囡囡弯了弯唇角,慢悠悠地开口, “急什么。” “狐狸藏得再深,总会露出尾巴的。” “等著就是了。” 沈润顺著她的目光回头,正好对上阿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又炸了毛, “你看什么看!不许看我妹妹!滚出去!” 阿朝没动,只抬眼看向沈囡囡,等著她的吩咐。 “行了哥。”沈囡囡拉了拉沈润的袖子,“他是我留在身边用的人,你別总对他喊打喊杀的。” “你还护著他!”沈润气得跳脚,“囡囡,这小子来路不明,身手又邪门得很,你把他放在身边,太危险了!” “危险?”沈囡囡笑了,抬眼看向阿朝,故意拖长了调子,“阿朝,你会害我吗?” 阿朝终於抬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垂首躬身,声音低哑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字字清晰: “奴才这条命是小姐的。” “小姐让我生,我便生。” “小姐让我死,我便死。” “绝无二心。” 沈润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要骂他花言巧语,就看见自家妹妹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娇俏: “听见了?我家阿朝,可比某些人靠谱多了。” 沈润总觉得这个马奴不对劲,可偏偏,妹妹护著,不过刚才门口那事,若不是这小子出手,刘老婆子那疯婆子怕是真要扑到囡囡身上了。 他愤愤地哼了一声:“行,你就护著他吧!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他气归气,还是没忘了正事,从怀里掏出个马牌递给沈囡囡:“对了,我去马场给你挑了匹白马,性子温顺得很,脚力也好,春游那天骑著正好。省得你坐马车闷得慌。” “谢谢哥。”沈囡囡接过马牌,笑得眉眼弯弯。 “谢什么,你是我妹妹。”沈润揉了揉她的头髮,又想起什么,脸一沉, “还有那个裴然,春游那天他要是敢来接你,你別理他!那小子看著人模人样的,一肚子坏水,哥看他就不顺眼!你若是对他无意,等爹回来了,咱们就去把那狗屁婚约给退了。” “知道了知道了。”沈囡囡敷衍著应了,心里却冷笑一声。 裴然?她现在可没心思跟他周旋。 正说著,她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是沈音身边的大丫鬟。 她眼珠一转,故意嘆了口气,声音拔高了些:“说起来,今儿裴然哥哥送了匹流光锦来,本想做件春游穿的春衫,可那料子太艷了,滑溜溜的,我实在穿不惯,放著也是浪费。” 沈润愣了愣:“流光锦?那可是贡品,有钱都买不著,你不喜欢给哥啊,哥拿去给你嫂子做件衣裳。” “邱瞳姐姐才不稀罕这个。”沈囡囡摆摆手,余光瞥见那丫鬟缩回去了,嘴角偷偷勾了勾。 鱼,上鉤了。 沈润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无非是春游那天多带点人,別乱跑,別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阿朝一眼,警告他离自家妹妹远点。 屋里终於又安静下来。 -------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阿朝,勾了勾手指:“过来。” 沈囡囡转过身,抱著手臂靠在桌边,抬眼看向立在原地的阿朝,故意拖长了调子:“方才,你想做什么?” 阿朝抬眼,黑沉沉的眸子锁著她,一步步往前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直到把她逼得退无可退,后腰抵著桌沿。 他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却没碰她,只低头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厉害:“小姐想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是吗?”沈囡囡仰头看他,指尖轻轻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故意往他掌心蹭了蹭,“那我要是让你……离我远点呢?” 阿朝的手指猛地收紧,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攥得牢牢的,挣不开。 他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沈囡囡看著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萧云昭那张偏执冷峻的脸,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突然开口问道,“阿朝,你贪不贪心?” 阿朝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倒映著的自己的影子,看著她微微翕动的睫毛,看著她嘴角那一点狡黠的弧度。 他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贪。”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下意识往后退。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抵上了妆檯。 阿朝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痒得她头皮发麻。 “奴才贪的东西……” 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 “小姐现在……还不想给。” 沈囡囡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麻又痒。她別开脸,强装镇定地转身,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了,去看看我的兔子跑哪儿去了。” 阿朝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是,小姐。” ----- 走出房间, 阿朝看著身后关上的房门, 贪。 他当然贪。 他贪她看他的眼神,贪她叫他名字时的声音,贪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贪她的一切。 可他现在还不能要。 他得等。 等她心甘情愿地给。 暗处的阴影里,莫白正对著身侧铁塔般的阿蛮,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查!大理寺少卿贺瑾之,祖宗十八代,都给主子查清楚。 还有, 找兔子…… 第37章 阿朝……我怕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春游的前一夜。 梧桐院里灯火通明,丫鬟们忙前忙后,清点著春游要带的东西,吃的用的,铺的盖的,装了满满两个大箱子。 沈囡囡坐在妆檯前,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却有些走神。 前世春游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佟建的污言秽语,贵女们的窃笑和指点,裴然看似维护实则撇清关係的嘴脸。 就是那次春游,她的名声毁了大半, 也是从这一天起,沈家的气运,好像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这一世,她回来了。 但是…… 她看著外面的月色,心里还是隱隱有些不安。 她知道,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佟建废了,沈音拿著那匹流光锦,只会自己往刀口上撞, 她更知道,身边这个看似乖顺的少年,心里藏著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和疯狂。 可她还是怕。 前世的阴影,就像刻在骨子里的疤,哪怕重来一世,也依旧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隱隱作痛。 她坐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起身去洗漱,换了寢衣躺下。 许是心里装著事,她睡得很不安稳。 桃花谷的桃林, 漫天的桃花瓣落下来,她穿著鹅黄的春衫,站在桃树下, 周围有很多晃动的人影, 看不清脸, 他们指著她, 笑她, 辱她。 一个猥琐的身影上来撕坏了她的裙摆, 她捂著胸,颤抖著蹲著树下, “走开……你们走开……” 晃动的人影还在指著她笑, 又一个明黄的身影压过来, 令人作呕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胸前…… 下一秒,血光溅在了漫天的桃花上, 一道玄色的站在她身前,手里握著染血的刀,眼底是灭天灭地的疯狂,那些身影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血, 他回头,一步步走向她,身上也全是血, 他把她按在桃树上,低头吻她,吻得又狠又急,带著血腥味, “小姐,到我身边来……” 阿朝的脸,缓缓清晰……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帐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梦? 这是她头一次,梦到的是阿朝, 她確信, 不是前世那个囚禁她的萧云昭, 是……阿朝……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正要坐起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囡囡浑身一僵,下意识摸向枕头下藏著的匕首,哑著嗓子喝问:“谁?” 没人应声。 她攥著匕首,掀开被子,赤著脚走到门边,猛地拉开房门。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昏黄的光线下,一道頎长的身影靠墙站著, 他穿著值夜的青色短褐,墨发散落在肩头,垂著眼,听见动静才抬眼看来。 看见她赤著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里还带著未散的惊惶,他瞳孔骤然一缩,快步上前, “小姐怎么赤著脚就出来了?” 沈囡囡看著他,手里的匕首慢慢鬆了, 不是刺客, 不是梦里的那些坏人, 是他…… “你怎么在这儿?”她开口,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不是让你去偏房睡吗?” 阿朝看著她这番模样, “怕小姐出事,就在这儿守著。”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颤, 前世,她做了噩梦,只会被他按在怀里,变本加厉地折腾,逼她把梦里的害怕都喊出来,变成他爱听的呜咽。 可今生,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门外,连门都不敢进,怕惊扰了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想来是在这里守了大半夜。 沈囡囡看著他, 眼前的人,不是前世那个权倾天下、逼得她无处可逃的摄政王。 是阿朝。 是她的阿朝。 沈囡囡的鼻子忽然一酸,鬼使神差地, 看著他,声音颤抖, “阿朝……我怕。” 阿朝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她赤著脚,头髮散乱,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对著他说, 她怕。 “小姐別哭。”他低声哄著,像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显得有些慌乱, “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了,没事了。” 沈囡囡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慌乱和无措, 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去,又捨不得推开她。 怀里的人软软的,哭得浑身发抖,温热的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抬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动作笨拙地安抚著,一下,又一下。 像那晚她做噩梦时一样。 “不怕了。”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奴才在呢。没人能欺负小姐。” 沈囡囡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停下来,埋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的气息,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著他,哑著嗓子问: “阿朝,你会一直护著我的,对不对?” 阿朝垂著眼,看著她哭红的眼睛, 他俯身,和她平视,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 “是。” “奴才这条命,是小姐的。这辈子,下辈子,都是小姐的。” 沈囡囡还赤著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阿朝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脚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弯腰,打横將她抱了起来。 沈囡囡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身体瞬间腾空,撞进他温热的怀里,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混著淡淡的药味,还有夜露的寒气。 他的怀抱很稳,很烫,和梦里那个疯狂的男人,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 “地上凉,小姐怎么能赤著脚站著?”他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责备,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拿过被子,盖在她的脚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脚踝, 沈囡囡看著他半跪在床边,垂著眼给她掖被角的样子,心跳得飞快。 她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阿朝的动作瞬间僵住,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 第38章 你是不是想吻我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偏执又滚烫的情绪,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阿朝。”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指尖顺著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 “你刚才,是不是想吻我?”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唇,看著她泛红的眼角,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別开眼,声音哑得厉害, “奴才不敢。” “不敢?”沈囡囡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 “那如果,我让你吻呢?” 阿朝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眼底的疯狂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低头,却在唇即將碰到她的瞬间,停住了。 只有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看著她闭上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著,像受惊的蝶翼。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像信徒触碰神明,虔诚又克制。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欲望, “等你不怕我的那天。” “等你真的想要我的那天。” “奴才再碰你。” 沈囡囡哭累了,慢慢的睡去。迷糊之间,她听到低声的呢喃, “放心睡的吧,我的兔子,你身边……只能有我这一匹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门外,传来了秋雨和丫鬟们起身的动静,还有沈润安排的护卫,整队的脚步声。 桃花谷的春游,就要开始了。 而暗处,太子的人已经在城外布好了局,只等著她入瓮。 沈音抱著新做的流光锦春衫,激动得一夜没睡,只等著明天在裴然面前大放异彩。 贺瑾之带著衙役,也会前往桃花谷,巡查京郊治安。 沈囡囡醒的时候,阿朝已经不在屋里了,只有床头放著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还有一双绣著海棠花的软底绣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是他昨晚放的。 沈囡囡看著那双鞋,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前世那个只会用强硬手段逼她就范的疯子,这辈子,竟然学会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秋雨带著丫鬟们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给她挑了一身月白绣桃花的春衫,裙摆层层叠叠,走动间像落了满身的桃花,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小姐,您今天也太好看了!”秋雨眼睛都看直了,“今天去桃花谷,定能把京里所有的贵女都比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报声:“小姐,裴公子来了,在前厅等著您呢,说要接您一同去桃花谷。” 沈囡囡挑了挑眉,没什么意外。 前世裴然也是这样,早早地就来接她,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样子,实则不过是想借著沈家的兵权,巩固他裴家的地位。 “知道了,让他等著。”她淡淡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描著眉。 描完眉,她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阿朝低著头,站在廊下, 手里还抱著那只跑了的兔子, 沈囡囡一喜,连忙跑过去接过兔子, “哎呀,你个小傢伙,跑哪去了?乱跑,仔细让狼给吃咯。” 阿朝轻笑一声, 沈囡囡看过去,眼睛亮了亮, 他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玄色的料子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墨发高束,露出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恭顺,多了几分凌厉的锋芒。 这身衣服,太適合他了。 像极了前世那个权倾天下、一身玄色蟒袍的摄政王。 “確实不该乱跑,狼……最喜欢吃乱跑的小兔子了。” 阿朝话里带著戏謔,沈囡囡总觉得他意有所指,阿朝却是继续说道, “小姐,马备好了。大少爷说,他先带护卫队去桃花谷布置,让奴才陪著您,跟裴公子一同过去。” “我哥倒是会安排。”沈囡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 “怎么不坐马车?” “裴公子备了马车,不过奴才想著,桃花谷路不远,骑马更自在些。” “小姐若是不想骑,咱们就坐马车。” “骑!为什么不骑?”沈囡囡挑眉,前世她被囚在摄政王府三年,连宫门都出不去,更別说骑马了,早就憋坏了。 她把兔子递给阿朝,踩著马鐙,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阿朝眼底闪过一丝惊艷。 他一直以为,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只会坐在马车里,没想到骑术竟然这么好。 沈囡囡坐在马背上,低头看著他,笑得张扬:“怎么?没想到我会骑马?” 阿朝牵著马绳,抬头看她,眼底带著笑意:“小姐厉害。” 两人正说著,裴然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囡囡妹妹!” 裴然一身月白锦袍,摇著摺扇,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掛著温润的笑,可在看到马背上的沈囡囡时, 眼睛瞬间就直了,摺扇都忘了摇,快步迎上去:“囡囡妹妹,今日……真是明艷动人。” 隨即,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牵著马的阿朝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囡囡妹妹,春游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还带著这个马奴?” “他是我的护卫,我不带他,带谁?”沈囡囡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裴公子要是看不惯,大可自己先走。” 裴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道:“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只是担心这奴才粗手粗脚的,照顾不好你。既然妹妹愿意带著,那就带著吧。” 他心里却恨得牙痒痒,一个卑贱的马奴,竟然敢天天跟在囡囡妹妹身边,真是不知死活。 几人磨蹭了片刻,终於准备出发。 裴然殷勤地扶著沈囡囡的马韁,笑著说:“囡囡妹妹,路上不好走,我牵著你的马吧?” “不必了。”沈囡囡淡淡拒绝,轻轻一夹马腹,白马就缓步走了起来,她回头看向阿朝,笑著喊,“阿朝,跟上!” “是,小姐。”阿朝立刻翻身上马,黑马打了个响鼻,快步跟了上去,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 裴然僵在原地,看著两人並肩骑马远去的背影,气得脸都绿了。 一路往城外走,春光正好,路边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风一吹,桃花瓣漫天飞舞,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沈囡囡骑著马,走在漫天的桃花里,看著身边策马相隨的少年,忽然觉得,重活这一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这一次,他站在她身边,而不是她的对立面。 阿朝感受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眼底的冰冷瞬间化开,只剩下温柔:“小姐看什么?” “看桃花好看。”沈囡囡笑著,故意逗他,“难道看你?” 阿朝的喉结滚了滚,策马又靠近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桃花再好,也不及小姐半分。” 第39章 俊美的桃花妖 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沈囡囡骑在马上,觉得无比畅快, 前世被囚了三年,別说骑马,连院子都出不去。 现在风吹在脸上,带著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整个人都轻快了。 阿朝策马跟在她身侧,怀里揣著那只兔子,兔子露出一颗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转,风吹得它耳朵直晃。 “你把它揣怀里,它不闷?”沈囡囡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它自己钻进来的。”阿朝低头看了一眼兔子,面无表情, “奴才也不想。” 兔子蹬了蹬腿,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一副赖著不走的样子。 沈囡囡笑出了声:“它倒是会挑地方。” 阿朝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平平的:“跟它主子一样。” 沈囡囡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她那天往他怀里钻的事,脸腾地红了, “你——!” “小姐小心,前头路不平。”他一脸正经地提醒,嘴角却弯了一下。 沈囡囡瞪他,想骂又骂不出来,只能別过脸去,假装看风景。 路两边全是桃树,花瓣铺了一地, “真好看。”她忍不住感嘆。 前世她也来过桃花谷,但那时候心思全在跟苏月斗气、跟裴然献殷勤上,根本没好好看过。 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美。 阿朝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阳光从桃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片碎金。 她仰著头,眼睛亮亮的,嘴角弯著,笑得像个孩子。 沈囡囡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转身往他脸上一贴,“赏你的。” 花瓣贴在他脸颊上,软软的,带著她指尖的温度。 阿朝没摘。 他就那么顶著那片花瓣,面无表情地骑马,像个俊美的桃花妖。 沈囡囡看得一愣, “你、你傻不傻?摘了啊!” “小姐赏的,”他声音平平的,“捨不得。” 沈囡囡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別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心跳咚咚咚的。 这狗东西,说话怎么越来越要命了。 阿朝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摘掉花瓣,指尖却放在鼻尖嗅了嗅。 甜的。 她身上的味道。 两人就这么並肩骑马,不紧不慢地往桃花谷深处走。 偶尔有世家子弟骑马经过,看见沈囡囡,眼睛都直了,再看她身边的玄衣少年,又赶紧收回视线。 那少年的眼神,像刀子。 沈囡囡浑然不觉,只顾著看风景。 自由的感觉太好了,天是蓝的,花是粉的,风是甜的,身边的人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朝。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凌厉又妖冶的轮廓。 前世怎么丝毫没发现, 这人, 竟然好看成了这样……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小姐看什么?” “看风景。”她飞快地別开眼。 阿朝没戳穿她,只是策马又靠近了一点,近到她的裙摆蹭上了他的小腿。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走著,谁也没说话,可谁也不想打破这份安静。 直到—— 前方传来鑾铃声。 沈囡囡抬头,就看见一队明黄色的车架正停在路中央。 明黄色,那是太子的仪仗! 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勒紧韁绳。 白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她整个人往后仰去,眼看就要摔下马背! “小姐!” 阿朝瞳孔骤缩,兔子往地上一扔,手已经伸了出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攥住了韁绳,硬生生把马给拽住了。 “囡囡妹妹,怎么还是这么莽撞?” 一道爽朗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带著笑意,又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沈囡囡抬头,看清了抱著自己的人。 一身红裙,眉眼英气,鼻樑高挺,嘴角噙著笑,明明是女子,却带著一身不输男儿的颯爽锋芒。 邱瞳。 她前世的嫂子。 沈润未过门的妻子。 前世兄长的死讯传来, 他们尚未成婚, 可这位將门虎女,披上了战甲,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这婚没结成,但我永远是他的妻。” “他尸骨无存,我们生不能同寢,” “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死在一处。” 那是前世的邱瞳,临走之前对她说的话。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沈囡囡心上。 沈囡囡眼眶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嫂……”她差点叫出声,赶紧咬住嘴唇,“邱瞳姐姐!” 邱瞳把她扶正,上下打量一番,嘖嘖道:“瘦了。是不是又挑食了?你哥那个不省心的,也不管管你。” “没有,我哥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听说他天天喝酒,正事不干,回头我收拾他。” 邱瞳说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也別太惯著他,该骂就骂,他敢顶嘴你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沈囡囡被她捏得脸颊都变形了,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前世,邱瞳也是这样。 每次来府里,都要先捏她的脸,说“又瘦了”,然后骂沈润一顿。 她忽然伸手,抱住了邱瞳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 邱瞳愣了愣,隨即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出气。” 沈囡囡摇头,闷闷地说:“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了。” 邱瞳被她哭得手足无措,赶紧拿袖子给她擦眼泪:“別哭了別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她一边擦一边笑:“你哥要是知道我把你惹哭了,非跟我拼命不可。” 沈囡囡破涕为笑,抽抽噎噎地说:“我哥才打不过你。” “那倒也是。”邱瞳得意地挑眉。 她说著,眼睛往旁边一瞟,落在阿朝身上。 阿朝正蹲在地上捡兔子。 那只白兔被他丟出去之后,一头扎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这会儿正抱著个草根啃得欢。 阿朝面无表情地把它拎起来,拍了拍它身上的土,塞回怀里。 兔子蹬了蹬腿,不情不愿地缩成一团。 “这谁?” 第40章 奴才……是小姐一个人的 沈囡囡还没开口,阿朝已经走过来,垂首行礼:“奴才阿朝,是小姐的侍卫。” 邱瞳上下打量他。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然后她看向沈囡囡,眼神复杂得很——有震惊,有玩味,还有一丝“你从哪儿找来的”的揶揄。 “哟~挺不错。”她压低声音, “比裴然好看多多了。” 沈囡囡脸一红:“邱姐姐!” 两个姑娘正笑闹间, “哟,这不是镇西將军家的邱小姐?”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明黄色车架里传出来。 车帘掀开,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探出来,正是太子萧景。 他的目光落在邱瞳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 “邱小姐今日好兴致,也来赏花?” 邱瞳脸色不变,不动声色地把沈囡囡往怀里带了带,用身子挡住太子的视线, “臣女邱瞳,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还想往她怀里看,可邱瞳挡得严严实实,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位是……”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楚。 邱瞳不动声色地把沈囡囡又往身后藏了一些,语气平淡: “家中小妹,方才骑马险些摔了,受了惊。不敢惊扰殿下,臣女先带她去歇息。” 太子还想说什么,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快步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太子的眼睛忽然亮了:“沈家的马车在后面?有个穿流光锦的姑娘?” 侍卫点头。 太子也顾不得再看邱瞳这边了,摆摆手:“行了,你们退下吧。”又压低声音对侍卫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备好了。” “那个姓佟的老妇,当真是无用。”太子冷笑一声,“被那姓贺的阎王抓了,害得本殿不得不捞她。当真是无用之极。” 他冷哼,“看来,还得本殿亲自出马。” 他说完,放下车帘,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 直到明黄色的车架消失在桃花林中,邱瞳嘟囔著, “春个游带那么多马车,还遮得那么严实,当真是有病。” 回头看见沈囡囡,担忧道:“囡囡,没事吧?” 沈囡囡咬著下唇,点了点头。 邱瞳脸色变了变,但没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別怕,有嫂子在。” 太子最近这段时间到处打听沈家嫡女的事, 邱瞳当然是知道的。 这般国色天香的好妹子,可不能被太子那个色鬼祸害。 沈囡囡看著她方才的维护,鼻子一酸,差点又掉眼泪。 “谢谢邱瞳姐姐。”她声音闷闷的。 “谢什么。”邱瞳大手一挥,“你是我未来小姑子,不护你护谁?走,找你哥去,让他给你出气。” 她翻身上马,英姿颯爽地走在前面。 走出几步,沈囡囡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找阿朝。 阿朝站在几步开外,怀里抱著那只被他丟出去的兔子,兔子正使劲蹬腿,显然在生闷气。 他垂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沈囡囡就是觉得,他在看太子的马车,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 “阿朝!”她喊他。 他抬眼,走过来,目光在她被邱瞳牵著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小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想起刚才太子掀帘子的时候,阿朝几乎是同时把头拧到了一边,侧著脸,没让任何人看清他的长相。 前世…… 春游的时候阿朝並未过来…… 她一门心思全在裴然身上, 怎么可能带一个卑贱的马奴过来。 可现在…… 这里皇亲国戚这么多, 他的身份…… “阿朝,你过来。”她朝他招招手。 阿朝走近一步。 沈囡囡仰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轮廓照得分外分明——剑眉,深目,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唇。 这张脸,確实太好看了。 好看到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她忽然想起前世,萧云昭第一次以摄政王的身份上朝,满朝文武都愣了——没人想到,那个权倾天下的男人,长成这样。 后来有大臣私下议论,说摄政王那张脸,比后宫任何一位妃子都好看。 这话传到萧云昭耳朵里,那人第二天就没了。 “小姐?”阿朝见她盯著自己发呆,微微挑眉。 沈囡囡走到他身边,看著他,忽然说:“你,把脸遮起来。” 阿朝一愣。 “你的脸太俊了。” 她一本正经地说,“一会儿苏月那帮人看见了,又得跟我抢。你赶紧找个面具什么的,把脸遮起来。” 阿朝看著她,眼睛眯了眯。 好半晌,才缓缓抬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是一个银质的半脸面具,上面刻著细密的缠枝桃花暗纹,边缘打磨得光滑,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出来的东西。 沈囡囡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面具。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他的心机,到底深到了什么地步?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出来,伸手接过面具,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故意往他身边又凑了凑,踮起脚,抬手给他戴在了脸上。 冰凉的银面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和线条锋利的下頜。 更添了几分说不清的危险和性感。 沈囡囡的指尖擦过他的下頜线,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腰,猛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低头,面具的边缘擦过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小姐是怕別人看我,还是怕……別人认出我?” 沈囡囡的心口猛地一跳。 我、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我是怕你太招人。”沈囡囡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的东西,只能我看。別人多看一眼,我亏了。” 阿朝看著她, 看著她弯弯的眉眼,看著她嘴角那点狡黠的弧度,看著她戳他胸口的那根手指。 他伸手,握住那根手指。 力道不重,却攥得牢牢的。 “小姐放心。”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奴才……是小姐一个人的。” 沈囡囡心跳漏了一拍。 他鬆开手,退后一步,又恢復成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 -兔子:我被扔了两次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41章 谁家侍卫跟主子贴这么近啊 邱瞳在前面勒马等著,见两人凑得近,挑著眉吹了声口哨, “我说你们俩,走个路都要黏在一起,生怕別人看不见?” 沈囡囡脸一红,赶紧离阿朝远了些,嘴硬道, “邱姐姐胡说什么呢,他就是个侍卫,跟紧点是本分。” “哦?本分?”邱瞳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阿朝,“我可没见过哪个侍卫,跟主子贴得裙摆都要缠在一起了。” 阿朝没接话,只不远不近地跟在沈囡囡身后,像只忠心耿耿的大狗,可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却始终锁著沈囡囡的背影,半点没挪开。 很快到了桃花谷的营帐,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那里, 一道温润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囡囡妹妹。” 裴然捧著一束桃花,笑得温柔似水,快步走过来。 旁边几个世家小姐已经开始咬耳朵了: “裴公子对沈小姐可真好。” “听说两人从小定的娃娃亲呢。” “沈小姐好福气……” “妹妹路上辛苦了。”他伸手就要来扶沈囡囡下马,“我扶你——” 话没说完,一只手已经稳稳地托住了沈囡囡的腰。 阿朝往前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裴然面前,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扶著她的小腿,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稳稳噹噹把人接下来。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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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根本没送过,可沈音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旁边又站著林婉儿,他要是当眾否认,倒显得小气。 “……妹妹喜欢就好。”他乾巴巴地说。 沈囡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那天她故意让沈音的丫鬟听见, 果不其然,当天就被沈音软磨硬泡“借”走了。 她正乐著,一旁的林婉儿开口了:“表姐跟这马奴感情可真好,形影不离的呢。” 沈囡囡蹙眉,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 “哟,我还以为是谁在这儿放屁呢,原来是沈二小姐啊。” 苏月骑著马过来,一身石榴红骑装,明艷张扬。 她身后跟著个面如冠玉的少年,一身月白锦袍,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风流。 苏月翻身下马,上下打量沈音一眼,嘖嘖道: “流光锦?这料子倒是好料子,可惜穿在某些人身上,跟裹了块抹布似的。” 沈音脸一白:“你——” “我说错了?”苏月挑眉,“这料子金贵,得气质撑著。你穿,像偷来的。” 沈音气得脸都红了,林婉儿连忙拉住她,对苏月柔声道:“苏小姐,音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別跟她一般见识。” 苏月看见林婉儿,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谁啊?” 林婉儿咬了咬唇:“我、我是跟囡囡表姐一起来的……” 苏月:“你表姐?哦,原来你就是在沈家打秋风的那个啊。” 沈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著林婉儿就走:“我们走!” 沈囡囡站在旁边,看著苏月一个人懟两个,忍不住弯了嘴角。 前世她和苏月斗了十几年,深知,这个女人的嘴真能把人气死。 她正想著,苏月已经凑到她面前,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沈囡囡,你看!” 她往旁边一指, “你看!我找的这个,比你家那个马奴好看吧?” 沈囡囡看了看那少年——確实好看,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天生含情,看谁都像在放电。 可那气质……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朝。 阿朝站在三步开外,怀里抱著兔子,脸上戴著半脸银面具,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和线条锋利的下頜。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 冷。锐。危险。却是俊美非常。 “好看。”沈囡囡真诚地点头,“特別好看。” 苏月更得意了:“那当然了!我苏月找的人,能差吗?” 那漂亮少年从马上跳下来,动作倒是利落,就是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腰,自己揉了半天。 苏月脸一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少年笑嘻嘻的:“小姐別生气,腰重要。” 苏月:“……” 少年对著沈囡囡恭敬地作揖,“云锦见过沈小姐。”说完,还不忘对著沈囡囡拋了个媚眼, 沈囡囡:…… 少年揉著腰,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阿朝身上,眼睛忽然亮了。 “这位兄弟——”他凑过去,绕著阿朝转了一圈,“你也是伺候主子的?” 第42章 想吃了你 阿朝没搭理他。 云锦没在意,继续说:“兄弟,我跟你说,伺候女主子,那可是有门道的!尤其是咱们这种长得好看的,光会听话可不行,得会来事!” 阿朝垂著眼,听得却是认真。 云锦见他听进去了,更得意了,又往前凑了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最重要的,晚上伺候的时候……” 他说著,踮起脚尖,凑到阿朝耳边,嘰嘰咕咕说了几句什么。 阿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几句话里,有“指尖”、“別急”、“轻点”几个字飘了出来。” 云锦说完,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你学学,保准你主子喜欢。” 阿朝抬眼,看向沈囡囡的方向。 她正跟苏月说话,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脸上,比桃花还好看。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 兔子正仰著头,红眼睛瞪著他,一脸无辜。 “……知道了。”他声音闷闷的。 云锦满意地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塞到他手里:“这是秘本,我多年的心得,送你了。回去好好学,別辜负了你这张脸。” 阿朝低头看了一眼册子…… 他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把册子收进了怀里。 苏月看见这一幕,脸都红了,衝过来拉云锦:“你干什么呢!” 云锦笑嘻嘻的:“我教他怎么伺候主子啊。” “谁让你教的!”苏月气得跺脚,“我带你来是比美的,不是来当先生的!” “比过了,他好看,我认输。”云锦一脸坦然,“不过我可以教他怎么伺候人,这我可不输。” 苏月:“…………” 沈囡囡笑得直不起腰,看著阿朝把册子收进怀里,心里又好笑又好奇。 那册子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阿朝脸色都变了? 她走过去,伸手:“册子给我看看。” 阿朝往后退了一步:“不行。” “为什么?” “脏。” 沈囡囡挑眉:“那你刚才还往怀里塞?” 阿朝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低的:“是小姐说,奴才的脸太招人。” “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奴才得学学,怎么伺候主子。” 沈囡囡愣住。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只伺候小姐一个人。” 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迷了她的眼。 这人…… 她別开脸,假装去看远处的桃花,耳根红透了。 “走了走了,看桃花去。”她清了清嗓子,快步往前走。 阿朝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 “囡囡!” 沈润大步流星走过来,一身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见阿朝脸上多了个面具, 愣了愣:“你脸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隨口道:“我让他戴的。脸太俊了,怕被人抢走。” 沈润瞪大眼睛:“你——!” 邱瞳从后面跟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管人家戴不戴面具?管好你自己吧。” 沈润捂著后脑勺,敢怒不敢言:“我怎么了?” “马场的马你餵了吗?” “餵了。” “护卫安排了吗?” “安排了。” “彩棚的茶水备了吗?” “备了备了,都备了。”沈润一脸委屈,“你能不能別一见面就训我?” 邱瞳挑眉:“不能。” “你!”沈润被懟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偏偏又不敢跟邱瞳硬刚——打是打不过,骂也骂不贏,只能小声嘀咕,“也就我惯著你。” 邱瞳耳朵尖,当场就听见了,瞪他一眼:“你说什么?” 沈润立刻闭嘴。 邱瞳哼了一声,走到沈囡囡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走,別理他。我给你留了个好位置,看桃花最清楚的地方。” 沈囡囡笑著跟她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阿朝站在原地,抱著兔子,面具后面的眼睛正看著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他垂下了眼。 邱瞳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凑到她耳边说:“你这侍卫,不错。” 沈囡囡脸一红:“什么不错?” “身手好,反应快,还听话。”邱瞳掰著手指头数,“最重要的是,他看你的眼神,跟你哥看我的不一样。” 沈囡囡愣了:“怎么不一样?” 邱瞳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你哥看我是怕我。他看你,是想吃了你。” 说完,她瞥了阿朝一眼,压低声音,“而且,是那种……拆吃入腹的吃。” 沈囡囡:“…………” 邱瞳又斜眼瞥了一眼沈润,“你妹妹可比你强。” 沈润不服:“哪儿强了?” “至少人家找的人,看她的眼神是『想吃了她』。你呢?你看我的眼神是『怕我吃了你』。” 沈润:“…………”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那、那我以后也『想吃你』还不行吗?” 邱瞳脸一红,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滚!” 沈润捂著脑袋,委屈巴巴地跟在她后面。 --- 桃花谷深处,彩棚已经搭好了。 沈囡囡坐在邱瞳给她留的位置上,喝著茶,看著漫山遍野的桃花,心情好得不得了。 苏月坐在她旁边,还在生闷气,嘴里嘟囔著:“你那个马奴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沈囡囡笑了笑,没接话。 苏月又嘟囔了一会儿,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把那本册子收下了?” “嗯。” 苏月的脸红了:“那册子里写的……你可別学。” 沈囡囡愣了:“写什么了?” 苏月脸红得更厉害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云锦在旁边插嘴:“写的是怎么让主子舒服。” 苏月一巴掌拍过去:“闭嘴!” 沈囡囡下意识看向阿朝。 阿朝站在彩棚外面,抱著兔子,戴著面具,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可他的眼睛,正看著她。 隔著面具,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就是觉得,他在笑。 她冲他招招手,他走过来,弯腰:“小姐?” “那本册子,”她压低声音,“回去给我看看。” 阿朝顿了一下:“小姐確定?” “確定。” 他看著她,忽然弯了弯嘴角:“好。” 那语气,像猎人看著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 沈囡囡忽然有点后悔了。 --- 天色渐渐暗下来,桃花谷里点起了灯笼。 佟氏站在自己的彩棚里,看著远处沈囡囡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身边的贴身嬤嬤,压低声音:“今夜,你知道该怎么做。” 嬤嬤接过瓷瓶,点了点头。 佟氏看著那个瓷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囡囡,过来今日,我看你还怎么囂张。 第43章 他是懂伺候人的 营帐扎在桃花林深处,是沈润提前让人布置的。 沈囡囡掀帘进去,愣了一下。 地上铺著厚厚的绒毯,桌上摆著精致的点心,连薰香都是沈囡囡惯用的那一款。 “我哥安排的?”她回头问玲瓏。 玲瓏笑嘻嘻的:“大少爷说,小姐的营帐,必须是最好的。” 沈囡囡心里一暖,又有点想笑。 她那个哥哥,別的事不上心,对她的事倒是从不含糊。 “行了,你们都下去歇著吧。”她摆摆手,往软榻上一倒,“累死了。” 秋雨和玲瓏应声退下,帐帘掀开的瞬间, 她看见阿朝站在门口,怀里还揣著那只兔子。 兔子已经醒了,正探头探脑地四处看。 “阿朝,” 她喊了一声, “你过来。” 沈囡囡靠在软榻上,把鞋踢掉,把脚伸出去, 歪著头看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给我按按脚,走了一天,疼死了。” 阿朝顿了一下,抬眼看去, 她的脚小小的,白白的,嫩嫩的, 他走过来,把兔子放在一边,然后蹲下身, 沈囡囡很自然地把脚往他膝盖上一搁。 阿朝伸手,手指刚碰到她的脚踝—— “哈哈別!”沈囡囡猛地缩了一下,笑著蹬腿,“痒!” 阿朝的手指悬在半空,抬眼看她, “还没碰就痒?” “你手凉!冰到我了!”她抱著脚,瞪他, 阿朝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扯开衣襟,把手贴上去捂了捂,然后重新伸过去。 “现在不凉了。” 沈囡囡看著他敞开的衣襟,雪白精瘦的胸膛若隱若现, 咬了咬下唇, 阿朝顺著她的眼神看去,指尖使坏地轻轻颳了一下她的脚心。 “你、你干嘛……”她挣扎起来,另一只脚蹬来蹬去,差点踹到他脸上。 阿朝偏头躲开,手上却没松,拇指按在她脚心的穴位上,慢慢揉。 “小姐別动。越动越痒。” 沈囡囡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酥了。 “你……別按了……” “小姐说按的。” “我现在说不按了!” “晚了。” 他的掌心微凉,拇指带著薄茧,一寸一寸地碾过她的脚。 沈囡囡舒服得哼了一声,又觉得这声音太奇怪,赶紧咬住嘴唇。 可这人太知道怎么让她舒服了—— 前世这人折腾她的手段层出不穷,但伺候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萧云昭那会也爱揉她脚,但揉著揉著就会变味,最后总会揉到別的地方去。 “够了够了。”她缩了缩脚。 他没鬆手,反而又捏了一下:“这边还没揉到。” “我说够了!”她又缩。 他抬眼,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嘴角弯了一下。 “小姐脸红什么?” “热的。” “哦。”他低下头,继续揉, “那奴才轻些。” 沈囡囡:“…………”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正想说什么,帐帘忽然被人掀开。 “小姐!二夫人那边——” 玲瓏一头闯进来,话说到一半,看见阿朝蹲在软榻边,沈囡囡躺在榻上,赤著脚,两个人的姿势怎么看怎么…… 她立刻捂住眼睛, “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沈囡囡:“……你看见什么了?” 玲瓏从指缝里偷看,嘿嘿笑了两声:“没看见没看见。小姐,二夫人那边来人了,说请您过去用晚膳。” 沈囡囡若无其事地把脚收回来,塞进裙摆底下: “知道了。” 阿朝站起来,退到一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玲瓏偷瞄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心想:眼不见为净,眼不见为净。 沈囡囡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走到铜镜前理了理头髮。 “佟氏准备的饭,肯定没好事。”她小声说,像是在跟阿朝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阿朝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 “小姐不去便是。” “不去?”沈囡囡笑了,“她既然请了,我要是不去,指不定又有什么阴招等著我,还不如当面接了。” “走吧。”她转身,看著阿朝,“去看看她又要作什么妖。” 兔子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软榻,正抱著个果子啃。 阿朝拎起兔子后颈皮,塞回怀里。 兔子蹬了蹬腿,果子掉了。 --- 佟氏的营帐里头摆了一张大圆桌,菜色丰盛得很。 “囡囡来了。” 佟氏笑著招呼,语气亲热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快坐,二婶特意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沈囡囡坐下来,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二婶有心了。” 佟氏笑得慈爱,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 “走了一天累了吧?二婶特意让人燉了甜汤,给你补补。” 沈囡囡看著那碗汤,没接。 前世,佟氏也是这么笑著给她递汤的。 那碗汤里,放著让她身败名裂的药。 “多谢二婶。”她笑了笑,没动勺子。 佟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怎么不喝?不合胃口?” “方才吃了些点心,不饿。” “那喝两口也行啊,二婶一片心意——” “哟,这儿挺热闹啊。” 帘子掀开,苏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 她往沈囡囡旁边一坐,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沈囡囡!你躲在这儿吃独食呢?” 云锦跟在她后面,笑眯眯地冲沈囡囡行了个礼,又冲阿朝眨了眨眼。 阿朝面无表情地抱著兔子,当没看见。 苏月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撇嘴:“就这些?你家二婶也太小气了。” 佟氏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苏小姐说笑了,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是不周。”苏月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转头看见沈囡囡面前那碗甜汤,伸手端过来闻了闻,“什么东西?” “甜汤。”沈囡囡说。 苏月皱眉:“这味儿好冲,加了多少糖?” 佟氏脸上的笑快掛不住了:“苏小姐要是嫌寒酸,我让厨房再备……” “不用不用。”苏月把碗往旁边一推。 云锦凑过来,看著那碗甜汤,眼睛亮了:“主子,人家想喝那个。” 苏月瞪他:“你一个男人喝什么甜汤?” “人家渴了嘛。”云锦眨眨眼,声音娇得能掐出水。 苏月翻了个白眼,把那碗甜汤往他面前一推:“喝吧喝吧,烦死了。” 佟氏脸色一变:“那是给囡囡——” 第44章 他中药了? “沈囡囡她又不喝。”苏月眨眨眼,“浪费了多可惜。佟夫人不会这么小气吧?” 佟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锦接过碗,喝了一口,砸砸嘴:“甜的,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笑眯眯的:“谢谢佟夫人。” 佟氏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当著苏月的面,她不好发作。 苏月是丞相府的千金,她得罪不起。 沈囡囡坐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 她看了云锦一眼。 云锦正低头喝汤,睫毛长长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佟氏看著那碗底朝天的甜汤,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算了,还有后手。 她给身边的嬤嬤使了个眼色,嬤嬤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 帘子又掀开了。 “囡囡妹妹。” 裴然端著一壶酒走进来,笑得温润, “我听二婶说你在这儿,就过来了。” 他走到沈囡囡面前, “囡囡妹妹,我今天特地带了桃花酿来,要不要尝尝?” 他把酒杯递到她面前,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 沈囡囡看著那杯酒,没接。 酒液清澈,闻著也没什么怪味。 可她心里清楚,佟氏既然请她来,就不可能只准备一碗甜汤。 “裴哥哥,我不太会喝酒。”她笑了笑。 “这是桃花酿,没什么酒劲,甜的。” 裴然往前递了递, “难得出来玩,喝一杯助助兴。” 佟氏在旁边帮腔:“囡囡,裴公子一片心意,你就喝一杯嘛。” “裴哥哥,我——”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接过那杯酒 阿朝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仰头一饮而尽。 裴然脸色一变:“你——!” “多谢裴公子。”阿朝把空酒杯放回桌上,垂著眼,语气平淡, “小姐身子弱,沾不得酒。这杯,奴才代劳了。” 裴然气得脸都白了:“你一个奴才,谁准你——” “裴哥哥。”沈囡囡打断他,笑得客气,“阿朝说得对,我確实喝不了酒。改日再陪裴哥哥?” 裴然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挤出一个笑:“既然妹妹不舒服,那就算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帘子摔得啪啪响。 沈囡囡確实顾不上他,转头看向阿朝, 阿朝倒是神態自若,什么反应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阿朝?”她轻声叫他。 “奴才没事。”他垂著眼。 佟氏在旁边看著,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不过是借了裴然的手,不过…… 喝了就好,谁喝都一样。 反正那酒里—— 这时,帘子又又被人掀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小太监,笑得諂媚,手里捧著两壶酒。 “太子殿下听闻沈家小姐来了桃花谷,特意赏了壶桃花酿。” 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殿下说,沈小姐一定要赏脸尝尝。”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太子。 她躲了一整天,还是没躲过去。 又又是酒,今天是不喝不行了是吧, 一个个的,都玩下药这一套是吧。 她摸了摸怀里的荷包, 还好,以防万一,她花了大价钱让人配了解毒丸, 就是不知道,这个解毒丸是不是什么药都能解……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太监已经倒了满满一杯,双手捧到她面前: “殿下说了,这酒是贡品,轻易喝不著。小姐若是不喝,殿下会不高兴的。”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不喝,就是不给太子面子。 沈囡囡看著那杯酒。 酒液微微泛黄,闻著有股淡淡的花香。 “怎么?”小太监笑得更諂媚了,语气却带了几分压迫, “沈小姐是看不上殿下的赏赐?” 营帐里安静下来。 佟氏端著茶杯,嘴角掛著笑,等著看好戏。 “哎呀!” 云锦忽然站起来,一个踉蹌,差点撞到小太监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他笑嘻嘻地扶住小太监的手臂,“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宫里的公公,太激动了!” 小太监被他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我是苏小姐的僕人。”云锦笑嘻嘻的,围著他转了一圈,一脸崇拜, “公公,我听说你们都是伺候宫里的娘娘的,是不是特別厉害?快教教我怎么倒酒,我也想学学怎么伺候主子。” 他说著,伸手就拿起了托盘上的酒壶。 小太监想拦,云锦已经转身走到沈囡囡面前,袖子一甩,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沈小姐,我给您倒一杯。” 他笑眯眯地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 沈囡囡低头,看见他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很隱蔽。 “沈小姐,太子殿下的酒,您可得好好尝尝。” 然后他冲她眨了眨眼。 那眼神—— 沈囡囡接过酒杯,酒液清澈,和刚才那杯看起来一模一样。 可她注意到,云锦倒酒的时候,手指勾住了壶盖,轻轻一转。 酒壶,被换过了。 这个云锦…… 是阿朝的人! 她几乎可以確定。 刚才那碗汤,也是他故意喝的。 她心里一惊,余光扫向阿朝。 他站在她身后,一脸淡然, 还在悠哉悠哉地摸著怀里的兔子。 沈囡囡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笑了笑:“既然是太子殿下的赏赐,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一饮而尽。 佟氏和小太监同时鬆了口气,眼底闪过得意。 小太监笑著行礼:“沈小姐好酒量,奴才这就回去復命。” 他说完,端著托盘走了。 佟氏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成了。 沈囡囡放下杯子,转头看向阿朝, 可她一转头,就愣住了。 阿朝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上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著什么。 沈囡囡心里猛地一沉。 “小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夜深了,回去吧。” 可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沈囡囡攥紧了袖口。 那酒里的东西,发作了。 第45章 那种药,发作了 沈囡囡看著他那张脸,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面具底下的潮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可他的眼睛还是清明的,声音也稳,稳得跟没事人一样。 稳吗? 摄政王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前世他在朝堂上被政敌当眾发难,面上照样云淡风轻,回家才把她按在榻上折腾到天亮。 第二日就会传来政敌被满门抄斩的消息。 “你跟我来。” 她压低声音,拽住他的袖子起身就要走。 “二婶,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佟氏笑得意味深长,却没敢多嘴。苏月和云锦还在,她得罪不起。 阿朝没动。 “小姐——” “闭嘴,跟上。” 她边拽著他, 她拽著他绕到帐子后面,一棵老桃树挡在前面,花枝垂下来,刚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影。 沈囡囡停下来,回头看他。 阿朝站在她面前,垂著眼,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頜和抿著的薄唇。 呼吸平稳,站得笔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嗓子发紧,“那酒里有东西,你知道的,对不对?” “奴才知道啊,春药唄....”阿朝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沈囡囡被他无所谓的態度有些慍怒,“你、你知道还喝?!” 他唇角弯了一下,很轻,一闪就收了。 “奴才有分寸。”他声音还是那样平,“小姐別怕。” 沈囡囡盯著他,恨不得撬开他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分寸? 他有什么分寸? 前世他被人下了一次药,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把她按在榻上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天后她连床都下不来。 他自己倒好,神清气爽地去上朝了。 现在跟她说有分寸? 她一把攥住他的手。 烫的。 烫得她指尖一缩,差点没握住。 “你——”她的声音抖了一下。 阿朝把手抽回去。 “小姐,奴才没事。”他往后退了一步, “吹吹风就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踉踉蹌蹌的。 她攥紧了拳头。 这人,是疯了吗? 那种药发作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火烧,意志力再强的人也扛不住,他一个少年,硬生生喝了整杯? “沈小姐?” 身后传来云锦的声音,她猛地回头。 云锦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几步开外,怀里抱著那只被阿朝丟下的兔子。 兔子蹬著腿,一脸不情愿。 “你家侍卫呢?”云锦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方才不是还在这儿?” 沈囡囡没回答,盯著他:“云锦,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锦笑眯眯的,没接话,只是低头揉了揉兔子的耳朵。 兔子被他揉得直蹬腿。 “那位侍卫,”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好像不太对劲。” “他那个样子……”他顿了顿,“不止是像是中了那种药。” 苏月这时候也跟过来了,听见这话愣住:“哪种?” 云锦小声说:“就是……助兴的那种。不过看著那位公子的样子。怕不只是助兴的东西而已吧……我在风月场里见过,不解的话,恐有性命之忧呢。” 沈囡囡脸色一变,转身就往桃林里跑。 “哎——”苏月在后面喊,“你一个人去?我陪你——” “不用!” 苏月想追,被云锦拉住了袖子,“小姐別去,” 云锦笑眯眯的,“人家的事儿,咱们掺和什么?走走走,人家还没吃饱呢,这將军府二房的饭菜当真是不好吃。” 他说著,眼睛眯了眯,看向沈囡囡离开的方向, 她的身后,有几个猥猥琐琐的黑影,跟了上去。 桃林深处,月光越来越暗,花瓣被踩得满地都是。 沈囡囡提著裙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跑过一棵又一棵桃树,终於在林子最深处找到了他。 阿朝靠在一棵老桃树上,仰著头,喉结剧烈地滚动。 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露出整张脸——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额角全是汗,几缕碎发黏在脸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妖冶得不像话,又带著几分脆弱。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红得嚇人,瞳孔深处烧著噬人的灼热,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待看清是她,那团火硬生生的被压下去了几分。 “小姐……”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別过来。” 沈囡囡没听他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 阿朝的眼神一暗,却极快敛去。 他整个人都在发起抖来,手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血顺著指缝滴下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就在沈囡囡即將靠近他的时候, 阿朝像是突然改了主意般,把脸侧到一边。 “沈囡囡!” 他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小姐”。 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警告。 “我说了,让你別过来……” “我偏不。”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那只流血的手。 阿朝浑身一震,想抽回去,她连忙攥得更紧。 “別动。” 她的声音在抖,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 “再动我就喊人了。” 阿朝低头看著她, 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咬著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就那样攥著他的手,又固执…… 又单纯…… 他歪了歪头,没再挣扎。 “小姐……”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的嘶哑散了大半,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她抬头看他, “我……我在碰你……” 阿朝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盯著她。 那双眼睛红得嚇人,可里面的东西,从野兽变成了別的什么。 “小姐……是在心疼奴才?” 他低声地问,声音里带著確实的疑惑。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她。他感觉面前的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 沈囡囡却是看著他手上的血。 掌心被指甲掐出好几个血印子, 一看就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她拿帕子给他包上,动作笨手笨脚的,缠了好几圈才缠好。 她心里闷闷的, 前世的萧云昭中了药,可他从来不忍。 他把她按在榻上,撕了她的衣裳,掐著她的腰往死里折腾。 她哭了整夜,嗓子都哑了,那人停都不停一下。 可眼前的阿朝,他叫她走,他掐的是自己…… 第46章 奴才给过你机会走的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觉得鼻子酸酸的。 “你傻不傻?”她闷闷地说, “这么用力,都不疼的么?” 阿朝看著她给自己包扎的手,没说话。 她低著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著,眉心皱成一团, 是真的在担心他。 他看著她红红的眼,鬼使神差地说道, “我好多了。你先回去——” 话没说完,沈囡囡忽然踮起脚,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烫。 烫得她指尖一缩,可她没缩回去,反而把手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软软的。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了。 “骗子。”她说,声音闷闷的, “明明还烧著。” 她贴著他的额头,手没拿开,就那么站著。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香。 他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他攥紧拳头,指甲又要往掌心里掐—— 一只手拦住了他。 沈囡囡握住他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別掐了。”她低著头,不看他, “掐坏了谁给我当侍卫?” 阿朝低头看著那只被塞满的手。 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塞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热的、会跳的小鸟。 他不敢握紧。 也不捨得鬆开。 “阿朝,你疼不疼?” 又是这句话,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其实不疼的, 母妃的金簪在他身上戳过无数个洞, 那群人对他拳打脚踢, 再后来,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又因为这张脸。 他见识过太多令人作呕的东西。 为了活下去,手断了再长好,脚折了再恢復,他经歷了太多了。 可此时他却觉得有点疼。 是忍得疼…… “小姐。”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 “奴才……难受。” 沈囡囡抬头看他。 那张脸在药物的刺激下。显得越发的妖冶瀲灩,那双薄唇轻轻地抿著。可那双眼里,明明叫囂著两个字——想要。 装。 又在装。 萧云昭,我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 比前世好,倒是知道扮柔弱了。 她本该怕他的…… 可她还是心软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靠进他怀里,伸手环住了他的精窄的腰。 阿朝浑身一僵。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问。 他没回答。 只是僵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她在他怀里,温热的,软软的,心跳隔著衣料传过来,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和他的一样快。 他慢慢抬起手,悬在她背上,顿了很久。 久到沈囡囡以为他不会动了,那只手才落下来,轻轻放在她背上。 没用力,只是放著。 像怕碰碎了什么。 沈囡囡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 不是前世那种让她窒息的龙涎香。 是乾净的,是隱忍的,是寧可伤害自己也不碰她的。 她闭上眼,手臂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桃树下,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花瓣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碎金子似的。 阿朝的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甜的。 她身上的味道。 甜得他心口发疼。 他就这么抱著她,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囡囡觉得腰上的手紧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阿朝已经把她整个人按进了怀里。 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了怀里。 “小姐。”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別动。” 沈囡囡被他捂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 咚咚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她挣扎了一下,闷声说,“干嘛呀?” “难受。”, 他声音里带著点可怜,却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戾气,“小姐让奴才抱一会儿。” 沈囡囡不动了。 她埋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闻著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就不怕了。 前世那个会把她按在榻上、往死里折腾的人,现在正小心翼翼地抱著她,像抱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而此时的阿朝却抬起眼,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的迷茫和脆弱,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他盯著黑暗中的那几道影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嗜血的杀意, 像一匹被打扰了进食的狼。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桃林深处,很快传来几声极轻的闷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走的声音。 前后不过一瞬, 阿朝收回视线,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她还埋在他的胸口,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捂著她耳朵的手慢慢鬆开了一点,却没捨得完全放开。 “小姐,让奴才再抱一会……”声音又低又哑,带著点可怜巴巴的尾音。 “刚才什么声音?” “没什么。”他说,“风大,树枝断了。” 沈囡囡不信,想挣开,他抱得更紧, 她被他捂得喘不上气,闷闷地哼了几声,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胸口, “我要闷死了……” 他鬆了点力道,低头看著她,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 头髮被蹭得乱糟糟的,脸红扑扑的,嘴巴微微张著喘著气。 他盯著那张嘴看了又看,移开了视线, 手慢慢鬆开, “你干嘛呀?”她嗔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捂得发烫的耳朵,“干嘛捂我耳朵?” 阿朝靠在树干上,垂著眼,脸上那么不正常的潮红又浮了上来。 他看起来很虚弱, “有虫子。”他声音有气无力的, “虫子?” “嗯,奴才怕它咬到小姐。已经捏死了。” 沈囡囡狐疑地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小姐。” 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哑的,可那哑里面,藏著一丝危险的意味。 “方才,” 他说,一字一句, “奴才给过你机会走的。” 第47章 奴才想,以下犯上 沈囡囡心头一紧,看著他, 月光下,阿朝靠在树干上,潮红未退,呼吸不稳,嘴角勾著笑, 他盯著她, 像是饿狼盯著送到嘴边的兔子。 “什、什么机会?”她明知故问,声音却有些发颤, 阿朝看著她,慢慢开口, “我说……小姐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囡囡没动,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笑容里带著点危险的意味, “不走?” “我、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 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感觉到他呼吸里滚烫的温度, “奴才现在……不太想当奴才了。” 他的眼神太有侵略性, 沈囡囡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另一棵桃树,退无可退。 阿朝跟著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把她圈在怀里。 没碰她。只是撑著树。 可那姿势,比碰了还要命。 “小姐。” 他低头看她,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抱著奴才的时候,奴才在想什么?” 沈囡囡仰头看著他,喉头髮紧:“……想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到鼻樑,再滑到嘴唇,停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以下犯上。” 沈囡囡的脸腾地烧起来。 这人——中了药就可以这么不要脸的吗? “你——”她开口,声音发飘,赶紧用手抵住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胸膛, 阿朝顺势握住她的手, “小姐明明知道我中了药,还单独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太考验,男人的自制力了?”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几分, “奴才……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沈囡囡攥紧了袖口,心跳如擂鼓。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快走快走这人疯了,另一个说走什么走他还能吃了你? 她咬了咬唇, “你、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前世她又不是没见过他中药的样子, 眼里的欲望烧灼,从来不管她受不受得了,按著就要, 直接逮著她就往榻上按,不管不顾,凶猛得很。 可现在的阿朝,看著明明清醒得很, 清醒得不像话。 他轻笑了一声,“小姐问奴才是不是装的?” 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 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他的脸贴上来,鼻尖几乎碰上她的鼻尖。 烫, 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够不够?”他鬆开手,声音还是那样的哑, “不够的话,小姐可以摸摸……別的地方。” 他往前靠了靠, 沈囡囡能感觉到有什么正硌著自己。 她的脸腾的一下烧起来, 那玩意儿,她前世可太熟了! 萧云朝那傢伙当真是天赋异稟, 她想起那个chi/寸,嚇得往后缩了又缩,后背撞上了树干,花瓣酥酥地掉了一头, “你你你你!!耍流氓!登徒子!” 阿朝撑在她的前面,看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 “奴才倒是希望自己真是个登徒子,可惜……” “奴才说了,有分寸。”他慢条斯理地说, “但是奴才可没说不难受。奴才想……” 阿朝盯著她,喉结又滚了一下, 慢慢俯下身,凑近她耳边,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耳廓上,痒得她头皮发麻, “想把小姐按在这儿,”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亲到小姐喘不上气。” 沈囡囡感觉自己要著了, “你……你大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丝毫没有威慑力。 他退开一点,看著她的眼睛。 “大胆?”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又带著点说不清的苦涩, “是啊,奴才该死。”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退,靠回对面的树干上,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靠著树干慢慢往下滑了一点。 潮红又涌上来,额角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下,手指却在发抖。 “小姐走吧。”他別开眼,不看她了, “奴才自己一个人在这缓一缓就好。” “小姐,不用管我这个大胆的奴才。”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侧脸。 月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格外清晰——下頜绷得很紧,喉结不停地滚,手攥成拳,指甲又要往掌心里掐。 她知道他在装, 可偏偏,他就吃准了她会心软。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阿朝低头看她,瞳孔缩了一下:“你——” “你说你想亲我。” 她仰著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那你亲啊。”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盯著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亲了,是不是就不难受了?”她歪著头,一脸认真地问。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动了,他才慢慢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在碰你。你碰我,我碰你。公平。” 她握住他碰她脸颊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不是想亲我吗?……我又没说不让。” 阿朝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她的脸颊软软的,温热的,贴在他掌心里, 他想抽回去,又捨不得。 “沈囡囡。”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著最后一丝理智的挣扎,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 “那你让我后悔一个试试。” 他盯著她,眼底那团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进怀里。 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 “小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奴才……快忍不住了。” 沈囡囡闭上眼,身体微微发著抖, 可预想中的吻却没有落下来。 他在她耳边哑声说, “小姐……你还……怕不怕我?” 她睁开眼, 看见他死死咬著下唇,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他在忍。 忍到嘴唇都咬破了,还是没有亲下来。 她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阿朝。” 他那双眼睛红得嚇人。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擦掉那点血跡。 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嘴唇贴上他的嘴角,轻轻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48章 再动……奴才可就真忍不住了 她的唇软软的,带著甜甜香气,贴在他破了皮的嘴角上,温热的,湿润的。 只是贴著,没有动,可那比任何吻都要命。 阿朝此时心里乱成一团, 本来,他確实是想想看看, 这个女人究竟愿意为他这个马奴做到哪个地步, 他故意喝那杯酒, 故意把她引到桃林来, 故意让她看见他有多“难受”。 可是她一步一步脱离他的预想, 现在…… 她在,亲他?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 炸得他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了, 只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和她呼吸里那股甜甜的香气。 沈囡囡退开一点,看著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没回答。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是盯著她,眼底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 可他还是在忍。 忍到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手攥成拳,指甲又掐进掌心里。 沈囡囡连忙握著他的手,, 放在自己的腰上, “別掐了,很疼的。”她说, “掐我。”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她的腰很细,盈盈一握,仿佛他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她將双臂圈著他的脖子,两人靠得极近,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 仿佛下定决心般, “你掐吧……” 阿朝看著她这般视死如归的表情,哑然失笑, “奴才可捨不得。” 他盯著她,喉结剧烈滚动。 “小姐,” 他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奴才越想要——” 他没说完,因为沈囡囡又凑过来,这次直接亲在他唇上,比刚才久了一点。 “想要什么?”她退开,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想要我?” 阿朝觉得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崩塌。 她靠在他怀里,软软的,香香的,仰著脸看他, 她的手臂圈著他的脖子, 她的腰贴著他的掌心, 她的嘴唇就在他眼前,微微肿著,泛著水光。 沈囡囡在等他。 等他动手,等他失控, 看他会不会变成前世那个把她往死里折腾的人。 她在赌。 阿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欲望压下去了几分。 “小姐。” 他伸手,捏住她小小的耳垂,轻轻揉了揉。 沈囡囡的呼吸乱了一拍, “小姐的耳朵,”他低声说,声音还是哑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很软……” “你——唔——” 他低头,吻住了她。 实实在在的,贴上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沈囡囡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唇滚烫,带著血腥味,贴在她唇上,没动,只是贴著。 像是在確认什么 ——確认这是真的,確认她没有躲,確认她不会推开他。 然后他动了。 不是前世的萧云昭那种带著掠夺和侵占的吻,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怕弄碎什么。 他的嘴唇碾过她的唇瓣,轻轻的,慢慢的,带著点生涩的笨拙。 沈囡囡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前世他亲她,从来都是直接撬开她的嘴,长驱直入,吻到她喘不上气、哭著求饶为止。 可现在的他,像一个从没亲过人的少年,笨手笨脚的,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她忽然有点想笑。 “笑什么?”他退开一点,声音闷闷的,甚至带了点委屈。 “没什么。”她弯著嘴角, “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会。” 阿朝的耳根红了。 “奴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觉得丟人, “没亲过別人。” 沈囡囡愣了一下, 前世他把她按在榻上亲的时候,熟练得不像话。 她一直以为他在外面有过別的女人,后来才发现,好像他……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女人…… “那你——”她开口,声音有点飘, “还想不想再试试?” 阿朝盯著她,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又吻住了她。 这次比刚才深了一点。 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唇瓣,像是在尝味道,又像是在试探。 沈囡囡的呼吸乱了,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他尝到她唇上的甜味,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小姐……” 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好甜。” 沈囡囡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你够了——” “不够。” 他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急促,眼底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可他还是在忍, “小姐,奴才想要——” 他没说完,因为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又亲了一下。 “想要什么?”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带著点狡黠的光, “说清楚。” 阿朝盯著她,喉结滚了又滚。 “想要你。” 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想得要命。”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可奴才不想在这种时候要。”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的欲望压下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残余的火星子在烧。 “小姐给的,奴才记著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饜足,又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剩下的,等奴才清醒了再要。”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脸烧得厉害。 这人——明明是她来“救”他的,怎么反倒被他撩得面红耳赤? 她正想说什么,远处又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著说话声。 “人呢?不是说往这边来了吗?” “分头找!太子说了,那个沈家嫡女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赶紧找!” 沈囡囡一惊,慌忙回头去看, 太子的人?! 她下意识地想逃,阿朝却快一步, 把她的脸捧过来, 在她耳边轻轻低喃, “小姐……专心……” 沈囡囡此刻心里哪有半点旖旎, “可是……” 她想著太子那个令人作呕的目光, 听著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身子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阿朝直接拥住她,“小姐不怕,有我在。” 忽然听到那些人喊道, “找到了!” “人在那边!抓过来!” 沈囡囡嚇得抱紧了面前的人, 可是身后的声音却是越来越远…… 向著另一个方向去了。 头顶传来闷哼一声, “小姐別动。” 他的声音带著点笑意,又带著点可怜的尾音, “你这样抵著我。” “再动……奴才可就真忍不住了。” 第49章 苦,想「吃」点甜的 另一边,苏月拽著云锦往回走, 她看著云锦怀里抱著的兔子,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马奴的兔子这么熟了?” 她伸手戳了戳兔子的小脑袋。兔子脸撇到一边,小短腿一蹬,拿屁股对著她,摆明了是不让她碰。 “呦呵,你个小兔崽子,跟那个冷麵马奴一个德行,” 她泄愤的又戳了兔子的屁股两下,兔子呲溜一下,跳出云锦的怀里,往桃林的一边跑去了, 苏月准备去追,走了两步,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说沈囡囡和那个马奴……他俩……” 云锦撇了撇嘴, “羡慕死我了!” 苏月:“????” “钻小树林啊,多浪漫,多有情调。”云锦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嚮往, “主子,要不咱俩也去试试吧~” 苏月一脚踢在他小腿上:“你给我滚!” 云锦笑嘻嘻地跳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她招手:“主子快来,这边路好走——” 苏月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左右看了看, “不对啊,”她皱起眉,“咱们营帐在那边,你怎么带错路了?” 云锦回头,一脸无辜, “哎呀!瞧我,光顺著他俩的方向走了。” 他往桃林深处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主子您说,咱俩现在顺著这条路过去,能不能看见沈小姐和那个马奴……” “闭嘴!”苏月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把他往回拽,语气严厉,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 云锦被她拽得踉踉蹌蹌, “得嘞得嘞,不说就不说。主子,咱俩赶紧回去吧,那將军府的二夫人好生小气,人家都没吃饱……” 苏月瞪他一眼,拖著他往营帐方向走。 云锦被她拽著,眼角余光往营帐的一处一瞥,一抹流光溢彩的衣角,藏在树后,一闪而过。 他唇角勾了一下,收回视线,乖乖跟著苏月走了。 沈音从树后探出头来,盯著那两个人走远的背影,心跳得飞快。 沈囡囡跟那个马奴钻了小树林? 她心跳得飞快,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要是让裴然哥哥知道了…… 跟他有婚约的“囡囡妹妹”,跟个低贱的马奴搞在一起——他还能要她? 退了婚,他她再去温柔小意的劝慰。裴然哥哥不就是她的了?! 她提起裙摆,转身就往回跑,流光锦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分外显眼。 一口气跑到了裴然的帐子, “裴哥哥呢?”她问门口的侍卫。 侍卫垂首:“裴公子被沈大公子叫去喝酒了,还没回来。” 沈音咬了咬唇,不甘心。 这么好的机会,难道就这么算了? 她站在营帐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一跺脚,叫上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和两个家丁,往桃林方向走。 “走,跟我去找姐姐。她一个人走丟了,我不放心。” 丫鬟和家丁对视一眼,没敢多问,跟了上去。 桃林越走越深,月光越来越暗。 沈音提著裙摆走在前面,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人呢?”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丫鬟没了,家丁也没了。 “翠儿?”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福子?”还是没人应。 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凉颼颼的。 沈音打了个寒颤,转身想往回跑——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唔——!” 她拼命挣扎,那只手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穿流光锦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沈大小姐,找到了!” 另一个声音带著兴奋,“对对,这料子就是流光锦,只有这么一匹!快,把人给太子殿下送去。殿下说了重重有赏。” 沈音的眼睛猛地睁大,想喊,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说认错人了,我不是沈囡囡,我是沈音,二房的沈音…… 一块帕子捂上来,刺鼻的味道衝进鼻腔,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几人消失在桃林深处。 不远处的树影里,两个影子看著他们拖著沈音走远,一动不动。 粗獷的汉子挠了挠头,“这边搞定了,主子那边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过去?” 墨白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去你个头!云锦那骚包早就给主子把酒换了!主子清醒著呢!” 阿南揉著后脑勺,还是一头雾水“那主子这是干嘛?骗人家小姑娘啊?” “你今天话真多!走了,还有正事要做!” “那这几个打晕的侍从怎么办呀?” “凉拌!把火摺子给我拿过来!话真多!” 两个人往营帐方向走去。 桃林另一头, 阿朝没有骨头似的埋在沈囡囡的颈窝里,呼吸还是烫的,但比方才稳了不少。 “阿朝?”她推了推他的脑袋,“你好点了没?” “没有,”他蹭著她的脖颈,贪婪地吸了口气,声音沙哑, “看见你就好不了。” 沈囡囡被他箍得紧紧的,挣了两下挣不开,乾脆不动了。 他身上的温度还是很高,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烫。 可是他偏偏不动,只是抱著,安安静静的,確实像只大狗,不像狼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挣出一只手,往自己怀中摸了摸。摸到了一个香囊。 解药。 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前世在摄政王府,那群人三天两头的给萧云昭下药, 萧云昭就跟有病一样,只是盯著那群人的脸,含笑地一饮而尽。 跟分外享受似的,一中药就紧著她折腾,从傍晚折腾到天亮,她哭哑了嗓子,他都不带停的。 直到有一次,她误喝了他的酒,昏迷了好几天都没醒来。 萧云昭专门找来的方子,做了解毒丸,据说什么药都能解几分。 重生后,她留了心眼,让秋雨按方子配了些。隨身带著防身。 “张嘴。”她拿出药丸,往他嘴里塞。 阿朝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著那颗药丸,又看了看她,没张嘴。 “哪儿来的?”他不怎么想吃…… “我自己配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身体不好,常备著解毒的药。你快吃,別废话。” 阿朝盯著她看了一会儿,没再问,乖乖张嘴含住了那颗药丸, 嘴唇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软的。 沈囡囡嚇得指尖一缩想收回来,他比她更快,直接含住了她的指尖。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指尖被他含在嘴里,湿漉漉的、温热的,他的舌尖轻轻地吸吮著。 像是在尝什么美味。 “你、你干嘛?!”她猛地缩回手,指尖上还沾著他的口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苦。” 他一脸无辜,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找个甜的东西压压……” 第50章 她好甜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中了药的时候说浑话就算了,吃了药还说? 她抽回手,瞪他一眼:“你坐好,別乱动。药效要一会儿才能上来。” 阿朝乖乖靠在树干上,把嘴里的解药嚼了嚼,咽下去眉头皱成一团。 “还是苦。”他舔了舔嘴唇,“小姐骗人,太苦了。” “药哪有不苦的?”她蹲在他面前,托著腮看他,“你忍忍,一会就好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潮红还没完全退,呼吸也还没完全平稳,可整个人已经不像方才那样紧绷了。 兔子从草丛里蹦出来,蹲在两人脚边,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阿朝低头看了它一眼。 兔子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 不像是前世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妖冶,是少年气的、乾净的、带著点脆弱的好看。 莫名的,让人想欺负…… “看够了?”阿朝忽然睁眼。 沈囡囡被抓了个正著,脸一热,別开眼,“谁看你了?我看月亮呢。” “月亮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另一边。 沈囡囡:“……你管我看哪儿” 他唇角弯了一下,没戳穿她。 “阿朝。” “嗯。” “你以后別这样了。” 他抬眼。 “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种东西……伤身子。” 阿朝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 “小姐是心疼奴才?” 沈囡囡別开眼:“谁心疼你了。我是怕你废了,没人给我当侍卫。” “只是侍卫?”他往前倾了倾身,距离拉近。 沈囡囡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树干,他伸手垫在她的脑后,她的头撞进她的掌心里,软绵绵的, “小心。”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沈囡囡被他盯得腿软,“你……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 “你太近了……” “近了好。”他唇角微弯,“近了好说话。”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来话,伸手推他胸口,“你药效上来没?上来了,咱们赶紧回去。呆久了不像话……” 他没动,反而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小姐摸摸。还烫不烫?” 他的衣襟不知何时散开了,沈囡囡的手贴著他滚烫的前胸。 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她指尖缩了一下,没缩回来,他握得太紧了, “还,还烫。”她结巴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却带著一丝魅惑, “药好像……没什么用。” 沈囡囡一愣,“怎么会?那药……” “还是难受……” 他低下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又潮湿, “嘴巴里还是苦的,小姐骗人……” 不应该呀,那解毒丸確实是按前世萧云昭给的方子配的。 难道佟氏下的不是普通的媚药? 她正想著,阿朝已经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鼻尖蹭著她的脖子,呼吸又粗重了几分, “小姐好香……” 他在她颈间不安分地蹭著,嘴唇一寸一寸的贴近, “应该也很甜吧……” 沈囡囡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动,躲又躲不开。 他整个人压过来,把她抵在树干上,膝盖挤进她的腿间。滚烫的体温隔著衣料传过来。 “阿朝……” “嗯?”他退开一点,低头看著她。 月光下,他那双眼睛红红的,眼神里烧著什么东西,可他的表情是委屈的。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狗。 “小姐……奴才难受……”他的声音又哑又软,竟然还带了点撒娇……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软。 真能装啊! 他要是真扛不住,早就失控把她吃干抹净了,还能跟她在这磨磨唧唧的? 可对他,她就是心软。 “药没用是吧?”她问。 “嗯。” “还苦?” “苦。”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去直接亲了一口, “甜了吗?”她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够还有。” 她又凑上去亲了一口,这次久一点,嘴唇在他唇上蹭了蹭,舌尖还轻轻舔了一下, “这样呢?好些了吗?” 阿朝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猛地低头,这次没再停, 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一只手掐著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抵在树干上吻了下去。 不是方才那个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吻,是凶狠的急切了。 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 吻得又急又重,舌尖扫过她唇瓣的时候,微微发颤。牙齿咬她下唇时,又立刻用舌头舔,像怕是弄疼她。 沈囡囡被吻得喘不上气,手指在他后颈死死抓著,发出细细的呜咽。 前世他吻她时,是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疯劲,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吞下去。 可这一世他明明想的要命,却还是留著几分克制,掐著她的腰,手都在抖,吻她的嘴唇在颤,连呼吸都是乱的。 吻到最后,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够了。” 他被困在牢笼里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甜, 可没想到她能这么甜。 甜得他心口都在发疼。 他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抱著她,他愿意天天喝毒药。 沈囡囡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你好点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鬆手。 “那你松……”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很多人跑动的声音,夹杂著惊呼和尖叫,还有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隆声。 沈囡囡猛地站起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营帐那边,火光冲天。 “走水了——!太子殿下的营帐走水了——!” “快救火!快救太子殿下!”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往那个方向跑。 沈囡囡脸色一变, 太子的营帐! 她转头看向阿朝。 他已经站起来了,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火光映在他瞳孔里,跳动著,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走水了?”她攥紧他的袖子,“太子那边——” “嗯。” 他垂眼,看著她攥著自己袖子的手,没挣开,反而往她身边靠了一步, “小姐別怕,离得远,烧不过来。” 他看著火光的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快,一闪就收了。 “走吧。”他牵住她的手,“回去看看。” 沈囡囡被他牵著往营帐方向走,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他掌心不烫了。 药效上来了? “你好了?”她问。 “嗯。”他头也不回,“小姐的药管用了。” 远处的喊声越来越大。 “快!快传太医!” “殿下!殿下呢?!” “怎么还有个女人?!” “听说是沈大小姐……” “快把人翻过来看看!” 第51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子营帐前,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侍卫忙著救火,公子和贵女们在营帐外面看热闹, 太子萧景被人从里面扶出来,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道指甲印,像是被人挠的,还在昏迷。 紧跟著,一个女子也被架了出来,头髮散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是谁, 衣裳勉强掛在身上,领口敞著,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红痕。 “哎哟——”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子殿下的营帐里怎么有个女人?” “还是从床上拖出来的……” 佟氏往前挤了一步,看见那个衣不蔽体的女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哎呀!” 她大呼一声,一脸的痛心疾首, “囡囡吶,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眾人譁然。 “沈大小姐?” “不会吧……她不是跟裴家有婚约吗?” “她怎么在太子的营帐里?这是怎么了……” “你没看见她脖子上的印子吗?嘖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要脸!听说她之前还跟一个马奴拉拉扯扯的,当真是……” “伤风败俗。” 佟氏听著四周的指指点点, 捂著嘴,声音发颤,像是在哭,可那语气里的得意,明眼人都听得出来, “囡囡啊,你、你怎么在太子的营帐里,连衣裳都不穿……” 她说著,拿帕子捂著脸,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是二婶没看好你,让你做出这种丟人的事……沈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沈家嫡女原来是这样的人!” “听说沈將军还在边关打仗呢,女儿在京城干这种事……” “嘖嘖嘖,將门虎女?將门浪女还差不多。” 佟氏哭得更起劲了,心里却在笑, 沈囡囡,你完了, 你的名声、你的婚约、你的一切都完了。 “都杵在这干嘛呢?这么热闹?”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后传来,懒洋洋的, 眾人回头。 月光下,沈囡囡站在人群外面,衣裳整整齐齐,头髮一丝不乱。 她歪著头,一脸茫然地看著这边, 身后跟著那个戴银面具的马奴,怀里抱著只白兔,面无表情。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营帐前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来回看了好几遍。 沈囡囡歪著头看著眾人,一脸无辜,“怎么了?都看著我干嘛??” 佟氏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囡囡,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惊恐。 “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沈囡囡往前走两步,笑眯眯的,“二婶不是在找我吗?我在这呢。” “沈……沈大小姐?”有人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是谁?” 沈囡囡顺著眾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个被架著的女子,眉头皱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看清楚。 “这是……流光锦?”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著点疑惑, “这料子不是二妹妹从我那儿『借』去的那匹吗?” 人群又是一静。 “二妹妹?”有人反应过来, “沈家二房的沈音?” “对,沈音。” 沈囡囡点点头,一脸天真, “她今儿穿的就是这身。我还夸她好看呢。” 不知是谁走上前,把那女子的头髮拨开了。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正是沈音。 人群彻底炸了。 “是沈二小姐!” “嘖嘖嘖,原来是她啊……” “那刚才谁说是沈大小姐的?” 佟氏的笑僵在脸上。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张脸,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沈囡囡。 是她的女儿。 是她亲生的女儿! “音儿……”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怎么……怎么会是音儿……” 沈音的身上全是红痕,脖子、锁骨、肩膀,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 流光锦被扯得稀烂,勉强遮住身子,可什么都遮不住。 佟氏盯著那些印子,瞳孔骤缩。 “谁干的?!”她猛地抬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沈囡囡, “是你!是你对不对!” 沈囡囡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她, “二婶,”她一脸无辜,“我一直在桃林那边赏月呢,跟太子殿下的营帐隔著半里地。您这好端端地,干嘛冤枉我啊?” 佟氏噎住。 “倒是二婶,”沈囡囡慢悠悠地说, “您刚才一上来就喊我的名字,好像早就知道太子殿下的营帐里有个女人似的……”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二婶是怎么知道的?”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我方才就说沈大小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可不是嘛,我刚才也想这么说。这佟氏还说是沈大小姐呢,这不故意往人身上泼脏水吗?” “就是就是,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事情,还想赖给沈大小姐,什么玩意。” 佟氏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身后的嬤嬤赶紧扶住她,掐人中、拍后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太子那边也醒了。 阿朝侧身將沈囡囡一挡, 隔绝了视线, 太子萧景被人扶著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清面前的火光,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推开扶他的人,踉踉蹌蹌地站起来,往营帐里冲:“我的马车——!我的宝贝呢——!” 所有的马车被烧了,车帘焦黑, 他疯了一样要往火里冲,被侍卫死死拉住。 “殿下!殿下不能进去!火还没灭!” “放开本宫!本宫的宝贝——本宫花了几十万两弄来的宝贝——全烧了!” 他挣了几下没挣开,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面面相覷。 “什么宝贝?” “不知道啊……太子殿下这是哭什么呢?” “几十万两?什么东西这么贵?” 几个靠得近的世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看见,只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混著某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气息。 有人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沈囡囡站在人群里,看著太子那副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春游之后,京城里突然流行起一种药。 据说是从西域来的,让人慾仙欲死,吃一口就上癮,好多世家子弟都沾上了。 后来有个伯府的世子吃多了,死在花楼里,闹得满城风雨。 那个世子的姑姑是当朝的贵妃,哭到皇帝面前,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案子落到了贺瑾之手里,他一查到底, 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福泰隆。 太子的钱袋子被查了个底朝天,太子虽然及时甩锅,但还是损失惨重。 那批药,就是从春游这趟运进京城的。 沈囡囡转头,看向阿朝。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怀里揣著兔子,垂著眼,火光映在银面具上,明明灭灭。 这人——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云锦换掉的那壶酒? 还是更早——从她决定来春游的那一天? 福泰隆,禁药,太子,佟氏—— 他什么都算到了,然后一步一步,把所有棋子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 而她,不过是恰好走在他铺好的路上。 沈囡囡的指尖开始发凉。 她看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不是那个在她面前装乖卖惨的少年, 就算他没有重生,但骨子里, 他依然是—— 萧云昭。 前世那个权倾天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 沈囡囡一阵阵地头皮发麻, 她虽然知道他確实是手段了得, 但是…… “小姐。” 他忽然开口,弯腰凑近她。 面具底下的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风大,该回去了。”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兔子耸了耸鼻子,闻到了烟雾中的什么味道,呲溜一下钻进了阿朝的衣服里。 就在这时, 靠近马车的那几个世子,一个接一个地晃了晃,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 “来人!快来人!” “传太医!快传太医!” 喊声此起彼伏,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照出一片惊恐。 沈囡囡眼前一阵发黑。 倒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双手接住了她,稳稳的,紧紧的。 紧接著,一个威严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理寺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 第52章 小姐知道我是谁? “躲什么?” 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带著中药后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与情慾, 手指掐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他贴在她耳边, “本王难受……” 沈囡囡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著那股熟悉的龙涎香,还有甜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 他又被人下药了。 每次都这样! 明明清楚人家不怀好意,却还喝得挺高兴, 结果承担后果的还是她, “囡囡不是早就学会怎么伺候本王了?” 她被按在榻上,手腕被他攥著,举过头顶。 他整个人压下来,滚烫的, 沈囡囡缩在他身下,浑身发抖, 他咬著她泛红的耳垂, 力道重得像是要咬出血来, 却又偏偏用舌尖轻轻舔舐, 又疼,又麻…… “囡囡,叫我……你叫我……” 她张著嘴,抖著唇瓣, “王、王爷……” “错了……叫错了……该罚!” 男子倾身, “唔……阿、阿昭……”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人骤然顿住。 她以为又要迎来更狠的折腾,闭著眼浑身发抖,却被他翻了个身,仰面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烛火晃著,映著他那张妖艷俊美的脸。 是摄政王萧云昭,眉眼间是睥睨天下的冷戾与偏执, 可那双眼睛里,却盛著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他低头,滚烫的唇瓣轻轻蹭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和方才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叫一声。” 他的声音都在抖,指尖抚过她泛红的眼角, “小姐,再叫我一声。” 她怯生生地又叫了一声, “阿、阿朝……” 沈囡囡一阵恍惚, 两张脸在眼前交叠, 一模一样的眉眼, 一个狠戾疯狂, 一个隱忍克制, 却都用同样的眼神,死死地锁著她。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疼又麻, 怕得要死, 却又偏偏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 她想伸手去碰,手抬不起来。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低低的,哑哑的, 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姐在叫谁?”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帐子里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小灯, 她躺在软榻上,身上盖著一件男子的外袍,手边还有只兔子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醒了?” 声音从榻边传来,低低的,懒懒的, 她偏头。 阿朝坐在榻边的矮凳上,一只手撑著下巴,正眯著眼看她。 灯放在他手边,光从下往上照,把他那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面具摘了,露出整张脸——眉眼,鼻樑,薄唇,下頜。 好看得不像话,又危险得不像话。 他像一头半醒的狼,慵懒的,隨意的, 可那双眼睛底下藏著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沈囡囡还没从梦境的余悸里缓过来,下意识地一个瑟缩, 阿朝著她这副受惊的样子,眉头微皱,唇角却是勾了起来,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距离骤然拉近, “小姐方才做梦了。” 他声音还是那样低,尾音却往上翘了翘, “叫了好几声。” 沈囡囡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紧,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要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 “叫的……阿朝。” “叫了很多遍。”他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味什么, “小声的,软软的,跟撒娇似的。” 沈囡囡的脑子“嗡”的一声, 前世的恐惧和今生的慌乱瞬间搅在一起,她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做梦而已,你听错了。” “没听错。” 他往前又倾了倾,一只手撑在她枕边,把她半圈在怀里, “奴才耳朵好使。小姐叫的每个字,奴才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囡囡被他圈在怀里,退无可退,只能硬著头皮瞪他: “我叫了如何?我叫你又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盯著她看, 那双眼睛,像是盯了许久的猎物终於露出了破绽, 他低低地呵笑了一声, “可小姐不止叫了阿朝。”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小姐一面叫著阿朝,一面哭著叫……王爷。” 沈囡囡汗毛直立, 前世寢殿里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眼前的少年和梦里那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再次重合,让她怕得指尖都在发抖。 “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小姐当初在马厩里,给我取名阿朝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小姐盼著我如新生的朝阳一般。”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下頜,轻轻捏著, “现在看来……不是啊。” 他用力,抬起她的脸,逼著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眼底的疯狂快要藏不住了, “小姐,你到底,在想著谁?” 沈囡囡盯著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这人这么聪明, 怎么可能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可她能说什么? 说那个“阿昭”就是你,是前世的你,是把我囚在王府里折腾了三年的摄政王?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有怀疑,有试探,有受伤,还有她最熟悉的、偏执到极致的占有欲,还有…… 怕…… 这个前世权倾天下、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在怕。 怕她叫的不是他,怕她看的不是他,怕她对他好,是因为另一个人。 “还是说……” 他忽然鬆开她的下巴,退开一点,靠在床柱上,歪著头看她,嘴角弯著,可那笑容没到眼底, “小姐知道我是谁?” 帐子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著,谁也不说话。 月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一半是少年阿朝的温顺,一半是摄政王萧云昭的危险。 对!一半! 还有一半! 沈囡囡忽然就不慌了。 怕吗?当然怕。 前世三年的囚禁,不是重生一次就能彻底抹去的。 可她是沈囡囡,是带著前世记忆回来的驯兽师, 不是那个只能在囚笼里瑟瑟发抖的禁臠。 她要的, 从来不是他的感恩戴德, 是他真真切切的爱上, 是他心甘情愿地,把刀把递到她手里。 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与其躲躲闪闪,不如…… 沈囡囡的心跳慢慢稳了下来。 她非但没往后躲,反而往前凑了凑。 整个人往他跟前倾了倾,两人的唇瓣只差分毫,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声音娇软, “登徒子,问这么多做什么?” 第53章 训狼 沈囡囡仰著脸,一双天生含春的杏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他, 眼尾还泛著红,却偏偏带著勾人的媚意, 是前世刻进骨子里的、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风情。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软乎乎的, 又带著点骄纵的嗔怪,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 “怎么,我给你取了名字,还不许我在梦里叫了?” 阿朝的手指微微一松。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她往前又凑了凑,鼻尖彻底贴上他的,看著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模样, 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 “难不成,你还吃自己的醋?” 阿朝的呼吸重了几分。 按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却依旧没捨得用力,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看著她泛红的唇瓣,看著她眼里那点强装出来的骄纵底下,藏不住的慌乱和怕, 还有那点勾人的媚。 他看了她这么久,早就摸清了。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死,每次靠近都浑身发紧,却偏要硬著头皮往他跟前凑; 明明每一步都带著算计,却偏偏会在看到他受伤时,红了眼眶; 明明嘴上说著把他当奴才,却会在所有人都咒他死的时候,轻声跟他说“好好活著”。 她就像一颗裹著蜜糖的毒药, 明知道碰了会万劫不復,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 想尝, 想把她整个人都攥进手里,谁也不给看。 可是,她的心里……到底藏著谁? 从在那个笼子里见到她的第一眼, 他就想要她, 想踩碎她那骄纵的脊樑,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想把那张骂他的嘴,狠狠啃食…… 想把她关起来,占有…… 但是现在, 他更想要她的心, 一想到她的心里可能会有別的男人…… “那小姐梦里的王爷,又是谁?” 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她的脸颊,掌心贴著她的脸, “能让小姐在梦里都忘不了。”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真是萧云昭的性格, 喜欢揪著不放……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前又凑了凑,呼吸交缠, 她看著他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娇声问: “你想知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像蓄势待发的狼,却又死死克制著,怕伤到她。 前世,他只会用强迫的方式,把她困在身下,逼她说出他想听的话。 可今生,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动手,却始终只是看著她,连碰她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走了他这只好不容易靠近的鸟儿。 沈囡囡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那点利用的心思里,猝不及防地掺进了一丝心疼。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脸颊,语气也软了下来,没了方才的骄纵,只剩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我梦里的人,权倾天下,能护我沈家周全,能替我挡下所有风雨,能把我护在身后,谁也不能欺辱半分。” 她顿了顿,双臂环著他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低头看著自己,杏眼里盛著月光,也盛著他的影子。 “阿朝,你觉得,你能成为他吗?” 阿朝心头猛然一阵, 他確定,他的身份,除了身边的那几个人, 几乎是没人知道的, 就算是有知道的人, 要么是被他杀了,要么是留著,还有用处, 他甚至能確认, 这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 知道,他是谁! 沈囡囡看著他一直不说话, 直接主动凑了上去,吻上他的唇, 如果这些不能撬动这个狼崽子的心房, 那就用她最擅长的事情吧…… 萧云昭很会调教人,先前是她在他的身下求饶, 后来,她也能让萧云昭失控…… 她学的,不就是取悦他的手段? 身前的人还是僵著没动, 她捲起舌尖,舔了舔他乾涸的唇瓣, 舌尖往里送。 没反应? 她的唇一路向下,轻轻舔舐著他的喉结, 阿朝的手指猛地攥紧,喉结在她的唇间滚动。 她就知道,前世,萧云昭这里,最敏感。 她还想继续向下—— 阿朝狠狠拉起她, 一只手瞬间揽住了她的腰, 把她按在榻上, 他撑在她上方,呼吸急促, 一双眼红得嚇人,比方才中药时,眼里的情慾烧得更甚。 “小姐要的,奴才都可以给你。但是奴才想要的……” 他声音沙哑,又恢復了他惯有的调调,慢条斯理的描摹著她的脸颊, “小姐……给不给?” 沈囡囡被他压在身下,心跳如擂鼓。 男性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身上,腰间的那只手滚烫, 隔著衣料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尤其是,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她能感受到他那处的变化…… 她张了张嘴—— “囡囡!你醒了没有?” 帐子外头传来邱瞳的声音,又急又响,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囡囡手一抖,推了推阿朝, 他没动,反而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 “有人来了——”她压低声音推他。 “嗯。”他应了一声,没动。 “你起来!” “再抱一会儿。”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邱瞳大步走进来,嘴里还在喊, “囡囡,我跟你说,太子那事——” 她脚步顿住。 沈囡囡坐在榻上,被子拉到下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阿朝站在榻边,垂著手,恭恭敬敬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嘴唇是红的,红得不正常。 他的衣领也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一小片水光,亮晶晶的。 邱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阿朝说。 “不是!”沈囡囡同时开口。 邱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你醒了就好。你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外头转了一夜。” 她说著,往阿朝那边瞥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没说什么。 沈囡囡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太子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邱瞳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正色道:“贺瑾之来了。” 沈囡囡点头,她昏过去之前,確实听到贺瑾之的声音, 那人最是铁面无私,什么皇权富贵,在案子面前,他一贯死磕到底, “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第54章 奴才只是个马奴 邱瞳冷笑一声:“能怎么样?人赃並获,抓了个正著。太子帐子里搜出来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 “什么东西?” “药。”邱瞳压低声音,“贺瑾之带人查了太子的马车,从里面搜出了好几箱东西。” “是那种让人上癮的药。满满几大箱,全是禁药。”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太子利用这次桃花谷,暗地里却是在跟西域的胡商合作, 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城, 只是她不懂, 太子是储君,这么敛財是要做什么? 邱瞳继续说, “贺瑾之已经把人证物证都扣下了。那个活阎王,查案六亲不认。太子帐子里搜出来一堆东西,什么都有——禁药、帐册、还有跟福泰隆往来的密信。” 沈囡囡攥紧了被角。 禁药,帐册,密信。全对上了。 前世贺瑾之查了几个月才查到的东西,这辈子一夜之间全翻出来了。 沈囡囡看了一眼阿朝。 他站在榻边,垂著眼,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可她知道,这事和他有关。 甚至可能就是他一手促成。 从佟氏下药,到沈音被送到太子床上,再到这场火烧起来,贺瑾之赶到,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环环相扣,精准得像被人算好的。 她收回视线,看向邱瞳:“那太子人呢?” “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邱瞳皱起眉, “贺瑾之当场就要拿人,太子的人都拔刀了,两边差点打起来。结果——”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苏相来了。”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 “苏相?苏月的父亲?”她问,“他来干什么?” 她想起苏月, 前世她討厌苏月,恨她处处跟自己作对。 后来才知道,苏月是真的想救他。 可苏月的父亲,却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推手之一。 “带了皇上的口諭。” 邱瞳冷笑一声,带著几分不屑, “说太子是储君,事关皇家顏面,交由宗人府处置。让贺瑾之把查到的所有东西封存,等圣上定夺。” 沈囡囡一愣, 交由宗人府处置? 宗人府管的是皇族內部的事,太子犯了这么大的事,交给宗人府,就等於交给他自己家里人。 查?怎么查? 不过这一点却也跟前世差不多,太子虽被查,但到底也没真的伤筋动骨。 “那贺瑾之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邱瞳摊手,“圣上的口諭,他再硬也硬不过。不过——”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个活阎王也不是吃素的。他当场说了,案子是他经手的,人证物证俱在,口供也录了,谁也別想动。当著苏相的面,把所有东西都抄录了一份,原档封存,副本带走了。苏相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囡囡鬆了口气。贺瑾之这人,別的不说,骨头是真硬。 前世他被贬出京城,临走前还敢闯摄政王府求萧云昭放了她。 这辈子有他在,太子的案子就翻不了。 “囡囡?”邱瞳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她回过神,“我哥呢?” “在外头转悠呢,说要找你那个侍卫算帐——说你昏倒的时候,那侍卫抱著你不撒手,谁都不让碰。” 邱瞳说著,瞥了阿朝一眼, “对了,你二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想了想, “她把自己女儿送上太子的床,满京城的人都看见了。不用我做什么,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邱瞳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你好好歇著。外头的事有我们呢,別操心。” 她掀帘子准备出去。 走到帐子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朝。 “你,”她指了指他,“出来一下。” 阿朝抬眼,看向沈囡囡。 沈囡囡愣了一下,冲他点点头:“去吧。” 阿朝跟著邱瞳出去了。 帐帘落下来,遮住了外头的光。 沈囡囡一个人坐在榻上,抱著被子,脑子里乱糟糟的。 太子被苏相带走了,贺瑾之扣著证据,药是从太子帐子里搜出来的,沈音成了替罪羊,佟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一切都跟她预想的一样,又都不太一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怕,不是慌,是一种沉下去的、稳稳噹噹的东西。 这条路还长著呢。 太子倒了一个钱袋子,还有第二个。 苏相站出来保太子,说明太子还有用。 皇上把人交给宗人府,说明还没打算动太子。 可她不怕。 这辈子她不是一个人。 外头传来脚步声,很轻,是阿朝。 帐帘掀开,他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粥,冒著白气。 “邱小姐让奴才给小姐熬的。” 他把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说小姐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囡囡看著那碗粥,又看了看他:“她跟你说什么了?” 阿朝垂著眼,声音平平的:“让奴才好好照顾小姐。说小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沈囡囡等著他往下说,他没说了。 “就这些?” “嗯。” 她不信,可他不说,她也问不出来。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 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 “你熬的?”她问。 “嗯。” “还挺好喝。” 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沈囡囡喝著粥,脑子里还在转。 她放下碗,看向阿朝。 他站在榻边,垂著眼,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了。”她说。 他没说话。 “你知道太子带了多少药,知道贺瑾之什么时候到,知道苏相会来救场。” 她盯著他,“这场火,也是你让人放的。” 阿朝抬眼,看著她。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小姐,”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奴才只是个马奴。”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马奴?”她重复了一遍,“马奴能布这么大的局?”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沈囡囡也没追问。 她知道问不出来,也不想问了。 有些事,他不说,有他不说的道理。 就像她自己的秘密,不也没告诉他吗? 她重新端起碗,把粥喝完了。 把碗递给他,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第55章 以后,只许叫我 “阿朝。”她叫他。 “嗯。” “以后別瞒著我了。” 他看著她。 “有些事你不说,我不问。”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但你做什么之前,告诉我一声。別让我猜。”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他说。就一个字,轻得像风吹过。 帐子外头忽然传来沈润的声音,远远的,气急败坏的, “邱瞳你別拦著我!那小子在哪儿?我今天非揍死他不可——他抱著我妹妹不撒手?谁给他的胆子!” 然后是邱瞳的声音,更大, “你给我站住!囡囡刚醒,你闹什么?人家是救她!” “救她也不能抱著不撒手!那是我妹妹!” “你妹妹怎么了?你妹妹就不能被人抱了?你小时候谁抱著你长大的?” “那能一样吗!” 两个人吵吵嚷嚷的,越来越近。 沈囡囡听著,忍不住笑了。 她推了推阿朝:“你快走,一会儿我哥来了又要闹。” 阿朝站起来,低头看著她,忽然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小姐,你还没回答奴才的问题。” 沈囡囡一愣:“什么问题?” 他退开一点,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叫的『阿朝』——是奴才,还是別人?” 沈囡囡正想著,今天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这狼崽子是不肯鬆口了, 忽然帐帘被掀开,沈润冲了过来。 他看著阿朝离自家妹妹那么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 阿朝垂著眼,没动。 邱瞳从后面一把拽住沈润的胳膊:“沈润!你给我鬆手!” “我不松!这小子——” “松不松?” “不松!” 邱瞳二话不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沈润吃痛,手一松,阿朝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衣领,冲沈润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沈润捂著后脑勺,气得跳脚:“邱瞳!你帮外人!” 邱瞳翻了个白眼:“帮什么外人?那是囡囡的人。” 沈润愣住:“什么囡囡的人?不行,我得找他去!” 说完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邱瞳懒得理他,坐在沈囡囡身边, 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邱瞳看著她,也笑了:“行了,別笑了。你哥那个憨货,回头我再收拾他。” 她在床边坐下来,压低声音:“囡囡,我跟你说个事。” 沈囡囡收了笑:“怎么了?” “林婉儿。” 邱瞳皱起眉, “太子营帐著火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从后头溜出来,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囡囡心里一紧:“你看清她往哪儿去了?” “往北边,桃林深处。”邱瞳压低声音, “我让人去看了,那个方向……是钱侍郎的营帐。” 钱侍郎。户部侍郎钱明远。 前世抄家时护著林婉儿的那个文官? 原来就是他? 沈囡囡攥紧了被角。 户部的侍郎,原来也是太子的人, 藏这么久,藏得还挺深。 她想起前世萧云昭送她的那颗头颅, 这一世,她要自己来取! “囡囡?”邱瞳见她脸色不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沈囡囡回过神,鬆开被角,笑了笑:“没什么。邱瞳姐姐,帮我盯著她。看她跟谁接触,做什么事,都记下来。” 邱瞳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点头:“行,你放心。你那表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帐子外头,沈润还在嚷嚷,显然是没找到阿朝, “邱瞳!你出来!你凭什么打我!” 邱瞳翻了个白眼,站起来往外走:“来了来了,叫魂呢。” 她掀帘子出去,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盯著帐顶看。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把整个帐子照得亮堂堂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林婉儿,钱明远,太子,苏相,福泰隆。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帐帘又被掀开,阿朝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盆热水。 他把盆放在榻边,用布巾沾了沾水,递给她, 沈囡囡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你怎么又回来了?” “邱小姐说,让奴才守著小姐。”他看著沈囡囡被热水晕红的小脸, “小姐刚醒,怕又昏过去。” 沈囡囡想说我不会昏了,可看著他眼底那圈青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往榻里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儿。” 阿朝看著她拍的位置,没动。 “让你坐就坐。” 她瞪他一眼, “站著碍眼。” 他在榻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三分之一,像隨时准备站起来。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坐那么直干嘛?我又不吃你。”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她。 阳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弯著的眉眼照得亮亮的。 她嘴角还掛著笑,红扑扑的脸,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抬手取走她手中的布巾, 轻轻擦拭著她的脸, 一寸一寸,像是在描摹她的轮廓, 布巾在她的嘴唇上停留, 那里,刚亲过他,有他的痕跡 捨不得擦…… “小姐。”他叫她。 “嗯?” “奴才不跟你计较了。” “嗯?计较什么?” “小姐以后,梦里只能叫奴才一个人。” 沈囡囡看著他,心跳又快了, 她推了推他, “你够了啊——” 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小姐叫了別人,奴才会不高兴。” “你不高兴会怎样?” 他盯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疯, “会想杀人。”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著她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的尾音, “所以小姐別叫別人。奴才受不了。” 沈囡囡被他蹭得又痒又软,想推开他又捨不得,最后只能伸手抱住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地揉。 “不叫別人。” 她说,声音软软的, “就叫你。” 他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你叫我一声。” “阿朝。” “再叫。” “阿朝。” “再叫。” “阿朝、阿朝、阿朝、阿朝……” 第56章 回府,拿钱! 沈囡囡叫到最后, 声音越来越软,越来越轻, 像猫叫似的,叫得她自己脸都红了。 阿朝埋在她颈窝里,一声一声地数, 数到后面呼吸都重了,手臂收得越来越紧, 埋在她颈窝的脑袋微微抬起来, 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死死锁著她,里面翻涌的情慾和偏执快要溢出来, 像被顺了毛的狼,又像馋极了的狗。 沈囡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你……你压著我了,起来。” 阿朝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的唇边, 从她的指尖,一点点往上, 吻过她的手腕、小臂, 最后停在她软乎乎的胳膊上,牙齿轻轻磨了一下。 沈囡囡浑身一颤,娇嗔著瞪他, “登徒子,你属狗的?” 他没说话,眼底的红还没褪,喉结滚了滚, 又在刚才被他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动作虔诚又……色色的。 “小姐叫的好听。” 他声音哑得厉害,贴在她的皮肤上,震得她心口发麻, “再多叫几声。” 沈囡囡的脸腾地烧起来, 前世的萧云昭,床笫之间总爱逼她叫他的名字, 一声叠一声,不叫就不肯停,折腾得她哭著求饶。 那时候是怕,是被逼的, 可现在心口却是烫烫的…… 她伸手推他,娇嗔道, “美得你。叫两声就够了,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推他的力道轻飘飘的,跟挠痒痒似的。 阿朝顺势往后倒了倒,却反手把她也带进了怀里, 让她趴在了自己身上,手臂牢牢圈著她的腰,半点不让她跑。 沈囡囡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帐门口瞟, 生怕沈润又风风火火衝进来,抬手拍他, “你疯了?快放开我,一会儿我哥来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他打不过我。” 阿朝说得平平淡淡,却带著十足的底气,圈在她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 “再说,小姐是我的,他管不著。” 他鼻尖蹭著她的脖子,声音哑哑的, “小姐身上好香。” “香什么香,我三天没洗澡了。” “还是香。” 沈囡囡被他蹭得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动,骂又捨不得,只能由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可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鬆快多了,像只饜足的狼,懒洋洋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嘴角带著笑,终於有那种乾净的、少年气的味道。 她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昨晚中了药还知道装可怜,现在药效过了,竟然学会撒娇了。 “好了啦。”她別开眼,清了清嗓子:“你昨晚一夜没睡,去歇会儿。” “不困。” “不困也去。”她瞪他,“你眼睛底下的青黑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快去。” 阿朝看著她,没动。沈囡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要开口,他忽然伸手,把她被角往上拉了拉,塞到她下巴底下,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遍。 “小姐再睡会儿。”他说,“奴才算著时间,还有一个时辰才天亮。” 沈囡囡想说我不困了,可他掌心按在被子上,温温热热的,帐子里安安静静的,外头只有风吹桃花的声音。 困意忽然就涌上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那你呢?”她含糊地问。 “奴才守著你。” 她想说不用守,可他已经把矮凳挪到榻边坐下来, 背靠著榻沿,长腿伸著,闭了眼。 阳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道下頜线照得分明。 沈囡囡看著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沉,没做梦。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阿朝不在。 枕头边放著一杯温水和一颗牛乳糖, 糖纸上压著一片桃花瓣,粉嫩嫩的,还带著露水。 沈囡囡看著那片花瓣,嘴角弯了一下。 她刚要把糖纸剥开, 帐帘“哐当”一声被人撞开, 沈润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满是焦急和慌乱,手里攥著一封沾著泥土的急报,声音都在抖, “囡囡……爹……爹他出事了……” 沈囡囡手中的糖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瞬间白了,伸手就去抢沈润手里的急报, “给我!” 她一边颤抖著手去拆信封,沈润在旁边说著, “爹在边关被困住了!北狄突然增兵,粮草断了,爹派人送信回来,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信上是父亲的笔跡,字跡很急,潦草得很, “……粮草不济,恐难持久……望朝廷速拨粮草……勿以臣等为念……” 勿以臣等为念。 沈囡囡攥著信纸,狠狠咬住下唇, 不对!不该是这时候! 前世边关告急,父亲连发三道急报催粮。 户部一拖再拖, 父亲带著残兵冲了三回敌阵,才堪堪稳住了边城, 但也是那次,父亲重创,再后来…… 可这件事,明明应该发生在两个月后啊! 不能急,不能急。 前世她就是在这一关跌的跟头——父亲被困,她慌了神, 去找佟氏,佟氏说公中没钱, 去求裴然,裴然敷衍 她求了一圈人, 什么都没求到,反倒把沈家的底牌全亮给了別人看。 她抬起头,杏眼里的慌乱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沉稳,声音稳得不像话, “户部是谁在管粮草的事?” 沈润被她这副样子惊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妹妹,从前遇到这种事,她只会哭著找他找爹娘,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明明还是那张娇滴滴的脸,眼神却像淬了冰,让人莫名的信服。 “是……是户部侍郎钱明远!” 沈润咬牙切齿道, “就是他!太子刚出了事,他这是要拿粮草卡咱们沈家的脖子。说今年各地受灾,粮仓亏空,拿不出粮草,硬是把押运的日子往后推!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钱明远。 果然是他。 户部主管钱粮, 若不是知道他就是林婉儿当时的那个文官, 谁能想到,他暗地里竟然是太子的人, 太子到底为何非要要置沈家於死地! 沈囡囡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哥哥別急,” 她把急报叠起来,收进袖中, “粮草的事,咱们先从府里凑了给爹送去。剩下的,自然有法子……” “凑?” 沈润愣住了, “囡囡!这不是几百两几千两,是十万大军的粮草,得几十万两银子!府里……府里的中馈之前一直握在二房手里,佟氏那个毒妇把府里的帐弄得一塌糊涂,想让她这时候把钱吐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佟氏?”沈囡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是从前,现在,该拿回来了。” 此时刚好阿朝进来, 沈囡囡看著逆光而来的他, “走,咱们,回府!拿钱!” “是,小姐。” 他微微躬身,应得乾脆,上前一步, 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像最忠诚的护卫,也像最锋利的刀。 沈润看著自家妹妹这副样子, 又看看她身边那个气场慑人的马奴, 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觉得,好像从什么时候起, 他那个娇纵任性的妹妹,真的不一样了。 第57章 该当何罪! 將军府正院的花厅里,闹得鸡飞狗跳。 “我的音儿啊——你命好苦啊——我们音儿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被糟蹋了啊——” 佟氏躺在榻上,哭天抢地,嗓子都嚎劈了。 二叔沈仲站在一旁,搓著手,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想劝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团团转。 “夫人,你、你別哭了,音儿她……” “什么叫別哭了?!那是你女儿!你女儿被人糟蹋了,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佟氏抓起枕头就砸过去,沈仲躲也不敢躲,被砸了个正著,缩著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林婉儿垂著眼坐在角落里,拿帕子按著眼角,声音柔柔弱弱的:“二婶,您彆气坏了身子,音妹妹一向乖巧,没准是有人故意害她……” 佟氏果然被点著了,拍著榻沿哭得更凶了: “对!你说得对!都是沈囡囡那个小贱人!是她害了我的音儿!要不是她,我的音儿怎么会落到那个地步!现在全京城的人都在看我们二房的笑话!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啊——” 她正哭得起劲,花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的一声, 沈润大步跨进来,脸色铁青,手里的马鞭还没放下,往门框上一抽,啪的一声脆响,花厅里瞬间安静。 “谁在这儿骂我妹妹?”他目光在花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佟氏脸上, “二婶?你再说一遍?” 佟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嘴张著,眼泪还掛在脸上,整个人僵在那儿,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囡囡跟在后头走进来,一身月白的裙衫,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朝走在她身后半步,垂著眼,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三个人往门口一站,花厅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 佟氏看著沈囡囡,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怨毒的光, “沈囡囡——”她咬了咬牙,“你还有脸来!我女儿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呵,二婶这话可就说错了。” 沈囡囡绕过阿朝,走到花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著榻上的佟氏,杏眼一挑,骄纵的劲儿又上来了,字字诛心。 “二妹妹她自己偷了我的流光锦,巴巴地往太子床上爬,全桃花谷的人都看见了,怎么就成了我害的?难不成,是我逼著她穿我的衣服,逼著她往太子营帐里钻的?” “你——!”佟氏被堵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手指著沈囡囡直哆嗦。 “我今日来不是跟你閒扯这些的!” 沈囡囡的语气冷下来,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佟氏的眼睛, “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你却在府里中饱私囊,把將军府的帐弄得一塌糊涂,甚至勾结外人,变卖沈府產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佟氏,你该当何罪?” 佟氏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有!你血口喷人!”她尖叫道, 沈润在旁边冷哼一声,马鞭往桌上一拍:“血口喷人?二婶,我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再嚷嚷一句试试?” 佟氏被那马鞭嚇得一哆嗦,缩回榻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沈仲赶紧上前打圆场:“润哥儿,你二婶她一介妇人,你別跟她一般见识——” “二叔,”沈润眼皮一抬,看都不看他,“我妹妹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沈仲被噎得脸通红,訕訕地退到一边。 “进来。” 沈囡囡冲门外喊了一声。 几个帐房先生捧著厚厚的帐本走了进来,往桌上一放,哗啦啦的帐本摊开,全是这些年二房管帐的亏空记录,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个。” 沈囡囡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之前罗飞查到的那些——房契、地契、买卖契约,上面都有佟氏的亲笔画押。 “二婶,这些东西,你应该认识。” 佟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灰白。 沈囡囡冷笑一声, “这是你买卖沈府產业的契约,上面可是有你的亲笔和手印!我的好二婶,你要那么多银钱,是要做什么呢?” 佟氏盯著那沓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囡囡……” 沈仲终於忍不住又开口了,声音发颤,“你二婶她……她糊涂,可到底是一家人,你念在她为沈家操劳这么多年的份上——” “二叔。”沈囡囡打断他,声音不大,可那语气冷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现在边关急报,父亲被困,户部的钱侍郎……” 她停了片刻,瞟了一眼在一旁的林婉儿,继续说道, “户部那边说国库紧张,让我们先垫上,可如今府里的帐却被二婶掏了个精光。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看著沈仲的眼睛,一字一句:“这叫自毁长城,这叫吃里扒外,这叫——”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叛国。” 沈仲的脸刷地白了,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叛国是要掉脑袋的。”沈润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的, “二叔,你也不想掉脑袋吧?” 沈仲的腿彻底软了,扶著桌沿才勉强站稳。 “叛国”两个字一出,佟氏浑身一软,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瘫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眼泪糊了一脸,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婉儿坐在角落里,垂著眼,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她沈囡囡……提钱公子的时候看她做什么, 该不会是发现了他们…… 她想起钱公子交代给她的事情,只要她办成了, 她就是高门妻,户部主管钱粮, 就算是她沈囡囡也得对她客客气气, 她偷偷抬眼, 这个草包,怎么这么不对劲, 气势,也太足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东西都是她沈囡囡的, 她怨毒的眼睛盯著她, 却察觉到另一道视线, 那个戴著面具的马奴站在沈囡囡身后, 可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只一下。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过来。 林婉儿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了。 沈囡囡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一瞬间的交锋,只看著地上的佟氏,语气平平的: “现在,把中馈交出来。再把你挪走的银子,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可以看在二叔的面子上,饶你这一次。不然——” 她指了指桌上那沓帐本和契约,声音轻飘飘的:“我现在就拿著这些东西,去大理寺找贺大人。让他好好查查,你这些年到底做了些什么。” 贺瑾之。 这三个字就是佟氏的催命符。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那个铁面无私的活阎王。 真要是闹到大理寺,別说她挪走的银子,就是沈音和太子的事,也得被翻出来彻查。 到时候,她们二房就真的全完了。 “我交!我交!”佟氏立刻哭著点头,趴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我把中馈交出来!银子我也还!囡囡,二婶知道错了,你別送我去大理寺——” 第58章 她偷人…… “秋雨。”沈囡囡回头喊了一声。 “小姐!”秋雨立刻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捧著个托盘,精神抖擞。 “把库房的钥匙、帐册,还有府里的对牌,全都收过来。点清楚,一分都不能少。” “是!小姐!” 秋雨应声,带著几个丫鬟上前。 佟氏身边的嬤嬤还想拦,沈润马鞭往桌上一敲,那嬤嬤立刻缩了回去,乖乖地把所有东西都交了出来。 钥匙、对牌、帐册,一样一样清点清楚,秋雨一样一样收进托盘里,动作又快又利索。 沈囡囡站在花厅中央,看著那些东西一样一样被收走,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还有。” 她低头看著地上的佟氏,一字一句, “二婶这些年做的事,我都记著。从今天起,二房的一切用度,由公中统一支取。二婶要是再动什么心思——” 她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佟氏看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侄女,一向骄纵,没什么脑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走吧。”沈囡囡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沈润跟在她后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佟氏一眼: “二婶,好好养病。別乱跑。外头乱,万一出了什么事,侄儿可顾不上。” 他说完,拎著马鞭走了。 阿朝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林婉儿。 只是一眼, 林婉儿莫名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凉。 梧桐院的书房里,灯火亮了一夜。 沈囡囡坐在桌前,面前摊著厚厚的帐本,眉头紧紧皱著。 秋雨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脸色也很难看。 “小姐,算清楚了。” 秋雨低声道, “府里的公帐上,现银只有不到两万两,库房里的古董字画,能变卖的也不多,加起来,最多凑个十万两。还差得远呢。” 十万大军的粮草, 这些,简直是杯水车薪。 沈囡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她早就料到佟氏会把帐掏空,却没想到亏空得这么厉害。 前世,她去找过相熟的世家夫人借钱,可她们全都找藉口推脱了,连面都不肯见。 也是,一个户部侍郎,怎么有那个胆子按著粮草不发, 可是,太子刚出事,应该还在宗人府里关著, 究竟是谁,跟沈家有这么大的仇, 非要置沈家於死地! 她脑中闪过一张脸, 如果是那人,那可能就说得通了……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秋雨急得快哭了, “还有两天,要是再凑不齐银子,买不到粮草,老爷和夫人那边……” “我知道。” 沈囡囡闭了闭眼,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办法。” 秋雨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却也不敢多说,只能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烛火跳动著,映著她苍白的小脸。 她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难道,真的要重蹈覆辙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姐姐……” 沈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小的,怯怯的。 沈囡囡抬头。沈念站在门槛外,手里抱著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 “你怎么来了?”沈囡囡揉了揉眉心,声音有点哑,“不是让你在院子里歇著吗?” 沈念走进来,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本帐册,还有一沓书信。 帐册的封面皱巴巴的,边角都捲起来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书信更旧,纸都泛黄了,有几封边角都烂了。 “这是什么?” 沈囡囡拿起一本帐册翻了翻,眉头皱起来。 “是母……她的私帐。” 沈念低著头,声音小小的, “我……我在二房的时候,偷偷记的。她每个月从公中挪多少、藏在哪里、跟谁往来,我都记著。” 沈囡囡翻帐册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沈念。 小姑娘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紧张得脸都红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沈念声音更小了: “从……从八岁。姐姐那时候给了我一块桂花糕,特別特別甜,她、她说我是偷的……要把我打死……” 她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后来,听说是姐姐给的,她还……还骂了姐姐……姐姐这么好,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后来我想,我记下她做的那些事,將来……將来总能帮到姐姐……” 沈囡囡看著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你记了五年?” “嗯。”沈念点头,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带著点怯,可更多的是坚定, “姐姐,这些帐册,还有那些信,我年纪小,她没把我当回事,但是这些东西我都记著,之前就想给姐姐的。但是姐姐那么忙,我怕给姐姐惹麻烦……” 沈囡囡看著这些东西,眼睛一亮, 这佟氏,藏得还真是深! 若不是沈念,谁都不知道她竟然私下里藏了那么多钱! 有救了! “沈念。”她叫了一声。 “在。” “你立了大功。” 沈念的脸腾地红了,红扑扑的,像只熟透的苹果。她搓著衣角,小声说: “我……我就是想帮姐姐。姐姐对我好,我也想对姐姐好。” 沈囡囡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了抱。 小姑娘虽然在她这养了一阵,但亏空太多,还是瘦得跟竹竿似的,抱起来硌手, 沈念趴在她的怀里, 姐姐暖暖的,香香的,她心跳咚咚咚的,脸红了起来。 “以后別怕了。”沈囡囡鬆开她,捏了捏她的脸,“有姐姐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沈念眼眶红了,使劲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嘴角是翘著的。 “行了,別哭了。”沈囡囡拿帕子给她擦眼泪, “去洗把脸,一会儿跟我去帐房盘帐。” 沈念使劲擦了擦脸,点头:“嗯!” 她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著沈囡囡,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姐姐,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母,不,佟氏……她、她偷人……” 第59章 奴才受不了这个 沈囡囡看著沈念那张稚嫩的脸,没反应过来, “哈?????!” “偷、偷人??她??” 沈念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每个月十五,她都去城外的庄子,说是查帐,其实是去见一个男人。有一次,她身边的丫鬟生病,就带著我去了,我亲眼看见的!她忘了关门,我进去送茶,看见那个男人搂著她……两个人在……” 沈囡囡赶紧捂著她的嘴, “小孩子家家的,这种脏事就別说了。” 她低头看著沈念,小丫头眼睛眨巴眨巴著,一点儿没不好意思, 沈囡囡笑了, 她这妹妹,哪里是只小兔子,分明是只小狐狸。 闷不吭声的,什么都知道。 她鬆开手点了点沈念的小脑袋瓜,“你呀!女孩子家家的,这种事就別往外说了,以后要嫁人的!” 沈念摇了摇她的胳膊,“我知道,小秘密我只跟姐姐说。姐姐,我以后不想嫁人,我只想守著姐姐,保护姐姐。” 说著,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呀!”沈囡囡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佟氏这事,你別往外说。等时机到了,姐姐会处理。” 沈念点头,忽然反握住沈囡囡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是不是……帮上忙了?” 沈囡囡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鼻子忽然一酸。 这孩子,做什么都是为了帮她。 “帮上了,大忙。”她捏了捏沈念的脸,“念念最厉害了。” 沈念的脸一下子红了,抿著嘴笑,得意地往沈囡囡怀里钻。 “小姐。”秋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该用膳了。” “不饿。”沈囡囡头也没抬。 “小姐,您从昨儿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 “说了不饿。” 秋雨不敢吭声了,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姐。” 阿朝的声音从秋雨身后传来, “奴才给您熬了粥,喝一口。” 沈囡囡抬头。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粥,还有一碟子桃花酥。 粥还冒著热气,白蒙蒙的,把他的脸都模糊了。 她看著那碗粥,忽然就觉得饿了。 “进来吧。” 阿朝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念 ——她正抱著沈囡囡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掛在上面,小脸贴著沈囡囡的肩膀,眼睛弯弯的,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把托盘放在桌上, 顺手把帐册和书信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来。 沈囡囡端起粥喝了一口,糯米的,甜甜的,跟早上那碗一样。 “又是你熬的?” “嗯。” 沈囡囡喝了两口,放下碗,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酥酥的,甜甜的,里头裹著红豆沙,好吃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个也是你做的?” “不是。” 他顿了一下, “街上买的。” 沈囡囡笑了。 这人,连撒谎都不会。 街上买的桃花酥,卖相能是这样? 她没戳穿他,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沈念已经退到了旁边,看著沈囡囡吃得正香, “姐姐,这个太甜了。姐姐上次不是说想吃咸口的吗?我明天给姐姐做咸的,比这个好吃。” 沈囡囡一愣:“你还会做点心?” 沈念点头,笑得乖巧:“在二房的时候,厨房的嬤嬤教过我。姐姐想吃什么,我都给姐姐做。” 阿朝站在一旁,冷眼扫了过去, 沈念:看不见,看不见。 沈囡囡浑然不觉,又拿起一块桃花酥,吃得开心。 沈念趁机又往她身边挤了挤,整个人几乎要坐进她怀里,仰著脸说:“姐姐,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我一个人害怕。” “怕什么?” “怕黑。”沈念眨眨眼,“姐姐好香,我想跟姐姐睡。” 沈囡囡还没开口,阿朝的声音平平地插了进来:“小姐的榻小,睡不下两个人。” 沈念小声说,“我不占地方的,不会挤姐姐的……” 阿朝眯了眯眼, 沈囡囡突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看了眼阿朝, 那人还对她礼貌一笑……阴惻惻的…… “呵……那个……念念,姐姐还有事,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沈念有点失落,却还是甜甜应道,“好,我下次再来跟姐姐睡。” 临走还得意地瞥了阿朝一眼。 阿朝:拳头硬了。 沈囡囡吃完桃花酥,喝了半碗粥,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重新拿起帐册,翻了翻,又放下。 佟氏这些东西,藏得分散,一件一件地找到再出手,估计得废不少功夫, 爹娘那边…… 怕是没时间了…… “小姐。” 阿朝忽然开口,“妆檯上的匣子,小姐看了吗?” 沈囡囡一愣:“什么匣子?” “没什么……”阿朝並没多说话。 沈囡囡有点纳闷。 “秋雨,”她喊,“我妆檯上那个匣子,拿过来。” 秋雨应声去了,不一会儿抱了个红木匣子过来,不大,沉甸甸的。“小姐,是这个吗?” 沈囡囡接过来,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著一沓银票! 她愣了一下,拿起来数了数。 一百万两。 她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阿朝。 他站在那儿,垂著眼,一脸淡然, 但是沈囡囡莫名觉得,这人的脸上好像写著“快夸我”。 “这银子哪儿来的?”她问。 “捡的。” “哪儿捡的?” “路上。”他顿了顿,“佟建掉的。” “奴才正好碰见,就顺手拿了。”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捡的?佟建掉的? 这人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她故意板起脸, “阿朝。” “嗯。” “说实话。” 他抬眼,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奴才帮小姐存著的。那日在佟建身上拿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小姐。” 沈囡囡低头看著那沓银票,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五十万两,是佟氏给太子的银子。 可这里是一百万两, 她忽然想起前世,萧云昭在成为摄政王之前,手里已经有一支暗桩,遍布大江南北,做的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马奴。 他是一条蛰伏的龙,等著有朝一日腾空而起。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够了。父亲有救了。她攥著银票,手指发抖。 “小姐別哭。” 他伸手,指尖擦过她的眼角,凉凉的, “奴才受不了这个。” 第60章 等小姐想给了,奴才再来要 沈囡囡眨了眨眼,她別开脸,把银票收好,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 “谁哭了。风吹的。” “房间里没风。” “我说有就有。” “嗯,小姐说有就有。” 她瞪他一眼,他垂下眼,嘴角弯著。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身边坐下。 “阿朝。” “嗯。” “这些银子,算我借你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等边关的事了了,我加倍还你。”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眉眼弯弯的,眼底的冷意化开,露出底下乾乾净净的少年气。 “我的东西,本就是小姐的。” “小姐想要的,別说一百万两银子,就是这天下,奴才也能给你抢过来。” 沈囡囡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 別开眼,假装去整理银票。 手指却被他握住了,轻轻的,没用力,可她挣不开。 “小姐。” “干嘛?” “钱,奴才不要。” 他凑近一点,声音低低的, “换个別的东西。” 沈囡囡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换什么?” 他盯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又移开。 “先欠著。” 他鬆开她的手,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等小姐想给了,奴才再来要。” 说完转身走了。 沈囡囡坐在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跳咚咚咚的,半天没缓过来。 沈囡囡转身出了门。 沈润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就衝过来:“囡囡,边关来消息了,爹那边——” “我知道了。” 沈囡囡打断他,“银子的事,妥了。” 沈润一愣:“你有银子?” “嗯。”她点头,“凑够了。” 沈润张了张嘴,显然想问哪儿来的,但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粮草——” “明天就让人去办。”沈囡囡看著远处,声音平稳,“越快越好。” 沈润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囡囡。” “嗯?” “你变了。”他说,声音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比以前……厉害多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哥。”她叫他。 “嗯?” “你也变了。”她说,“比以前靠谱多了。” 沈润挠了挠头,难得不好意思了:“去去去,你哥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了什么重担。 沈囡囡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哥哥也是这样。 平时吊儿郎当的,可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只是前世,她没能帮上他。 这辈子不一样了。 “小姐。” 身后传来阿朝的声音。 她回头。 他站在廊下,怀里抱著兔子,少年气的眉眼,乾净得像画里的人。 “外头风大。” 他说,“该回去了。”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朝。” “嗯。” “你抱著兔子站那儿,像抱著个金元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难得地温柔, “奴才想抱的,可不是它……” 兔子仰著头,红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疑惑。 沈囡囡耳根一红,別过脸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他一眼:“你別老笑。” “为什么?” “太晃眼了。”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钻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阿朝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在弯著。 他放下手,靠在廊柱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扇门的门槛上。 他看了很久。 屋里,沈囡囡靠在门板上,心跳咚咚咚的,半天没缓过来。 她走到桌前坐下,铺开纸,研了墨,提笔写信。 【父亲大人膝下:边关战事吃紧,女儿在京中一切安好,切勿掛念。府中事务,女儿已接手料理。粮草之事,已有安排,不日即可起运……】 写到一半,她停了笔,看著窗外的月光。 阿朝还站在廊下,影子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道不会走的风景。 她低下头,继续写。 信的末尾,她加了一行字: 【女儿身边有一人,名唤阿朝。待父亲归来,女儿想带他见您。】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把最后一行划掉。 可笔尖悬在上面,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划。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在封口处按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秋雨。”她喊了一声。 “小姐?”秋雨推门进来。 “这封信,明天一早,让罗飞送去边关。”她把信递过去,“加急。” 秋雨接过信,看了沈囡囡一眼,沈囡囡已经转身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摘簪子了,耳根红红的,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秋雨识趣地没问,揣著信出去了。 沈囡囡坐在妆檯前,把簪子一支一支摘下来,放到妆匣里。 吹了灯,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在边关的样子,一会儿是佟氏瘫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阿朝站在廊下的样子。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硬硬的,她伸手一摸,摸出一颗牛乳糖。 油纸包的,小小的,和白天那颗一样。她盯著那颗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人,到底往她枕头底下塞了多少东西? 她把糖塞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很浓,甜得她心口都软了。 闭上眼,这回很快就睡著了。 廊下,阿朝靠在柱子上,听见屋里呼吸声变得绵长,才慢慢站直身子。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纱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她蜷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脚。 嘴角还弯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剥开一颗牛乳糖塞进嘴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孩给过他一颗牛乳糖。 那时候他刚逃出来,缩在街角,浑身是伤, 一颗糖滚到他脚边,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面前,穿著鹅黄的衫子,扎著两个小揪揪,圆圆的脸上全是嫌弃。 “脏死了。”她说,“给你,吃吧。” 然后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来,一股脑地把身上的银子都丟给他, “別死在这儿啊,脏!” 他重新靠在柱子上,抬头看著月亮。 明天,粮草的事就能办妥了。 户部那边,钱明远要是再敢卡,他不介意再杀一只“老母鸡”。 第61章 除名?那感情好啊 第二日天刚亮,將军府的大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玲瓏慌慌张张跑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族老们来了!带著好几房的长辈,堵在门口,说……” “说小姐……说小姐不敬长辈,罔顾伦理。” 玲瓏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说小姐要是再不把中馈交回去,他们就要去宗祠告状,把小姐从族谱上除名。” 沈囡囡正坐在镜前綰髮,闻言手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名?那感情好啊。”她慢条斯理拔下玉簪,重新插稳, “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沈家全靠父亲的军功撑著,把她这个嫡出的小姐除名?这些人,真当她是麵团捏的? “阿朝呢?”她问玲瓏。 “回小姐的话,他一早就出门了,走之前给小姐做了桂花糕,让您起来用一点。”秋雨端著托盘进来。 这个马奴,真是把她的活全抢了…… 沈囡囡看著香气四溢的糕点, 完蛋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了…… 沈念小步跑过来,拽了拽沈囡囡的裙摆,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知道他们为啥来。” “哦?”沈囡囡低头看她。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丫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昨儿夜里,我看见她的人,偷偷给大族长送了一匣子银子呢。” 沈囡囡眸底寒光一闪。 她就知道,佟氏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不敢来,就搬族老来压她。 她拿著桂花糕细细品尝,桂花的香味融在唇齿之间, 这人,果然做什么都一流…… 玲瓏看著自家小姐悠然自得地模样,“小姐不著急?” “急什么?” “他们来找我,又不是我找他们。该急的是他们。” 沈念看著姐姐,姐姐吃东西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沈囡囡低头看著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了平日的怯懦,多了一点什么——是底气,是自信,是一个终於被人看见、被人需要的人,眼里才会有的光。 “好。”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你跟我一起去。” 她起身理了理裙摆,骄纵劲儿端得十足, “走,去会会咱们『德高望重』的族长。” 前厅里,七八个老头坐了一排,个个面色铁青。 为首的是沈家族长沈老太爷,七十多岁,鬍子花白,拄著拐杖,一张脸拉得老长。 佟氏缩在角落里,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沈仲站在一旁,垂著头,还是一脸畏畏缩缩的模样。 沈囡囡一进门,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审视,有不满,有幸灾乐祸, 唯独没有心疼。 “囡囡给各位叔公、伯公请安。”她屈膝行礼,不卑不亢。 沈老太爷重重地哼了一声, “不敢当。沈大小姐如今好大的威风,连亲二婶都敢逼,我们这些老东西,哪里担得起你的礼?”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他,没说话。 “你二婶昨儿派人来哭诉,她辛辛苦苦管理中馈,你却带人去搜她的院子,逼她交中馈、交银子,还逼她签什么认罪书。” 沈老太爷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有没有这回事?” “有。”沈囡囡说。 “你——!”沈老太爷气得鬍子直抖, “她是你二婶!是你长辈!你爹不在,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其他族老也纷纷开口。 “你二叔二婶再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一个晚辈,有什么资格逼他们?” “我听说你还养了个来路不明的马奴,天天带在身边,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沈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沈囡囡端著茶盏,原本打算等他们先说完的,听了这句话,眉头一皱,不高兴了, “七叔公说的马奴,是我爹安排的侍卫。七叔公要是有意见,等我爹回来,您跟他说?” 七叔公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沈將军的脾气,整个沈家谁不知道?护短护得要命,谁敢动他闺女一根手指头,他能把人腿打断。 沈老太爷见七叔公被噎住,拐杖又往地上一杵: “你別拿你爹嚇唬人!今天说的是你二婶的事!你二婶在沈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晚辈,凭什么欺负她?”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族长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她声音清亮,字字掷地有声, “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府中亏空一空,粮草无著。佟氏私吞家產、变卖祖產、勾结外人,这叫『苦劳』?” 她往前一步,气场全开: “我拿回中馈,是为了救数万將士的命!到你们嘴里,倒成了不孝?” 族长气得拍桌:“你还敢强词夺理!我看你就是被奸人挑唆……” 沈囡囡倒是淡定,喝了口茶,“您別急啊,至於中馈……” “我爹不在,我哥还没成亲,府里的事我不操心,谁操心?各位叔公、伯公要是有合適的人选,不妨说说。” 几个老头眼睛一亮:“当真?” “自然当真。”沈囡囡笑得真诚, “二婶身子不好,二叔又……忙,我一个小辈,哪管得了这么大的家业?还是得请长辈出山。” 这话一出,几个族老互相看了一眼,眼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沈家的中馈,那可是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 佟氏急了,站起来: “族长,您別听她胡说!她根本就没打算交出来,她就是……” “二婶。”沈囡囡打断她,声音不大,可那语气让佟氏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您身子不好,別站著了,坐下歇歇吧。” 佟氏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能坐回去,攥著帕子的手指都在抖。 沈囡囡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余光瞥见沈念站在她身后,小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沈念的眼睛在佟氏和一个中年男人之间来回瞟了几下。 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顺著沈念的视线看过去。 是沈家旁支的一个叔叔,平时在族里不显山不露水,倒是长了一副好样貌, 可她注意到,他腰上掛著一个香囊。 绣工精致,花色艷丽,不像正经人家的东西。 沈囡囡心里一动。 前世她在摄政王府,那个花魁教过她认绣工。 那种艷丽的花色、露骨的图案,是花楼姑娘常用的。 她暼了眼佟氏和那个相貌堂堂的叔叔,心里有了主意。 第62章 绿帽子 沈囡囡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向他, “五叔,您腰上那个香囊好生別致,不知是哪儿买的?” 沈老五一愣,下意识捂住香囊, “这个……是、是街上隨便买的。” “隨便买的?”沈囡囡歪了歪头, “我看著不像。这绣法……倒像是春风楼姑娘的手艺。” 几个族老面面相覷,佟氏的脸色变了,沈老五的笑容僵在脸上。 春风楼,京城最大的花楼。 在座的都是男人,谁不知道? 沈老五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什么春风楼!我一个正经人,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是吗?”沈囡囡不紧不慢, “那我怎么听说,五叔对春风楼的如烟姑娘好得很呢?又是送首饰又是送料子,出手阔绰的不得了呢。” 她顿了顿,看了佟氏一眼。 佟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盯著那个香囊,眼睛里的光像要吃人。 沈老五一脸愤怒,指著沈囡囡:“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般编排长辈!你、你听谁说的!” “当然是听我哥说的呀。”沈囡囡一脸理所当然, “我哥可是春风楼的常客,听我哥说……沈老五在春风楼里可威风了。” 心里默念,哥哥,先借你的名声一用! “我哥说,五叔可是为了如烟姑娘,一掷千金,当天就给在春风楼给了如烟姑娘一万两,我哥当时就在楼上雅间呢。” 沈囡囡嘆了口气,“五叔,您可是真有钱啊,我哥说你在赌坊欠了多少?五万两?还是八万两?” 沈老五的脸由红转白,额头上全是汗:“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 沈囡囡挑眉, “你这是质疑我哥哥咯,要不我把他请来说说?” 眾族老脸色一变,他们知道沈润出去了,才敢过来, 要是那个混世魔王来了,真敢把他们的鬍子都给一根根地揪咯。 沈囡囡如何不懂他们的心思,继续火上浇油, “可是……五叔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哦!对了!我记得,咱们沈家祠堂的银子,可都是你管著的。” 她故意皱了皱眉,“那些银子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呢?” 这话一出,其他族老的眼神就变了。 涉及银子,谁都不糊涂。 “老五,”沈老太爷沉著脸, “你哪来的银子?你平时的月例我可是清楚!挪用祠堂的公帐!可是要收监入狱的!你好大的胆子!” 沈老五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几下,想否认, 可沈囡囡那双眼睛盯著他,像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他腿一软,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没动祠堂的银子!” 他颤抖著手指著佟氏, “那是——那是她给我的!是、是佟氏……是二嫂给我的……” 佟氏猛地站起来,脸都扭曲了:“你胡说!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银子!” “你给我的!你说让我拿去做生意,赚了分你一半!” 沈老五也急了, “我、我拿去赌了……输了……后来你又给了我十万两……” “你——!”佟氏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让你拿去放印子钱的!银子全让你拿去嫖了!拿去赌了!你对得起我吗?”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腰上那个香囊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族老面面相覷,想劝又不知道从哪儿劝起。 沈囡囡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盏,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沈念站在她身后,小手又戳了戳她的后背。 她回头,沈念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弯著,像是在说,“姐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沈囡囡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声说:“回去给你加鸡腿。” 沈念眼睛亮了,使劲点头。 那边的爭吵越来越激烈。 “你说!你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別的女人!” 佟氏指著沈老五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对得起我吗!” 沈老五被逼急了,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 “我养什么女人?我还不是为了你!是你说要跟沈仲那个窝囊废合离的!你一直骗我!”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像是没想到会把这话说出来。 厅里瞬间安静了。 族老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种腌臢事。 看看佟氏,又看看沈老五, ——这俩人有私情????!!!! 沈仲也抬起了头,“你……你们……”他的声音在发抖。 沈老五自知失言,脸白得像纸,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氏也慌了,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啊。” 沈仲站起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 “老爷,你听我解释……”佟氏伸手去拉他,被他一把甩开。 “解释什么?”沈仲的眼睛红了, “解释你怎么把沈家的银子搬出去养他?解释你怎么跟他睡了这么多年?给老子戴绿帽子?!” 佟氏的眼泪掉下来,可沈仲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转身,走到沈老太爷面前,躬身行了个大礼: “叔公,侄儿不孝,娶了这么一个东西。从今天起,佟氏不再是沈家的人!” 佟氏的脸白得像纸:“你、你要休我?” 沈二叔没看她,转身看向沈囡囡,眼眶红红的, “囡囡,二叔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哥,对不起沈家。”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双手递上来: “是二叔没用,这些年糊涂,让你爹一个人在边关扛著。我一直知道佟氏她藏了东西,我没用,我不敢管。” “这是我自己攒的,不多,五万两。给大哥买粮草,算我……算我一点心意。” 沈囡囡看著跪在地上的沈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窝囊了半辈子, “二叔……”她声音有点涩。 “別说了。”沈二叔摆摆手,“是我对不起你爹。这些银子,你拿去用。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他把银票塞到沈囡囡手里,站起来,转身看向佟氏。 “你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休书我会让人送去。沈家的东西,你一样都带不走。” 佟氏瘫在椅子上,脸白得像死人。 沈老五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老太爷的拐杖又顿了一下,这次是冲沈老五去的:“老五!你——你干的好事!” 沈老五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沈囡囡看著这场闹剧,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笑盈盈地说: “几位叔公,中馈的事,咱们改天再聊?今天府里有点乱,我就不留各位吃饭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覷,灰溜溜地走了。 第63章 醋罈子要翻了 另一边,沈润在院子里清点银两,急得满头大汗。 “快!快装车!一箱都不能少!” “大少爷!”管家跑过来,“邱小姐来了!” 沈润头都没抬:“让她等著,我忙著呢。” “等什么等?你还敢让我等?!不得了了?” 邱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沈润一抬头,就看见她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小廝,抬著一口大箱子。 “这是什么?”沈润愣住。 邱瞳一拍箱子盖,掀开——满满一箱银子,白花花的,晃得人眼晕。 “我的嫁妆。”她说,声音乾脆利落, “先拿去用。” 沈润盯著那箱银子,又看了看她,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发什么呆?” 邱瞳踢了踢箱子, “不够还有。我爹那边我也说了,他答应再凑二十万两。” 沈润的鼻子忽然酸了。 他別开脸,使劲眨了眨眼。 “你一大男人哭什么?”邱瞳皱眉。 “谁哭了!”他声音闷闷的,“风大。” “院子里哪来的风?” “我说有就有!” 邱瞳看著他红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行了,別矫情了。赶紧把粮草备齐,你爹还等著呢。” 沈润被她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声音里带著点撒娇, “你老打我!” “打你怎么了?”邱瞳叉腰,“不服气?” 沈润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邱瞳整个人僵住了。 “沈润你……”邱瞳的脸腾地红了,抬手就打。 沈润挨了两下,没躲,反而笑了, “打吧打吧,打完了再给我亲一口。” “你找死!” 邱瞳追著他打,沈润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笑。 “你打吧,你打吧,反正你是我未婚妻,亲一口怎么了!我还亲、我还亲。” 小廝们低著头,想笑又不敢笑。 “少爷!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小廝从外头跑进来,激动得大喊, “户部!户部的粮草发下来了!” 二人同时一愣,“什么?” “户部!户部已经开始清点粮草了,马上就能发往边关!” 邱瞳愣住:“发下来了?不是说国库空虚要等吗?” 沈润瞪大眼睛,“钱明远那个狗东西,肯放粮了?” “是三王爷!”小廝眼睛亮亮的, “三王爷萧云霆今日一早请的旨,亲自去户部催的!户部那边不敢再拖了,当场就拨了粮!” 沈润眉头一皱, 三王爷。萧云霆。 那个风流不羈的閒散王爷,只知道他是皇帝的幼弟,整日流连酒肆戏楼,不问朝政。 可他怎么会突然帮沈家? 不过,有粮了就是好事! “天无绝人之路!我得告诉妹妹去!” ------- 京城,户部侍郎府。 钱明远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 一个妖嬈的身影歪在榻上,一袭花花绿绿的锦袍,手里捏著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钱大人,想好了没有?” 云锦嚼著葡萄,把玩著手里的一根银针,慢悠悠地说, “你这粮草,到底发是不发?” 钱明远嘴唇哆嗦著:“这位公子,不是下官不发,是……是上头有令,让下官拖著……” “上头?”云锦挑了挑眉, “哪个上头?太子?还是苏相?” 钱明远不敢说话了。 云锦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转了两圈,瓶身莹白如玉,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钱大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钱明远盯著那个瓷瓶,喉结滚了滚。 “七日断肠散。”云锦笑眯眯的,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吃了之后,前三天没什么感觉,第四天开始肚子疼,第五天疼得想死,第六天肠子开始烂,第七天……”他顿了顿,眨眨眼, “人就没啦。” 钱明远的脸白得像纸。 “你、你不能……” “我不能?”云锦歪著头,“钱大人,你扣著边关將士的粮草,让他们在前线饿肚子,你都能,我怎么就不能了?” 云锦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笑容温柔极了,可钱明远觉得比阎王爷还可怕。 “沈將军对我有恩。”云锦拍了拍他的脸,不轻不重,像在拍一只狗,“他的粮草,你再敢扣一天——” 他把银针在钱明远眼前晃了晃,针尖离他的眼珠子只有一寸。 “我就让你先尝尝这根针的滋味。” 钱明远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上桌腿,疼得他齜牙咧嘴,可连叫都不敢叫。 “我……我……” “你什么你?”云锦歪著头,一脸天真无邪,“钱大人,你是要粮,还是要命?” 钱明远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大人!大人!” 门外传来小廝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有什么大事。 钱明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想起身,却被云锦一个眼刀定在原地, 只能对这门口喊道,:“什、什么事?快说!” 小廝在门口说道,“大人,户部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尚书的病好了!今儿一早,三王爷亲自去户部请的旨,皇上当场就批了!粮草已经开始装车,发往边关了!” 钱明远愣住了。 云锦也愣住了,手里的银针停在半空。 “发了?”云锦眯起眼,“三王爷?” 小廝在外头说, “是三王爷!听说三王爷在御书房跪了一个时辰,圣上才松的口。” “早说嘛。”云锦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笑嘻嘻的,“害我白跑一趟。” 钱明远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大口大口地喘气。 云锦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笑眯眯地看著他:“钱大人。” 钱明远浑身一哆嗦。 “这次算你走运。”云锦眨了眨眼,“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扣沈家的粮,我就让你尝尝这根针的滋味——从眼珠子开始。” 他比了个戳的动作,笑得温柔极了。 钱明远差点没嚇晕过去。 然后,云锦指尖一弹,一颗药碗精准地射进钱明远的喉咙, 钱明远浑身一哆嗦, 云锦笑眯眯的:“对了,钱大人,你身上的毒,七日之內不会发作。不过要是乱说话嘛……” 他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 暗处,云锦落在一棵大树上,对著暗处吹了个口哨。 莫白无声现身。 云锦抱著胳膊,笑得妖嬈, “莫白啊,事情我可是办妥了,不过你家主子,可有得忙咯。”, 莫白冷冷瞥他,“说完了,说完了我要回去復命了。” “哎呦,別走啊,”云锦贼兮兮一笑, “你想啊……”他压低声音,笑得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个风流俊俏的閒散王爷亲自出面保粮……一个个都往沈小姐跟前凑。” 他拍拍莫白的肩膀,幸灾乐祸: “咱们那位,平日里看著冷静,醋罈子一翻,可是要死人的哦。” 莫白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三个字:“多管閒事。” 云锦耸耸肩,妖嬈地跃身而去: “唉,主子净给我派脏活累活,我的毒药可是很贵的……算了,看戏要紧。” 莫白抬头,望向將军府的方向,觉得有点累…… 醋罈子? 早翻了。 第64章 王爷?也不是不能杀 “地下”的地牢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 火把插在墙上,火光摇摇晃晃, 阿蛮把最后一个活口绑在刑架上,退到一旁。 旁边几个穿著边境士兵的衣裳的尸体,就那么堆叠在墙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子踩在石板地上, 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口上。 阿蛮转身,垂首:“主子。” 阿朝走过来,他换了玄色身衣裳,银面具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眉眼间全是阴鷙的冷意, 这通身的气度,哪里有那个恭敬的马奴的半分影子, 像个从地域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还没招?” 阿蛮恭敬行礼:“回主子,该招的都招了。” 他把一叠沾了血的纸递上来。 阿朝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眉头都没动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盯著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嗜血的杀意。 “手伸得可真长。” 从京城到边关,从朝堂到后宫, 一根线牵到底,每一个节点上都钉著她的人。 他以为她只在宫里折腾,没想到连边关的粮草都想插手。 他把供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看向刑架上的人,“这个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个……跟之前那几个不是一路的……” “是……三王爷派来盯著沈家的……” 阿朝的眼睛一眯,拿起刑架旁那把薄刃刀, 走到刑架前,低头看著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王爷?” 他把刀背在那人身上比划,像是在寻找著合適的位置, “又是王爷。” 阿朝歪了歪头,刀尖割著那人的血肉, 一刀一刀,不紧不慢。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梦里叫的王爷,是不是就是你家主子?” 那人疼得浑身抽搐,话都说不利索: “不、不是……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 阿朝笑了,那笑容温柔极了, 刀尖却猛地往下一压, “你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惨叫连连, 阿朝直接一刀割了他的舌头, 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含混的呜咽。 “好吵。” 阿蛮站在一旁,垂著眼,没说话。 他见过主子审人,从不多问,从不手软。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主子的眼睛里,烧著別的东西——不是恨,是妒。 阿朝丟下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石室里迴荡,脆生生的,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沾著血,还在往下滴。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梦里的人,权倾天下,能护我沈家周全。” 萧云霆。 那个閒散王爷。 怎么突然管起了沈家的事。 阿蛮递上一块乾净的布巾,他接过来擦著手, 擦不乾净,血腥味黏在指缝里,怎么都擦不掉。 他看著手里的血。 “萧云霆。”他念出这个名字, “也不是不能杀。” “主子。” 莫白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著一丝犹豫, “桃花谷的事,丞相那边似有所察觉。现在杀一个王爷,属下怕您的身份暴露。” 阿朝斜眼看著他,没说话。 莫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可他不敢抬头,就那么跪著,等著。 “你在教我做事?”阿朝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可莫白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属下不敢!” 阿朝没再看他,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擦乾净了,可是还是觉得不乾净! 他忽然烦躁起来,把帕子扔在地上。 “萧云霆那边,怎么回事?” 莫白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属下无能,还没查出来。但是……” 他顿了顿,“户部尚书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主子以大事为重。” 阿朝没说话,莫白能感受到一刀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 莫白硬著头皮说,“还有沈小姐那边……问了您好几次了。” 他不敢抬头, 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主子一向运筹帷幄,算无遗策,从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大局。 可自从沾上了那个沈小姐,主子的理智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根弦,隨时都可能崩断。 阿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的袍子上溅了血,不太明显,可凑近了能闻到血腥味。他皱了皱眉, “备水。” 阿蛮愣了一下:“主子?” “小姐她不喜欢血腥味。” 阿朝摘下面具,露出那张沾了血的脸,妖冶得不像话,又冷得不像话, “洗乾净了再回去。” 阿蛮应了一声,转身去打水。 莫白还跪在地上,没敢起来。 “萧云霆的事,继续查。” “是。” “还有——”他顿了顿,“宫里那边,盯紧了。” “是。” 阿朝跨坐到浴池里。 冰凉的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冲淡了血腥味,可冲不淡他眼底那层暗沉的东西。 他看著水面上的倒影。 那张脸,妖冶,冷峻,沾著水珠,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 他忽然想起沈囡囡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她亲他的时候,嘴唇软软的,带著甜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水面上的倒影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他伸手,把水面搅碎了。 ------ 將军府,梧桐院。 夜深了, 沈囡囡的闺房里,帐子密密地垂著,兔子窝在她脚边,缩成一团白毛球,耳朵耷拉著,睡得正香。 阿朝今早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连句话都没留, 可她今天太累了,应付完那帮老头,又被哥哥拽著去看粮草,再加上连日来操心银子的事,根本就没睡好, 她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这人,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月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头髮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著她,那目光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她猛地睁开眼。 帐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掀开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惨白的线。 一个人站在床边,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暗影里,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盯著自己的猎物。 “阿朝?”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第65章 狼狗发疯 他没说话,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瞳孔深处烧著什么东西,冷冰冰的,又滚烫滚烫的,矛盾得让人心慌。 沈囡囡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往被子里缩了缩:“你、你回来了?” 他终於动了。 伸出手,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凉凉的,像蛇的信子, 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再到脖颈,一路向下, 可那种触感让沈囡囡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凑近她。 月光落在他脸上,她终於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妖冶的,俊美的,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她从来没见过。 比起前世的萧云昭, 更深、 更沉、 更危险! “小姐。”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膝盖挤进她的腿间,將她整个人压在榻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过后的皂角味,还有底下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萧云霆,你认识?” 沈囡囡一愣:“什么?” “嗯?又装傻?”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危险, “他替你沈家请旨催粮,在御书房跪一个时辰……” “小姐是想说,不认识他?”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三王爷催粮的事她听说了,可她確实不认识那个人。 她只知道他是个閒散王爷,前世,今生,她跟他都没有任何交集啊。 “我真的……没……”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解释, “嘘。” 他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嘴唇, 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病態的温柔, “小姐別说话。听奴才说。” 他看著她,手指从她嘴唇上移开, 慢慢地抚摸著她的脸, “三王爷萧云霆,风流倜儻,俊美无双,小姐梦里叫的王爷……” 他打断她,声音低下去,一字一句, “是不是他?” 三王爷?他以为她梦里的人是萧云霆? “不是……” 她想解释,可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看著他, 他那双眼睛红红的——嫉妒,恐惧,还有压都压不住的疯狂。 “小姐说,你梦里的人,权倾天下,能护你沈家周全。” 他盯著她,咬著牙, “萧云霆,他够不够权倾天下?他能不能护你沈家周全?” 沈囡囡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怕,是急。 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她身上揽? “阿朝,你听我说……” “小姐別骗奴才。” 他又按住了她的嘴唇,力道重了一点,可那种被钳制的感觉让她的声音全堵在了喉咙里, “奴才最討厌別人骗我。” 他的手指摩挲著她的唇, “小姐。” 他看著她的唇在他的摩挲下泛白,又极快地晕成更鲜亮的粉色, “如果那个人是三王爷,那奴才就只能杀了他了。” 沈囡囡的瞳孔骤然收紧。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兔子该餵了。 可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会杀了萧云霆! 不管那人是皇帝的幼弟,不管那人是刚帮沈家解决了粮草的恩人,不管杀了他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他会杀了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阿朝的目光带有侵略性地一寸一寸在她的脸上、身上描摹, 她是他的。 从她把他从笼子里买回来的那一刻起, 从她给他取名“阿朝”的那一刻起, 从她在梦中惊醒,要他安慰起, 她就是他的! 谁都不能碰。 谁都不能看。 谁都不能想。 想到她梦中那个娇软的声音,叫著“王爷”, 那人,在梦中对她做了什么?! 碰她? 还是拥有她?! 他觉得胸腔內的什么东西一阵翻涌, 他直接吻住了她。 凶狠、 急切、 带著血腥气的吻。 他咬她的下唇,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衣襟, 她想推开他,可他太重了,整个人压下来,把她抵在榻上,一只手扣著她的腰,一只手掐著她的手腕,按在枕边。 他的吻顺著她的脖颈,一路向下, 身下的人,软,软得不可思议, 唇she下的皮肤又香又滑, 想要, 想要更多! 沈囡囡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下意识地推拒著他。 她不想让他碰?! 难道是想要那个王爷碰吗!! 他的手从她的腰滑上来,用力一撕,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刺啦一声, 本就脆弱的寢衣在他手上碎成一片一片, ****** 沈囡囡一声低银, 阿朝眼里的火更甚, 叫得这么好听, 那个“王爷”也听过吗? 她也会在他身下这么叫吗? 气, 好气! 妒火快要把他烧著了。 然后他在她的熊前用力一咬, “唔——疼!”沈囡囡惊叫一声,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甜的,混著她身上的甜香。 他的she尖舔过那道牙印,把渗出来的血珠一点一点添舐乾净。 “囡囡。”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野兽般的低吟, “我的。” 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月光下,他那张脸妖冶得不像话。 而他对上的,是一张泫然欲泣的脸, 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著转, 一脸恐惧地……看著他…… 沈囡囡的身体发著抖。 刻进骨子里的、重活一世也抹不掉的恐惧。 她看著这个压著她的男人, 眼前全是前世的画面——萧云昭把她按在榻上,掐著她的腰,往死里折腾。 她哭,她求饶,他不停。他从来不停。 沈囡囡的眼泪倾泻而出,却死死咬著唇, 一脸绝望的死气。 阿朝整个人顿住了。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慢慢鬆开掐著她腰的手,退开一点,低头看著她胸口那个渗血的牙印。 月光下,那个印记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红得刺眼。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牙印,她疼得缩了一下。 “囡囡。” 他叫她,声音里的疯狂散了大半,只剩下沙哑和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对不起。”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对不起。” 第66章 哄我家小姐 沈囡囡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她活了两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人——出去一整天,连句话都不留。 回来就发疯,发完疯就道歉,道歉就抱著人不撒手。 她是他养的猫吗? 高兴了擼两把,不高兴了咬一口,咬完了再哄? 胸口那个牙印还在疼,疼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她不吭声,就那么咬著唇,把脸別到一边去,不看他。 阿朝的手轻轻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哄著, “小姐。”他叫她。 没应。 “囡囡。” 还是没应。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我错了……” 他在道歉, 前世那个把她往死里折腾、从不说对不起的男人,在跟她道歉。 声音还带著点可怜巴巴的尾音, 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耷拉著脑袋等主人原谅。 沈囡囡终於动了。 她推开他,从他怀里挣出来,缩到床角,扯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瞪著他, “你走。” 她说,声音涩涩的,还带著哭腔, “我不想看见你。” 阿朝坐在床边,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泪照得亮晶晶的。 她瞪著他,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上还有他咬破的伤口,结了一小片血痂。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她一巴掌拍开, “別碰我!” 阿朝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慢慢收回去。 他的发尾还沾著没擦乾的水珠, 眼睛红红的,嘴唇上还沾著她的血,看起来有点可怜…… 可沈囡囡现在不想心疼他,她只想骂人。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你今天去哪儿了?”她盯著他。 “出门了。” “我问你出门去哪儿了。” 他没说话。 “行,不说。” 她冷笑一声, “那你回来就发什么疯?什么三王爷四王爷的,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你往我身上安什么罪名?” “奴才没……” “你闭嘴。” 她手指戳著他胸口,一字一句, “我问你,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人?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吗?” 阿朝的瞳孔缩了一下,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小姐不是。” “不是什么?你心里要是觉得我不是,你今天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抖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委屈, “我沈囡囡活了两——活了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糟践过。你咬我?你凭什么咬我?” 她说著说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你出去一整天,连句话都不留。我让人去找你,找不著。我在家等你,等到半夜。” 她抬手擦眼泪,越擦越多, “你回来了,不跟我说你去哪儿了,不跟我说你干什么了,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什么王爷。我认识吗?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阿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一巴掌又拍在他胸口上。 “你闭嘴,我还没说完。” 他闭嘴了。 “你咬我?你居然咬我?”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牙印,又红又肿,疼得她齜牙咧嘴, “你是狗吗?你是人吗?你属狗的吗?” 她越说越气,一面说一面捶打著他。 阿朝任由她打著,那小粉拳打在身上跟按摩似的,不疼,可他不敢躲,就那么受著。 沈囡囡打了几下,发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气了, 这人皮糙肉厚的,打他他不疼,疼的是自己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打红了,他倒跟没事人一样。 “你怎么不躲?”她瞪他。 “奴才该打。” 他垂著眼,声音低低的,“小姐打轻了。” “你——!”她气得又捶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吧?我手都打疼了!” 阿朝愣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了看她泛红的掌心,眉头皱起来。 他轻轻吹了吹,凉丝丝的。 “奴才给小姐揉揉。”他说,拇指在她掌心慢慢打圈。 沈囡囡被他揉得手痒,想抽回来,他不松。 “你鬆开!” “不松。”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赖皮!” 阿朝抬起眼看她,月光下,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认真: “奴才不赖皮,小姐就不理奴才了。” 沈囡囡看到他微弯的唇角,更气了, “你还敢笑!看!都咬破了!疼死了!” 阿朝低头看著那个牙印的位置, 嗯…… 好白…… 不对!好红…… 他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想去碰,又被她一巴掌拍开。 “你还想碰?!” “奴才给小姐上药。” “不用!” 她把被子拉回去,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阿朝没动。 “出去!”她抓起枕头砸他。 枕头砸在他脸上,软绵绵的,不疼。 他接住枕头,放在床边,看著她。 她缩在床角,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张脸。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明明气得要死,可爪子伸出来又捨不得真挠。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人攥了一下。 “不走。” 他说,声音低低的, “小姐打死奴才也不走。” “你——!” “小姐。”他的声音低下去,“奴才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咬小姐。” “还有呢?” “不该……凶小姐。” “还有呢?” 他想了想:“不该回来这么晚。”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阿朝愣住。 “你质问我认不认识萧云霆,质问我梦里叫的王爷是不是他……”她的声音在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边跟你拉扯不清,一边又去勾搭別的男人?” “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她瞪著他, “我沈囡囡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 阿朝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愤怒,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是失望。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奴才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什么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听到王爷这两个字,心里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想到她做梦时发出的那个声音——娇娇的,软软的,叫的是別人。 他受不了。 他真受不了。 第67章 那小姐咬 沈囡囡看著他沉默的样子,更生气了。 “你又不说话是吧?”她冷笑一声, “行。你出去。明儿我就去找个人亲,亲给你看。” 阿朝的眼睛瞬间红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她仰著脸,下巴抬得高高的,骄纵劲儿端得十足, “反正你也不信我,那我索性就……” 话没说完,他扑过来,把她连人带被子按在榻上,低头盯著她,那双眼睛红得嚇人, “小姐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什么, “再说一遍试试。” 沈囡囡被他按著,动弹不得,可她不怕了。 她仰著脸看他,声音稳稳的, “说就说。你出去,我就去找……”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带著点力道,轻轻啃噬著, 可这次她没有躲,反而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著她。 反倒是阿朝僵住了。 她搂著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地揉。 嘴唇贴著他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带著甜香。 “傻子。”她在他唇边低语,声音软软的, “我逗你的。”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我哪儿都不去。”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谁也不找。就你。” 阿朝盯著她,那双眼睛里的红色慢慢褪了一点,可还是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真的?”他问,声音闷闷的。 “真的。” “不骗奴才?” “不骗你。” 她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是他自己咬破的, “你也不许骗我。你告诉我,你今天到底去哪儿了?” 阿朝沉默了一瞬,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去办了点事。以后告诉小姐。” “现在不能说?” “现在不能。” 沈囡囡想了想,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 她不能只许自己藏著,不许他瞒著。 “那以后要告诉我。”她说。 “好。” “还有,以后不许回来这么晚。不许不让人告诉我你在哪儿。不许让我找不到你。” “……好。” “还有,不许再咬我。” 他抬起头,看著她,犹豫了一下:“……那要是忍不住呢?” 沈囡囡瞪他:“你是狗啊?还忍不住?”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笑容分明在说——我就是小姐的狗。 沈囡囡被他抱著,挣了两下,挣不开,也就不挣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 “你就知道欺负我。” “奴才没有。” “你有。你天天欺负我。” 阿朝低头看著她,她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小截红红的耳朵。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截耳朵,她缩了一下,没躲。 “奴才以后不欺负小姐了。” 他说,声音低低的,“小姐打奴才骂奴才都行,就是別不理奴才。” “你少来这套。”她闷闷地说,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呢?”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沈囡囡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气消了大半,可胸口那个牙印还疼著。 她伸手摸了摸,疼得嘶了一声,又气起来了。 “你看看你咬的。” 她推开他,低头指著自己胸口那个牙印, “都肿了。下这么重的嘴?” 阿朝低头看著那个牙印,月光下,白皙的肌肤上印著一圈红红的齿痕,周围还有青紫的淤血,看著確实触目惊心。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想碰,又缩回去了。 “疼吗?”他问。 “废话。我咬你一口你试试?” 他忽然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露出精瘦的胸膛,然后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那片皮肤上。 “小姐咬回来。”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说一件正经事。 沈囡囡愣了一下,看著他那片紧实的腹肌,喉结也滚了一下。 不是想咬,是有点……好看。 月光下,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锁骨线条分明,胸膛上还有几道旧伤疤,看著又野又性感。 她的喉结滚了一下——不对,她在想什么?她把视线移开,把手缩回去, “谁要咬你,脏死了。” “奴才洗乾净了。”他凑过来一点, “洗了好几遍,小姐闻闻。” “不闻。” “闻一下。”他又凑近一点,身上那股皂角的清香味飘过来,乾乾净净的, 沈囡囡被他蹭得心烦意乱,伸手推他的脸: “你离我远点。” 他握住她推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红红的,可怜巴巴的。 “小姐不生气了?” “生气。” “那奴才再让小姐打几下?” “打你有用吗?打完你又咬我。” “不咬了。”他摇头,“再也不咬了。” “还凶不凶我了?” “……不凶了。” “还回来这么晚吗?” 他沉默了一瞬:“儘量不晚。” “什么叫儘量?我要你保证。” “奴才保证。”他说,声音低低的,“以后儘量不晚。” “那你以后別这样了。我害怕。” “怕什么?” “怕你。”她说, “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嚇人。” “小姐……我错了……” 月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可她知道,这人是装的。 他每次装可怜,都是因为做了坏事。 可她就是吃这套。 沈囡囡推了推他:“起来,重死了,你压著我伤口了。” 他鬆开她一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牙印,她缩了一下,他立刻收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 “奴才去拿药。”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阿朝。”她叫他。 他停住,回头。 她朝他伸出手,弯了弯嘴角:“药拿来,你给我上。”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很快,他端著一个白瓷小碗回来,碗里装著淡绿色的药膏,散发著清凉的药香。 他在床边坐下来,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涂在那个牙印上。 “疼吗?”他问,声音轻轻的。 “有点凉。”她说。 他垂著眼,不敢看她——怕看到那个牙印,会恨死自己。 指尖轻轻打转,药膏化开, 他儘量不碰她的皮肤, 可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到那片柔软。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但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沈囡囡低头看著他,他垂著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頜绷得很紧,嘴唇抿著,眉心微微皱著,全是认真,没有半分旖旎,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抬起眼。 “阿朝。”她叫他。 “嗯。” “以后不许乱吃飞醋了。”她弯著嘴角, “那个什么三王爷,我真的不认识。他替沈家请旨,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係。” “奴才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咬我?” 他垂下眼,没说话,继续给她涂药,他的手指很稳,可沈囡囡感觉到,他的呼吸有点重。 “阿朝。”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事?” 第68章 你只能是我的 阿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抬起眼看她, 此时的她,寢衣已然被他撕碎,小衣也不知被他隨手扔去了哪里, 香肩洁白莹润, 她虽然用被子盖住了呼之欲出的春光, 但是那块被他咬过的地方,位置太…… 仿佛只要他稍稍往下一拉,就能暼见…… “没、没有。”他按捺住心中喷薄的慾念,声音都哑了。 “骗子。”沈囡囡娇嗔道,她没有闺阁女子的娇羞,倒也不是不怕,虽然他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做过, 但是前世,也是面前的这个人,床笫之间,她这幅身子,他哪里没看过…… 虽然……他…… 沈囡囡又把锦被往上拉了拉, 阿朝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又在她那个牙印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凉丝丝的,凉得沈囡囡一个瑟缩,锦被差点滑下来, “別拉,抹了药。” 他看著眼前的风景,眼睛都在发红, 里面烧著她熟悉的东西——偏执,疯狂,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他贴近她的耳畔, “奴才刚才……確实是想把你关起来。” “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谁也不给看。谁也不许碰。” 沈囡囡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 “怕了?”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著,那笑容里带著点疯, “小姐不是说不怕我吗?” 沈囡囡看著他, “不怕。” 她说, “我的阿朝,不会伤我。”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偏执又滚烫的情绪。 “小姐,奴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真的想把你吃了。”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奴才捨不得。” 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 “捨不得你疼,捨不得你哭,捨不得你怕我。”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掌心,一下一下,轻轻蹭著,像在撒娇,又像是在懺悔。 “所以小姐別怕奴才。” 他那双眼睛里红红的,湿湿的, “奴才不会真的伤害你。永远不会。”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 阿朝被她弹得眨了一下眼,嘴角弯起来:“记住了。” “笑什么笑?”她瞪他,“我还没原谅你呢。” “那小姐怎么才肯原谅奴才?” 沈囡囡想了想,指著刚才上药的药瓶:“你把这药喝了,我就原谅你。” 阿朝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看了看她:“那是给小姐涂的药。” “我不管。”她下巴一抬,“你喝不喝?” 阿朝没犹豫,端起来就往嘴里送, 沈囡囡来不及阻止,那人已经把药膏咽下了, 药膏是凉的,带著苦味和薄荷的辛辣, “好了。”他放下碗,“小姐原谅奴才了吗?” 沈囡囡看著他嘴角沾著的一点绿色药膏, 她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的嘴角, “傻子,那是外用的。”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拇指含进嘴里,舔了一下。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 “你——!” “好苦。”他一脸无辜,“得吃点甜的。” “谁让你真喝的!”她抽回手,在被子上擦了擦,心跳咚咚咚的, “你、你怎么什么都舔?” 阿朝看著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弯了一下,他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件新的寢衣, “奴才伺候小姐更衣。” 沈囡囡嘆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她张开双臂,阿朝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上,却在触及她滑腻的肌肤时,突然又抱住了她, 沈囡囡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推了推他:“鬆开点,要闷死了。” 他鬆了一点,没全松。 “小姐。” “嗯。” “以后只准叫奴才一个人。” “好。” “梦里也只能叫奴才。” “好。” “不许看別的男人。” “好。” “不许跟別的男人说话。”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你够了啊。我哥也不行?” 他沉默了一瞬:“大少爷可以。” “我爹呢,打完仗他可是快回来了。” “……可以。” “贺瑾之呢?” 他的脸黑了:“不行。” 沈囡囡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贺大人帮了我们那么多,你连人家都不让见?” “不让。”他握住她捏他脸的手,“他看小姐的眼神不对。” “什么眼神?” “想抢。” 沈囡囡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贺瑾之看她的眼神不对?那个人满脑子都是案子,看谁都像看卷宗,哪来的什么不对? “阿朝,”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是不是看谁都觉得想抢?” 他没回答,可眼里全是认真。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样子, 觉得好笑, “好啦,我只叫你。” 她声音软软的, “梦里也只叫你。不看別人,不跟別人说话。”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满意了?” 他盯著她,眼里有什么快要喷薄而出, 沈囡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把被子拉上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 “好了,表完忠心了,你出去。”她说,“我要睡觉了。” 阿朝没动。 “我说我要睡了。” 他还是没动。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他在床边坐下来,“奴才守著小姐。” “谁要你守?我要睡觉,你在这儿我睡不著。” “为什么?” “因为你……”她脸红了, “你盯著我看,我怎么睡?” 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帐子放下来,遮住了月光。 帐子里暗了下来,只能看见彼此的轮廓。 “现在看不见了。”他说, “小姐睡吧。” 沈囡囡盯著黑暗里他那团模糊的影子,心跳咚咚咚的。 “你转过去。”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背对著她。 “不许回头。” “不回头。”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 宽肩窄腰,背脊挺得笔直。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可怎么也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他刚才的样子——红红的眼睛,可怜巴巴的表情。 她睁开眼,看著他的背影。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过来。” 他转过身,看著她。 “坐近一点。”她说。 他往前挪了挪。 “再近一点。” 他又挪了挪,现在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沈囡囡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了。”她说,闭上眼,“睡吧。” 阿朝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塞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热的、会跳的小鸟。 他不敢握紧,也不敢鬆开。 太累了,沈囡囡迷迷糊糊睡著了。 阿朝就那么坐著,看著她的睡脸,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她睡著的样子和醒著时截然不同——没那么防备,没那么复杂,没有那些让他看不透的情绪。 眉头微微舒展,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绵长。 像一只蜷缩的、柔软的猫。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胸口那个牙印,隔著衣料,不敢用力。 月光下,那个印记还隱约可见,红红的,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他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囡囡。”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兔子醒了, 从被窝里探出脑袋, 红眼睛滴溜溜地转,想凑近沈囡囡 阿朝低头看了它一眼。 兔子又缩回去了。 第69章 这人,又要发疯了 天快亮的时候,沈囡囡翻了个身,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阿朝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慢慢攥紧。 他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掀帘子出去。 廊下,莫白跪在阴影里,垂著头。 “主子。”他的声音极轻,“三王府那边来消息了。” 阿朝站在晨风里,面具已经戴上了,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说。” “萧云霆的人昨晚去了户部,查了赵尚书的案卷。”莫白顿了顿,“他怀疑沈家背后有人。” 阿朝没说话。风吹过来,他的衣摆轻轻晃了一下。 “还有呢?” “他派了人盯著將军府……可能……察觉到了主子。” 阿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盯著?”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那就让他盯著。” 莫白抬起头:“主子的意思是……” “他想看,就让他看。” 阿朝转过身,看著廊下那盏將灭未灭的灯笼, “看得见什么,看不见什么,由我来定。” “是。” “还有……”他顿了顿, “宫里那边,得让她消停几天。” 莫白知道“她”是谁,低头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晨雾里。 阿朝站在廊下,看著天边那一抹鱼肚白。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桃花的香气,还有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著她的温度,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 他把那只手攥紧,收进袖子里。 ----- 京城,三王府。 萧云霆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著一杯酒,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头髮半束半散,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王爷。” 管家在门外轻声稟报, “户部那边的粮草已经装车了,明早就发往边关。” “嗯。”他应了一声,没回头。 管家犹豫了一下,又说: “沈家那边……探子都不见了。” 萧云霆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见了?”他把酒杯放在桌上, “有意思。看来,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管家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户部的粮草,本不该这么顺利。” 萧云霆拍了拍手上的糕饼屑,慢悠悠地说, “赵尚书中毒的事,能救他的那味药,整个太医院都没有。可他的毒偏偏解了。能拿出那味药的……京城没几个人。” “能救他的,只能是……”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王爷,人回来了。” “进来。” 一个灰衣人推门进来, “查到什么了?”萧云霆端起茶盏,吹了吹。 “回王爷,沈家最近確实是动作频频,沈家的大小姐近日一直在忙粮草的事。她二婶佟氏被夺了中馈,沈家二房也散了。” 灰衣人顿了顿, “她身边有个侍卫,来路不明,身手极好。桃花谷那晚,就是他陪著沈小姐。” 萧云霆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侍卫?” “是。姓甚名谁查不到,只知道沈小姐叫他『阿朝』。他平时戴著面具,没人见过他的脸。” “阿朝?” 萧云霆放下茶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来, “朝?哪个朝?” “属下不知。” 萧云霆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朝阳的朝,还是昭然的昭?”他自言自语, “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 “继续盯著。”他说,“別打草惊蛇。” “是。”灰衣人退下了。 管家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王爷,沈家那边……递了拜帖,沈家大少爷说,要亲自登门拜访。毕竟粮草的事,沈將军会记您的情。” 萧云霆转过身,看了管家一眼,忽然笑了。 “沈大少爷?”他拿起桌上的拜帖, “一个紈絝,有什么好拜访的……” 管家低头,不敢说话。 萧云昭把帖子一扔,放在桌上。 “备礼。” “王爷要去哪儿?” “將军府。” 萧云霆理了理衣领,笑得风流不羈, “我亲自去,不显得更有分量。” 管家愣了一下:“王爷您亲自去?这这……” “怎么?我去不得?” “不是……只是沈小姐她……” “她怎么了?”萧云霆挑眉, “她还能吃了我不成?” 管家不敢再劝,低头去备礼了。 萧云霆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冠。镜子里的人面如冠玉,眉目风流,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俊出尘。 他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沈家嫡女,沈囡囡。”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小兔子,背后有人吶。” ------- 將军府,梧桐院。 沈囡囡刚醒,坐在床上,头髮散著,被子拉到下巴。 秋雨端著水盆进来,看见她脖子上的红印子,愣了一下,脸红了,赶紧低下头。 “看什么看?”沈囡囡瞪她。 “没、没看。”秋雨把水盆放下,手忙脚乱地去开衣柜,“小姐今天穿什么?” “隨便。” 秋雨翻出一件高领的春衫,递给她。沈囡囡接过来,穿上,把领子竖起来,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她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梳头。 梳著梳著,忽然停下来。 “秋雨。” “在。” “阿朝呢?” “在廊下呢。一早就在那儿站著,怀里抱著兔子,跟个门神似的。” 秋雨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姐,他昨晚……是不是在您房里待了一夜?” 沈囡囡面不改色:“他守夜。” “哦。”秋雨应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沈囡囡从铜镜里看见她的表情,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笑什么?” “奴婢没笑。” “你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秋雨赶紧抿住嘴。 沈囡囡懒得理她,继续梳头。 “让他进来。”她说。 秋雨应了一声,出去喊人。 片刻后,阿朝走进来,怀里抱著兔子。 兔子看见沈囡囡,蹬了蹬腿,想往她那边蹦。 阿朝按住了。 “老实点。”他低声说。 兔子蹬了蹬腿,老实了。 沈囡囡看著他,他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 “进来啊,站门口乾嘛?” 他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 沈囡囡对著铜镜,拿起一支玉簪,在发间比了比。 “好看吗?” “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阿朝。” “嗯。” “你今天还出门吗?” “不出。” “真的?” “真的。” 她转过身,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那你今天陪我。”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就在这时,玲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又急又响:“小姐!小姐!三王爷来了!说是来拜访的!人已经到门口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阿朝。 阿朝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那双眼睛慢慢沉下去,沉成一潭看不见底的黑水。 “三王爷。”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平平的,“来得真巧。”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兔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让人脊背发凉的、病態的温柔。 “小姐。” 他抬起眼,看著她, “奴才陪您去。” 沈囡囡看著他眼底那层暗沉沉的东西,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人,又要发疯了。 第70章 沈小姐还有未婚夫呢? 沈囡囡走到阿朝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別闹,人家是来拜访的,又不是来找茬的。” 阿朝垂下眼,声音平平的,“奴才没闹。” “你脸上写著呢。”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想杀人』,四个大字,清清楚楚。” 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兔子又紧了紧。 兔子被勒得蹬了蹬腿,一脸无辜。 沈囡囡嘆了口气,踮起脚,凑近他耳边, “他是帮沈家请了粮的人。不管他为什么帮,沈家欠他一个人情。你一会儿別给我惹事,听见没有?” 阿朝侧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 莹润的小嘴一张一合的, 想亲, 想咬…… “听见没有?”她又问了一遍。 “……听见了。” “那你笑一个。”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阴惻惻的…… 沈囡囡:“……算了,你还是別笑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扶正。 “戴好了,別掉。” “嗯。” “还有……”她盯著他的眼睛,“不许用那种眼神看人。” “哪种?” “就是那种……『你再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眼神。” 阿朝沉默了一瞬:“奴才儘量。” 沈囡囡瞪他一眼,转身走了。 阿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兔子,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 可兔子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蹬了蹬腿,无声地抗议了一下。 前厅里,沈润正陪著萧云霆说话。 沈润难得穿得周正,一身石青色的锦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倒真有几分將军府长子的派头。 他昨晚被邱瞳拎著耳朵训了半个时辰,说三王爷替沈家请了粮,是沈家的恩人,你明天要是敢给我丟人,我打断你的腿。 沈润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其实挺感激的——粮草的事,要不是三王爷出面,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萧云霆坐在客位上,手里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吹著浮沫。 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袍,领口绣著银色的云纹,头髮用玉冠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出尘。 和传闻中一模一样——风流倜儻,玩世不恭, 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是正经人”。 “王爷大驾光临,沈府蓬蓽生辉。”沈润拱了拱手,笑得客气。 萧云霆摆摆手,笑得很隨意,他环顾了一圈前厅,“沈兄,你这府里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 沈润一愣:“闷?” “是啊。”萧云霆放下茶盏, “连个唱曲的都没有。我听说醉仙楼新来了个歌姬,嗓子好得很,沈兄听过没有?” 沈润嘴角抽了一下。 他一个將军府的长子,跟一个王爷在这儿聊歌姬? “王爷说笑了,臣不常去那种地方。” “不常去?”萧云霆挑眉, “我怎么听说你以前是春风楼的常客?” 沈润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骂了一句——这王爷是来砸场子的吧? 自从邱瞳回来了之后,他连春风楼的门朝哪儿开都快忘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乾咳一声, “现在……不怎么去了。” 萧云霆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我懂你”的意味:“要成家就是不一样。” 沈润正要开口,管家匆匆进来稟报:“大少爷,裴公子来了。” 沈润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探望大小姐的。” 沈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家出事的时候这个裴然跑得没影,现在倒来献殷勤了? 萧云霆歪著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裴公子?哪个裴公子?” “礼部尚书家的公子,裴然。”沈润咬了咬牙, “囡囡的未婚夫。” “未婚夫?”萧云霆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带著点讶异,“沈大小姐还有未婚夫呢。” 话音未落,裴然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捧著一个锦盒,笑容温润,可那笑容在看到萧云霆的瞬间僵了一下。 “三、三王爷?”他连忙行礼,“臣裴然,见过王爷。” 萧云霆摆了摆手,笑眯眯的:“免礼免礼。裴公子这是……来送聘礼?” 裴然一脸羞赧:“不、不是,臣是来探望囡囡妹妹的。听闻她近日操劳,臣特意带了补品来。” 他特意把“囡囡妹妹”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在场的人,他和沈囡囡的关係不一般。 他把锦盒递给管家,转头看向沈润,笑容殷勤: “沈兄,囡囡妹妹在吗?我好久没见她了,想跟她说说话。” 沈润还没开口,萧云霆先笑了。 “裴公子,” 他歪著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你是沈小姐的未婚夫?” 裴然腰板一挺:“正是。” “那我怎么听说,”萧云霆慢悠悠地说, “沈家前些时日缺粮,不少朝中大臣都给陛下递了摺子,咦?既是姻亲,本王怎么没听说过裴家有什么摺子递上去?” 裴然的脸瞬间涨红了:“王、王爷,臣那时是有苦衷的……” “苦衷?”萧云霆挑眉, “什么苦衷?是怕牵连,还是觉得沈家缺钱缺得紧,想撇清关係?” 裴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润站在一旁,看著裴然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心里別提多痛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裴公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跟你说,囡囡的婚事,我爹说了,等他回来再议。你以后就別老往府里跑了,免得让人说閒话。” 裴然的脸色变了:“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裴两家的婚约,是家父与沈將军亲口定下的……” “我爹现在在边关打仗,你爹呢?”沈润打断他, “我听说裴尚书最近跟太子走得近?粮草的事……呵。”他冷笑一声。 裴然噎住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父手握重兵,太子一党早就盯上了,可惜沈父刚正,从不参与这些党爭,所以这才被太子一党嫉恨上, 裴家投了太子,现在又跑来沈家献殷勤,两头都想占,哪有这么好的事? 裴然擦了擦额头的汗,挤出个笑:“我……我就是来看看囡囡妹妹。她春游那日受了惊,我放心不下。” “她受惊的时候你在哪儿?”沈润毫不客气,“看热闹?” 裴然的脸涨得通红:“沈兄,你误会了,我当时……” “行了。”萧云霆打断他,笑得很隨意,“裴公子,人家姑娘受惊了,自然有人照顾。你一个外男,跑来人家府上献殷勤,不太合適吧?” 裴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未婚夫,可看著萧云霆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71章 是只可爱的兔子 沈囡囡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嫩粉色的春衫,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跡。 头髮梳了个简单的髻,插著支桃花簪,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艷。 她身后跟著阿朝。 阿朝一身玄色劲装,银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怀里抱著那只白兔,像个冷麵门神。 沈润看见阿朝,眉头又皱起来了,但当著萧云霆的面,没说什么。 裴然看见沈囡囡走了进来,连忙迎上去,笑得殷勤: “囡囡妹妹,你来了。我给你带了补品,是上好的燕窝……” 沈囡囡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萧云霆面前,屈膝行礼, “民女沈囡囡,见过三王爷。多谢王爷替沈家请旨催粮,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萧云霆放下茶盏,笑眯眯地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快地扫过她身后的阿朝, “沈小姐不必多礼。”他收回视线,笑得风流, “本王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沈小姐,为了粮草的事操劳不少,本王听说你连二婶的中馈都夺了?” 沈囡囡面不改色:“二婶身子不好,民女替她分担一些,应该的。” 萧云霆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玩味:“沈小姐当真是……女中豪杰。” “王爷过奖。” 萧云霆打量著她, 这个沈家嫡女,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不是传闻中骄纵任性的那个闺阁千金。 裴然被晾在一旁,脸上掛不住,又凑上来:“囡囡妹妹,你看,我给你又寻了枚玉簪,你可要试试看…… “裴公子。”沈囡囡终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不必了,我……” “说起簪子,本王倒是想起来了。”萧云霆突然插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锦盒,递过来, “本王前些时日寻到这枚玉簪,一直不知道送给谁,今日看到沈姑娘,姑娘巾幗不让鬚眉,沈將军有女如此,是福气。这枚玉簪,与姑娘甚为相配。” 沈囡囡本想拒绝的,但是看著裴然,想著噁心他一下也好, 接了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那就多谢王爷赏赐。” 裴然手中的簪子顿时就送不出手了,他想著找补, 看向阿朝,皱眉道: “囡囡妹妹,你怎么还带著这个马奴?这种场合,他一个奴才……” “裴公子。” 这回开口的又是萧云霆, “人家带什么人,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她丈夫。” 裴然的脸涨得通红。 沈润差点没忍住笑,使劲绷著脸。 沈囡囡回头看了阿朝一眼。 阿朝站在她身后,面具挡著,看不起表情, 只是默默地摸著怀中的兔子, 她收回视线,对萧云霆笑了笑,“不知王爷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萧云霆挑了挑眉,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一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本王来,是想看看,”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沈小姐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仰著脸看他,笑得天真无邪: “王爷说什么?民女听不懂。” 萧云霆盯著她看了一会,笑了笑,直起身,拍了拍手: “听不懂就算了。本王今日就是来串个门,顺便——” 他看了一眼裴然,“看个笑话。” 沈润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囡囡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收住,可嘴角还是往上翘。 裴然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眾扇了一耳光。 他想说什么,可沈囡囡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萧云霆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站在沈囡囡身后的阿朝, “话说,这位是?”他明知故问。 “民女的侍卫。”沈囡囡侧身,让出半个身位, “阿朝,给王爷请安。” 阿朝上前一步,垂首行礼:“奴才见过王爷。” 恭敬,挑不出错。 萧云霆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停了一瞬, “怎么还戴著面具?摘了让本王看看。” 阿朝没动。 “王爷恕罪。”沈囡囡开口,声音带著点不好意思, “他小时候脸被火烧过,怕嚇著人,所以一直戴著面具。王爷金尊玉贵,还是別看了,省得污了王爷的眼。” 萧云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阿朝,忽然笑了, “沈小姐倒是护短。” “他是民女的人,民女自然要护著。”沈囡囡说得理所当然。 阿朝垂著眼,手指在兔子毛里轻轻动了一下。 萧云霆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我方才听沈小姐说,他叫做阿朝?不知是哪个朝?” 沈囡囡还没开口,阿朝已经垂首行礼, “回王爷,朝阳的朝。” 萧云霆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朝阳初升,前尘尽扫。好名字。”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是知道阿朝的身份? “沈小姐,”萧云霆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看著她, “你这位侍卫,身手应该不错吧?” 沈囡囡笑了笑:“还行,能打。” “能打?”萧云霆挑眉,“那改天让他跟我的人切磋切磋?” 沈囡囡还没说话,阿朝已经开口了:“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个下人,不配与王爷的人动手。” 萧云霆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袍,笑得很隨意:“行了,茶也喝了,人也见了,我该走了。” 沈润连忙站起来:“王爷慢走,我送您。” “不用。”萧云霆摆摆手,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囡囡一眼。 “沈小姐,”他语气带著一丝玩味,“小姐是位妙人,本王,会常来的……” 阿朝的目光一凛,但是没有说话。 萧云霆捕捉到了这个眼神,看了一眼阿朝手里的兔子,笑了一声,“確实是只可爱的兔子。” 他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沈囡囡回头看著自家哥哥:“哥,你今天挺有风度的。” 沈润愣了一下:“什么?” “跟三王爷说话的时候。”她弯了弯嘴角,“有將军府长子的样子。” 沈润的耳根红了,別过脸去:“少拍马屁。我去看看粮草装车了没。”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阿朝,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裴然还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很。 第72章 他是不是在试探你? “囡囡妹妹,”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沈囡囡转过身看著他,嘆了口气: “裴公子,你我不是小孩子了。那婚约只是儿时的口头之约。你我现在……罢了……这婚约……迟早要退的。” 裴然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要退婚?” “不是我退,是形势使然。”沈囡囡看著他, “裴公子,你心里清楚,户部明明可以挪出银两齣来。但此事是却再三受阻。那钱明远与你父亲交好,你们裴家在此事中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裴然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沈囡囡转过身,不看他了, “以后別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见你。” 裴然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阿朝一眼。 那个戴著面具的侍卫站在沈囡囡身后,垂著眼,怀里抱著一只白兔。 明明只是个奴才,可站在那儿的气势,比方才那位王爷还让人不敢直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裴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意。 他攥紧了拳头,大步走了出去。 前厅里只剩下沈囡囡和阿朝。 沈囡囡长长地呼了口气,往椅子上一瘫,揉了揉太阳穴。 “累死了。”她嘟囔,“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阿朝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沈囡囡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小姐想让奴才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骂两句都行。” “奴才不敢。” “你咬我的时候怎么敢的?”她瞪他。 阿朝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阿朝。” “嗯。” “那个三王爷,方才……是不是在试探你?” 阿朝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是。”他说。 “那你……” “奴才只是小姐的侍卫。” 他语气里带著篤定,“小姐放心。”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怀里的兔子蹬了蹬腿, “別掐了。”她低头看著兔子,有点好笑,“再掐它就死了。” 沈囡囡伸手,把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戴著闷不闷?”她问。 “不闷。” “骗人。”她用手指轻轻擦了擦他鼻樑上被面具压出的红印子,“都压红了。” 阿朝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偏执又滚烫的情绪。 “小姐心疼奴才?” “谁心疼你。”她抽回手,別开脸,“我是怕你闷死了,没人给我当侍卫。” “只是侍卫?” “不然呢?” 他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那奴才就当小姐的侍卫。当一辈子。”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今天嘴抹蜜了?” “没有。”他顿了顿, “小姐尝过,知道的。” 沈囡囡的脸彻底红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清了清嗓子,站起来,理了理裙子:“走了,回去了。饿死了。” 阿朝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走到廊下,沈囡囡忽然停下脚步, “这面具能不戴就別戴了。”她说,“反正他也走了。” “小姐不是说奴才的脸太招人了??” “招人又怎样?”她回头看他,弯了弯嘴角, “招人也是我的人。別人多看一眼,我挖他眼珠子。”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小姐说得对。” 沈囡囡低声呢喃了一句,戴著,更招人。 “那三王爷送的簪子,小姐打算戴吗?”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不戴。” “为什么?” “贵。”她笑眯眯的,“留著换银子。” 沈囡囡转身继续往前走。 阿朝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 兔子缩成一团,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问“怎么了”。 “她说我好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点得意。 兔子把头撇到一边…… 阿朝使坏地薅下它一撮毛, 跟上了前面那道嫩粉色的身影。 ------- 三王府的马车上,萧云霆靠在车壁上,手里捏著酒杯,眼睛半眯著。 马车驶出沈府大门的时候,帘子掀开一角,萧云霆探出头,往梧桐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意思。”他放下帘子,嘴角弯起来,“沈家嫡女,身边藏著一头狼。” 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管家在一旁小声说:“王爷,还要查吗?我去多派点人手。” “不用了,如果真是他,什么都查不到。把人都撤回来吧。” 管家不太懂,还是照做,“是,王爷。”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过长街,消失在暮色里。 沈囡囡刚走到梧桐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沈囡囡!你给我出来!” 第73章 你找死吗 “哐当——!” 一个花盆从屋里飞出来,碎在她脚边,瓷片溅了一地。 阿朝脚步一顿,身形已经挡在了她前面。 兔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又缩回去了。 “凭什么把我娘赶走!一个迟早要嫁出去赔钱货,凭什么抢我娘的中馈!” 一个公鸭嗓子在院子里嚷嚷,又尖又刺耳。 沈囡囡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来。 这声音她认得——佟氏的儿子,她那个堂弟,沈刚。 被她那位好二婶惯得不成样子,在学堂里打著沈家的名號横行霸道。 可那是看在沈將军的面子上。 没了沈將军,他算什么东西? 沈囡囡推开院门,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站在院子中央, 十四五岁的年纪,胖得跟个球似的,脸涨得通红,正对著秋雨和玲瓏破口大骂。 地上全是碎瓷片,是廊下那盆兰花——她最喜欢的那盆。 “什么狗屁嫡女!等我接管了沈家,我非得把她嫁出去不可!嫁得远远的!看她还怎么在府里作威作福!” 沈刚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听说她还养了个野男人?天天带在身边,拉拉扯扯的,不要脸!沈家的脸都让她丟尽了!这种贱货,就该拉去浸猪笼的!” 秋雨气得脸都白了:“二少爷,您別胡说!小姐她……” “你个贱婢!敢拦小爷的路?信不信小爷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沈囡囡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告诉你们,我娘说了,大房那边迟早要玩完。到时候沈家的家產都是我的! 不就是仗著她爹是將军吗?等她爹死在边关,我看她还怎么……” “你闭嘴!” 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著颤抖,可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沈念冲了出来。 她瘦小的身子像一支箭,一头撞在沈刚的肚子上。 沈刚虽然胖,可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蹌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沈念也摔了,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齜牙咧嘴,可她咬著牙爬起来, “不许你骂姐姐!”她的声音还在抖,可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你才不要脸!你娘才不要脸!” 沈刚捂著后脑勺,看清是谁,气得脸都紫了:“沈念?你个小贱蹄子!你一个二房的庶女,现在倒成了她沈囡囡的狗了?”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冷笑一声: “你以为她真把你当妹妹?没准哪天就把你丟出去了!到时候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沈念的脸白了一瞬,可她没退。 “姐姐不会。”她说,声音稳稳的,“姐姐对我好。你骂姐姐,你该死。” 沈刚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得脸上的肥肉直抖:“你听听,你听听,这小贱蹄子还护上主了?行啊,你不是想当狗吗?小爷今天就打狗给你看!” 他回头冲身后那几个小廝一挥手:“愣著干什么?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几个小廝面面相覷,可看著沈刚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看了看沈念那瘦小的身板,其中一个抄起门边的木棍,朝沈念走了过来。 “小丫头,別怪我不客气……”他举起棍子。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那根棍子。 沈念睁开眼。 阿朝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著棍子,纹丝不动。那个小廝使劲往回抽,抽不动,脸涨得通红。 “你……你放手!” 阿朝没放手。 他低头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仰著脸看他,嘴唇还在抖,可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阿朝收回视线,手指一拧。 木棍“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那小廝握著一截断棍,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阿朝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人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昏了。 剩下的几个小廝嚇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被阿朝拎住后领,一个一个扔出了院门。噗通噗通,像下饺子似的,摔得七荤八素。 沈刚站在院子中央,看著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不剩,脸白得像纸。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阿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沈刚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是沈家二少爷……” 阿朝低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刚才,”他开口,声音平平的,“骂她什么?” 沈刚的腿开始抖。 “荡妇?不要脸?赔钱货?” 阿朝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平,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沈刚心上,“哪一句?” 沈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阿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哪一句?”他又问了一遍。 “我……我没……” 咔嚓。 骨裂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啊——!” 沈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瘫在地上,抱著断手,哭得浑身抽搐。 “我的手!我的手!” 阿朝蹲下来,看著他,歪了歪头。 他伸手,去抓沈刚的另一只手。 “够了。”沈囡囡说。 阿朝的手停住了。 他拍了拍手,走回沈囡囡身后,站定。 沈囡囡居高临下看著瘫在地上的沈刚,像看著一滩烂泥, “二弟,”她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谁死在边关?” 沈刚疼得满头大汗,可嘴还是硬的:“沈囡囡你个贱人!你敢让人打我?等我娘回来……” “你娘?”沈囡囡笑了,“你娘已经被休了。沈家没有这个人了。” 沈刚的脸色变了。 “你爹呢?”她歪著头, “你爹亲自写的休书,按的手印。你要不要看看?” 沈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沈囡囡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刚才说,沈家的家產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 “谁告诉你的?你娘?你把我沈囡囡放哪里去了,又把我亲哥哥放哪去了?” 沈刚听到沈润的名字,浑身一哆嗦。 “你方才骂我那些话,我都记著了。荡妇?不要脸?”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极了,可沈刚觉得比阿朝的眼神还可怕, “堂弟,你说,这话被哥哥听到了,他会怎样?” 第74章 给老子滚出去 沈刚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在学堂里打著沈家的名號欺男霸女,你以为人家是怕你?” 沈囡囡冷哼一声, “人家怕的是沈家!是边关那个『快死在边关』的我父亲!” 她把“快死在边关”四个字咬得很重。 沈刚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娘让你回来给她出头?她倒是会挑人,挑了你这么个……” 她打量了沈刚一眼,笑了一下。 “废物。” 沈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想骂,可看著沈囡囡那双眼睛,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他脊背发凉。 “滚。”沈囡囡说。 沈刚连滚带爬地跑了,一只手垂著,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秋雨。” “在。” “去请个大夫,给他把手接上。” 秋雨愣了一下:“小姐,他刚才骂您……” “接上。” 沈囡囡转身,往屋里走, “接上了再打断。断了几十次,也就长记性了。” 沈刚踉踉蹌蹌跑到院门口, 迎面一个高大的影子挡著, 他正要开骂, 抬头一看 沈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从粮草那边回来,就听说沈刚在梧桐院闹事,一路小跑赶过来,正听见沈刚最后那几句话。 沈刚的腿瞬间就软了。 “大、大哥……” 沈润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揪住沈刚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刚虽然矮,可体重一点不轻,沈润提著他就跟提一只小鸡似的。 “你刚才,” 沈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让人心里发毛,“骂我妹妹什么?” 沈刚浑身发抖:“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问你骂她什么了!” 沈刚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沈润没再问, 一拳砸在他脸上。 又一拳。 再一拳。 拳拳到肉,砸得沈刚脸上血肉模糊,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沈润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去又是一顿拳脚。 他本就不是真的紈絝,拳脚功夫那是相当了得, “我他妈给你胆了?”他一边打一边骂, “敢来我妹妹院子里撒泼?还敢骂她?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娘在沈家吃里扒外二十年,养出你这么个废物!沈家的家產是你的?你他妈做梦!” 沈刚被打得满地打滚,哭得嗓子都哑了: “哥、哥別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了?”沈润又是一脚, “你刚才骂她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敢了?敢骂老子的妹妹!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他一拳砸在沈刚脸上,沈刚的牙飞出去好几颗,混著血掉在地上。 “从今天起,你给老子滚出將军府。”沈润站起来,喘著粗气, “回你娘那儿去。別让我再看见你。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他妈的杀了你!” 沈刚瘫在地上,浑身是伤,手断著,脸上全是血,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润转身,看见沈囡囡站在廊下,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平静。 沈念还站在沈囡囡面前,瘦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她的膝盖破了,血顺著小腿往下淌,可她一声没吭。 沈囡囡低头看著她,忽然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疼不疼?”她问。 沈念摇头,眼睛亮亮的:“不疼。” “傻孩子。”沈囡囡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以后別冲那么快。有姐姐在呢。” 沈念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应了一声,手臂收紧,抱住了她的脖子。 阿朝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囡囡,”沈润的声音涩涩的,“你没事吧?” “没事。”沈囡囡笑了笑,“哥,你手流血了。” 沈润低头一看,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沈刚的还是自己的。 他甩了甩手,满不在乎:“皮外伤。” 他看了一眼阿朝,又看了看沈囡囡,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小子,”他有点彆扭,“护好我妹妹。我去处理点事情。” 阿朝垂首:“是,大少爷。” 沈润转身走了。 沈囡囡站起来,对秋雨说:“带沈念去上药。膝盖破了。” 秋雨应了一声,牵著沈念走了。沈念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阿朝一眼。 阿朝也看著她。 四目相对。 沈念冲他扯了扯嘴角, “谢……谢谢阿朝哥哥。” 阿朝没反应。 沈念也不在意,转身跟著秋雨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地上的血跡,长长地呼了口气。 阿朝走到那盆被摔坏的花盆前,蹲下,拾起那朵兰花, “阿朝?你干嘛?” 他看了看手中破碎的兰花, “小姐要奴才去杀了他吗?” “噗!”沈囡囡刚喝进去的茶险些喷出来, “咳咳,不、不必了。” 阿朝垂下眼:“是奴才考虑不周。” “你不是考虑不周。”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根本就没考虑。看见有人骂我,你就想杀人。是不是?” 他没说话,可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前世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杀人不用自己动手。 这辈子给她当了侍卫,什么都亲力亲为, “行了。”她收回手,“下次別掰了。脏手。” “那奴才用脚?” 沈囡囡愣了一秒,笑出了声:“你够了啊。”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 沈囡囡笑著笑著,忽然收了笑,看著他的眼睛:“阿朝。” “嗯。” “谢谢你。” 他一愣。 “谢谢你替我出头。”她说,声音轻轻的,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是……谢谢你。” 阿朝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化开,变成別的什么。 “小姐不用谢。”他说,“奴才的命都是小姐的。”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赏你的。” 阿朝伸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不够。” “你——唔——” 没说完的话被堵了回去。 一旁的秋雨、玲瓏抬头看天, 天空真蓝, 对对对,看不见看不见…… 第75章 没安好心 沈刚被两个小廝架著,一瘸一拐地走到沈音的院子。 他身上全是伤,脸肿得像个猪头,小廝把他放在门口就跑了,生怕惹祸上身。 沈音的闺房里,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帘子也拉上了,整个房间无比灰暗。 她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她哪有脸出门啊, 母亲因为偷人被休,她爹沈仲现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沈音觉得自己完了。 桃花谷那晚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 她被人从太子营帐里救出来,衣衫不整,浑身红痕,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架。 太子早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她记得有人捂住她的嘴,记得有人扒她的衣裳。 然后就是疼,撕心裂肺的疼,疼得她叫都叫不出来。 她恨沈囡囡。 那匹流光锦,是沈囡囡不要的。 那些人要找的是沈囡囡,不是她。 她是替沈囡囡受过,替沈囡囡被糟蹋,替沈囡囡毁了清白。 可沈囡囡呢? 沈囡囡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穿著漂亮的衣裳,戴著新簪子,身边围著那个马奴,笑得跟朵花似的。 凭什么? “姐!姐!”沈刚用肩膀顶开门,踉踉蹌蹌地走进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姐,我的手断了!沈囡囡让人掰的!你要给我做主啊!”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姐,你怎么还在哭?”沈刚看著她, “太子那边怎么说?他会不会娶你?你快去找太子,我要找沈囡囡算帐!” 沈音的脸白了一瞬,把脸埋回膝盖里, “找她算帐?咱们现在拿什么算?” 沈刚一急,“你不是爬了太子的床了吗?我不管,你去把太子找来给我出头!” 沈音痛苦地抱著头,不想听。 “你可是上了他的床!他不娶你,谁还要你?” 沈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当然知道。 她这辈子完了,太子不娶她,她不可能再嫁別人。 可太子那个样子——那个苍白的、浮肿的、笑起来让人噁心的脸,她一想到就觉得反胃。 “音儿妹妹。” 就在这时,门又被人推开了。 林婉儿端著一盅燕窝走进来,一身淡绿衫子,笑容甜美,像一朵刚开的白莲花。 她看见沈刚那副样子,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还不是沈囡囡!”沈刚又哭嚎起来,“那个马奴!他把我手掰断了!” 林婉儿把燕窝放下,走到沈刚面前,看了看他的伤,嘆了口气: “这也太狠了。音儿妹妹,沈囡囡她、她太过分了!当真是不把你们姐弟当人看。” 沈音的眼眶又红了。 林婉儿嘆了口气,在沈音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音儿妹妹,你別哭了。”她声音柔柔的,“哭坏了身子,不值当。” 沈音抬起头,看著她:“婉儿姐姐,我该怎么办?” 林婉儿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温柔的模样。 “音儿妹妹,事已至此,你哭也没用。”她顿了顿,“既然已经失身於太子,何不为自己搏一搏?” 沈音愣住了:“搏什么?” “搏一个前程。”林婉儿握紧她的手, “太子那边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你主动去求他,他总不会把你往外推。到时候你入了太子府,侧妃、正妃,乃至於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沈音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让我去求太子?” “有何不可?”林婉儿笑了, “你是沈家的女儿。虽然是二房,可到底姓沈。太子殿下要拉拢沈家,娶你是最好的办法。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沈音咬著唇,没说话。 沈刚在旁边插嘴: “姐,婉儿姐姐说得对!你要是当了太子的妃子,那我不就成了太子的小舅子了?到时候我看沈囡囡那个贱人还敢不敢动我!” 林婉儿继续说:“对啊,你要是成了太子的人,沈囡囡以后见了你,还不得给你下跪?她今天欺负你娘,明天欺负你弟,你就这么忍著?” 沈音眼睛里没了之前的绝望,多了一点什么——是狠,是不甘,是一股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的疯狂,“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完了。沈囡囡欠我的,我要她加倍还。” 林婉儿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可如果沈音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双眼睛底下,藏著別的东西, “这才是我认识的音儿妹妹。”林婉儿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 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眼底浮上一层冷意。 “蠢货。”她低声说了一句,整了整袖子,快步穿过迴廊,消失在转角处。 ——— 东宫。 太子萧景歪在榻上,脸色铁青,脚边跪了一地的奴才,个个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杯盏碗碟碎了一地, “福泰隆没了!本宫的钱袋子被人连锅端了!你们呢?你们干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幕僚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说话。 钱明远跪在最前面,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他刚从户部赶来,还没站稳就被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殿下息怒。”他硬著头皮开口, “福泰隆的事,臣已经查过了。是贺瑾之那个活阎王,他盯了福泰隆好久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贺瑾之?”太子冷笑一声, “他一个四品少卿,没有人在背后撑腰,敢动本宫的人?” 钱明远张了张嘴,不敢接话。 太子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咯吱咯吱响。 “还有沈家!” 太子越说越气, 他的眼睛红了, “送了个冒牌货来糊弄我!那个什么沈音,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那身段……”他舔了舔嘴唇, “跟沈囡囡比差远了!” 他想起那晚的事,更气了。 那女人在他身下哭得跟杀猪似的,一点风情都没有,哪有沈家嫡女那个身段、那个味道? 钱明远小心翼翼地说:“殿下息怒。臣倒是觉得……这个沈音,也不是没有用处。” 太子斜眼看他:“什么意思?” 第76章 奴才受伤,小姐会不会伤心 钱明远抬起头,笑得諂媚: “殿下,沈音虽然是二房,但好歹是沈家的女儿。殿下若是把她纳了,不就等於跟沈家攀上了关係?到时候沈將军在前线打仗,殿下在后院照顾他女儿——这……多方便?” 太子眯起眼。 “沈將军手握重兵,殿下若是能把他拉拢过来……”钱明远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太子靠在榻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 “拉拢沈家?”他冷笑一声,“那个老顽固,本宫拉拢了多少次?他连本宫的宴都不肯来。” “那是以前。”钱明远往前跪了半步,压低声音,“现在不一样了。沈音是殿下的女人,沈家总不能把女儿嫁给殿下还不认这门亲吧?” 太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再说,”钱明远的声音更低了,“沈囡囡是沈音的堂姐。殿下若是纳了沈音,以后想得到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姐妹俩共侍一夫,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沈囡囡。那个腰细得一把能掐住、走路像猫一样的女人。他舔了舔嘴唇。 “你是说……” “殿下英明。”钱明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先把沈音纳了,稳住沈家。等时机成熟了,再……” 太子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那个沈囡囡,本宫迟早要弄到手。先把小的收了……到时候大的那个……”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淫邪的光,“本宫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钱明远连忙磕头:“殿下英明。” “行了,起来吧。” 太子摆了摆手, “沈音的事,你去办。就先纳个侍妾吧,但是礼数不能少,毕竟是沈家的女儿。还有——”他顿了顿,“沈囡囡那边,给本宫盯紧了。本宫要她。” “是。”钱明远站起来,垂著手。 就在这时,暗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殿下。” 太子和钱明远同时一愣。一个黑衣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殿下没觉得,这一切都太过於巧合了吗?” 太子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紧不慢, “桃花谷那晚,殿下的营帐走水,贺瑾之正好赶到。福泰隆被查,帐册、密信、禁药,全被翻了出来。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 他顿了顿,“殿下没觉得,这像是被人算计好的?”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 “不是故意,是精心设计。” 太子的脸色变了。 “殿下想想,” 黑衣人继续说, “谁会从中得利?福泰隆倒了,殿下的钱袋子没了;沈音上了殿下的床,殿下不得不跟沈家扯上关係;而沈家……”他顿了顿, “沈家现在对殿下是什么態度?” 太子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黑衣人说完,退后一步,重新隱入暗处。 太子坐在榻上,脸色阴晴不定。 钱明远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 “去查。”太子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给本宫查。谁在背后搞鬼,本宫要把他碎尸万段。” “是!” 钱明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总觉得,黑衣人说的那个人,好像……就在他身边。 他想起那天,那个花里胡哨的年轻人, 捏著银针,笑眯眯地问他“钱大人,你是要粮,还是要命”。 他打了个寒颤。 不能说不能说,命还攥在人家手里呢。 太子又看向黑衣人:“你也去查。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人找出来。” 黑衣人微微頷首,退后一步,消失在阴影里。 太子靠在榻上,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底翻涌著阴鷙的光。 “沈囡囡。”他念出这个名字,舌尖碾过每一个字,“你等著。本宫要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 夜深了,梧桐院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坐在桌前,面前摊著沈念送来的帐册。 厚厚一摞,全是佟氏这些年从沈家搬走的產业——田庄、铺面、宅子,零零散散记了几十页。 “这个佟氏,”她咬著笔桿子,眉头皱成一团,“倒是会藏。东一处西一处的,跟老鼠搬家似的。” 她翻了翻,越看越觉得头大。 这些东西太分散了,光靠她一个人,跑断腿也收不回来。 得让哥哥去办,跑腿收钱当打手这事儿,他在行。 她把那几页纸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准备明天交给沈润。 门被轻轻推开了。 阿朝端著个托盘走进来, “小姐,喝点汤。今天累著了,喝完早点歇著。” “什么汤?”她凑过去闻了闻,“又是鸡汤?你该不会又放参片了吧?苦,我不喝。”说著,把面前的汤往前一推。 阿朝笑了一声,“知道小姐怕苦,今儿没放。” 沈囡囡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他伸手把碗接过去,吹了吹,又递给她。 “慢点喝。” 她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从碗沿上方看著他。他站在那儿,垂著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就觉得好看。 “阿朝。”她叫他。 “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用手接棍子?”她放下碗,“你那功夫,一脚就能把那根棍子踢飞。”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怕伤著沈念?”她歪著头,“怕棍子飞出去砸到她?” “……嗯。” 沈囡囡看著他,这人…… 果然是跟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的萧云昭哪里会管別人,他能把人一刀毙命不去折磨,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阿朝。” “嗯。” “你喜欢小孩?”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喜欢。”他说。 “那你为什么对沈念那么好?” “她要受伤,小姐该伤心了,”他顿了顿, “那奴才受伤,小姐……会不会伤心?”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仿佛只要她一开口,这人就会凑上来, 她低下头,端起鸡汤,假装没听见,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嘶——”她被烫得直抽气,手一抖,碗差点翻倒。 第77章 她喜欢我…… 阿朝伸手把碗接过去,放在桌上,低头看著她被烫红的嘴唇,眉头皱起来。 “烫著了?”他凑近一点,轻轻吹了吹,“奴才看看。” 沈囡囡被他吹得又痒又麻,往后缩了缩:“没、没事……” 他盯著她更加红润饱满的唇,舔了舔嘴角, “小姐还没回我的话呢?我要受伤了,小姐会不会伤心?” 沈囡囡把脸偏到一边,小声说,“那你……就不会不受伤吗……” “嗯?小姐在说什么?在说一次,奴才没听清。”他贴近沈囡囡,眼看就要贴上她的脸, 沈囡囡暼见那个妆匣,推了推他, 转身从里面摸出一叠银票, “喏,”她推过去,“没用上,还你。” 阿朝低头看著那叠银票,没接。 “小姐留著。”他说。 “留著干嘛?父亲有了军粮,这个用不上了。” “给小姐买零嘴。” 沈囡囡差点被呛著。 “什么零嘴要这么多钱?”她嘴角抽了抽, “金子做的?”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小姐喜欢,金子做的也行。” 沈囡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把银票又推回去: “你收著吧,你不是还得用钱吗?” “奴才有。” 他抬起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小姐这么急著还钱,是要收回欠奴才的那个约定?”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么约定?” “小姐忘了?”他往前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桌上,把她圈在椅子里,低头看著她, “小姐说过的话,总不会不算话吧。” “哪有?”她別开眼,声音有点飘,“我是那种人吗?” “小姐是。”他说,语气篤定。 “你——!”她转过头瞪他,正对上他那双揶揄的眼睛,嘴角弯著,带著点得逞的笑意。 她忽然就不气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离我远点,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嘛?” 他没动,反而又往前凑了凑, “小姐今日说,要与那姓裴的退婚。是真的吗?” 沈囡囡往后仰了仰,后脑勺差点撞上椅背,他伸手垫在她脑后,掌心软绵绵的。 “你、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她声音发飘,“我又不喜欢他。” “那小姐喜欢谁?” 他盯著她,眼睛灼灼的,烧得她浑身发烫。 沈囡囡被他盯得不自在,掩饰般地又端起汤碗假装喝汤,把脸盖住, 她喝得太急,一滴澄黄的汤汁顺著嘴角滑落。 阿朝的视线瞬间凝在她的唇角。 他忽然上前一步。 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微微倾身,修长的大拇指覆上了她的唇角—— 轻轻一抹。 將那滴汤汁抹去。 沈囡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指腹粗糲,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慄。 抹完,他却没有立刻收回手。 大拇指停留在她的唇角,微微用力,將她原本就饱满的下唇压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你……”沈囡囡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阿朝垂著眼,目光死死盯著她的唇。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收回手。 当著她的面,將那根沾著鸡汤的拇指,送入了自己的唇间。 舌尖探出,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 “很甜。” 他抬起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那眼神直白得像要將她生吞活剥,“小姐赏的汤,很甜。” “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他没动,就那样看著她,目光从她的嘴唇慢慢滑到眼睛,又滑回嘴唇。 “小姐还没回答奴才的问题。” “小姐喜欢谁。” 沈囡囡的脸烧起来了。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声音闷闷的: “都说了要与他退婚了,回头有人发疯,又得我哄。” 阿朝的嘴角弯了一下。 又? 他嘴唇弯著,似乎很高兴。 他往前凑了凑,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像一只等著被顺毛的大狗, “那小姐再哄哄奴才。”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伸手推了推他的脸:“好了啦,要睡了。” 他没动。 “我说要睡了。” “小姐还没回答奴才。” 沈囡囡咬了咬唇,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猜。” 阿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弯弯嘴角的、一闪就收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都点亮了。 沈囡囡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前世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她看得愣了一下,心跳又快了几分。 “笑什么笑?”她別开眼, “快去睡觉,明天还有事呢。” “什么事?” “去收铺子。佟氏那些產业,得拿回来。”她指了指桌上那叠帐册, “东西太散了,哥哥一个人跑不过来,我也得去。” 阿朝看了一眼那叠帐册,点了点头:“小姐安排就是。” “行了,你出去吧。”她站起来,推著他往外走,“我要睡了。” 阿朝被她推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身看著她。 “小姐。” “嗯?” “今晚,”他顿了顿,“需要奴才守夜吗?”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她想起昨晚,他守在床边,她拉著他的手睡的。 “不用。”她说,“今晚没做噩梦。” “那奴才走了。” “嗯。” 他转身,走到廊下,忽然又回头。 “真走咯?” “哎呀……走走走……” 沈囡囡“啪”地把门关上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又摸了摸嘴唇,烫的。浑身上下都是烫的。 “这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门外,阿朝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嘴角那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兔子从草篮子里探出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低头看了兔子一眼,声音低低的: “她说让我猜。” 兔子抖了抖耳朵。 “她喜欢我。”他说,语气篤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兔子缩回去了。 阿朝在廊下坐下来,背靠著门板,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第78章 看热闹 次日一早,沈囡囡带著秋雨和阿朝出了门,今日和哥哥兵分两路,去拿回佟氏藏著的私產。 收钱,自然是快活的, 可惜…… 秋雨手里抱著个帐本,边走边翻:“小姐,城东那间铺子是个布庄,城南那个是个茶楼,还有城西……” “行了行了,”沈囡囡打断她, “到了再说。你念得我头疼。” 秋雨赶紧闭嘴。 阿朝跟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兔子,银面具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兔子今天格外不安分,老想往沈囡囡那边蹦,被他按住了又蹬腿,按住了又蹬腿。 “它今天怎么了?”沈囡囡看了一眼。 “发情。”阿朝声音平平的。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那……你给它找个伴?” “不用。”他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憋著。” 兔子蹬了蹬腿,像是在骂人。 沈囡囡懒得理这一人一兔,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 玲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过来,被阿朝伸手拦住。 阿朝看了他一眼,鬆手,退后一步。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沈囡囡皱眉。 玲瓏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大小姐,昨儿夜里……沈音小姐被一顶小轿接进了太子府。” 沈囡囡脚步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二更天左右。天没亮就送回来了。”玲瓏抹了把汗, 沈囡囡嘴角弯了一下,冷笑一声。 自作孽,不可活。 “那玩意儿不是喜欢裴然吗?”沈囡囡挑眉,“怎么突然想开了?” 玲瓏擦了擦汗,压低声音:“听说是昨儿表小姐去了她房里一趟,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以后,二小姐就不哭了,还让人给她梳妆打扮。晚上太子府的人就来了。” 林婉儿。 沈囡囡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段时间忙著筹银子、查帐册,差点把这位表妹给忘了。 当初留著她,就是想知道,那个让她在將军府里塞通敌叛国的信件的姘头是谁, 如今倒是清楚了, 户部侍郎,钱明远——太子的人, 一切都对上了。 父亲那边,捷报连连,想必没多久就要回来了, 母亲对於这个弟弟家的女儿,一向疼爱,必须要赶在母亲回来之前,把这个祸害, 处理掉! “知道了。”沈囡囡点点头,“继续盯著。” 玲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秋雨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小姐,表小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沈囡囡冷笑,“她想当太子妃呢。” 秋雨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阿朝手指忽然动了动, 怀中的兔子越发躁动不安起来, 沈囡囡回头一看,小傢伙一会儿探出脑袋,一会儿又缩回去,两只长耳朵竖得老高, 她忍不住笑了:“它又怎么了?” “不知道。”阿朝低头看著兔子,声音平平的,“大概是闻著味儿了。” “什么味儿?” “麻烦的味儿。” 沈囡囡正要问他什么意思,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个贱蹄子!我让你勾引人!让你不要脸!” 一个泼辣的女声,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囡囡脚步一顿,皱了皱眉,想绕过去——她今天是来办正事的,不想看热闹。 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著鞭子抽打的声响和女子悽厉的哭喊。 “我没有……夫人我真的没有……我只是给大人送茶的……” “送茶?送茶送到他书房里?送到他腿上?”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打骂声。 京中这种桃色事件太多,沈囡囡並不想多管閒事,这也不是她能管的, 她正打算拐进旁边的小巷,四周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户部侍郎家的媳妇又在拈酸吃醋了。” “可不是嘛,仗著自己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独女,囂张跋扈惯了吧。” “哎,你別说,这钱大人当年就是个小小的言官,能走到今天,还不多亏了他这个老丈人。” 沈囡囡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户部侍郎?钱明远? 她转头看向人群。 透过缝隙,隱约看见一个穿著华丽的胖妇人,正揪著一个小丫鬟的头髮,左右开弓地扇耳光。 旁边还站著几个丫鬟婆子,个个叉著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哎呦喂,又演这一出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沈囡囡转头,就看见云锦摇著摺扇,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花花绿绿的锦袍,头上簪著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花,整个人花枝招展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看见沈囡囡,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走过来:“好巧呀,沈小姐。”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 巧? 她看了看云锦,又回头看了看阿朝。 阿朝已经把偏过去了,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俩同时出现,绝对是有预谋! 她收回视线,看著云锦那张笑嘻嘻的脸,故意问, “你怎么在这儿?” “看热闹啊。”云锦理所当然地说, “这赵氏啊,”云锦凑过来,压低声音,“最是善妒。听说前段时间,有个小丫鬟多看了钱明远一眼,被她直接发卖了。” 沈囡囡看过去,那赵氏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不算好看,圆脸,大眼睛,胖胖的,一看就是被家里娇养大的。 她打人的时候表情凶狠,可眼底没有那种阴毒的冷,只有被背叛的愤怒和委屈。 沈囡囡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钱明远呢?就看著他媳妇打人?” “他?”云锦嗤笑一声,“他巴不得呢。他媳妇越凶,他越能装可怜。你是不知道,这位钱大人,可会做人了……” 他做作地嘆了口气,“一边哄著自家媳妇,一边暗害自己岳丈,还在外头养外室。你说这事要是让他媳妇知道了,也不知道那养的外室,还有那姓钱的,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哟。” 他没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沈囡囡白眼一翻。 你这暗示的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就差考试的时候直接把答案抄给我了。 她转头看向阿朝。 阿朝还在那儿薅兔子毛,低著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兔子被他薅得直蹬腿,他也没停。 “別薅了,”沈囡囡走过去,摸了摸他的手,“它都快禿了。” 第79章 搞事情 阿朝的手顿了一下,鬆开。 兔子“呲溜”一声从他怀里跳下去,四条小短腿跑得飞快,一溜烟往人群里钻。 “哎——!” 兔子落地,蹦了两下,一头扎进人群里,直直地往赵氏那边窜。 “你回来!”沈囡囡赶紧追上去。 兔子跑得飞快,三蹦两跳就到了赵氏脚边。 赵氏正抬手要打人,被脚边突然窜出来的东西嚇了一跳,往后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她低头一看,一只白兔正蹲在她脚边,红眼睛滴溜溜地转,耳朵竖得老高。 “哪来的死畜生!”赵氏抬脚就踹。 兔子灵活地一躲,从她脚面上跳开,蹦到旁边,又蹲下了。 赵氏没踹著,更来气了,脸涨得通红:“给我抓住它!扒了它的皮!” 几个丫鬟婆子扑上来,兔子左蹦右跳,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谁也抓不著。 沈囡囡穿过人群,快步走过去,弯腰把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兔子缩在她怀里,瑟瑟发抖,耳朵耷拉著,红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 沈囡囡拍了拍兔子的背,抬头看向赵氏,笑了笑:“钱夫人好。这是我养的小兔,不小心让夫人受惊了,夫人见谅。” 赵氏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 这张绝美的脸,这通身的气度,还有旁边丫鬟和侍卫的穿著打扮, 赵氏虽然脾气大,可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她认出来,这位就是沈家的嫡女——沈囡囡。 最近京城里谁不知道?沈家嫡女夺了二婶的中馈,逼得佟氏被休,连三王爷都亲自登门拜访。 得罪不起。 赵氏的脸色变了一瞬,隨即堆起笑脸,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哎呀,原来是沈大小姐养的爱宠啊,真是可爱。这小东西,通体雪白的,一看就是金贵品种。”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想摸兔子的脑袋。 兔子一缩,整只钻进沈囡囡怀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有点掛不住了。 沈囡囡面不改色,把兔子往怀里又拢了拢:“它认生,夫人別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赵氏乾笑两声,收回手,“沈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逛?” “出来办点事。”沈囡囡笑了笑,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小丫鬟身上“这是……” “哦,一个不长眼的贱婢。”赵氏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勾引我家老爷,我教训教训她。沈小姐別见怪,这种腌臢事,污了您的眼。” 勾引?一个送茶的小丫鬟,能勾引到书房里去?怕是那钱明远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倒把罪名扣在丫鬟头上。 “那钱大人呢?”沈囡囡歪了歪头,“他怎么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氏愣了一下:“他……他当然是不理她的。” “那不就结了。”沈囡囡笑了笑,“钱大人都不理她,您打她做什么?打坏了,传出去,倒显得钱大人……不太正经。” 赵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囡囡看著她那张圆圆的、气得发红的脸,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钱明远借著林婉儿的手除掉了沈家,被太子更加赏识,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赵氏碍事。 赵氏的父亲赵老尚书意外“病逝”之后,没了娘家撑腰,在钱府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后来,林婉儿进了钱府。林婉儿在赵氏面前装得温柔体贴,背地里却一步一步把赵氏往死里整。 赵氏那时候正怀著身孕,被林婉儿设计了一出“通姦”的戏码,死得悽惨无比。一尸两命。 沈囡囡当时在摄政王府听说了这件事,只觉得噁心。 现在想起来,更噁心。 沈囡囡看著眼前这个圆脸胖乎乎的女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赵氏不是什么好人。她善妒,她打人,她脾气暴躁。可她不是坏人。 她只是被惯坏了,被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人心险恶。 她看著赵氏,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骄纵,跋扈,被家人宠著护著,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该顺著自己。直到有一天,家没了,靠山倒了,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沈小姐?”赵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你……你看什么呢?” 沈囡囡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钱夫人……跟我还挺有缘。” 赵氏愣了:“什么?” “被人宠著,惯著,以为天底下没人敢欺负自己。”沈囡囡嘆了口气,“可这世上,最会咬人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最温顺的。” 赵氏眨眨眼,没太听懂。 沈囡囡也没再多说,抱著兔子屈膝行了个礼:“钱夫人,民女还有事,先走了。这小丫鬟,您就饶了她吧。她一个下人,哪敢打钱大人的主意?多半是被人使了绊子。” 赵氏看了看那个小丫鬟,又看了看沈囡囡,哼了一声:“行吧,看在沈小姐的面子上,饶她一回。” 她踢了踢那小丫鬟:“滚!別再让我看见你!” 小丫鬟磕了三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氏拍了拍手,冲沈囡囡笑了笑:“沈小姐,改日有空来府上坐坐。我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她说完,带著人走了。 沈囡囡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 “傻姑娘。”她低声说。 “小姐说什么?”秋雨凑过来。 “没什么。”沈囡囡把兔子塞回阿朝怀里,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沈小姐?” 云锦又凑了过来:“您说这赵氏,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云锦一脸无辜。 “兔子。”沈囡囡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还在抖,“它怎会平白无故地往赵氏那边跑?” 云锦眨了眨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我哪里知道,沈小姐冤枉人。”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 她知道云锦是阿朝的人,也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可她不喜欢被人当棋子使。 “下次,”她望著前方说道,“你要做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 云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阿朝。 阿朝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可他的手已经伸过来,把兔子从她怀里接过去了。 云锦笑了,冲阿朝挤了挤眼,“你家小姐挺厉害。” 阿朝没理他,低头把兔子塞回怀里,拍了拍兔子的脑袋。 兔子缩成一团,老实了。 云锦也不在意,摇著摺扇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囡囡喊:“沈小姐,那个钱明远养的外室,想必……与沈小姐还是熟人。” 沈囡囡白眼又一翻,用得著你说啊。 她转头看向阿朝。阿朝垂著眼,又在嚯嚯兔子, “你……” 这人,怕是知道她想动林婉儿,故意给她递刀子呢, 罢了…… 沈囡囡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去哪儿?”阿朝问, “搞事情!” ------- 【兔兔碎碎念】 阿朝:(蹲著餵兔子)吃。 兔子:(別过头)不吃。 阿朝:(换了个方向)吃。 兔子:给我找个媳妇!!我要漂亮的母兔子!! 阿朝:憋著! 兔子:再憋要炸啦! 阿朝:我也要炸了……憋著…… 第80章 阿朝,你硌著我了 秋雨一脸纳闷地跟在后面,追了两步, “哎,小姐,咱们不是要去收铺子吗?前面那条街拐个弯就到了。” “不去了。”沈囡囡头也不回,“那种事,交给我哥去做。一个大老爷们,天天游手好閒的,该干点正事了。” 秋雨嘴角抽了抽。 游手好閒?大少爷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粮草又是收帐,连春风楼都没空去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阿朝。阿朝抱著兔子,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秋雨心里嘀咕:小姐怎么突然发脾气了?果然小姐还是原来的小姐,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囡囡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 秋雨赶紧上前:“小姐吩咐。” “咱们沈府是不是还有一家点心铺子?” 秋雨想了想:“城南那家?有的,不过生意一直不温不火的,二房管著的时候也没怎么上心。”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你去铺子里一趟,让师傅做几款新式的点心出来,要好看,要精致,外头买不到的那种。做好了,以我的名义送到钱府去,给钱夫人。” 秋雨一愣:“给钱夫人?就是刚才那个……打人的?” “对,就说店里新出的品,听说钱夫人对吃食向来讲究,我这刚接手中馈,希望能得到钱夫人的指点。”沈囡囡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改日请她去铺子里坐坐。” 秋雨眨眨眼,没太明白小姐的用意,但还是低头应了:“是,奴婢这就去办。” 她刚转身,阿朝把兔子往她怀里一塞,“带回去,它饿了。” (兔子:我又饿了吗?) 秋雨看看兔子,又看看阿朝, “哦。” 转身小跑著走了。 沈囡囡回头,冲他抬了抬下巴: “走吧。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阿朝站在一旁,看著沈囡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囡囡,真聪明。 “奴才遵命。” ------- 天黑了下来。 京城西边的一条巷子里,一顶小轿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后门。 林婉儿从轿子里出来,裹著斗篷,低著头,快步进了门。 宅院不大,布置得倒是精致。 钱明远已经等在屋里了,看见林婉儿进来,眼睛一亮,迎上去搂住她的腰。 “心肝儿,可想死我了。” 林婉儿娇嗔地推了推他,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 “都说过要娶我的,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她仰著脸,眼眶红红的, “我在沈家天天看人脸色,你倒好,在家哄著那个母老虎,在外头逍遥快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委屈?” 钱明远连忙哄她,一只手在她大腿上摸来摸去,笑得油腻: “我的好婉儿,我哪能忘了你?还不是我们家那个妒妇,天天盯著我,跟盯贼似的。等我把那个妒妇解决了,立马娶你进门。” “你又这么说。”林婉儿嗔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上次你也这么说,上上次也这么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解决?” “快了快了。”钱明远握住她的手,“等沈家一倒,太子那边我就是立了大功,那个妒妇就没用了。到时候想休就休,想打发就打发了。” 林婉儿眼睛一亮:“沈家的事……有眉目了?” “快了。”钱明远压低声音,“太子那边已经鬆口了。只要你听我的去做,沈家就是砧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真的?”林婉儿抬起头,笑容温柔极了,可眼底全是冷光,“你可別骗我。” “骗你做什么?”钱明远低头在她嘴上亲了一口,“你可是我的人,我能亏待你?” 林婉儿破涕为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那你可要快点儿。我那个表姐精得很,我怕她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一个丫头片子,没了靠山,还不是任人宰割?到时候你想怎么收拾她都行。” 林婉儿娇笑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软得能掐出水:“那你快点嘛,人家等不及了。” 钱明远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笑得曖昧:“等不及什么?” “你坏……”林婉儿捶了他一下, “小浪蹄子。”钱明远笑得淫邪,“几天没疼你,想了吧?” “想……天天想……” “那个母老虎天天防著我,我都快憋死了……来,让我好好疼疼你!” 两个人说著说著就滚到了一起。 --- 屋顶上,两个黑衣人紧紧挨著。 个子矮小的那个蹲在瓦片上,身子微微前倾,正透过瓦缝往下看。 个子高大的那个半蹲在她身后,一只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屋脊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被抱著的人扯了扯脸上的蒙面布,闷得慌。 “阿朝,你搂得太紧了,我都快喘不上气了。”她压低声音,推了推身后的人。 阿朝的手臂鬆了松。 “哎哎哎,你松什么?我快掉下去了!”沈囡囡身子一歪,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赶紧抓住他的手臂。 阿朝把她又捞回来,箍得更紧了一点。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带著点笑意:“小姐到底要我如何?紧了不行,鬆了也不行。” 沈囡囡被他热气喷得耳朵发痒,缩了缩脖子,伸手把蒙面布扯下来,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她瞪他,“你还真是,哪有侍卫带自家小姐坐在贼的……”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词不对,“坐在屋顶上看人家……那个的?”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那小姐觉得好玩吗?” 沈囡囡扯了扯身上那件紧巴巴的夜行衣,“不好玩。屋顶太高了,嚇死我了。而且这衣服真紧,为什么黑衣人都要穿这么紧的衣服?”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她一动,那处丰盈就蹭著他的手臂,软绵绵的,弹弹的。 阿朝的呼吸重了几分。 夜行衣是贴身的,黑色的布料把她身上的曲线勾勒得玲瓏毕现——腰细得一把就能掐住,那处饱满鼓鼓囊囊的,隨著她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移开视线,喉结滚了一下。 “小姐別动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再动……”他顿了顿,“奴才抱不住了。” 他弯著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著屋內的情形,可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屋里了。 她身上的甜香混著夜风的凉意,钻进鼻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沈囡囡浑然不觉,继续往下看, 屋里,钱明远已经把林婉儿的衣裳扯了下来,两具白花花的身子已经纠缠在一起,红浪翻涌, 靡靡之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一声比一声大。 “嗯……郎君……” “你个浪蹄子……” 沈囡囡看得津津有味,嘖嘖了两声:“这钱明远看著虚,没想到还挺有劲儿。” 阿朝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脏。”他的声音有点哑,贴著她的耳朵,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耳廓上,“小姐別看。” 沈囡囡掰他的手,掰不动。 “哎呀,我还没看完呢!” “不许看了。” “我这是在刺探敌情!”她压低声音,急了,“你鬆手……” 阿朝没松。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刺探敌情也不用看这个。” “你懂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这是在了解对手的弱点。” 屋里浪叫得更响了,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浪。 “郎君……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你个骚货,老子……死你!” 沈囡囡感觉搂著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阿朝,你把匕首拿远一点,都硌著我了。” 第81章 小姐打算这么回去? 阿朝没动。 “什么匕首那么硬?” 她的手往后一摸。 阿朝闷哼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沈囡囡的手顿住了。 她终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碰到了什么。 不是匕首。 是…… 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阿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嚇人,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东西——偏执、疯狂、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欲望。 他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喉结滚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绷得死紧。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奴才……没带匕首。” 沈囡囡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她想往旁边挪,可他一动不动地箍著她的腰,她动不了。 “你、你放开我……” “別动。”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点沙哑的克制, “动了更硌。” 沈囡囡不敢动了。 两个人就那么僵在屋顶上,谁也没说话。下面的靡靡之音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大, 这个声音此时的状態下显得是那般的……不合適…… 沈囡囡想走,脚下一滑,踩著一块鬆动的瓦片,整个人往后仰去。 “啊——!” 阿朝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瓦片“啪”地碎了两块,从屋檐滚下去,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谁?谁在那儿!”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钱明远猛地坐起来,往窗户这边看。 阿朝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打横抱起来,脚尖在瓦片上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掠起,几个起落,已经飞出了院墙。 身后传来钱明远的喊声:“来人!有刺客!快来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院子里乱成一团,灯笼亮起来,人影憧憧。 可阿朝已经带著沈囡囡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沈囡囡被他抱在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別怕。”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著点笑意,“摔不著小姐。”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是怕高。 是刚才那个…… 她碰到了…… 她好像……还……抓了一把…… 虽然说她前世跟它是很熟, 但是这一世,还没正式认识的啊…… 啊啊啊啊,杀了我吧! “小姐。”阿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哑哑的。 “闭嘴。”她闷闷地说, “不许说话。”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口发麻。 “笑什么笑?” “没什么。”他说,“奴才遵命。” 阿朝抱著沈囡囡在夜色中穿行,翻过两道墙,穿过一条窄巷,终於停了下来, “到了。”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发现他们落在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这是哪里?”她从阿朝怀里挣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有点软,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才站稳, “带我来这儿干嘛?” “换衣服。”阿朝转身推开屋门,走进去,点亮了灯。 烛火跳了跳,把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小姐莫不是想这样回沈府?走正门还是翻墙?”阿朝靠在门框上,歪著头看她,语气里带著点揶揄。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夜行衣在方才逃跑时蹭得乱七八糟,领口敞开著,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肌肤,黑色的布料衬得那片白更加晃眼, 她赶紧把领口拢了拢,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 走正门?她一个將军府嫡女,大半夜穿著夜行衣从外面回来,被人看见像什么话?翻墙?沈家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被当成刺客抓起来更丟人。 “我……我方才换下的衣裳呢?” “没带。” “你!那我换了穿什么?!” 阿朝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玄色的常服,但是料子可比他那身侍卫服强太多了。 “小姐先將就穿。是奴才的。” 沈囡囡看了看那套衣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紧巴巴的夜行衣,嘆了口气。 她伸手去拿,他却不鬆手。 “你干嘛?”她抬眼看他。 “小姐先答应奴才一件事。” “什么事?” “呆会,別骂奴才。” 沈囡囡愣了一下,没听懂。 她已经来不及问了,因为阿朝已经鬆了手,把衣裳塞进她怀里。 “你先出去。”她推他。 阿朝没动。 “出去呀。”她又推了推。 “什么人?!”阿朝突然一凛,向门口喊了一声, 沈囡囡嚇得往他怀里一躲,“是……是不是钱明远的人追过来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奴才看错了,原来是只野猫。” 沈囡囡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得逞的笑意, 这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你——!”她抬手就要打。 阿朝握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就那么握著,低头看著她, “小姐別怕。”他一脸无辜,“他们的人隨时都会追过来,奴才在这守著,才放心。”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打人的衝动。 他说得对,万一钱明远的人真的追过来了呢? 她瞪他一眼,咬了咬唇:“那、那你转过去。” 阿朝本来不想动的,但是看著小姑娘確实是要发怒了,听话地转过身,背对著她。 “小姐好了叫奴才。” 沈囡囡咬了咬唇,抱著衣裳转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准备脱衣服。 紧。 太紧了。 这衣服也不知道她之前是怎么穿上去的,这到底是谁做的,勒得她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 她先把领口的带子解开,鬆了一口气,然后往下褪。 褪到肩膀的时候卡住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挣了两下,还是没挣开。 夜行衣的料子没什么弹性,卡在她肩膀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肩膀被勒得生疼。 “阿朝。”她小声叫他。 “嗯。” “你、你不许回头。”她咬著唇,“我卡住了。” 屏风那边沉默了一瞬。 沈囡囡听见他的呼吸重了一下。 “你、你闭上眼睛,过来……帮帮忙……” 第82章 奴才也是男人 又是片刻沉默。 然后她听见他走过来的声音,一步一步。 “你、你闭眼了吗?”她紧张地问。 “闭了。”他的声音就在屏风后面,很近。 沈囡囡从屏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他闭著眼站在那儿, “你保证不睁开?” “嗯。” 她犹豫了一下,侧身从屏风后面出来,背对著他。 “卡在肩膀上了,”她小声说,“你帮我拽一下。” 阿朝没说话。一只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她的肩,凉凉的,带著薄茧, 他的手顺著她的肩头摸索著,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別乱摸!” “没乱摸。” “那你在摸哪儿?!” “……找带子。” 他一个“不小心”碰到她的柔软, “你、你看著点!” “奴才看不见,小姐是想要奴才睁眼?” “不许睁!你、你快点。在这……”她拉起他的手,放在卡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把夜行衣往下又拽了拽, 夜行衣的布料绷得很紧,他拉了一下,没拉动,又加了几分力。 “嘶——”沈囡囡疼得抽了口气,“你轻点……”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太紧了。”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不对味?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痒得她浑身一颤。 “小姐別动。”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奴才慢慢来。” 他的指尖沿著衣料的边缘慢慢往下滑,一点一点把卡住的布料从她肩膀上剥下来。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 沈囡囡咬著唇,不敢出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 最后一截布料从他指尖滑落,夜行衣终於褪了下来,堆在她脚边。 “好了。”他的声音更哑了,“小姐自己来,还是……” “我自己来!”她一把把他推出去,“你出去出去!” 阿朝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回屏风外面。 沈囡囡靠在屏风上,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夜行衣彻底脱下来,换上他那套衣裳。 衣裳太大了。 袖子长出一截,领口大得能看见锁骨,衣摆垂到膝盖下面,像穿了一件袍子。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阿朝站在窗边,背对著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 “好了。”她说。 他转过身。 月光下,她穿著他的衣裳站在那儿,玄色的衣料衬得她的脸愈发白皙,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片白皙。 衣裳太大,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却莫名地……好看。好看到他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她头髮散著,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脸颊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像刚被欺负过。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看什么看?”她瞪他,可那瞪里带著娇,没什么威慑力。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往下,滑过她露出的锁骨,滑过她被腰带勒出的细腰,滑过那截露出的小腿。 “好看。”他说。 “什么?” “小姐穿奴才的衣裳,”他顿了顿,“好看。”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玄色衣袍,卷著袖子,赤著脚站在地上,像个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少来。”她嘟囔了一句,低头找鞋。 鞋在屏风后面,她刚才脱夜行衣的时候踢到角落里了。她光著脚走过去捡,衣裳的下摆拖在地上,差点绊倒。 阿朝伸手扶住她,手指扣在她腰上。 衣裳太大,他的手直接隔著布料贴在她腰侧,能感觉到她腰身的曲线。 沈囡囡站稳,推开他的手,弯腰把鞋捡起来穿上。 “这院子是你的?”她环顾四周,忽然问。 阿朝顿了一下:“……是。” “你一个侍卫,还在京中置办房產,”她抬起头,眯著眼看他,“说,是不是想学著那个钱明远,来一出金屋藏娇?” 阿朝看著她。 月光下,她穿著他的衣裳,站在他的院子里,歪著头对他笑。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狡黠的光。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確实想。” 沈囡囡愣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带著点可怜巴巴的意味,像一只被饿了很久的狼,终於闻到了肉味,却不敢扑上去。 “小姐。”他往前走了一步, “奴才也是男人。” 沈囡囡下意识往后退,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忍不了了。” 沈囡囡浑身一颤,往后又缩了一步, “你……別……” “別什么?”他贴近她,另一手在她的腰间摩挲著,跃跃欲试, “別碰?还是別忍?” 沈囡囡的脸红透了,伸手推他的胸口,推不动。 “阿朝!”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带著点笑意,“小姐叫奴才的名字,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 他盯著她,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东西——偏执,疯狂,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快要溢出来的欲望。 他的手从墙上滑下来,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滑到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看著他。 “小姐穿著奴才的衣裳,”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在奴才的屋子里,被奴才抱著……”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著。 “奴才在想……” 他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潮湿的。 “这算不算,金屋藏娇了。”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算你个头”,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软绵绵的一句: “你、你离我远点……” “远不了。”他往前又凑了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 “小姐离奴才太近了。” “明明是你离我近……” “那小姐推开奴才。” 她伸手推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小姐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它跳得多快。” 沈囡囡的指尖缩了一下,没缩回去,他握得太紧了。 “它在叫小姐的名字。”他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带著蛊惑,“小姐听见了吗?” 沈囡囡的腿都软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朝低下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疼,痒得她浑身发软。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再叫一声。” 第83章 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阿朝……”沈囡囡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她的耳垂滑到脸颊,又从脸颊滑到嘴角,一下一下,轻轻蹭著,像在试探,又像在忍耐。 “奴才想亲你。”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想得要命……” “你……唔……”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著压抑了太久的欲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他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掐著她的腰,吻得又深又重。 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衣襟, 他吻得太凶了, 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重,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忍耐全补回来,一下一下。 她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停下来,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弄疼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她摇头,喘不上气,浑身发软,只能靠著他才能站稳。 阿朝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奴才忍得好辛苦。” “那你怎么不……”她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不什么?”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不碰你?” 她別开眼,没说话。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小姐不让碰,奴才不碰。”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小姐再这样撩奴才,奴才就真的忍不住了。”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刚才……”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著,“小姐你碰了它……它…生疼……” 沈囡囡:“…………” 她不想活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我那是无心的。” “奴才知道。”他抱著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里带著笑意,“可奴才受不了。小姐碰一下,奴才就疯了。” “你本来就疯。” “嗯。奴才疯了。被小姐逼疯的。” 他低头,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这次轻了,像羽毛扫过。 “小姐。”他叫她,声音里带著点饜足的笑意。 “嗯。” “以后能天天亲吗?”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推了推他:“想得美。” “那隔天?” “不行。” “三天?” “不行。” “那小姐说多久。” 沈囡囡咬了咬唇,別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看心情。” 阿朝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弯弯嘴角的、一闪就收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都点亮了。 “那奴才天天哄小姐开心。”他说。 沈囡囡被他笑得心跳加速,伸手捂住他的嘴:“別笑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里亮亮的,像偷了月光的贼。 “小姐。”他叫她。 “又怎么了?” “奴才忍不了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你不是刚亲完吗?” “不是那个忍不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別的。” 沈囡囡顺著他的目光往下看,看见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衣裳——他的衣裳。衣领敞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那道他咬过的牙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 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把拽紧衣领。 “你——!”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小姐別动。”他说,“让奴才抱一会儿。” “抱一会儿就好了?” “……不好。但能忍。”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又快又乱。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傻子。”她说,声音软软的。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囡囡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 “送小姐回去。” “怎么回去?我穿著这身,跟穿著夜行衣有什么区別?” 阿朝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是有区別的……以后,不给你穿那个了……” “嗯?怎么?” “小姐穿那个,奴才办事……容易分心。” “你!以后翻墙头、偷窥这事少做。” “为什么?” “太危险了。”她顿了顿, “你每次都硬邦邦的,硌得我难受。” 阿朝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怀里,脸贴著胸口,声音闷闷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小姐不是看得津津有味?”他的声音有点飘,“连奴才硌著您了都没注意。” “你——!” 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先把你那什么收好,再说別人。” 阿朝看著她眼底狡黠的光,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东西?奴才没听懂。” “不就是匕首吗?你每次都带那么多暗器,不硌吗?” 阿朝沉默了一瞬。 “……嗯,硌。” “奴才下次换一个……暗器。” “换什么样的?” “软的。” “有多软?” “小姐试试就知道了。”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你……你真是……”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亮亮的,全是笑意。 “小姐打的,不疼。” “你……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小姐惯的。”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瞪了他半天,最后自己先笑了。 “行了,送我回去。”她推了推他,“再待下去,天都亮了。” “嗯。”他鬆开她,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正门还是翻墙?” 沈囡囡看了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翻墙。” “为什么?” “刺激。” 阿朝看著她,嘴角也弯了。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在月色中纵身一跃,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里。 【兔兔碎碎念续】 兔子:秋雨姐姐今天给我餵的比你餵的好吃! 阿朝:她摸我了 兔子:以后都不要你餵了! 阿朝:她摸我了 兔子:我媳妇呢?我的漂亮母兔子呢? 阿朝:我媳妇摸我了 兔子:&*%#¥¥#……*&%…… 第84章 直接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是被兔子舔醒的。 湿漉漉的小鼻子拱著她的脸,毛茸茸的耳朵蹭著她的下巴,痒得她直躲。 “別闹……”她迷迷糊糊地把兔子拨开,翻了个身。 兔子不屈不挠地蹦到她枕头上,蹲在她脑袋旁边,红眼睛滴溜溜地盯著她,一副“你再不起来我就尿你枕头上”的表情。 沈囡囡睁开眼,大眼睛和红眼睛对视著。 “你主子呢?”她声音沙沙的。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扭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 帐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下来了,遮得严严实实的,可帐子外面的桌上,放著一碗温热的粥、一碟桂花糕,还有一杯蜂蜜水。 粥旁边压著一张纸条,沈囡囡上前,拿过纸条打开,上面写著四个字:醒了叫我。 字跡凌厉,一笔一划都带著刀锋似的,力透纸背。 沈囡囡盯著那两个字看了看,嘴角弯了一下,把纸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枕头底下已经有好几张了,都是他留的。什么“粥在锅里”、“出门一趟,很快回来”、“天凉加衣”,每一张她都收著。 她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温的。粥也是温的,桂花糕还冒著热气,软软糯糯的,一看就是掐著时间做的。 这人,什么时候起来的弄好放这的?她一点都没听见。 “秋雨。”她喊了一声。 秋雨掀帘子进来,手里捧著一套衣裳,鹅黄色的春衫,领口绣著细密的桃花纹,是她最喜欢的那件。 “小姐,您醒了。”秋雨把衣裳放在床边,笑嘻嘻的,“阿朝说您昨晚累著了,让奴婢別吵您,等您自然醒。” 沈囡囡接过衣裳的手顿了一下:“他说我昨晚累著了?” “嗯,说您看帐册看到很晚。”秋雨一脸天真,“小姐最近真是辛苦了。不过您也別太拼,身子要紧。” 沈囡囡面不改色:“嗯,確实很累。” 她低头穿衣裳,把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脖子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昨晚从屋顶回来,他又在她颈窝里蹭了半天,跟只大狗似的。 穿好了坐在妆檯前梳头,秋雨站在身后,一边给她梳一边说:“小姐,您昨儿让奴婢送的点心,今儿一早钱府就来人了。” 沈囡囡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来人了?谁?” “钱夫人身边的嬤嬤。说钱夫人尝了咱们福瑞斋的点心,讚不绝口,问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请小姐去醉仙楼坐坐。” 沈囡囡的嘴角弯了一下。 鱼,上鉤了。 “去回她。”她说,“就说我今儿就有空。午时,我在醉仙楼等著钱夫人。” 秋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沈囡囡对著铜镜,把桃花簪插好,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眼尾带著点天生的媚意,怎么看怎么好看。 她站起来,推门出去。 廊下,阿朝正蹲在院子里餵兔子。 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它面前摆著一碟切好的胡萝卜,它不吃,歪著脑袋看阿朝,一脸“你餵我我就吃”的傲娇样。 阿朝面无表情地把胡萝卜递到它嘴边,它別过头。又递,又別。再递,兔子直接蹦走了。 阿朝蹲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根胡萝卜,眯了眯眼。 “它不饿。”他说,像是在跟沈囡囡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小东西闹脾气呢。”沈囡囡走过去,弯腰把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兔子缩在她怀里,得意地蹬了蹬腿,还衝阿朝抖了抖耳朵。 阿朝站起来,看著她。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在那件高领春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小姐今天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哪天都好看。”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低下去,“今天格外好看。” 沈囡囡瞪他一眼,耳朵尖却红了。她把兔子塞回他怀里,拍了拍手:“走了,办正事。” “去哪儿?” “醉仙楼。约了人。” 阿朝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兔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了沈囡囡一眼,又缩回去了。 “小姐打算怎么跟钱夫人说?”阿朝问。 “直接说。”沈囡囡头也不回。 阿朝脚步顿了一下:“直接?” “嗯。拐弯抹角太累。”她弯了弯嘴角,“她那个人,你跟她绕弯子,她反倒不信你。不如直接告诉她,让她自己去看。” “小姐要告诉她多少?” “告诉她该知道的。”沈囡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不该知道的,一个字不说。” 阿朝沉默了一瞬:“她若不信呢?” “她会信的。”沈囡囡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因为我也被人骗过。被骗的人,心里其实都有感觉,只是缺一个人帮她捅破那层窗户纸。”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你看著我干嘛?”她挑眉。 “没什么。”他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小姐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顿了顿,“好看。” 沈囡囡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 “小姐昨晚睡得可好?”他忽然问。 沈囡囡脚步一顿,想起昨晚——他把她从屋顶抱下来之后,没直接回府,而是在那个小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她靠在他肩上,看月亮,看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后来怎么回的府,她完全不记得。 “还行。”她说,“就是梦到有人拿匕首硌我。” 阿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奴才的匕首,小姐不满意?” “太硬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硌得慌。”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闷在喉咙里,像被风吹散的烟。 第85章 你信不信我 醉仙楼在京城最繁华的街上,上下三层,雕樑画栋,是达官贵人最爱来的地方。 沈囡囡到的时候,钱夫人已经在二楼雅间等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褙子,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戴著整套赤金头面,整个人富贵逼人。 可那张圆圆的脸上,眉宇间藏著一丝郁色,笑起来也不像平时那么爽利。 看见沈囡囡进来,她站起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沈小姐来了,快坐快坐。” 沈囡囡屈膝行了个礼,在对面坐下。阿朝站在她身后,怀里抱著兔子,面具遮著脸,像个无声的影子。 钱夫人看了阿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停了一瞬,没多问。 不过她注意到,这个侍卫站的位置很有意思——刚好能把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挡住,不让光刺到沈囡囡的眼睛。 “沈小姐,你们福瑞斋的点心,我尝了,当真是不错。”钱夫人给沈囡囡倒了杯茶,“尤其是那款桃花酥,酥皮薄得跟纸似的,咬一口满嘴桃花香。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沈囡囡笑了笑:“钱夫人喜欢就好。那款桃花酥是师傅新研製的,还没上市,我特意让人留了一份给夫人。” “沈小姐有心了。”钱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转了转,“说起来,沈小姐最近可是风头正盛啊。夺了二婶的中馈,逼得佟氏被休,连三王爷都亲自登门拜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试探。 沈囡囡面不改色:“钱夫人说笑了。二婶身子不好,我替她分担一些,应该的。至於三王爷……”她顿了顿,“王爷体恤边关將士辛苦,跟我可没关係。” 钱夫人盯著她看了看,忽然笑了:“沈小姐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夫人过奖。” 两个人你来我往,客客气气地聊了一盏茶的功夫。 钱夫人拐弯抹角地问沈囡囡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囡囡拐弯抹角地表示暂时没有,就是想跟夫人交个朋友。 钱夫人虽然骄纵,可不傻。她看得出来,沈囡囡找她,不只是为了点心。 “沈小姐,”她放下茶杯,单刀直入,“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沈囡囡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夫人怎么知道我有事?” “我又不是傻子。”钱夫人哼了一声,“你那点心,甜的甜、咸的咸,每一样都合我的口味。你要是没打听过,怎么能做得这么准?” 沈囡囡笑了:“夫人果然聪慧。不瞒夫人说,我確实让人打听过夫人的口味。不过——”她顿了顿,“我送点心给夫人,不光是投其所好。” 钱夫人挑眉:“那还为什么?” 沈囡囡看著她,收了笑意,正色道:“因为我想跟夫人交个朋友。” 钱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交朋友?沈小姐,你一个將军府嫡女,跟我一个侍郎夫人交朋友?你图什么?” “图夫人这个人。”沈囡囡说得认真,“我听说夫人在京城贵妇圈里人缘好、说话算数,我想跟夫人学学。” 钱夫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什么学不学的,我就是脾气直,別人不爱跟我计较。” “我就喜欢脾气直的。”沈囡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比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 钱夫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最烦那种人。表面上跟你姐姐妹妹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捅你刀子。”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钱夫人是个爽快人,说话不拐弯,沈囡囡跟她说话也不用费脑子,越聊越投机。 聊著聊著,钱夫人忽然嘆了口气。 沈囡囡问:“夫人怎么了?” 钱夫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沈小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別往外传。” “夫人请说。” “我家那个……”钱夫人往门口看了一眼,確认没人,才继续说,“最近不太对劲。” 沈囡囡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怎么不对劲?” “他以前吧,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歹还装一装。最近连装都不装了。”钱夫人咬了咬牙,“动不动就往外跑,问去哪儿了也不说。回来一身脂粉味,我说他两句,他还跟我急。” 她说著说著,眼眶红了:“我当初不顾爹娘的反对,一门心思地想要嫁给他,就是看他老实、肯上进。谁知道……谁知道他是这种人。” 沈囡囡看著她红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和她前世一样,被家人宠著长大,以为嫁了人就能一辈子安稳。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安稳?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钱夫人的手背。 “夫人,”她放下茶盏,“你信我吗?” 钱夫人抬头看她:“什么?” “如果我说,钱大人外面有人了,你信吗?” 钱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沈囡囡没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钱夫人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写著一个地址——城西,柳巷,第三进院子。 “这是什么?” “钱大人养外室的地方。”沈囡囡的声音很平静,“夫人要是不信,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 钱夫人的手在发抖,纸在她手里簌簌作响。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夫人被人当傻子耍。”沈囡囡看著她,一字一句,“夫人,你心里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只是不愿意相信。” 钱夫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咬著唇,使劲忍著,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那张纸上,把墨跡洇开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涩涩的,“我知道他外面有人。他回来身上有脂粉味,我闻得出来。可我不敢查,我怕查出来……” 她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沈囡囡:“沈小姐,你知道被人骗是什么滋味吗?你以为他对你好,以为他是真心实意的,结果呢?全是假的。他娶你,是因为你爹是尚书。他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了,他第一个把你踹了。” 沈囡囡看著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知道。她太知道了。 前世,裴然、林婉儿、佟氏,他们一个个的在她那虚与委蛇,若那时候有人能提醒她…… “我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涩,“所以我来了。”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帮我。”沈囡囡鬆开她的手,靠在椅背上,“我是想让你知道,你身边有更值得你珍惜的人,比如说……你的家人” “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我。” 第86章 一半真心,一半算计 钱夫人盯著她看了很久。 雅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阿朝怀里的兔子蹬腿的声音。 “我信。”钱夫人终於开口,声音涩涩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冲沈囡囡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小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沈囡囡赶紧站起来扶住她:“夫人別这样,我只是……看不惯。” 钱夫人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她:“沈小姐,你为什么帮我?你跟我非亲非故,我脾气又不好,在京城没几个朋友。你图什么?” 沈囡囡想了想, “不图什么。就是觉得,夫人不该受这种委屈。”她顿了顿,“我以前也被人骗过。被骗的滋味,不好受。有人帮一把,日子就好过一点。” 钱夫人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方才的客套和试探,是真心的、带著泪的笑。 “沈小姐,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她握住沈囡囡的手,“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我。我赵春梅在京城別的不行,骂人还是有一套的。” 沈囡囡被她握著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这个女人的下场悽惨无比。 这一世,她要让她好好活著。 沈囡囡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沈囡囡。 “沈小姐。” “嗯?” “你这个人,跟我以前想的不一样。”她顿了顿,“以前我觉得你就是个骄纵的大小姐,什么都不懂。现在我觉得……你比我聪明多了。” 沈囡囡笑了:“夫人过奖。” “我说真的。”钱夫人认真地看著她,“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蹬蹬蹬地下了楼。 雅间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小姐。”阿朝开口,“你跟她说了那么多,不怕她转头告诉钱明远?” “不会。”沈囡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这个人,脾气直,心眼也直。她信了我,就不会出卖我。” “万一呢?” “万一?”她放下茶盏,看著赵氏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不会有那种万一。”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沈囡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著楼下的长街。钱夫人的轿子正往远处走,晃晃悠悠的。 “阿朝。” “嗯。” “你觉得,钱明远今晚会怎么收场?” “打一顿,哄两句。”阿朝走到她身后,声音平平的,“钱夫人心软,多半就过去了。” 沈囡囡笑了一声:“所以啊,光靠她一个人不行。” “小姐还安排了別人?” 沈囡囡没回答,只是转身看著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晚上你就知道了。” 阿朝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小姐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跟你学的。”她抽回手,“你不是最会藏吗?”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没反驳。 从醉仙楼出来,沈囡囡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阿朝坐在对面,怀里抱著兔子,看著她。 “小姐。”他开口。 “嗯?” “你方才跟钱夫人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还是算计?”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觉得呢?” 阿朝没说话。 “一半真心,一半算计。”她靠在车壁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她这个人不坏,我不想看她走我以前的老路。” “小姐以前的路?”阿朝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什么路?” 沈囡囡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说漏嘴了。她別开脸,看著窗外,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阿朝没追问。可他的手从车壁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不管什么路,奴才陪著小姐。” 沈囡囡的鼻子忽然一酸,没挣开,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拐过一条街,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忽然说:“先不回府,去城西转一圈。” “小姐要去踩点?”阿朝问。 “嗯。晚上去看戏,总得先看看地形。” “什么戏?” “捉姦戏。”她弯了弯嘴角,“比昨晚好看。”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小姐越来越像个贼了。” “跟你学的。” ------ 当天夜里,城西柳巷。 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阿朝和沈囡囡蹲在屋顶上,两个人都穿著黑色的夜行衣。 沈囡囡这回学聪明了,提前让阿朝把夜行衣改鬆了一点,可蹲在屋顶上还是不舒服,瓦片硌得她膝盖疼。 “怎么还没来?”她小声嘀咕。 “快了。”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脚步声。 一顶小轿停在巷口,钱夫人从轿子里出来,身后跟著几个丫鬟,还有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手里拎著棍子。 沈囡囡往下看了一眼,嘖嘖两声:“带这么多人,这是要打架啊。” 阿朝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瓦片滑。”他说。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瓦片滑?今晚又没下雨,滑什么滑? 可她没挣开,反而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钱夫人推开了院门,径直走向亮著灯的正房。 屋里传来女人的娇笑声,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息。 “郎君……你说,你什么时候休了她嘛……”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 “快了快了,等太子那边的事定了,我立马休了她。到时候把你娶进门,你就是钱夫人了。” “真的?” “骗你做什么?来,再让我亲一口……” “砰!” 门被一脚踹开。 “钱明远!你对得起我!”钱夫人的声音尖得能刺破屋顶。 屋里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声音,夹杂著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求饶声、巴掌扇在脸上的脆响。 沈囡囡趴在屋顶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钱夫人,手劲儿不小。”她小声说。 阿朝没接话,只是把揽著她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你搂这么紧干嘛?”她推了推他,“我都快喘不上气了。” “怕你掉下去。” “我掉不下去。” “万一呢。” 沈囡囡懒得跟他爭,继续往下看。 第87章 捉姦 屋里,钱夫人已经把林婉儿从床上拖下来了,揪著她的头髮,一巴掌一巴掌地扇。 林婉儿满脸是血,哭著求饶,钱夫人根本不听。 “你个小贱人!勾引我男人!我让你勾引!我让你不要脸!” 钱明远想拦,被钱夫人一脚踹开。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想把我甩了?我告诉你,没门!” 钱明远被踹得撞在桌角上,疼得齜牙咧嘴,可他不敢还手,只能缩在墙角,嘴里喊著:“夫人,夫人你听我解释……是这贱人勾引我!是她主动贴上来的!跟我没关係啊!” 赵春梅一听这话,更来气了:“跟你没关係?你裤腰带是自己松的?她勾引你你就上?你当我是傻子?” 她转身又朝林婉儿扇了两巴掌,林婉儿的嘴角裂开了,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夫人……夫人饶命……”林婉儿哭著求饶,声音都在抖,“是他……是他强迫我的……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钱明远从墙角跳起来,指著林婉儿的鼻子骂,“你放屁!明明是你主动爬上我的床!说什么『郎君我好想你』『郎君你什么时候娶我』,现在倒打一耙?” 林婉儿哭著摇头:“不是的……我没有……” 钱明远在一旁赔著笑:“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明天就把她处理掉,再也不见了。夫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彆气坏了身……” 他说著,伸手去擦钱夫人脸上的泪,一副心疼得不得了的样子。 钱夫人被他这副嘴脸气得浑身发抖,可眼泪却止不住了。 她看著这个跪在脚下、满脸諂媚的男人,忽然觉得噁心。 “钱明远,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她的声音在抖,“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对我好。你说你不会像別的男人那样三妻四妾。你说你只要我一个。” 钱明远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说过,我都记得……” “你记得?”钱夫人冷笑一声,“你记得你还养外室?你记得你还跟这个小贱人搞在一起?你记得你还在外面吹牛说要休了我?” 钱明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夫人,那都是气话,我哪敢休你?我离了你,我什么都不是。夫人你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 钱夫人看著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心里清楚,这个男人在骗她。可她就是狠不下心。她爱了他这么多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她不甘心。 沈囡囡在屋顶上看著这一幕,嘆了口气, “钱夫人要心软了。”她小声说。 阿朝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姐怎么知道?” “你看她的表情。”沈囡囡指了指下面,“又气又委屈又捨不得。这种男人,最会哄人。说两句好话,掉两滴眼泪,她就原谅了。” 阿朝没说话,只是把揽著她腰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屋里,钱夫人打累了,喘著粗气,指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婉儿,对钱明远说:“这个女人,你明天给我处理掉。要是再让我看见她,我把你俩的丑事捅到御史台去,看你还怎么做官!” 钱明远连连点头:“处理处理,马上就处理!” 钱夫人又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林婉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就是林婉儿?沈家的那个表小姐?” 林婉儿捂著脸,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钱夫人盯著她看了看,冷笑一声:“沈家对你不薄,你倒好,在背后捅刀子。怪不得……” 她没说完,转身走了。 几个婆子跟在她身后,呼啦啦地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林婉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的血顺著下巴往下淌。 她的衣裳被撕烂了,头髮散著,脸上全是巴掌印,嘴角裂开了,半边脸肿得老高。她抬起头,看著钱明远。 钱明远站在床边,脸色铁青,看著她,眼里没有心疼,只有厌烦。 “你走吧。別来了。” 林婉儿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叫你走。”钱明远转过身,不看她了,“我夫人知道了,以后不能再见了。你自己惹的事,別连累我。” 林婉儿的脸色白得像纸。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钱明远,你……你让我来的!你说你会娶我的!你说你早就厌烦那个母老虎了!你现在……” “闭嘴!”钱明远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婉儿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的血溅了一地。 “你算个什么东西?”钱明远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里全是轻蔑,“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小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跟你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林婉儿捂著脸,眼泪混著血往下淌。 她不敢相信,这个昨晚还在她身上说要娶她的男人,今天就把她像垃圾一样扔了。 “钱明远,你……你不是人!”她的声音嘶哑。 “我不是人?”钱明远冷笑一声,“你勾引有妇之夫,你就是人了?我告诉你,今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滚!” 林婉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慢慢爬起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手指抖得厉害,扣子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钱明远一眼。钱明远已经转过身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林婉儿推开门,踉踉蹌蹌地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疼,可最疼的是心里。 她想起沈囡囡。 她恨她。 从小就恨。 凭什么她是嫡女,自己是寄人篱下的表小姐?凭什么她穿金戴银,自己只能捡她不要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围著她转,自己连看都入不了別人的眼? 她以为,只要沈家倒了,她就能翻身。 可现在,沈家没倒,她自己先倒了。 林婉儿站在巷子里,仰头看著天上的月亮,眼里满是恨意。 姓钱的这条路走不通,那她乾脆,换棵更大的树! 她攥紧拳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屋顶上,沈囡囡看著林婉儿远去的背影, 心里没有快意,只有冷。 前世,林婉儿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把赵氏往死里整。这一世,轮到她自己尝尝被羞辱的滋味了。 “小姐。”阿朝忽然开口。 “嗯?” “你心软了?” “没有。”她说,“就是觉得……人还是別太贪心。贪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柔柔的。 “小姐不贪心。”他说。 “你怎么知道?” “小姐只贪奴才。”他顿了顿,“奴才给得起。”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谁贪你了?不要脸。”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走吧。还有人在等我。” 第88章 小姐越来越像奴才了 阿朝跟著站起来,伸手扶住她的腰,把她从屋顶上接下来,稳稳地放在地上。 月光下,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影子叠在一起。 沈囡囡仰头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朝。” “嗯。” “你说,林婉儿现在最恨的人是谁?” “是小姐……” “呵,你倒是懂女人心,那你说她会怎么报復?” 阿朝低头看著她, “她敢!奴才就让她这辈子都出不了手。”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不用你出手。”她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我自己的仇,自己报。” 阿朝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一下。 “那奴才帮小姐递刀。” “不急。”沈囡囡弯了弯嘴角,“让她再蹦躂几天。蹦得越高,摔得越惨。” 阿朝看著她弯弯的眉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小姐越来越像奴才了。” “像你什么?” “心黑。” 沈囡囡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才心黑!你全家都心黑!” 阿朝握住她拍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奴才全家就剩奴才一个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小姐要是不要奴才,奴才就真没人了。” 沈囡囡的手僵了一下,心里忽然酸酸的。 “谁说我不要你了?”她抽回手,別开脸,声音闷闷的,“走快点,困了。” 阿朝低头看著那只被她抽回去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姐今晚还做噩梦吗?” “不知道。” “那奴才守夜。” “不用。” “万一呢。”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对著沈囡囡深深鞠了一躬。 沈囡囡微微頷首,小丫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阿朝的目光追著那道身影,眯了眯眼。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什么时候的事?”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继续下楼:“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丫鬟。” “小姐。什么时候在钱夫人身边安插了人?”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防人之心不可无。” “虽然我告诉了她真相,保不齐到时候钱明远哄一哄,她又心软了。”她顿了顿, “上次在街上,我救了她,顺道叫秋雨去查了查,她爹在钱府做花匠,被钱明远打断了腿,扔出府去,没钱治,瘫在床上等死。” 沈囡囡的声音很平静, “她被钱明远欺负过,我又帮她治好了她爹的腿,她欠我一条命。她恨钱明远,自然能为我所用。”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况且,”沈囡囡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不是还不想那个蠢货那么快没用?” 阿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弯弯嘴角的、一闪就收的笑,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小姐想得周全。” “跟你学的。”沈囡囡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你不是最会算计吗?” 阿朝跟上来,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 “奴才算计別人。”他说,“不算计小姐。” “那可不一定。”沈囡囡哼了一声,“你昨晚还硌我呢。” 阿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不是算计。”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顿,“是奴才没忍住。” 沈囡囡抽回手,瞪他一眼:“油嘴滑舌。” “小姐尝过?” “你——!”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他跟上来,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走快点,困了。” ------ 两人刚要拐进回沈府的那条街,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路边。 一个穿著灰衣的小廝站在路中间,躬身行礼:“沈小姐,我家大人请您移步,说有几句话想跟您说。” 沈囡囡皱眉:“你家大人是谁?” 小廝抬头,往旁边一指。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贺瑾之。 沈囡囡愣了一下,下意识鬆开阿朝的手, 阿朝捏了捏空了的掌心,看著她的背影,又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贺瑾之,满脸写著不高兴, “贺大人?”沈走过去,屈膝行礼,“这么晚了,大人怎么在这儿?” “办案,路过。”贺瑾拱手回礼,目光在她身上的夜行衣上停了一瞬,又移开,像是没看见似的, 沈囡囡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车帘紧闭,马也安安静静的,显然不像路过的样子。 “大人说路过,那就是路过。”她笑了笑,“大人找民女有事?” 贺瑾之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沈小姐,本官有一事相询。” “大人请说。” “桃花谷那晚,太子营帐失火之前,沈小姐在什么地方?”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面上不动声色:“民女当时……在桃林里。” “跟谁在一起?” “跟民女的侍卫。” 贺瑾之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阿朝身上。 阿朝站在那儿,面具遮著脸,看不出表情。 可贺瑾之总觉得,那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冷冷的。 他收回视线,又问: “就你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贺瑾之沉默了一会儿,“沈小姐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沈囡囡想了想,摇头:“没有。” 贺瑾之盯著她看了看,忽然说:“沈小姐穿这身衣裳,倒是利落。”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的夜行衣,紧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她笑了笑:“出来散步,方便。” “散步。”贺瑾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沈小姐好兴致。” “大人也是。大半夜的,在这儿散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阿朝站在沈囡囡身后,手已经从她腰上收回来了,可他的指尖还在她袖子里,轻轻勾著她的手指。 沈囡囡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收紧,像是在忍什么。 “贺大人,”她开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贺瑾之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本官会查清楚的。不管牵扯到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扫了一眼阿朝。阿朝垂著眼,面无表情,可他的手指在沈囡囡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沈囡囡反握回去,不让他动。 “那民女就不打扰大人办案了。”她笑了笑,“夜深了,大人也早点回去歇著。” 贺瑾之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 “沈小姐。” “嗯?” “有件事本官想提醒你。” “贺大人请讲。” 贺瑾之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最近若是要进宫,能推就推了吧。” 沈囡囡的瞳孔微缩, “什么?” 贺瑾之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车。帘子放下来,马车驶远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那辆青帷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这样一个纯臣,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宫里…… 到底会出什么事? 第89章 还差99次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贺瑾之这个人,骨头硬,心也硬。 可他查案不是为了升官发財,是为了一个“理”字。 这世上,这样的人不多了。 “小姐。”阿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点闷。 她回头,他站在马车旁,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可他的眼神不对劲——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別开眼,“走吧。”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她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阿朝。” “嗯。”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问你什么了?”他的声音平平的,可那股酸味隔著面具都挡不住。 “他让我最近不要进宫。” 阿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 阿朝沉默了一瞬,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 沈囡囡被他搂著,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她抬头看他,他下頜绷得很紧,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什么。 “阿朝。”她叫他。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宫里的人。”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她熟悉的东西——不是温柔,是冷。 “奴才不怕。”他说,“奴才怕的是,有人要动小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就好好护著我。” “嗯。”他握住了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护一辈子。” “不过,小姐还是离那个姓贺的远点。” “贺瑾之不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阿朝抬起眼看她, “可他查的案子,牵扯的人太多。而且……他也是男人……” “贺瑾之那个人,他眼里只有案子,没有女人。你放心。” 阿朝侧过头,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著他的影子。 “奴才没不放心。”他说,声音还是有点闷。 “知道了还吃醋?” “……没吃醋。” “那你笑一个。” 他嘴角弯了一下,还是阴惻惻的。 沈囡囡看著他酸溜溜的样子,忽然踮起脚,伸手把他的面具往上推了一寸,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口,然后又把他面具拉下来。 “好了,盖章了。”她退开,眼睛亮亮的,“你是我的人,別人抢不走。” 阿朝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起来。 “……小姐这是作弊。” “怎么?不服?” “服。”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服得要命。” -----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 阿朝没走正门,抱著沈囡囡翻墙进去的。 沈家的护卫虽然密,可他熟悉每一个岗哨换班的时间,身手又极好,带著一个人翻墙,愣是没惊动任何人。 沈囡囡被他抱著,伏在他背上,小声说:“你翻墙怎么跟走平地似的?是不是经常翻?” “不经常。”他顿了顿,“偶尔。” “偶尔是几次?” “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阿朝沉默了一瞬,把她从背上放下来,落在梧桐院的后窗前。 他伸手推开窗户,侧身让她先进去。 “没算过。” 秋雨不在,院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留了一盏灯。 沈囡囡刚踏进院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小姐。” 她回头,阿朝站在院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戴著面具的脸照得冷冷清清的。 “怎么了?” “今晚的事,”他顿了顿,“小姐做得很好。” 沈囡囡愣了一下。他很少夸她,更少用这种语气夸她。 不是敷衍,不是客气,是真心的。 “那是。”她下巴一抬,“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 “嗯?” “你方才在屋顶上,说钱夫人手劲儿不小。” “怎么了?” “奴才手劲儿也不小。”他顿了顿,“小姐想试试吗?” 沈囡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 “你——!”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 “不疼吧?”他问。 “不疼。” “那这样呢?”他加重了一点力道。 “有点疼了。” “奴才轻点。”他鬆开手,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抽回手,瞪他一眼:“你够了啊。” “不够。”他说,“还差九十九下。” “什么九十九下?” “小姐欠奴才的。”他嘴角弯了一下,“昨晚说的,看心情。今天心情好吗?”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推了推他:“好了啦,要睡了。” “小姐还没说心情好不好。” “不好。” “那奴才明天再来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 “又怎么了?” “今晚的戏,好看吗?” 沈囡囡想了想:“还行,就是林婉儿被打不太惨,没看够。” “下次奴才让人再打一次给小姐看?” “谢谢,大可不必。”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要走。 “阿朝。”她叫住他。 他回头。 “你今晚……还守夜吗?” 他没说话,只是走回来,在廊下坐下来,背靠著柱子,一条腿屈著,手臂搭在膝盖上。 “小姐进去睡吧。”他说,“奴才守著。”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摘了他的面具。 月光下,那张脸露出来——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阿朝。”她叫他。 “嗯。” “你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隨即舒展开来。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 “犒劳你。”她弯了弯嘴角,“你不是说让我犒劳你吗?”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她的手很软,指尖凉凉的,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轻轻的。 他闭上眼,任由她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手停了。 他睁开眼,她已经靠在他肩膀上,闭著眼,呼吸绵长。 又睡著了。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睡著的样子和醒著时截然不同——没那么防备,没那么复杂,没有那些让他看不透的情绪。 他把面具戴回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蹦出来,蹲在两人脚边,红眼睛滴溜溜地转。 阿朝低头看了它一眼。 “她今天夸我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点得意。 兔子抖了抖耳朵。 “她说我厉害。” 兔子又抖了抖耳朵。 “她还摸我的脸。” 兔子直接把脑袋缩进身子里,不听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牛乳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 和她一样甜。 他闭上眼,把那颗糖慢慢含化。 糖化了,甜味还留在舌尖上,很久很久。 第90章 囡囡,本王只有你了 沈囡囡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萧云昭了。 久到她以为那些前世的记忆已经被她埋进了骨头最深处,不会再翻涌上来。 久到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当那个骄纵跋扈的沈家嫡女,而不是曾经被囚在王府三年的禁臠。 久到有时候她甚至怀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她做的一场太长的梦。 刚重生那阵子,她几乎每晚都会梦见他。 梦里的他永远是那副样子——玄色蟒袍,眉眼妖冶,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像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 有时候是在榻上,他掐著她的腰往死里折腾,她哭著求饶他也不停。 有时候是在书房,他批摺子,她跪在一旁磨墨,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问她“囡囡,你恨我吗”。 她恨的。那时候她真的恨。 可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他了。 跟阿朝相处得越久,那些前世的记忆就越模糊, 像浸了水的墨跡,一点一点洇开,淡了,散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前世那个把她往死里折腾的摄政王,和现在这个蹲在廊下餵兔子、被她骂了只会闷闷地应一声“哦”的少年,不是同一个人。 可今晚,他……又来了。 以前梦里的他,是活的,会动,会笑,会把她按在榻上。 今晚梦里的他,是“死”的……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还是那座熟悉的寢殿,玄色的床帐密密地垂著, 桌上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烛泪堆了厚厚一层,火光摇摇晃晃的,隨时都要灭。 一个人跪在寢殿中央。 他穿著玄色的蟒袍,头髮散著,没有束冠,就那么跪在地上,怀里紧紧地抱著一个人,像是怕被人抢走。 他的肩膀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弓著背,低著头,看不清脸。 沈囡囡慢慢走过去,想叫他, “阿……阿昭。” 手指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而她也看清了他怀里抱著…… 她。 她自己……的尸身。 她看见……她躺在他怀里,没有血色的,嘴唇发紫,眼睛闭著,像睡著了一样。 可她胸口没有起伏,鼻息没有白雾——那具身体已经没有生气了。 萧云昭低著头,看著她,就那么看著。 他不说话,不动,甚至不眨眼。 像一尊石像,跪在那儿,抱著她,一动不动。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前世的萧云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是冷冰冰的,是喜怒无常的。 他可以笑著把人杀了,也可以冷著脸把她按在榻上折腾一整夜。 他从不低头,从不服软,从不让人看见他的软弱。 可现在,他跪在地上,抱著她的尸体,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 “囡囡。”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乾涩的,破碎的, “你怎么敢死的。” 没人回答他。 怀里的女人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害怕地缩起肩膀。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抚过她的眉毛、眼睛、鼻樑、嘴唇,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捏住,像以前那样,想让她抬起头来看他。 可她不会抬头了。 他把她抱得更紧,紧到那具僵硬的身体发出咯吱的声响。可他没有鬆手,反而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伏在她身上,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 “囡囡……你睁眼看看本王……” “本王不折腾你了……不关你了……你睁眼看看……” 没有回应。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冷,冷得像冰。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徒劳地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她。 “你不是最怕冷吗?”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本王给你暖著,你醒醒……好不好……”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闭上眼。 “我只有你了……” “囡囡……我只有你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砸在那片已经凉透了的皮肤上。 沈囡囡从来没见过萧云昭哭。 前世她被他囚禁了三年,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 他生气的时候会杀人,高兴的时候会赏人,难过的时候会把她按在榻上往死里折腾。 可他从不哭。 哭得像个孩子,抱著她的尸体,把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阿昭……” 她叫他的名字,可他听不见。 烛火跳了一下,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妖冶,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可那双眼睛变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烧著的东西,是偏执,是疯狂,是占有欲。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空了。 像两口枯井,乾涸的,死寂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他抱著她的尸体,慢慢站起来,把她放在榻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 他给她盖好被子,把她的手放好,把她的头髮拢到耳后。 然后他坐在床边,握著她的手,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沈囡囡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看著他攥著她手的手指,看著他鬢角那一缕白髮。 她以前没注意过他有白头髮。他才二十几岁,就有白头髮了。 “阿昭。”她又叫了一声,还是没听见。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著头看他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嘴唇乾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不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像一个被全世界拋弃了的、孤零零的疯子。 他忽然抬起头,看著怀里那张苍白的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你放心。”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害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的手指从她脸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等你看见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你再醒。”他顿了顿, “不醒也罢了……本王下去陪你。” “你等等我……別走太快。” 沈囡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你別来。”她喊, “你別死!你活著!你好好活著!” 他听不见。他低下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著她的皮肤,贴了很久很久。 “囡囡。”他低声叫她的名字,“等我。”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她熟悉的闺房。 她的脸上全是泪,枕头湿了一大片,凉凉的。 梦。又是梦。 可这个梦太真了。 萧云昭跪在寢殿里的样子,他说的话,他的声音,他的表情——那个空了的心,什么都没了。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 凉颼颼的,她打了个寒颤。脚刚碰到地面,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来,她顾不上找鞋,赤著脚就往门口跑。 门被推开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廊下,阿朝正靠柱坐著,一条腿屈著,手臂搭在膝盖上。 他还没睡,面具摘了放在一旁,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妖冶的轮廓照得清清冷冷的。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 还没看清,一个人影就扑进了他怀里。 第91章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沈囡囡抱著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脚是凉的,手是凉的,脸也是凉的,只有眼泪是热的,一滴一滴砸在他锁骨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阿朝。”她的声音涩涩的,带著哭腔,“阿朝……”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怕他消失一样。 阿朝整个人都僵住。 她的手抱得太紧了,紧得他后背抵著柱子,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在发抖,隔著薄薄的寢衣,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又快又乱。 “小姐?” 他声音有点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怎么了?” 沈囡囡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使劲摇头。 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襟,生怕他跑了。 “做噩梦了?”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揉著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不怕,我在,阿朝在呢。” 他问了好几遍,她都不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声一声地叫他名字。 阿朝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平时的沈囡囡,骄纵跋扈,天不怕地不怕,连他杀人都敢看。 可现在的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缩在他怀里,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再问,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发顶,轻轻拍著她的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和以前一样,笨拙的,僵硬的,却无比地耐心温柔。 沈囡囡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还在抽噎。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梦里的萧云昭太惨了? 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前世那个把她往死里折腾的人,其实比她更可怜? 还是因为她终於明白了一件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从头到尾,他都只有她一个人。 “小姐。”阿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 “梦见奴才了?”他又问。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他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指腹粗糲,蹭得她脸颊有点疼。 “到底梦见了谁?”他的声音有点闷,“小姐不说,奴才又要吃醋了。”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瞪他:“你就知道吃醋。”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小姐不让吃,奴才也得吃。” “你怎么这么赖皮?” “跟小姐学的。” “我什么时候赖皮了?” “小姐每次都说不理奴才,转头又来找奴才。”他顿了顿,“这不是赖皮是什么?”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你——!”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轻轻捏了一下。不疼,痒痒的。 “好了。”他说,“不闹了,小姐到底梦见什么了?说出来,奴才帮你打他。”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月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看著他,不是梦里那张苍白的、空洞的、像死了一样的脸。 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嘴角还掛著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担忧。 她伸手,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著。他的皮肤凉凉的,被夜风吹的。 “阿朝。”她叫他。 “嗯。” “你……”她顿了顿,声音涩涩的,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样?” 阿朝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著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担忧,不是疑惑,是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恐惧。 他见过血,见过死,见过这世上最噁心的东西,从没怕过。 可她这句话一出来,他怕了。 “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的声音有点紧,喉结滚了一下。 “就是问问。”她扯出一个笑,可眼泪还掛在脸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你会怎样?” 阿朝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沈囡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会怎样。”他说,声音平平的,可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在收紧。 “不会怎样是怎……” “小姐不会不在。” 他打断她,手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奴才不会让小姐不在。” “万一呢?万一我……” “没有万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著点压不住的烦躁。 沈囡囡愣了一下,她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温柔,不是恭敬,是……怕。 他在怕。 她忽然就不想问了。 “阿朝。”她叫他。 “嗯。” “你以后,也不许死。” 他愣了一下。 “不许死在我前面。”她的声音涩涩的,“听见没有?”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上面还掛著没干的泪珠,亮晶晶的。 “所以小姐梦见奴才死了?”他问。 “不是。”她咬了咬唇,“梦见你……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 “因为……”她说不下去了。她怎么说?说我梦见你抱著我的尸体哭,说你只有我了,说你要下来陪我?她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他追问。 “別说了。”她一把抱住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別说,我不想说了。” 阿朝被她抱得一愣,隨即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好。”他说,“不说了。” 沈囡囡被他抱得喘不上气,可她没挣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上。 听著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和她梦里听到的不一样。 梦里的心跳是死的,是停的,是空的。可这个心跳是活的,是有力的,是烫的。 她闭上眼,手臂收紧了一点。 “阿朝。” “嗯。” “你以前……吃过很多苦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她闷闷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小姐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心疼奴才?”他问,声音里带著点试探。 “嗯。”她说,“心疼。”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盯著她,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再说一遍。” “心疼。”她说,仰著脸看他,“心疼你。”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第92章 你也上来睡 凶狠的,带著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 他的嘴唇压下来,牙齿咬住她的下唇,用力,疼得她闷哼一声。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想推开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炸开。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它在叫小姐的名字。”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它说,”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带著蛊惑,“它说它只有小姐了。” 沈囡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这个前世今生都只有她一个人的疯子。 “阿朝。”她叫他,声音涩涩的。 “嗯。” “你不会只有我的。”她说,“你以后还会有很多人。会有朋友,会有家人,会有……” “不会。”他打断她,“奴才只要小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你怎么这么傻?” “嗯。”他说,“傻。所以小姐別不要奴才。” 沈囡囡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他刚才咬她的时候,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她的指尖碰到他的伤口,他轻轻“嘶”了一声。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小姐碰过的地方,都不疼。”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她抽回手,瞪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云锦学的。”他说,面不改色。 “云锦教你的?” “嗯。他说小姐喜欢听。”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决定明天去找云锦算帐。 “你能不能学点好的?” “他说这是好的。”阿朝一脸无辜,“他说女主子都喜欢听。” “你……!” “小姐不喜欢?”他歪著头看她,“那奴才以后不说了。” 沈囡囡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也没那么不喜欢。”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得逞的意味。 沈囡囡知道自己上当了,可她已经懒得骂他了。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 “阿朝。” “嗯。” “你以后別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奴才学什么?” “学……”她想了想,“学怎么对自己好一点。” 他没说话。 “听见没有?”她睁开眼,戳了戳他的胸口,“对自己好一点。別总想著別人。” “奴才没想別人。”他顿了顿,“只想小姐。” 沈囡囡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你真是……” “真是怎么?” “真是气死我了。” 他笑了,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小姐。” “嗯。” “你方才做梦,梦到谁了?” 沈囡囡顿了一下,別开眼:“没谁。” “骗人。” “没骗你。” “小姐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不敢看奴才。” 沈囡囡咬了咬唇,转回来看他。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像要把她看穿。 “梦到……”她顿了顿,“梦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她想了想,“一个傻子。” 阿朝挑眉:“傻子?” “嗯。”她弯了弯嘴角,“一个不会笑、不会哭、不会对別人好的傻子。” “然后呢?” “然后他学会了。”她说,声音轻轻的,“可学会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朝看著她,没说话。 沈囡囡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所以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说什么就说。別等到晚了。” 阿朝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那奴才想亲小姐。”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你……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就是……”她说不下去了,推了推他,“你放开,我要回去换衣裳,衣裳都湿了。” 阿朝低头看了一眼,她穿著一件薄薄的寢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若隱若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鬆开手,別开眼。 “小姐快去换。”他说,声音有点哑,“別著凉。” 沈囡囡低头一看,脸更红了,双手抱胸,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阿朝。” “嗯。” “我一会又做噩梦了怎么办?” “那奴才守著你。” “那你……” 沈囡囡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往屋里走。 “进来。”她说,“外面冷。” 阿朝被她拉著,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光著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眉头皱起来。 “小姐没穿鞋。” “忘了。”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 沈囡囡坐在床上,裹著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你也上来。”她说,声音闷闷的。 阿朝愣了一下,没动。 “地上凉。”她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阿朝看著她拍的位置,又看了看她那双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白生生的脚,喉结滚了一下。 “小姐,这不合適。”他说。 “有什么不合適的?你又不是没在我屋里待过。” “那是守夜。” “守夜也是待,睡觉也是待,有什么区別?” 阿朝沉默了一瞬:“……区別大了。” 沈囡囡瞪他:“你到底上不上来?” “不上。” “行。”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那我下去。” 阿朝一把按住被子,把她裹回去, 嘆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只坐了三分之一,像隨时准备站起来。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不满意。 “坐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你。” “小姐不吃奴才,奴才怕自己忍不住。” “阿朝。”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躺下来。” “奴才坐著就行。” “躺著舒服。” “奴才不累。” “你骗人。”她睁开眼,仰著脸看他,“你眼睛下面都青了,还不累?” 阿朝没说话。 沈囡囡伸手,把他的肩膀往下拽。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被她拽得歪了一下,后背从床柱上滑下来,半躺半靠地歪在枕头上。 沈囡囡趁机靠过来,把脑袋枕在他肩上,伸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好了。”她心满意足地嘆了口气,“睡吧。” 第93章 陪睡?是酷刑! 阿朝整个人都僵了。 她的身体软软的,热热的,贴在他身上,隔著薄薄的寢衣,他能感觉到她每一寸曲线。她的呼吸喷在他颈窝里,痒得他头皮发麻。 她的腿搭在他腿上,膝盖正好抵在他大腿內侧。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盯著帐顶,一动不动。 沈囡囡浑然不觉,还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小姐。”他的声音有点紧。 “嗯?” “你鬆开一点。” “为什么?” “勒得慌。” “我都没用力。”她反而收紧了手臂,“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勒?” 阿朝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软, 太软了, 即使他刻意的保持著距离,身旁的姑娘仿佛是不知道危险一般, 贴著他,抱著他……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 “阿朝。”她忽然开口。 “……嗯。” “你心跳好快。” “……” “你怎么了?”她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胸口上,仰著脸看他,“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身上好硬。”她嘟囔了一句,“硌得慌。”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他的影子。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一低头就能亲到她,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躺著,对奴才来说是什么?” “什么?” “酷刑。”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狡黠,带著点得意,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 “有那么夸张吗?” “有。” “那你忍忍。”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忍忍就过去了。” 她动了动,翻了个身,把一条腿搭在他腿上。 阿朝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小姐。” “嗯。” “腿。” “腿怎么了?” “放下去。” “不要,这样舒服。” 她不仅没放下去,还往上蹭了蹭,膝盖顶到了不该顶的地方。 阿朝整个人一僵,伸手按住她的膝盖,轻轻推下去。 “別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沈囡囡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缩了一下。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蹭到了什么,脸腾地红了。 “那个……”她声音发飘,“我不是故意的。” “嗯。” “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 “你信我。” “信。” 他说信,可他的手还按在她膝盖上,没鬆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寢衣传过来,烫得她腿都在发软。 “你鬆手。”她小声说。 他没松。 “阿朝。” “等一下……” “等什么?” “等它下去……” 沈囡囡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 “你……你流氓!” “小姐自己蹭上来的。”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可多了点委屈,“奴才动都没动。” “你……你还说!” “不说了。” 安静了一会儿。 沈囡囡埋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还是那么快,咚咚咚的,像擂鼓。 她的手还环在他腰上,能感觉到他腹部的肌肉绷得很紧,硬邦邦的。 “阿朝。”她闷闷地叫他。 “嗯。” “你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 “骗人。” 他沉默了一瞬:“小姐別问了。睡吧。”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月光下,他那张脸绷得很紧,下頜线像刀削的一样,喉结不停地滚。 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在微微发颤。 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喉结。 他猛地睁开眼,握住她的手腕。 “小姐。” “嗯?” “你故意的。” “不是。”她眨眨眼,“好玩,我就是想摸摸。”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鬆开。 他把她的手放下来,按在床褥上,不让她乱动。 “睡觉!”他难得强硬,“再不睡,奴才出去了。” 沈囡囡瘪了瘪嘴,老实了。 她把脸埋回他胸口,闭上眼。 可她的手不老实,手指在他衣襟上画圈圈。 阿朝按住她的手。 她又换了一只手,在他腰上画。 他又按住。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拱,鼻子蹭著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皮肤上,痒得他浑身一颤。 “沈囡囡!”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带著警告。 她终於不动了。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指也鬆了,搭在他腰上,软绵绵的。 阿朝低头看著她。 月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睡著了,嘴角还掛著一丝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也睡过去。 睡不著。 她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搭上来了,压在他小腹上。 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一只八爪鱼。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带著桂花香。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囂,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火。 他忽然觉得,以前审那些犯人的时候,用的那些酷刑……夹棍、烙铁、钉竹籤……都没有这一刻难熬。 那些疼是皮肉上的,忍忍就过去了。 这种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压不住,也忍不了。 这才是最磨人的酷刑!! 沈囡囡翻了个身,手臂从他腰上滑下来,搭在了別的地方。 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囈:“阿朝……”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隨即又是一片柔软, 她在梦里叫他。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在呢。”他低声说。 她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阿朝睁著眼,看著头顶的帐子,一夜没合眼。 他想,他给那群人上的所有酷刑,加在一起,都没有陪她睡一觉来得煎熬。 那些人至少会惨叫,会求饶,会让他分心。 可她不会。她只是躺在那儿,就让他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不能动,不能叫,不能求饶。 他只能忍著。 他盯著帐顶,开始想別的事。 想那些还没查清楚的线索,想太子下一步会怎么走,想宫里那位最近又在打什么算盘。想了一炷香的功夫,什么都没想进去,脑子里全是她贴在他身上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沈囡囡睡得很香,嘴角弯著,呼吸绵长,脸埋在他胸口,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嘆了口气,闭上眼。 算了。 熬吧。 第94章 太子下聘 第二天一早,阿朝从沈囡囡房里出来。 眼下青黑,嘴唇乾乾的,整个人像一晚上没合眼, 事实上他確实也没合眼—— 小姑娘睡相虽然不差,但扛不住她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拱, 拱就算了,手脚也不老实, 他好歹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这一夜真把它折腾坏了, 他必须得去洗个凉水澡!顺带叫云锦那傢伙给他配几幅下火的药! 兔子跟在他脚后跟后面蹦出来,毛被揉得乱七八糟的,一脸生无可恋。 廊下,秋云正端著水盆过来,看见他从小姐房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隨即面不改色地继续走。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她差点把水盆扣在自己脚上。第二次,手抖了一下。第三次,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问“阿朝,小姐起了吗”。 现在?现在她连问都懒得问了。 “早。”秋云打了个招呼, 阿朝点了下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水盆:“我来吧。” 秋云也没爭,转身去拿帕子。 玲瓏就没这么淡定了。 她是在外院伺候的,很少进內院,今天替秋云送东西过来,正好撞见阿朝从沈囡囡屋里出来。 “秋云姐姐,”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阿朝他、他怎么从小姐房里出来了?” 秋雨面无表情:“守夜。” “守夜?他一个男的……” “你刚来?”秋雨瞥她一眼,“他天天守夜。” 玲瓏的眼睛更亮了,声音压得更低:“那……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能使唤阿朝了?” 秋云翻了个白眼:“除了小姐的事,你看他对什么事情上心过?”她语气平淡,“搞得跟你使唤得动一样。” 玲瓏想了想,也是。阿朝那个冷麵门神,除了小姐,谁的话都不听。 “说的也是。”玲瓏嘆了口气,又往小姐房里瞄了一眼,“不过小姐对他可真好啊,连守夜都让他……” “闭嘴。”秋云一把捂住她的嘴,“干活去。” 玲瓏被捂著嘴,呜呜了两声,乖乖走了。 秋云鬆开手,看著阿朝端水进去的背影,嘆了口气。 她家小姐,怕是早就被这人拐跑了。 只是小姐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屋里,沈囡囡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头髮散著,寢衣皱巴巴的,脸上一道枕头印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阿朝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又递迴去。 “你昨晚没睡?”她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皱了皱眉。 “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黑了。” “奴才天生就这样。” “你上次还说天生就白。”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沈囡囡瞪他一眼,懒得跟他爭,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妆檯前坐下,拿起梳子梳头。 梳了两下,卡住了,扯得头皮疼,她嘶了一声。 阿朝走过来,接过梳子,站在她身后,轻轻帮她梳, “小姐头髮打结了。” “还不是你昨晚搂太紧了,蹭的。” 阿朝的手顿了一下,梳子停在半空, “……怪我咯?” “嗯,就是怪你。”她从铜镜里看著他,他低著头,睫毛垂著,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大事, 手指穿过她的头髮,一缕一缕地梳顺。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问。 “没学。”他说,“看秋雨梳过几次。” “看几次就会了?” “不难。” “那你会不会梳髮髻?” “……不会。” “那你光会梳有什么用?我总不能披著头髮出门吧?” 阿朝沉默了一瞬,把梳子放下,双手拢起她的头髮,开始挽。 手指在她发间穿来穿去,动作有点笨,但很认真。 沈囡囡从铜镜里看著他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她头髮里绕来绕去。 “你行不行啊?”她问。 “快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鬆开手。 沈囡囡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头髮被他挽成一个髻,歪歪扭扭的,像顶了个鸟窝。 “这就是你梳的?” “……嗯。” “你是要把我送去村口卖红薯吗?” 阿朝嘴角抽了一下:“不好看?” “你自己看看。”她侧过身,让他看铜镜。 阿朝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奴才再梳一次。” “不用了。”沈囡囡把髮髻拆了,头髮散下来,自己三两下就挽好了,插上桃花簪,“你还是適合干別的。” “干什么?” “杀人放火。”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小姐吩咐。” 沈囡囡瞪他一眼,站起来,理了理裙子。 刚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大小姐!不得了了!” 管家匆匆跑进来,跑得满头大汗,差点被门槛绊倒。 沈囡囡眉头一皱:“怎么了?” 管家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太子……太子来了!” “太子?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下聘的!说沈家忠烈,他要娶二小姐,要亲自来才显得有诚意!” 沈囡囡眉头一蹙,站了起来。 太子。下聘。娶沈音。 她嘴角弯了一下,冷笑。什么忠烈,什么诚意,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是衝著沈家来的,还是衝著她来的? “我哥呢?”她问。 “大少爷一大早就去马场了,还没回来。二老爷也不在府上……”管家急得直搓手,“现在正厅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小姐!” 沈囡囡理了理袖子,转身往外走。 “小姐。”阿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面具遮著脸,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翻涌著她熟悉的东西, “你別去。”她回头看著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 阿朝脚步顿住。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闷。 “你说为什么?”她压低声音,“你那张脸,不能让他看见。” 他没说话,可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听话。”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软下来,“在廊下等我。別乱跑,別摘面具,別让任何人看见你的脸。” 阿朝还是不放心, “你听我的。”她看著他的眼睛,“好不好?” 他盯著她,喉结滚了一下, “……好。”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踮起脚,在他下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乖。”她说完,转身走了。 阿朝站在廊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身离开了梧桐院。 第95章 竟有这般貌美的女子 与此同时,沈音的闺房里。 沈音坐在妆檯前,手里攥著帕子,眼睛红红的,脸色苍白。 她昨晚又没睡好,一闭眼就想起太子那张脸,想起他压在她身上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些浑话, 她就怕……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婉儿站在她身后,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帮她梳头。 她的脸上还带著伤,嘴角一块青紫,脸颊上几道抓痕,用脂粉盖了盖,还是能看出来。 沈音看著她的脸,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伤,犹豫了一下:“姐姐,你的脸……” “不小心弄的。”林婉儿尷尬地笑了笑,“前两天走路摔了一跤,不碍事。” “音儿妹妹,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哭也没用。” 沈音抬起头,“我能怎么办?他……他太可怕了……我不要去……” “音儿妹妹,你別怕。”林婉儿的声音柔柔的,“太子殿下亲自来下聘想必是真心喜欢你。你嫁进太子府,就是侧妃,以后就是皇家人了。谁还敢看不起你?” 沈音咬著唇,声音涩涩的:“可是……可是我还是怕。” “怕什么?” “太子他……”沈音顿了顿,脸红了,“他太能折腾人了。上次我去了一趟,回来浑身都疼,好几天没下床。” 林婉儿的手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藏住了。 “那是殿下喜欢你。”她的声音更柔了,“男人嘛,都是这样。等你在府里待久了,习惯了就好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沈音的手, “音儿妹妹,你听我说。你一个人去太子府,肯定不行。得有人陪著你,帮你说话,帮你盯著那些下人,免得你被人欺负。” 沈音愣住了:“你……你是说……” “我陪你去。”林婉儿笑了笑,“我扮成你的丫鬟,跟你一起进太子府。到时候有什么事,我帮你挡著。” 沈音看著她,眼眶红了:“婉儿姐姐,你对我真好。” 林婉儿笑了笑,那笑容温柔极了,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我把你当亲妹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沈音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扑进她怀里:“婉儿姐姐,等我做了侧妃,我一定让太子也给你找个好人家。” 林婉儿拍著她的背,嘴角弯著,可那笑容没到眼底。 好人家?她才不要什么好人家。她要的是——太子府里,那张床,那个位置。 钱明远那条路走不通了,她得换棵更大的树。沈音就是她的梯子。 等进了太子府,以她的手段,还怕得不到太子的心?到时候,沈音算什么东西?沈囡囡又算什么东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音儿妹妹,你放心。”她轻声说,“姐姐会一直陪著你的。” 沈音在她怀里哭著,什么都不知道。 ------ 正厅里,太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锦袍,腰束金带,头上戴著玉冠,整个人富贵逼人。可那张脸苍白浮肿,眼袋耷拉著,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在正厅里走来走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的。 “怎么还没来?”他冲管家发脾气,“你们沈家的架子也太大了吧?” 管家赔著笑:“殿下息怒,小姐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马上是多久?”太子一拍桌子,“本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他都快急死了, 那天在楼上,他没看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窈窕多姿,体態丰腴,可腰又仿佛是一掐就断, 他想找机会接近她,可这段时间被禁足,全靠著她的画像,掛在书房里,天天看,看得心痒难耐。 沈音虽然也有几分姿色,可跟那画像上的女人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心里无数的蚂蚁在爬,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画像上那么美,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子抬头,茶盏差点没端住。 阳光从门口倾泻进来,照在一道娉婷的身影上。 沈囡囡站在门口,穿著简单,但那身媚骨却是藏都藏不住, 脸上不施脂粉,可那张脸本身就够要人命了,一双杏眼天生含春,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勾,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看得他心口发痒。 如此这般活色生香,简直比画像上美一百遍!不,一千倍! 他见过不少美人,宫里的妃嬪、大臣家的女眷、花楼里的头牌,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她不是那种柔柔弱弱、任人摆布的美人。 她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掛著客气的笑,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討好,只有淡淡的、居高临下的疏离。 像一只高贵的猫,明明在看你,可你知道她隨时会转身走掉。 太子的眼睛黏在她身上,从脸上滑到脖子,从脖子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裙摆下面若隱若现的绣鞋尖。一寸一寸,像条蛇,黏糊糊的,让人噁心。 他咽了口唾沫,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那张脸,那个身段,他惦记到现在。今天终於见著了!他笑得殷勤:“沈小姐,久仰久仰。” 沈囡囡屈膝行礼,不卑不亢:“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罪不罪。”太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扶她,“沈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囡囡的手臂,她就已经退后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 “殿下请坐。”她笑了笑,语气客客气气的,“民女让人给殿下上茶。” 太子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收回去。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还是黏在沈囡囡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沈囡囡在客位坐下,和太子隔了一张桌子。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都变了,带著点说不清的意味,“本宫早就听说过沈小姐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名不虚传。” 沈囡囡面不改色,“殿下过奖。殿下亲自来下聘,沈家受宠若惊。” “应该的应该的。沈家忠烈,本宫心里一直记掛著。沈小姐为了粮草的事操劳,本宫也听说了,当真是女中豪杰……” “沈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八。” “可有婚配?” 沈囡囡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有婚约。裴尚书家的公子。” “裴然?”太子嗤笑一声,“那个软蛋?沈小姐跟了他,可惜了。” 沈囡囡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太子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沈小姐,本宫这人说话直,你別见怪。本宫觉得,像沈小姐这样的美人,应该配……”他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配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沈囡囡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著他。 那双杏眼里没有惊慌,没有害羞,只有一种淡淡的、看透一切的瞭然。 第96章 贵妃?太子? “殿下说笑了。这天下间,最尊贵的人,自然是圣上。圣上与皇后娘娘鶼鰈情深,民女可不敢肖想。” 太子噎了一下。 这小妮子,看著柔柔弱弱,嘴皮子倒是半点不饶人,比那些个木头美人有趣多了, “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舔了舔嘴唇,“本宫在京城这么多年,竟不知沈家藏著这样的美人。” 沈囡囡面不改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殿下过奖。殿下今日来,是为了舍妹的婚事?” 太子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来下聘的。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 “不错。沈家世代忠烈,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本宫理应亲自来。”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沈囡囡脸上,“沈小姐与令妹……长得有几分相似。” “堂姐妹,自然有几分相似。”沈囡囡笑了笑,“殿下要是想看舍妹,我让人去叫她。” “不急不急。”太子摆手,往前倾了倾身,“本宫想跟沈小姐说几句话。” 太子盯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又转了一圈,舔了舔嘴唇。 “沈小姐,本宫这个人说话直,你別介意。”他往前又倾了倾,“本宫觉得,你与令妹,都是沈家的女儿。本宫娶了令妹,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以后常来常往,也是应当的。” 说著就想去拉沈囡囡的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贵妃娘娘有赏……” 一个穿著蟒袍的大太监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小太监,抬著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著黄绸子。 太子看见那个大太监,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不高兴,又像是紧张,可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换上一副客气的笑脸。 “李公公?您怎么来了?”太子站起来,有些不自然地看向那太监, 李公公笑眯眯地行了礼:“殿下万安。奴才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沈小姐送赏赐。” 他说著,目光越过太子,落在沈囡囡身上。 “这位就是沈家大小姐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他笑得和气,“贵妃娘娘说了,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沈家满门忠烈,娘娘感念沈家功劳,特赐东海珍珠一斛,蜀锦十匹,金镶玉如意一对。” 沈囡囡敛去心中的诧异,屈膝行礼:“民女谢贵妃娘娘赏赐。” 李公公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又看了太子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可沈囡囡注意到了。 她看见太子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像是不经意的。李公公也微微頷首,同样幅度极小。 然后两个人就像不认识一样,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李公公转头看向沈囡囡,“过几日是宫中的赏花宴,请的都是各家女眷,这也是贵妃娘娘第一次操办宴席,贵妃娘娘特意交代,请沈小姐务必赏光。” 沈囡囡想起贺瑾之的提醒,但今天贵妃特地派人来,还顺带给她解了围…… “谢娘娘惦念,民女一定到。” 李公公对著太子躬身行礼, “殿下慢坐,奴才还要回去復命,先告退了。” “李公公慢走。” 李公公走了。太子坐回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可很快又恢復了。 沈囡囡端著茶盏,脑子里却在转。 淑贵妃。教坊司舞女出身。圣宠不衰。前世她只知道宫变时贵妃死在了大火里,別的什么都不清楚。 可方才太子和李公公那个互动——明明很熟,却装作不熟。熟不奇怪,不熟也不奇怪,可明明熟却装作不熟,就很奇怪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萧云昭能在短短几年內从一个马奴变成摄政王,靠的不只是朝堂上的手段。宫里,他一定也有人。 会是这个贵妃吗? 他俩?什么关係?? 她没来得及多想,太子又开口了。 “沈小姐。”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本宫改日再来拜访。到时候,希望沈小姐能陪本宫喝杯茶。” 沈囡囡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殿下慢走。” 太子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志在必得。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你戴的这支桃花簪,很好看。” 沈囡囡摸了摸发间的簪子,笑了笑:“谢殿下夸奖。” 太子走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站在原地,长长地呼了口气。 “小姐。”管家的声音还在抖,“太子殿下他……” “没事。”沈囡囡摆摆手,“你去忙吧。” 管家犹豫了一下,退下了。 沈囡囡站在空荡荡的正厅里,看著太子方才坐过的位置,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笑,是冷。 “出来吧。”她说。 柱子后面,一道玄色的身影走出来。 阿朝。 他没戴面具,那张脸在日光下被照得清清楚楚。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烧著东西——是杀意。 “奴才说了,不让小姐一个人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闷。 “你不是来了吗?”沈囡囡笑了,“我前脚走,你后脚就跟上了?” 阿朝没说话,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发间那支桃花簪摘了下来。 沈囡囡愣了一下:“你干嘛?” “脏了。”他说,把那支簪子攥在手里,“他碰过的。” “他没碰,他就是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也不行。”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狼,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眼睛里全是“这是我的,谁都不许看”的占有欲。 “阿朝。”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没反驳,只是把那支簪子揣进袖子里,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支,插进她发间。 银质的,上面缀著几朵桃花瓣,花蕊处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沈囡囡摸了摸,愣住了。 “这……” “我自己做的,小姐不要嫌弃……” “你什么时候打的?” “小姐睡著的时候。” 沈囡囡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她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阿朝。”她退开一点,眼睛亮亮的。 “嗯。” “你以后別躲了。我让你跟著,你就跟著。我让你出来,你就出来。”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小姐以后也別赶奴才走。” “不赶了。” “真的?” “真的。”她戳了戳他的胸口,“反正赶了你也会跟上来,跟条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小姐。” “嗯。” “太子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奴才不想让他看见小姐。”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不出门吧?”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 “阿朝。” “嗯。” “那个贵妃,你认识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奴才,只是个奴才,哪里认识什么贵人。” “你不说就算了。” 她拧了拧他的胳膊,“听说贵妃是个大美人,舞跳得极好……你不认识最好,若是让我发现你骗我……” 阿朝愉悦一笑,“小姐这是……醋了?” 沈囡囡锤了他一下,“哼!没有……” “哦,是谁说的,『没有』就是『有』?” “你敢取笑我?”沈囡囡作势又要锤他, 阿朝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 “奴才眼里,看不见別人,只能看见小姐……” “哼,惯会油嘴滑舌……”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 “小姐。” “嗯。” “你太聪明了。” “那怎么办?你咬我?” 他笑了一声,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嗯,咬了。”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 “你——!” “小姐让奴才咬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咬了?” “刚才。奴才可是最听小姐的话了。” “小姐。” “嗯。” “那支簪子,以后只戴奴才送的。” “那贵妃赏的呢?” “收著。换银子。” 沈囡囡笑出了声:“你一个侍卫,比我还財迷。” “奴才要攒钱。”他说,一本正经。 “攒钱干嘛?” “养小姐。”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伸手推了推他:“谁要你养?我自己有银子。” “小姐的银子是小姐的。”他握住她的手,“奴才的银子也是小姐的。”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软软的,还有点甜。 “阿朝。” “嗯。” “你今天嘴抹蜜了?” “小姐尝尝?” “你——!” 第97章 今晚,还陪我睡吗 夜了。 沈囡囡洗过澡,换了件乾净的寢衣,坐在床上擦头髮。 头髮湿漉漉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把胸口洇湿了一小片。 秋雨端著烛台进来,把灯放在床头,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囡囡从铜镜里看她。 “小姐,那个……”秋雨犹豫了一下,“今晚还让阿朝守夜吗?” 沈囡囡擦头髮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秋雨小声说,“玲瓏说,府里有人在传閒话。说小姐跟一个侍卫走得太近了,不太合规矩。” 沈囡囡把帕子往桌上一放,转过身看著她:“谁在传?” “就是……几个碎嘴的婆子。”秋雨咬了咬唇,“奴婢已经让人去敲打她们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敲打有什么用,杀鸡儆猴,去吧,別弄出人命来就行。” 沈囡囡重活一世,知道这世上对女子的名声有多苛责,她若不心狠,下次,这些流言就会变成刺向她和阿朝的利刃。 “行了,你下去吧。”沈囡囡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秋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 阿朝走进来,换了一身乾净的玄色衣裳,头髮还带著点湿气,像是刚洗过。 他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碗热腾腾的薑汤。 “小姐头髮没干。”他把薑汤放在床头,皱了皱眉,“会著凉。” 沈囡囡坐在床边,仰著脸看他:“那你帮我擦。” 他没说话,拿起帕子,在她身后坐下来,拢起她的头髮,一点一点地擦。 动作很轻,很慢, 沈囡囡闭著眼,感受著他的手指穿过她的髮丝,痒痒的,麻麻的。 “阿朝。”她开口。 “嗯。” “你今天还陪我睡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囡囡睁开眼,回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小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怕不是忘了,我是个男人。”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啊。”她说,“我又不瞎。” “那小姐还让奴才陪睡?” “怎么?你不愿意?” 阿朝盯著她,把手里的帕子放下,往前凑了凑。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皂角的清香味。 “小姐……奴才说过的吧,奴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拉起她的一缕髮丝,放到鼻尖, “奴才无数次的想把你按在床上…… 他看著她,目光灼热,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她没有躲,反而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那你试试。”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 “小姐说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別后悔。”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 他的嘴唇压下来,牙齿咬住她的下唇,用力,疼得她闷哼一声。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整个人往后仰。 他跟著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慢慢放倒在床上。 帐子被风吹得晃了晃,落下来,遮住了月光。 黑暗中,他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一下一下,又轻又重,像在惩罚她,又像是在討好她。 “阿朝……”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他停下来,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叫奴才名字的时候,奴才有多想……” 他没说下去。 沈囡囡在黑暗中摸到他的脸,捧住,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 “多想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重,但留了印子。 “想这样。”他闷闷地说。 沈囡囡被他咬得又痒又疼,缩了一下,没躲开。 “还有呢?” 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滑上来,隔著薄薄的寢衣,指腹带著薄茧,一寸一寸地碾过她的肌肤。 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在丈量什么。 “想这样。” 沈囡囡的呼吸乱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腰间,轻轻勾住寢衣的带子,没动。 “小姐。”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奴才再问一遍。你確定?” 沈囡囡在黑暗中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烧著火,可火底下压著的东西,是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珍惜。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著他的耳朵。 “確定。”她说,声音软软的,“傻子。” 他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一样了。不是方才那种带著试探和克制的吻,是放纵的,是失控的,是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的。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上去,指尖碰到她光滑的皮肤,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帐子里只有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每一寸都像在点火。 沈囡囡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颤。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的锁骨,一下一下地亲,“奴才在。” “你轻点……” “好。” 他说好,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轻。 他的手指在她身子上流连,指尖画著圈,痒得她直躲。 “你说轻点的……” “这已经很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奴才还没用力。”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我。” 沈囡囡看著他,“不怕。我的阿朝,不会伤我。” 边说著,手还不老实地摸著他紧实的腹肌, “我的阿朝,身材真好……” 阿朝闷哼一声,制住她的手,放到唇边, she尖在她每一根手指上轻轻略过, 齿贝轻咬,“小姐坏,每次撩完就跑,留奴才一个人难受。” 沈囡囡被他咬得又痒又疼,缩了一下脖子。 “那……那你想怎样?”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想討回来。” 第98章 暖床得付上合適的价码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他就那么撑在她上方,低著头,眼睛红红地盯著她,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狼, “你、你想怎么討?”她声音有点飘。 他没回答,轻笑一声, “小姐让奴才陪睡,这做暖床的,总得付上合適的价码……”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一下。” 又啄一下。 “两下。” 再啄一下。 “三下。” 沈囡囡被他啄得晕乎乎的,伸手推他的脸:“你数数呢?” “嗯。”他应了一声,面不改色,“还差九十七下。”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低头吻住了她。 这次不是啄,是认真的,他的嘴唇压下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发出细碎的呜咽, “弄疼了?” 她摇头,埋著头不敢看他, “那继续。” 他又吻下来,这次轻了,像羽毛扫过她的嘴唇,一下,又一下,慢慢的,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沈囡囡手指继续往下摸。他的腹肌一块一块的,硬邦邦的,手感特別好。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阿朝握住她的手。 “小姐。” “嗯?” “摸够了吗?” “没有。还没摸完。怎么,不让摸?” 他盯著她看了看,嘴角弯起来, “许。小姐想摸哪儿都行。” “要另外给钱吗?”她一脸天真地问道, 阿朝噗嗤一笑, “要,不过不是小姐给,我自己来討……” 沈囡囡刚想说话,“你……唔……” 阿朝把头埋了下去,轻轻咬上了…… 沈囡囡的身子瞬间软了下去, 小衣上还沾著口水,…… “你、你是狗吗?天天咬人。”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把头埋在那,“小姐养的狗。” “你……!”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这次轻一点,更像是含,she尖舔过那条痕跡,凉丝丝的, “阿朝……”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一下一下地亲,“奴才在。” “你轻点……” “好。” 他说好,可手上的力道一点没轻。 他的手指从她腰间滑下去,她的皮肤又滑又嫩,他摸上去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抖了一下。 “凉……”她缩了一下。 他的手顿住了,想缩回去,她按住了。 “別拿走。”她闭著眼,声音小小的,“暖暖就好了。” 他没动,手就放在她腰上,掌心贴著那片皮肤,一动不动。 过了几息,掌心慢慢变热了,她的腰也暖了。 “好点了吗?”他问,声音有点紧。 “嗯。”她睁开眼,看著他,“你继续。”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手下没轻没重的, 沈囡囡被他摸得浑身发软,手指攥著他的衣襟, “你……你说轻点的……” “这已经很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奴才还没用力。” 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滑上来,指尖勾住寢衣的带子,轻轻一扯。 带子鬆了,衣襟散开,露出一大片白皙。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那片肌肤上,白得晃眼。 他吞了吞口水,目光停在那里,移不开了。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想拉衣襟,被他握住了手腕。 “別挡。”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祈求的意味,“让奴才看看。” 沈囡囡咬著唇,手被他按在枕边,动弹不得。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滑下来,经过那道他咬过的牙印,经过那处柔软的起伏,停在那里,吞了口口水,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好美。” “你、你別看了……”她別开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为什么不看……”他的手指从她的肩头滑下来,一路往下,指尖在她**画了个圈,“这里好看。” 又滑到腰侧,轻轻捏了一下,她痒得缩了一下。 “这里也好看。”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停在她腿侧,轻轻摩挲著。 “这里更好看。” 沈囡囡被他摸得浑身发烫,伸手捂住他的嘴:“你够了啊。”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抬眼看著她,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不够。”他说,“看一辈子都不够。”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月光下,他那张脸妖冶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全是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阿朝……”她的声音在抖。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奴才在。” 他的手从她手腕上滑下来,沿著她的手臂往上,指尖擦过她的肩膀、锁骨,停在那处柔软的起伏上方。 “小姐。” “嗯。” “以后別穿寢衣了。” “为什么?” “麻烦。” “脱起来费劲。”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小姐,你今天跟太子说,你有婚约。” 沈囡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忽然问这个。 “怎么了?” “那个婚约,”他顿了顿,“什么时候退?”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急什么?” “急。”他说,一本正经,“奴才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她戳了戳他的胸口,“裴家那边还没开口,我总不能自己跑过去说『我要退婚』吧?” “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想了想,“名声不好听。” 她想起今日秋云跟她说的话,此时她自己去退婚,保不齐有人在他身上做文章, 看她分神,他忽然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疼!”她缩了一下。 “奴才不管名声。”他的声音闷闷的,“奴才只要小姐。”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软软的,还有点甜。 “阿朝。” “嗯。” “你再等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等父亲回来,等边关的事定了,我就跟裴家退婚。”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多久?” “快了。” “快了是多久?” “你烦不烦?”她瞪他,“我说快了就是快了。” 他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好。奴才等。” 第99章 小姐等奴才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的甜香钻进鼻腔,丝丝缕缕,让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小姐。” “嗯。” “你身上好香。” “废话,刚洗过澡。” “那小姐的洗澡水也是香的,我能一起洗吗?” “你……!” 他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沈囡囡腿都软了, “你……你坏死了……我、我不要你跟我一起睡了……” 她伸手去推他,他纹丝不动,反而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 “小姐真软。”他说。 沈囡囡的脸烧得能煎鸡蛋。 “你闭嘴。” “不闭。” “你……唔……” 他的手又滑上来了,在她的挺立处又轻轻捏了一下, 他在她身上游走,每一寸都像在点火。 她咬著唇,忍著不出声,可他不让,低头咬住她的下唇,轻轻一扯。 “叫出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奴才爱听。” “不叫。” “那奴才不亲了。” 他说著,真的停了下来,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嘴角弯著,带著点得逞的意味。 沈囡囡被他看得又气又羞,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 “叫不叫?” “不叫。” “那奴才继续数。” 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下去,勾住她寢衣的下摆,往上掀,正要把头埋进去, “囡囡!囡囡你睡了没有?!” 沈润的大嗓门突然传来, 沈囡囡浑身一僵,猛地推开阿朝。 阿朝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掉下去,单手撑住床沿,稳住了。 他的脸黑了。 “囡囡!”沈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进了院子, “我听说太子今天来了?他有没有为难你?你开门,哥跟你说几句话!” 沈囡囡手忙脚乱地拉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阿朝坐在床边,衣领敞著,头髮散著,嘴唇上还沾著她的口脂,整个人看起来又危险又……性感。 “你快躲起来!”她压低声音,推他。 阿朝没动,看著她。 “躲哪儿?” “床底下……衣柜里……隨便哪儿!” “不躲。” “你……!” “砰”的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囡囡?你在里面吗?”沈润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带著点担心,“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哥,我……我睡了!明天再说吧!” “睡了?”沈润的声音拔高了,“这才什么时辰你就睡了?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开门,哥看看你……” “没有没有!我挺好的!就是困了!”她的声音有点抖,拼命给阿朝使眼色。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他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凑了凑,低头,在她耳朵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囡囡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死死咬住嘴唇。 “囡囡?”沈润的声音又近了,“你屋里是不是有人?” “没有!”她的声音都劈了,“就、就我一个人!” 阿朝又咬了一口,这次重了一点,牙齿在她耳垂上轻轻碾过。 沈囡囡浑身发软, “哥,你、你先回去……明天再说……”她的声音在抖。 沈润沉默了一下:“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我、我咬到自己舌头了……”她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什么破藉口。 沈润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行吧,那你早点睡。明天我再找你。”他顿了顿,“囡囡,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哥说。” “嗯……知道了……哥你快走吧……” 沈润的脚步声终於远了。 沈囡囡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阿朝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 “你……!”她伸手捶他,“你故意的!”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嗯,故意的。” “你……你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要是我哥进来了……” “进来了就进来了。”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奴才正好跟大少爷说,要娶小姐。” 沈囡囡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阿朝看著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全是认真。 “奴才说,想娶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想了好久好久。从第一次见小姐就想。” 沈囡囡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他说“想娶她”?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还是因为她终於確定了一件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傻子。”她的声音涩涩的,“你一个马奴,怎么娶我?” 阿朝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奴才会努力。”他说,“努力配得上小姐。”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你早就配得上了……” 阿朝、低头,吻住了她。不是方才那种带著欲望的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他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等奴才。” “等多久?”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奴才会很快。” 沈囡囡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颧骨。 “我等。” 她在心里说, 两辈子都等了,不差这一时。 阿朝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囡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是我的。” “嗯,你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上。 “嗯,都是你的。” 帐子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上了床,缩在两人脚边,耳朵耷拉著,睡得正香。 沈囡囡闭上眼,听著他的心跳,慢慢睡著了。 阿朝低头看著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她轻轻缩了一下,没醒。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囡囡。”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再等等。很快了。” 第100章 不能让悲剧重演 沈润坐在前厅里,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反覆了好几回。 沈囡囡坐在他对面,看著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润放下茶盏,往前倾了倾身,“妹妹……太子的事,你別怕。” 沈囡囡愣了一下。 “哥虽然平时不靠谱,但这种大事上不会含糊。”沈润难得正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要是敢动你,我跟他拼命。” 沈囡囡看著他那张认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意。 前世,哥哥也是这样的。平时吊儿郎当的,可真出了事,他是第一个衝上去的。 最后…… 她想起他身上中了那么多箭,他该多疼啊…… “哥。”她开口,声音有点涩。 “嗯?” “你別跟人拼命。你……你好好活著就行。” 沈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什么傻话呢。哥不活著,谁给你撑腰?” 沈囡囡被他揉得髮髻都歪了,伸手拍开他的手:“说正事。” 沈润收了笑,压低声音:“父亲那边有了粮草,打了胜仗。前线的消息刚送到,北狄退兵了。” 沈囡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要回来了?他没受伤吧?好好的吧。” “好著呢,那批粮草运去的正是时候!兵强马壮,父亲的信里还夸你来著,我们家囡囡终於长大了,” 沈润看著妹妹,眼里带著光,“等父亲回来,看谁还敢欺负你。” 沈囡囡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忍住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没事就好……父亲没事就好…… 没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阿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淡,一闪就过。他垂著眼,脸上又恢復了那副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样子。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 沈將军要回来了。那他…… 他垂下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对了,”沈润又开口,看著桌上那张烫金帖子,放在桌上,“赏花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拿起那张帖子翻开。上面写著几行字,措辞客气,落款是淑贵妃……烫金的印戳,盖得端端正正。 “去啊。”她说,“贵妃亲自下的帖子,不去不给面子。” 沈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听说太子那天也会去。” “他去他的,我去我的。” “囡囡……” “哥。”沈囡囡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帖子是贵妃下的,我要是不去,得罪的不是太子,是贵妃。”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再说了,”沈囡囡把帖子合上,弯了弯嘴角,“我也想看看,那个贵妃到底有多好看。” 沈润愣了一下:“你去看她好不好看干嘛?” “好奇不行吗?” “你一个姑娘家,好奇另一个姑娘好不好看?” “怎么?不行?” 沈润被噎住了,摆摆手:“行行行,你说了算。” 沈囡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 “邱瞳姐姐那天也去吗?” 沈润愣了一下:“应该去吧。她爹也在受邀之列。怎么了?” “没什么。”沈囡囡笑了笑,“就是想著有她陪著,我心里踏实。” 沈润点点头:“那倒是。她那个人,比我靠谱多了。” 沈囡囡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出前厅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世赏花宴她没去,可邱瞳去了。 太子在沈家这边碰了钉子,转头就把主意打到了邱家头上。 邱瞳的父亲也手握兵权,太子想用同样的手段控制邱家。 赏花宴上,皇后的人给邱瞳下了那种药,邱瞳不肯受辱,一头撞在了柱子上,血流如注。 她昏迷了很久,一直没醒。本来她和哥哥早该成婚的,哥哥一直照顾她,说无论如何都会等她醒来,然后娶她…… 可后来…… 直到哥哥战死那天,她忽然就醒了,醒来第一句话是:“沈润呢?” 然后她上了战场,跟哥哥埋在了一处…… 沈囡囡站在廊下,闭了闭眼。 这辈子,她不能让悲剧重演! 梧桐院里,阿朝正蹲在廊下餵兔子。 沈囡囡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看著兔子啃胡萝卜。 兔子啃得很香,嘴巴一动一动的,鬍子直颤。 阿朝把胡萝卜放下,转头看著她:“小姐跟大少爷说完了?” “说完了。” “太子的事?” “嗯。” “父亲回来的事?” “嗯。” 阿朝没再问,只是看著她。 沈囡囡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无意识地薅了薅兔子的毛, “阿朝……” “嗯。” “赏花宴那天,你留在府里。” 阿朝的手一顿,把胡萝卜放下,转头看著她。 “为什么?” “宫里不让带侍卫。” “我可以……” “不。”她抵住他的嘴,“你不能去……” 她知道他还有大事要做,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暴露, “那天人多眼杂,你戴著面具更惹眼。还不如留在家里餵兔子。” 阿朝盯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想去。”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想去。” “为什么?” 沈囡囡想了想,没说实话:“就是想看看贵妃长什么样。听说她跳舞很好看。” 阿朝没说话。 “你不想让我去?”她歪著头看他。 “不想。”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胡萝卜塞给兔子,站起来走到廊下,背靠著柱子。 沈囡囡跟过去,仰著脸看他。 “阿朝。” “嗯。” “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他没说话。 “我会小心的。”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再说了,不是还有三王爷吗?他上次帮了沈家……他不是坏人……” “別提他。”阿朝打断她,声音有点闷。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又吃醋?”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 他没反驳,只是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枚玉佩。通体莹白,温润细腻,上面刻著一朵海棠花,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沈囡囡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刻著一个字……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 “关键时候,淑贵妃会帮你。”阿朝的声音平平的,“你拿著这个,她就知道了。” 沈囡囡攥著那枚玉佩,手指有点抖。 她抬头看著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可她在里面看见了別的东西……是信任,是把命交给她的那种信任。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係?”她问。 第101章 她漂亮吗 “没关係。” “没关係人家帮你?” 阿朝沉默了一瞬:“……有旧。” “什么旧?” 他没说话。 沈囡囡盯著他,忽然问:“她漂亮吗?” 阿朝愣了一下。 “淑贵妃。”沈囡囡歪著头,“漂亮吗?” “……没注意。” “骗人。”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肯定注意了。” 阿朝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没小姐漂亮。” “你……你少来这套。”她的耳朵红了,“我问的是她好不好看,不是比……” “小姐最好看。”他打断她,一本正经,“全天下最好看。” “你少跟我油嘴滑舌。”她拍开他的手,“她跳舞好看吗?” 阿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酸意更浓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吃醋,可就是忍不住。一个没见过面的贵妃,又送赏赐又下帖子,还跟他“有旧”……她凭什么? “沈囡囡。”阿朝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你在吃醋?” “没有。”她別开脸,声音闷闷的,“我吃哪门子醋。” 阿朝看著她別过去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她年纪比小姐大。” “我没问这个。” “奴才不喜欢她。” “我也没问这个。” “奴才只喜欢小姐。”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转过头瞪他:“你……谁让你说这个了!” “小姐问的。” “我什么时候问了!” “小姐问她漂不漂亮。”阿朝一本正经,“奴才回答,奴才只喜欢小姐。”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行了行了,”她抽回手,红著脸说,“不跟你说了。我去收拾东西。”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阿朝。” “嗯。” “我也会跳舞。” 阿朝愣了一下。 “以前学的。”她的声音小了下去,“在……在家里学的。等我回来,跳给你看。” 阿朝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好。”他说。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又开口:“阿朝。” “嗯。” “你是不是……要走了?” 廊下安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院子里的桃花瓣落了一地,沙沙的,像嘆息。 沈囡囡站在那儿,背对著他,肩膀绷得很紧。她没回头,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看见他的表情,她就绷不住了。 她早就感觉到了。 最近他看她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黏糊糊的、捨不得移开的目光,是那种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的、像在记什么的感觉。 他给她梳头的时候比平时慢,餵兔子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发呆,夜里她醒了,发现他没睡,就那么看著她。 他在记。在把她一点一点记下来,像是怕忘了。 “小姐。”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 “嗯。” “奴才会回来的。”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她没转身,就那么站著,背对著他。 “多久?” “不知道。” “那我不等了。”她的声音涩涩的,“你爱回不回。” 身后没声音了。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音。她终於忍不住,转过身。 阿朝站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著。 “小姐说谎。”他说,“小姐会等的。” 沈囡囡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花瓣上。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在抖。 “因为奴才也会等。”他说,“等小姐回来。等多久都等。”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说的。”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会回来的。不许死。不许受伤。不许不回来。” 阿朝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 “嗯。”他说,“奴才答应小姐。” “你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不骗。” 沈囡囡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够了,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红著眼睛瞪他。 “你什么时候走?” “赏花宴之后。” 她的心沉了一下。 赏花宴之后。他早就打算好了,等赏花宴结束,等她安全回来,他就走。 “去哪儿?” 他没说话。 “不能说?” “现在还不能。” 沈囡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行。”她说,“不说就不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 阿朝愣了一下:“小姐想要什么?” “隨便。”她想了想,“带块石头也行。你碰过的就行。” 阿朝看著她,喉结滚了一下。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等奴才。” “等。” “一定等。” “一定等。” 当天夜里,沈囡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把那枚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对著月光看。 通体莹白,温润细腻,背面那个“淑”字刻得端端正正。淑贵妃。她到底是什么人?跟阿朝又是什么关係?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阿朝。”她衝著门外喊了一声。 门被轻轻推开。阿朝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小姐睡不著?” “嗯。” “做噩梦了?” “没有。”她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阿朝在床边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躺下。” 阿朝愣了一下。 “躺下。”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坐那么直,我仰著头看你脖子酸。” 他沉默了一瞬,在她身边躺下来。两个人並排躺著,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帐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模模糊糊的。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走了以后,兔子怎么办?” “小姐养。” “我不会养。它只听你的话。” “它听小姐的话。只是跟小姐闹脾气。” 沈囡囡翻了个身,侧躺著看著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被照得清清楚楚,鼻樑高挺,下頜线锋利,嘴唇微微抿著。 “阿朝。”她又叫他。 “嗯。” “你转过来。” 他转过头,看著她。四目相对,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你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做什么?”她问。 阿朝盯著她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亲小姐。”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你……你就不能想点別的?” “不能。”他说,“想了太久了。”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小姐。” “嗯。” “睡吧。” “你走了我再睡。” “那奴才不走了。” “骗人。”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沈囡囡闭上眼,感受著他掌心的温度。暖暖的,乾燥的,让人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快睡著了,忽然听见他开口。 “小姐。”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块玉佩,贴身带著。別弄丟了。” “嗯。” “赏花宴那天,別一个人待著。跟著邱小姐,別分开。” “嗯。” “別喝別人递的酒。別吃別人给的茶点。” “你烦不烦?”她睁开眼,瞪他,“比我哥还囉嗦。” 阿朝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奴才怕小姐忘了。” “忘不了。”她闭上眼,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脸贴著他的手臂,“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著呢。” 他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蹦上了床,缩在两人脚边,耳朵耷拉著,睡得正香。 阿朝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看好她。”他低声说。 兔子抖了抖耳朵,像是听懂了。 102章 等我回来 天还没亮,沈囡囡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一道目光盯醒的。 她睁开眼,阿朝正坐在床边,低头看著她。月光已经淡了,天边透出一线灰白,把他的轮廓勾得模模糊糊的。 “你盯著我看了多久?”她声音沙沙的。 “没多久。”他顿了顿,“刚醒。” 沈囡囡盯著他眼下的青黑,不信。 那顏色比昨天更深了,像是整夜没合眼。 “你昨晚没睡?” “睡了。” “骗子。” 他没反驳,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凉凉的。 “今天要进宫。”他说。 “嗯。”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玉佩呢?” 沈囡囡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带著呢,贴身放著。” 阿朝看著那枚玉佩,伸手把它塞进她衣领里,贴在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放好了。”他收回手,声音有点哑,“別弄丟了。”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阿朝。” “嗯。” “你今天怎么比我还紧张?”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坐好,拿过床头的衣裳,一件一件帮她穿。 穿得很慢,每一根带子都系得仔仔细细, 沈囡囡坐在床边,任他摆弄,看著他垂著眼认真系带子的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阿朝。” “嗯。” “你以前给別人穿过衣裳吗?”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手法怎么这么熟练?”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在脑子里练过很多遍。”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伸手推了推他:“你脑子里都装些什么?” “小姐。”他说,一本正经,“全是小姐。”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闭嘴,让他继续穿。 穿好了外裳,他又拿起梳子给她梳头。 今天梳得比平时更慢,每一缕头髮都梳了好多遍,像是在拖延时间。 “阿朝。” “嗯。” “你再梳下去,我要迟了。” 他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加快。沈囡囡从铜镜里看著他,他垂著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下頜绷得很紧。 “你怕我出事?”她问。 “不怕。”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他没回答,把最后一缕头髮拢好,插上那支桃花簪。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沈囡囡低头一看——是一颗牛乳糖,用油纸包著,小小的。 “饿了吃。”他说。 她攥著那颗糖,鼻子忽然酸了。 “阿朝。” “嗯。” “你就是怕我出事。”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宫里有个人叫赵全,是御前伺候的太监。有什么事,找他。” 沈囡囡愣了一下:“你怎么认识御前的人?” 他没回答,继续说:“別一个人去御花园。別跟太子单独待在一起。別喝別人递的酒。別……” “阿朝。”她打断他,“你到底在宫里安插了多少人?” 他沉默了一瞬:“……够用的。”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心疼。 “你一个侍卫,手伸得比宰相还长。” “不够长。”他说,“护不住小姐。” 沈囡囡的鼻子又酸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够了。”她说,“你护得住。”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小姐。” “嗯。” “早点回来。” “嗯。”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阿朝。” “嗯。” “等我回来,跳舞给你看。” 她转身走了。阿朝站在屋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阳光从门口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一寸一寸变短,直到完全消失。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沈音的闺房里,林婉儿正对著铜镜往脸上扑粉。 那几道血痕还没好全,粉扑了好几层还是遮不住。她盯著镜子里那张脸,眼底全是恨意。 “婉儿姐姐。”沈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桃红色的,衬得她的脸白里透红,“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 林婉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好看。太子殿下见了,一定喜欢。” 沈音的脸红了,低下头,手指绞著帕子。 “婉儿姐姐,你说……太子殿下他真的会娶我吗?” “当然会。”林婉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他亲自来下聘的,还能有假?” 沈音咬了咬唇,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林婉儿。 “这是什么?” “太子殿下让人送来的。”沈音的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说,让我找机会放进她的茶盏里。还说……”她的声音更小了,“还说事成之后,就让我当侧妃。” 林婉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那个纸包,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可她心里清楚,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音儿妹妹。”她在沈音身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 沈音抬起头,看著她。 “这东西,你不能放。” 沈音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想啊,”林婉儿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让你放,万一出了事,谁担责?你。太子殿下不会认的。到时候沈囡囡出了事,查下来,你第一个跑不掉。” 沈音的脸白了。 “那……那怎么办?” 林婉儿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她弯了弯嘴角,把那个纸包塞进自己袖子里。 “我来放。”她说,“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音愣住了:“婉儿姐姐,你——” “我反正已经这样了。”林婉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点淒凉,“脸上留了疤,嫁不出去了。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你不一样,你还要当太子侧妃呢。” 沈音的眼眶红了,握住她的手:“婉儿姐姐,你对我真好。” 林婉儿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很温柔。 “应该的。咱们姐妹,不说这些。” 她转过身,对著铜镜,把那支簪子插好。镜子里,她的嘴角还掛著笑,可眼底是冷的,冷得像冰。 沈囡囡,你等著。 103章 你和我哥什么时候成亲 沈府门口,邱瞳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头髮高束,腰佩长剑,整个人英姿颯爽,站在那儿像一柄出鞘的刀。看见沈囡囡出来,她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遍。 “不错,今天真好看。” 沈囡囡笑了:“邱瞳姐姐今天也好看。” “那当然。”邱瞳一挑眉,“你哥还在里头磨蹭什么呢?让他出来送我!” 话音未落,沈润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拎著一个食盒,跑得气喘吁吁。 “来了来了!”他把食盒递给邱瞳,“给你带的,路上吃。” 邱瞳打开一看——一盒桂花糕,做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店里买的。 “你做的?”她挑眉。 沈润的耳朵红了:“……嗯。” 邱瞳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起来。 “太甜了。” “那你还给我。”沈润伸手去抢。 邱瞳把食盒往身后一藏,又咬了一口:“抢什么抢?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沈润被她噎住了,站在那儿,耳朵更红了。 邱瞳看著他,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別站著了。你妹妹我带走了,晚上还你。” “你……”沈润捂著脑门,“你能不能轻点?” “不能。”邱瞳翻身上马,伸手把沈囡囡拉上马背,坐在她身后,“走了!” 她一夹马腹,马儿撒腿就跑。沈润站在门口,看著两个人的背影,喊了一声:“邱瞳!保护好我妹妹!” “知道了!囉嗦!”邱瞳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越来越远。 沈润站在原地,看著那匹枣红马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 马背上,沈囡囡坐在邱瞳身后,搂著她的腰。 “邱瞳姐姐。”她喊了一声。 “嗯?” “你跟我哥……什么时候成亲啊?” 邱瞳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笑了:“急什么?你哥那个怂货,连提都不敢提。” “他不敢提,你可以提啊。” “我提?”邱瞳哼了一声,“凭什么我提?他一个大老爷们,还要我开口?” 沈囡囡看著他们两个,弯了弯嘴角。 前世,哥哥和嫂子也是这样,吵吵闹闹的,可谁都不能少。这辈子,她一定要让邱瞳好好的,让哥哥好好的,让他们两个好好过日子。 沈囡囡的眼眶热了,把脸贴在邱瞳背上。 “邱瞳姐姐。” “嗯?” “你今天別离开我身边。” 邱瞳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沈囡囡笑了笑,“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邱瞳没多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行,今天姐姐护著你。” 阿朝站在台阶上,看著马车缓缓驶离,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兔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他。 “她走了。”他低声说。 兔子抖了抖耳朵。 “她会回来的。” 兔子又抖了抖耳朵。 他低头看著兔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抖什么?又不是你媳妇。” 兔子直接把脑袋缩进身子里,不出来了。 宫门口,马车排了长长一溜。 各家命妇、小姐鱼贯而入,验帖子、查身份,守卫森严。沈囡囡和邱瞳下了马,排在队伍里,等著进宫。 “人真多。”邱瞳环顾四周,“今天到底是赏花还是选秀?” 沈囡囡笑了笑,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她看见了苏月,苏月冲她挥了挥手,挤过来。 “沈囡囡!”苏月一把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才来?我等半天了!” “路上堵了。”沈囡囡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今天穿得跟只花蝴蝶似的。” “你才花蝴蝶!”苏月瞪她,“我这叫好看!你懂不懂?”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队伍往前挪了挪。沈囡囡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不远处,沈音和林婉儿正从马车上下来。 沈音穿著那身桃红色的新衣裳,脸上带著笑,可那笑容很僵,像掛在脸上的面具。林婉儿走在她身后,低著头,脸上蒙著一层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怎么来了?”苏月皱了皱眉,“她不是……” “太子下了聘。”沈囡囡声音平平的,“她现在是太子未过门的……呃,我也不知道给个什么名分。” 苏月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沈囡囡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可沈囡囡注意到,她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她的眼睛眯了眯。 “囡囡。”邱瞳忽然开口,压低声音。 “嗯?” “你那个表妹,不对劲。” “我知道。” “要不要盯著她?” 沈囡囡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她翻不出什么浪。” 队伍终於排到了她们。验了帖子,查了身份,守卫放行。三人並肩走进宫门。 宫墙很高,红墙黄瓦,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沈囡囡走进去的时候,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 宫门外,人来人往,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她。 “怎么了?”邱瞳问。 “没什么。”她转回头,笑了笑,“走吧。” 御花园里已经摆好了宴席,花团锦簇,香气扑鼻。皇后还没到,淑贵妃也没到,各家命妇小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 沈囡囡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邱瞳坐在她左边,苏月坐在她右边,把她夹在中间。 “你俩干嘛?”她笑了,“怕我被人吃了?” “怕你被人欺负。”苏月哼了一声,“你这个人,看著精,其实傻得很。” “你才傻。” “你傻。” “你傻。” 邱瞳看著两个人拌嘴,笑了。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顿住了。 “囡囡。”她的声音压低了。 “嗯?” “太子来了。” 沈囡囡抬头。 太子从御花园的另一头走过来,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浮肿。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沈囡囡身上,嘴角弯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志在必得,又像是等著看什么好戏。 沈囡囡垂下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太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小姐。”他笑著,“又见面了。” 第104章 她明明很漂亮 太子在对面坐下,目光黏在沈囡囡身上,像甩不掉的鼻涕虫。 “沈小姐今天真好看。”他端起茶盏,笑得油腻,“比上回见又好看了几分。” 沈囡囡垂著眼,没看他:“殿下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太子往前倾了倾身,“本宫这个人,从不说假话。” 邱瞳坐在沈囡囡左边,不动声色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哐当”一声,不大不小,刚好打断太子的话。 “殿下。”她笑了笑,“您坐这儿,挡著光了。” 太子愣了一下,乾笑两声,往旁边挪了挪,可目光还是没移开。 苏月在沈囡囡右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真烦。” 沈囡囡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別说话。 就在这时,太监高唱:“皇后娘娘驾到——!淑贵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站起来,屈膝行礼。 沈囡囡低著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面前走过。大红色的凤袍,金线绣的凤凰,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皇后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带著威严。 紧隨其后的,是一道轻盈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云上,几乎没有声音。 淑贵妃。 沈囡囡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那个女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可那张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站在皇后身后,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她像是会发光。 沈囡囡看著她,忽然想起阿朝说的那句“没小姐好看”。 骗人。这人明明好看得要命。 淑贵妃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沈囡囡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 皇后在主位坐下,摆了摆手:“都平身吧。” 眾人起身,各自归座。 皇后端起茶盏,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落在太子身上:“太子今日来得早。” 太子笑了笑:“儿臣想著母后今日操劳,早些来帮衬。” “帮衬?”皇后挑眉,“你不给本宫添乱就不错了。” 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淑贵妃坐在皇后下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声音不大不小: “太子殿下最近忙得很,又是抄书又是下聘的,能抽空来赏花宴,已经是很难得了。” 这话说得客气,可总让人听著,有股子嗔怪的意味儿。 沈囡囡觉得怪,太怪了。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枚玉佩,没动。 宴席开始了。宫女们鱼贯而入,端著各色佳肴美酒,摆了一桌。 皇后端起酒杯,笑著对眾人说:“今日赏花宴,诸位不必拘礼。来,本宫敬大家一杯。” 眾人纷纷举杯。沈囡囡也端起酒杯,嘴唇碰了碰杯沿,没喝。 她记得阿朝的话——別喝別人递的酒。 皇后喝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 “你就是沈將军的女儿?” 沈囡囡站起来,屈膝行礼:“民女沈囡囡,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笑:“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沈囡囡走过去,在皇后面前站定。 皇后伸手,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你一个人在府里操持,辛苦了。”皇后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有点过头。 “民女不辛苦。”沈囡囡垂著眼,“父亲才辛苦。” 皇后笑了笑,鬆开她的手:“好孩子。回去坐吧。” 太子坐在对面,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沈囡囡。 他端著酒杯,时不时喝一口,可眼睛始终黏在她身上。 邱瞳被他看得不耐烦,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不小:“殿下,您老盯著我妹妹看,她脸上有花?” 太子的笑容僵了一瞬。周围几个贵女低下头,憋著笑。 皇后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淑贵妃先笑了, “邱小姐性子直,跟她爹一个样。”她端起酒杯,冲太子举了举,“殿下,敬您一杯。” 太子当即收回视线,低著头,不敢看淑贵妃。 邱瞳哼了一声,小声对沈囡囡说:“他再看你,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沈囡囡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別理他,让他看。又不会少块肉。” ----- 宴席进行到一半,沈音端著酒杯站了起来。她走到沈囡囡面前,脸有点红,手在微微发抖。 “姐姐,”她的声音小小的,“我敬你一杯。” 沈囡囡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酒杯。酒液清澈,闻著也没什么怪味。 可她知道,这杯酒不能喝。 “音儿妹妹,”她笑了笑,“你身子不好,別喝酒了。坐下歇著吧。” 沈音的脸色变了变,站在原地,端著酒杯,进退两难。 林婉儿从她身后走出来,笑盈盈地说:“表姐,音儿妹妹是一片心意。您不喝,她该伤心了。” 沈囡囡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那放著吧。我一会儿喝。” 林婉儿咬了咬唇,把茶盏放下。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的时候,指甲缝里有一点白色的粉末,极细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碰到杯沿的瞬间——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邱瞳。 “这位表妹。”邱瞳笑盈盈的,“你指甲缝里是什么?白白的。” 林婉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皇后皱了皱眉,淑贵妃挑了挑眉,太子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我没有……”林婉儿想抽回手,邱瞳握得更紧了。 “没有?”邱瞳把她的手举起来,对著光,“这白白的粉末,总不可能是灰吧?宫里的地,可乾净得很。” 林婉儿的脸白得像纸。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冷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邱瞳一把揪住林婉儿的袖子,把她拽到前面:“回皇后娘娘,这个人往酒里下毒!” 林婉儿的脸色变了,挣扎著说:“我没有!你血口喷人!” “没有?”邱瞳冷笑,“那你抖什么?” 林婉儿的手確实在抖,抖得厉害。 第105章 一箭双鵰 “下毒?”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在宫里下毒?谁给你的胆子?” 林婉儿的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邱瞳拎著后领拽住。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音缩在角落里,脸色比林婉儿还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开口,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回皇后娘娘,”邱瞳把林婉儿往前一推,让她跪在地上,“臣女亲眼看见她把白色粉末往酒里弹。这酒是敬沈小姐的,若是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盯著林婉儿,目光冷得像刀:“你是哪家的?” “回、回娘娘……”林婉儿的声音在抖,“民女是沈家的表小姐……” “沈家的表小姐?”皇后看了一眼沈囡囡,又看回林婉儿,“沈家的表小姐,在沈小姐的酒里下毒?” 林婉儿的眼泪掉下来了,拼命磕头:“娘娘明鑑!民女没有!民女是被冤枉的!是、是邱小姐看错了——” “我看错了?”邱瞳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帕子,在酒杯沿上擦了一下,帕子上沾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 她把帕子举起来,对著光,“那这是什么?糖霜?” 林婉儿哑了。 皇后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拖下去,交给慎刑司审问。” “不——!不要——!”林婉儿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娘娘饶命!民女是被人指使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两个侍卫已经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她的鞋子在地上蹬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跡,髮髻散了,簪子掉在地上,碎成两截。那层蒙在脸上的薄纱也被扯掉了,露出底下还没好全的疤痕——红红的,歪歪扭扭的,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 周围的贵女们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她的脸怎么这样了?” “好嚇人……” “怪不得蒙著纱……” 林婉儿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囡囡。 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像淬了毒。 沈囡囡看著她的眼睛,慎刑司那种地方,不死也半残,但是林婉儿,我没打算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林婉儿被拖出了御花园,尖叫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红墙后面。 宴席上安静了一瞬。 沈音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灰白。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著那个空了的纸包,瑟瑟发抖,可她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皇后端起酒杯,打破了沉默。 “沈小姐,”她笑了笑,那笑容端庄得体,“方才的事让你受惊了。本宫敬你一杯,压压惊。” 旁边的宫女斟了一杯酒,端到沈囡囡面前。酒液清澈,酒香浓郁。 沈囡囡看著那杯酒,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不能不喝。皇后亲自敬的酒,不喝就是抗旨。 可这酒…… 她正要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那杯酒。 “皇后娘娘,”萧云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笑眯眯的,“这杯酒,臣弟替沈小姐喝了。”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三王爷,这是本宫敬沈小姐的——” “臣知道。”萧云霆举著酒杯,笑得很无辜,“可沈小姐方才受了惊,手还在抖呢。臣替她喝,也是一样的。” 他转头看向沈囡囡,眨了眨眼:“沈小姐,你手在抖,对吧?” 沈囡囡愣了一下,配合地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微微抖了抖。 “……嗯,抖。”她说。 萧云霆满意地点点头,仰头一饮而尽。 皇后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可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干笑两声:“三王爷倒是会怜香惜玉。” “臣一向怜香惜玉。”萧云霆放下酒杯,笑得很欠揍,“尤其是沈小姐这样的美人。” 淑贵妃在一旁笑了:“三王爷这话说得,倒像是沈小姐是你的什么人似的。” “臣倒是想。”萧云霆看了一眼沈囡囡,嘆了口气,“可惜沈小姐不给人机会。” 沈囡囡面不改色:“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介草芥,高攀不起。” 萧云霆挑了挑眉,没再说什么,退到一旁坐下。 宴席继续。歌舞昇平,觥筹交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沈囡囡的身体不对劲了。 热。从胸口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四肢,像有团火在烧。她扯了扯领口,风灌进来,凉了一瞬,又烧起来了。 她皱了皱眉。不对。她没喝那杯酒,萧云霆替她喝了。 她也没吃別人递的东西。可这药性是从哪儿来的? 她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 皇后拉她说话的时候,一阵香风扑面而来。那香味很浓,浓得有点呛人。 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那香味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薰香,更像是混了什么东西。 她的脸开始发烫,呼吸也乱了。邱瞳察觉到她的异样,凑过来压低声音:“囡囡,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沈囡囡咬著唇,声音有点飘,“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吃什么了?” “什么都没吃。” “那怎么会——” 话没说完,一个侍女端著酒壶走过来,脚下一个踉蹌,整壶酒泼在了沈囡囡身上。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故意的!”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沈囡囡站起来,衣裳湿了一大片,鹅黄色的春衫被酒液浸透,贴在身上,若隱若现。 她赶紧用手遮住,可周围的人已经看见了。 太子坐在对面,眼睛都直了。 邱瞳一把挡在沈囡囡面前,冲皇后行礼:“皇后娘娘,沈小姐衣裳湿了,臣女陪她去换一身。” 皇后点了点头:“去吧。带沈小姐去偏殿歇息,找身乾净衣裳换上。” 沈囡囡走得很快,可脚步有点飘,那股燥热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烧得她视线都有点模糊。 偏殿在御花园的东侧,离宴席不远,可这段路走起来像一辈子那么长。 沈囡囡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压住那股燥热。 两个人进了偏殿,引路的宫女退出去。 “囡囡,你还好吗?”邱瞳扶著她的胳膊。 “邱瞳姐姐。”她压低声音,“我可能中招了。” 邱瞳的脸色变了:“什么?” “去找、找个叫赵全的太监!快!” “你等著!我马上回来!”她转身要走。 “邱瞳姐姐。”沈囡囡叫住她。 “嗯?” “小心点。” 邱瞳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沈囡囡靠在榻上,浑身发软,视线开始模糊。她咬著唇,忍著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热。 阿朝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句“早点回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 “邱瞳姐姐?”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挣扎著站起来,走到门边,推开门—— 邱瞳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还是母后高明,两个大美人,一箭双鵰。” 第106章 好久不见,四皇子殿下 沈囡囡猛地回头一看, 正对上太子那黏腻的、得意的、志在必得的笑脸。 他看著瘫在地上的邱瞳,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沈囡囡,舔了舔嘴唇, “两个大美人,今儿都是本宫的了。” 沈囡囡靠在门框上,浑身发软,视线一阵一阵地模糊。 她咬著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 “殿下,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沈小姐……现在很难受吧?”他低下头,盯著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嘴唇,又从嘴唇滑到被酒液浸湿的领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来,让本宫来好好疼疼你。” 说著,往前进了一步, “殿下。您想清楚了。我是沈家嫡女,我父亲刚打了胜仗,圣上正要封赏。您这时候动他的女儿,不怕寒了边疆將士的心?” 太子的脚步顿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沈小姐,你拿你爹压本宫?你爹再能打,也是臣子。本宫是君。” “君?”沈囡囡冷笑,“殿下,您还没登基呢。” “你……!”太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志在必得的油腻。 “沈小姐,你中了毒,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他往前走了一步,“本宫这是为了救你,等我成了沈家的女婿,沈將军只会高兴,怎么会怪本宫?”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囡囡往后退,后背撞上门框,退无可退。 “沈小姐。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本宫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怎么会放开?” 太子攥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拖, “沈小姐,你知道吗?本宫第一眼看见你,就想把你压在身下。桃花谷那晚,本宫以为是送你,结果送来个冒牌货。你知道本宫有多失望吗?今天,本宫怎么也得尝尝你的滋味!” 沈囡囡被他拖著,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跡。她回头看了一眼邱瞳——她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邱瞳姐姐……”她的声音在抖。 “放心,她只是晕了。”太子把她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等本宫办完了你,再来办她。” 沈囡囡被他拖著踉蹌了几步,后背撞上桌角,疼得她闷哼一声。 太子的手从她手腕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领口,扯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撕——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偏殿里格外刺耳。 领口被扯开,露出一片雪白, 沈囡囡咬著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得很。 太子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多了五个红指印。他愣了一瞬,隨即转过头来,眼底的欲望变成了恼怒。 “你敢打本宫?” 他攥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腰带。 沈囡囡闭上眼。 阿朝。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阿朝,你在哪儿。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太子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从沈囡囡身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谁——!” 话没说完,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太子眼睛一翻,整个人软下去,像一滩烂泥,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沈囡囡睁开眼,视线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 只看见一袭月白色的衣袍,腰间繫著玉带,身形修长挺拔。 “三……王爷?” 萧云霆蹲下来,看著她。 她的脸红透了,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血印子,领口被撕破了,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別开眼,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別说话。”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带你走。”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邱瞳姐姐……” “放心,自然有人来救她。” 沈囡囡窝在他怀里,浑身发烫,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抓著萧云霆的衣襟,手指在发抖。 “阿朝……”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萧云霆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她。她闭著眼,睫毛在抖,嘴里念的不是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抱著她往外走。 走出偏殿,穿过月门,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凉凉的。 沈囡囡身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烧得她神志不清。 她抓著萧云霆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喃喃地叫了好几声“阿朝”。 萧云霆抱著她,手臂收紧了一点,又鬆开了。 他把她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让她靠著自己。她浑身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贴著他的手臂,烫得他心口发紧。 “沈小姐。”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云霆低头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他伸手,想把她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她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他的手指僵住了。 喉结滚了一下。 他收回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沈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再这样,我……” 她没听见,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在发烫。 萧云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她靠著。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不卑不亢,没有討好,没有諂媚,乾乾净净的。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阿朝……”她又叫了一声。 萧云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別叫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再叫也不是他。” 身后传来一阵风驰电掣般的脚步声。 萧云霆睁开眼,没回头。 “你来得倒是快。” 脚步声在几步外停下来。月光下,一道頎长的影子落在地上,玄色的衣袍,银色的面具, 阿朝站在那儿,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 他的目光落在萧云霆怀里的人身上——沈囡囡靠在他肩上,裹著他的外袍,脸红红的,领口敞著,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他没说话,连忙上前,步伐里带著明显的焦躁, 萧云霆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逼过来,像刀架在脖子上。 “別紧张。”他笑了笑,“她没事。就是中了药,身上烫得厉害。” 阿朝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沈囡囡的额头。烫得嚇人,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贴上去。 “谁干的?”他的声音平平的。 “皇后下的香,太子动的手。”萧云霆顿了顿,“我打晕了太子,救了她。” 阿朝没说话,伸手把沈囡囡从萧云霆怀里接过来,抱进自己怀里。动作很轻很稳,像接过一件易碎的瓷器。 沈囡囡在他怀里动了动,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朝……”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奴才在。” 萧云霆看著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苦涩,又带著点释然。 “许久不见啊,”他站起来,看著阿朝,一字一句, “四皇子……殿下。” 第107章 你方才抱著別的男人的时候,也这样? 阿朝没接话。 他低下头,把沈囡囡往怀里又拢了拢,外袍裹紧了,遮住她敞开的领口。 她的脸贴著他的胸口,滚烫的,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四皇子。”萧云霆又叫了一声, “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阿朝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没什么波澜。 “三王爷认错人了。奴才是沈家的侍卫。” 萧云霆盯著他看了一瞬,忽然笑了。 “行。侍卫。” 他拍了拍袍子,“那侍卫大人,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还。” 阿朝没理他,抱著沈囡囡站起来。 沈囡囡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攥著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阿朝……” “嗯。”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奴才在。” 她窝在他怀里,浑身发烫,她的脸贴著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胸膛上, “阿朝……”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一摊水,“你来了……” “嗯。”他的声音有点闷,“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不会。” 她伸手,摸他的脸。手指顺著他的下頜线往上,摸到他的嘴唇,停住了。 指尖在他唇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確认什么。 “凉的。”她迷迷糊糊地说,“好凉。”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別乱摸。” 她没听,手指从他嘴唇上滑下来,摸到他的喉结,停了一下,又往下滑,摸到他的衣领。 “小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了。 她没应,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拽。 衣领被她拽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精瘦的皮肤。她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好凉……”她舒服地嘆了口气,“好舒服……” 阿朝的呼吸重了,把她又抱紧了一点。 “別动。”他的声音有点哑。 她听不见,整个人贴著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口发紧。 ---- 刚走出两步,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月白色的宫装,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 淑贵妃。 她站在月光下,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在看到阿朝怀里的沈囡囡时,微微动了一下。 她走到阿朝面前,垂首站定,姿態恭顺,和在宴席上那个笑里藏刀、高高在上的贵妃判若两人, “主子。” 阿朝没看她,目光一直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芸娘。”他开口,声音不大,可淑贵妃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这个名字。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要说重话了。 “你这次,办事不利。” 淑贵妃垂下眼,没辩解。 “我让你看好她,”阿朝的声音冷下去,“不是让你看著她被人下药的。” 芸娘跪下来,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闷闷的。 “主子息怒。是属下思虑不周,没想到皇后会亲自出手。” “没想到?”阿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什么手段没见过?没想到?” 芸娘不敢说话了。 阿朝低头看著她, “看在你如今的身份上,我不罚你。”他的声音平平的,“但是若有下次——”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就去地底,陪你的家人去吧。这个仇,看来你也不想报了。” 芸娘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磕在地上。 “主子放心,没有下次。” 阿朝没再说话,抱著沈囡囡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太子该废了。”他没回头,“你知道该怎么做。” 芸娘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著他的背影。 “主子,”她的声音有点犹豫,“当真要为了个女子……提前计划?” 阿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他衣摆轻轻晃了晃。怀里的沈囡囡又动了动,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 “你话多了。”他说。 芸娘低下头:“属下多嘴。” 阿朝没再理她,抱著沈囡囡往外走,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芸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后门。” 阿朝没再说话,抱著沈囡囡穿过月门,穿过甬道,从侧门出了宫。 马车停在宫门外,车帘垂著,遮得严严实实。 阿朝抱著沈囡囡上了车, 他想把她先放在软塌上,沈囡囡却死死拽著他的领口不放, 顺著他的腰身往上爬,整个人像一条蛇,缠上了他的身体。 “阿朝……”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热气喷在他脖子上,痒得他头皮发麻。 他没动。 沈囡囡趴在他胸口,鼻尖蹭著他的下頜,嘴唇贴著他的喉结,一下一下地蹭。 她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扯了扯,像是在嫌他穿得太多了。 “热……”她嘟囔了一声,伸手去扯自己的领口。 阿朝握住她的手,按住了。 “小姐。”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清醒一点。” 她听不见。 她整个人像被火烧著了一样,只知道往他身上贴,他的皮肤凉凉的,贴著舒服。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阿朝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从领口上拿开,按在她身侧。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点委屈的哭腔,“难受……” “知道难受还乱跑?”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了不让小姐进宫,非要去。” 她听不见他说什么,只知道他凉凉的,贴上去舒服,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 就那么坐著,任她在他怀里胡乱地亲著。 沈囡囡亲了一会儿,不满意了。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了他的嘴唇,指腹轻轻摩挲著,然后凑上去,吻住了他。 滚烫的嘴唇贴上来,带著酒香和药性的燥热。 她的舌尖笨拙地舔著他的唇瓣, 阿朝闭上了眼,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软垫。 她没有停。 她吻了一会儿,退开一点,又凑上来,这次吻得更深了,舌尖撬开他的唇齿,往里面探。 阿朝猛地別开脸。 沈囡囡的嘴唇落在他脸颊上,闷闷地“唔”了一声,又去追他的嘴唇。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著自己。 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涣散,里面全是情慾。 她看著他,却不像是认识他,像是看著一个能缓解她燥热的东西。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可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出来,软绵绵的,带著勾子。 阿朝盯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醋意。 “小姐,”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嘴唇, “方才抱著三王爷的时候,你也这样吗?” 第108章 你冤枉我,我不要你了 沈囡囡压根没听清他话里的酸意, 她只知道他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的,很好看。 她凑上去想亲,他偏头躲开了。她又追,他又躲。 “別躲……”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带著委屈的哭腔,“阿朝……別躲……” 阿朝偏著头,没动。 她只能抱著他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蹭著他冷硬的下頜,湿漉漉的唇瓣胡乱地吻著他的喉结、下巴,带著哭腔哼唧:“阿朝……凉……要凉的……” 阿朝被她软乎乎的唇蹭著,他看著怀里眼神迷离、满脸潮红的人,眼底的醋意像疯长的藤蔓, 她这番模样,哪个男人能受得住? 可偏偏,她方才就这样呆在別的男人怀里! 气!好气! 去他的什么大局! 去他的什么计划! 他只知道,今天小姑娘要是出了事,他会疯掉!会想把这个王朝全部掀过来!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还並不知道此刻的她有多诱人, “热……好热……” 她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撕扯著自己的领口,本就松垮的衣物在她的撕扯之下,酥胸半露,春光无限, “阿朝……难受……抱抱我……你抱抱我……” 娇媚酥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蹭来蹭去, 她方才,也是这么叫萧云霆抱的?! 他抬手,宽大的手掌覆在她rou软, “这里…… 萧云霆碰过?” 沈囡囡浑身一颤,软在他怀里,呜咽出声,“没…… 没有……” 他的手掌继续向下,摩挲过她的群底, “还是……这里?” 她被药力与他的折磨搅得快要疯了,浑身发抖,“没……没有……阿朝……难受……” “没有?”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分暖意,只有化不开的偏执, “那这里呢?有还是没有?!” 他的指尖所到之处,都带著燎原的火,偏偏又带著克制的凉意,把沈囡囡撩拨得快要疯了。 她浑身发抖,像离了水的鱼,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只想要更多,可他偏偏不遂她的意,停在那儿,不动了,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阿朝……你帮帮我……”她哭著去扯他的衣领,指尖抖得厉害,把他的衣襟扯得大开,露出精瘦的胸膛,她迫不及待地把脸贴上去,冰凉的肌肤贴著滚烫的脸颊,让她舒服得嘆了口气,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他的胸口。 阿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可眼底的醋意却半点没消,他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不让她再乱动,声音又沉又狠:“小姐就这么缺人疼?” “谁给你凉的,你都要?” 沈囡囡被他扣著动不了,药力烧得她眼前发黑,委屈得眼泪掉得更凶, “你不帮我……我找別人去……”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阿朝压了一路的疯劲。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將她按在自己身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她骨血里。 他红著眼,低头,鼻尖蹭著她的,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上,声音又哑又酸,带著近乎疯狂的偏执:“找別人?” “小姐是想找谁?三王爷?还是那个姓裴的?” 他手掌顺著她腰线往下,动作带著惩罚似的碾揉,呼吸烫得嚇人:“奴才又没说不帮小姐。” “小姐现在,不就是把奴才当个有温度的器具,用来解这药性的吗?” 他俯身,唇擦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像蛊惑,又酸得像泡了醋:“没关係。” “小姐用就是了。” 沈囡囡被他这阴惻惻的话刺得心口发疼,明明药性烧得她神智不清,可那股委屈却直直地衝上头顶。 她憋住汹涌而出的眼泪,抓起头上的金簪就往自己身上刺, 阿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拉开,“你做什么?!” 沈囡囡已经被气得神志不清了,“我被太子欺负的时候你不来,人家救了我你还冤枉我,我、我不要你救了!我不要你!你走!” 阿朝攥著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又瞬间鬆了力道,生怕捏碎了她细白的腕子。 他看著她哭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咬得发颤,方才翻涌了一路的醋意、疯劲、戾气,在她这句“我不要你”里,瞬间碎得稀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这辈子,刀山火海闯过,阴谋诡计见遍,皇权倾轧也从未怕过半分,唯独怕她哭,怕她不要他。 “我不走。”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把她往怀里按,任由她的拳头砸在他胸口,半点不躲,“奴才哪儿也不去。就在小姐身边。” “放开。” “不放。” “我说了別碰我……”她抬手打他,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又一下,又一下。 小粉拳打在身上跟按摩似的,不疼,可他心里疼。他任由她打,没躲。 她打了几下,没力气了,手搭在他胸口上,喘著气,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你欺负我……”她的声音涩涩的,“你每次都欺负我……你刚才还躲我……还冤枉我……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奴才不讲道理。” “你是混蛋。” “嗯,混蛋。” “你走开,我不要你了。” 阿朝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箍得死紧。 “不行。”他的声音在抖,“这个不行。” 他看著怀里的人,她湿漉漉的杏眼,里面晃悠悠的,全是他的影子,哪里还有半分旁人的位置。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全是无奈,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的纵容, 他输了。 从在笼子里看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什么復仇大计,什么皇权爭斗,在她一滴眼泪面前,全成了狗屁。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吻去她脸上的泪,拿出她手中的金簪。 “別哭了。”他哑著嗓子哄,指尖轻轻揉著她的头髮, “是奴才错了。” “奴才不该凶小姐,不该躲小姐,不该冤枉小姐。” 他的吻顺著她的脸颊往下,终於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这次没再躲,温柔地含住,一点点舔去她唇上的咸涩,声音哑得厉害,贴著她的唇呢喃: “奴才帮小姐。要什么都给。” 他对著外面冷声道: “將军府那边安排好。” “去——地下。” 第109章 不要解药,要你 马车停了下来。 阿朝掀开车帘,抱著沈囡囡跳下来。 她窝在他怀里,在他胸膛上蹭著, 嘴里还在嘟囔:“热……好热……” “马上就不热了。”他低声说,抱著她往前走。 面前是一扇不起眼的宅院后门,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阿朝抬脚踢了一下门框,门开了。 往里走,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处暗门显露, 在往里,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这里是阿朝在京中经营了数年的大本营,机关重重,暗哨遍布,除了他最心腹的几个人,从无活人踏足——进来的,从来只有待审的死人。 沈囡囡被光线晃得眯了眯眼,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问:“这是哪儿……” “地下。” “什么地下?” “奴才的地盘。” 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阿朝推开门,走了进去。 阿蛮正坐在桌前擦刀,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主子抱著个女人走进来,整个人愣住了。 他跟著主子十余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这处地下暗堡是主子最隱秘的退路,別说女子,就是他和莫白这些心腹,也只能在外厅活动,从未踏足过內室半步。 可现在,主子竟然把沈家大小姐抱了进来?! “主子……”阿蛮刚开口,就被阿朝冷冷的眼刀扫了过来。 莫白从暗处走出来,他看著这一幕倒是显得分外淡定, “主子。”他垂首。 “將军府那边安排好了?”阿朝的声音平平的,脚下没停。 “是。沈小姐身边的丫鬟已经安排妥当,不会有人发现小姐不在府中。邱瞳小姐也被送回,並无大碍。” “守好外门,任何人不得靠近內院,违令者,杀。” 莫白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去, 阿朝抱著怀里滚烫的人,大步穿过层层机关,走进了最深处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极简,一桌一椅一床,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却意外的乾净整洁,全然不似一个常年活在阴暗中的人该有的住处。 他把沈囡囡放在床上,她不肯鬆手,攥著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拽。 药性又翻涌上来,烧得她浑身发软,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蒙著一层水汽,看人的时候勾得人魂都要没了。 “阿朝……”她伸出手,软乎乎地拽住他的衣襟,往自己怀里拉,“热……难受……” 阿朝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方才在马车上他还能凭著一股子醋意和克制撑著,可此刻在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看著她这副任人採擷的模样,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就绷得快要断了。 “小姐等等,”他哑著嗓子,掰开她拽著自己衣襟的手,声音里全是压抑的隱忍,“我去找云锦拿解药,很快就回来。” 他不能趁人之危。 哪怕他想要她,从在街角她丟给他那颗牛乳糖的时候,就想把她圈在自己身边,想了整整十年。 可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是她清醒著眼里只有他,而不是借著药性,把他当成一个解药性的器具。 他刚直起身,手腕就被沈囡囡死死攥住了。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哪怕浑身发软,也拽著他不肯放,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死死盯著他,带著哭腔,又带著点不自知的媚意: “你怎么就这么能忍?” “不要解药。”她媚眼如丝地看著他,手上一使劲,直接把他拽得跌坐在床沿,然后顺著他的胳膊爬起来,跨坐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我不要解药。” “小姐——” “我要你。” 阿朝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低头看著她,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红晕照得更加明显。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著,呼出的气息滚烫。 衣裳已经被她自己扯得不成样子了,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和那道他咬过的牙印。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她说,伸手去拽他的衣领,“我说我要你。你听不见吗?” 她的手在抖,拽了两下没拽开,急了,眼泪掉下来了。 “你怎么就这么能忍?”她的声音涩涩的,“我都这样了,你还去找什么解药……你……你是不是不行?” 阿朝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行?” “那你为什么……” 她的话没说完, 阿朝猛地扣住她的腰,红著眼抬头看她,眼底翻涌著压抑的疯劲、爱意、占有欲,像蛰伏了十年的猛兽,终於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猎物。 “小姐这是在质疑奴才?” 沈囡囡看著他眼里即將喷薄而出的欲望,炸了眨眼睛,有、有点可怕, “我、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尖摩挲著她腰后细腻的肌肤,引得她浑身轻颤, “沈囡囡,你自找的!”他猛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凶狠的吻就落了下来, 唇舌纠缠,他撬开她的齿关,用力的吸吮著,像是要把她的甜美全部,舔舐乾净! “小姐要的,”他咬著她的唇瓣,气息滚烫, “奴才都给。” “別说一条命,就是奴才这身子,小姐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他才退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要我。” 沈囡囡看著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烧著火,可火底下压著的东西,是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珍惜。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的唇瓣。 “我要你。”她说,一字一句,“阿朝,我要你。” 他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低头,再次吻住了她。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 手指勾住她腰间松垮的衣带,轻轻一拉,衣裳散开了,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小衣。 “阿朝……”她的声音在抖。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的锁骨,没抬头。 “你轻点……” “好。” 第110章 最后一次机会。你確定? 他说好,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沈囡囡以为他说的“好”是停下,结果他的手反而更不老实了。 带著薄茧的指腹从她的腰侧一路往上,所过之处像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颤。 “阿朝……你骗人……”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奴才知道。”他的嘴唇贴著她,一下一下地亲, “奴才就是骗子,专门骗小姐。” 他的勾住小衣的带子,轻轻一拉,衣料滑落,露出大片白皙。 阿朝的呼吸重了。 覆上那片rou软,轻轻**, 沈囡囡嘴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唧,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襟, “阿朝……你……” “小姐急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著她锁骨的凹陷,轻轻咬了一口,“奴才等了这么久,总得討点利息。” “什么利息?” “小姐欠奴才的。” “从小姐把奴才从笼子里买回来的那天起,就欠著了。” “这里,”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哑得发沉,“是奴才的。” “你……!”她伸手捶他,可手刚碰到他的胸口,就被他握住了。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 “小姐摸摸。”他说,“奴才的心跳得好快。”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想抽回手,他不松。 “因为小姐。”他低下头,鼻尖蹭著她,“每次靠近小姐,它都这样。” “你……你少来这套。”她別开脸,不看他。 他笑了,低头在她耳边亲了一下,手指从她胸口滑下来,划过她纤细的腰肢,在她腰侧的软肉上轻轻碾揉。 那地方最m感,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了一下,嘴里发出软乎乎的哼唧声。 “这里,”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饜足的笑意,“也是奴才的。” 沈囡囡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眼泪顺著眼角往下掉,不是疼,是急的。 “阿朝……別磨了……”她的声音涩涩的,带著哭腔。 “小姐急了?”他抬起头,看著她。 烛光下,他那张脸妖冶得不像话,眼底带著化不开的情慾和偏执,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 “方才是谁说,要找別人的?” “我没说……” “哦?没有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那是谁在马车上,哭著说『你不帮我,我就找別人去』?” “那是气话!”她急了,“你怎么什么都信?” “小姐说的话,奴才都信。”他低下头,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委屈,有醋意,还有一种让人心软的认真, “所以小姐別说那种话。奴才受不了。” 沈囡囡被他撩得浑身发软,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抱著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软乎乎地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只找你……只要阿朝……” 她主动抬起褪,勾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滚烫的脸颊蹭著他的脖颈,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他的喉结。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 阿朝把身上的衣服用力一扯,玄色的衣袍滑落,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上面还留著她方才抓出来的红痕, “那小姐记住。这辈子,能让你这么哭的,只有奴才一个。萧云霆不行,裴然不行,谁都不行。” “只有我。”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俯下身,贴著她的耳畔,咬著她的耳垂,带著蚀骨的温柔,一点一点地廝磨。 “阿朝……”她的声音在抖。 “怕?”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她咬著唇,摇了摇头。 “不怕?”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笑了,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到底怕不怕?” “怕。”她的声音小小的,“但你轻点就行。” “好。” 他说好,可动作一点没轻。 他一路往下,吻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都留下属於他的印记。 肩膀、锁骨、胸口、腰侧、小腹……每一个吻都带著滚烫的温度,像烙印一样印在她身上。 沈囡囡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插进他的头髮里,轻轻抓著。 “阿朝……够了……” “不够。” “还早。” 她崩溃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小姐不喜欢?” 她咬著唇,摇了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那怎么哭了?”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 “你——你变態。”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小姐的眼泪都是甜的。” “你——唔——!” “別紧张。”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蛊惑, “放鬆。” “你……你別碰那儿……”她的声音都在抖。 “为什么?” “小姐不喜欢?” “不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痒……”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这样呢?” 沈囡囡的呼吸猛地一滯,整个人像离了水的鱼,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阿朝……別磨了……你直接来……”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笑意。 “小姐说什么?” “我说你……!”她羞得脸通红,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问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然后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他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 烛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著,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艷欲滴。 “小姐……” “你真好看。”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別开脸:“你废话真多。” “那奴才不废话了。”他的声音低下去, “最后一次机会。你確定?” 沈囡囡看著他,月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 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著他的耳朵。 “確定。”她说,声音软软的,“傻子。” 第111章 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ps:本来这一章是延续上一章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死活都过不了,二十多次了,我现在重新写一章把这一章先填上。 將军府,东厢房。 邱瞳被送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昏的。 两个侍卫抬著她穿过迴廊,一路小跑,沈润跟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在抖。 “轻点!轻点放!”他衝著侍卫喊,嗓子都劈了,“她后脑勺有伤!你们別碰著她头!” 侍卫把邱瞳放在床上,沈润一把推开他们,自己凑上去。 邱瞳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闭著,呼吸很浅很浅。后脑勺肿了一个大包,头髮里有血痂,是被人从背后偷袭打晕的。 沈润蹲在床边,伸手想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大夫呢?!”他转头冲门口喊,“大夫怎么还没来?!” “去请了去请了!”管家在外面应声,“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 “马上是多久?!你倒是给个准话!” 管家不敢吭声了。沈润转回头,又看著邱瞳,眼眶红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邱瞳的时候。 那年他十二岁,她十岁。她跟著她爹来將军府赴宴,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头髮高高束起,腰里別著一把小木剑,像个假小子。 她站在院子里,仰著头看他:“你就是沈润?” “是。怎么了?” “我爹说你会武功,咱们比划比划。” 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不屑於跟小丫头片子动手。她见他不应,直接抽了木剑就砍过来,他躲闪不及,被劈了个正著,胳膊上青了一大块。 她叉著腰站在那儿,笑得得意洋洋:“沈家枪法?就这?”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她。 后来长大了,她越来越好看,脾气也越来越大。她不叫他沈润了,叫他“沈大少爷”,阴阳怪气的。他也不叫她邱瞳了,叫她“邱大小姐”,酸溜溜的。 两个人见面就吵,吵完又约下次见面。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就会这么吵下去,吵到白头,吵到老死。 可她今天差点就没了。 沈润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一颗一颗,滚烫的。 “邱瞳。”他叫她,声音涩涩的,“你醒醒。你別嚇我。” 邱瞳没反应。 “你醒醒,我再也不跟你吵了。”他吸了吸鼻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吃麵我不喝粥。” 还是没反应。 “你上次说想去骑马,我陪你去。你想骑多久就骑多久。你想去大漠,我也陪你去。你说过想去大漠看日落的,我记著呢。” 邱瞳的手指动了一下。 沈润没注意,还在说:“你上次打我那一巴掌,我不记仇了。你打得好,打得对,我该打。你以后想打就打,我绝对不躲。” “你说的。”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沈润愣住了。 邱瞳睁开眼,看著他。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没血色,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里面带著点笑意。 “你、你醒了?”沈润的眼泪还掛在脸上,整个人僵在那儿,像个傻子。 “你哭什么?”邱瞳的声音有点哑,嘴角弯了一下,“我又没死。” 沈润连忙擦眼泪,擦了两把,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 “谁哭了?我眼睛进沙子了。” “屋里哪来的沙子?” “风吹的。” “窗户关著呢。” “你管我!” 邱瞳看著他红红的眼眶和湿漉漉的脸,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牵扯到后脑勺的伤,疼得她“嘶”了一声。 沈润的脸又白了:“怎么了?哪儿疼?你別动,大夫马上就来了——” “你別嚷嚷。”邱瞳皱著脸,“你嚷嚷得我头疼。” 沈润立刻闭嘴了,嘴巴抿得紧紧的,像被人缝上了。 邱瞳看著他这副样子,又笑了,这回笑得很轻,没牵动伤口。 “沈润。” “嗯。”他不敢大声说话,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数吗?” 沈润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再也不跟我吵了。你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陪我去骑马,陪我去大漠看日落。”她顿了顿,“还说以后我打你,你不躲。” 沈润的耳朵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那、那是我隨口说的——” “沈润。”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可很认真。 他看著她。 “我记著了。”她说,“你要是反悔,我打断你的腿。” 沈润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不反悔。”他说,“你说了算。” 门被推开,大夫终於来了。 沈润站起来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著大夫给邱瞳把脉、检查伤口。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著,指节泛白。 大夫检查完,转过身来:“邱小姐没什么大碍,就是被人打晕了,后脑勺有个包,上了药,歇几天就好。” 沈润鬆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柱子上。 大夫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管家接过方子,小跑著出去了。 沈润在床边坐下来,看著邱瞳。她已经闭上眼了,呼吸平稳,像是又睡著了。可他知道她没睡,因为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动了一下。 “邱瞳。”他叫她。 “嗯。”她应了一声,没睁眼。 “今天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囡囡呢?她有没有事?” 邱瞳睁开眼,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囡囡没事。”她说,“有人救了她。” “谁?” “三王爷。” 沈润的眉头皱了一下:“三王爷?他怎么会在那儿?” “不知道。”邱瞳顿了顿,“还有一个事,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事?” “你妹妹那个侍卫。”邱瞳看著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沈润愣了一下:“什么什么人?就是她买回来的马奴。” “马奴?”邱瞳冷笑一声,“一个马奴,能把太子的人耍得团团转?一个马奴,能让淑贵妃出手帮忙?一个马奴,能在宫里安插眼线?”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润,你妹妹身边那个人,不简单。”邱瞳的声音低下来,“你要查查他。別到时候出了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沈润沉默了。 他其实早就觉得阿朝不对劲了。一个马奴,武功那么好,气度那么不凡,对囡囡那么忠心,忠心得不像一个奴才。 可他没查。不是不想查,是不敢查。 他怕查出来什么,囡囡会伤心。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查的。” 邱瞳看著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別想了。今天的事,以后再说。” 沈润低头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凉凉的,软软的。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邱瞳。”他叫她。 “嗯。” “你以后別一个人出门了。” “怎么?怕我出事?” “嗯。” 邱瞳看著他,忽然笑了:“你一个紈絝,还担心我?” “我不是紈絝。”沈润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你未婚夫。” 邱瞳愣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谁要你当未婚夫?”她抽回手,別开脸,“我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你爹答应了。” “我爹答应又不是我答应。”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答应?” 邱瞳想了想,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先把那个侍卫查清楚了,我再考虑。” 沈润:“……你这是难为我。” “就是难为你。”邱瞳笑了,“怎么?做不到?” “做得到。”沈润咬了咬牙,“你等著。” 邱瞳看著他认真得发红的脸,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行了,別这幅表情。我又没说不嫁。” 沈润捂著脑门,愣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嫁?” “等你查清楚。” “查清楚就嫁?” “查清楚再说。” “你——!” 邱瞳闭上眼,不看他了。 沈润坐在床边,看著她的侧脸,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的嘴角还掛著笑,那笑容里带著点狡黠,又带著点温柔。 他忽然就不想查了。不查,就不用等她。不查,她就不会嫁。不查,她就能一直在这儿,在他身边,跟他吵架,跟他斗嘴,跟他过一辈子。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没躲。 他把她的手指握住了,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了。 “邱瞳。”他低声叫她。 她没应,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著了。 他没鬆手,就那么握著,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第112章 囡囡,你是我的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弯了弯嘴角,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揉了揉。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奴才……抱你了……” 她点了点头,咬著唇,不敢看他。 “弄疼了就告诉奴才。” “嗯。” 阿朝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吻掉她脸上的泪, “是不是弄疼你了?那奴才……” “別!” 沈囡囡连忙抱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掉,却咬著牙说, “等一下……就好……” 他乖乖地撑在她身侧,一动不敢动,低头在她的额头、眼睛、鼻尖上印下密密麻麻的吻,轻声哄著: “乖,一会儿就好了。奴才陪著你。” 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也放鬆了下来,他才低声问: “现在可以了吗?” 沈囡囡点了点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说: “嗯……” 他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枕边,一遍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囡囡……我的囡囡……”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跟奴才说说话好不好?別憋著。” 她摇头,脸红得快要烧著了。 他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沈囡囡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连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满意地笑了。 “好听。” 他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 “囡囡。”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饜足的笑意, “我的囡囡。终於属於我了。” 她被他叫得心口发烫,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了些。 “別光叫。”她的声音闷闷的, “小姐急什么?” “你话太多了。”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又缠绵地吻著,吻得她呼吸都乱了。 “奴才不说。奴才只好好抱著你。” “阿朝……你……” “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著压抑的沙哑, “小姐太勾人了。” “忍忍好不好?奴才也忍得难受。” “你难受什么?”她瞪他一眼。 “忍了太久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委屈, “小姐让奴才等了这么久,现在……”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闭上眼,把脸埋进他怀里。 烛火跳了一下,隨即被窗外吹进来的夜风晃得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还有他低低的、满是爱意的呢喃,缠成了一团化不开的旖旎。 阿朝一遍遍地叫著她的名字, “囡囡”、“小姐”, “我的囡囡,终於属於我了。” “你的人,你的心,你的命,全都是我的。” 沈囡囡在极致的温柔里,脑子里闪过前世摄政王府的日夜,那些带著冰冷和疏离的夜晚,和此刻满是疼惜与滚烫的相拥,渐渐重合在一起。 原来不是他天生就带著狠戾,只是前世的她,从来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从来没看过他藏在狠戾之下的、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她抱著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 “阿朝……” “萧……萧云昭……”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臂收得更紧了。 “小姐叫我什么?” “萧……云昭……”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再叫。”他的声音闷闷的。 “萧云昭。” “再叫。” “萧云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阿朝……够了……我困了……” “再抱一会儿就好。”他低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声音软得不像话。 “你骗人……你说就抱一会儿的……” “奴才是说了……” “可奴才捨不得放开。” 她鼻子一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你欺负我……”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小姐不喜欢奴才抱?” “喜欢……”她的声音闷闷的,“可是抱太久了……我累了……” 他笑了,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饜足的笑意。 “好,那我们睡。” 沈囡囡被他磨得没了脾气,索性不说话了,闭著眼,窝在他怀里,任由他轻轻拍著自己的后背。 等她呼吸渐渐平稳,彻底睡熟了,阿朝才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把她抱得更舒服些。 她的头髮散在他的臂弯里,脸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整个人像被春雨润过的桃花,又娇又软。 阿朝低头看著她,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等她醒了,他还要听她叫自己的名字。 听一辈子。 不知过了多久,沈囡囡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她动了动,阿朝立刻就醒了,低头看著她,眼睛亮得惊人。 “小姐醒了?” “嗯。” “奴才抱得好不好?”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別开脸,声音闷闷的:“……好。” “哪里好?” “你……!你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奴才在小姐面前,不想正经。” 第113章 囡囡我爱你 她伸手捶他,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又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她窝在他怀里,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闭上眼。 “阿朝。” “嗯。” “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了。” “奴才没欺负小姐。” “你刚才就是欺负我。” 他笑了,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 “那不是欺负……那是疼小姐。” “骗人。” “不骗。”他顿了顿,声音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小姐刚才……睡得好吗?”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闭嘴。” “小姐不说,奴才就再抱你睡一会儿。” “你……!”她抬起头,瞪他,“你敢!”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全是笑意。 “小姐试试。”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好。” “什么?” “好!”她的声音拔高了,带著点恼羞成怒,“行了吧!满意了吧!” 他笑了,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心口发麻。 “满意。”他说,“奴才很满意。”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小姐。” “嗯。” “你是我的了。”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她愣了一瞬,抬头看著他。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妖冶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饜足,有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她说,“你的。” “这辈子都是。” “下辈子也是。” “下下辈子也是。” 他盯著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带著情慾的吻,是温柔的,是珍惜的,是把她当作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来对待的。 他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他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爱你。” 沈囡囡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因为他说“爱你”? 是因为她等这句话等了两辈子? 还是因为她终於確定了一件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要的从来都只有她。 “傻子。”她的声音涩涩的,“我也爱你。”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抱著,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 內室里的床帐晃动了一整夜, 沈囡囡心里想著,再也……再也不能说男人不行了…… 她知道他行,可是少年的萧云昭竟然这么行! “阿朝……够了……”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不够。”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低头在她锁骨上亲了一下,“还早。” “小姐累了,躺著就好。”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眼底带著狡黠的笑意,“奴才来就行。” “不行!”沈囡囡伸手推他,“我不要了!够了!” “不够。”他摇了摇头,声音委屈得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奴才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么一次。一次怎么够?”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反驳。沈囡囡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只能由著他来。反正她也没力气了,只能软乎乎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折腾。 这一次,他比刚才更温柔,也更缠绵。他吻遍了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把她刚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求饶,都变成了细碎的呜咽。 “阿朝……真的够了……”她哭著求饶,眼泪糊了他一脸,“明天再好不好?” “不好。”他咬著她的耳垂,声音低哑,“明天还有明天的。” “你混蛋!” “嗯,奴才是混蛋。”他低笑,动作却没停,“只要能抱著小姐,混蛋就混蛋。” 沈囡囡被他气得想哭,却又忍不住抱著他的脖子,回应著他的吻。 內室里的床帐,晃了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暗堡的通风口照进来,落在床榻上,阿朝才终於停了下来。 沈囡囡早就累得昏睡过去了,头髮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上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嘴唇红肿,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她蜷缩在阿朝怀里,像只温顺的小猫,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做什么不太舒服的梦。 阿朝抱著她, 就这么睁著眼,借著石壁上夜明珠的光,一瞬不瞬地看著怀里的人。 指尖轻轻描摹著她的眉眼、鼻樑、唇瓣,动作轻得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低头,在她泛红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眼底是化不开的偏执和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终於得到她了。 从十岁那年街角,她丟给他那颗牛乳糖,骂他“脏死了,別死在这儿”的时候,他就想把她圈在身边,想了整整十年。 现在,他终於得偿所愿了。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囡囡。”他低声叫她的名字,“我的囡囡。” 她没应,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闭上眼,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门外,阿蛮站了一夜。 听见里面终於没了动静,他才鬆了口气,靠在墙上,揉了揉发酸的腿。 他刚才真怕主子控制不住,把床榻给拆了。 他转身,去找云锦。 云锦正坐在外厅的桌子上,晃著腿喝酒,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怎么样怎么样?成了没?” “成了。”阿蛮面无表情地说,“主子和沈小姐,刚睡下。” “我就说嘛!”云锦一拍大腿,笑得一脸八卦,“咱们主子憋了十年,总算是开荤了!我跟你说,我昨儿就看见主子把沈小姐最喜欢的兰草薰香点上了,连锦被都是提前三个月让人绣的桃花纹,早就蓄谋已久了!” 阿蛮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知道!”云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主子为了今天,准备了多少年了?当年沈小姐及笄,主子偷偷去看,回来高兴了三天三夜,那会偏要用个苦肉计进將军府,还说什么是为了计划,我看吶,计划就是把沈家姑娘拐上床。”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说:“你说,主子昨儿折腾了一夜,沈小姐今天还能起得来吗?要不要我去燉点补汤?” “不用。”阿蛮摇了摇头,“主子早就吩咐厨房燉好了燕窝,等沈小姐醒了就送过去。” “嘖嘖嘖,”云锦砸了咂嘴,“真是宠上天了。以前谁要是敢进主子的內室半步,直接就被扔去餵蛇了。现在倒好,直接把人抱到床上了。” 就在这时,內室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沈囡囡翻了个身。 两人瞬间噤声,对视一眼,躡手躡脚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云锦回头,对著內室的方向比了个口型:“主子加油!” 阿蛮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云锦笑嘻嘻地回头:“对了,跟兄弟们说一声,別去打扰。谁去,我毒死谁。” 屋子里,阿朝抱著沈囡囡,看著她的睡脸。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牛乳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的。和她一样甜。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囡囡。”他低声说,“这辈子,你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第114章 我是小姐的狗 沈囡囡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烫了, 药性彻底被解了,浑身那种令人心痒难耐的燥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的酸软和疼痛,尤其是腰,酸得她连翻身都不想翻。 她动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 “別动。”阿朝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沈囡囡这才发现自己正窝在他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口,他的手环在她腰上,掌心贴著她的小腹,滚烫的。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中了药,往他怀里拱,撕他的衣服,拽著他不让他去找解药,说了那句“我要你”,然后……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阿朝的声音还是哑哑的,带著点饜足的慵懒。 她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 阿朝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上。他头髮散著,几缕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衣领敞著,露出精瘦的胸膛和锁骨上几道红印子——是她抓的。 他看著她,嘴角弯著,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昨天中药的时候还厉害,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 “你……!” “嗯。”他应了一声,嘴角还带著压不下的笑,“奴才在呢。”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她的声音闷在被子后面。 “穿了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敞开的衣领,“穿了一半。” “一半算什么穿了!” “那小姐帮奴才穿上?” 沈囡囡瞪他,他弯著眼睛看她,伸手过来扯她的被子。 “別扯!”她死死攥著被角。 “闷著不热?” “不热。” “脸都红了,还不热?” “我……我那是晒的!” “小姐。”他歪了歪头,看著她的眼睛,“昨晚小姐拉著奴才不让走,说不要解药,要奴才。现在不认帐了?”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別开眼:“你、你闭嘴,我不记得了。” “骗人。”他往前凑了凑,鼻尖蹭著她的后颈,“小姐记性最好了。” “我说不记得就不记得。” “那奴才帮小姐回忆回忆。”他的手从她腰上往上滑了一下。 沈囡囡浑身一颤,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別动!” 他不动了,可手还搭在那儿,没拿开。 “小姐。” “嗯。” “昨晚的事,奴才记著了。” “记著……什么?” “记著討债……小姐欠奴才的。” 沈囡囡从他怀里探出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你说谁欠谁?哈??” 阿朝看著她,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奴才欠小姐。”他说,“欠一辈子。慢慢还。”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別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小姐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昨晚。”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姐说的每一句话,奴才都记著呢。”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疼吗?”他忽然问。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么?” “昨晚。”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小心翼翼,“奴才弄疼小姐了吗?” 沈囡囡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闭嘴。” 他笑出了声,手从她腰间伸过来,隔著被子轻轻揉著她的腰。 “奴才给小姐揉揉。” 沈囡囡被他揉得很舒服,酸胀的肌肉在他掌下慢慢鬆开了,可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咬著唇忍著,不让自己哼出声。 “小姐昨晚叫得很好听。”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点得逞的笑意,“今天怎么不叫了?” “你能不能別说了……” “下次轻点。” “还有下次?” “有!当然得有,有很多很多次!” 沈囡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伸手掐了他一下。他连眉头都没皱,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阿朝。”她叫他。 “嗯。” “几时了?” 他看了一眼天窗:“辰时过了。” 沈囡囡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低头一看,身上全是红印子……胸口、锁骨、腰侧,到处都是。 她赶紧把被子拉上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瞪他。 “你是狗吗?”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的,“小姐的狗。” “你……!” 他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昨晚的事,奴才记一辈子。” 沈囡囡把脸埋进他胸口,没说话。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阿朝。”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不许再冤枉我了。” “不冤枉了。” “不许再躲我。” “不躲了。” “不许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醋。” 他沉默了一瞬:“……这个儘量。” 她抬起头瞪他,他低头看著她,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 “小姐。”他忽然开口。 “嗯?” “奴才以后会对你好的。” 沈囡囡愣了一下。 “比任何人都好。”他顿了顿,“拿命对你好。” 他低头吻住了她。不是昨晚那种带著欲望的吻,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確认什么。 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他才退开,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囡囡。”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真好看。” 她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也好看。”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那小姐多看几眼。以后……”他迟疑了一下,“有一阵子看不到了。” 沈囡囡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阿朝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传来莫白的声音,低低的,隔著门板。 两个人又在床上磨蹭了半个时辰,直到门外传来莫白的声音。 “主子。”他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低低的,“將军府来消息了。” 阿朝鬆开沈囡囡,坐起来,拿被子把她裹好。 “说。” “沈將军要回京了。不日就將抵京。” 第115章 別让我等太久 沈囡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父亲回来了!母亲也要回来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阿朝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扶住。 “急什么?”他的声音带著点笑意。 “我爹回来了!”她这时候才发现,她身上现在不著寸履…… 她赶紧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脸又红了。 阿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外面说:“知道了。备车。” “是。” 脚步声远了。 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脑子飞速转著。父亲回来了,母亲回来了,她得赶紧回去。府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 “我得走了。”她抬头看著阿朝,“衣服呢?我的衣服……” 她环顾四周,地上散落著几块碎布,是昨晚被撕烂的衣裳。她盯著那些碎布看了两秒,转头瞪他。 “阿朝。” “誒。” “你把我的衣服撕了?” “嗯。”他应得很坦然,“太紧了,不好脱。” “你——!” “下次买大一点的。” “谁跟你下次!你——你现在怎么办?我穿什么回去?” 阿朝没说话,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床上。 是一套女子衣裳。 月白色的春衫,粉色的襦裙,叠得整整齐齐,连袜子和小衣都备好了。 沈囡囡愣住了。 她拿起那套衣裳,料子摸起来软软的,尺寸看著也刚好。她抬头看著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没说话。 “阿朝,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还是没说话,別开脸,耳根红了。 沈囡囡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了。 “你早就想好了?”她的声音有点飘,“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不是。奴才只是……备著。” “备著干嘛?” “奴才猜的。”他打断她,嘴角弯了一下,“猜小姐今天会需要。” 沈囡囡盯著他看, “你什么都猜到了?” “没猜到。”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没猜到小姐会这么好看。” 她拍开他的手,拿起衣裳往身上套。穿到一半发现他在看她,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描摹什么。 “你转过去。”她瞪他。 “不转。” “转过去!” “昨晚都看过了。”他顿了顿,“还亲过了。” 沈囡囡抓起枕头砸过去。他接住枕头,放在一边,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 她穿好衣裳,坐在床边,低头系带子。手指在抖,系了好几遍都系不好。 阿朝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自己替她系。 动作很轻很慢,每一根带子都系得仔仔细细。 “好看。”他说。 沈囡囡的脸又红了,伸手拢了拢头髮:“头髮散了,有梳子吗?”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木梳,递给她。木梳很旧,边角磨得圆润,像是用了很多年。 沈囡囡接过梳子,对著铜镜梳头。梳著梳著,她从镜子里看见他站在身后,一直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小姐。”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把头髮拢好,挽了个简单的髻,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簪子。 “簪子呢?” 阿朝从袖子里摸出那支桃花簪,递给她。银质的,上面缀著几朵桃花瓣,花蕊处嵌著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你收著了?” “嗯。昨晚小姐掉在地上的。” 她接过来,插进髮髻里。铜镜里的人面若桃花,经过一晚上的滋润,那股子媚意越发明显, “小姐。” “嗯?” “莫白送你回去。”他顿了顿,“奴才……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回去。”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 她早就猜到了。从他给她玉佩那天起,从他安排宫里的人那天起,她就知道他有事要做。 可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她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涩涩的。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著。 “很快。” “囡囡,等我来娶你。” 沈囡囡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可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往下砸,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缩。 “你说的。”她的声音涩涩的,“不许骗人。” “不骗。” “骗人是小狗。”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骗人是小狗。” 门外又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主子,车备好了。”莫白的声音。 阿朝鬆开她,退后一步,看著她。 “走吧。”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阳光从天窗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儿,逆著光,像一尊雕塑。 她忽然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阿朝。” “嗯。” “你快一点。” “好。” “別让我等太久。” “好。”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嫁给別人。”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不会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闷,“奴才捨不得。”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红著眼睛瞪他。 “我走了。” “回去以后,好好吃饭。” “嗯。” “好好睡觉。” “嗯。” “別跟三王爷说话。” 沈囡囡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你还记著这个呢?” 他垂著眼,没看她,可她的手被他握著,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记著。记一辈子。”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不跟他说话。跟谁都不说话。就等你。” 第116章 欢喜冤家 马车在沈府后巷停下,莫白掀开车帘,“沈小姐,到了。” 沈囡囡往外看了一眼,后门紧闭,巷子里空无一人, “没人?” “主子都安排好了。”莫白跳下车,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秋雨的脸。她看见沈囡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可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 沈囡囡拎著裙摆下车,快步走进门。 秋雨把门关上,插上门閂,这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在抖,“嚇死奴婢了。” “有人发现吗?” “没有。阿朝昨晚就让人传了话,说您留在宫里陪贵妃赏花,太晚了就在偏殿歇下了。府里没人起疑。” 沈囡囡鬆了口气,抬脚往梧桐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邱瞳姐姐呢?” “邱小姐……”秋雨的表情有点微妙,“在大少爷房里。”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么?” “昨晚邱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昏著,大少爷急得跟什么似的,亲自守著,守了一夜。后来邱小姐醒了,大少爷说太晚了不安全,就……就让她歇在……在少爷房里了。” “哥哥的房间?” “……少爷去偏房睡的。” 沈囡囡噗嗤一笑,她那个哥哥,在邱瞳姐姐那儿怂了半辈子,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就硬了一半。 “走吧,去看看。” 沈润的院子在东边,沈囡囡过去的时候,正瞧见一个丫鬟端著水盆从屋里出来,低著头,脚步飞快。 “大小姐。”丫鬟屈膝行礼,脸上憋著笑。 “怎么了?” “没、没什么。”丫鬟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她在笑。 沈囡囡走进院子,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我自己来!” “你別动!你头上还有包!” “包在头上,不在脚上!” “那你也不能……我是怕你摔著!” “我穿个鞋摔什么摔?” “万一呢!” 沈囡囡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往里看, 邱瞳坐在榻上,裹著被子,头髮散著,脸红红的。 沈润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只绣鞋,正在往她脚上套,笨手笨脚的,套了半天没套进去,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邱瞳踹了他一脚,没踹著,踹在他肩膀上,沈润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你別动!”他又扑上去,这次乾脆连鞋带手一起握住了。 邱瞳低头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愣了一下,脸更红了。 “你鬆手!” “不松!你先穿上鞋!” “你握著我手我怎么穿?” “我帮你穿!” “你穿个鞋握我手干嘛!”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 沈囡囡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笑了。 “哥。” 沈润抬头,看见她,手里的鞋掉了。 “囡囡!你回来了!”他站起来,想衝过来,脚被鞋绊了一下,踉蹌两步,差点摔倒。 邱瞳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稳重点?” “我妹妹回来了!我激动不行吗?” 沈润站稳了,上下打量沈囡囡,目光从她头上那支桃花簪一路看到脚上的绣鞋,“你没事吧?怎么好端端地贵妃要你在宫里歇息?那该死的太子没做什么吧!气死我了!那个混蛋,老子真要去宰了他!” 沈囡囡连忙拉住他,“你宰了他?人家是太子!哥哥是想谋反不成……” “我……” “好啦,多行不义必自毙,等著看就是了。” 沈润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你吃饭了吗?我让厨房给你做。” “吃了。”沈囡囡看著他,又看了看邱瞳,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们……昨晚……” “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异口同声。 沈囡囡笑了:“我又没问发生了什么。” 沈润的耳朵更红了。邱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耳朵都快滴血了!” “那是热的!” “大清早热什么热!” “我心热不行吗?” 邱瞳:“……”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沈囡囡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迎面撞上管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小姐!不、不好了!” “怎么了?” “邱將军来了!正在前厅发火呢!说他、他把邱小姐拐跑了……要、要找大少爷算帐!” 房间里,沈润还蹲在地上捡鞋,邱瞳站在旁边骂他。 听到这话,邱瞳衝著沈润眨眨眼,“你自求多福咯~” 沈润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洪钟般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沈润!你个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沈润嚇得一哆嗦,连忙抱住沈囡囡的腿,“妹妹!好妹妹!亲妹妹!菩萨心肠的妹妹!你你你你救救哥!” 沈囡囡低头看著自己这个八尺高的哥哥蹲在地上抱她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拍拍他的脑袋,捂嘴一笑, “好啦,我先去哄哄邱伯伯,你呀,该受的,躲不过噠~” 前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站在正中央,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脸络腮鬍子,他往那儿一站,像座大山。 “沈润呢?!”邱將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让那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沈囡囡赶紧上前行礼:“邱伯伯,您消消气,我哥他……” “消气?”邱將军转过头看见她,火气压下去了一点点,可嗓门还是大, “囡囡,你別给你那混帐哥哥开脱!他把我闺女拐到房里待了一整夜!这事儿老子跟他没完!”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 这阿朝也是,明明可以送回邱府,非要把人送到哥哥这里来…… 这人……到底是在帮哥哥还是在坑哥哥呢? “邱伯伯,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沈囡囡正要再解释,沈润从后面衝进来了,头髮还没梳好,衣裳皱巴巴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邱伯伯!我……我可以解释!” 第117章 太子失德 邱將军看见沈润,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哎哎哎……邱伯伯!疼疼疼!”沈润被揪得直踮脚,脸都扭曲了。 “疼?你还知道疼?” 邱將军的手劲儿大得很,沈润的耳朵被拧得通红, “我闺女呢?你把我闺女怎么了?” “邱、邱伯伯,您、您先放手,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解释!”邱將军鬆开他的耳朵,转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我闺女好好一个人,昨儿出门还好好的,回来就让人打晕了!还睡在你房里!你说,是不是你乾的?” “不是!我怎么会打她!是她自己……是太子的人……” “太子?”邱將军的眉头皱起来,“关太子什么事?” 沈润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沈將军的眉头越来越紧,手也越来越紧, 太子?虽然他是个莽夫,但是官职做到这里,其中的诡譎他岂会不知, “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確!不信您……问邱瞳!”沈润已经被勒得满脸通红了, 邱瞳这时候也赶到了,站在门口,看著自家父亲,翻了个白眼。 “爹,您能把人放下来吗?他快被您勒死了。” 邱將军哼了一声,鬆开手。 沈润掉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了两声,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 邱瞳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弯了弯嘴角:“起来吧,地上凉。” 沈润抬头看著她,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借力站起来,凑近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故意的?看热闹?” 邱瞳眨眨眼:“什么?我听不懂。” 沈润咬了咬牙,没敢再问,赶紧躲到她身后。 “爹,昨晚的事確实是跟沈润没关係。是太子的人打晕了我,沈润照顾了我一夜。他什么都没做,就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坐了一夜?” “坐了一夜。” 邱將军盯著她:“真的?” “真的。” “他没碰你?” “他敢吗?”邱瞳回头看了一眼沈润,沈润赶紧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沈润在一旁小声嘟囔:“邱伯伯,我们真的是清白的……” “清白个屁!”邱烈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小子从小就皮糙肉厚,打小就惦记我闺女,真当我看不见?” 沈润捂著屁股,敢怒不敢言,不对,怒都不敢怒。 沈囡囡看著哥哥那副怂样,白他一眼,转向邱將军, “邱伯伯,哥哥他虽然混不吝,但是对邱姐姐的敬重您也是知道的,若是伯伯实在气不过,不如等我父亲回来,咱们再一起喝酒细说?” 一提镇北將军快回来了,邱將军脸色立刻缓和下来。 他跟沈父是过命的兄弟,最是敬重。 “你爹什么时候到?”他问。 “快了。”沈囡囡笑著说,“到时候让他亲自跟您赔罪。” 邱將军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女儿一圈,確认她確实没事,转头瞪著沈润: “你,跪下。” 沈润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了。 邱將军在他面前来回踱了两圈,指著他鼻子骂: “我闺女被打人晕了,你是怎么护的?啊?你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打架斗殴样样精通,关键时刻就怂了?” 沈润低著头,不敢吭声。 “还有,”邱將军蹲下来,盯著他的眼睛,“我闺女怎么能在你房里睡了一夜?” “伯父,我、我那是……她受伤了,我不放心……” “不放心?不放心你不会叫丫鬟守著?你一个大男人,守在我闺女床边一夜,传出去像什么话?我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润的脸涨得通红。 邱瞳站在一旁,看著沈润跪在地上被自己爹骂得狗血淋头,嘴角弯了一下,走过来拉了拉邱將军的袖子。 “爹,是我让他守著的。” 邱將军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是我让他守著的。”邱瞳说得理直气壮,“我头疼,不想让丫鬟碰,就让他守著。怎么了?” 邱將军张了张嘴,看看女儿,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沈润,哼了一声,站起来。 “行,你护著他。”他指著沈润,“小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我闺女不好,老子把你腿打断。” 沈润连连点头:“伯父放心,我一定对邱瞳好!一辈子对她好!” 邱將军终於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一巴掌拍在沈润肩上,拍得他整个人往下一沉。 “小子……你把我闺女留在你房里过夜,这事儿传出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爹!”邱瞳急了。 “你闭嘴。”邱將军瞪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润,“聘礼什么时候下?” 沈润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扑通一声跪下:“邱伯伯,我……我爹马上回来!等爹回来,我、我马上就去下聘!” 邱瞳的脸腾地红了:“谁要嫁给你了!” “你爹说的!” “我爹说的不算!” “怎么不算?他是你爹!” “那是我爹,不是你爹!” “以后也是我爹!” “你——!”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邱將军站在旁边,看著他们,笑著摇了摇头。 沈囡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邱將军死在西域,尸体都没找回来。邱瞳上了战场,再也没回来。 这辈子,她要让所有人都活著。 她正想著,罗飞又匆匆跑来, “大小姐,少爷,宫里来消息了。” “说。” “太子昨夜酒后失德,闯进了淑贵妃的宫殿,欲行不轨。圣上大怒,將太子禁足东宫,不许任何人探视。” 酒后失德? 沈囡囡眯了眯眼。 太子再蠢,也不会蠢到去动皇帝的妃子。除非……有人设了局。 “皇家出这种事,妃子不是应该被秘密处死吗?”沈囡囡压著声音问。 “怪就怪在这。听说淑贵妃不仅全身而退,还半点事没有。更邪门的是——昨夜陛下就在淑妃宫里。” 沈囡囡呼吸一滯。 皇帝在场? 太子还敢闯? 这分明是阿朝布的死局。 一箭三雕:废太子,保芸娘,让皇帝彻底厌弃太子。 第118 骗人是小狗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在她身边的每一刻,都在为她扫平前路,顛覆朝堂。 邱將军在一旁嘆气,“太子竟然昏庸致此!”他喃喃道,“要是四皇子还在就好了……” 沈囡囡一惊,问道,“四皇子?” 邱將军自知失言,“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沈润,你小子给老子注意了!” 邱將军又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润,那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满意,但也不是不满意,更像是一种“先看看再说”的审视。 邱瞳看著自己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润,笑了。 “起来吧,他走了。” 沈润站起来,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齜牙咧嘴的。 “你爹手劲儿真大。” “废话,他以前是先锋將军,一个人砍过一百多个敌人的脑袋。” 沈润打了个寒颤。 邱瞳看著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让他打死你的。” 沈润抖得更狠了。 这时,门房来报,“少爷,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那边来了个嬤嬤,要把沈音带进宫去问话,人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管家领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一个嬤嬤,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腰板挺得笔直。 她走路没有声音,步伐很稳,像是练过的。 沈囡囡看著她的步態,心里一动。 这嬤嬤不简单。 前世她在摄政王府见过这种人……寸步无声,目光如炬,是专门训练过的。 嬤嬤走到沈囡囡面前,停下,屈膝行了礼。 “沈小姐,老身奉太后之命,来带沈二小姐进宫问话。” “沈音?” 嬤嬤点了点头,目光在沈囡囡身上停了一瞬:“慎刑司那边,林婉儿招认,说是与沈二小姐有关,此事牵连颇多,太后娘娘震怒,特命老奴前来。” 她身后的小太监捧著一个红木盒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太后娘娘听闻沈小姐受了惊,特命奴婢送来一些补品,给小姐压惊。” “多谢太后娘娘厚爱。”她屈膝行礼,“民女改日进宫谢恩。” 嬤嬤笑了笑,“沈小姐,昨夜的事,您受惊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沈囡囡抬头看她。嬤嬤已经转过身,跟著管家去了二房的院子。 她攥著那个红木盒子,站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著手中的盒子,忽然发现盒子底下压著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展开。 上面写著一行字,字跡凌厉, “小姐,等我。”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他说快了的。他说很快的。 沈音被带走的时候,哭了一路。 “沈囡囡!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我!是你栽赃我!” 她被两个小太监架著胳膊往外拖,鞋子蹬掉了,头髮散了,脸上的妆全花了,眼泪和脂粉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姐姐……姐姐你救我……不是我……是太子让我做的……姐姐……”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沈音被嬤嬤带出府门,没说话,也没动。 沈音回头看她,眼泪糊了一脸,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丝恨意。 沈囡囡看著她的眼睛,前世沈音没有直接害沈家,可她在沈家倒台之后,跟著佟氏一起落井下石,骂她是“罪臣之女”。 她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梧桐院里,秋雨正在收拾屋子。看见沈囡囡进来,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沈囡囡在软榻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 秋雨去倒了杯热茶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姐,阿朝……他是不是不回来了?” 沈囡囡端著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的?” “没人说。就是……他不在,总觉得府里少了点什么。” 秋雨想了想,“兔子都不闹了,趴在篮子里一动不动,连胡萝卜都不吃了。” 沈囡囡放下茶盏,走到廊下。 兔子缩在草篮子里,耳朵耷拉著,面前摆著一碟胡萝卜,一口没动。 看见沈囡囡,它抬起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囡囡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你也不习惯?”她低声说, “我也是。” 兔子抖了抖耳朵,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沈囡囡抱起兔子,回到屋里,坐在软榻上。 兔子缩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不像平时那样蹬腿。 “他会回来的。”她低头看著兔子,声音轻轻的,“他答应过的。” 兔子抬起头,红眼睛看著她。 “骗人是小狗。”她弯了弯嘴角。 兔子抖了抖耳朵,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第119章 爹娘回来了 这几日,沈囡囡每天都坐在府门口的石狮子上,晃著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街口。 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问管家:“我爹娘到哪儿了?” 管家每次都回:“快了,快了。” 她也知道快了,可心里那根弦绷著,怎么都松不下来。 “妹妹,下来吧,风大。”沈润拿著披风走过来,无奈地嘆气, “爹和娘辰时才到,你这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邱瞳也跟著劝:“就是,你看你脸都冻白了。放心,跑不了。” 沈囡囡摇摇头,手指紧紧攥著衣角。 他们不懂。 他们不知道,她已经两辈子没见过爹娘了。 前世,父亲战死雁门关,尸骨无存。 母亲一夜白头,积鬱成疾,沈家倾覆后,她被萧云昭安排到了別院, 而她,被锁在摄政王府的深院里,直到她死在他怀里,脑子里最后闪过的,还是母亲抱著她,笑著说“我们囡囡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无数个深夜,她都在梦里哭著喊爹娘,醒来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尽的黑暗。 如今,他们回来了。 活生生的,回来了。 可她怕,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怕他们看出她藏著的秘密。 “来了!来了!” 管家激动的喊声从街口传来。 沈囡囡猛地从石狮子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 她顾不上疼,拔腿就往街口跑, 远远地,一队车马缓缓驶来。 最前面的那匹黑马上,坐著一个身披鎧甲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鬢角染了风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是她的父亲,镇北將军沈策。 马车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素色衣裙的妇人探出头来,眼角有了细密的皱纹,可那双温柔的眼睛,和沈囡囡一模一样,正是她的母亲柳云。 “爹!娘!” 沈囡囡喊出声的瞬间,眼泪就决堤了。 柳云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张开双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囡囡!我的囡囡!” 沈囡囡扑进她怀里,积攒了两世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抱著母亲的腰,把脸埋进她温暖的怀里,放声大哭, “娘……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前世,她死的时候,母亲是不是还在別院等她?是不是还在盼著女儿有朝一日能回去? 想到这里,沈囡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娘……娘……” “娘在,娘在。”沈夫人抱著她,手不停地摸著她的头髮,眼泪打湿了她的发顶, “是娘不好,让你一个人在京里受了这么多委屈。娘对不起你。” “没有……娘没有对不起我……”沈囡囡哭得喘不上气,“是我不好,以前不懂事,总惹你们生气……” 沈策站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哭的母女,这个在战场上刀山火海都没皱过眉的铁骨將军,此刻眼眶通红, 他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拍著女儿的后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囡囡……爹回来了。” 沈囡囡抬起泪眼,看著完好无损的爹,看著他拍著她后背的右手, 前世,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他死在边关,死在前线,死在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她连他的尸骨都没见到,只等来一道圣旨——沈將军通敌叛国,罪无可恕,沈家满门抄斩。 现在的爹爹,还是那般英武,没有受伤,没有不在…… “爹——”她的声音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 “爹……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她又扑进沈策的怀中, 沈父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回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爹回来了。” 沈囡囡哭得说不出话,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鎧甲。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风沙、汗味、铁锈,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伤药的味道。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骗人!”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每次都说不碍事,每次都是重伤……” 沈父愣了一下,看著她哭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怎么好像变了很多?以前她不会这样哭,不会这样抱著他不撒手,不会说“每次都说不碍事”——好像她经歷过很多次他受伤一样。 “囡囡。”他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爹没事。真的没事。” 沈囡囡摇头,眼泪止不住。 她想告诉他,前世他死得多惨。 她想告诉他,粮草被扣,孤立无援,他身上中了十几箭,最后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她想告诉他,他死后被人泼了一身脏水,说他是叛徒,说他对不起大胤,对不起皇上。 可她说不出来。她只能哭。 哭了好半天,沈润才上前,挠著头笑道:“行了行了,爹娘刚回来,別站在门口哭啊,有话进去说。” 沈夫人这才鬆开沈囡囡,捧著她的脸,仔细地看著,越看越心疼:“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我吃得可好了。”沈囡囡擦了擦眼泪,笑著摇头,“是爹和娘瘦了,在边关受苦了。” “我们没事,边关苦点算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沈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著的东西,塞到沈囡囡手里,“给你的,边关的狼牙,能辟邪。” 沈囡囡打开红布,里面是一颗打磨得光滑的狼牙,还带著父亲身上的温度。她攥著狼牙,眼泪又掉了下来。 前世,父亲也给她带过一颗一模一样的狼牙。她嫌丑,隨手扔在了抽屉里,直到父亲战死,她才翻出来,日夜戴在身上。 这一次,她紧紧地攥著,再也不会丟了。 真好。 这一次,她的爹娘都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们出事了。 进了府,沈夫人拉著沈囡囡的手,一刻都不肯鬆开,问东问西, “府里的饭合不合胃口?有没有人欺负你?佟氏那个毒妇有没有为难你?” “你哥那个混小子有没有照顾好你?他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娘说,娘打断他的腿。” “天冷了有没有添衣服?晚上睡觉有没有踢被子?” 絮絮叨叨的,却听得沈囡囡心里暖烘烘的。 她乖乖地一一回答,看著母亲眼里的心疼和关切,鼻子又酸了。 前世,母亲也是这样,每天都要念叨她好几遍。 可那时候她骄纵任性,总嫌母亲囉嗦,动不动就发脾气。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全是藏不住的爱。 午饭的时候,沈策一句话没说,却不停地给沈囡囡夹菜。她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他还在夹。 “爹,我吃不下了。”沈囡囡哭笑不得。 沈策“哦”了一声,停下筷子,却又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再吃一块。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了。” 说完,他转头瞪了沈润一眼:“你怎么照顾妹妹的?让她瘦成这样?我看你是皮痒了!” 沈润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爹!冤枉啊!我天天给她买好吃的,是她自己不好好吃饭!” “还敢顶嘴!”沈策拿起筷子就敲他的头。 邱瞳在旁边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囡囡看著眼前吵吵闹闹的一家人,好想哭, 这就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家。 席间,沈策提起了二房的事。 他放下酒杯,眼神锐利:“佟氏和沈仲的事,我都听说了。” 沈囡囡握著筷子的手一顿,刚想开口解释,沈策却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做得对。沈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更容不下通敌叛国的败类。以后府里的事,你说了算,爹给你撑腰。” 沈囡囡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 前世她总觉得父亲严厉,不爱她。直到家破人亡才明白,他的爱从来都藏在心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守护里。 “爹,娘。” “你们……以后別离开我了。” 沈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离开。娘哪儿都不去。” 沈父在一旁看著母女俩,眼眶也红了。他端起茶盏,假装喝茶,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沈夫人抱著她,轻声说:“囡囡,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是啊,再也不会了。 第120章 我有想嫁的人了 夜里, 沈夫人给沈囡囡梳著头, “头髮长了不少。走之前,还只到腰呢。” “嗯。”沈囡囡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两年了呢。” 沈夫人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梳。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每天想的都是女儿。 边关苦寒,夜里睡不著的时候,她就坐起来,对著月亮想——囡囡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添衣裳?有没有被人欺负? “娘。” “嗯。” “你跟爹……以后真的不去边关了吗?” 沈夫人愣了一下,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怎么了?以前你不是嫌我们管你管得紧吗?恨不得我们走得远远的。” “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 沈夫人看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真的变了很多。以前那个骄纵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的小姑娘,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去了,你父亲这次回来,也是想著辞官的。” “辞官?” “嗯,你爹他手握重兵,这次又立了大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皇上他……疑心又重……你爹年纪大了,只想守著你和润儿,过些清净日子。” 沈囡囡心头一惊,她本来还想著怎么跟父亲说,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 兔死狗烹,这皇权压身,功劳太甚,本就是负累。 “瞧我,跟你个未出阁的闺女说这个干嘛,对了……你老实告诉娘,婉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囡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母亲对这个兄长家的遗孤一向亲厚,母亲又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娘。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沈夫人的心沉了一下:“真话。”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把林婉儿做的事一件一件说了出来——给她下毒,攛掇沈音害她,还跟钱明远勾搭,想毁了沈家。 沈夫人听著,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她真的做了那些事?” “嗯。” 沈夫人的手在发抖。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眶红了。 “是娘不好。是娘太纵容她了。总觉得她可怜,没了爹娘,想给她多一点的关爱……” “娘。”沈囡囡握住母亲的手,“不是您的错。是她自己的选择。您对她那么好,她不感恩,反而要害咱们家。这不是您的错。” 沈夫人看著女儿,眼泪掉下来了。 “囡囡,你恨她吗?” 沈囡囡沉默了一瞬。 恨吗?恨的。 前世林婉儿害得她家破人亡,害得她父亲含冤而死,害得她哥哥尸骨无存。 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可她不能这么说。说了,母亲会更难过。 “娘。我不恨她。但我不能留她。” 沈夫人愣了一下。 “她在慎刑司,暂时死不了。等案子查清楚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会让她死得便宜,也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害人。” 沈夫人看著女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这孩子,比她想像的要坚强,也比她想像的要狠。 可这种狠,是被逼出来的。 “娘知道了。”沈夫人擦了擦眼泪,“她的事,娘不管了。你看著办吧。” “囡囡。”她的声音涩涩的,“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能帮娘分忧了。” 沈夫人又拉著她说了半天,从吃饭说到睡觉,从睡觉说到穿衣,从穿衣说到下雨天別往外跑,絮絮叨叨的,可每一句都暖到心窝里。 “对了。”沈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你哥和邱家姑娘的事,你怎么看?” 沈囡囡笑了:“好事啊。邱瞳姐姐人好,能管住我哥。我哥跟她在一起,都不去赌坊了。” 沈夫人也笑了:“那倒是。邱瞳那孩子,我看著就喜欢。脾气直,心眼好,配你哥可惜了。” “那娘赶紧去提亲啊。別让邱瞳姐姐跑了。” 沈夫人笑著拍了拍她的手:“急什么?你哥还没开窍呢。等他开了窍,娘再去。” “他早就开窍了。就是嘴硬,不敢说。” 沈夫人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看著呢。”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他在邱瞳姐姐面前,跟只听话的大狗似的。让往东不敢往西,让站著不敢坐著。” 沈夫人笑出了声:“你这么说你哥,小心他打你。” “他可不敢。” 母女俩笑了一会儿,沈夫人收了笑,看著女儿。 “囡囡。” “嗯。” “你跟裴家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囡囡的笑容淡了下来。 “娘,我想退婚。” 沈夫人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猜到了。 “为什么?” “裴家投了太子。而且沈家出事的时候,裴家躲得远远的。这样的人家,我不想嫁。而且,我也不喜欢他。” 沈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裴家那孩子,我看著也不太行。以前觉得他温润有礼,现在想想,是滑头。” 她顿了顿,“退就退吧。你爹那边我去说。” “谢谢娘。” “谢什么?”沈夫人捏了捏她的脸,“你是我女儿,我当然向著你。”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靠回母亲肩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 “囡囡。”沈夫人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你告诉娘,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沈囡囡的身体僵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沈夫人低头看著她,“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 “红了。耳朵都红了。” “是……是天热。” 沈夫人盯著她看,笑了。 “囡囡,娘是过来人。”她的声音很温柔,“你瞒不了我。” 沈囡囡咬著唇,不说话。 “是哪家的公子?”沈夫人问,“能让我们囡囡动心的,一定不差。”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把脸埋进母亲怀里, “娘……您別问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说?” “不是……是……是还没到时候。” 沈夫人挑了挑眉:“还没到时候?那就是真的有了?” 沈囡囡不说话。 沈夫人笑了,伸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好好,娘不问。等你想说了,再告诉娘。” 沈囡囡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红著眼睛看著她。 “娘。” “嗯。” “他……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特別好。这辈子,我只嫁他。” “好。”沈夫人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娘等著。等著你带他来见娘。” 沈囡囡使劲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哭什么?”沈夫人笑了,“这是好事。” “我就是……高兴。” 沈夫人把她拉进怀里,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高兴就好。囡囡,你高兴,娘就高兴。” 沈囡囡把脸埋在母亲怀里,闻著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温暖。 这是母亲的味道,她两辈子都没忘记的味道。 “娘。”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您別离开我了。” “不离开。” “永远都不离开。” “好。永远都不离开。” 夜深了。 沈囡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白天和父母团聚的喜悦还在心头縈绕,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她走到桃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心里默念著那个名字。 阿朝。 你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想我? “想。”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第121章 想你想疯了 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滚烫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带著熟悉的沙哑: “小姐。” “我好想你。” 沈囡囡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小声嘟囔,“才分开几天……” “够久了……”阿朝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疯了。” 沈囡囡被他蹭得耳根发红,伸手推了推他:“別闹,下人会看见的。” “看见就看见。”他抱著她不肯撒手,语气带著点委屈,还有点酸溜溜的,“小姐今天跟岳父撒娇,笑得那么开心,都没想我。” 沈囡囡忍不住笑了,偏头看他:“你连我爹的醋都吃?” “吃。”他理直气壮, “只要是男的,离小姐近一点,我都吃。” 说著,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小姐今天真好看,看得奴才想把你扛回地下,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沈囡囡浑身一颤,转身,伸手捂住他的嘴:“你胡说什么呢!” 他舔了舔她的掌心,湿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麻,下意识想躲,他趁机握住,十指相扣, “奴才没胡说。奴才恨不得现在就娶小姐过门,天天抱著小姐。” 沈囡囡別过脸,“谁、谁要嫁给你。” “小姐不嫁我,想嫁谁?”他扳过她的脸,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眼底翻涌著熟悉的偏执,“想嫁三王爷?” “你还记著这个呢!”沈囡囡又气又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不是说这段时日不来了吗?” “受不了,一闭眼,全是你。”阿朝低头,鼻尖轻轻蹭著她的鼻尖,呼吸滚烫缠绕, “想你想得睡不著,一闭眼就是你笑的样子,哭的样子,还有……叫的样子……” “你闭嘴!不许说!大流氓……”沈囡囡耳根都红了, “只对小姐说。”他弯了弯嘴角,带著点得逞的笑意,“只对小姐流氓。” 沈囡囡被他撩得浑身发软,咬了咬唇,想起那夜在暗堡里的缠绵,想起他温柔又疯癲的触碰, 她踮起脚尖,不再克制思念,主动抬唇,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薄唇。 一触即分, 阿朝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舌尖轻轻描摹她的唇形,试探著闯入,勾著她的舌尖纠缠,每一下都带著蚀骨的情意。 沈囡囡浑身发软,被动承受著他汹涌的爱意,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阿朝才微微鬆开,薄唇依旧贴著她的,呼吸交缠,哑声低笑: “小姐主动亲我……是真的想奴才了?” 沈囡囡脸一红,伸手捶他胸口:“没想!” “没想?”他低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下,“那小姐这般主动?” “我、我那是看你最近乖,奖、奖励你一下……” “奖励奴才?”阿朝挑眉,拇指轻轻摩挲著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那这点奖励,可不够。” “那夜奴才伺候小姐那么用心,小姐不该多奖励点?” “你闭嘴!”沈囡囡羞得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底水光瀲灩,又娇又恼, “不许提那夜的事!我爹娘就在主屋,被听见了我就死定了!” 她越是羞恼,耳尖越是发红,模样娇软诱人,看得阿朝心头髮痒,食髓知味的渴望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听见更好。” “奴才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是小姐人。” 沈囡囡心又羞又甜,瞪他:“你想得美。” “奴才只想关於小姐的事。”他贴著她耳畔,热气喷洒在她皮肤上,“奴才夜夜都想,想得睡不著。” “想小姐的笑,想小姐的软,想小姐叫奴才名字的样子……” “住口!”沈囡囡羞得脑袋都快埋进他怀里,“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好,不说。”他乖乖妥协,却又补了一句, “那奴才做。” 话音落,他打横將她抱起,大步走到软榻边,轻轻將她放下,自己则撑在她上方,黑眸灼灼地盯著她,月光落在他脸上,俊美得妖异。 沈囡囡心跳如鼓,浑身发软,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小声呢喃:“阿朝……这里不行……” “我不做什么。”阿朝低头,吻落在她的眉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抱著你,就亲亲你,好不好?” “奴才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的吻一路落下,从眉心到眼尾,从鼻尖到唇角,再轻轻吮著她的下頜,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腰侧,隔著衣料轻轻摩挲,力道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她。 “小姐身上好香。”阿朝埋在她颈间,像只找到归属的大狗,声音满足又慵懒,“比桃花还香,是奴才最喜欢的味道。” “只有奴才能闻,只有奴才能碰,只有奴才能抱,对不对?” 沈囡囡被他吻得浑身发烫,意识迷离,只能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对……只有你……” 得到她的回应,阿朝眼底的笑意更深,手轻轻往上, 隔著薄薄的春衫,一寸一寸地碾过她的肌肤,感受著她的柔软与温度。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吮吸,舌尖温柔地纠缠,食髓知味,贪恋得不肯鬆开。 那夜的记忆涌上脑海,灼热的触感、温柔的触碰、低沉的呢喃,歷歷在目。 他的手指停在她腰间,轻轻勾住衣带,没动。 “小姐。可以吗?” 沈囡囡看著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烧著火,可火底下压著的东西,是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珍惜。 她没说话,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主动吻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早已沦陷在这头疯批狼的温柔里,再也无法脱身。 而她,心甘情愿。 阿朝身体狠狠一震。 他吻得更深了,指尖碰到她光滑的皮肤,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她的手也不老实,从他衣领伸进去,摸到他精瘦的胸膛。 他的肌肉在她掌下紧绷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著她,一下一下地亲, “你再摸,奴才真忍不住了。” 第122章 小姐,想奴才哪儿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衣襟,整个人掛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他鬆开她的唇,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它在叫小姐的名字。” “你……你闭嘴……” “不闭。”他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来,“小姐不在的时候,它天天想小姐。想得睡不著。” 沈囡囡被他摸得浑身发烫, “阿朝……”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的耳廓,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耳垂, “小姐想不想奴才?” “……想。” “想哪儿?” “你——!” 他笑了一声,手从她后背滑到前面,滚烫的温度隔著衣料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阿朝……外面……” “没人。”他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不重,但留了印子, “奴才来的时候把人都支走了。” “你什么时候……” “想亲小姐的时候。”他抬起头,看著她,月光下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烧著火,“想得不行了。”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又酸又甜。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颧骨。 “阿朝。” “嗯。” “我跟我娘说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我说……”她咬著唇,脸颊微红,眼神却无比认真,“我有心上人了。这辈子,只嫁他。” 阿朝浑身一僵。 “小姐……真的?” “真的。”她点了点头, “我娘还说,等时机到了,让我带你回去见她。” 阿朝盯著她,忽然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抱得死紧。 “奴才现在就去提亲。”他的声音在抖,“现在就去。” “你急什么?”沈囡囡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背, “我娘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你现在这样过去,我哥不得当场跟你拼命?” 阿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润那个护妹狂魔…… “那奴才更要抓紧时间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偷偷摸摸的,才刺激。” “谁跟你偷偷摸摸!”沈囡囡瞪他。 “小姐。”他一本正经地看著她, “你刚才说,只嫁奴才。” “……嗯。” “那奴才现在就想娶。”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炸开, “它等不及了。” 沈囡囡被他按著,手掌贴著他滚烫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臟的跳动。 “你……你心跳好快。” “嗯。因为小姐。” 她红著脸,没抽回手,反而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个圈。 他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 “小姐。”他的声音哑了,“你摸哪儿呢?” “摸你。”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著点狡黠,“怎么?不让摸?”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疯,又带著点宠。 “让摸。隨便摸。” “这里也让你摸。” “你——!” “小姐摸的。”他弯著嘴角,一脸无辜,“奴才可没逼你。” “你……你不要脸!” “要脸干嘛?”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砂纸磨过心尖, “要小姐就够了。”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让我给小姐送点暖身的糖水……” 沈囡囡浑身一僵,猛地推开阿朝,手忙脚乱地整理衣领。 “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阿朝没动,反而伸手把她又拽回来,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姐这么怕被人发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醋意,“是不是在小姐心里,奴才见不得人?” “那是我娘的人!”沈囡囡急得跺脚,压低声音,“被发现了我们俩都完了!” “完了也挺好。”他耍赖,下巴搁在她头顶,“正好直接提亲。” “你——!”她又气又急,可看著他眼底那点委屈,心又软了。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软声哄, “听话,下次我去找你。你先躲起来,好不好?” 她仰著小脸,杏眼湿漉漉的,带著娇软的央求。 阿朝心一软,捨不得让她为难。 “那奴才躲起来。”他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记,“小姐记得是欠奴才的。” “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推他,“快!” 阿朝深深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退到了屏风后。 沈囡囡刚整理好衣裳,丫鬟就端著糖水走了进来。 “小姐,夜深露重,夫人让您喝点糖水暖身子。” “放桌上吧。”沈囡囡强装镇定,心跳却快得不行。 丫鬟放下糖水,退了下去。 院子里刚恢復安静,她腰上又是一紧,被人从身后捞进怀里。 阿朝的声音贴著耳畔响起,带著浓浓的醋意:“小姐对丫鬟都那么温柔。” “那是丫鬟!”沈囡囡无奈回头,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连女人的醋都吃?” “吃。”他理直气壮,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只要是靠近小姐的,奴才都吃。” “尤其是三王爷。”他周身气压低了几分,手臂收得更紧, “他看小姐的眼神,奴才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都多久了,你还记著呢?”沈囡囡哭笑不得,“我都说了,不跟他说话,也不跟他见面。” “可他惦记小姐。”阿朝闷闷道,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奴才想杀了他。” “別胡说!”沈囡囡连忙捂住他的嘴,“那是王爷,你不能乱来。” 阿朝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神偏执又认真: “为了小姐,奴才什么都敢做。谁要是敢抢奴才的人,奴才就让他从世上消失。” 沈囡囡心头一颤,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知道你对我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可你要为了我,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出事,好不好?” “奴才好和小姐一辈子在一起。” 阿朝的眼神瞬间软下来,所有的戾气都被她这一吻抚平了。 “小姐太会哄人了。”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奴才被小姐吃得死死的。” “那你还不听话?” “奴才听。”他立刻点头,像只温顺的大狗, “小姐说什么,奴才都听。只要小姐不离开奴才,不嫁给別人。” “不嫁。”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我只嫁你。” “囡囡……我好爱你……” “爱到可以为你顛覆天下,为你放弃一切,为你去死。”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只要你爱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沈囡囡眼泪再次滑落,抱著他的手更紧,哽咽道:“我不要天下,我不要一切,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好。”阿朝点头,吻掉她的眼泪,“我平安,我一直都在,一辈子都陪著你,守著你。” 廊下,莫白面无表情地站著。 自家主子哪里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四皇子,分明是栽在沈小姐手里再也爬不起来的忠犬。 远处传来云锦贱兮兮的声音:“哟,守著呢?我就知道,咱们主子一得空,肯定跑这儿来温柔乡了。” 莫白冷冷瞥他:“闭嘴。” “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太子那边已经布好网了,就等收网了。”云锦顿了顿,贼兮兮地看向院子里交叠的身影, “不过我看啊,咱们主子现在,估计只想跟沈小姐『收网』。” 莫白:“……” 院子里,阿朝终於鬆开她,指尖轻轻梳理她凌乱的髮丝。 “我该走了。” 沈囡囡心里一空,抱紧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又要走……我不想让你走。” “我也不想走。”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等我处理完所有事,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爹娘面前,求他们把你嫁给我。”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他看著她的眼睛,“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娶了我最爱的姑娘。” 沈囡囡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好。我等你。” 他深深吻了她一记,才鬆开手。 “乖乖的。” “嗯。” “捨不得我?”他看著她拽著他衣襟不肯松的手,笑了, “那明天晚上,我再来。偷偷抱你,偷偷亲你,好不好?” 沈囡囡脸一红,鬆开手,瞪他一眼:“快走!再不走被人看见了!” “好。”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玄色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桃花之中。 第123章 侍卫?什么侍卫? 次日一早,沈家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沈囡囡抱著兔子坐在饭桌旁,指尖捏著半根胡萝卜,慢悠悠地餵著怀里的兔子。 小傢伙圆滚滚的,三瓣嘴一动一动啃得正香,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囡囡戳了戳兔子的耳朵,小声嘀咕,“再吃就真成球了,他到时候该宰了你吃肉了。” 兔子像是听懂了,不满地蹬了蹬小短腿,把胡萝卜叼得更紧了。 “囡囡,发什么呆呢?快喝粥,凉了就不好喝了。”沈母笑著给她碗里夹了个鲜肉包,“你爹今早特意让厨房做的,你最爱吃的。” “谢谢娘。”沈囡囡放下胡萝卜,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汤汁鲜得眯起了眼。 饭桌旁,沈策穿著一身常服,面色和润地看著自家闺女,哎!闺女就这么大了,看来辞官的事情得赶紧了,太子被禁足,以他军人的嗅觉来看,这朝堂之上,怕是即將有一场腥风血雨。 沈润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地塞著包子,沈父看著他,一脸嫌弃,“你能不能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真是跟你妹妹半分都不像!” 沈润一脸委屈,“爹,我是捡来的吗?这才回来两天,我都挨了八百顿骂了啊……”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沈策放下粥碗,擦了擦嘴,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囡囡,昨天你娘跟我说,你想退了和裴家的婚事?” 沈囡囡咬包子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嗯,爹,我不想嫁裴然。” “为什么?”沈策皱了皱眉,“你们俩是自小订的娃娃亲,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裴然那小子的吗?天天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喊『裴哥哥』。” 沈囡囡心里一阵反胃,正要说话, “噗——” 沈润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使劲咳嗽了两声,拍著桌子大笑,“爹!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妹妹还小,懂个屁啊!” “你懂!就你懂!”沈策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就敲他的头。 “本来就是嘛!”沈润捂著脑袋,不服气地嘟囔,“再说了,那个裴然真不是个东西!您还是早点去退了好!” 沈策看了他一眼:“怎么?” 沈润放下筷子,气不打一处来:“爹,你不知道,最近京城里传得可难听了!说什么妹妹不守妇道,跟府里一个来路不明的侍卫不清不楚,还说妹妹是为了那个侍卫,才要跟裴家退婚的!”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跳加速。 沈策的脸色沉了下来:“谁传的?” “还能有谁?裴然那个王八蛋!”沈润越说越气,“我把那些嚼舌根的人打了一顿,他们招了,说是裴府的人放出来的话。” “啪!” 沈策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来。兔子嚇得一哆嗦,往沈囡囡怀里钻。 “光打那些人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走!现在就去把裴然那个兔崽子抓出来打一顿!再找裴文渊那个老货把囡囡的婚给退了!我倒要看看,谁敢再乱嚼我女儿的舌根!” 他一把拽住沈润的后领,拖著就往外走。 沈润被勒得直咳嗽:“爹!爹您轻点!我自己会走!” “走快点!” 沈囡囡坐在原地,看著父亲那副火冒三丈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这就是她爹,一辈子都是这样,护短护得要命,谁欺负他闺女,他二话不说就衝上去。 沈母在一旁无奈地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沈策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沈润被他拽著,差点摔倒:“爹?怎么了?” 沈策没理他,慢慢转过身,盯著沈囡囡, “不对啊……侍卫?什么侍卫?府里的侍卫?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沈囡囡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我……我……”她的脸腾地红了, 完了。 怎么把这茬忘了。 阿朝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这事要是被爹知道了,以他的脾气,非得把阿朝抓起来问个清楚不可。到时候別说提亲了,能不能让阿朝进门都是个问题。 “没、没有什么侍卫……是裴家造谣的,爹你別听他们胡说……” “造谣?”沈策显然不信,往前走了两步,眼神锐利地看著她,“要是造谣,你慌什么?筷子都掉了。” “我、我那是手滑!”沈囡囡硬著头皮说,手指攥著衣角,头都不敢抬。 就在这时,沈母连忙走过来,拉住沈策的胳膊,嗔怪道:“你这是做什么?都说了是裴家在造谣了,你这么审犯人一样地审囡囡做什么?孩子都被你嚇著了!” “我……” “你什么你?”沈母打断他,“裴家在造谣,你不去找裴家算帐,倒审起自己闺女来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沈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母转身拉著沈囡囡的手,声音温柔下来:“囡囡,別怕。有娘在呢。”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母亲,暼了一眼自家老爹,往她娘怀里钻, “娘……爹凶我……” “我、我哪有……”杀伐果断的將军此时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搓著手, 沈母摸著女儿的头,“没事。你爹就是头倔驴,別理他。” 沈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掛不住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她吗?” “担心就好好说话。你那样吼,谁不怕?” 沈母白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她现在不嫁裴家了,你管她喜欢谁?只要人好,对你闺女好,不就行了?” 沈策被堵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 沈母又说:“还有,你现在火急火燎地去退婚,婚书带了吗?当年定亲的玉佩信物带了吗?什么都没准备,你去了跟人家吵一架就回来?” 沈策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语气软了几分:“哦对,婚书……婚书在哪儿来著?” “书房左边抽屉,第二个。”沈母嘆了口气,“你呀,打仗的时候倒记得清楚,家里事就丟三落四。” 沈策赶紧去书房, “急什么,”沈母一把拉住他,“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裴家还能跑了不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隨著管家恭敬的声音:“沈將军,云校尉来了,在门口候著呢!。” 眾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个穿著玄色劲装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眉眼英气,鼻樑高挺,皮肤是常年在边关晒出的健康小麦色。 他脸上还带著未褪的风尘,眼神却明亮锐利,浑身透著军人特有的英武之气。 正是沈策麾下最年轻的校尉,云墨。 第124章 最强情敌 “將军,夫人。”云墨走到沈策面前,抱拳行礼, “起来起来,”沈策连忙扶起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终於回来了!这次边关之战,你立了大功,我已经上奏陛下,给你请功了!” “多谢將军!”云墨站起身,目光扫过饭桌,最后落在沈囡囡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大小姐,好久不见。” 沈囡囡看见他,愣了一下。 前世的记忆涌上来—— 父亲战死之后,云墨是唯一一个不肯投降,带著残兵死守雁门关三个月的人,最后弹尽粮绝,死的时候手里还握著染血的长枪,身上中了十几箭,眼睛都没闭上。 现在,他还活著。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她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云墨哥哥,好久不见。” “嘿!你小子!”沈润一把衝过去,搂住云墨的脖子,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终於捨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留在边关不回来了呢!” “大少爷,您轻点。”云墨被他拍得直咧嘴。 “叫什么大少爷?叫哥!”沈润搂著他的脖子不放, “回来也不先跟我打声招呼,就知道惦记我妹妹!” 云墨的脸瞬间红了,有些不自在地推开他:“別胡说,我是回来向將军復命的。” “哟,还害羞了!”沈润笑得更欢了,“谁不知道你……” “行了!”沈策瞪了沈润一眼,打断他的话,“没个正形。云墨刚回来,一路辛苦,快坐下来吃点东西。” “多谢將军。”云墨依言坐下,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沈囡囡。 沈母给他盛了一碗粥,又夹了两个包子,笑盈盈地说:“多吃点,在边关吃不好吧?瘦了不少。” “多谢夫人。”云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偷偷看了一眼沈囡囡。 她正低著头逗兔子,阳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弯著嘴角,用手指轻轻点著兔子的鼻子,兔子躲来躲去,她就笑出了声。 云墨看呆了,粥碗端在嘴边忘了喝。 沈润在一旁看著,偷偷踢了他一脚。云墨回过神,赶紧低头喝粥,耳朵红了一片。 “大小姐,”他鼓足勇气出声, 沈囡囡抬头, “这是我在边关给你带的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云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沈囡囡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精致的箭弩,看著就花费了大心思, “好漂亮!”沈囡囡眼睛一亮,“谢谢云墨哥哥!” “大小姐喜欢就好……” 旁边的沈润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切,不就是一串破弓弩吗?有什么稀罕的。” “你懂个屁。”沈策拍了他一巴掌,没好气地说,“这可是云墨亲手做的,机关精巧,关键时候可以救命的,比你那些破玩意儿强多了!” 他拉著云墨坐下,一个劲地给他夹菜,越看越满意:“还是云墨懂事,年轻有为,文武双全,比我家这个混小子强一百倍!” “爹!”沈润不服气地喊,“我也很厉害好不好!” “你厉害个屁!”沈策瞪他一眼,转头对云墨笑得一脸慈祥,“云墨啊,你今年二十了吧?成亲了没有?” 云墨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摇了摇头:“还没有。末將一心只想建功立业,没想过这些。” “那怎么行!”沈策一拍大腿,“男子汉大丈夫,先成家后立业!我看啊,京城里这么多姑娘,你要是有看上的,儘管跟我说,爹给你做主!”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看了沈囡囡一眼。 沈囡囡还在低头捣鼓她的新玩具,完全没注意这边。 沈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墨这孩子,寒门出身,却凭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从普通士兵做到校尉,英勇善战,正直可靠,对沈家又忠心耿耿。 比起那个油滑虚偽的裴然,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要是囡囡能嫁给云墨,他也就放心了。 “对了,云墨,”沈策开口道,语气格外和蔼,“你刚回来,京里还没住处吧?要是不嫌弃,就住在府里吧。反正府里空房间多的是。” 云墨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多谢將军!末將恭敬不如从命!” “客气什么,”沈策笑著说,“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空多陪陪囡囡,她一个女孩子在家,我和你婶子也不放心。” “爹!”沈囡囡脸一红,嗔怪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人陪。” “你在爹眼里,永远是小孩子。”沈策不以为意,转头对云墨说,“那就这么定了。等会儿我和你润哥去裴家退婚,你跟我们一起去,也好帮衬著点。” “是,末將遵命!”云墨立刻应下,看向沈囡囡的眼神里满是温柔。 “我也去!”沈囡囡立刻站起身,抱著兔子说道。 “你去干什么?”沈策皱了皱眉,“裴家那种腌臢地方,乌烟瘴气的,你別去了,在家等著就行。” “不行,”沈囡囡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这是我的婚事,我必须亲自去。我要当著裴家人的面,把话说清楚,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敢造谣生事。” 沈策看著她坚定的眼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不愧是我沈策的女儿!有骨气!那就一起去!” 沈母不放心地叮嘱:“那你们早点回来,別跟他们置气,退了婚就回来,我给你们做红烧肉。” “知道了娘!” 沈囡囡把兔子塞到母亲怀里,“娘,帮我看著糰子,別让它乱跑。” 兔子被沈母接住,蹬了蹬腿,一脸不满。 沈母低头看著它,笑了:“你主子不要你了?” **【兔兔碎碎念】** 兔子蹲在草篮子里,看著院门口。 它想:已经三天了。那个人三天没来薅它的毛了。 那个戴面具的人去哪儿了? 你要再不回来,我家女主人就要被別的狼狗抢跑啦! 第125章 退婚 裴府的大门修得气派,朱红色,铜钉鋥亮,门口两尊石狮子张著嘴,像要吃人。 沈囡囡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裴府”的匾额,心中感慨,终於来了…… 前世,她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欢天喜地,以为这里会是她的归宿。 现在才看清,这扇门背后,藏著多少虚偽和算计。 云墨的目光落到沈囡囡身身上,见她神色有些恍惚,以为她紧张,低声开口,语气满是关切: “大小姐,等会儿,不管他们说什么难听的,你都別往心里去。有將军、大少爷,还有我在,没人能委屈你半分。” 他嗓音低沉温润,带著边关男儿独有的沉稳,眼神直直落在她身上,藏著掩不住的小心翼翼。 沈囡囡侧头看他,对上他真诚的眼眸,浅浅弯了弯唇角:“多谢云墨哥哥,我心里有数。他们伤不到我。” 云墨被她淡淡一笑晃了神,耳根悄悄泛红,訥訥地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只默默放慢脚步,將她护在身侧。 “走!”沈策冷哼一声,大步跨上台阶,抬起脚,“哐当”一声踹在朱漆大门上。 这一脚力道十足,震得门板嗡嗡作响,守门的两个家丁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嘴里慌慌张张地喊:“將军!镇北將军到了!” 前厅里,裴文渊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品茶,心里盘算著,这沈將军回来了,怎么拿捏沈家,逼著沈囡囡乖乖嫁过来。 听见这声通报,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在袍子上,烫得他齜牙咧嘴。 “慌什么!”裴文渊强装镇定,整了整皱巴巴的官袍,深吸一口气,挤出个虚偽的笑脸迎了出去, “沈將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刚走到前院,就看见沈策黑著脸大步走进来,身后跟著擼著袖子一脸凶相的沈润,清冷从容的沈囡囡,还有一个身形挺拔、气场凛冽的玄衣將领。 那將领浑身透著沙场廝杀出来的煞气,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心生畏惧。 裴文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 “哟,囡囡也来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快请进,快请进。” 沈策没跟他客气,大步走进前厅,在主位上坐下。 沈润也一屁股坐下,就差把“我来找茬”四个字写在脸上,云墨站在沈囡囡身侧,保持著恰当的距离,暗里將她护在视线之內。 裴文渊陪笑道:“沈將军,您刚回京,本该是下官去拜访您才对。怎么劳您大驾光临寒舍?一路辛苦,下官已经让人去备席了,中午就在府里用饭……” “不必。”沈策打断他,语气冷硬,“今日登门,只为一件事,说完就走。” 裴文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连连赔笑:“將军请说,只要老夫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沈策懒得跟他虚与委蛇,从袖子里掏出婚书和一枚玉佩,往桌上一拍, “今日我来,就是要退了这门婚事。我家囡囡,可『高攀』不起你们裴家。” 这话一出,裴文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盯著桌上那份婚书,没有伸手去拿,假意错愕道: “將军说笑了!两家世代交好,犬子与囡囡自幼青梅竹马,好好的婚事,怎好说退就退?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啊!將军三思!” “三思?”沈策冷笑一声,“我已经思了三百遍了。退!” 这时,一道温文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裴然。 他穿著月白长衫,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看向沈囡囡时,眼底带著刻意的深情与委屈, “沈伯父,囡囡妹妹。”裴然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温润,“不知晚辈哪里做得不好,惹得伯父动了退婚的心思?若是囡囡妹妹对我有什么不满,儘管直说,我一定改。何必轻易断送自幼的情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看向沈囡囡故意重重嘆了一口气: “是不是坊间那些流言扰了你的心思?你別信那些无稽之谈,我从来都信你是清白的。” 沈囡囡端著茶盏,垂著眼,听他说完这一长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装,接著装。 这人前世也是这样。每次都是这副受了委屈还要替別人著想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她以前就是被他这副嘴脸骗了,以为他温柔、体贴、真心对她好。现在再看,只觉得噁心。 沈润实在看不下去,当场嗤笑出声: “裴然,你別在这惺惺作態了!装什么深情公子?背地里乾的那些齷齪事,也好意思拿到檯面上来说?你当我们沈家人都是傻子?” “沈大少爷这话可就难听了。” 裴母从后宅走出来,一进来,目光就落在沈囡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哟,沈大小姐也来了。”裴母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怎么?今天来,是来给我们家赔不是的?” 沈润一脸错愕:“赔不是?赔什么不是?” 裴母放下茶盏,冷笑一声: “无风不起浪,若沈大小姐安分守己,府里好好待著,怎会传出和侍卫廝混的閒话?说到底,还是沈大小姐自身言行不端!” 她说完,转头看向沈策,语气软了几分,可话里的刺一根没少: “沈將军,不是我说你。你们这常年在外的,对女儿疏於教导我也可以理解,可姑娘家到了这个年纪,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她闹出这种事,我们裴家没退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儿是读书人,將来是要入阁拜相的,娶媳妇自然要娶温柔贤淑、知书达理的,能打理后宅、相夫教子的才行。” 她状似大度地说道,“你们將门之家,向来不讲究这些细枝末节,以后嫁过来了,好好调教便是了。” 话里话外全是嫌弃她是將门之女,配不上她那“金贵”的儿子。 “你、你胡说八道!”沈润气得脸都红了。 “哥,別急。”沈囡囡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 “跟他们爭辩口舌没用,不如拿出真凭实据,省得他们继续装模作样。” 她往前踏出一步,身姿亭亭玉立,眼神清冷地扫过裴然和裴文渊,不卑不亢, 云墨下意识往前半步,隱隱將她护在身后,手握在剑柄之上,只要有人敢出言冒犯,他便会立刻出手。 裴然见她这般镇定,心里莫名一慌,却依旧强装镇定,蹙眉道: “囡囡妹妹,你何必如此执拗?就算你不想嫁我,也不必拿这种方式自毁名声。只要你回心转意,我可以当做那些流言从未听过,依旧愿意娶你为妻。” 沈囡囡嗤笑一声,眸光冷冷落在裴然身上: “裴公子这般大度,我可承受不起。你嘴上说著不在意流言,背地里却纵容裴府下人四处散播谣言,污衊我名节,逼我不得不委身嫁你,这般心机城府,我沈囡囡消受不起。” “你血口喷人!”裴然脸色一白,立刻反驳,“我从未做过此事,分明是旁人恶意造谣,与我裴家无关!” “无关?”沈囡囡挑眉,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上面刻著一个“然”字。 她指尖捏著玉佩,高高举起,在场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枚玉佩,是你的吧?” 第126章 暴打渣男 裴然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强装镇定道:“不过是寻常玉佩,市面隨处可见,怎能单凭一枚玉佩就污衊於我?” “市面隨处可见?”沈囡囡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直直看向裴然, “那我倒想问问裴公子,你这枚贴身玉佩,为何会落在城南醉花楼头牌苏娘的闺房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裴然。 醉花楼是什么地方,京城里人人皆知,那是顶尖的风月之地。 裴然一向以温润君子自居,竟私下跟青楼花娘有牵扯? 裴母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呵斥:“一派胡言!你个小妮子怎能凭空捏造,污衊我儿清誉!” “我是不是凭空捏造,裴公子心里最清楚。” 沈囡囡半点不慌,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 “裴公子早已与苏娘暗通款曲,私下许诺,只要娶了我这將军府嫡女,借著沈家权势站稳朝堂,便立刻將苏娘抬进裴府做姨娘。” “你胡说!”裴然色厉內荏地嘶吼,额头上冷汗直冒,“这玉佩……可能……可能是我前些日子遗失的!根本不是我送给什么苏娘的!沈囡囡,你为了退婚,竟然编造这种谎言污衊我,你太恶毒了!” “裴公子。”她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裴然面前, “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枚玉佩吗?你还跟苏娘抱怨,说我骄纵跋扈、蛮横无理,粗鄙不堪,若不是碍於沈家兵权,你这辈子都不会多看我一眼。这些话,都是你在苏娘的闺房里,亲口说的吧?” 她转过身,看著裴文渊和裴母,语气平静:“裴伯父,裴夫人,这门婚事,是我沈囡囡要退的。不是我爹逼我,不是我哥攛掇我,是我自己,不嫁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然心上。 他浑身发僵,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眼神慌乱,不敢再与沈囡囡对视。 这些私密话语,他只跟苏娘私下说过,沈囡囡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没人知道,这些消息,都是前些日子莫白特意送到將军府,交给沈囡囡的。 前世她懵懂无知,被裴然的偽善外表矇骗,直到家破人亡才看清他真面目。 今生有阿朝暗中铺路,她手握把柄,自然能当眾撕破他的假面具。 “不……不是的……是她勾引我的……”裴然急了,口不择言地喊道,“是苏娘主动勾引我的!我一时糊涂才……我心里真的只有囡囡妹妹一个人!” 说著,他就要上手抢夺那枚玉佩, 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秒,裴然已经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弹回来,摔在地上,嘴角全是血。 “然儿!我的儿啊!”裴母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裴然,抬头恶狠狠地瞪著云墨,“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他想对大小姐动手。”云墨面无表情,眼神冷冽,挡在沈囡囡身前, “裴夫人再敢上前一步,我连你一起打。我一个粗人,可守不了你们京城的规矩。” 裴母被他的眼神嚇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往前半步,只能抱著裴然嚎啕大哭。 “裴文渊!”沈策往前一步,声音威严如雷,“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流连风月之地,私下詆毁我女儿,还纵容府中下人散播谣言污衊我囡囡名节。这般品行败坏之人,也敢妄想娶我沈家嫡女?这门婚事,今日必须退!婚书、定亲信物,立刻拿出来!” 沈润更是扬声附和:“就是!还好早早看清你们真面目,谁稀罕嫁你们这种偽君子!今日不退婚,我们就直接去告到宫里去,让陛下评评理,看看裴家教子无方,败坏朝臣姻亲风气!看看你们还有没有脸站在朝堂上!” 裴母铁青著脸,不甘心地憋出一句:“不嫁就不嫁!谁稀罕!” 话一出口,沈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裴文渊狠狠瞪了夫人一眼。 裴母憋了一肚子火,本还想再顶几句,可对上沈策那张冷脸,硬是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裴文渊脸色铁青,可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策手里有兵权,圣上正要封赏,这时候得罪他,不是明智之举。他咬了咬牙,挤出几个字:“沈將军,这事……是然儿不对。退婚的事,老夫答应了。” “爹!不能退啊!”裴然挣扎著喊道,“退了婚,我就全完了!” “闭嘴!”裴文渊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嫌不够丟人吗!” 他转头对著下人怒吼:“去把婚书和定亲信物拿来!” 片刻后,下人取来婚书与信物,双方当场销毁婚约,交还定亲信物,从此两清,再无姻亲牵扯。 沈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裴然一眼。 “小子,下次再让我听见你造我女儿的谣,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裴然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囡囡跟在父亲身后走出裴府。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得她眼睛有点酸。 “爹。”她叫了一声。 沈策回头。 “谢谢您。” 沈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爹不护你护谁?”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沈润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妹,你刚才那招太绝了。那玉佩哪来的?” “捡的。”沈囡囡面不改色。 “骗谁呢?” “爱信不信。” 云墨走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大小姐。”他忽然开口。 沈囡囡回头。 “大小姐方才言辞有度,风骨不凡,令人敬佩。” 被他直白夸讚,沈囡囡眉眼弯了弯:“多谢云墨哥哥方才出手相助。” “护著大小姐,本就是分內之事。”云墨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语气太过直白,耳根瞬间泛红,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却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沈润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偷偷挤眉弄眼,故意打趣:“哟,云墨,你倒是挺会心疼我妹妹啊。” 云墨的耳朵更红了,推开沈润:“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脸上写著呢。” 几人正说笑间,街角阴影处,一道玄色静立的身影,將方才裴府门前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第127章 去军营送个东西 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沈府。 沈母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还攥著帕子,脸上全是焦急。 看见马车停稳,她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 “怎么样了?”她拉著沈囡囡的手,上下打量,“没受委屈吧?” “娘!您是没看见!”沈润第一个凑上去,眉飞色舞地比划,“妹妹今天可威风了!三言两语就把裴然那偽君子懟得哑口无言,云墨还一拳把他打飞了!裴家那老东西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把婚退了!” “真的?”沈母惊喜地看向沈囡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我的囡囡真厉害。没受委屈吧?” “没有娘,我好得很。”沈囡囡挽住沈母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裴家理亏在先,不敢把我怎么样。” 云墨站在一旁,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跟著上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母一把抱住女儿,声音涩涩的:“退了就好。退了就好。裴家那孩子配不上你,娘给你找个更好的。” 沈囡囡靠在母亲肩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娘,別哭了。这是好事。” “娘没哭。”沈母擦了擦眼角,拉著她往里走,“走,进屋。娘燉了银耳羹,趁热喝。” 一家人进了府,沈润拉著云墨的肩膀往里走。 “云墨,你住我院子。东厢那间收拾出来了,床大,窗户亮,保你住得舒服。” 云墨笑著点头:“多谢大少爷。” “都说了叫哥。”沈润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跟我客气什么?” 云墨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无奈地笑了:“哥。” “这才对嘛。”沈润满意地搂著他的肩膀,“走走走,先去看看住处,不满意再换。” 两人正要往后院走,云墨忽然停下脚步。 “將军。”他回头看向沈策,“弟兄们已经安顿好了,正在操练。末將想过去看看。晚些时候再回来。” 沈策点点头:“去吧。晚上回来吃饭,让你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多谢將军。”云墨拱了拱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囡囡,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沈策看了沈润一眼,“你也去。” 沈润愣了一下,指著自己:“我?” “废什么话。你不是老跟我说想去军营吗?现在让你去,你倒不乐意了?” 沈润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指著自己:“爹?!您说真的?您让我去军营?我没听错吧?” 他从小就羡慕父亲和云墨能在战场上杀敌报国,可沈策总说他性子浮躁,一直不让他去。 没想到今天竟然主动提出来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怎么?不想去?”沈策冷哼一声,放下脸来,“不想去就继续在家待著,以后別跟我提什么上阵杀敌的话。” “想去!太想去了!”沈润连忙摇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爹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操练,绝不偷懒,绝不给您丟脸!” 看著儿子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样子,沈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上却依旧严肃: “別光说好听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看我怎么收拾你。” “保证不会!”沈润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拉著云墨就往外跑,“云墨快走!我换身衣裳就去!” “换什么换?现在就滚。”沈策抬脚踢了他一下。 沈润也不躲,笑嘻嘻地拉著云墨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囡囡喊:“妹妹,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知道了。” 沈囡囡站在门口,看著哥哥和云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往里走,刚进院子,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廊下跑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 沈念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已经长了些肉,气色也好多了。她穿著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髮梳成两个小揪揪,可爱得很。 “念儿,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听说大伯父大伯母回来了,我想来请安。”沈念的声音小小的,带著点紧张,“姐姐,大伯父凶不凶?” 沈囡囡笑了:“不凶。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母看见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是念儿吧?过来,让伯母看看。” 沈念咬著唇,慢慢走过来,在沈母面前站定。 “伯、伯母好。”她的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 沈母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红了。 “太瘦了。还在长身体呢,怎么瘦成这样?”她转头瞪了沈囡囡一眼,“囡囡,你是不是没照顾好妹妹?” 沈囡囡无辜地眨眨眼:“娘,我天天给她做好吃的,是她自己不长肉。” “你小时候也不长肉。”沈母捏了捏沈念的脸,“以后跟著伯母,伯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沈念的眼睛红了,低著头,使劲忍著眼泪。 沈策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小姑娘,想起沈囡囡跟他说的那些事——沈念在二房受欺负,沈囡囡把她要过来,她第一个衝出去护著姐姐。 “念儿。”他开口。 沈念抬起头,怯怯地看著他。 沈策伸手,笨拙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这个家,有你一份。谁敢欺负你,跟伯父说,伯父打断他的腿。” 沈念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她使劲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沈母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哭了。以后跟著伯母,伯母疼你。” 沈念使劲点头,眼泪止都止不住。 沈囡囡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鼻子也酸了。她转过头,假装去看院子里的花,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前世,沈念一个人扛了那么多。现在,她不用再一个人了。 “对了。”沈策忽然一拍大腿,“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沈囡囡。 “什么东西?”沈囡囡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枪谱,上面写著《沈家枪法》四个字。 沈策挠了挠头, “刚才你哥走的时候忘了给他。囡囡,你帮爹跑一趟,送去军营,就说是我让他练的。” 沈囡囡愣了一下:“我?去军营?” “对啊。你不是正好没事吗?” “我……”沈囡囡张了张嘴,“爹,军营重地,我一个女子……” “怕什么?拿著我的令牌,没人敢拦你。”沈策从腰上解下一块令牌,塞到她手里, “去吧,快去快回。” 沈囡囡看著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父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明白——他就是故意的。 “爹……”她无奈地叫了一声。 “快去快去。”沈策摆摆手,转头看向沈念,“念儿,听说你学了武?来,伯父考考你。” 他牵著沈念的手,大步往后院走。 沈念被他牵著,回头看了看沈囡囡,眼神里带著点求救的意思。 沈囡囡冲她挤了挤眼,意思是“你自求多福”。 沈念被她爹带走了。 沈母在一旁笑了笑,走过来,整了整沈囡囡的衣领。 “去吧。路上小心。” “娘,你也跟著爹胡闹?” “胡闹什么?”沈母弯了弯嘴角,“你爹是让你去送东西,又不是让你去相亲。你紧张什么?” 沈母走过来帮她整了整衣领,“你爹就是那个脾气,想到一出是一出。去军营看看也好,你还没去过吧?” 沈囡囡確实没去过军营。前世没去过,这辈子也没去过。 “那……我去了?” “早点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第128章 我也可以保护你 沈囡囡把枪谱塞进袖子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母亲。 “娘。” “嗯?” “您不问我那个侍卫的事了?” 沈母笑了笑,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娘说。娘不急。”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踮起脚,在母亲脸上亲了一口。 “娘真好。” “行了行了,快去吧。” 沈囡囡转身走了。 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在她脚边一蹦一蹦的。 沈囡囡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跟来干嘛?” 兔子抖了抖耳朵。 “军营不让带兔子。” 兔子蹲下来,不走。 “你……”沈囡囡嘆了口气,弯腰把兔子捞起来,抱在怀里,“行吧,带你去。別乱跑,听见没有?” 兔子缩在她怀里,老老实实的。 军营在城西,离沈府不远。沈囡囡坐马车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门口的守卫看了令牌,又知道是將军府的马车,连忙放行。 “大小姐,大少爷和云校尉在演武场。” 沈囡囡抱著兔子往里走。 演武场很大,士兵们正列队操练,喊声震天,气势如虹。 一个身影站在队伍最前面,赤著上身,手里握著一桿长枪, 云墨露出一身被边关风沙和烈日打磨出来的古铜色皮肤。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不是那种夸张的虬结,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精瘦结实的那种。 汗水顺著他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著光。 他动作行云流水,刚猛有力,每一次转身都露出精瘦有力的腰身,汗水顺著他紧实的腰腹滑下,亮晶晶的, 沈囡囡站在校场边上,看著他,愣了神。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画面太有衝击力了。 阳光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顺著肌肉的纹理往下淌,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和阿朝完全不一样。 阿朝是冷白皮,薄肌,精瘦,像一柄藏锋的剑。皮肤白得发光,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穿上衣服看著瘦,脱了衣服才知道每一寸都是硬的。 她忽然想他了。 她想他光著膀子的时候,那截精瘦的腰,那几道陈年的伤疤,还有他把她按在怀里时,心跳咚咚咚的声音。 她忽然脸红了一下。 兔子在她怀里蹬了蹬腿,像是在说“你在想什么不正经的”。 “我没想。”她小声说。 兔子又蹬了蹬腿。 “真的没想。” 兔子把脑袋缩进她怀里,不听了。 云墨一套枪法打完,收枪立定。 他一回头,看见沈囡囡站在场边,愣住了。 “大小姐,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著点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不敢直视沈囡囡的眼睛。 “我爹让我来送东西。”沈囡囡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枪谱,递给他,“给我哥的。” 云墨接过枪谱,翻开看了看,眼睛亮了:“沈家枪法?大少爷看到这个肯定会很高兴!” “我爹说让我哥练。” 云墨笑了:“將军这是要栽培大少爷了。” 沈囡囡往场上看了一眼,没看见沈润。 “我哥呢?” “在那边跟人比试呢。”云墨往东边一指。 沈囡囡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沈润正跟一个士兵摔跤,两个人滚在地上,谁也不服谁。 她笑了。 “他倒是挺快就融入了。” “大少爷本来就是这里的料。”云墨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大小姐,你第一次来军营,要不要四处看看?” “好。” 云墨把枪谱递给旁边的小兵,带著她往演武场里面走。 两个人並肩走在一起,兔子在沈囡囡怀里探出脑袋,红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云墨。 “大小姐,今天在裴府,你太厉害了。”云墨忽然开口。 “嗯?” “那枚玉佩,那些纸条。你怎么弄到的?” 沈囡囡想了想,笑了:“朋友帮的忙。” “什么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 云墨看著她弯弯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提到那个“朋友”的时候,眼神变得很柔软,嘴角也翘得更高了。 那个人,是谁? 他没问,把那份心思压下去。 “大小姐。” “嗯?” “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找我。”他顿了顿,“末將虽然比不上那个朋友,但也能出几分力。” 沈囡囡看著他认真的样子,笑了:“知道了,谢谢云墨哥哥。” 云墨的耳根又红了。 兔子在沈囡囡怀里蹬了蹬腿,冲云墨抖了抖耳朵,像是在说“你死心吧,她心里有人了”。 云墨当然听不懂兔子的碎碎念。 他只是一直走在她身侧,保持著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 几个跟云墨关係好的士兵凑过来,挤眉弄眼, “哟!云校尉!这是谁啊?这么漂亮!” “是不是你常说的那位大小姐啊?” “云校尉可以啊!藏得够深的!” 云墨的脸瞬间红透了,连忙呵斥道:“別胡说八道!赶紧操练去!小心將军罚你们!”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士兵们笑著跑开了,跑远了还回头偷偷看。 沈囡囡被他们打趣得也有点不好意思,抬头往演武场上看去, 沈润正坐在地上喘气,浑身是泥,头髮上还沾著草屑。 “哥。”她叫他。 沈润抬头,看见她,笑了:“妹妹!你怎么来了?” “爹让我给你送枪谱。” 沈润接过枪谱,翻开一看,眼睛亮了:“沈家枪法?爹这是……” “爹说让你练。” 沈润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得像个傻子:“爹终於肯让我学这个了!” “行了,你慢慢练。我先回去了。”沈囡囡转身要走。 “妹妹!”沈润叫住她。 她回头。 “那个……”沈润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个侍卫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爹说?” 沈囡囡抱著兔子的手紧了一下。 “等时机到了。” “什么时候才叫时机到了?” “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摸了摸兔子的耳朵,“等他回来。” 沈润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气。 “行。哥帮你瞒著。”他顿了顿,“可他要是敢欺负你,哥打断他的腿。” 沈囡囡笑了:“他才不会欺负我。” 沈润没再说什么,转身跑回演武场。 沈囡囡抱著兔子,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走到军营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糰子。” 兔子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兔子抖了抖耳朵。 “你也不知道?” 兔子把脑袋缩回去了。 沈囡囡嘆了口气,抱著兔子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靠在车壁上,闭著眼。 “阿朝。”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没人应。 可她觉得,他听见了。 第129章 醋精极致诱惑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沈府走。 沈囡囡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怀里抱著兔子。 兔子已经睡著了,缩成一团白毛球,呼吸一起一伏的,暖烘烘地贴著她的小腹。 她脑子里还转著军营里的画面——云墨光著膀子练枪,汗水顺著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阳光打在那身腱子肉上,亮得晃眼。 衝击力太强了。她一个深闺大小姐,哪见过这种阵仗? 前世被萧云昭关在王府里,见过的男人除了他就是下人,一个个穿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裹著。 后来重生了,身边也就一个阿朝。 她竟然莫名其妙想起了阿朝光著膀子的样子——冷白的皮肤,精瘦却有力的腰线, 那腰发力的时候…… 想著想著,脸颊就不自觉地发烫。 糰子在她怀里蹬了蹬腿,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嘲笑她想入非非。 “別闹。”沈囡囡小声嘀咕,戳了戳它的圆脑袋,“我才没想他。” 糰子甩了甩耳朵,把头埋进她怀里,一副“我不信”的样子。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惯性让沈囡囡往前踉蹌了一下,差点把糰子扔出去。 “怎么了?”她连忙扶住车壁,皱著眉掀开车帘。 原本赶车的车夫不见了踪影,坐在车夫位置上的,竟然是一身玄衣、面无表情的——莫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白?”沈囡囡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我的车夫呢?” 莫白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车夫已经打发回將军府了,主子让我来接您。”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阿朝?那他人呢?他自己怎么不来?” 莫白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主子他……他不方便,所以让我先过来接沈小姐。” “等等……你这么把我带走,我爹那边怎么办?他要是发现我不见了……” “將军那边也安排好了,说您被邱小姐约去逛园子,晚上再回去。” “可是……”沈囡囡有些犹豫,“我还抱著糰子呢,那儿不方便带兔子吧?” “没事。”莫白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笼, “我准备了笼子,糰子可以放这里面。主子说了,您去哪儿,它就去哪儿。连它爱吃的胡萝卜乾都备好了。” 沈囡囡看著那个精致的竹笼,里面还铺著柔软的乾草,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她心里又暖又无奈。 阿朝这个人,总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噹噹,连兔子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吧。”她把糰子放进竹笼里,递给莫白,“那我们去哪儿?” “地下。”莫白接过竹笼,放在脚边,挥了挥马鞭,马车再次驶动起来。 不消片刻,马车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口。 莫白掀开车帘:“大小姐,请下车。” 沈囡囡跟著他走进宅院,穿过曲折的迴廊,来到后院的假山旁。 莫白伸手在假山的石壁上按了一下,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主子在下面等您。”莫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在外面守著,没人会来打扰。” 沈囡囡点了点头,却有些好奇,“不是说去『地下』?这里怎么跟之前那处不一样。” 莫白声音平淡,言简意賅,“门多,这里机关少。” “哦,”果然是狡兔三窟,摄政王真不是白当的。 她提著裙摆,一步步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两侧的墙壁上嵌著夜明珠,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水汽就越重, 走到石阶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极其奢华的地下浴池,地面和墙壁都是用汉白玉铺成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池,池子里的水冒著裊裊的热气,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阿朝?”沈囡囡轻声喊了一句,“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从浴池的方向传来。 水汽越来越浓,松木冷香也越来越清晰。 她绕过一道玉石屏风,呼吸猛地一滯。 只见浴池中央,一个男人半裸著身子,斜倚在白玉池壁上, 墨色的长髮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几缕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滑落,划过精致的锁骨,流过线条流畅的胸膛,再顺著紧实的腰腹,没入水面之下。 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色,肌肉线条流畅而精致,是常年习武和廝杀练出来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精瘦结实。 宽肩窄腰,腹肌清晰利落,腰侧的人鱼线若隱若现,带著致命的诱惑。 他的身上还有不少伤疤,深浅不一,遍布在胸膛、手臂。 这些伤疤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给他增添了一股破碎又危险的妖艷感,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银面具已经摘了下来,露出那张妖冶俊美的脸, 他就那样慵懒地靠在池边,一只手搭在池沿,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著水面,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带著化不开的情慾和偏执,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得呆了。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半裸著浸在水里,浑身湿漉漉的,妖冶又性感,像个勾魂的妖精。 直到阿朝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带著一丝戏謔,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姐,看够了吗?” 阿朝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蛊惑人心的笑容, “奴才好看吗?” 沈囡囡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连忙別开脸,眼神慌乱地飘向別处,结结巴巴地说: “谁、谁看你了!我、我就是……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看的。” “哦?这里好看?”阿朝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溅起一圈圈水花。 他缓缓从池子里站起来,水珠顺著他的身体滑落, 沈囡囡听见水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他从水里走出来。 完美的身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关键是……不著寸履!! “啊!”她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背对著他,双手捂住眼睛,羞得浑身发烫, “阿朝!你怎么不穿衣服!” “我洗澡呢,穿衣服做什么?” 阿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著湿漉漉的水汽,停在了她的身后。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后, “小姐又不是没看过……小姐还摸过呢,忘了?” “你胡说什么呢!”沈囡囡的脸更红了,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里——他抱著她,吻著她,她的手確实划过他的胸膛,摸过他的腰,还有…… “奴才没有胡说。”阿朝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將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体还带著池水的凉意,却烫得沈囡囡浑身一颤。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紧实的肌肉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第130章 浴池缠骨 “小姐不认帐?”他咬著她的耳垂,舌尖轻轻舔过, “还是说……小姐今天看別人不穿衣服练枪,就觉得奴才的不好看了?” 果然,醋罈子又翻了。 沈囡囡浑身僵硬,不敢动,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好看了。”她小声嘟囔,“我就是……就是第一次见你这样,有点惊讶而已。” “只是惊讶?”阿朝显然不信,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声音酸溜溜的, “那小姐刚才盯著奴才看了那么久,眼睛都直了。在军营的时候,小姐盯著別人看,也是这样眼睛都不眨。” “我那是第一次看別人练枪,觉得新鲜!”沈囡囡连忙解释,转过身,想要推开他,却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眼底满是偏执和不安,还有浓浓的醋意。 “奴才不信……” “小姐不是喜欢看吗?奴才也有。小姐看看,是奴才的好看,还是那个叫什么云墨的好看?” “你看,这里,比他的石更。” 他握著她的手,慢慢往下滑,划过他的腹肌, “这里,小姐不是最喜欢奴才的腰了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要是小姐觉得不够,奴才以后天天练,练到小姐满意为止。练到小姐眼里只有奴才一个人。” 沈囡囡的脸烫得不行,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阿朝……別闹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一丝颤抖, “这里是浴池,地上凉,你会生病的。” “凉没关係。”阿朝低头,吻著她的脖颈,留下一个个浅红色的印记, “只要能抱著小姐,奴才就算是冻死,也心甘情愿。” 他的吻细碎而缠绵,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胸前,每一处都带著极致的温柔和占有欲。 沈囡囡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能靠在他怀里,双手抓著他的胳膊,嘴里溢出细碎的轻哼。 “阿朝……”她小声叫著他的名字, “別在这里……回房间好不好?” “不好。”阿朝抬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眼底满是痴迷, “就在这里。奴才要让小姐记住,在这里,奴才是怎么爱你的。” “要让小姐以后再看到別的男人,只能想起奴才的样子。” 话音刚落,阿朝忽然伸手,把她一同拉入池子里,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阿朝——!”她从水里探出头,头髮湿了,满脸是水,瞪著他,“你干嘛!” 阿朝靠在池壁上,看著她,嘴角弯著,眼睛亮亮的。 “小姐衣裳湿了。” “废话!你拉我下来的!” “湿了就別穿了。”他的声音带著蛊惑,眼神灼热地盯著她湿透的衣裳。 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春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里面的轮廓都映出来了。 她赶紧双手抱胸,瞪他。 “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他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沈囡囡被他拉得往前一栽,双手撑在他肩上,整个人贴在他胸口。 “阿朝……”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他的手环住她的腰,掌心贴著她的腰侧,隔著湿透的衣料,滚烫的。 他的手指慢慢往上滑,停在她后背,勾住衣带。 “小姐。” “嗯。” “湿衣服穿著不舒服。脱了吧。” “你……你別……” “別什么?”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別脱?还是別碰?” “都別。” “不行。”他的手指勾住衣带,轻轻一拉, “小姐看了別人,奴才总得討回来。” 衣带鬆了。 春衫从肩上滑下来,露出里面的小衣和一大片白皙,在水光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阿朝的呼吸重了。 他低头,嘴唇贴著她,轻轻亲了一下。 “阿朝……”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锁骨滑到肩头,又从肩头滑到手臂,一下一下,又轻又慢。 “你……你別亲了……” “为什么?” “痒……” “小姐哪儿痒?” “你——!”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上来,指尖带著薄茧,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轻轻画著圈。 沈囡囡被他又亲又摸搞得浑身发软,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著颤。 “嗯。” “你吃醋的样子……好幼稚。” 他抬起头,看著她。 烛光下,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烧著火,可火底下压著的东西,是委屈。 “幼稚就幼稚。”他的声音闷闷的, “小姐是奴才的。谁都不许看。谁都不许碰。谁要是敢跟奴才抢小姐,奴才就杀了他。”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子。” 她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软软的,甜甜的,带著桃花的香气。 阿朝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 他的嘴唇压下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池水在他们身边轻轻荡漾,烛光在水面上跳动著, “阿朝……”她在他唇间呢喃,声音破碎不堪。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她的嘴唇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 “你……你別咬……留下印子,我爹娘会看见的……” “好。”他说好,可牙齿还是在她锁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不疼,痒得她缩了一下。 “小姐好软。” “你闭嘴。” “不闭。”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小姐好香。好甜。好软。奴才喜欢。喜欢得快要疯了。” 沈囡囡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別说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指尖。 “不说。做。” “你——唔——” 他又吻住了她。 池水晃得更厉害了。 小衣不知何时已经鬆了,滑落在水面上,隨著波浪起伏著。 “小姐。”他的声音低哑,“奴才还可以让小姐更书服。小姐想要吗?” 她还没从余韵中回过神,迷迷糊糊地看著他,点了点头。 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水汽氤氳,满室旖旎。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水慢慢平静下来。 门外传来莫白的声音, “主子。时辰到了。” 阿朝的手臂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知道了。” 他低下头,看著沈囡囡。 “小姐,该走了,等我……很快……” 【莫白的碎碎念】 主子站在柳树下,看著大小姐盯著云校尉看呆了的样子, 周身的戾气差点让我当时就跪了。 主子回来之后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扒光了泡进池子里, 还特意让我去把大小姐接过来,摆明了是要“色诱”。 活了这么多年,我真的还是第一次见主子为了勾引一个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我这个职业,还有前途吗?? 第131章 捨不得触碰 沈囡囡靠在阿朝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的手指还在她后背慢慢画著圈,一下一下的,像在哄小孩。 “我该走了……一会父亲该著急了……” 阿朝没动,圈著她的臂弯更紧了一些, “再抱一会儿。” 门外又传来莫白的声音,这回更轻了: “主子。时辰到了。”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 她从阿朝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烛光下,他的脸被照得半明半暗,妖冶的,冷峻的,可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她问。 “很快。”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她盯著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骗人的痕跡。 可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阿朝。”她叫他。 “嗯。” “你要是骗我,我就……” “就怎样?” “就嫁给別人。”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不会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点闷,“奴才捨不得。”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骗你的。等你。等多久都等。”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快了。很快。” 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拿起旁边的衣裳一件一件帮她穿上。每一个动作都带著点不舍,像是故意放慢了,又像是在拖延。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姐,走了。” “嗯。” “早点回去。別著凉。” “嗯。” “別跟云墨单独待在一起。” 她笑了:“知道了。” 沈囡囡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她抱著兔子下了车,腿还在发软, 她扶著车壁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兔子在她怀里缩成一团,红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是在说“你这样子能骗得了谁”。 “闭嘴。”她低头看了兔子一眼。 兔子抖了抖耳朵。(窝也不会缩话呀) 她从后门进去,一路小跑回梧桐院。 秋雨正在廊下收衣裳,看见她回来,刚要开口,沈囡囡已经一头扎进了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小姐?您怎么了?”秋雨在外面喊。 “逛累了!歇会儿!別进来!” 秋雨的手停在半空,又缩回去了。 沈囡囡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繾綣……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使劲搓了搓。 “別想了別想了。”她小声说。 兔子从她怀里蹦下去,蹲在地上,仰著头看她,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个没出息的人。 “你看什么看?”她瞪了兔子一眼。 兔子把脑袋別过去,不理她了。 沈囡囡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镜子里的人脸红的,嘴唇也红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疼爱过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敞著,露出锁骨上那几个红印子。 她的脸更红了。 “都说了別咬別咬……”她小声嘟囔,“这人就是故意的。” 她走到铜镜前,解开衣领,对著镜子一照——锁骨上、肩膀上、胸口上,全是红印子,深深浅浅的,像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她伸手摸了摸,还有点疼。 “狗东西。”她小声骂了一句。 她换了身乾净的寢衣,坐在妆檯前,拿起梳子慢慢梳头。头髮湿噠噠的,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把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面若桃花,眼尾带著饜足的媚意,嘴唇红红的,还有点肿。 这副样子,一看就不是去逛园子回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 云墨的声音,隔著门板,低低的。 沈囡囡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边,没开门。 “云墨哥哥?有事吗?” “將军夫人让我来给大小姐送晚饭。说您今儿出去逛了一天,没好好吃饭。” 沈囡囡想起莫白说的——將军那边也安排好了,说您被邱小姐约去逛园子。 “我已经跟邱姐姐吃过了。”她隔著门板说,“替我跟娘说一声,让她別操心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 “好。”云墨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那我先叫秋云放著,您晚点饿了再吃。” “嗯。谢谢云墨哥哥。” 沈囡囡靠在门板上,听见门外传来碗碟轻轻放在托盘上的声音。 云墨没走。 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很近。 “云墨哥哥?”她试探著叫了一声,“还有事吗?” 门外又安静了一瞬。 “……没事。”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大小姐早点歇息。”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沈囡囡没多想,转身走回妆檯前坐下。 云墨走出去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著的门。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窗户纸上,映出一道窈窕的影子,她好像正对著铜镜梳著发,美得像副画,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影子,慢慢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离那道影子还有很远很远。他不敢碰,怕自己的影子碰到她的影子,都是一种褻瀆。 可他还是想碰。 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终於慢慢落下来,落在自己影子的头顶上。他的影子碰著她的影子的发梢,就那么轻轻贴著,像是他在摸她的头髮。 他的心咚咚咚地跳,跳得比在战场上还快。 他站在那儿,隔著几步的距离,像隔著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她心里有人了。 他知道。 那个“朋友”,那个她不告诉爹娘、不告诉哥哥、只藏在心底的人。 那个人是谁? 其实他先头想说,邱小姐下午来军营了, 沈父沈母还不知道, 他帮她搪塞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脚步声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屋里,沈囡囡坐在床上,抱著兔子,看著窗外的月光。窗户纸上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很快就消失了。 “谁?”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放下兔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廊下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第132章 太子解禁 东宫。 这几日,太子的寢殿里连灯都不敢多点。 太子萧景歪在榻上,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整个人更加浮肿了, 禁足已经七天了,七天了。 七天前,本来板上钉钉的事儿,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了淑妃的宫里,刚睁眼,就是淑妃哭得梨花带雨,还有父皇的震怒,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走了…… “殿下。”太监进来,小心翼翼地说,“苏相来了。” 太子猛地坐起来,“快请!” 苏相走进来,一身朝服还没换,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苏相,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在抖,“父皇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苏相看了他一眼,没急著回答,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 “殿下急什么?” “我怎么能不急!” “我能不急吗!”太子的声音拔高了,“那个贱人在父皇面前哭了几日,父皇连面都不让我见了!三弟病懨懨的,六弟还小,老四那傢伙多半已经死外面了,可是可是……” 他眼中满是对即將失去太子之位的惶恐,“我听说,父皇把老五从封地召回来了……” “苏相,您得救我!”太子又扑过去,这次直接跪了下来,“只有您能救我了!” 苏相低头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很快又压了下去。 “殿下起来。”他伸手扶起太子,“跪在地上像什么话?” 太子站起来,眼眶红红的:“苏相,您说,我该怎么办?” 苏相沉默了一会儿,看著他, 这孩子,从小在皇后手里长大,被宠得无法无天,做事不动脑子,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殿下,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算计,但有一件事,是磨灭不了的。” “什么事?” “血脉。” 太子愣了一下。 苏相看著他,眼底带著点拨的味道:“殿下是圣上的亲生儿子。父子之情,天伦之缘,这是任何人都割不断的。淑贵妃再得宠,她也不过是个妾。” 太子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苏相的意思是……” “殿下,您禁足这些天,难道只是在屋里干坐著?您就没想过为圣上做点什么?” 太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相嘆了口气,走过去,压低声音: “殿下,臣听说,圣上最近龙体欠安,太医说是操劳过度。您身为儿子,是不是该为父亲祈福?” “可我现在被禁足,连父皇的面都见不到,怎么表孝心?” 苏相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太子,真的是……蠢。可他不能换,他已经投了太子,换不了了。 “见不到面,就写信。”苏相转过身,看著他, “殿下写一封请安摺子,言辞恳切,说自己知错了,愿意痛改前非。再为陛下抄写佛经,茹素百日。” 太子皱了皱眉:“这……这能行吗?” 苏相看著太子白白嫩嫩的手,“光靠这个,自然是不行。” 太子顺著苏相的目光看过去, 咬了咬牙,拿起一支蜡烛,看著那跳动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倒过来,火苗舔上他的掌心。 “嘶——”他疼得齜牙咧嘴,可没鬆手。烛火烧在皮肉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他把蜡烛放下,看著掌心那个红肿的水泡。疼。 疼得他额头冒汗。 可他却笑了,阴鷙的脸在烛光下晦暗不明。 ----------- 沈府。 沈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著一封信,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沈母走过来问道。 沈策沉默了一会儿,把宫里传来的消息说了。 太子禁足解了,圣上还夸奖了他,说他知错能改,孝心可嘉。 沈母的脸色也变了变。 沈润在一旁,愤恨不已, “这就解了?他干了那么多坏事,说解就解?” 沈策瞪了他一眼,沈润闭嘴了。 沈囡囡坐在一旁,没说话。 她早就料到了。太子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淑贵妃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妾。 儿子和妾,谁重谁轻,皇帝心里有数。 “还有一事。”沈策的声音更沉了, “春猎在即,圣上下旨让太子督办,我们全家都在受邀之列。” “全家?”沈润愣了一下,“包括妹妹?” “包括。”沈策看了沈囡囡一眼, “专门点名要囡囡去。”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母的脸色白了:“他还没死心?” 沈策没回答,可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太子对沈囡囡的心思,京城里谁不知道? “不去。”沈润一拍桌子, “春猎?最是人多眼杂,上次在宫里他差点……反正妹妹不能去。” “不去就是抗旨。”沈策的声音沉沉的,“他刚解了禁足,圣上正看著他。这时候抗旨,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母握著筷子的手指在发抖,沈囡囡伸手,覆在母亲手背上。 “娘,没事。” “怎么能没事?”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上次在宫里,要不是三王爷,你就……” “这次不一样。”沈囡囡笑了笑, “既然圣上让他督办,他不敢乱来。”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囡囡握紧母亲的手,“我会小心的。再说了,不是还有爹爹和哥哥吗?” 沈润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对!我会保护妹妹的!” 沈母看著女儿坚定的眼神,忍住了眼泪, “那咱们一家一起去。” 沈润拍了拍妹妹的肩,“妹妹你放心,哥哥就算是霍出性命,也不会让那廝得逞!” “爹,娘。你们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她转过头,笑了笑,“太子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得罪沈家,是得罪圣上。他不敢动我。” 沈策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囡囡。”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知道他已经在怀疑了。 可她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有。”她笑了笑,“爹,你想多了。” 沈策盯著她,没再追问。 “行了,回去歇著吧。”他摆了摆手,“春猎的事,到时候再说。” 沈囡囡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父亲。 “爹。” “嗯。” “您別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可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去吧。” 沈囡囡走了。沈母坐在椅子上,看著丈夫,眼眶红了。 “老爷。” “嗯。” “囡囡她……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沈策的手指顿了一下:“你也看出来了?” “她自己说的。”沈母低下头,声音涩涩的,“她说那个人很好,对她很好。这辈子只嫁他。” 沈策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是谁吗?”他问。 沈母摇了摇头:“她没说。只说等时机到了,带他来见我们。” 沈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不管是谁。”他开口,“只要他对囡囡好,就行。” 沈囡囡回到院子里, 这一世,一切发展的都太快了, 她记得前世就是因为春猎,那流落在外多年的四皇子,回来了…… 第133章 萧云昭的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囡囡就扎进了厨房。 秋雨看著她笨手笨脚地搅著砂锅,一脸疑惑:“小姐,您怎么亲自下厨了?想吃什么跟我说就行啊。” “你不懂。”沈囡囡头也不抬,往砂锅里加了两片人参,“这汤得我亲手熬,才显得有诚意。” 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好,前世,四皇子的凭空出现, 是因为萧云昭在春猎时救驾有功,她那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好像听说,那时候,四皇子硬生生给皇帝挡了一箭,九死一生。 她不能让他再受那样的苦。 要想阻止他,就得先弄清楚他的过去。 她对阿朝的身世了解得太少了,少得可怜。 前世被关在摄政王府三年,他从来不肯跟她说起自己的过去,她只知道他身上有很多疤,知道他手段狠厉,知道他其实经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他一个字都不提。她问过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她按在榻上,折腾到天亮。第二天她就不敢再问了。 今天必须从爹嘴里套出实话。 熬了一个时辰,鸡汤终於燉好了。沈囡囡小心翼翼地端著汤碗,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她清了清嗓子,推开门,脸上堆起最甜的笑容:“爹~” 沈策正在看兵书,抬头看见她端著汤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鸡汤。”沈囡囡把汤盅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女儿亲手燉的,爹尝尝。” 沈策看著那碗汤,又看了看女儿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心里警铃大作。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大小姐居然亲自下厨给我熬汤了?”他端起汤碗闻了闻,“嗯,还挺香。不过……”他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盯著她, “说吧,什么事求为父?” “爹,您说什么呢?”沈囡囡狗腿地给他递过勺子,“女儿这不是心疼您嘛,您昨天为了春猎的事愁了一晚上,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少来这套。”沈策哼了一声,看著眼前一脸諂媚的女儿, “你从小就这毛病,一有事求我就献殷勤。上次是想要那匹小红马,上上次是跟苏家那丫头抢步摇没抢过。说吧,这次是看中了哪家的簪子?还是喜欢什么衣服?” 沈囡囡噘了噘嘴:“爹!女儿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你是。”沈策说得斩钉截铁,“从小到大都是。” “爹——!” 沈囡囡娇嗔一声,走到父亲身后,又开始给他捏肩, “爹,您辛苦了。您看您,肩膀都僵了,女儿给你按按~” 沈策被她揉得浑身不自在,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別按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沈囡囡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著脸看著他。 “爹爹~我就是想孝敬孝敬您。您在边关受了那么多苦,回来了还要操心家里的事。女儿心疼您嘛~” 沈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確实有心疼,不是装的。 “真的?” “真的。”她顿了顿,“不过……女儿確实也有件事想问您。” 沈策挑了挑眉:“我就知道!” 沈囡囡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犹豫了一下,开口:“爹,您上次说的那个四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策听到这话的手顿了一下, 沈囡囡继续小声问道,“女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宫里还有什么四皇子……” 他放下碗,看著女儿,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囡囡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慢慢画著圈。 “就是……好奇。” 沈策盯著她,“囡囡,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人?”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笑了笑:“爹,您想多了。我就是……就是上次听您说了一嘴,然后一直想著这件事。您知道的,女儿从小就爱听故事。” “爹,宫里真的有四皇子吗?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提他?” 沈策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天也是灰濛濛的,像要下雨。 “囡囡,这些事,不该你一个姑娘家听的。太脏了,也……太苦了。” “爹,我想听。”沈囡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著他,“我想知道。” 沈策重重嘆了口气,“也罢,告诉你也无妨。这些事,怕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跟著圣上南征北战,圣上那时候……还不是如今这个多疑猜忌的帝王。他勇猛,果敢,杀伐决断,我们都觉得跟著他,能打出一片天下来。” 沈囡囡静静地听著。 “我记得,我们那时候灭了南边的一个小国。”沈策的声音沉下去,“那个国家的名字……已经不太记得了。是个很小的国家,在很南边,盛產香料和玉石。他们的国君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文弱得很,不太会打仗,但对百姓很好。” “圣上攻破王城的那天,在皇宫里见到了一个人……” 沈策停了一下,声音沉下去, “那个国家的王后。” “她很美,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圣上一见到她,就挪不开眼了。” “那个王后和国君感情甚篤,寧死不从。圣上当著她的面,把那个国君……凌迟了。”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被侍卫按著,亲眼看著自己心爱的人被一刀一刀剐了,她没有哭,没有喊,就是看著。一双眼睛就那么看著,从开始到结束,一眨都没眨。” “皇上说,她要是不从,就把所有的子民,跟国主一样,全都一刀一刀剐了。” “她没办法,就被带进宫,封了玉妃。可她恨毒了圣上,恨得要死。她从来不笑,不跟任何人说话,看谁的眼神都像淬了毒。” 沈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可她长得实在太美了。圣上捨不得杀她,就那么养著。圣上一开始还新鲜,天天往她宫里跑,哄她开心。可她始终冷冰冰的,时间久了,圣上也腻了,就很少再去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第134章 她要好好爱他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有人都以为,有了孩子,她或许能好起来。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沈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可谁也没想到,她恨圣上,连带著恨这个孩子。” “四皇子生下来的那天,是个雪天。宫里张灯结彩,圣上很高兴,给他取名叫萧云昭。” 听到“萧云昭”三个字,沈囡囡的心臟猛地一缩,眼泪差点掉下来。 云昭,云昭。 可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过云开月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沈策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往下说, “可玉妃看都没看他一眼。孩子刚抱到她怀里,她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神狠得嚇人。她说,『孽种,你不该活在这个世上。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国,毁了我的夫君』。” “幸好接生的嬤嬤手快,一把把孩子抢了过来。不然啊,四皇子那时候就没了。” 沈囡囡猛地抬头, 刚出生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软,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他的亲生母亲,不想著抱他,不想著餵他,只想掐死他。 沈策继续说, “她恨圣上,也恨那个孩子。她觉得那个孩子是耻辱,是圣上强加给她的孽种。从那以后,圣上派了四个嬤嬤轮流守著,才没让她再得手。” “后……后来呢?”沈囡囡的声音都在抖。 “后来那个孩子就养在宫里,可没人把他当皇子看。圣上不缺儿子,太子、三皇子、五皇子……哪个不是金尊玉贵的?一个异国的疯了的妃嬪生下来的孩子,谁会把他当回事?” “玉妃的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发呆,不理他。坏的时候,就往死里打他。” 沈策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见过他几次。小小一个人,瘦得跟猫似的,脸上没有笑,眼睛里没有光。身上总有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宫里的人都知道,是玉妃弄的,她疯病发作,就折磨他,也折磨自己……” “有一次,冬天,下著大雪。我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御花园的墙角,穿著一件单薄的旧衣裳,冻得嘴唇发紫。我给他披了一件披风,他没要。” “他说,他怕收了別人的东西,他娘会更生气。他娘不让他跟任何人说话。” 沈囡囡强忍著眼泪, 她终於知道,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疤,是怎么来的了。 不是只有战场上的伤,还有从小到大,日积月累的虐待和殴打。 而且,最深最狠的伤,是来自於他的亲生母亲! 那时候他才多大, 別的孩子还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时候,他却在冰冷的宫殿里,独自承受著所有的恶意和伤害。 沈囡囡哑著嗓子问,“那……后来呢?” “后来,玉妃放了一把大火,烧毁了她住的宫殿。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烧死了不少人。四皇子从那时候就失踪了。” “没找过吗?” “找过。圣上派人找了一阵子,没找著。后宫不缺皇子,少一个也没人在乎。后来就没人提了,那孩子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沈策嘆了口气, “所以,现在宫里的人,大多不知道还有个四皇子。知道的也不敢说。那孩子,就这么被抹去了。” 沈囡囡的手攥著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她哭得浑身发抖,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他的性格那么偏执,那么疯狂,那么没有安全感。 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活在黑暗里。 没有爱,没有温暖,没有希望。 所有人都盼著他死。 他能活下来,全靠自己咬牙硬撑。 他不是天生的疯子,是这世间所有的恶意,把他逼成了疯子。 前世她还怪他,怪他把她锁在王府里,怪他偏执霸道,怪他不懂温柔。 可她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被人温柔对待过,又怎么会懂得怎么去温柔地爱一个人? 他把自己所有的、仅有的一点温暖,全都给了她。 而她,却曾经那么怕他,那么恨他。 “囡囡?你怎么哭了?”沈策嚇了一跳,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爹说的这些,嚇到你了?”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四皇子,好可怜……”她使劲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是啊,是可怜。”沈策嘆了口气,“所以啊,这皇家的事,看著风光,其实內里的齷齪,多著呢。你以后离这些皇子远一点,知道吗?尤其是那个四皇子,如果他真的还活著,这么多年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性子肯定扭曲得厉害,不是你能招惹的。” 沈囡囡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她怎么会招惹他呢。 她早就爱上他了。 爱那个浑身是刺,却把唯一的柔软都给了她的疯子。 “爹,我有点不舒服,先回院子了。”沈囡囡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 “哎,好。”沈策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皱了皱眉,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孩子,怎么对四皇子的事反应这么大?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他猛地站起来,看著沈囡囡的背影,眼神复杂。 沈囡囡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瘫坐在门槛上,抱著跑过来的糰子,放声大哭。 糰子被她嚇了一跳,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小脑袋蹭著她的手,发出“吱吱”的小声安慰。 “糰子……”沈囡囡抱著它,哭得撕心裂肺,“他怎么那么苦啊……他怎么能那么苦啊……” 兔子被她哭得不知所措,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小脑袋蹭著她的手,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以前我还怪他,怪他把我锁起来,怪他不讲道理……可是我不知道,他以前过的是那样的日子……” “他那么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他啊……”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哭到眼泪都流不出来了,还在一抽一抽地抖。 她抬起头,看著天上的太阳,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了。 她要给他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温暖。 她要让他知道,这世上,有人真心实意地爱著他,盼著他好。 第135章 小姐別哭了,我的心都要碎了 沈囡囡还在哭, 她哭那个四五岁就学会了省著吃东西的小男孩。哭那个浑身是伤没人管的小皇子。 哭那个差点被亲生母亲掐死的孩子。 哭那个一个人在世上活了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却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 可哭著哭著,她又想起前世的事。 那些她一直不敢细想、不敢深想的事。 前世,她做了那么多混帐事——骂他,羞辱他,拿他当玩意儿。 她那样对他,他都捨不得杀她。 他后来成了摄政王,把她关起来,折腾她,欺负她。 可他从来没真正地伤害过她。 她半夜做噩梦,稍微动一下,他的手就条件反射地把她抱紧,像是在梦里都怕她跑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刚处理完朝堂上的事回来,累得眼睛都红了,可他还是先给她盖好被子,才闭眼。 她无法想像,像萧云昭那样的人,前世她死后,他该怎么办。 他会疯的。 不,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会更疯。 他会把所有害过她的人都杀了, 然后抱著她的尸体,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寢殿里,坐到死。 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了。 她死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沈囡囡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起前世那杯毒酒, 是谁下的?那杯酒是递给她喝的,可她在摄政王府,谁敢给她下毒? 那人到底是要杀她,还是要毁了萧云昭?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他,连他自己都不可以, 春猎那支箭,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他去扛, 就算是他的计策,她再也受不了他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她不能让他再像前世那样,用自残的方式去博取皇帝的信任。 这一世,她要护著他。 就像他护著她一样。 还有前世的那个毒,那个人,这辈子还会不会动手? 她正想著,窗欞忽然响了一下。 沈囡囡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阿朝的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嘴角原本带著笑,可看见她的瞬间,那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 鼻尖也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怀里抱著的兔子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兔子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让她抱著,连动都不敢动。 “囡囡!” 阿朝的心猛地一沉,几步衝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能让惹她哭的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沈囡囡看著他,还在恍惚。 她脑子里还是前世那些画面——他抱著她的尸体,他绝望的眼睛,他说“我只有你了”。 她回不过神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唇在抖,却说不出话。 阿朝急了。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眉头都不皱一下,可以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以被人骂、被人恨、被人追杀都面不改色。 可她一哭,他就不行了。 看著她这么难过,比在他心上捅一刀还疼。 “囡囡。”他轻声叫她,拇指轻轻擦著她脸上的泪,“囡囡,我在。” 他一遍一遍地说,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我在,別怕。不管什么事,都有我。” “我的心都要被你哭碎了。”他贴著她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 沈囡囡慢慢平復下来,泪眼婆娑地看著眼前这张脸。 那张脸她看了两辈子——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嘴唇。 以前她看著这张脸会怕,会恨,会想逃。 可现在,她看著这张脸,只想哭。 她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阿朝。”她的声音闷闷的,涩涩的。 “嗯。” “阿朝。” “嗯。” “阿朝阿朝阿朝……” 她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像怕他消失一样。 阿朝被她叫得心都揪起来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抱到腿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他抱著她,拍著她的背,一遍一遍地说: “我在,我在呢,囡囡,我在。” 沈囡囡哭了好一会儿,终於缓过来一点。 她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捧著他的脸,看著他。 他瘦了。眼窝更深了,下巴更尖了,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全是她的影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阿朝。” “嗯。” “你亲亲我。” 他愣了一下,隨即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还要。” 他又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亲掉了那滴还没干的泪。 “还要。” 他亲她的鼻尖,亲她的脸颊,亲她的下巴,最后亲她的嘴唇。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沈囡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亲了他一下。 嘴唇贴著他的嘴唇,软软的,温热的,带著咸咸的泪。 亲完,她又亲了一下。 亲完又亲了一下。 细密的亲吻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在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嘴唇上,一遍一遍地亲著。 阿朝被她亲得愣住了。 刚才还哭得肝肠寸断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这么热情了?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任她亲,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小姐……”他想说话,她亲了他一下,堵住了他的嘴。 “小姐,你到底……”她又亲了他一下。 “怎么了……”再亲一下。 阿朝被她亲得手足无措,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再动了, “囡囡,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奴才去杀了他。” 她刚才还哭成那样,哭得他的心都碎了,现在又这样热情,像换了一个人。 沈囡囡看著他,吸了吸鼻子。 “没有。”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 “那囡囡方才哭什么?” “就是……就是看了个画本子,里面的一个公子……太苦了,我看得难受。” 第136章 不想让你受伤 阿朝的眼睛眯了一下, “画本子?” “嗯。” “公子?” “……嗯。” “小姐为了一个画本子里的公子哭成这样?为別的男子哭??” 沈囡囡听出他语气不对了, “你……你讲不讲道理啊!画本子里的人你也吃醋?!” “吃。”阿朝说得理直气壮,“別人不行,画本子里的也不行,假的也不行。” “那要是你自己呢?”沈囡囡脱口而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阿朝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沈囡囡別开脸,不看他了。 阿朝盯著她,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 “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奴才?”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就是看画本子看哭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小心眼?画本子里的人你也计较?” 阿朝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计较。”他握住她戳他胸口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只想小姐被我弄哭。”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么?” “在床上。”他的声音低下去,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在床上弄哭。”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 “流氓!” 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哭红的眼睛。 “不哭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心疼, “把奴才的娇小姐眼睛都哭肿了。什么画本子?讲的什么?告诉我是谁写的,我把他抓起来,砍了手,让他以后再也写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作者:我这写的什么t.t) 沈囡囡又捶了他一下:“你真是的!动不动就要杀人!” “让小姐哭了。”阿朝说得理所当然,“该杀。” “你——!”沈囡囡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你真是的!” “好了,不哭了。”他看著她,“到底怎么了?”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 “阿朝。” “嗯。” “你说,一只猎犬想要混进羊群,他没必要非得把自己弄受伤对不对?” “它只要站在那里,露出爪子和牙齿,別人就知道它厉害了。” 阿朝看著她的眼睛,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沈囡囡咬了咬唇,“有些事,不用把自己弄得很惨,也能达到目的。对吧?” 阿朝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猜到了她在说什么,又不敢確定。 “小姐。”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囡囡有些语无伦次,“没、没什么啊,我想起画本子里的一段剧情了嘛。” “那小姐说谁是狗……” “就……就是画本子里的那只啊……我是觉得那只猎犬,挺傻的,他那么做,会让身边的人伤心的……” 阿朝沉默了一瞬,伸手,轻轻抚摸著她的头髮, “嗯,是挺傻的。” “对吧?”沈囡囡眼睛一亮, “所以啊,要是换做是你,你肯定不会这么傻对不对?你那么厉害,肯定不用故意受伤,也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她睁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满是期待和担忧。 阿朝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春猎的时候,安排一场刺杀,替皇帝挡一箭。 用一点皮外伤,换皇帝彻底的信任,换一个名正言顺回归朝堂的身份。 可现在,看著她担忧的眼神,他忽然觉得,那个计划一点都不重要了。 身份也好,权势也好,天下也好。 都不如她重要。 “好。”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傻。我不会故意受伤的。” “真的?”沈囡囡一脸希冀地看著他, “真的。”阿朝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答应你。” 他不会让她担心的。 大不了,换个计划就是了。 反正,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沈囡囡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她知道他听懂了,但是她还是娇嗔道, “你骗人……” “不骗。” “你每次都说不会受伤,每次回来都一身伤。”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心疼。 “那是以前。”他说,“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有小姐了。”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捨不得死。” 沈囡囡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你说的。不许骗人。” “不骗。” “你要是受伤了,我就不理你了。” “好。” “要是重伤,我就嫁別人。”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小姐。”他的声音闷闷的,“你再说一遍。” “嫁別人。” “不是这句。” “那你是哪句?” 他低下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 “小姐,你捨不得的。”他说,“你捨不得奴才,捨不得嫁別人。” 沈囡囡看著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偏执,有占有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撒娇。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那你別受伤。” “好。” “別让我担心。” “好。” “別什么都自己扛。” 他看著她,没说话。她捧著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颧骨。 “阿朝,你记住。”她一字一句,“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小姐。” “嗯。” “奴才知道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又狠又重,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沈囡囡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手攥著他的衣襟,整个人往后仰。 他跟著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 她倒在被褥上,他撑在上面,低头看著她。 烛光跳了跳,落在她脸上。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是红的,被他亲肿了。 他看著,喉结滚了一下。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真好看。” 她笑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也是。”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 第137章 阿朝,你故意的吧! 云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著点犹豫, “末將听说你哭了?没事吧?”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睁开眼,看著阿朝。 阿朝的脸已经沉下来了。 沈囡囡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阿朝就封住了她的唇。 “大小姐?”云墨的声音又近了,“你在里面吗?” 沈囡囡偏开头,把自己的唇拯救出来, “在、在呢。云墨哥哥,我没事,就是……看画本子看的。” “画本子?” “嗯。里面的故事太感人了,我没忍住。” 阿朝却是突然低头,舔舐著她的耳垂, “唔……”沈囡囡捂著耳朵,使劲摇头,示意他別乱来。 门外的云墨听到声音,又敲了敲门,语气里满是担忧:“大小姐?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我去请大夫过来。” 阿朝换到沈囡囡的另一边耳朵,带著热气,低声说: “小姐,回答他啊。不然他该闯进来了。” 他说著,手还不老实,顺著她的腰往上滑,轻轻揉捏著。 沈囡囡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狠狠瞪了阿朝一眼,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我没事,云墨哥哥。就是有点累了,我要睡了。” “好。”云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失落, “那大小姐早点歇著。別……別看太晚。” “嗯。知道了。” 云墨的脚步声远了。 沈囡囡立刻推开阿朝,气鼓鼓地说: “你故意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嗯。故意的。” “你——!” “就是故意让他知道……”阿朝的声音闷闷的,“小姐是我的。” “不是亲的。”阿朝哼了一声, “就算是亲的也不行。小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真是……”沈囡囡戳了戳他的脸,“醋精转世!” 阿朝抱著她,在软榻上滚了一圈,將她压在身下,低头看著她,眼底满是情慾和爱意。 “小姐刚才亲了我那么多下,现在该轮到我了。”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著浓浓的思念和宠溺。 沈囡囡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回应著他的吻。 兔子被甩在床下,甩了甩自己被哭湿的毛, 【哼,又亲又抱的,羞羞。我的毛真不容易!!为我花生!】 门外,云墨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低低的,听不太清。 不是大小姐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 他的心沉了一下。 屋里,阿朝把沈囡囡抱在怀里, “小姐离他远一点。別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別对他笑。” 沈囡囡看著他一本正经地数,忽然笑了。 “你怎么比我哥还囉嗦?” “因为奴才在乎。”他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在乎得要命。”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知道了。离他远一点。不对他笑。不单独待在一起。” 他弯了弯嘴角。 “小姐乖。” “那你呢?”她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也不许对別人笑。” “不对別人笑。” “不许让別人碰你。” “不让別人碰。” “不许看別人。” “只看小姐。” 沈囡囡满意地点点头,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沈囡囡推了推他。 “你该走了。” “嗯。” “不许受伤。” 阿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听见没有?不许受伤。” 他没说话。 沈囡囡盯著他的眼睛,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 “阿朝,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认真, “你要是受伤了,我会心疼。心疼就会哭。哭了眼睛会肿。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你还要不要我?” 阿朝看著她,喉结滚了一下。 “要。” “那就別受伤。”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好。” 沈囡囡满意地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乖。” 阿朝走了。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白色的衣袍被风吹起一角,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抱著兔子,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 到了僻静处,阿朝停下来。 “莫白。” “在。” “春猎的计划改一下。不用安排刺杀了,换个方式。” 莫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他们劝了那么久都没用,还是沈小姐有办法。 “是。” “还有,”阿朝顿了顿,声音冰冷, “把阿朝这个身份在將军府的一切痕跡都抹掉。” 莫白愣了一下:“主子,这……” “抹掉!別再让我说第二次!” 莫白看著他,沉默了。 “是。” 阿朝转身要走,莫白忽然开口:“主子。” 他停下来。 “这將军府本来可以成为主子回朝的一大助力的。”莫白的声音低低的, “主子为了不让那狗皇帝猜忌將军府,捷径不走偏要绕远路……” “你话多了。” 莫白低下头:“属下不敢。” 阿朝转身走了。 莫白跟在后面,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那个狗皇帝,想起国讎家恨,想起那些死去的家人…… “国主……”他轻声低喃。 第138章 给兔子找个媳妇 天色刚亮,沈府就热闹起来了, 沈母天不亮就起了,亲自盯著下人装车。 沈囡囡打著哈欠走到门口,就看见院子里堆了四五个大箱子,丫鬟们还在往车上搬。 “娘,不就是去几天猎场吗?您怎么跟搬家似的?” 沈母头都没抬: “你的衣裳,还有胭脂水粉、梳子镜子、被褥枕头,外头的东西不乾净,你皮肤嫩,盖不惯。还有点心、蜜饯、乾果,饿了垫垫肚子。还有……” “娘。”沈囡囡哭笑不得,“三天,就去三天。” “三天怎么了?”沈母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看著女儿, “你从小身子弱,著了凉就咳嗽,一咳嗽就好几天。到了山上別贪凉,晚上盖好被子……” “知道了知道了。”沈囡囡走过去,挽住母亲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娘,您再念叨下去,天都要黑了。” “囡囡。”她的声音涩涩的。 “嗯?” “要不……咱別去了?” 沈囡囡看著母亲,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娘,没事的。”她反握住母亲的手,“太子他现在不敢把我怎么样。再说了,爹和哥哥都在呢。” “可是……” “娘。”沈囡囡靠在她肩上,“您放心。我答应您,一根头髮都不会少地回来。” 院子里,沈润正在马厩前转来转去,检查自己的马鞍、弓箭、佩刀,一样一样地摸,摸完了又摸。 “行了行了,你都摸了八百遍了。”邱瞳靠在马厩边,抱著手臂看他,“再摸马都要被你摸禿了。” 沈润瞪她:“你懂什么?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春猎,不能丟脸。” “丟不丟脸不是你说了算的。”邱瞳瞥了他一眼,“別到时候连只兔子都打不著。” “谁说的!”沈润拍著胸脯,“我今天要打一头熊回来!给我妹妹当礼物!” 邱瞳笑出了声。 沈策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话,冷哼一声, “打熊?你能別被熊叼走就不错了。” 沈润的脸垮了:“爹!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沈策走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让你別逞强。打只兔子就行,別给沈家丟人。”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邱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润哼了一声,转身去找沈囡囡。 沈囡囡正站在廊下,把兔子从草篮子里抱出来。兔子还没睡醒,缩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妹妹!”沈润跑过来,伸手去摸兔子的脑袋,“糰子也去啊?” 兔子被他的大手一摸,浑身一激灵,彻底醒了。它抬起头,看见是沈润,立刻把脑袋別过去,拿屁股对著他。 沈润愣了:“嘿,你个小兔崽子,还记仇呢?” 兔子抖了抖耳朵,不动。 沈润又伸手去摸,兔子直接从他手边蹦开,钻进沈囡囡怀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沈润气笑了:“妹妹,你怎么到哪都带著它?小心一会在猎场上被当成猎物,变成烤兔子。” 兔子猛地转过头,红眼睛盯著沈润。 下一秒,它从沈囡囡怀里蹦出来,一口咬在沈润的手指上。 “哎哟!”沈润甩著手直跳,“你——你是狗的啊!救命啊!兔子咬人啦!” 兔子鬆开口,蹲在地上,仰著头看他,红眼睛里满是得意。 邱瞳走过来,拎住沈润的耳朵往后拽。 “行了行了,你跟一只兔子置什么气?” “它咬我!” “活该。谁让你说要烤它?” 沈润捂著耳朵,还想说什么,邱瞳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好了好了,你去给糰子逮一只漂亮的母兔子回来,它就不咬你了。” 沈润愣了愣,看著地上那只昂著脑袋、一脸傲娇的兔子,又看了看邱瞳。 “凭什么?它咬我,我还得给它找媳妇?” “因为你是个好人。”邱瞳弯了弯嘴角。 沈润的耳朵红了,別开脸,嘟囔了一句:“行吧……我去猎场上给它逮一只漂亮的母兔子就是了。” 兔子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別过去了,可这次没跑。 沈润翻身上马,邱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別磨蹭了,走了!” 沈润的声音从风里飘回来:“知道了!囉嗦!” 邱瞳看著他的背影,转头看向沈囡囡,凑过来压低声音: “囡囡,我听说太子这次带了不少人。你可小心点。” 沈囡囡笑了,伸手抱了抱她。 “谢谢邱瞳姐姐。” “谢什么。”邱瞳鬆开她,翻身上马,“走了!” 她策马追沈润去了。 沈念从屋里跑出来,穿著一身新做的骑装,头髮梳成两个小揪揪,整个人精神得很。她跑到沈囡囡面前,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第一次去春猎!好激动啊!” 沈囡囡弯腰,给她整了整衣领。 “激动什么?又不是去打仗。” “可是能骑马啊!”沈念的眼睛更亮了,“我以前在二房的时候,连院子都不让我出。现在能去猎场,能骑马,能看姐姐打猎……” “我可不会打猎。”沈囡囡笑了,“是你云墨哥哥打猎。” “那我也要看!”沈念蹦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沈囡囡怀里的兔子,“姐姐,阿朝哥哥呢?他不跟我们去吗?” 沈囡囡的笑容淡了一瞬。她蹲下来,和沈念平视。 “念儿,你记住。”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以后任何人跟你提起阿朝,你都不要说话。就当没这个人存在。” 沈念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可她还是乖乖的点头, “记住了。姐姐……阿朝哥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沈囡囡笑了笑,“他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办完了就回来了。” “那他会来猎场吗?” 沈囡囡看著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沈念没再问了,低下头,摸著兔子的毛。 兔子被她摸得舒服了,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沈念笑了,用手指轻轻挠了挠。 “姐姐,糰子好肥。” “你天天餵它吃胡萝卜,它能不肥吗?” “可它喜欢吃胡萝卜啊。” “它什么都喜欢吃。” 云墨从院门口走进来,一身劲装,腰佩长剑,手里拿著一个小布包。 他走到沈囡囡面前,把布包递给她。 “大小姐,之前送你的那个箭弩,我已经在箭上涂了能让人身体麻痹的药。” 沈囡囡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精巧的小箭弩,箭头泛著幽幽的蓝光。 “涂了药?”她抬头看他。 “嗯。射中就能让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但不会伤人性命。”云墨看著她, “以防万一。你带著。” “谢谢云墨哥哥。” 云墨伸手,想帮她把箭弩戴在手腕上。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她轻轻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收回来。 “大小姐自己戴吧。末將去检查马车。” 他转身走了。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低头把箭弩戴好。 沈策从书房出来,换了一身轻甲,腰佩长刀,整个人精神抖擞。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闹成一团的孩子们,嘴角弯了一下。 “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沈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出发!”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沈府。 她伸进袖子里,摸了摸那个哨子。银质的,小小的,上面刻著一朵桃花。 昨晚莫白送来的,说是阿朝给她的。 “遇到危险就吹这个。不管我在哪,都会立刻到你身边。” 第139章 我家小姐人美心善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个时辰,终於到了猎场。 营帐已经搭好了,一排一排的,沿著山脚铺展开来。 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嘶声、人语声、號角声混在一起。 “到了到了!”沈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兴奋得像只撒欢的狗, “妹妹快下来!” 沈囡囡抱著兔子下了车。 沈策已经在指挥下人搬东西了,他伸手一指, “囡囡的营帐在那边。女眷区最里面那间,清静,我派了军中的好手埋在暗处,囡囡放心。” 沈囡囡顺著父亲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清净,“谢谢爹~” 沈母正在给她铺床,被子褥子全是家里带来的,枕头也换了家里那个,桌上摆好了茶盏果盘,角落里还点上了安神香。 “娘,您太夸张了。” “夸张什么?”沈母头都没抬,“你认床,这枕头是你在家常用的,我给你带过来了。” 沈囡囡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母亲。 “娘,您真好。”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撒娇了。出去转转吧,別闷在帐子里。” 沈囡囡鬆开手,整了整衣裳,抱著兔子出了营帐。 外面的阳光有点晃眼,沈囡囡眯著眼看了一圈。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人来人往,各家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丫鬟们端著托盘来来去去。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草木的清香味钻进鼻子里,整个人都鬆快了不少。 刚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哟,沈大小姐!” 沈囡囡抬头,就看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正朝她走过来…… 那侍卫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改过的,腰收得紧紧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子。走路的时候一摇一晃的,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我不是正经人”的气质。 沈囡囡嘴角抽了一下。 云锦穿了侍卫服,简单地易了容,贴了两撇小鬍子,可那股子骚里骚气的气质,穿什么都盖不住。 “你彆扭了。”一旁的苏月白了他一眼,“穿个侍卫服也改不掉你这骚里骚气的样子。” 云锦委屈地扯了扯衣领:“主子,这衣裳太紧了,勒得人家喘不上气。而且这鬍子好痒,能不能摘了?” “不能。你摘了我爹一眼就认出你了。” “认出就认出嘛,人家好歹也是……” “闭嘴。要是穿不惯你就赶紧走。” “那不行。”云锦正了正衣领,“我是小姐的侍卫,得时刻守在小姐身边。” 苏月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忠心了?” “我一直都很忠心。”云锦说得理直气壮,“尤其是对小姐这样的美人。” 苏月抬脚就要踹他,他灵活地躲开了。 沈囡囡站在一旁,看著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 “苏月,你怎么把他一起带来了?” 苏月还没来得及回答,云锦已经凑过来了,笑眯眯的,伸手就要去摸她怀里的兔子。 “沈小姐,您这兔子养得真好,白白胖胖的,一看就很好吃……” 兔子猛地转过头,红眼睛盯著他,耳朵竖得直直的。云锦的手僵在半空,訕訕地缩回去了, “不吃不吃,开个玩笑。” 苏月上下打量沈囡囡一眼,哼了一声:“你倒是精神。我还以为你在家嚇得不敢出门了呢。” 沈囡囡正要说话,沈念从后面跑过来,仰著脸看苏月, “这位姐姐好漂亮呀!” 苏月被夸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弯下腰捏了捏沈念的脸,“你这妹妹嘴倒是甜。” 沈念甜甜一笑,“你就是苏月姐姐吧?姐姐跟我提过,说你是她最好的手帕交!” 苏月愣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 “谁、谁跟她是手帕交?”她別过脸去,“我们从小打到大,哪有这样的手帕交?” 沈囡囡看著她红红的耳朵,笑了:“行,不是手帕交。是死对头。” “本来就是。” 苏月被说得不好意思,假装去看远处的山。 云锦在旁边憋笑,被苏月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咳咳咳……是呢是呢,我家小姐人美心善,就是脾气大了点……” 苏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话多!” 云锦捂著后脑勺,委屈地缩到一边去了。 苏月忽然伸手,拉住沈囡囡,压低声音说: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苏月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唇, “我父亲……最近好像在跟太子谋划什么。我听到他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说到了沈家、镇北军……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小心点。” 沈囡囡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关切,也有愧疚。 “我不会让父亲伤害你的。”苏月別开脸,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沈囡囡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沈囡囡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苏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苏月抽回手,別过脸, “我才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为了我自己。你要是出事了,我跟谁抢东西去?” 沈囡囡笑了。她看著苏月那张傲娇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好。”沈囡囡说,“那你好好抢。抢一辈子。” 苏月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身就走。 “走了走了,真是的,搞什么……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云锦赶紧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囡囡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哨子”。 --------- 几个人刚走出没几步,迎面走来一个人。 月白色的锦袍,面容温润,嘴角掛著浅浅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东西让人不舒服。 沈囡囡的脚步顿了一下。苏月也停下来,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人。 “哟,这不是裴公子吗?”苏月的语气阴阳怪气的,“怎么,今儿没去醉花楼?” 裴然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小姐说笑了。裴某不常去那种地方。” “不常去?”苏月歪著头, “那就是去过咯?” 裴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邱瞳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沈囡囡另一边,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裴然。 “裴公子来这儿做什么?这里都是女眷的营帐,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裴然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看向沈囡囡。 “囡囡妹妹,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谁是你囡囡妹妹?”苏月挡在沈囡囡面前,“叫沈大小姐。” 裴然的笑彻底掛不住了。 “苏小姐,这是我跟囡……我跟沈小姐的私事。” “私事?你们婚都退了,还有什么私事?” 裴然的手指攥紧了。 他盯著沈囡囡,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沈小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做不成夫妻,也不至於连话都说不上吧?” 沈囡囡终於抬眼看他了。 “裴公子。”她的声音淡淡的,“你想说什么?” 裴然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沈小姐,那枚玉佩的事,是不是有人指使你的?你怎么会知道我……” “裴公子。”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40章 眼睛脏了,想阿朝 眾人转头。 赵春梅穿著一身宝蓝色的骑装,大步走过来,圆圆的脸,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 “哟,裴公子也在啊?”她走到沈囡囡身边,挽住她的胳膊,“沈小姐,別来无恙啊。” 沈囡囡笑了:“钱夫人,您也来了?” “来了来了。我家那个死鬼非要来,我就跟著了。”赵春梅转头看向裴然,上下打量了一眼,嘖嘖两声, “裴公子,听说你最近可是春风得意啊?” 裴然尷尬一笑,“钱、钱夫人这是什么话……” 赵春梅笑了笑,扯著大嗓门, “哎呀,你说说,这京城里的事,传得可真快。那个叫啥来著,哦!对了!花楼里的苏娘吧!人都怀了你裴公子的娃娃了,还可怜兮兮地跪在裴府门口,哭得那叫一个惨哟……” 她摇了摇头,一脸惋惜。 “嘖嘖嘖,裴公子啊,不是我说你,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又不认帐,现在哪家小姐还敢跟你扯上关係?听说连翰林院的人都不跟你说话了,怕沾上晦气。” 裴然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月在一旁憋笑憋得脸都红了。邱瞳直接笑出了声。 裴然站在原地,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著周围人那些嘲弄的眼神,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走得太急,差点被草绊倒,踉蹌了一下,狼狈得很。 苏月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拉著沈囡囡的袖子, “活该!”她笑得直拍手, “让他装!让他装温润公子!” 邱瞳直接笑出了声,拍了拍沈囡囡的肩膀, “你这朋友,厉害。” 赵春梅笑著摆了摆手:“嗐!厉害啥呀,男人不自爱,就是烂白菜,他这是活该!” 她转头看向沈囡囡,压低声音:“沈小姐,那个苏娘的事,是你让人传的吧?” 沈囡囡一愣,反应过来,隨即一笑:“钱夫人说什么?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赵春梅看著她, “那就是哪个义士看不惯他这种道貌岸然的东西吧。反正那种人,活该!” “沈小姐,我先走了。我家那个死鬼一会儿该找我了。” “钱夫人慢走。” 赵春梅走了。 苏月凑过来,压低声音:“囡囡,那个钱夫人跟你关係不错啊。” “嗯。她人挺好的。” “挺好的?”苏月挑眉,“她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 “那是以前。” 邱瞳看了看四周,“你哥又死哪去了。” 沈囡囡笑揉了揉怀里兔子的耳朵,“不知道,估计又去哪个草丛里打滚去了吧。” 邱瞳嘴角抽了抽,“囡囡……你哥是狗啊……” “不是吗?” “嗯……是。”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苏月在一旁莫名其妙,也跟著笑了几声,虽然不知道笑什么,但笑了总没错。 “沈大小姐,好巧啊……” 一声黏腻腻的声音传来,眾人回头…… 沈囡囡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应该是没看黄历,眼睛要脏了,好想看看阿朝那张漂亮的脸洗洗眼睛…… 太子萧景大步走来,今天特意收拾过,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甚至扑了粉,遮住了原本蜡黄的脸色,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浑浊的,黏糊糊的,像烂泥塘里的水。 沈囡囡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想混进人群里当做没听到。 没退成。 太子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一弯,径直朝她走过来。 “沈小姐,又见面了。咱俩还真是有缘啊。” 苏月挡在沈囡囡面前,笑得阴阳怪气: “殿下,您眼睛真尖。这么多人,一眼就瞧见沈小姐了。” 太子看见苏月在,稍微收敛了一些, “苏小姐也在啊。你父亲近来可好?” “你们昨天不是才见过嘛。”苏月嘴上倒是不客气,身子也是一动不动,把沈囡囡挡得严严实实。 太子一噎,绕过她,又往沈囡囡那边走。 邱瞳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刚好卡在太子和沈囡囡之间。 “殿下。您怎么没去猎场?听说今天有好几只大虫,您不去露两手?” 太子被挡了两回,脸上的笑有点掛不住了。 “邱小姐,本宫跟沈小姐说几句话,你让让。” “殿下有什么话不能当著大家的面说?”邱瞳歪著头,一脸天真,“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周围几个贵女低下头,憋著笑。 太子的脸色沉了沉。他往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又一道声音插进来。 “哎呀,殿下!” 赵春梅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来了,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笑盈盈地挡在太子面前。 “殿下,您来啦!我家那个死鬼刚才还念叨您呢,说殿下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钱夫人,本宫……” “殿下,您可得多注意身子。”赵春梅一脸关切,“上回您在宫里晕倒,可把我们嚇坏了。太医说了,殿下操劳过度,得好好养著。今儿猎场风大,您別站太久,当心著凉。” 她一边说一边往太子那边靠,庞大的身躯把太子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太子想往左,她往左。 太子想往右,她往右。 太子脸上的笑终於彻底没了。 “钱夫人,本宫只是……” “殿下,您是不是要找裴公子?”赵春梅忽然转头,冲远处喊,“裴公子!殿下找你!” 裴然正缩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被赵春梅这么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他躲都躲不了,只能硬著头皮走过来。 “殿、殿下。” 太子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裴公子,你最近倒是清閒。”太子的语气不阴不阳。 裴然的脸白了,低著头不敢接话。 苏月趁机凑到沈囡囡耳边,压低声音:“你看裴然那个怂样,跟在太子后面像条狗。” 沈囡囡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太子被赵春梅挡得心烦意乱,正要发作…… “殿下。” 一道温和又难掩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第141章 这才叫赏心悦目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穿著月白锦袍的青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形清瘦,面容苍白,眉目间带著几分病气,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咳嗽两声,整个人看起来隨时都会被风吹倒。 三皇子,萧云泽。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动了一下。 她前世没见过他。 听说这个三皇子从小就体弱多病,常年待在宫里,不怎么出门。 皇帝心疼他,从不对他苛责,他也不爭不抢,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閒散皇子。 太子的脸色变了,不是说老三病得起不来床吗?怎么突然来了?父皇最近又是叫老五回来,这春猎久不出现的老三也来了?他以为他已经把皇帝哄好了,但是想著父皇那个阴晴不定的性子…… “三弟?”他的声音带著试探, “你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你不能吹风吗?” “皇兄说笑了。”萧云泽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藏著的东西,不是病弱的, “父皇让我来看看,我就来了。猎场空气好,对身子有益。” 太子一惊,“父、父皇叫你来的?” 萧云泽走到太子面前,微微頷首, “是啊,我最近身子还行,前段时日皇兄禁足,哦,不,在府內修养之时,父皇让我办了件盐税的案子,说来也怪,有点事情做,这身子骨反而好多了……” 太子大惊失色,盐税的案子?!怎么苏相都没跟他提起过?! 萧云泽也不等他说话,转头看向沈囡囡。 “沈小姐。” 沈囡囡屈膝行礼:“三殿下。” 萧云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兔子上停了一瞬,笑了。 “好可爱的兔子。” “谢殿下夸奖。” “沈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沈家满门忠烈。”萧云泽的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 “这次春猎,父皇特意交代,要多关照沈家。沈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儘管跟我说。” 太子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还没从方才的惊涛骇浪中缓过来,这又听到老三拿话点他。 沈囡囡心里明白,垂首道:“谢殿下关怀。” 萧云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太子。 “皇兄,父皇在找您。说是要商量明天围猎的事。” 太子的手指攥紧了又鬆开,攥紧了又鬆开,最终挤出个笑,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 他看了沈囡囡一眼,转身走了。 裴然赶紧跟上去,走得跌跌撞撞的,像条夹著尾巴的狗。 人群渐渐散了。 萧云泽站在原地,看著太子走远,忽然咳嗽了两声。 身边的侍从赶紧递上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帕子上多了一点红。 沈囡囡看见了。 “殿下。”她往前走了半步,“您……” “没事。”萧云泽把帕子收起来,笑了笑, “老毛病了。” 他看著沈囡囡,那双眼睛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沈小姐,猎场上人多眼杂,您自己小心。” “谢殿下提醒。” 萧云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 “嗯?” “你那位侍卫……很厉害。”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云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侍从赶紧跟上去,扶著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苏月凑过来,压低声音:“三殿下怎么突然提到你的侍卫?” 沈囡囡没说话,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个银哨子。 三皇子知道什么?他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试探她? “囡囡?”苏月又叫了她一声。 “没什么。”沈囡囡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几个人往回走。邱瞳走在前面,苏月跟在她旁边,沈念抱著兔子走在最后。 赵春梅追上来,拉著沈囡囡的手。 “沈小姐,刚才那个三殿下,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怎么帮你?” “可能是……看沈家的面子吧。” 赵春梅想了想,点点头:“也是。你爹打了胜仗,圣上正要封赏。三殿下这个人,一向会做人。” 她鬆开手,拍了拍沈囡囡的手背。 “行了,我先走了。我家那个死鬼一会儿真该找我了。” “钱夫人慢走。” 赵春梅走了。 邱瞳走在她旁边,忽然开口:“囡囡。” “嗯。” “三殿下说的那个侍卫……是阿朝吧?” 沈囡囡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邱瞳看著前方,声音低低的, “那个人的事,我不会问。但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站在你这边。”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伸手抱了抱她。 “谢谢邱瞳姐姐。” “谢什么。”邱瞳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我去草丛里找你哥去。” 沈念跑过来,仰著脸看沈囡囡, “姐姐,我饿了。” “走吧,回去吃饭。” 沈囡囡手指在袖子里摸著那个银哨子。 三殿下说“很厉害”。 他见过阿朝?还是只是听说? 这人,到底是敌?还是友? 重活一世,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跟前世不一样了…… 回到营帐,沈囡囡把兔子放在草篮子里,兔子缩成一团,闭上眼,一副“我要睡了別打扰我”的样子。 “秋云。”沈囡囡扬声喊。 “在呢。”秋云从外面进来,“小姐,怎么了?” “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眼睛。” 秋云愣了一下:“洗眼睛?小姐眼睛怎么了?” “脏了。”沈囡囡坐在妆檯前,“今天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辣眼睛。” 秋云不明所以,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水。 帐子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太子那张敷了粉的脸,还有那双黏糊糊的眼睛。 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以后出门的时候就该看看黄历,又是裴然那个偽君子,又是太子那个猥琐男,噁心死了! 他在就好了……起码可以养养眼,她想起那日在浴池中看到就景象,脸一红……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沈囡囡没睁眼。 “秋云,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人应。 她睁开眼,刚要转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掌心是凉的,指腹带著薄茧,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疤。 那股熟悉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姐这是想奴才了?”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哑哑的,带著点笑意。 她没动,嘴角却弯了。 “才没有。” “没有?” 那只手从她眼睛上移开,却没有收回去。指尖顺著她的脸颊滑下来,停在她下巴上,轻轻捏住,把她的脸转过来。 一张放大的俊脸凑在眼前。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妖冶得过分, 沈囡囡看著这张脸,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看。真好看。 这才叫赏心悦目啊。 第142章 来跟小姐偷情 沈囡囡盯著阿朝的脸看了又看,乾脆捧起来看, 这张脸,对眼睛太友好了, 赶紧多看看,好好洗洗, 阿朝被她看得嘴角弯起来。 “还没看够?”他歪了歪头,凑近了一点。 沈囡囡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来了?这里人这么多,而且我父亲安排了人,那些可都是军中好手。” 阿朝握住她戳他脸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是费了点功夫。镇北將军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那你还……” “想跟小姐偷情。”他一本正经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抽回手:“你羞不羞的?谁跟你偷情?” “小姐和被赶出府的侍卫。”阿朝揶揄地看著她,笑得坏坏的,“话本子里都这么写的。” “你……谁赶你出去了?明明是你……” 话没说完,他低头,吻住了她, 嘴唇压下来,软软的,凉凉的, 带著点得逞的笑意,把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只剩下一声娇嗔, 沈囡囡被他亲得往后仰,手撑在妆檯上,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 “秋、秋云一会要进来……”她好不容易偏开头,喘著气。 “打发走了。”他边亲她的嘴角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一时半会回不来。” “那我娘……” 阿朝还是不放过她,吻顺著嘴唇往下, “你哥掉草丛里去了,你娘去找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把他从自己的脖颈中推开, “?????他还真去草丛里打滚了?” 阿朝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藏著点坏,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表情,脑子里忽然转过弯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萧云昭!你又偷听我说话!那是我哥哥!” 阿朝握住她的手,一脸无辜: “我还以为兄长喜欢滚草丛呢,还特意让阿蛮没使劲,选了片最好的草丛。又软又厚,摔不疼。” 沈囡囡瞪他:“你故意的!你还生他的气呢?” “没有。真的只是以为兄长喜欢滚草丛。” 沈囡囡盯著他,他一脸真诚,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出卖了他。 她深吸一口气,懒得跟他计较了。 “那你也看到了裴然和太子了……”她嘆了口气,靠回他怀里。 阿朝的笑意淡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看到了。蹦躂不了多久了。” “小姐身边的人很好。”他顿了顿,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画著圈,“但是……” 他又吻了上来,这次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一只手扣著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上去,隔著薄薄的春衫,指尖带著薄茧,又开始不老实了。 “別提那些人了。”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低下去,“奴才时间不够,得抓紧。” “你……你个登徒子!” “是,小姐的登徒子。” 他把她从妆檯前抱起来,抱到软榻上。 帐帘放下来了,遮住了外面的光, 沈囡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你快点。”她小声说,“一会儿真有人来了。” 他笑了,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遵命,小姐。” 衣衫一件件滑落,肌肤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此处省略一千字,懂得都懂~) ……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子里的动静慢慢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头髮散了,脖子上又多了几个红印子。她不用看都知道,明天又得穿高领了。 阿朝撑在她上方,低头看著她,眼底带著饜足的慵懒。 他伸手,把她脸上被汗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沈囡囡被他看得脸红,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看什么看?” “看小姐。”他握住她的手,从眼睛上拿开,“好看。” “你每次都说好看。” “因为每次都好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拿起旁边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帮她穿。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慢,每一根带子都系得仔仔细细,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沈囡囡被他伺候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人,脱我衣服倒是快,穿的怎么这么慢。” 阿朝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还带著没散尽的余韵。 “奴才捨不得小姐。” 沈囡囡心软了,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怎么还叫奴才?你不是要回来了?叫顺口了怎么办?” 阿朝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就愿意做小姐一辈子的奴才。” “只要小姐给我草,给您当牛做马。” 沈囡囡起初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看著他那双含著笑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 “你你你你!!不要脸!” 他笑出了声,握住她拍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的声音软下来,“让奴才抱抱。一会儿要走了。” 他把她的衣领拢好,把她从软榻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著。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 沈囡囡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也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阿朝。”她闷闷地说。 “嗯。” “你来一下就走了?”她的声音带著点委屈,“就……就待这么一会儿?” 阿朝看著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那……那再来一下?” 沈囡囡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滚!” 他笑了,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对了。”沈囡囡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那个三皇子……” 阿朝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不简单。但是我与他有交易,他暂时不会有什么举动。” “什么交易?”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囡囡,离他远点。是个男人你都得离远点,他们都是坏人,都想跟我抢小姐。” 沈囡囡瞪他:“你讲不讲道理?人家今天是来解围的!” “解围归解围,离远点归离远点。”他说得理直气壮,“两码事。” “你……!”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听话。”他的声音低低的,“嗯?”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软,嘆了口气。 “行了,知道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攥紧了。 “阿朝。” “嗯。” “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他看著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不许受伤。” “小姐放心。”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別开脸。 “走吧。”她鬆开手,“別让人发现了。”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帐子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 “嗯?” “记得想我。” “……好” 第143章 一舞动惊魂 猎场最大的一顶营帐里,烛火通明。 皇帝萧承煜歪在软榻上,手里捏著一杯酒,眼睛半眯著,像是在听歌舞,又像是在想什么。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目间还看得出年轻时的英武,可眼下的青黑和眉心的川字纹,暴露了他的多疑与疲惫。 淑贵妃跪坐在他身边,素手执壶,给他斟酒,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宫装,整个人又美又娇, “陛下,您再喝一杯。这酒是臣妾自己酿的,清甜得很。” 皇帝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你有心了。” 淑贵妃笑了笑,那笑容甜甜的,带著点小女人的娇憨。 她往前挪了挪,靠在皇帝膝边,仰著脸看他, “陛下,明日春猎,您可要多穿些。山上风大,您龙体要紧。” 皇帝低头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这女人,进宫这几年,对他百依百顺,从不爭宠,从不闹事,乖巧得像只猫,唯有上次…… 皇帝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你也別到处乱跑,猎场上刀箭无眼,別跟上次一样,什么人都往你宫里放。” 淑贵妃不躲,就那么看著他,带著点委屈, “臣妾哪也不去。”淑贵妃顺势把脸贴在他手中,不正面回答,“臣妾就陪著陛下。” 皇帝盯著她,鬆开手,笑了, “你呀,就是太乖了。” 淑贵妃低下头,给他揉肩,力道恰到好处。 “臣妾不乖,臣妾是笨。笨人只管好好伺候好陛下,陛下开心臣妾就开心。” 皇后坐在另一侧,端著茶盏,脸色不太好看。 她看著淑贵妃那副娇滴滴的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 “贵妃妹妹倒是会说话。”皇后的声音不阴不阳的,“难怪陛下这么疼你。” 淑贵妃抬起头,冲皇后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心疼。” 皇后的手指攥紧了茶盏。 心疼?她倒会装。 皇帝瞥了皇后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陛下。”淑贵妃忽然开口,眼睛亮亮的,“臣妾最近学了个舞,跳给陛下看好不好?” 皇帝挑了挑眉:“舞?你倒是许久没跳了。” “嗯,臣妾最近新得了本书,刚学好,臣妾想跳给陛下看。祝陛下春猎顺利,旗开得胜。” 淑贵妃站起来,退后两步,行了个礼,“臣妾先去换身衣裳。” 皇帝心情不错,摆了摆手:“去吧。” 淑贵妃退了出去。 皇后端著茶盏,心里隱隱觉得不对。 这女人,又要作什么妖? 不多时,帐帘掀开,淑贵妃走了进来。 皇帝和皇后同时僵住了。 月白色的长裙,袖口和领口绣著淡粉色的桃花,头髮散下来,只用一根银簪挽了个髻。 她站在那儿,像一朵刚开的花,清冷又娇艷。 皇帝的眼神变了。 他盯著那身舞衣,瞳孔微微收缩。 这舞衣的样式,他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穿过这样的衣裳。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像,太像了。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子劲儿像——妖里妖气的,勾人的。 她瞥了皇帝一眼,看见他的神色复杂得很,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挣扎什么。 皇后在心里冷笑一声。 淑贵妃,你自己找死,就別怪本宫了。 那支舞,可不是谁都能跳的。 淑贵妃仿若未觉,走到帐子中央,微微屈膝。 “陛下,臣妾献丑了。” 乐声起。 她舞动起来。 每一个转身都带著说不清的韵味,每一次回眸都像在诉说什么。 她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飘动,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美。是真的美。 皇后的神色越来越得意。 她等著看皇帝发怒。 等著看淑贵妃被拖出去。 等著看她那张漂亮的脸被踩进泥里。 皇帝的眼睛一直追著那抹身影,眼神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深沉。 他的手指攥著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事。 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在月光下跳舞的样子。 淑贵妃的舞到了高潮部分——她一个转身,裙摆飞扬, “够了!” 皇帝猛地站起来,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乐声戛然而止。 淑贵妃停在原地,气喘吁吁,脸上还带著笑。 可她看见皇帝的脸色,那笑容慢慢收了。 皇后的嘴角弯起来了。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好大的胆子!”皇后站起来,指著淑贵妃,“罪妃的舞你也敢跳?来人!给本宫把淑贵妃的衣服扒了,丟出去!” 淑贵妃的脸白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陛下!臣妾犯了什么错?臣妾不知啊!” 皇后冷笑:“不知?这是那个火烧宫宇的罪妃当年跳的舞!你是哪里学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辰国人?”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罪妃,辰国,火烧宫宇——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那个女人的脸,想起她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那场烧了一整夜的大火。 淑贵妃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脚边,抓住他的袍角, “陛下!陛下明鑑!臣妾冤枉!”她的声音都在抖,“臣妾真的不知道什么罪妃!臣妾是在藏书阁找到一本书,里面记录了这支舞,臣妾觉得好看,就学了来……” “书?”皇帝的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什么书?” “在、在臣妾的帐子里……”淑贵妃哭得梨花带雨,“臣妾让人去取……” 皇帝挥了挥手,身边的太监立刻跑出去了。 不多时,一本泛黄的书册被捧了进来。 封面上没有字,纸页已经发脆,边角都捲起来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淑贵妃接过书,捧到皇帝面前,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封面上, “陛下,臣妾是在藏书阁的角落里找到这本书的。里面记录了一个女人对她丈夫的拳拳爱意。臣妾看了,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怜了,她明明那么爱那个人,却不能说,不能认。臣妾感同身受,才学了这支舞。臣妾不知道什么罪妃,臣妾只知道,这一字一句都是臣妾对陛下的心意啊!” 皇帝接过书,翻开。 第144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清秀的,端正的,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 他想起那个女人坐在窗前写字的样子,想起她低著头,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又撕掉,撕掉了又写。 他问她写什么,她不说,只是摇头。 他一页一页地翻。 里面记录了一些舞步,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文字,写的都是一个人的纠结和思念。 【心有所属,身不由己。】 【愿君安好,此生不负。】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满满当当写著一个字——煜。 萧承煜的煜。 字跡有些模糊,像是被泪水阴乾的。 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了很久,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情之所起,不知所以。恨之所在,身不由己。君心我心,天各一方。此生已矣,来世……来世再与君话短长。】 皇帝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女人的脸。 她从不对他笑,从不跟他说软话,看他的眼神永远冷冰冰的。 他以为她恨他。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没有爱过他。 那个女人,原来……她爱过他。 她不是恨他,她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不能。 皇后看见皇帝的表情,心里警铃大作。 “陛下!”她的声音拔高了,“这个女人是罪妃!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她当年火烧宫宇,差点害死多少人!陛下不能……” “闭嘴!”皇帝的声音沉沉的,可每个字都像刀子。 皇后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陛下,臣妾是……” “朕说了,闭嘴!” 皇后咬著牙,不敢再说了。 淑贵妃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进宫晚,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只是觉得那支舞好看,觉得写那本书的人……好可怜……” 她的声音涩涩的,“她心里有一个人,可她说不出。她只能用舞来跳给他看。臣妾……臣妾也是。” 她抬起裙摆,露出小腿。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些已经发黄快好了,有些还是新鲜的。 “陛下您看,这些都是臣妾学舞的时候摔的。这支舞太难了,臣妾练了三个月,才只学到七成。”她的眼泪掉下来, “臣妾都摔成这样了,可想而知,当年写这本书的女子,心里该有多苦,有多痛啊。” 萧承煜看著她腿上的淤青,又想起玉妃当年在深宫里,孤零零一个人,怀著孩子,还要承受国破家亡的痛苦,心里的愧疚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蹲下来,扶起淑贵妃,声音沙哑地说:“委屈你了。是朕错怪你了。” “陛下不怪臣妾就好。”淑贵妃扑进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来人。传朕旨意。追封玉妃为……宸贵妃。迁入皇陵。以皇后之礼,重新安葬。” 皇后脸色大变:“陛下!” 皇帝没理她,继续说:“还有——传令下去,全力寻找四皇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淑贵妃跪在地上,低著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没人看见。 男人,尤其是高高在上的男人,最吃这一套。 他们享受征服,享受一个女人死了还爱著他们。 这种愧疚,这种遗憾,会让他们疯狂。 没什么,比死去的白月光更有杀伤力! “陛下!”皇后急了,连忙上前,“您別听她妖言惑眾!那个妖妇,祸国殃民,怎么可能爱过您!这书肯定是她偽造的!她就是辰国的余孽,想趁机谋害陛下!” “闭嘴!”萧承煜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不许你这么说她!” 皇后被他嚇得后退一步,不敢相信地看著他:“陛下!” “朕让你闭嘴!”萧承煜怒吼一声,指著皇后,“你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皇后脸色惨白,咬著牙,狠狠瞪了淑贵妃一眼,转身带著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淑贵妃把脸深埋著,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萧承煜啊萧承煜,你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 刚愎自用,多疑自负。 你以为她爱过你? 別自作多情了。 王后娘娘到死,都恨透了你,她心里只有国主一人,怎么可能会爱你这个屠夫! 可是没关係, 你越是这么想,就越是会愧疚,越是会补偿。 补偿在谁身上? 自然是补偿在王后娘娘唯一的儿子身上。 对不起,王后娘娘。 奴婢利用了您的名声。 等少主登上皇位,我会亲手杀了他,为我的父母家人,为辰国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地底,向国主和王后请罪。 她眼前闪过王后那张温柔绝美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隨即又低下头,哭得更加楚楚可怜。 帐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钦天监监正许源走进来,一脸兴奋。 “陛下!大喜!” 皇帝皱眉:“什么事?” “臣刚才夜观天象,发现猎场西北方向有祥瑞之兆!紫气东来,瑞光冲天!” 监正许源的声音都在抖,“此乃大吉之兆,预示著……预示著有贵人降临,国运昌隆!” 皇帝的眼睛亮了。 “天佑大胤!”他站起来,“好!太好了!” 淑贵妃跪在地上,抬起头,与那许源相视一眼,微微点头,很快敛去。 萧云昭,该你登场了。 第145章 被遗弃的「小狗」 晚饭后,营地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沈念抱著兔子在帐篷之间溜达,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会儿摸摸这顶帐篷,一会儿看看那边的篝火。兔子被她顛得直蹬腿,一脸生无可恋。 “糰子,你看那边好多人!”沈念指了指远处一群人影,“我们去看看!” 兔子蹬了蹬腿,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我不去,我要回去睡觉。 沈念没理它,抱著它就往那边跑。 营地的拐角处,几个穿著锦衣的小男孩围成一圈,嘴里嚷嚷著什么。 沈念凑近一看,圈子中间蹲著一个小孩,穿著华服,可那衣裳皱巴巴的,沾了不少泥。 “野孩子!没娘的孩子!” “听说他娘是个洗脚婢,死了都没人收尸!” “哈哈哈哈……” 蹲在地上的孩子缩成一团,抱著头,一声不吭。他的肩膀在抖,可他在忍著,咬著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 沈念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受欺负的自己,她娘也是洗脚婢,死了,也就一张草蓆草草下葬,她命好,遇到了姐姐…… 她想也没想就衝过去,一把推开最外面那个小胖子。 “你们干什么!” 几个小男孩嚇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个穿著骑装的小姑娘,怀里还抱著只白兔,愣了一下。 小胖子先反应过来,叉著腰:“你是谁啊?多管閒事!” 沈念把兔子往怀里一紧,下巴一抬,声音脆生生的:“你们人多欺负人少,不要脸!” 小胖子被她说得脸一红,隨即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我可是將军府的人!”沈念把胸脯挺得高高的,“你们想干嘛?要比划比划吗?” 几个小男孩听到“將军府”三个字,脸色都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將军府的大少爷,京城里谁不知道?那可是个混世魔王,谁家哥哥没挨过沈大少爷的揍啊。 小胖子脸上掛不住了,可嘴还是硬的:“將军府的人又怎么了?我只听说將军府家的大小姐,到处惹男人,不要脸!” 沈念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敢骂我姐姐!!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兔子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看著办”。 沈念把兔子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衝上去就是一拳。 “哐!” 小胖子被她一拳砸在鼻子上,鼻血直流,嗷嗷叫著往后退。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沈念又一脚踹在他小腿上,“让你嘴贱!让你骂我姐姐!” 小胖子被踹得单腿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几个孩子被这小姑娘的连招打懵了,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 沈念打完了,转身拉起蹲在地上的那个男孩。 “快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得飞快。 兔子蹲在地上,看著两个人跑远的背影,愣了一下,使劲蹬了蹬腿。 等等我啊!我的腿短! 兔子一蹦一蹦地追上去,跑得气喘吁吁。 沈念拉著那个男孩跑过一顶帐篷,又跑过一顶帐篷,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哎哟!” 沈囡囡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扶住沈念的肩膀。 “念儿?你跑什么?” 沈念抬起头,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才没有闯祸呢,我还救了人!” 沈囡囡往她身后一看,一个穿著华服的男孩缩在她身后,低著头,不敢看她。 那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瘦瘦的,衣裳皱巴巴的,袖口还破了一个洞。脸上一块青一块紫,嘴角还有血丝。 “六皇子殿下?”沈囡囡愣了一下。 那男孩抬起头,怯怯地看著她,眼睛里全是惊慌。 他往沈念身后又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沈念回头看著他,愣了一下:“你是皇子?” 男孩低著头,不敢抬起来,小声嗯了一声。 沈念皱了皱眉:“你怕什么?我姐姐人可好了。” “我是……六皇子……萧云礼。” 沈囡囡看著他, 前世,萧云昭在那次宫变之后,扶了这位六皇子上位,自己做起了摄政王,沈囡囡问过萧云昭,怎么不自己做皇帝,萧云昭只是搂著她,什么都没说。 “六殿下。”沈囡囡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脸。脏了不好看。” 萧云礼从沈念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没有恶意,只有温柔。 他伸手接过帕子,却没捨得擦, “她是我妹妹,沈念。”沈囡囡指了指沈念,又指了指自己,“我叫沈囡囡。” 萧云礼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刚才……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沈念急了,一把把他从身后拽出来, “你可是皇子!你怎么这么怂!他们胆子那么大,还敢欺负皇子?你刚才怎么不还手?” 萧云礼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低著头,不敢说话。 沈念恨铁不成钢地跺脚:“哎呀,你还是皇子呢!你怕他们干什么?” 沈囡囡伸手,轻轻拍了拍沈念的脑袋。 “念儿,別说了。” 沈念噘著嘴,不说了,可脸上还是气鼓鼓的。 沈囡囡看著萧云礼, 那孩子缩著肩膀,垂著头,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她想起阿朝小时候,也是这样——瘦弱,沉默,满身是伤。 宫里那地方,没有娘的孩子,活得比狗都不如。 “六殿下。”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萧云礼抬起头,怯怯地看著她。 “谢谢你没有还手。”沈囡囡弯了弯嘴角,“不是因为你打不过他们,是因为你知道,你是皇子,不能跟他们在泥地里打滚。那不是怂,是懂事。” 萧云礼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使劲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念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行了行了,別哭了。以后谁再欺负你,你来找我!我帮你打回去!” 第146章 以后谁欺负你,你来找我 萧云礼抬起头,看著沈念那张明晃晃的笑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念转头看向沈囡囡,眼睛亮亮的:“姐姐,我能带他一起玩吗?” 沈囡囡看著两个孩子——沈念仰著脸,眼睛亮亮的,满脸期待。萧云礼站在她身后,从她胳膊旁边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著沈囡囡,那双眼睛里满是希冀,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求她答应。 沈囡囡的心软了一下。 “可以。”沈囡囡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但是不要乱跑。林子里很危险。” 沈念高兴得跳了起来,拉著萧云礼的手直晃。 “听见没?我姐姐说可以!以后你跟著我!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打回去!” 萧云礼被她晃得站不稳,可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像偷偷漏出来的一点光。 沈囡囡站起来,看著两个孩子手拉著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前世,沈念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这辈子,她可以做个普通的孩子,有朋友,有玩伴,会笑会闹会替人出头。 而六皇子,前世他被推上皇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瘦,这么小,这么怕? 沈念拉著萧云礼就跑,“走!我带你去餵兔子!糰子可好玩了!” “等等——兔子!”沈念忽然想起来,“兔子呢?” 兔子正蹲在几步开外,喘著粗气,红眼睛瞪著她,那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你还记得我啊? 沈念跑过去,把兔子捞起来,塞进萧云礼怀里。 “给你抱!它可乖了,就是有点胖。” 兔子被塞进萧云礼怀里,蹬了蹬腿,抬头看了看他。萧云礼抱著兔子,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兔子看了他两秒,把脑袋缩进他怀里,不出来了。 “它……它不怕我。”萧云礼的声音涩涩的。 “它当然不怕你。”沈念笑嘻嘻的,“它连我哥都敢咬。” 沈念拉著萧云礼跑远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两个孩子的背影,弯了弯嘴角。她想起阿朝小时候,没有人帮他,没有人让他靠。他被欺负了只能忍著,受伤了只能自己舔。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拉著他的手说“以后谁欺负你,你来找我”。 风吹过来,带著远处篝火的气息。 沈囡囡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奇了怪了……”沈润的声音从草丛里传出来,“怎么突然就摔到草丛里去了?我站得挺稳的呀……” 沈囡囡转头,就看见沈润从一片草丛后面爬出来,浑身是草屑,头髮上还沾著几片叶子,鞋上全是泥,整个人像在泥地里打了十八个滚。他一边拍身上的土,一边嘟囔,一脸困惑。 “哥?”沈囡囡走过去,“你怎么了?” 沈润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妹妹!你在这儿呢!”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刚才路过那片草丛,好好的路不走,怎么就突然摔进去了?邪了门了。” 沈囡囡看著他那一身狼狈样,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在草丛里打滚吗?” “谁打滚了!”沈润瞪眼,“我就是摔了一跤!摔进去的!不是滚进去的!” 沈囡囡憋著笑,走过去,踮起脚帮他摘头髮上的草屑。一根一根的,摘得很仔细。 “行了行了。”沈润被她摘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来。” “別动。”沈囡囡按住他的头,“都是叶子,你自己看不见。” 沈润不动了,弯著腰,任她摘。 沈念拉著萧云礼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笑了。 “沈润哥哥好笨。” “谁笨了!”沈润瞪她,“你再说一遍?” “笨。” 沈润气鼓鼓的,可又不敢对小孩子怎么样。 萧云礼站在沈念身后,偷偷看著沈润,嘴角又弯了一下。 沈囡囡摘完了草屑,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沈润一眼。 “行了,乾净了。” 沈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拍了拍袖子,清了清嗓子。 “妹妹。” “嗯?” “我打听到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明天皇上和太子他们要去西北方向。”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 “皇上要去西北方向?” “嗯。”沈润点头,一脸嫌弃, “太子跟著去。那傢伙太噁心了,我不想让你看见他。咱们明天去另一边,往东边去,那边林子深,猎物多。” 他拍著胸脯,“哥哥保护你!打头熊给你当礼物!” 沈囡囡看著他,笑了, “好。” 沈润满意地点点头:“那说定了。明天一早出发,你別睡懒觉。” “知道了。” 沈润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看向远处的沈念,喊她, “念儿,你那个朋友……” 她指了指萧云礼,“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热闹。” 沈念转头看沈囡囡。 沈囡囡低头看萧云礼, “六殿下,您想去吗?” 萧云礼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可以吗?” “可以。”沈囡囡笑了笑,“不过要听话,別乱跑。” 萧云礼使劲点头。 沈念拉著他的手,高兴得蹦了两下。 沈念拉著萧云礼去旁边看篝火。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西北方向。 天已经黑了,那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山影,和满天的星星。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黑暗里,等著她。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银哨子。 西北方向。 他明天,会在那里吗?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凉丝丝的。她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姐姐!”沈念在远处喊她,“你快来看!好大的火!” 沈囡囡笑了,朝她们走过去。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著,火星子飞到天上,和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哪是星。 沈念拉著萧云礼蹲在篝火旁边,给他烤红薯。 萧云礼蹲在那儿,看著火里的红薯,眼睛亮亮的。 沈囡囡站在旁边,看著两个孩子,弯了弯嘴角。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 天很黑,山很远。可她总觉得,有人在那个方向,也在看她。 第147章 亲自去看看祥瑞 次日清晨,猎场上號角齐鸣。 皇帝骑在一匹纯黑的骏马上,一身明黄色的骑装,腰佩长刀,难得的英武。 太子跟在他身后,也骑著一匹高头大马,鞍配华丽,可他坐在上面,怎么都不如皇帝有气势, 他昨晚也没睡好,本来他今天想著去找沈囡囡的,他在那边安排了些东西,刚好可以让他…… 但是皇后让人传了话,说今天祥瑞现世,让他一定寸步不离地跟著父皇,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权衡了一下,还是父皇这边更重要,女人什么的,等他坐上了那个位子,什么沈囡囡邱瞳的,他全都纳到后宫来供他享乐, 但是他看著西北边的林子,心里还是有些隱隱发憷, 不过,跟父皇表现好一些,又有这么多的人,他怕什么…… 他凑到皇帝身边,笑得殷勤, “父皇今日气色真好,定能旗开得胜。” 皇帝瞥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抬头看著西北方向的天际,那边隱隱有紫光出现,並不显眼,但是一直未曾散开, 祥瑞。 钦天监说的祥瑞,紫气东来,瑞光冲天,此乃大吉之兆,预示著有贵人降临,国运昌隆。 贵人。 他想起那个丟了十几年的孩子。 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孩子。 他还活著吗? 他攥紧了韁绳,心里隱隱有一种预感——今天,会发生什么。 淑贵妃没有跟来。 她留在营地,说是身子不適。 临走时她拉著皇帝的手,眼眶红红的: “陛下千万小心,臣妾等您回来。” 她昨晚跟他说了半宿的话,说西北方向的祥瑞,说他洪福齐天,说大胤国运昌隆。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没说什么,可心里是受用的。 皇后看在眼里,恨得牙痒痒,可当著皇帝的面,一个字都不敢说,这个狐媚子贱人,昨天让皇帝训斥了她一顿,又说要找那个丟了的孩子! 她能弄死他一次,还怕第二次!更何况,那孩子多半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她瞥见另一边, 三皇子骑著一匹白马,走在队伍后面,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隨时都会从马上栽下去。 她眸色一凉,废物,一个个的都是废物!没人,能跟她的儿子抢皇位。 三皇子那双病懨懨的眼睛里,藏著旁人看不懂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西北方向,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像是不经意。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西北方向行进。 旌旗猎猎,马蹄声碎。 营地另一边,沈润正在清点行装。 “弓箭带了、刀带了、乾粮带了……”他一样一样数过去,数完了拍拍手, “齐了!出发!” 沈囡囡抱著兔子站在旁边,看著他。 “哥,你確定要去东边?” “確定!”沈润拍著胸脯, “太子那傢伙去了西边,咱们离他远点。省得看见他那张脸,影响打猎的心情。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我昨儿听说,西边那林子深,听说有大傢伙。让他们去吧,咱们不凑那个热闹。”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哥哥哪里是不想凑热闹,他是怕她被太子看见,怕她出事。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就用这种方式护著她。 沈念拉著萧云礼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姐姐!我们准备好了!” 萧云礼今天换了一身小號的骑装,头髮束起来,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站在沈念后面,偷偷看著沈囡囡,眼神里还是带著点怯。 沈囡囡蹲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 “六殿下,今天跟著念儿,別乱跑。林子里有野物,跟丟了就找不到了。” 萧云礼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知道了。”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补了一句,“沈姐姐。” 沈囡囡愣了一下,这孩子,叫她姐姐,不是“大小姐”,不是“沈小姐”,是“姐姐”。 她的心软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乖。” 沈母走过来,把手里的包袱塞进沈囡囡手里:“带著,路上吃。別饿著。” 又摸了摸沈念的头,“念儿,看好你姐姐。” “知道了伯母!”沈念响亮地应了一声。 沈母笑了,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回头:“润儿,你看著点妹妹们。” “知道了娘!”沈润不耐烦地摆摆手,“您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就是到了八十,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子。”沈母白了他一眼,走了。 沈润的马躁动不安,哼哧哼哧地打著响鼻。 “哥,你的马怎么了?”沈囡囡问。 “不知道,从早上起来就这样。”沈润拽著韁绳,马儿更加用力地哼气,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他压低声音,“妹妹,你说这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嚇著了?我养了它三年,从没见过这样。” 沈囡囡没说话。 她看著西北方向,摸著袖子里那个银哨子,心里隱隱不安。 “妹妹?”沈润叫她。 “没什么。”她笑了笑,“走吧。” 猎场西北方向,皇帝一行人马已经进了密林。 他对昨日所说的祥瑞之兆很在意,钦天监监正说西北方向有大吉之兆,他一定要亲眼看看。 这么多年了,他很少这么兴奋过,自从玉妃死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心潮澎湃。 权力有了,女人有了,天下有了,什么都索然无味。 可这个祥瑞——也许是她回来了。 也许是她用另一种方式,回来见他了。 “陛下,前面林子太密,骑马进不去。”侍卫统领上前稟报。 皇帝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侍卫。 “走,进去看看。” 侍卫统领欲言又止,林中狭隘,容不下这么多的侍卫进去,但是这林中之前就检查过了,应该没什么危险, 他犹豫了一下,带著几个好手跟了上去。 太子跟在后面,畏畏缩缩的, 这林子太深了,阴森森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父皇,要不……咱们回去吧?这林子看著不太对劲。”太子的声音在发抖。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 “怕什么?朕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 太子不敢说话了。 第148章 儿臣,萧云昭 三皇子萧云珩骑在马上,没有下马。 他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上多了一点红,他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父皇,儿臣身子不適,就不进去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在这儿等著。” 三皇子垂首:“是。” 沈囡囡骑在马上,跟著沈润往东边走。 可她的心不在马上,不在林子里,一直在西北边。 “妹妹,你看!”沈润指著远处一只野兔,“看哥给你射下来!” 他拉弓,瞄准,鬆手。箭飞出去,扎在兔子旁边的树上。 兔子嚇了一跳,跑了。 沈润的脸红了:“手滑。” 邱瞳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手滑?你早上没吃饭吧?” “吃了!吃了两碗!” “那怎么连只兔子都射不中?” “这兔子跑得快!” 沈念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六皇子萧云礼也跟著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沈囡囡看著他们笑,也弯了弯嘴角,可她的手一直没离开过袖子里那个银哨子。 她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什么。 皇帝带著太子和几个侍卫走进了林子。 越往里走越暗,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偶尔几缕光漏下来,照在厚厚的落叶上。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 皇帝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太子越走越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 “父、父皇……” “闭嘴。” 太子闭嘴了,可腿在抖。他抓住旁边侍卫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走前面。” 又走了几十步,皇帝忽然停下来。 他也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他们, “陛下……” 话没说完,一声低沉的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可浑厚得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侍卫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刀。 “保护陛下!” 林子深处,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琥珀色的,冷冷的,带著嗜血的杀意。 一头吊睛白额大猛虎从树丛里走出来。 它很大,大得像一座小山。 金色的皮毛上布著黑色的条纹,肌肉在皮毛下滚动,每一步都带著压迫感。 它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低吼一声,腥风扑面而来。 太子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护、护驾……!”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像女人。 侍卫们衝上去,拔刀的拔刀,拉弓的拉弓。 可那猛虎根本不惧,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震得侍卫们腿都软了,几个人的刀直接掉在地上。 皇帝拔出佩剑,挡在身前,脸色铁青。 可他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虽然年纪大了,倒不至於太慌张。 猛虎盯著这群入侵者,一步一步走过来。 侍卫们衝上去,可猛虎一爪一个,把人拍飞出去。几个侍卫撞在树上,口吐鲜血,爬不起来了。 太子转身就跑。 “殿下!太子殿下!”侍卫喊他, 太子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他头都不回,疯了一样往林子外跑。 皇帝看著儿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从来没对这个儿子抱过多大希望,可没想到,他能怂成这样, 但很快就被眼前的危机取代。 猛虎扑过来了。 皇帝举起剑—— “咻——” 一支箭从密林中射出来,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箭又快又准,带著一股凌厉的劲风,擦著皇帝的耳边飞过去,“噗”的一声,扎进猛虎的左眼。 猛虎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落地时砸在皇帝脚边,溅起一片尘土。 它挣扎著想站起来,又是一支箭,扎进另一只眼睛。 猛虎彻底瞎了,疯狂地甩动头颅,撞断了好几棵小树,林中飞沙走石。 皇帝往后退了几步,被侍卫扶住。 继而又是几箭並发, 每一箭都精准地扎在猛虎身上——脖子、前腿、腹部,箭箭到肉,箭箭带血。 那就不是普通的箭术了,那是一般武將都做不到的精准和力道。 发箭之人的臂力,恐怖如斯。 猛虎虽然身中数箭,依然凶性不减,凭著嗅觉朝皇帝的方向扑来,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 皇帝来不及躲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人一身黑衣,戴著银色的面具,稳稳地落在皇帝面前。 他挡在那儿,把猛虎和皇帝隔开。 猛虎扑过来,他不闪不避。 一把短刀从他袖中滑出,寒光一闪。 他侧身,刀锋划过猛虎的前腿。猛虎哀嚎一声,前腿一软,扑了个空。 猛虎挣扎著站起来,转身又扑。 黑衣人迎上去,短刀在他手里像活的一样,一刀一刀,快得看不见。 他躲开猛虎的爪子,绕到它身侧,刀锋划过它的腹部。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猛虎的力气在流失,动作越来越慢。 黑衣人抓住它的尾巴,猛地一拽,猛虎被拽得往后一仰,露出脆弱的咽喉。 短刀扎进去了。 一刀,两刀,三刀。 猛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虎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落叶。 林子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落叶飘下来的声音。 皇帝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看著那头倒在脚边的巨虎,心有余悸。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浑身是血,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皇帝盯著他,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 玄衣人在皇帝面前站定,单膝跪下。 “儿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伸手,摘下了面具。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的脸。 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樑,薄削的嘴唇。 他的眉眼间,和皇帝年轻时有一点相似,带著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 但更多的,是像那个死去的人…… 皇帝盯著那张脸,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是……” 玄衣人抬起头,看著皇帝。 那双,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激动,甚至连波澜都没有。 “儿臣,” “萧云昭。” 第149章 你是她的儿子…… 皇帝坐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在朝堂上杀过人,在后宫也杀过人。 他从没怕过。 可刚才猛虎扑过来那一刻,他確实是怕了。 他看著萧云昭跪在那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像, 太像了。 简直是玉妃从画里走出来了一样,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樑,甚至连唇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玉妃的眼神总是带著化不开的哀愁,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萧家人的眼睛里装著权势、算计、野心,可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像一潭死水。 那个女人…… 她也有这样的眼睛,冷冰冰的,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从来不笑,从来不低头,从来不说软话。他以为她恨他。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没有爱过他。 可是那本书上写满了他的名字,那些字跡被泪水洇开,模糊不清。 “玉儿……”萧承煜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我的玉儿……” 他挣扎著站起来,踉蹌著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摸萧云昭的脸,却被萧云昭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萧承煜没在意,眼底的愧疚更浓了: “孩子,你……你真的是云昭?你还活著?” 萧云昭没急著回答,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著,递到皇帝面前。 一块玉佩。 成色极好,通体莹白,上面刻著一朵玉兰花。 皇帝接过去,他认得这块玉佩,这是当年送给那个女人的。 她从来没戴过,他以为她扔了。 “儿臣当年大难不死,只是失了忆,只记得自己叫萧云昭,还有一些零碎的梦境。” “失忆?”萧承煜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会来猎场?怎么会刚好救了朕?” “半个月前,儿臣做了一个梦。” 萧云昭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 “梦里有个穿白衣的女子,她告诉儿臣,她是儿臣的娘亲。她说今日皇家猎场西北密林有难,让儿臣务必前来……她说,那是儿臣的父亲。”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本来不信,可这个梦连续做了七天,一模一样。儿臣觉得蹊蹺,就一路打听著来了京城,刚好赶上春猎。刚才在密林外听到虎啸,就进来看看,没想到……”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天意。 这简直是天意。 连上天都在指引四皇子回来救驾。 皇帝心念一动,他本是个多疑之人,但是色令智昏,再加上方才的虎口惊魂。 那个女人, 直到死,都不肯跟他说一句软话的女人。 她在梦里跟儿子说“去找你父亲”,可她活著的时候,从没叫过他一声夫君。 再是多疑之人,一连串的精神刺激之下,也会有破绽,更何况,他现在老了,而那个所谓的孝顺儿子在危急关头丟下他,现在,是他另外一个儿子,救了他…… 皇帝终於扶住他的肩膀, “让朕好好看看你。” 萧云昭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 皇帝看著他的脸,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身上那些伤。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萧云昭垂下眼,“儿臣不知道父皇还记不记得儿臣。儿臣是罪妃之子,不敢攀附皇恩。” “罪妃”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皇帝心口。 玉妃是他封的,罪妃也是他罚的。 他给了她一切,又亲手把这一切都毁了。 他想起那场大火,想起她最后的样子…… “是朕……是朕对不起你们母子。” 皇帝看著他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和那个女人太像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冷的,淡淡的,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人攥了一下。 “你……你恨朕吗?” 萧云昭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儿臣不敢。” 不敢。 不是不恨,是不敢。 皇帝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他想起那些年,他从来没有找过这个孩子。 他以为他死了, 或者说,他希望他死了。 那个女人的存在是他的耻辱,她的孩子也是。 可现在,这个孩子救了他的命。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太子从树后面探出头来,脸色惨白,腿还在抖。 他看见猛虎倒在地上了,看见那个玄衣人站在皇帝面前,看见了那张脸。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面跑出来,扑到皇帝面前。 “父皇!父皇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尖得刺耳,眼眶红红的,挤出几滴眼泪, “儿臣方才去找人来救驾……儿臣……儿臣跑得太急了,摔了一跤……您看儿臣的手……” 他伸出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擦伤,蹭破了一点皮,连血都没出。 皇帝看著他,那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找人来救驾?”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太子的耳朵里, “朕怎么没看见人来?” 太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侍卫们伤的伤,倒的倒,连个站起来的都没有。他的脸白了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 “儿臣……儿臣跑得太快了……他们没跟上……” “跑得快?”皇帝冷笑一声,“朕看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敢看皇帝,也不敢看那个玄衣人。 三皇子从林子里走出来,身后跟著几个侍卫。 他走得很慢,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隨时都会从马上栽下去。 “父皇,您没事吧?”他的声音很小,带著点喘。 皇帝看见他,脸色稍微好了一点:“你怎么来了?身子不好,不该进来。” “儿臣听见虎啸,担心父皇。”三皇子看了看地上的猛虎,又看了看萧云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皇帝拉著萧云昭的手,声音沙哑:“这是你四弟。萧云昭。” 三皇子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隨即恢復了平静。 他拱手行了个礼,笑了笑, “四弟。”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三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又同时移开视线。 那一眼很短,可里面藏著的东西,比表面上多得多。 皇帝站在中间,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接触,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太子护驾不力,回营之后禁足三日,不许出帐。” “还有,把苏相、沈策他们都叫过来,就说,朕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150章 文官vs武官 消息传回营地的时候,整个猎场都炸了。 皇帝在密林里遇险,太子跑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打死了老虎,救了圣驾。 那年轻人还自称是四皇子,那个失踪了十几年的四皇子。 一时间,议论纷纷。 沈策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营帐里擦刀。 他放下刀,站起来,整了整衣甲。 沈母从帐子后面探出头,脸上带著担忧。 “老爷,真要出大事了?”沈策没说话,把刀插回鞘里,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妻子。 “囡囡呢?” “在东边,跟润儿他们打猎去了。” 沈策皱了皱眉,点了点头,“派人去接他们回来。猎场不太平。” “知道了。” 沈策走了。沈母站在帐子门口,攥著帕子,心里总有点不安。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著山林的气息。 可她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大帐里,人影窜动, 皇帝换了衣裳,坐在主位上。 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面色威严,可眼底还残留著方才的惊惧。 淑贵妃站在他身旁,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皇后坐在另一侧,脸色铁青。 太子跪在帐子中间,低著头,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狗。 萧云昭站在大帐中央,一张冷白妖冶的脸上还有未擦乾的血跡,他站在那儿,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气势。 帐子里很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张脸——太像了。 和当年的玉妃,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帝看了眼萧云昭,又看了眼死狗一样的太子,皱了皱眉, “朕今日召你们来,是为了一件事。”他指了指萧云昭, “此人,是朕的四皇子。萧云昭。朕,今日要恢復他的身份。” 帐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苏相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此人身分不明,来歷不明,仅凭一块玉佩就说自己是四皇子,万一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苏相说得有理。”皇后接口,声音不阴不阳的,“陛下,四皇子失踪多年,生死不明。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人,自称是四皇子,总要查验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在萧云昭身上扫了一圈,“臣妾听说,当年四皇子身上有胎记,左肩有一颗硃砂痣……”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个吗?”萧云昭忽然开口。 他伸手,解开衣领,露出左肩。 上面有一颗硃砂痣,清清楚楚。 皇后的脸色变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又热闹起来。 “有胎记也不一定就是!”裴文渊站出来,捋著鬍子, “这世上相似之人不少,有心人刻意模仿也不是不可能,单凭一块玉佩、一颗痣,如何能取信天下?” “裴大人说得对。”工部尚书李茂立刻附和,他是皇后的亲表哥,向来和太子穿一条裤子, “四皇子失踪多年,突然现身,於情於理都应详查。万一是有人刻意引导,妄图动摇社稷,其心可诛,臣建议,先將此人收押,严刑拷打,定能招认出幕后主使!” 一时间,十几个官员纷纷跪地,都是皇后和苏相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子党。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唾沫横飞,仿佛萧云昭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奸细。 太子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瞟了萧云昭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他攥紧了拳头,心里暗骂: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敢跟老子抢皇位!等老子登基了,第一个就扒了你的皮! “放你祖宗的罗圈连环屁!” 邱將军猛地一拍桌子, “人家刚从老虎嘴里把陛下救出来!身上的虎血还没干呢!你转头就要把人打入天牢?你们这些文官,天天就知道耍嘴皮子!老虎扑过来的时候,你们多半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怎么现在有胆子喊打喊杀了?” “邱將军!你休要胡言!”李茂气得脸都白了,“我等是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著想!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为了江山社稷?你他娘的读书读傻了吧!”邱將军冷笑一声, “那刚才太子殿下跑的比谁都快的时候,你怎么不站出来说为了江山社稷,让太子殿下留下来保护陛下啊?” “你——!你粗鄙不堪,我、我不跟你说了,有辱斯文!”李茂气得脸都红了。 “我粗鄙?我粗鄙我好歹知道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呢?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就他娘的会放臭屁?” 帐子里有人憋著笑。 李茂嘴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相皱了皱眉,站出来打圆场:“邱將军息怒。王大人並非此意,只是谨慎起见……” “谨慎?”邱將军哼了一声,“苏相,您倒是谨慎。太子跑了的时候,您怎么不谨慎地追上去?” 太子的脸也瞬间红透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邱將军此言差矣。”赵春梅的父亲户部尚书赵大人突然站了出来,冷冷地看著苏相, “诸位大人一口一个阴谋,一口一个奸细,可臣怎么记得,当年宸妃宫失火,是苏相大人第一个衝进火场,说四皇子已经葬身火海的?也是苏相大人,在第二天就把所有伺候过玉妃娘娘的宫人太监,全部杖毙了?” 苏相的脸色猛地一变:“赵大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当年是陛下命我处理宸妃宫的后事!那些宫人是自焚殉主!” “自焚殉主?”赵大人嗤笑一声,“苏相大人当我们都是傻子吗?二十多个宫人太监,一起自焚?连一个跑出来的都没有?再说了,臣的弟弟当年是禁军统领,他亲口跟我说,那些宫人身上,都有刀伤!” “你血口喷人!”苏相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周瑾骂道,“你弟弟早就战死沙场了!死人怎么会说话!我看你是故意编造谎言,意图陷害老夫!” “我陷害你?”赵大人也来了火气,“你苏相是什么样的人,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帐子里又吵成一团。 苏相、裴文渊带著文官们一条一条地质疑——没有信物,没有人证,十几年不露面,偏偏在春猎的时候出现,偏偏救了驾——太巧了,巧得像是安排好的。 武將们则反驳——不管是不是皇子,人家救了陛下,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要把人关起来,这是什么道理? 中立派不说话,光看皇帝脸色。 钱明远站在裴文渊身后,低著头,一直没说话。 苏相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钱大人,你怎么看?” 钱明远抬起头,乾笑两声:“臣……臣觉得苏相说得有道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后背在冒冷汗。 之前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子前段时间来给他送“解药”, 他本想著那人怎么这般好心,结果……上次没下药,这次是真被下药了…… 那人笑眯眯地跟他说,春猎之时,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但是……”钱明远话锋一转,搓了搓手, “臣又觉得,邱將军说得也有道理。人家救了陛下,这是事实。至於身分,可以慢慢查嘛。又不急著这一时半会儿。” 苏相的脸沉了下来:“钱大人,你到底是哪边的?” 钱明远一脸无辜:“臣当然是陛下这边的。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臣只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也不宜太过强硬。既要查,也要赏。赏罚分明,才是为臣之道。” 他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得罪苏相,也没得罪武將。 可苏相总觉得哪里不对——钱明远今天说话,怎么像是在和稀泥? 皇帝坐在主位上,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可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沈將军。”皇帝看向沈策,“你是见过老四的,你怎么讲?” 第151章 沈將军,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沈策。 沈策走出来,抱拳行礼。 “末將当年在宫中,只在四皇子幼时见过几面。如今十几年过去,相貌变化太大,末將不敢妄言。” 他看了一眼萧云昭。 萧云昭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策总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点……热切?? 他应该是看错了…… “回陛下,”沈策收回目光,“末將觉得,此人的身分,应当由陛下定夺。末將在边关只管打仗,不管查人。” 三皇子萧云珩咳嗽了两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脸色苍白,每走一步都像在攒力气。 帐子里的人都看著他,他走到太子旁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 “大哥怎么还跪著?”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能听见,“地上凉,起来吧。” 太子抬头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没起来。 三皇子转头看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想说。” 皇帝点了点头:“说。” “儿臣觉得,四弟的身分,確实应该查。”他顿了顿,“可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看了太子一眼,“今日在密林里,大哥跑得確实快了些。父皇遇险,儿臣身子弱,进不去林子,可儿臣在外面召集了侍卫,准备进去救驾。儿臣赶到时候,四弟已经打死了老虎。儿臣想问大哥一句——大哥跑出去之后,可曾召集人手回来救驾?” 太子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帐子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太子。太子低著头,浑身发抖,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狗。 皇帝看著太子,那眼神冷冷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淑贵妃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柔柔的,带著点心疼:“三殿下,您別说了。太子殿下也不是故意的,他……他可能是太害怕了。毕竟那是老虎,谁不怕呢?”她顿了顿,看了皇后一眼, “太子殿下从小娇生惯养,没经歷过这种事,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不像四殿下,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胆子大,身手也好。” 这话说得温柔,可字字都像刀子。娇生惯养——四个字,把太子踩进了泥里。 皇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咬了咬牙,挤出个笑:“贵妃妹妹倒是会说话。” 淑贵妃笑盈盈的:“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別生气。”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口气。 苏相又站出来了。这次他换了策略,不提身分,改提人心, “陛下,臣並非针对四殿下。臣只是担心,四殿下在外流落多年,若是有人刻意安排,利用四殿下来谋取什么——”他看了一眼武將那边, “臣不是怀疑身份,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巧合,巧合得让人不得不防。” 沈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 邱將军哼了一声,想说话,被沈策看了一眼,忍住了。 “苏大人。”萧云昭的声音不大,可帐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他看著苏相,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您说的有心人,是指谁?” 苏相噎住了。 “是太子殿下?”萧云昭歪了歪头,“还是皇后娘娘?还是您自己?” 苏相的脸涨得通红:“你——!老夫对圣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那就好。”萧云昭点了点头,“我也是。” 皇帝看了看苏相,又看了看萧云昭。 苏相说得有道理,此事確实蹊蹺。 可这个年轻人確实救了他的命,那张脸確实像玉妃。 他想起那本书上模糊的字跡,想起那个女人死也不肯低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够了。”皇帝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朕还没死,你们就要替朕做主了?” 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低著头,不敢说话了。 就在这时,钦天监监正许源大步走进来,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全是兴奋。 “陛下!大喜!” 皇帝皱眉“什么事?” “臣方才带人查验了那头白虎的尸体——在它的腑臟之中,发现了此物!”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玉,成色极好,通体莹白,上面刻著一条五爪金龙。 龙的嘴里衔著一颗珠子,珠子上刻著一个字——胤。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隨即炸开了锅, “这是——” “天降祥瑞!” “这是天意啊!” 监正跪下来,声音都在发抖“陛下,此玉藏在白虎腹中,非人力可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预示著——”他转头看向萧云昭,一字一句, “预示著四皇子是天命所归,是大胤的福星!” 苏相的脸白了。皇后的脸也白了,裴文渊的假笑僵在脸上。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一摊烂泥。 萧云昭站在大帐中央,垂著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他听见监正说“天降祥瑞”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一闪就收。 皇帝接过那块玉,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天意。”他低声说,“这是天意。” 他转头看著萧云昭,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云昭。” “儿臣在。”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胤的四皇子。朕会昭告天下,恢復你的身份。” 萧云昭跪下来,磕了个头。“儿臣,谢父皇。”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著满帐的文臣武將。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张扬。 萧云昭收回视线,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儿臣年少离宫,在外流落多年,吃了些苦,也学了点东西。如今回来,不为爭权夺利,只想替父皇分忧。父皇认儿臣,儿臣感激涕零。父皇若不认,儿臣也不怨。儿臣这条命是父皇给的,还回去也无妨。”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那双眼睛里全是泪。 他在替自己说话,也在替那个女人说话。 “好孩子。”皇帝的声音沙哑,“好孩子。” 大帐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再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一个侍卫衝进来,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陛下!大事不好!” 皇帝皱眉“什么事?” “六皇子……六皇子不见了!”侍卫的声音都在抖, “还有……还有沈家的两位小姐,也不见了!” 第152章 他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东边的猎场和西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润扛著弓箭走在最前面, “今天我就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神射手!”他暼了一旁正在警戒的云墨, “上次输给云墨那是我手滑,今天我状態来了!必打一只梅花鹿回来,给我妹妹当坐骑!” 沈囡囡骑在马上,怀里抱著兔子,忍不住笑了:“哥,梅花鹿是坐骑吗?” “怎么不是?梅花鹿跑得快,比马还稳当!” “你见过谁骑梅花鹿的?” “今天我打下来,你就见过了。” 邱瞳骑马跟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得了吧你。上次追一只兔子都能滚进泥坑里,还梅花鹿呢,別被梅花鹿追著跑就不错了。” “那是我不忍心伤害小动物!”沈润急了,“我那是故意的!你不懂!” “哦,不忍心伤害小动物。”邱瞳歪著头, “那你手里的弓是干嘛用的?当拐杖?” 沈润噎住了。 沈念坐在沈囡囡的马前, “润哥哥上次摔得满脸都是泥,像个小花猫!”她用手在脸上比划著名,“这里,这里,全是泥。头髮上还有草,可好笑了!” 沈润恼羞成怒:“沈念!你是哪边的?” “我是姐姐这边的!”沈念抱著沈囡囡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 萧云礼骑著一匹小马,跟在旁边。 他平时在宫里很少笑,太监宫女们都不爱搭理他,其他皇子也不跟他玩。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跟人一起笑,是这种感觉。 “六殿下,你笑什么呀?”沈念回头看他。 萧云礼赶紧收了笑,又低下头。 “你笑也笑了,收回去干嘛?”沈念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再笑一个嘛!” 萧云礼看著她,心里暖暖的,认识她,真好! 沈囡囡看著这两小只,伸手摸了摸袖子里那个银哨子,阿朝说过,不管她在哪,只要吹哨子,他就会出现。 大营那边的喧囂离这里很远,她暂时忘了那些阴谋诡计,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寧。 沈念喊了一声,指著天上:“姐姐!有蝴蝶!” 沈囡囡抬头,一只黄色的蝴蝶从头顶飞过, “好漂亮!”沈念伸手去够,够不著。 蝴蝶扇了扇翅膀,飞远了。 “念儿,別乱动,小心掉下去。”沈囡囡按住她的肩膀。 “姐姐,我想下去追蝴蝶。” “不行。林子里路不好走,你追不上。” 沈念嘟著嘴,不说话了。 云墨一直骑马跟在沈囡囡身侧,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他的眼神几乎没有离开过她,可她一回头,他就移开目光,假装看別处。 看树,看山,看天上的云,就是不敢看她。 阳光越来越烈,沈囡囡额角沁出细细的汗珠。 云墨看见了,立刻翻身下马。他从马鞍旁取下掛著的水囊,倒了一杯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大小姐,喝点水吧。”他把水杯递过去,声音不大,带著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水我提前温过了,不凉。” 沈囡囡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云墨哥哥。” 云墨看著她喝水的样子,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別开眼,又忍不住转回来。 她喝水的样子很好看,嘴唇贴著杯沿,微微张开,水顺著喉咙往下咽。他赶紧移开视线,耳根泛红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的。递给她,又缩回去,又递过去。 “擦擦汗吧……风大,別著凉了。” 沈囡囡接过帕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帕子上有一股皂角的清香,乾乾净净的。 “云墨哥哥真细心。”她又笑了笑,把帕子递迴去。 云墨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帕子上沾了她的气息,淡淡的,像桃花。 他捨不得塞回怀里,就那么攥著,手指微微收紧。 邱瞳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润,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你看你看,云墨看你妹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沈润正低著头检查自己的箭壶,被邱瞳一碰,差点把箭弄洒了, “什么拉丝?”他抬头,一脸茫然。 邱瞳朝云墨努了努嘴。 沈润顺著她的目光看去,云墨正站在沈囡囡马侧,仰著头看她, 那眼神——沈润皱了皱眉,挠了挠头, “云墨人挺好的,对我妹妹也上心。”他想了想,“不过……哎,女人的心思真难猜。” 他又想了想,“算了,我妹妹的事,她自己做主。” 邱瞳眯起眼:“你什么时候猜过女人的心思?你猜的谁啊?哪家小娘子啊?” “没有!”沈润的脸腾地红了,“我没有猜谁!我就是说……” “说什么?” “没什么!”沈润別开脸,不理她了。 邱瞳哼了一声,没再问,可嘴角弯著。 糰子从沈囡囡怀里跳出来,一落地就蹦了两下,抖了抖毛,圆滚滚的身子像个雪球。 它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追蝴蝶,后腿一蹬一蹬的,屁股一扭一扭的。 “糰子!別跑远了!”沈囡囡喊。 兔子不理她,红眼睛盯著那只黄色蝴蝶,追得可欢了。 沈念坐不住了,扭来扭去:“姐姐,我要下去跟糰子玩!” 沈囡囡嘆了口气,把她从马上抱下来。 沈念脚一沾地就跑,拉著萧云礼:“六殿下!快来!我们一起去追蝴蝶!” 萧云礼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可他没有挣开,跟著她跑。 两个人追著糰子,跑进了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蝴蝶飞高了,糰子蹦不到了,蹲在地上喘气。 “糰子,你是不是傻?蝴蝶飞了你还追。”沈念蹲下来,戳了戳兔子的脑袋。 兔子瞪了她一眼,把脑袋別过去, “六殿下,你来摸摸它。”沈念拉他的手,放在兔子背上。 萧云礼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尖碰到兔子毛茸茸的背,缩了一下。 “你上次不是还摸了吗?它不咬人的。你別怕。” 萧云礼又伸手,这次没有缩, 兔子被摸得舒服了,眯起眼,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萧云礼忍不住笑了,蹲下来,用两只手摸兔子的肚子。 “它好软。”他小声说。 沈念咧嘴笑了:“它叫糰子,因为它像糰子一样圆。我姐姐起的名字。” 萧云礼抬头看了沈囡囡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摸兔子。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影子从树林里一闪而过, 第153章 表姐,好久不见 “白狐!”沈润眼睛一亮,立刻举起弓箭, “你们看!是白狐!听说白狐的皮毛特別珍贵,我要是把它打下来,给我妹妹做个围脖!” 邱瞳嗤笑一声:“就你?別吹了。白狐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能追上?” “怎么不能?”沈润不服气了,“我骑马追!我就不信我跑不过一只狐狸!” “你连兔子都跑不过。” “那是我不忍心!”沈润急了,“这样吧,咱俩打赌。我要是把白狐打下来,你给我洗一个月衣裳。” 邱瞳眉毛一挑:“你要是打不下来呢?” “那、那我给你洗一个月。” “成交。”邱瞳笑了,“正好我攒了一堆衣裳没洗。” 沈润被她噎了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一夹马腹,朝著白狐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哎!你等等我!”邱瞳也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我要看著你,免得你耍赖!” “谁耍赖了!”沈润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我沈润说话算话!” “你说的话,什么时候算过?” “你——!”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树林深处,只留下马蹄声和斗嘴声,越来越远。 沈囡囡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个人,真是一刻也閒不住。” 云墨站在她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晃动的树叶和偶尔闪过的一两片衣角。 “大小姐放心。”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已经让两个侍卫跟著他们了,不会有事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吧。” 沈囡囡点了点头,下了马,把韁绳系在树上。 草地上,沈念和萧云礼追著糰子跑了一圈又一圈。 两个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可谁都不肯停下来。 “念儿,別跑了,休息一会儿。”沈囡囡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念停下来,喘著气,可眼睛还在找蝴蝶。 “姐姐,那边有一只从来没见过的蝴蝶!翅膀是蓝色的,可好看了!” “哪边?” “那边!”沈念指著林子深处。 沈囡囡顺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林子很密,阳光照不进去,黑漆漆的。 “別去那边,太深了。” “可是那只蝴蝶飞进去了……” “明天再看。今天不早了。” 沈念嘟著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拉著萧云礼往回走。可走了两步,她又回头了——那只蓝色的蝴蝶从林子里飞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飞进去了。 “念儿!”沈囡囡没喊住她。 沈念拉著萧云礼追著蝴蝶跑进了林子深处,头都不回。 “念儿!六殿下!”沈囡囡的心提起来了,拔腿就追。 “大小姐!”云墨跟上来,一把拦住她,“您別去,我去找。” “不行,林子太深了,她不听我的话……” “我去。”云墨的声音很坚定,“大小姐留在此处,我去找她们。一定把她们带回来。” 他转身要走,沈囡囡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云墨哥哥,我跟你一起去。” 云墨低头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喉结动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一起往林子深处走去。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鸟叫声渐渐远了,林子越来越安静。 沈囡囡走在前面,云墨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她的头髮被风吹散了,几缕垂在脸侧。她走得很急,裙摆被树枝颳了一下,她也没注意。 “大小姐,走慢点。”云墨跟上去,“地上有树根,別绊著。” “念儿——!六殿下——!”沈囡囡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压著,越来越重。 云墨走到她前面,伸手拨开挡路的树枝。 “大小姐跟在我后面。前面路不好走。” 沈囡囡跟在他身后,踩著他的脚印往前走。 “云墨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念儿她们会去哪儿?” 云墨想了想:“小孩子追蝴蝶,不会跑太远。应该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沈囡囡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越走越深。 阳光越来越少,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 沈囡囡忽然停下来,心跳得更快了。 “怎么了?”云墨回头。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走吧。” 可她的脚没有动。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著她,凉颼颼的,像蛇。 她摸了摸袖子里那个银哨子,攥紧了。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树林里,一双眼睛躲在暗处,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弯了起来。 沈囡囡拨开一丛灌木,裙摆被刺藤勾住了,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云墨蹲下来替她解开,动作很快,指尖碰到她的脚踝,凉凉的。 “大小姐,要不您先回去,我一个人去找。”他抬起头看她。 “不行。”沈囡囡摇头,“念儿不听话,我得亲自把她拎回来。” 云墨没再劝,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没走在她前面,而是走在她身侧,刚好能挡住两侧伸出来的树枝。 沈囡囡没注意,她满脑子都是沈念和萧云礼——两个孩子,手无缚鸡之力,万一碰到野兽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大小姐,您慢点。”云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前面路滑。” 沈囡囡没慢,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沈念的声音。 “姐姐——!”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拔腿就跑。云墨跟在她身后,长腿一迈就追上了。 转过一棵老槐树,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空地,四周被密林围著。 沈念和萧云礼被堵在空地中央,背靠背站著,沈念张开双臂,把萧云礼挡在身后。 萧云礼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可他没有哭。 围著他们的,是五个黑衣人,蒙著面,手里提著刀。 刀锋在昏暗的光线里泛著冷光。 沈念的腿在抖,可她没有退。 “你们別过来!”她的声音在抖,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姐姐马上就来了!她会收拾你们的!” 黑衣人没理她,慢慢缩小包围圈。 沈囡囡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来不及想,提著裙摆冲了出去。 “念儿!” 沈念回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姐姐!” 黑衣人停下来,转头看向沈囡囡。 他们身后,一个人从树影里走出来。 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衣裳,头髮散著,脸上有几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些疤痕红红的,歪歪扭扭的,像几条蜈蚣趴在脸上。 那人看著沈囡囡,嘴角弯起来,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 “表姐,好久不见。” 第154章 谁准你碰她的?! 沈囡囡盯著她,攥紧了袖中的银哨子,“你怎么出来的?” “怎么出来的?当然太子殿下放我出来的呀。” 林婉儿怨毒地盯著沈囡囡,手指摸著自己脸上的疤, “他说,只要我帮他做一件事,就替我治好脸上的疤,然后许我侧妃之位。” 她眼睛眯起来,“表姐,你猜,他让我做什么?” 沈囡囡暗暗把手放在了袖中的小弓弩上, “殿下本来想自己来的。”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 “他本来想趁春猎对你下手,把你弄到手。可他父皇偏偏把他叫去了西北边,他走不开。我就自己来了。” 她看著沈囡囡那张眼若桃李的脸,声音忽然拔高, “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沈家的嫡女?凭什么从小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寄人篱下,捡你剩下的、穿你扔掉的,凭什么所有人都围著你转?” 她的声音在抖,眼睛红红的,像要滴血, “凭什么?凭什么?!我哪里比你差?我哪里不如你?” 沈囡囡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疯狂,“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林婉儿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了, “沈囡囡!今天,不为什么太子侧妃,我就是要你死!!” 她手一挥,黑衣人衝上来了。 云墨挡在前面,刀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他劈翻在地。 其余几个黑衣人愣了一下,隨即又扑上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空地上迴荡,火星四溅。 云墨的武艺在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一刀劈退一个,回身又踢飞一个。 可对方人多,都是亡命之徒, 而他又要打又要护著身后的人,束手束脚,渐渐落了下风。 沈囡囡护著两个孩子往后退,眼睛一直盯著云墨——他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手腕往下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姐姐……”沈念抓著沈囡囡的袖子,浑身发抖。 “別怕。”沈囡囡把她和萧云礼拉到身后,“姐姐在。” 沈囡囡护著两个孩子往后退,退到一棵大树后面,把沈念和萧云礼按在树根处蹲好。 “別动。別出声。不管听到什么都別出来。” 沈念使劲点头,萧云礼也使劲点头。 沈囡囡转过身,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小箭弩——云墨送她的那个,箭头上涂了能让人麻痹的药。 她握在手里,手指在抖,可她没有退。 林婉儿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切,眼底满是疯狂。 一名黑衣人拉开弓箭,对准沈囡囡。 箭头是黑色的,涂了毒。 “咻——” 箭飞出去,又快又准,直直地朝沈囡囡的心口射来。 沈囡囡来不及躲, 一道身影扑过来,挡在她面前, “噗”的一声,箭头扎进肩膀。 云墨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可他没有倒。 用刀撑住自己,挡在沈囡囡前面。 “云墨哥哥!”沈囡囡惊叫。 他咬牙,伸手拔掉肩上的箭,血一下子涌出来,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把箭扔在地上,握紧刀,刀尖对著黑衣人。 “大小姐,退后。” 沈囡囡的眼眶红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衣裳被血浸透了,肩膀上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林婉儿在一旁看著,冷笑一声, “表姐,你命是真好。总有人替你挡刀。” 她对著那群黑衣人吩咐, “愣著干什么!给我上!杀了她!谁杀了她,太子殿下重重有赏!” 黑衣人又衝上来了, 云墨挡在前面,刀光越来越快,可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伤口在往外冒血,脸色惨白, 沈囡囡看著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横,將手中的弓弩一股脑地射出去, 拉起云墨,“走!” 跑到树根处,拉起沈念和萧云礼,往林子深处跑。 两个孩子跑得跌跌撞撞的,沈念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她咬著牙爬起来,继续跑。 “姐姐,他们追上来了吗?”她回头看了一眼。 “別回头!跑!” 身后传来林婉儿的声音,尖尖的,像鬼叫,“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囡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云墨一把扶住她。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前面没路了。 一道山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谷。 风从谷底吹上来,凉颼颼的。 沈囡囡站在崖边,看著下面黑漆漆的深谷,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转身,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林婉儿从树林里走出来,一步一步逼近。 “表姐,跑啊。”她歪著头,笑得很开心,“你怎么不跑了?” 沈囡囡没说话,手在袖子里攥著那个银哨子。 “你死了,我就是姑母唯一的亲眷了。”林婉儿往前走了一步, “我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姑母会疼我的,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她又走了一步, “他们都在乎你,疼你,爱你。我呢?谁都不要我。” 沈囡囡看著她的脸,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林婉儿。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林婉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恨你爹娘死得早,恨你寄人篱下,恨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所以你恨我。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你闭嘴!”林婉儿尖叫起来, “你闭嘴!你凭什么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你去死!你死了就没人跟我爭了!” 沈囡囡看著她,把银哨子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嘴边。 林婉儿看见那个哨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吹啊,你吹啊。在这深山老林里,谁能听见?谁会来救你?” 沈囡囡看著她,然后,吹响了哨子。 尖利的哨声在山林间迴荡,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著哨声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来,没有声音。 “我说了,没人会来。放箭!” 箭还没有射出去,一道玄色的身影从林间飞掠而来。 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脚踢在他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 黑衣人全被放倒了,没有一个站著的。 林婉儿被人掐住脖子,整个人提了起来,脚离了地。 萧云昭站在她面前,眼里翻涌著灭天的杀意, “谁准你碰她的?!” 第155章 你要是有事,我的命也就到这里了 萧云昭的手指收紧,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停跳了。 方才在林中听见哨声的时候,他几乎是发了疯一样往这边赶,沿途的树被他的剑气劈断了一片, 那一秒,他想杀了所有人, 林婉儿的脚离地越来越远,脸从紫变黑,眼球凸出来, “你……你不能杀我……”林婉儿被萧云昭掐著,“我是沈家的……表小姐……你杀了我……姑母不会原谅她的……” “阿朝。”沈囡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云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崖边,头髮散了,脸上有泪痕,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狼狈得很, 萧云昭眼里的杀意更甚,但还是柔下了声音, “別看。” “这种脏东西,脏了小姐的眼。” 沈囡囡正想走到他身边,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密林深处传来, 直直射向沈囡囡, 箭上泛著幽幽的蓝光,显然涂了剧毒! “小心——!”云墨嘶吼著扑过去,可他肩膀受了重伤,动作慢了半拍。 沈囡囡下意识地往旁边躲, 冷箭擦著她的胳膊飞过, 脚下踩空,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山崖在眼前飞快地往上退。 沈念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撕心裂肺的—— “姐姐——!” 沈囡囡来不及害怕,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还没跟阿朝说完话呢,她就要死了吗…… 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崖顶飞跃而下,快得像一只俯衝的鹰。 他伸出手,够到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他的手护著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按在胸口。 “阿朝……”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我在。”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崖顶上,云墨扑到崖边,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他的脸色惨白,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冒血,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大小姐——!” 他的声音在空谷里迴荡,没有人回应。 沈念趴在崖边,哭得撕心裂肺:“姐姐!姐姐——!” 萧云礼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可他没哭出声。 云墨站起来,转身看著林婉儿。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要吃人。 林婉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的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指印,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墨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 他的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全是血。 “不……不是我……”林婉儿往后缩,“不是我……是……是太子的人……是太子……不关我的事……” 云墨停下来,看著她,眼底满是厌恶。 “你该死。”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可你不会死在这儿。你还有用。” 他转头,对身后赶来的两个侍卫说:“把她绑起来,带回去。交给陛下。” 侍卫上前,把林婉儿从地上拽起来。 她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 “不……不要……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她拼命摇头,“求求你们……不要……” 没人理她。侍卫把她拖走了。 云墨站在崖边,往下看。 下面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小姐。”他低声说,“你……你不能有事。” 远处,几匹马飞驰而来。 沈润骑在最前面,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翻身下马,衝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妹妹——!囡囡——!” 没有人应。 沈润转身,一把揪住云墨的衣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怎么护的?你怎么护的!” 云墨没说话,任他揪著。 他的肩膀上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把沈润的手都染红了。 邱瞳走过来,拉开沈润的手,声音涩涩的:“你冷静点。这不是云墨的错。” 沈润鬆开手,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的肩膀在抖,一抖一抖的。邱瞳看著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会找到的。”她的声音涩涩的,“一定会找到的。” 邱瞳蹲下来,看著崖下翻涌的云雾,声音涩涩的:“一定会找到的。” 谷底,水声潺潺。 萧云昭抱著沈囡囡,落在一条河里。 水很深,很凉,衝散了坠落的衝击力。 他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划水,用尽全力把她抱上岸。 沈囡囡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水。, 浑身湿透了,衣裳黏在身上,冷得她直发抖。 旁边传来一阵闷响, “阿朝?” 没应。 “阿朝!”她慌了,撑起身子看他。 他闭著眼,身上全是伤,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血混著水往下淌,那是方才坠崖时被岩石划的,他把她护在怀里,自己用背撞了崖壁好几下。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有气,很弱。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脸上。 “阿朝……你醒醒……你別嚇我……”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小姐……” “你——你嚇死我了!”她哭著捶他胸口,捶了两下又不敢捶了,怕他疼, “你跳下来干嘛,你跳下来干嘛啊……” 萧云昭握住她摸他脸的手, “你要是有什么好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的命,也就到这里了。”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他手背上, “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 “上面那么高,下面是石头,你要是摔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没接住我怎么办?你要是……” 他握住她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相扣。 “不会。我不会让你死。” “你自己呢?你自己死了怎么办?” 他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小姐活著,我就活著。小姐若是死了……” 他没说下去,可沈囡囡知道他要说什么。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不许说那个字。”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你嚇死我了。你跳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疯了。” “是疯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从遇见小姐那天起,就疯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水声潺潺,风吹过来,带著谷底潮湿的凉意。 沈囡囡打了个寒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冷?” “嗯。” 他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牵著她的手沿著河岸走。 谷底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崖壁,只有河岸这一小片空地。 地上全是碎石和落叶,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去哪儿?”她问。 “找个能歇脚的地方。天快黑了,今晚怕是上不去了。” 沈囡囡抬头看了一眼,崖壁高耸入云,雾蒙蒙的,看不见顶。 从上面掉下来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可要爬上去——她不敢想。 “我们怎么上去?” “明天想办法。”他握紧她的手,“今晚先找个地方待著。” 第156章 昭亲王 皇帝的营帐里,烛火通明。 皇帝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这么多人,找两个人找不回来?朕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汗珠子往下滴:“陛下,崖下是深谷,雾气太大,下去的人还没传回消息……” “没传回消息就再派人下去!”皇帝一拍扶手,“朕的皇子!沈將军的女儿!在猎场出了事,你让朕怎么跟沈將军交代?” 侍卫统领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苏相站了出来,他捋著鬍子,不紧不慢地说:“陛下,臣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瞥了他一眼:“说。” 苏相往前走了两步,躬身道:“这个四皇子,好生奇怪。正要册封的时候,他听到沈家小姐不见了,人影一闪就跑了,连句话都没留。”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邱將军一眼,“莫不是……与沈將军有旧?” 这话说得阴险。 暗示萧云昭与沈家早有勾结,回京认亲是预谋,救驾是安排,连坠崖都是苦肉计。 邱將军正站在武將队列里,脸色本来就不太好。 沈策已经带人去找沈囡囡了,他留下坐镇,心里本来就急。听见苏相这话,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苏相,你这话什么意思?四殿下救人有错?人家姑娘掉下悬崖,他不该去救?照你这么说,见死不救才是对的?” “什么意思,这四皇子刚一回来,听到沈家小姐出事,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出去,这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一旁,沈念和萧云礼被救回来之后就安安静静地呆在主帐里,听到苏相说这话,她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深意,但是想起姐姐说过的,不能暴露阿朝哥哥的身份…… “哇——”沈念开始嚎啕大哭, 她一边哭一边掐了旁边的萧云礼一把, 萧云礼吃痛,一脸茫然地看著她。 沈念冲他使了个眼色,悄声说:“哭!” 萧云礼不懂,但萧云礼照做。 嘴一瘪,也哭了。 两个孩子此起彼伏地哭起来,一个比一个大声,哭得整个帐子都震了。 皇帝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沈念哭著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邱將军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邱伯伯……那个大哥哥……他救了六皇子……他对弟弟那么好……姐姐也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姐姐会不会回不来了?呜呜呜……” 邱將军蹲下来,拍著她的背:“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抽抽噎噎的,一边哭一边说: “我们在林子里玩……突然来了一群坏人……他们拿著刀,要杀六皇子……我们跑啊跑,跑到悬崖边……那个大哥哥来了,把坏人打跑了……可是他……” 萧云礼也跟著哭,声音小小的,可每个人都能听见: “四哥……四哥他为了保护我,被坏人伤了……沈姐姐和四哥没站稳,一起掉下去了……” 邱將军的眼睛瞪大,刺杀皇子? 虽然六皇子不受宠,但是涉及皇嗣,这事儿可就大了, 他看著沈念:“念儿,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念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们说什么……太子太子的……我也不懂……他们好凶……好可怕……对了,还有婉儿姐姐,她说是太子放她出来的,她……她好可怕……”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太子。 太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子?”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人?” “不……不是……儿臣没有……”太子的声音都在抖, “儿臣不知道……儿臣什么都没做……” 苏相脸色一变,“黄口小儿!胡言乱语!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是不是沈策教你这么说的?!” 沈念被他的声音嚇得一哆嗦,缩进邱將军怀里,哭得更厉害了:“邱伯伯……他凶我……” 邱將军的脸沉了下来。他站起来,挡在沈念前面,指著苏相的鼻子: “你一个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匹夫,在这儿嚇唬个小丫头,脸皮子都不要了!呸!” 苏相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有辱斯文!” “老子他妈的本来就不是什么斯文人!”邱將军的嗓门本身就大,被气得,更大了, “你再嚇唬她一句,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苏相气得鬍子直抖:“你、你——” “够了!”皇帝一拍扶手,帐子里瞬间安静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萧云礼。 “老六,你过来。” 萧云礼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皇帝面前。 他低著头,浑身还在发抖, “你告诉朕。”皇帝的声音缓下来,“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萧云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了沈念一眼。 沈念冲他微微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父皇,今日要不是四哥,儿子就……就见不到父皇了。”他的声音小小的,可在安静的帐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一个脸上有疤的姐姐,她说是太子哥哥的人……然后他们就拿著刀,追著我们砍。儿子跑不动了,摔在地上,刀就砍下来了。四哥来了,他把那人踢飞了。” 他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了, “四哥身上好多血,他受伤了。可他抱著儿子跑,把儿子放到安全的地方,父皇,四哥会不会死?儿子不想四哥死……儿子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四哥了……”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淑贵妃站在一旁,用手帕擦著眼角,走过来,声音柔柔的,带著哭腔: “陛下,四殿下这份兄弟情谊,实在感人。他自己刚救了陛下,身上还有伤,又去救六殿下。这兄弟之谊,这份拳拳孝心……”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臣妾听说,四殿下幼年丧母,在外流落多年,吃了不少苦。他看见六殿下,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吧。” 皇帝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那本书上模糊的字跡, 她的孩子,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回来救了他,又救了他的另一个儿子。 皇帝看著帐子里所有人,一字一句: “传朕旨意。四皇子萧云昭,救驾有功,护弟有义,即日起封为昭亲王。赐府邸一座,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苏相脸色大变,抬起头想说什么,被皇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有。”皇帝站起来, “传令下去,全力搜寻昭亲王和沈家小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提头来见。” 第157章 山洞温情 上 山崖之下, 沈囡囡和萧云昭沿著河岸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山洞。 洞口不大,被藤蔓遮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萧云昭先进去检查了一遍,没有野兽,才让沈囡囡进去。 “你坐著別动,我去捡点柴火。” “你的手……” “不碍事。” 他转身出去了。 沈囡囡站在洞里,抱著胳膊,浑身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衣裳贴在身上,头髮也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她蹲下来,缩成一团, 没过一会,脚步声从洞口传来。 萧云昭抱著一捆柴火走进来,他把柴火拢了拢,从怀里摸出火摺子——湿了,打不著。 他皱了皱眉,把火摺子放在地上,从袖子里摸出那把短刀,在石壁上敲了几下。 火星溅在乾草上,一缕烟飘起来,他低头吹了吹,火苗躥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山洞,暖融融的,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很白,嘴唇有点发紫,不知道是冷还是失血。 “过来烤火。” 沈囡囡挪过去,伸出手烤火。 火苗舔著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热气扑面而来,她的手指慢慢不抖了。 “衣裳脱了。”萧云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蹲在火边,身上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那些精瘦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水珠顺著他的下巴往下淌,又顺著胸膛往下滑。 她的脸腾地红了,“啊?你、你说什么呢?” “衣裳湿了,穿著会著凉。”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睛都没眨一下,“脱下来烤乾。”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她抱著胳膊,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烤烤就干了。” “这样烤,天亮都干不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著她,“小姐,听话。生病了怎么办?” “我、我不冷……”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喷嚏, “不冷?小姐这是害羞了?”他的声音里带著点笑意,“你哪里奴才没看过?嗯?”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你转过去!” 他笑了一声,转过身去。 沈囡囡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把自己的湿衣服脱了,叠好,放在火边的石头上。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他光著上身,背对著她。 火光照在他背上,把那些陈旧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密密麻麻的,像一幅残酷的画。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 她咬了咬牙,解开衣带。 衣裳湿透了,黏在身上,脱起来很费劲。 她手忙脚乱地扯了好几下才扯下来,搭在石头上。 外裳脱了,中衣也脱了,只剩小衣和褻裤。 她犹豫了一下,没再脱。 “好了。”她小声说。 他转过身来。 沈囡囡整个人愣住了——他把自己扒得乾乾净净,结实的胸膛、紧实的腹肌、腰侧的人鱼线,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瞬——褻裤是湿的,贴在身上,那里的轮廓…… 她的脸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慌乱地別开脸。 “你……你怎么不穿……” “湿的。”他说得理所当然,“穿著会风寒。” “那你也……你……” “奴才说了,奴才什么没看过。” 他嘴角弯了一下,“小姐还看过了呢。” “谁看了!”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小姐看了,还摸过,忘了?” “你——!” 她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想离他远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他伸手接住她,她一头撞进他怀里。 光溜溜的胸膛贴著她的脸,滚烫的。 “小姐冷?”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没……没有……”她想推开他,推不动。 “那小姐往奴才怀里钻?” “明明是你……” 他直接把她抱住,“是,是奴才冷。” “小姐给奴才取取暖。” 她被他抱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他纹丝不动, “那……那你鬆开……” “不松。”他的声音闷闷的,“冷死了呢,小姐给奴才取取暖。” “你——你耍赖!” “嗯。”他应了一声,理直气壮的, “跟小姐学的。” 她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萧云昭嘶了一声,沈囡囡注意到,他的手臂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开著,看著触目惊心。 “你的手。” 她拉过他的手臂,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的皮肉翻著,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炎了。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流了好多血。” “不疼。” “骗人。”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小姐碰过的地方,都不疼。” 沈囡囡瞪他一眼,咬了咬牙,从裙摆上撕下一块乾净的布,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疼就说。”她的手指在发抖,缠了一圈又一圈,不敢太紧,怕他疼;也不敢太松,怕止不住血, 萧云昭看著她低头包扎的样子,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不疼。” “你每次都说不疼。” “因为真的不疼。”他低头看著她,她的手很巧,布条缠得很紧,不会滑也不会勒得难受, “小姐的手,碰哪儿都不疼。” 沈囡囡抬头看他,那双眼里,灼热,带著浓得化不开的爱意,手下的皮肤变得滚烫, “阿朝。” “嗯。”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 “骗人。” “真的没有。”他的声音有点闷,“就是……有点忍不住。”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你生病了还想著这个!” 第158章 山洞温情 下 “是小姐先撩奴才的。” “我什么时候撩你了!” “我刚脱衣服的时候……小姐偷看我来著。” “我没有!” “有。奴才看见了。” 沈囡囡气得说不出话,张嘴在他胸口咬了一口。 不重,可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他低头看著那个牙印,又看了看她,嘴角弯著。 “小姐怎么也狗了?” “你才属狗的!”她又咬了一口,这次轻了些,更像是在亲。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伸手捧住她的脸, “小姐。” “嗯。” “方才掉下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想,还没跟你说完话。” “什么话?” “就是……就是……”她说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她,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红照得更明显了。 她的睫毛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又可怜又好看。 “说。”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点蛊惑, “我想听。” 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在想,我还没跟你说,我……” 他等著。 “阿朝,我爱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低头吻住了她。 带著后怕的、带著占有欲的、带著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的疯狂的吻。 他的嘴唇压下来,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搅得她喘不上气。 沈囡囡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手攥著他的肩膀,整个人往后仰。 他跟著压下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她倒在外裳上,他撑在上面,低头看著她。 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红照得更明显了。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张,呼吸急促,整个人又美又勾人。 “小姐。”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这样,奴才忍不住。” 他的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按在怀里,另一只手从她的腰间滑上去,指尖带著薄茧,隔著薄薄的小衣,一寸一寸地碾过她的肌肤。 沈囡囡今天格外热情,唇落在他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他闷哼一声,没有躲。 她的嘴唇从一路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颈, 轻轻吻过他的喉结, 一路向下, 又轻又重,像在惩罚他,又像是在討好他。 “阿朝……”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摊水。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以后不许跳崖。” “好。” “不许挡箭。” “好。” “不许受伤。”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烧著火,可火底下压著的是心疼——心疼她哭,心疼她怕,心疼她被嚇成这个样子。 “答应你。” “都答应你。”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把小衣的带子轻轻一拉——带子鬆了。 衣裳从肩上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火光映在她身上,把她的皮肤染成了暖橘色,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头,嘴唇贴著她, “小姐好香。” “你闭嘴。” “不闭。”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他握住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放在自己心口上, “小姐摸摸,跳得多快。” 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它说,” “它说它只为你跳。” 沈囡囡看著他,眼泪忽然涌上来了。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他心口上。 他低头,亲掉了她脸上的泪。 “哭什么?” “高兴。” “高兴还哭?” “就是高兴才哭。”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面对面。 火光照著两个人,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指尖带著薄茧,划过她的肌肤。 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阿朝。” “嗯。” “你受伤了。” “嗯。” “你还能行吗?”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眼里带著危险, “小姐是觉得……奴才不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沈囡囡被他吻得说不出话,手攥著他的肩膀,整个人软在他怀里。 “你、你轻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 “好。” 她被他放在铺了乾草的地上。 乾草被火烤得暖烘烘的,软软的,他的身体压下来,挡住了火光。 洞里暗了,只剩下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簇火。 “囡囡。” “嗯。” “可以吗?”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欲望,有深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怕碰碎什么的珍惜。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可以。”她说,声音软软的,“傻子。” “你是我的。” “嗯……你的……” 他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方才那种带著试探和温柔的吻,是放纵的,是失控的。 沈囡囡攀附著他的肩,手指从他肩膀滑到他的背,轻轻摸著那些疤痕,一道一道的,有的凸起,有的凹陷,有的光滑,有的粗糙。 她摸著那些疤痕,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这人,是受过多少伤啊…… 萧云昭停下来,看著她眼中含泪,慌了,“怎、怎么了?弄疼了?” 她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没有,我就是……就是心疼你。” 他愣了一下,隨机轻笑了一声,吻了吻她的脸, “不疼。早就不疼了。” “骗人。” “真的。现在只有小姐能让我疼。別人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堆里的柴火塌了一下,火星子溅起来,又落下去。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小姐。”他的声音低低的,带著饜足的慵懒。 “嗯。” “还冷吗?” “不冷了。” “热?” “……嗯。” “阿朝。” “嗯。” “你唱个歌给我听。” 他沉默了一瞬,“不会唱。” “那你讲个故事。” “不会讲。” “那你……说句好听的话。” 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 “囡囡,你是我的命。” 第159章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囡囡醒来时,浑身酸痛, 她翻了个身——身边没人。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坐起来。 萧云昭不在洞里。 火堆还燃著,添了新柴,烧得旺旺的。 旁边放著一片大叶子,叶子上堆著几颗红彤彤的野果,还有一条用树枝串好的鱼,已经烤过了,皮焦焦的,冒著热气。 他的外裳披在她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干了,穿得好好的,连衣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洞口传来脚步声。萧云昭走进来,手里拎著两只山鸡,穿著中衣,头髮上还沾著细碎的水珠,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倒是像极了一个美貌的猎户。 他看见她醒了,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醒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去哪儿了?” “打了点野味。”他把山鸡放在一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果,放在叶子上, “路上看见的,甜的,已经洗过了,尝尝?” 沈囡囡看著那几颗红彤彤的果子,又看了看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伤都还没好,一大早就出去打猎、摘果子、烤鱼,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天没亮。”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他伸手,把她睡乱的头髮拢到耳后,“捨不得叫。”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拿起一颗野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满口清香。 “好吃吗?”他问。 “好吃。” 他嘴角弯了一下,蹲在火堆边,开始处理山鸡。 动作很利索,拔毛、开膛、清理內臟,一气呵成,像是在野外生活了很久的人。 沈囡囡蹲在旁边,托著腮看他, “阿朝。” “嗯。” “你一个皇子,怎么……什么都会?”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生存本能罢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不会就活不到现在。”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 生存本能——这四个字背后,他到底经歷了多少苦?他从来都不说…… 她低下头,拿起一颗野果塞进嘴里,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阿朝。” “嗯。” “你过来。” 他放下树枝,挪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 “以后不用了。” “不用什么?” “不用再自己一个人受苦了。我在……” 他看著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好。有小姐了,以后都是甜的。”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 “阿朝。” “嗯。” “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沉默了一瞬,“没多大问题。该布的局都布好了,该收的网也快收完了,剩下的,看他们怎么跳。” 沈囡囡点点头,没再问。 她不想催他,她知道他有必须做的事。 可她也知道,他做完那些事,可能就不再是她的阿朝了…… 他是四皇子,是將来的摄政王——將来。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不急。等小姐的伤好了再说。” “受伤的是你……我又没受伤。” “有。”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心口,“这里。” “昨天嚇著了。得养养。”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大夫了?” “刚才。”他把烤好的山鸡拿下来,撕下一块腿肉,吹了吹,递给她,“尝尝。” 沈囡囡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她含糊不清地说,“昨天一天没吃东西。” 他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带笑,“好吃吗?” “好吃。”她使劲点头,“比府里做的还好吃。” “那以后天天给你做。”他顿了顿,“做一辈子。” 沈囡囡吃完了果子,对著萧云昭凑过去,示意他摊开手,然后把果核吐到他的手里,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果核,又看了看她。 “小姐把我当什么了?” “人家娇气嘛~” 萧云昭宠溺地捏捏她的脸,“好,奴才的娇气包小姐。” 他拿起短刀, “我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路上去。” “我也去。” “你在这儿待著,外面路不好走。” “不要。”她拉住他的袖子,“我一个人害怕。” 他看著她拉著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了一瞬,“走吧。” 沈囡囡站起来,腿有点软,差点跪下去。 萧云昭一把扶住她的腰, “怎么了?” “没、没什么。腿有点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在她耳朵边压低声音:“昨晚累的?”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推开他,恼羞成怒地喊:“萧云昭!你……” 他笑了,那笑容张扬得很,伸手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个人沿著河岸往上走,越走越窄,最后被一道瀑布挡住了。 水从高处倾泻下来,轰隆隆的,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上不去。回头再看看別的地方。” 沈囡囡站在瀑布前,看著那道彩虹,看呆。 “真好看。” 萧云昭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彩虹的影子,嘴角弯著,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照著的花。 “没你好看。”他说。 她转过头,瞪他一眼,“你最近嘴巴是不是抹蜜了?” “小姐尝尝?”他低头。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走了!找路!” 他笑了,牵著她的手往回走。 走了半天,没有找到上去的路。 崖壁太陡,没有著力点,以他的身手倒是能爬,可她不行, 他不想冒险,寧愿多待两天,等上面的人来找。 “等吧,刚好能陪著小姐多呆几日。” 沈囡囡狐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姐这是哪里的话,你都看过了,確实是上不去啊。”他满脸都是认真, 沈囡囡不信,这人,表情越是认真,越是憋著坏, 算了……由著他好了…… 萧云昭走在前面,牵著她的手,踩著碎石和落叶,走得稳稳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怕她滑倒。 沈囡囡跟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 他的背很宽,肩膀很平,像一堵墙,挡在她前面。 “阿朝。” “嗯。” “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知道你的身份的?” 第160章 我的好夫人 萧云昭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很早。” “多早?” “小姐给我取名的那天晚上。” 沈囡囡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站在他床边,他伤得很重,她给他取名“阿朝”——朝阳的朝。 她以为他不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小姐看我的眼神不对。”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是看一个马奴的眼神,是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的眼神。怕我,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对我好,又怕我看出来。”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问?” 他握紧她的手,“小姐不说,有小姐的道理。我等。”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阿朝。” “嗯。” “我其实……做过一个梦。”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什么梦?” “梦到你把我关起来。”她低头看著脚下的路,声音轻轻的, “很坏很坏。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还……”她顿了顿,“还……还欺负我。” 萧云昭看著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是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他摸著她的脸, “像是我会做出来的事。” 他把她拉进怀里,“所以,小姐……” “谢谢你爱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疯成什么样……我爱你,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你,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 “要把你留在身边……” 沈囡囡看著他这幅模样,想起前世那个萧云昭,从来没有人教他如何爱人,他只会用那种偏执的、扭曲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 不是他不想对她好,是他不会。 她在想,如果前世,她能对萧云昭好一点,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也会好些…… 阿朝继续说,“如果梦里的我,没有得到小姐的爱,那我確实会这么做。” 他抵著她的额头,眼神温柔又偏执:“因为太爱了,所以怕失去。怕你跑了,怕你爱上別人,所以只能把你锁在身边,这样你就只能看著我一个人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吻了吻她的唇,“现在小姐爱我,我也更爱小姐。所以我不会囚禁你,我会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沈囡囡看著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哽咽:“阿朝……” “嗯,我在。”他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安抚著她, “小姐的梦,然后呢?我们……有好好的吗?” 沈囡囡看著他,想了一下,还是说了, “后来……我死了……被人毒死的……”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戾气瞬间暴涨,“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她摇头, “梦……醒了,我就不知道了。” 萧云昭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小姐……我会护好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那个梦,不会成真。”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咚咚咚的心跳,“我知道。” “阿朝。” “嗯。” “你以后不许对我坏。” “不坏。” “不许关我。” “不关。” “不许欺负我。” 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这要看情况。” 她抬起头瞪他,他低头在她眼睛上亲了一下, “只欺负一点点。” “一点点也不行。” “好。不欺负。” “不许让我哭。”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去, “这个也不行。” 她抬起头瞪他,他嘴角弯著,那双眼睛亮亮的, “在床上哭的,不算。” 她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他握住她的手,从嘴边拿开,放在自己心口上,“囡囡,你听。它在叫你。” 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又快又乱。 她的脸红了,抽回手。 “不正经。” “小姐教训得是。” 黄昏的时候,萧云昭又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捧野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那种小野菊,黄灿灿的,一丛一丛的。 他把花递给她,她愣了一下。 “给我?” “嗯。好看。”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没什么香味,可顏色很亮,看著就让人高兴。 她把花插在洞口石缝里,退后两步看了看。 “好看吗?”她问。 “好看。”他说,“没小姐好看。” “你一天不夸我就难受是吧?” “嗯。难受。浑身难受。”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温柔的,眷恋的,像是不捨得放开。 “阿朝。” “嗯。” “你怎么还叫我小姐?” 他顿了一下,“叫习惯了。” “改一个。” “改什么?” “自己想。”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夫人!” 她的脸红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谁是你夫人?” “怎么不是了?”他的声音带著笑,“夫人这就不认帐了?” “我、我认什么帐?”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坏, “夫人这是不想负责任了?” “还是说——”他顿了顿,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小姐嫌奴才伺候得不够好?” 她从她怀里抬起头,脸红红的,瞪他, “你——你闭嘴。” “不闭。”他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夫人,我伺候得不好吗?” 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伸手捂住他的嘴, “別说了!” 他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亲了一下。那双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笑意, “那夫人说,我伺候得好不好?” “不好!” “瞎说,昨天晚上夫人明明说,我伺候得很好,还要……” “萧云昭!” 沈囡囡气得站起来就走, 他追上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夫人去哪儿?” “离你远点!” “远了会想。” “不想!” “我想。”他的声音低低的,嘴唇贴著她耳朵,“想得要命。”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脸,推不开,“萧云昭你不要脸!” “不要,只要夫人” “萧云昭!你再说我真的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萧云昭笑著拉下她的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那夫人现在该叫我什么?” “阿朝啊。” “不对。”萧云昭摇摇头,“该叫夫君。” “不叫。”沈囡囡別过脸。 “不叫?”萧云昭挑眉,伸手挠她的痒痒,“叫不叫?不叫我挠到你叫为止。” “哈哈哈哈……別挠了……我叫……我叫还不行吗……”沈囡囡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求饶, “夫君……夫君……” “哎。”萧云昭满意地停下手,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我的好夫人。” 第161章 谷底贪欢 萧云昭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眼神温柔眷恋, 他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没有仇恨,没有算计,只有他和他的小姑娘, 他抱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好。” “什么真好?” “这样真好。”萧云昭轻声说, “没有朝堂,没有阴谋,没有杀不完的人,报不完的仇。只有我和你,像寻常夫妻一样,打猎做饭,烤火睡觉。要是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软,她从他怀里转过身,面对面看著他, 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厌倦,看到了杀伐之外的、那些他从不轻易示人的东西——柔软,脆弱,还有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的,他是萧云昭,是大胤的四皇子,是背负著辰国血海深仇的遗孤, 她知道,他一步步走过来,身边追隨了很多人, 他也身不由己, 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有必须要报的仇, 那些追隨他的人,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等他…… 他的身不由己,她懂。 这谷底的时光,不过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閒,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轻声说: “会的。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小房子,种一片桃花树,养一群兔子,再也不回京城了。” “好。”萧云昭紧紧抱著她,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我报了仇,就带你走。去哪里都好,只要有你在。”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把脸贴在他胸口。 “好。” “以后,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天天陪著你。”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骗人是小狗。”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骗人是小狗。” “阿朝。” “嗯。”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著回来见我。” 他看著她,喉结滚了一下,“好。” “不许受伤。” “……儘量。” “不许骗人。” “不骗。”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阿朝,你听我说,我等你,多久都等。但你要是不回来……”她顿了顿,声音涩涩的, “我就嫁给別人。”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箍得喘不上气。 “你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狠劲。 “你看我敢不敢。”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咬住了她的下唇,不重,像惩罚又像撒娇, “不敢。”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捨不得我。” 沈囡囡笑了,伸手擦了擦他嘴角被她咬出来的牙印, “臭不要脸。” “要脸干嘛?要你就够了。” 她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不说了, 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隨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吻得缠绵又激烈,像是在用嘴唇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於鬆开她,大口大口地喘气, “夫人今天好热情。”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他嘴角弯著,“夫人想怎样都行。”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那你脱衣服。” 他的眉梢一挑,“这么急?” “你不是说今晚我是你夫人吗?夫人让夫君脱衣服,夫君敢不从?” 他笑了一声,伸手解开衣带, 外裳褪下来,中衣也褪下来,露出精瘦的上身。 火光把他身上的疤痕照得清清楚楚,一道一道的,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锁骨下面那道最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心口。 “阿朝。” “嗯。” “你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只有你能让我疼。別人不行。” 她的眼泪忽然涌上来了。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他心口上,顺著那些疤痕往下淌。 “怎么了?”他慌了,捧著她的脸,拇指擦著她的泪,“怎么又哭了?” “阿朝,以后有人问你的伤,你就说疼。別总说不疼。你也是人,你也会疼。你不是铁打的。” “真的。早就不疼了。”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只有夫人能让我疼。” “我怎么让你疼了?” “你哭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哭,我这里就疼。”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掌心下,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很快,很乱。 “不哭。再哭我这里要疼死了。” 她笑了,把眼泪憋回去,“那你以后別让我哭。” “好。” “在床上也不行。” 他沉默了一瞬,“……儘量。” “什么叫儘量?” “就是……”他顿了顿,“夫人太好看,我忍不住。”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把她的手重新按在自己心口上, “夫人,你听。”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它在叫你。叫了一整天了。” “叫什么?” “夫人。” 她的耳朵红透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別叫了。” “不叫了。做。” “你——唔——” 他的嘴唇压下来,轻轻碾过她的唇瓣,舌尖在她唇缝间舔了一下,又退回去。 两个人倒在乾草上,火光照著他们纠缠的影子。他的手从她的腰间滑上去,在她身上游走。 她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躲。 “夫人。”他的声音低低的。 “嗯。” “你真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她弯了弯嘴角,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也好看。” “那夫人多看几眼。” 沈囡囡忽然伸手,解开他的裤带。 他按住她的手。 “夫人。” “嗯。” “你確定?” 她看著他,那双眼睛湿漉漉的,里面有水光,有笑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捨不得。 “確定。今晚,你是我的。” “夫人。”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她睁开眼,抬起头看著他,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他伸手,轻轻摸著她的脸, “谢谢你让我知道,活著是好的。”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阿朝。” “嗯。”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像交代后事一样。” 他笑了,“好。不说了。”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你活著,我就活著。你死了,我也不活。”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不许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在抖,“不许说。” “你先说的。” “我收回。” “来不及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都听夫人的。” 柴火噼啪了一声,照著两个纠缠的身子,一整夜…… 第162章 你什么时候走 次日一早,沈囡囡是被热醒的, 身后那个人,他的胸膛贴著她的背,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贴著她的小腹,滚烫滚烫的。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著,一丝缝隙都没有。 她动了一下,身后的人立刻收紧了手臂。 “醒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嘴唇贴著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蹭。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想翻个身,他的手臂箍得紧,动不了。 “再睡会儿。” “睡不著了。”她掰他的手指, “你鬆开,我去弄点水洗脸。” 他非但没松,反而把她翻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 火光已经灭了,洞里灰濛濛的,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晨光。 “看什么?”她被他看得脸红,伸手推他的脸。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看夫人。” “谁是你夫人?” “你。”他说得理所当然,“昨晚叫得那么好听,现在又不认帐了?”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抬脚踢他, 他“嘶”了一声,捂著心口,一脸委屈, “夫人谋杀亲夫。” “你——你闭嘴!” 他笑了,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两只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看著她。 晨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笑意,有情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饜足,又像是还没要够。 “阿朝……”她的声音软下来了。 “嗯。”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昨晚舒服吗?” 她的脸又红了,別开脸不看他。 他用鼻尖蹭她的脸颊,一下一下的,像只撒娇的大狗。 “舒服吗?”他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著蛊惑。 “……嗯。”她的声音小小的, 他笑了一声,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 “那再来一次。” “你……唔……” 他吻住了她。 温存又缠绵,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一点一点地舔舐,不急不慢,每一寸都不放过。 他的手从她腰间滑上去,指尖带著薄茧,在她光裸的脊背上画著圈。 她浑身发软,像一摊水一样化在他怀里。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从她的嘴唇下滑,他轻轻咬了一口,她缩了一下,又迎上去,捨不得躲。 他的手从她背后滑到前面,覆上那团柔软,轻轻揉捏。 她的呼吸乱了,手攥著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他不觉得疼,反而更低地俯下身,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囡囡怎么还是这么香,怎么都闻不够。” 她的手抱住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髮,轻轻揉著, “真是属狗的,天天闻天天闻。” 他抬起头,看著她。 晨光下,她的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肿,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又娇又媚。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头又吻住了她。 他的吻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她的手攀著他的肩,回应著他,身体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洞里只有喘息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身体微微发著抖。 “囡囡。”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 她的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的腰,“你也是。” “囡囡,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爱我。”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影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著他的脸, “阿朝,我爱你。” 他的眼眶红了,低头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也爱你。比你想像的,多得多。” 两个人又在谷底待了一天。 白天,萧云昭出去打猎,沈囡囡坐在洞口等他。 每次他回来,手里都提著猎物,另一只手里攥著一把野果。 他把野果递给她,她接过来,先塞一颗进他嘴里,自己再吃一颗。 “甜吗?”她问。 “甜。”他看著她,眼睛弯弯的,“没你甜。” 阳光很好,河水很清。 两个人坐在河边,把脚泡在水里。 凉丝丝的水从脚面流过,痒痒的,她笑出了声。 他看著她笑,忽然伸手,把水泼在她脸上。 “你又来!” 她撩水泼回去,他躲了一下,又泼回来。 两个人在河边闹成一团,笑声在谷底迴荡,惊起一群飞鸟。 闹累了,她靠在他肩上,看著天上的云。 “阿朝。” “嗯。” “你说,上面的人是不是急疯了?” “嗯。” “我爹肯定急坏了。” “嗯。” “我娘肯定哭了好几次。” 他低头看著她,“想上去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为什么?” “因为……”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上去之后,你就不是我的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不是你的?” “上去之后,你是四皇子。会有很多人围著你,很多人想要你,很多人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盯著她,忽然笑了, “傻子。”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我是你的。永远是。不管上面有多少人,不管我是谁,我都是你的阿朝。” 沈囡囡看著他,眼睛红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你別忘了。” “忘不了。” “阿朝。” “嗯。” “以后我们找个这样的地方住吧。” “什么样的地方?” “有山有水,有树有花。你打猎,我做饭。”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光。 “好。” “真的?” “真的。”他握紧她的手,“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他低头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阿朝?” “没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抱抱。” 她没动,任他抱著。 “阿朝。” “嗯。” “你是不是……该走了?” 他没说话。 沈囡囡感觉到他揽著她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有事要做。”她抬起头,看著他,“你不用担心我。我爹他们会来找我的。” 他低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面有捨不得,有纠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姐。” “嗯。” “等我把事情办完,我就来接你。” “好。” “八抬大轿,凤冠霞帔。” “好。” “风风光光地娶你。” 她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等你。” 他低下头,眼里全是她, “到时候,我把整个天下都捧到你面前,给你当聘礼。” “我才不要什么天下。”沈囡囡抬头看著他,认真地说,“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好。”他笑了笑,“我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娶你。” “夫人。” “嗯。” “我叫你一声,你应我。” “好。” “夫人。” “嗯。” “夫人。” “嗯。” “夫人。” 她笑了,“在呢。一直都在。”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谷底,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 两个人抱在一起,坐在洞口,看著天上的星星。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 萧云昭的身体僵了一下。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脸, “是莫白?”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去吧。” 他站起来,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小姐。” “嗯。” “等我。”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姐。” “嗯?” “这几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可她没哭。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 他看了她很久,转过身,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沈囡囡站在洞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裹紧了他的外裳。 他的外裳还披在她身上,带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她把脸埋进衣领里,深吸一口气。 她弯了弯嘴角。 “阿朝。”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没人应。可她觉得,他听见了。 远处,莫白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低低的,带著点急切, “主子。到时间了。” 第163章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囡囡抱著萧云昭的衣裳,站在洞口,看著远处那片林子。 风从谷底吹上来,凉丝丝的,把她的头髮吹散了。 她知道,他回到那个属於他的战场,去面对那些刀光剑影和阴谋诡计了。 而她,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皇帝迟迟不让父亲辞官,这中间到底又有什么事情, 还是那突然出现的冷箭,跟前世毒杀她的人到底有没有关係, 她把衣裳叠好,抱在怀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故意踩出来的,刻意让她听见。 她转过身。 洞口站著两个女人。 一个年纪大些,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尼姑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著几分慈悲相。 可沈囡囡注意到,她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的手。 另一个年轻些,穿著一身劲装,腰佩短刀,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沈囡囡认得她,在“地下”见过,是萧云昭身边的人,是个杀手,叫“青雀”。 两个人走到沈囡囡面前,同时屈膝行礼, “属下参见夫人。”异口同声。 沈囡囡愣了一下。 夫人??她的耳朵红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不用多礼。是……他让你们来的?” 尼姑站起来,垂首道:“主子吩咐,让属下二人护送夫人回营。主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夫人只需照做即可。” 沈囡囡点了点头。 她失踪了三日,若是朝中眾人知道,她这三日都与刚回来的四皇子呆在一处,不仅对她的名声有碍,更可能……牵连父亲…… 毕竟,一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將军与一个身份存疑的皇子联繫起来,朝中的人,少不了拿这事儿做文章。 这个节骨眼上,他是刚认回来的皇子,她是沈將军的女儿。 若是让人知道他们之间有牵扯,父亲就会被卷进夺嫡的漩涡里。 他这是……为她考虑,为她的父亲考虑…… 她抱紧他的外衫,上面还残留著他的气味, 他刚入朝局,若是能有沈家相助,定然是如虎添翼,但是他不会,也不愿这么做…… “走吧。”她淡淡地说,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山洞,等忙完这些…… 她想再回来看看,同他一起…… 青雀上前一步,递过来一个布包: “夫人,这是乾净的衣裳,还有治擦伤的药膏。主子说,您身上的小伤不能沾水,让属下帮您上药。” 沈囡囡看著布包里的襦裙,心里一暖, 他连这些细节都想到了。 等她换好衣服,青雀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山洞里的痕跡……烧过的柴火被埋进土里,乾草被铺平,连他们掉在地上的一根头髮都没留下。 仿佛这三天,从来没有人在这里住过一样。 三个人穿过林子,走到一条山道上。 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那儿,车夫是个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看见她们,点了点头。 尼姑掀开车帘,沈囡囡上了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手里还抱著萧云昭那件外裳,叠得整整齐齐的,攥在怀里。 “夫人。”尼姑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主子让属下转告夫人几句话。” 沈囡囡睁开眼,“说。” “夫人回去之后,就说那日坠崖之后被来此採药的尼姑所救,在庵堂里昏迷了几日。今日才醒。別的一概不知。” “那……他呢?” “主子自有安排。夫人不必担心。” 马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停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声,有马嘶,有刀剑碰撞的声响。 沈囡囡掀开车帘,营地到了。 营帐一顶连著一顶,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许多人围在营门口,伸著脖子往里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年轻女子翻身下马,走到车旁,压低声音。 “夫人,前面人多。您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通报。” 沈囡囡点了点头。 年轻女子大步走了。 尼姑睁开眼,看著沈囡囡, “夫人莫怕。主子都安排好了。” 沈囡囡笑了笑,“我不怕。” 尼姑点了点头,又闭上眼。 没过多久,营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沈囡囡掀开车帘往外看,就看见沈润从营地里衝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铁青,眼眶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他身后跟著邱瞳,跑得也不慢,一边跑一边喊:“你慢点!別摔了!” 沈润根本没听见。 他衝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看见沈囡囡坐在里面,整个人都僵住了, “妹妹……” 他的声音在抖,眼眶更红了, 沈囡囡看著他……头髮乱糟糟的,衣裳皱巴巴的,眼下一片青黑,嘴角还有几天没处理的胡茬, “哥。”她的声音涩涩的,“我回来了。” 沈润伸手,把她从马车上拉下来,一把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妹妹!我的好妹妹!我的囡囡啊!!你……你嚇死哥哥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在抖,肩膀也在抖, 沈囡囡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肩上, “知道了。以后不这样了。” “你还想有以后?”他鬆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受伤了没有?有没有哪里疼?你……” “没有。我没事。” 沈母从营地里跑出来,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沈策扶住她,两个人一起跑过来。 沈母看见沈囡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囡囡……我的囡囡……你终於回来了……娘以为……” 沈囡囡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抱住母亲,拍著她的背, “娘,我没事。好好的。” 沈母鬆开她,捧著她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泪止都止不住,“瘦了。瘦了好多。是不是没吃饭?” “吃了。吃了好多。” “骗人。脸都尖了。” 沈囡囡笑了笑,没再解释, 沈策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女儿,眼眶红红的,可他是男人,不能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在发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沈囡囡看著父亲,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好几天没睡了。 “爹,让您担心了。” 沈策別开脸,“进去说。別站在风口,著凉。” 第164章 那个侍卫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沈念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扑到沈囡囡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怕你回不来了……我好怕……” 沈囡囡蹲下来,抱住她,擦了擦她脸上的泪,“不怕。姐姐回来了。” 萧云礼站在沈念身后,也哭了, 他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 沈囡囡伸手,也把他拉进怀里,“六殿下別哭,没事了。” 这时,沈囡囡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正在咬她的裤脚, 沈囡囡低头,兔子蹲在她的脚边,红眼睛滴溜溜地看著她, 它瘦了,毛也乱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它缩在她怀里,把脑袋拱进她臂弯里,不动了。 “糰子。”她摸了摸它的耳朵,“我回来了。” 邱將军站在一旁,看著这场面,也红了眼眶。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来,对尼姑行了个礼,“大师,是你救的沈小姐?” 尼姑双手合十,念了声佛號,“阿弥陀佛。贫尼在山中採药,恰巧遇见这位施主昏倒在溪边。便將她带回庵堂救治。她昏迷了几日,今日方才醒来。贫尼问清她的身份,便將她送回来了。” 邱將军点了点头,“多谢大师。敢问大师在何处修行?” “贫尼在城外清月庵修行。庵堂偏僻,少有人知。” 邱將军连忙问道,“大师可曾见过旁人?就是一个年轻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尼姑身上。 这三天,所有人都在找他们两个。 沈囡囡找到了,可四皇子萧云昭却下落不明,皇帝已经发了好几次火了。 “贫尼这几日一直在庵中照料这位施主,並未见过什么男子。崖下也並无他人。” 邱將军皱了皱眉,“那四殿下……” “贫尼不知。”尼姑垂下眼,“贫尼只见过这位施主一人。” 邱將军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 沈润站在旁边,听著这些话,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了沈囡囡一眼……她低著头,抱著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正想开口,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找到了!找到了!” “四殿下找到了!” “快让开!让太医过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几个侍卫抬著一副担架快步走过来,担架上躺著一个人……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泥,看不清五官。 衣裳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的伤口,皮肉翻开著,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闭著眼,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像隨时都会断气。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衝过去。 不是说不让自己受伤吗?这人怎么回事……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抬担架的最后一个人,穿著普通的士兵衣服,做了简单的易容,但是她不会认错, 莫白! 莫白抬著担架,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走过的那一瞬,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沈囡囡的心落下来了……没事,他是装的。 这一世,到底是殊途同归了…… 可沈润不知道。 他盯著担架上那张脸,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 那张脸虽然全是泥和血,可轮廓还在……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 他见过这张脸!!!! “他他他他……”他指著担架,手指在抖。 邱瞳踩了他一脚, 沈润疼得齜牙咧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邱瞳的靴子正碾在他的脚趾上,用了不小的力气,“你踩我干嘛?” 邱瞳冲他使了个眼色,笑盈盈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妹妹回来了,你也不能高兴成这样吧?好歹是四殿下受伤了,你这副表情,別人还以为你盼著四殿下出事呢。” 沈润愣了,张了张嘴,想说“那个人是阿朝啊”, 可对上沈囡囡的眼神……她看著他,微微摇了摇头,很轻,轻到只有他看见。 沈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哦,对,我就是看到囡囡回来,我太高兴了。哈哈哈……”笑了两声,笑不下去了。 邱瞳又踩了他一脚。 “哈哈哈哈哈!”这回笑得更难听了,像哭。 周围的人看著沈润这副样子,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沈策站在旁边,看著儿子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又看了看女儿……她低著头,抱著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皱了皱眉。 担架从面前抬过去,萧云昭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太医跟著跑,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让开!都让开!四殿下伤得很重,需要立刻救治!” 淑贵妃从帐子里跑出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捏著帕子,“四殿下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回娘娘,四殿下从崖上坠下,多处骨折,內伤也很严重。臣正在全力救治。” 淑贵妃的眼泪掉下来了,“这孩子……刚回来就受这么多苦……陛下知道了该多心疼……” 她跟著担架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担架消失在帐子门口。 沈润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妹,那个人是阿朝吧?” 沈囡囡看了他一眼,“哥,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什么阿朝。” 沈润愣了,“你……你不认识?他不是你的侍卫吗?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还给你餵兔子……” “哥。”沈囡囡打断他,“我確实有个侍卫叫阿朝,不过上次跟你出门,办事不利,死了,你不记得了吗?” 沈润张了张嘴,“啊?死了?呃……哦,是、是死了……死了……” 沈策走过来,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都別站著了。进去说话。” 一家人往帐子里走。 沈润走在最后面,低著头,还在想刚才那张脸……明明就是阿朝啊,为啥说他死了。 邱瞳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別想了。你妹妹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可是……” “没有可是。”邱瞳瞪了他一眼,“你妹妹还能害你不成?” 沈润闭嘴了。 沈策走在前面,没回头。 可他听见了儿子和邱瞳的对话,也看见女儿微微攥紧的手指。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尼姑滴水不漏的说辞,儿子反常的反应,还有担架上那个人……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了。 什么话都没说。 第165章 钻床底 沈家营帐內,暖炉烧得正旺。 沈母拉著沈囡囡坐在榻上,一勺一勺地餵她喝鸡汤,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慢点喝,別烫著。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燉的,放了人参和当归,最补身子了。你这几天在山里,肯定没吃好没睡好,看把你瘦的。” “娘,我自己来就行。”沈囡囡接过碗,小口喝著鸡汤,心里暖烘烘的。 沈念抱著糰子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生怕她再跑了似的。 萧云礼也乖乖地坐在一旁,手里攥著一块桂花糕,时不时偷偷看她一眼。 沈润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阿朝的事,都被邱瞳用眼神瞪了回去。 邱瞳坐在他身边,手里剥著花生,剥一颗就塞他嘴里一颗,堵得他说不出话, “唔……你別塞了!”沈润把花生吐出来,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清楚……” “问什么问?”邱瞳又塞了一颗花生进他嘴里,“吃你的花生!不该问的別问。” “我……”沈润还想爭辩,就看见沈策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立刻闭上嘴,坐得笔直。 沈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语气平静:“囡囡,跟爹说实话,这三天,你真的一直在庵堂里?” 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著沈囡囡。 沈润和邱瞳也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囡囡放下碗,抬起头,看著父亲的眼睛,没有躲闪,也没有撒谎,只是轻声说:“爹,我没事。” 就这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沈策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也看到了一丝恳求。 他知道,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要做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放下茶杯:“好。那爹便不问了。” “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爹、娘还有你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沈囡囡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以为父亲会追问,会责备,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 “谢谢爹。”她声音哽咽地说。 “傻孩子。”沈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跟爹还客气什么。” 他站起身,对著沈母说:“你陪著囡囡,我去主帐看看。陛下那边,还等著我回话呢。” “好。”沈母点点头,“你也注意点身体,別太累了。” 沈策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路过沈润身边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拍了拍沈润的肩膀,低声说:“看好你妹妹。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知道了爹!”沈润立刻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证,“我嘴严著呢!谁也別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个字!” 沈策笑了笑,转身走了。 帐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鬆了下来。 “嚇死我了。”沈润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爹要揍我呢。” “瞧你那点出息。”邱瞳翻了个白眼,“就你这嘴,我还真不放心。” “我嘴怎么了?我嘴严著呢!”沈润不服气地说,“不信你问囡囡!” 沈囡囡笑著摇了摇头:“好了,別吵了。哥,邱瞳姐姐,你们也累了好几天了,回去歇歇吧。我没事了。” “那你好好休息。”邱瞳站起身,拉了拉沈润的胳膊,“走了,別在这儿打扰妹妹休息。” “哦。”沈润点点头,走到沈囡囡面前,压低声音, “妹妹,要是有什么事,隨时叫我。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 “知道了哥。”沈囡囡笑著点点头。 沈润和邱瞳走了,沈念和萧云礼也被侍女带去休息了。 帐子里只剩下沈囡囡和沈母, “娘,我也有点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那你睡吧。娘在外面守著,没人敢来打扰你。”沈母帮她盖好被子,又叮嘱了几句,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沈囡囡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满脑子都是萧云昭。 他现在怎么样了?真伤还是假伤?有没有被人发现破绽?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就在这时,帐子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沈囡囡心里一动,立刻坐了起来。 一道黑影从帐子后面钻了进来, “阿朝?”沈囡囡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黑影转过身,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露出了那张俊美的脸。 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玄色衣袍,脸上的泥和血都洗乾净了,脸色还有点苍白,却一点都看不出重伤的样子。 “夫人。”他笑著走过来,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我好想你。” “你怎么来了?”沈囡囡又惊又喜,伸手捶了他一下, “你不是重伤昏迷了吗?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没人会发现的。”萧云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莫白在外面守著,太医刚走,给我把了脉,说我脉象微弱,至少要昏迷三天三夜。” “你怎么做到的?”沈囡囡好奇地问。 “一点小药而已。”萧云昭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能让脉象变得虚弱,看起来像快死了一样,对身体没什么伤害。”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我不在你身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没事。”沈囡囡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呢?有没有真的受伤?我看担架上全是血,嚇死我了。” “都是假的。”萧云昭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那是鸡血。我答应了囡囡不受伤的,怎么能让夫人担心呢。” “骗人。”沈囡囡瞪了他一眼,“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呢。” “一点小伤,不碍事。”萧云昭满不在乎地说,抱著她走到床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桂花糕,还带著余温。 “我知道你爱吃这个,特意让莫白去京城最有名的那家糕点铺买的。刚出炉的,还热著呢。”他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尝尝。” 沈囡囡张嘴吃下,桂花的香甜在嘴里化开,甜到了心里。 “好吃。”她笑著说。 “好吃就多吃点。”萧云昭又拿起一块餵给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回京了,我天天给你买。”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就把几块桂花糕吃完了。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绕著他的头髮:“你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太子和苏相有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现在乱成一团了。”萧云昭冷笑一声,“我假装重伤昏迷,他们肯定以为我没威胁了,会放鬆警惕,露出马脚。” “那三皇子呢?他今天有没有什么动静?” “萧云珩?”萧云昭的眼神沉了沉,“他来看过我了,站在床边看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这个人不简单,心思比太子深多了。不过暂时他还是我的盟友,不会对我动手。” 他顿了顿,低头看著她,语气带著点醋意:“对了,云墨今天来看过你了?” 第166章 又钻床底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萧云昭哼了一声,抱著她的手紧了紧,“他还带了药来,问你有没有受伤。” “人家是关心我。”沈囡囡捏了捏他的脸,“你吃什么醋啊。” “我就是吃醋。”萧云昭理直气壮地说,“除了我,谁也不能关心你。他看你一眼,我都觉得不舒服。” “你这个醋罈子。”沈囡囡笑著摇了摇头,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好了,別吃醋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萧云昭的眼睛瞬间亮了,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著浓浓的思念和爱意。 沈囡囡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回应著他。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解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大小姐,您睡了吗?太医来了,说要给您看看伤口。”秋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囡囡猛地推开萧云昭,脸色通红:“糟了,太医来了!” 萧云昭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慌什么。让他等著。” “不行啊!要是被他看见你在这儿,就完了!”沈囡囡急得推他,“你快躲起来!” “躲哪儿?”萧云昭挑了挑眉,眼神曖昧地看著床底,“要不,夫人跟我一起躲床底?”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沈囡囡又气又急,伸手把他往床底推,“快进去!不许出声!” 萧云昭无奈地笑了笑,弯腰钻进了床底。 沈囡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和头髮,深吸一口气,对著外面说:“进来吧。” 秋云掀开门帘,带著一个白鬍子太医走了进来。 “大小姐,让您久等了。”太医躬身行礼,“陛下吩咐,让臣来给大小姐看看伤口,免得留下病根。” “有劳太医了。”沈囡囡笑了笑,伸出胳膊。 太医仔细检查了她胳膊上的擦伤,又给她把了脉,点了点头:“大小姐身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嚇,有点气虚。臣开几副安神的药,喝两天就好了。” “多谢太医。” 太医开好药方,交给秋云,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床底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太医的脚步顿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床底:“什么声音?” 沈囡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强装镇定,笑著说:“没什么,应该是糰子吧。它刚才钻床底下去了,估计是撞到头了。” 说著,她故意对著床底喊了一声:“糰子!別闹了!快出来!” 床底没有动静。 太医皱了皱眉,往前走了两步,想弯腰看看床底。 沈囡囡心里一紧,连忙说:“太医,您不用管它。这兔子野得很,等它自己玩够了就出来了。对了,太医,我这几天总是头疼,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太医被她转移了注意力,直起身子,说:“头疼是因为受了惊嚇,休息几天就好了。要是疼得厉害,就用热毛巾敷一敷。” “好,多谢太医。”沈囡囡笑著说。 太医点点头,转身走了。 秋云送太医出去,关上帐门。 沈囡囡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 萧云昭从床底钻出来,脸上带著笑意:“夫人反应真快。” “都怪你!”沈囡囡瞪了他一眼,伸手捶了他一下,“刚才差点就被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关係。”萧云昭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大不了我就跟父皇说,我非你不娶。反正早晚都要娶你的。” “谁要嫁给你。”沈囡囡別过脸, “你不嫁我,还想嫁给谁?”萧云昭捏了捏她的下巴,眼神危险, “你要是敢嫁给別人,我就把那个男的杀了,然后把你锁起来,一辈子都不让你出门。” “又说浑话。”沈囡囡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胡说。” 萧云昭拉下她的手,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我没胡说。我说到做到。” 他低头,又想吻她。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大小姐,三皇子殿下来了,说来看望您。”秋云的声音再次传来。 沈囡囡和萧云昭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三皇子怎么会突然来? 萧云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戾气暴涨:“他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沈囡囡推了他一把,“你快躲起来!这次不许再出声了!” “我不躲。”萧云昭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別胡闹!”沈囡囡急了,“要是被他看见你在这儿,你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快躲起来!听话!” 看著她著急的样子,萧云昭终究还是软了心,捏了捏她的脸:“好,我躲起来。但是你不许跟他说太多话,不许对他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进去!”沈囡囡推著他,又把他塞进了床底。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著外面说:“请三皇子进来。” 帐帘被掀开,萧云珩走了进来。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弱不禁风。 “沈小姐。”他笑著走过来,声音温润,“听说你回来了,我特意来看看你。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三殿下关心,我好多了。”沈囡囡微微躬身行礼,“让殿下费心了。” “应该的。”萧云珩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帐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底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沈小姐这帐子里,倒是挺暖和的。” 沈囡囡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山里冷,我娘怕我著凉,特意多烧了两个暖炉。” “原来如此。”萧云珩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说起来,我还挺担心四弟的。他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沈囡囡说。 “希望如此吧。”萧云珩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床底,语气带著点调侃, “不过,我怎么听说,四弟昏迷的时候,嘴里一直喊著一个人的名字?”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哦?不知四殿下喊的是谁?” 萧云珩看著她,笑得意味深长:“好像是……囡囡。” 帐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床底的萧云昭,手指猛地攥紧了。 第167章 沈小姐这个人,很有意思 营帐內气氛僵持了一瞬, 沈囡囡的心跳得很快,脸上掛著得体的笑,手指却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看著萧云珩,那张苍白的脸上掛著温润的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戏……他是观眾,他是看客,他是唯一知道谜底的人。 沈囡囡不动声色,弯了弯嘴角,语气淡淡地说: “三殿下说笑了。四殿下重伤昏迷,嘴里念叨的想必是他的亲人,民女与四殿下素不相识,他怎么会叫民女的名字呢?” 萧云珩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小姐说得有理。”他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带著点病態的倦意, “不过……” 他看向沈囡囡, “四弟刚刚回来,对谁都不假辞色。能让他昏迷了都念念不忘的……”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想必是个很重要的……亲人。” 沈囡囡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盏,假装喝茶, “殿下对四殿下的关心,当真有兄长之姿。”她的声音很平, “只是四殿下的私事,民女不便多问。殿下若是想知道,不如等四殿下醒了,亲自去问他。” 萧云珩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就可能是本王听错了。毕竟本王身子弱,耳力也不太好。” 他站起来,拱了拱手, “是我失礼了,沈小姐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他现在巴不得这个瘟神早点走,之前怎么会觉得他是好人的?! 皇家出来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当然,除了她的阿朝! 萧云珩起身,慢慢向她走进,忽然说, “沈小姐。” “你坠崖之后,当真一直在庵堂里?没见过旁人?” 沈囡囡心里警铃大作。 这个三皇子,到底是哪边的? “民女昏迷了几日,醒来就在庵堂里了。”她的声音很平,“是清月庵的师父救了民女。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那位师父。” “信。怎么不信?”萧云珩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 “沈小姐说什么,本王都信。” 说完转身走了。走到帐子门口,忽然停下来,目光在帐子里又转了一圈,从床底慢慢移到沈囡囡的脸上, “殿下还有事?” “没什么。”他笑了笑, “就是觉得,沈小姐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掀帘出去了。 帐子里安静下来。沈囡囡坐在榻上,端著茶盏,手指在发抖。 她听见脚步声远了,才长长地呼了口气,放下茶盏。 萧云昭从床底钻出来,脸色不太好,头髮上沾了灰,衣裳也蹭皱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不说话。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让他来的。” “他看你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沈囡囡愣了一下,“什么?” “你跟他说我俩素不相识。”他的声音里带著委屈。 “你这人,总不能说,咱俩熟,特別熟,熟得过分吧!你这脑袋瓜子里净想些什么呢?” “可是他看你的时候,笑了。”萧云昭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东西, “我不喜欢,” 他补充了一句,“笑得真难看。” 沈囡囡哭笑不得,“你管人家笑得好不好看。” “可他看了你三眼。”萧云昭的语气很平,可每个字都带著醋味,“每一眼都超过三息!” 沈囡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人,连人家看了她几眼都数了?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跟你说话。不喜欢他坐在你对面。不喜欢他笑得那么欠揍。” “你就说你不喜欢他这个人就行了。” “嗯。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你是不是有病?”她忍不住说。 “有。”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坐在他腿上,“病得不轻。小姐是药。” 沈囡囡的脸红了,伸手推了推他,“谁要给你当药。”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家小姐。” “你……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肩,拿脸蹭了又蹭,“跟小姐讲不了道理,讲道理我就输了。” 边说著,手又开始不老实, 沈囡囡拉住他乱动的手,“你……你离我远点。” “不远。”他把头往下埋,又使劲蹭了蹭, “囡囡,我想亲你。” 沈囡囡的耳朵红了,“你……你刚才在床底下还没待够?” “床底下全是灰。”他的声音闷闷的,“囡囡也不早点让我出来。”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非要来,能沾一身灰吗?” “那囡囡让我躲哪儿?床上?” “你……!”她气得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囡囡。”他的声音低下去,“想到回了京城,就要跟你装不熟,奴才难过。” 沈囡囡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他垂著眼,嘴角往下撇著,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她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还叫奴才?你不是四皇子吗?不对,现在该叫昭亲王了。” “改不过来嘛。”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叫了那么久,改不掉了。” “那就慢慢改。” “嗯?”他抬起头。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她看著他, “在我面前,你永远都是阿朝。不是四皇子,不是昭亲王,就是我的阿朝。” 他盯著她,忽然低头,吻住了她。带著眷恋的、不舍。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轻轻的,软软的,像在確认什么。 她勾住他的脖子,回应著他。 吻了很久,久到两个人都喘不上气了,他才鬆开,又埋在她的颈肩,使劲地嗅。 “哎呀,怎么跟只小狗一样,痒死了。” “囡囡,你怎么这么香?我觉得我上癮了,跟中了毒一样……” “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要我的梳头水,我给你一罐就是了。” “不是梳头水的味道,是囡囡的味道……好香,好浓,”他喉结微动,“情动的时候……最香……” 第168章 差点让岳父大人发现了 沈囡囡推开他,戳了戳他的头, “三句话离不开浑话!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我家夫人,我家囡囡,我家娘子,我家娇娇的小姐。”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通红,“別说了,你该走了。” 他握住她的手,从嘴边拿开, “再待一会儿。” “你刚才差点被三皇子发现了。” “他早发现了。”萧云昭的声音沉下来, “他知道。他在试探你。囡囡,我何曾昏迷?” 沈囡囡的心跳又漏了一拍,“那他……” “想確定我的软肋罢了,不过……囡囡放心,谁都不能伤害你,我向你保证。” 沈囡囡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算计,更有著深深的疲惫, “阿朝。” “嗯。” “你累不累?” 他沉默了一瞬,“不累。” “骗人。” “真的不累。”他把她抱进怀里,“看见囡囡,就不累了。”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回京城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吹哨子。”他低头看著她,“不管我在哪,都会来。” “万一你走不开呢?” “没有万一。你吹了,我就来。”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把脸贴在他胸口,环抱著他, “回京城以后,我会想你的。” 他看著她,满眼都是汹涌而出的爱意, “每天都想?” “嗯。” “时时刻刻都想?” “每分每秒都想你!” 他把她抱紧,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囡囡,你真好。” “才知道?” “一直都知道。”他顿了顿, “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那你还……还对我那么凶。” “凶?”他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凶了?” “你第一次见我,就问我『小姐是想救我,还是想杀我』,眼神凶得很,像要吃人。” 他想了想,难得有些报赧,“那时候……就想把小姐抢回去,可是,小姐对我太好了。” “现在知道我好啦?” “嗯。”他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 “现在知道了。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沈囡囡被他夸得脸红,推了推他,“行了,你快走吧。” “再待一会儿。” “不行。” “一小会儿。” “不行。” “一小会儿都不行?明天你就要回將军府了,再让我多抱抱。” 沈囡囡揉著他的头,“將军府的守卫还能拦你?你不早把布防摸透了?” “走之前,留了些东西给你兄长,现在將军府的守卫可比从前严多了。” “啊?那你……” “放心,还是拦不住我。”萧云昭低头,又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那你也要小心一点。別被人发现了。” “好。” “別受伤。” “好。” “別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这个做不到。” 她瞪他,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又亲了一口, “儘量。” 就在这时,帐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甲冑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的,清脆得很。 沈囡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个脚步声……”她猛地坐起来,推开萧云昭,“是我爹!” 沈囡囡跳下,把萧云昭往床底推,“快!躲进去!” “囡囡……” “別废话!快!这次是真要死了!!你往里去!” 萧云昭刚被她推进床底,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帐帘被人掀开了。 沈策站在门口,一身甲冑,腰佩长刀,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几包药和几盒补品。 他的目光在帐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沈囡囡身上, “还没睡?” “还、还没。”沈囡囡的声音有点飘,“爹,您怎么来了?” “陛下让我给你送些补品。”沈策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又在帐子里扫了一圈, “你方才跟谁说话?” 沈囡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没有啊。”她强装镇定,“我自言自语来著。” “自言自语?”沈策看著她,那双眼睛锐利得很,“我怎么听见有男人的声音?” 沈囡囡的手心全是汗。 “爹,您听错了吧?我一直一个人。” 沈策目光落在床底的方向,停了一瞬。 沈囡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攥著衣角, 可沈策没有再看床底,收回视线,看著女儿。 “囡囡。” “嗯。” “囡囡,你跟爹说实话。那个四皇子,你认识吗?”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认识。爹怎么这么问?” “不认识就好。”沈策站起来,“他刚回来,底细还没查清楚。离他远点,对你对沈家都好。” 沈囡囡点了点头,“知道了,爹。” 沈策转身走到帐子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囡囡。” “嗯?” “你床底……”他顿了顿,“好像有东西。” 沈囡囡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见糰子的尾巴从床底露出来……不是萧云昭的衣裳,是兔子的尾巴。 白白的,毛茸茸的,一抖一抖的。 她的心落下来,弯腰把糰子从床底拽出来,抱在怀里。 “糰子!又钻床底!脏不脏?”她拍了拍兔子身上的灰,抬头看著沈策,笑了笑,“爹,是糰子。” 沈策看著那只兔子,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沈囡囡抱著兔子,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嚇死我了。” 萧云昭从床底钻出来,脸上全是灰, 他看著沈囡囡怀里的兔子,兔子也看著他,红眼睛滴溜溜的。 他伸手把兔子从她怀里拎出来,放在地上。 兔子蹬了蹬腿,不高兴, “你干嘛?”沈囡囡瞪他。 “碍事。”他说得理所当然,在她身边坐下来, “囡囡,你刚才的反应真快。” “你还说!”她伸手捶他,“你差点被我爹发现了!” “发现了也没关係。”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大不了我就跟岳父大人说,我要娶他女儿。”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谁是你岳父!你別乱叫!” “迟早的事。”他说得理所当然,“叫早了也没关係。” “你……你快走!”她推他,“万一我爹又回来了呢!” “岳父大人不会回来了。” “他知道你在撒谎。” “我知道。” “他没有拆穿你。”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肩上,闭上眼。 “嗯。他相信我。” 萧云昭站起来,走到帐子后面,掀开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外面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冷冷的。 “囡囡。” “嗯。” “等我。” “好。” 第169章 520小剧场:王爷的专属小侍卫 (今天520,送我宝宝们一份小剧场,希望所有的宝宝们都开心、幸福!) (小剧场送的,与正文无关哦~) 摄政王府的夜已经深了。 书房的烛火还亮著,萧云昭刚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摺,揉了揉眉心,周身还带著未散的冷戾。 今天朝堂上有几个老臣倚老卖老,非要逼著他立侧妃,被他当场革职扔出了大殿,现在想起那些人的嘴脸,眼底还泛著寒意。 他起身推开书房门,准备回寢殿找他的小姑娘,却发现寢殿的门虚掩著,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 萧云昭挑了挑眉,放轻脚步走过去,顺著门缝看过去, 下一秒,他浑身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只见他的小姑娘站在屋子中央,穿著他之前穿过那件玄色侍卫服, 他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偷偷留下了, 可他的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雪白的肩头时不时地掉落下来,露出一片风景, 她把乌黑的长髮高高束成一个马尾,用他的黑色髮带繫著,手里还笨拙地抱著他的佩剑,佩剑立起来,都快跟她一般高了,小姑娘本来想把剑学他一样绑在腰间的,奈何实在无能为力, 听见动静,沈囡囡立刻挺直腰板,学著他平时的样子,双手抱剑,板著小脸,一本正经地说: “参见王爷!属下是新来的贴身侍卫,专门负责伺候王爷起居!” 她故意压著嗓子,装出粗哑的男声,结果没忍住,尾音翘了起来,又软又甜,完全没了威慑力, 萧云昭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他的小姑娘板著脸装严肃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像一只炸毛的小奶猫,偏偏还要装成大老虎, “哦?贴身侍卫?”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本王怎么不知道,府里新来的侍卫,长这么好看?” 沈囡囡的脸微微一红,强装镇定:“王爷过奖了!属下只是长得清秀了一点!” “是吗?”萧云昭弯下腰,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声音低沉又磁性, “那本王的贴身侍卫,都会做什么啊?” “会……会给王爷端茶倒水!会给王爷铺床叠被!还会……还会保护王爷!”沈囡囡越说越没底气,抱著佩剑的手紧了紧,结果没拿稳,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也跟著往前踉蹌了一下。 “小心!” 萧云昭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將她抱进怀里。 沈囡囡撞在他坚实的胸口,闻著他身上熟悉的冷香,脸瞬间红透了, “笨手笨脚的。”萧云昭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著宠溺的责备, “这么重的剑,也是你能拿的?万一砸到自己怎么办?” “我……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沈囡囡耷拉著脑袋,揪著他的衣领,小声嘟囔,“以前你是我的侍卫,现在我也当你的侍卫,保护你好不好?” 萧云昭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他抱著她转身坐在软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伸手晃了晃她的马尾,声音温柔:“好啊。那我的小侍卫,打算怎么保护我啊?” “我……”沈囡囡眼睛一转,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故意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王爷想让我怎么保护,我就怎么保护。”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廓,萧云昭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眼底瞬间燃起了火。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抱得更紧,低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吗?那本王现在渴了,小侍卫给本王倒杯茶来。” “遵命!” 沈囡囡从他腿上跳下来,屁顛屁顛地跑到桌边倒茶。因为衣服太长,她差点被裤脚绊倒,萧云昭伸手扶了她一把,笑著摇了摇头。 她端著茶杯走回来,递到他面前:“王爷,请喝茶。” 萧云昭没有接茶杯,反而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又把她拉进怀里。 他低头含住她递过来的茶杯边缘,喝了一口茶,却没有咽下去,反而捏住她的下巴,吻住了她的唇。 温热的茶水渡进她的嘴里,带著淡淡的茶香和他的气息。沈囡囡的眼睛猛地睁大,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抱得更紧。 吻了好一会儿,他才鬆开她,看著她泛红的脸颊和水润的嘴唇,低笑出声: “嗯,小侍卫倒的茶,果然比別人的甜。” “你耍赖!”沈囡囡捶了他一下,“哪有你这样喝茶的!” “我就喜欢这样喝。”萧云昭咬了咬她的指尖,眼神灼灼地看著她,“还有別的伺候方式吗,本王的……小侍卫?” “还有……还有铺床!”沈囡囡连忙从他怀里跳出来,跑到床边,笨手笨脚地开始铺被子。 因为衣服太大,她弯腰的时候,领口敞开,她里面……竟然连小衣都没穿! 萧云昭的眼神暗了暗,起身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 “別铺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热气喷洒在她的颈窝, “本王现在不需要铺床,需要小侍卫……给我暖床。” “萧云昭!”沈囡囡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转身推了他一下,“你不要脸!” “哦?小侍卫这是以下犯上?”萧云昭笑著把她按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伸手解开她束髮的髮带,乌黑的长髮瞬间散落下来,铺在雪白的床单上。 他低头吻著她的眉眼,声音温柔又偏执:“连小衣都不穿,怎么?这般难耐?还是说,小侍卫是想被本王罚?” “我、我哪有……穿著侍卫服在穿个小衣露出来,好奇怪嘛……”沈囡囡別过脸,脸都快红透了。 “还嘴硬?”萧云昭捏了捏她的腰,惹得她一阵轻笑, “明明就是你这小侍卫对本王图谋不轨,想要……受罚?” “你你你……你不讲理……” “不讲,想罚你……” 萧云昭低头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著浓浓的爱意和珍惜。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鬆开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以后天天都给我这样的惊喜,好不好?” “不好。”沈囡囡故意逗他,“天天给你惊喜,你该腻了。” “不会腻。”萧云昭立刻说,抱著她的手紧了紧,“就算天天看,我也看不够。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要是让別人看见了,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知道了知道了,醋罈子。”沈囡囡笑著捏了捏他的脸,“就你霸道。” “只对你霸道。” 萧云昭低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又静謐。 以前,他是她的侍卫,默默守护在她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现在,她是他的专属小侍卫,用她的方式,爱著这个全世界只对她温柔的疯批王爷。 一辈子,不离不弃。 ——520小剧场完—— 第170章 狼崽子的软肋 夜色深沉,皇宫慈寧宫却灯火通明。 紫檀木的佛龕前,太后穿著一身暗金色的团寿纹宫装,手里捻著一串乌黑的佛珠,闭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她头髮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看著慈祥,可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狠戾。 佛龕上供著一尊白玉观音,观音低眉垂目,嘴角掛著慈悲的笑,可跪在下面的这个人,心里没有半分慈悲。 “太后娘娘。” 一个穿著中年男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猎场那边传来消息了。四皇子萧云昭找到了,不过据说坠崖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皇帝已经下旨,封他为昭亲王,食邑万户,加九锡。” 太后捻佛珠的手一顿,佛珠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她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昭亲王?” 她闭上眼,佛珠又开始转了,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看来这大胤的江山,终究是要跟他们母子纠缠不清啊。” 二十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样。 一进宫就把皇帝迷得神魂顛倒,连她这个太后都不放在眼里。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把那个女人除掉。 火烧宫宇,死无对证。 皇帝伤心了一阵子,后来也就忘了。 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以为他死在那场火里了。 没想到十几年后,他又回来了。 “太后娘娘,”那太监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伸手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要不要奴才……安排一下?反正他现在重伤昏迷,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伤重不治』,谁也查不出什么。” 太后睁开眼,暼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冷的, “人家现在是皇帝亲封的昭亲王,是皇帝心尖上的儿子!你以为还是当初那个在冷宫里任人拿捏的小皇子?” 她冷笑一声, “谋害皇嗣是什么罪名,你不知道?要是被查出来,哀家都保不住你!还是你是嫌哀家活得太长了,想拉著哀家一起死?” 那太监嚇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糊涂!是奴才思虑不周!” “起来吧。”太后冷哼一声,重新拿起佛珠,慢悠悠地捻著,“哀家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去送死的。萧云昭那小狼崽子,命硬得很,当年那场大火都没烧死他,现在这点伤,怎么可能要了他的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阴鷙: “不过,既然回来了,哀家倒是想看看那个小狼崽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后圣明。”太监赶紧拍马屁。 太后没理他,捻著佛珠,沉默了一会儿。 “春猎那日,听说六皇子和沈家那两个丫头出事的时候,他反应很快?”她忽然问。 太监愣了一下,想了想,“是。四皇子……昭亲王当时正在帐中,听见消息,人影一闪就出去了。属下听说,他是第一个赶到崖边的。” “沈家……镇北將军沈策的女儿?” “是。就是沈策的嫡长女,沈囡囡。” “沈囡囡……”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就说,那小狼崽子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六皇子拼命。原来,是为了女人啊。” 她抬起头,看著那太监,语气冰冷: “去,给哀家查。把这个沈囡囡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她从小到大的经歷,她跟什么人来往,她跟萧云昭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所有的一切,都给哀家查出来!” “是!奴才这就去办!” “记住,”太后补充道, “重点查她和萧云昭的关係。哀家倒要看看,这个沈囡囡,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小狼崽子,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奴才明白。” “还有,”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满, “太子那边,如何了?” 那太监小声回稟,“苏相那边递了消息,说太子最近意志消沉,天天在东宫喝酒,什么事都不管。” “没用的废物!”太后气得一拍桌子,“告诉苏相,再给哀家盯紧点太子!他要是再那般没用,哀家就换人!这大胤的太子,不是非他不可!有的是人想坐这个位置!” “是!奴才这就给苏相传信。” 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 “去跟皇帝说,哀家想念六皇子了。让他把老六送来哀家宫里住几日。哀家年纪大了,身边冷清,有个孩子在身边,也能热闹热闹。” 那太监愣了一下:“太后,您要抚养六皇子?可是六皇子的生母……” “就是因为他生母是个奴婢,又死了,才更好拿捏,皇后那边,连个贵妃都斗不过,儿子也是个没用的,哀家自然要为大胤的江山,找个更合適的主子……” “是!奴才告退!” 那太监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慈寧宫里又恢復了安静。 太后坐在佛龕前,看著跳动的烛火,手里的佛珠越捻越快。 “玉妃。”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你活著的时候整天想著报仇,死了还留个孽种,哀家倒要看看,你那个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老六那个孩子,从小没娘,没人疼。她把他养在身边,养大了,他就是她手里的棋子。至於他的亲哥哥…… 她冷笑一声。 兄弟鬩墙,才是这宫里最好看的戏。 她闭上眼。 沈家。那个沈家小姐。 如果那个小狼崽子的软肋真的是她,那她就有办法了。 猎场,沈家营帐。 沈囡囡正坐在榻上收拾东西,马上就要回京了, 她伸手拿起叠在最里面的那件玄色外袍 这是萧云昭的。 那天从谷底回来,她一直带在身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捨不得洗,怕洗去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轻轻抚摸著衣料,指尖划过上面还残留的一点血跡,心里又甜又涩。 那个疯子,明明自己浑身是伤,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小姐,你在看什么呢?”秋云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什么。”沈囡囡连忙把外袍塞进包袱里,脸颊微微泛红,“就是一件旧衣服。” 秋云眨了眨眼,没再多问,却偷偷笑了。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沈润冲了进来,脸色凝重:“妹妹,出事了。” 第171章 我想离宫 “怎么了?”沈囡囡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见太后宫里的李德全了。他带著几个人,刚进了主帐,去找陛下了。” “太后的人?”沈囡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太后。 这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在后宫盘踞了几十年,势力盘根错节。 前世,她才是萧云昭最大的对手, 现在萧云昭刚回来,太后就派人来了,显然是已经盯上他了。 “对,我刚才听见他们议论,说太后想把六皇子接到慈寧宫去,亲自抚养。” “什么?”沈囡囡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六皇子萧云礼才八岁,性子单纯善良,没有母亲,没有外戚,是最好的棋子, 以太后的手段,用不了多久,那个单纯的小皇子,就会变成她手里的一把刀。 “这个老太婆,真是不安好心。”沈润愤愤地说,“六殿下那么好,要是被她教坏了,可怎么办?” 沈囡囡没有说话,手指紧紧攥著衣角,心里快速盘算著。 太后突然派人来猎场,肯定不止是为了六皇子。她一定还查到了別的什么。 春猎那日,萧云昭为了她奋不顾身跳崖的事,肯定瞒不过太后的眼睛。 太后最擅长的,就是拿捏別人的软肋。 萧云昭的软肋,是她。 想到这里,沈囡囡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她不能成为萧云昭的拖累。 “哥,你去跟爹说一声,让他多派点人守著营帐,尤其是念念和六殿下那边。”沈囡囡看著沈润,认真地说, “还有,告诉爹,太后那边的人,不管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好!我这就去!”沈润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秋云看著沈囡囡凝重的脸色,担忧地说: “小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告诉……阿……不对,昭亲王?” “不用。”沈囡囡摇了摇头,摸了摸怀里的银哨子,“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囡囡了。 这一世,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她在乎的人。 而此时,不远处的昭亲王营帐內。 萧云昭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把短刀,眼神冰冷, 月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半明半暗,整个人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莫白站在下面,躬身稟报著:“主子,太后派李德全来了猎场,已经见过陛下了。陛下已经同意,回京之后,將六殿下送到慈寧宫,由太后亲自抚养。” “呵。”萧云昭冷笑一声,手里的短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这个老太婆,倒是会挑时候。” “还有,”莫白顿了顿,继续说,“李德全已经派人去查沈小姐的底细了。太后好像已经知道,您和沈小姐的关係不一般。” 萧云昭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周身的戾气暴涨,整个营帐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她敢动囡囡试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杀了谁。就算是太后,也一样。” “主子息怒。”莫白连忙说,“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日夜守在沈小姐的营帐外,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沈小姐。” “不够。”萧云昭摇了摇头,眼神阴鷙,“把暗卫全部调过去。就算是暴露我们所有的势力,也不能让囡囡受一点委屈。” “可是主子,这样的话,我们的底牌就全暴露了。太子和苏相那边……” “太子?那个草包能成什么气候?”萧云昭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苏相那边,有三皇子盯著,出不了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囡囡的安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沈家营帐的方向,眼神瞬间变得温柔。 莫白看著自家主子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就只有沈小姐,能让这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主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闪了进来。淑贵妃穿著一身暗色的斗篷,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进来之后,迅速將帐帘放下,摘下帽兜,露出一张艷丽却苍白的脸 “主子。” 萧云昭转过身,看著她,“来了?你那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淑贵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属下今日来,就是想跟主子说——不用叫云锦配假孕药了。” 萧云昭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淑贵妃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属下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云昭开口,“好事。有了这个孩子,你在宫里的地位就更稳了。太后再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属下知道。”淑贵妃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主子,属下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说。” 淑贵妃深吸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若这次事成之后,主子可否放属下出宫?他说……他会在宫外等我……” 萧云昭看著她,“他自己的身份……也不要了?” 淑贵妃低下头,声音涩涩的,“属下和他……为了辰国,为了报仇,在这宫里待了太久了。事成之后我们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辈子。” 萧云昭看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想起那个女人,她也是这样,一辈子被困在宫里,到最后也没能逃出去。 “好。”他说,“等事情结束了,我安排你们出宫。” 淑贵妃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跪下来,磕了个头:“多谢主子。” “起来。”萧云昭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別跪了。你现在有了身孕,不能伤著。” 淑贵妃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笑了。 “主子,您变了。”她说,“以前您不会这样的。” 萧云昭愣了一下:“哪样?” “会心疼人了。”淑贵妃弯了弯嘴角,“是因为沈小姐吧?” 萧云昭別开脸,没说话,可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淑贵妃笑了,屈膝行了个礼:“属下告退了。主子保重。” 她转身走了。走到帐子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主子。” “嗯。” “您和沈小姐,一定会好好的。” 她掀帘出去了。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萧云昭站在窗前,看著沈家营帐的方向。月光很亮,照得整个营地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沈囡囡的那块帕子,粉色的,上面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 他低头看著那块帕子,嘴角弯了一下。 “会好好的。”他低声说, “一定会的。” 第172章 你们就当,不认识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沈府门口。 沈囡囡掀开车帘,看见府门大开,丫鬟婆子们站成两排,管家领著人迎上来,脸上全是喜色。 大小姐坠崖,三天三夜,要不是老天保佑,差点就回不来了,可把大家担心坏了, 特別是梧桐院里的几个小姑娘,看到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回来,眼眶都红了。 沈润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准备扶著云墨下车。 云墨的脸色还是白的,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一大就牵动伤口,疼得直皱眉。沈润架著他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下车,嘴里还念叨: “慢点慢点,別扯著伤口。你这一箭是替我妹妹挡的,我们沈家欠你一条命。以后在沈府就跟在自己家一样,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说,別客气。” 云墨笑了笑,声音有点虚:“大少爷言重了。护著大小姐,是末將分內之事。” “行了行了,別跟我来这套虚的。”沈润瞪了他一眼,扶著他往里走, “走,我扶你去东厢房,我娘早让人把房间收拾好了,骨头汤也燉上了,就等你回来喝呢。” 沈策翻身下马,目光在云墨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沈囡囡身上, “都別站在门口,进去说。” 一家人鱼贯而入。沈念抱著兔子跑在前面,萧云礼被太后的人接走了,走的时候红著眼眶,拉著沈念的手不肯松。 沈念答应他以后常去宫里看他,他才鬆开手。 穿过前院,沈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沈囡囡。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囡囡。” “爹。” “这次云墨因你受伤,理应你来照顾。他住在府里养伤,你多上心。” 沈囡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开口,“爹,我……” “怎么?不愿意?”沈策的语气不容置疑,“人家替你挡了一箭,差点把命丟了。你照顾他几天,难道不应该?” “不是不愿意,”沈囡囡咬了咬唇,“我是怕……” 怕萧云昭那个醋罈子看见,又要闹脾气。 可这话她不能说。 “没什么好怕的。”沈策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润在旁边看著,察觉不对劲,凑上来嘿嘿笑著打圆场:“爹,妹妹刚回来,累得很,您让她先去歇歇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嘛……” “闭嘴。”沈策瞥了他一眼, “你还有脸说?你妹妹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在草丛里打滚?” 沈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对上父亲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偷偷给沈囡囡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沈母拉了拉沈策的胳膊,小声说:“有话好好说,別嚇著孩子。” 沈策没说话,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沈囡囡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沈策的书房在府邸深处,穿过两道迴廊,经过一片竹林。 沈策走在前面,脚步很重,甲冑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沈囡囡跟在他身后,低著头,看著他的靴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进了书房,沈策在主位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囡囡坐下来,手指绞著衣角,不敢看他。 沈策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又放下。反覆了好几次,才终於开口。 “囡囡,你跟爹说实话。”他看著女儿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著穿透力, “你和四皇子萧云昭,到底是什么关係?” 沈囡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父亲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里, “不、不认识。”她小声说。 沈策盯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 “囡囡……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不敢看人。你现在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著唇,使劲忍著,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 沈策看著她哭,没有递帕子,也没有急著追问。 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等她情绪平復。 过了好一会儿,沈囡囡才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爹,我……” “我知道。”沈策打断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藏青色的狐毛披风,走到她面前,轻轻披在她肩上。 披风很暖,带著父亲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常年征战留下的铁锈味,瞬间包裹住了她。 “山上冷,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他的声音放软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只剩下父亲的温柔和担忧。 沈囡囡把披风拢得更紧了些,眼泪掉得更凶了:“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著你的。” “爹没有怪你。”沈策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爹只是担心你。”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起来: “皇家的情分,最是不值钱。当年玉妃娘娘何等受宠?陛下为了她,差点废了皇后,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可结果呢?一场大火,葬身火海,连尸骨都没留下。陛下伤心了三个月,转头就封了淑贵妃。” “爹,他不一样。”沈囡囡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他不是陛下。他为了我,能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他这样对我。” 沈策看著女儿眼里的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猎场那天,消息传来的时候,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四皇子,连皇帝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往崖边冲。 他跳下去的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 那样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 “爹知道他对你好。”沈策嘆了口气,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爹也不是要反对你们。” 沈囡囡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爹?” “但是,”沈策的语气骤然变得严肃,“爹必须告诉你,这条路,比你想像的难走一万倍。” “他失踪了十几年,突然回来,身上背著多少秘密,藏著多少图谋,没人知道。太后盯著他,太子恨著他,满朝文武都在观望。他现在看著风光,可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摇曳的竹影,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爹上了三道辞官的摺子,陛下都压著不批。你以为是为什么?是陛下捨不得爹这个老將?是他忌惮沈家手里的兵权!” “太子昏聵无能,苏相专权乱政,萧云昭又带著一身血海深仇回来。这京城,马上就要变天了。一场血雨腥风,是躲不过去的。” “爹……” “爹不是要拆散你们。”沈策走回来,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沉重,“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沈府周围的探子,一天比一天多。太后的人,太子的人,三皇子的人,都在盯著我们。” “若是让人知道你和萧云昭有私情,他们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到时候,不仅你会有危险,沈家上下三百口,还有萧云昭,都会被拖进万劫不復的境地。”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只想著和他在一起,却忘了,他们的感情,在权力的漩涡里,是最致命的把柄。 “所以,听爹的话。”沈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不要再去找他。不要给他传消息,不要和他见面,就当你们从来都不认识。” 第173章 只要沈家能好好的 “爹!”沈囡囡猛地站起来,声音带著哭腔,“不行!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沈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在保护你,保护沈家,也是在保护他!”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的把柄,你就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你不出事,他就没有后顾之忧。等他站稳了脚跟,等这阵风头过了,爹亲自去跟陛下提,求陛下赐婚。” 他看著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也像刀割一样疼。可他是沈家的家主,是镇北將军,他必须为沈家上下负责。 “囡囡,忍一忍。”他放软了声音,“就忍一阵子。等一切都结束了,你们想怎么样,爹都不管。” “爹!”沈囡囡猛地站起来,声音带著颤抖, “可是……” “听为父的话!”沈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是我怕……”沈囡囡咬著唇,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怕他误会,我怕他以为我不要他了。” “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给不了你,连这点等待都熬不过去,那他就不配娶我的女儿。”沈策看著她,语气斩钉截铁, “爹相信他是个聪明人,他会懂的。” 沈囡囡看著父亲坚定的眼神,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她重生回来,比谁都清楚朝堂的险恶。 前世,沈家满门抄斩。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好,爹,我听你的。” 沈策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委屈你了。” “不委屈。”沈囡囡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只要他能好好的,只要沈家能好好的,我不委屈。” 沈策看著她,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孩子,跟你娘一个性子,认准了就不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虎符碎片,递给她: “这个你拿著。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拿著它去城西的兵营找王副將,他是爹的老部下,会帮你的。” 沈囡囡接过虎符碎片,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暖暖的。 “谢谢爹。” “傻孩子,跟爹客气什么。”沈策笑了笑,“行了,回去吧。你娘该等急了。记住爹说的话,万事小心。” “嗯。”沈囡囡点点头,抱著披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著沈策:“爹,你也要小心。” 沈策挥了挥手:“放心吧,爹还没老到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地步。” 沈囡囡走出书房,阳光穿过竹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沉重。 她攥了攥手里的虎符碎片,又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银哨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阿朝,等我。 等我们都熬过这最难的日子,我一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她沿著迴廊往东厢房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沈润在里面嚷嚷: “你放心,我妹妹做饭可好吃了!等你伤好点,让她给你做桂花糕吃,比宫里的还好吃!” “大少爷说笑了。”云墨的声音带著笑意。 沈囡囡推开门走进去,沈润立刻凑上来:“妹妹,你可算来了!爹没骂你吧?” “没有。”沈囡囡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药碗,递到云墨面前,“该喝药了。” 云墨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喝完,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不苦?”沈囡囡问。 “不苦。”他放下碗,看著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比边关的苦药汤子好喝多了。” 沈润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再甜的药也是苦的。我妹妹就是给你端碗白水,你也觉得甜。” 云墨的脸微微一红,別开了脸。 沈囡囡假装没听见,拿起旁边的苹果,慢慢削著皮。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刀削苹果的沙沙声。 云墨靠在床头,看著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她心里有人了。 那个人,是高高在上的昭亲王。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永远也比不上。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著,也好。 沈囡囡削完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云墨:“吃点苹果解解苦。” “谢谢大小姐。”云墨接过盘子,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苹果很甜,可他心里,却有点涩。 沈润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妹妹,你在这儿陪著云墨,我去厨房看看骨头汤燉好了没有。” 说完,不等沈囡囡说话,就一溜烟跑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尷尬。 “大小姐,”云墨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要是累了,就回去歇著吧。我这里没事,不用特意陪著。” “没事,我不累。”沈囡囡摇了摇头,“爹让我照顾你,我怎么能先走。” 云墨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大小姐,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心里……”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坦荡:“云墨哥哥,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至於別的事情,我……” “我明白。”云墨笑了笑,打断了她的话,“你不用多说,我都懂。能这样看著你,我就很满足了。”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有些愧疚,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她不能给他任何希望。 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又坐了一会儿,沈囡囡起身告辞:“我先回去了,晚一点再给你送晚饭过来。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丫鬟。” “好。”云墨点点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的苹果块,再也没动过。 沈囡囡回到自己的梧桐院,秋云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小姐,您回来了。”秋云接过她手里的披风,“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泡个澡解解乏吧。” “嗯。”沈囡囡点点头,走进內室。 泡在温热的水里,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可父亲的话,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从水里出来,换上乾净的寢衣,走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又摸出那个银哨子,攥在手心里。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思念和担忧。 阿朝,你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养伤? 有没有……想我? 她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还残留著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和血腥味,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她拿起银哨子,放在嘴边,却没有吹响。 爹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等等。 再等一等就好了。 她躺下来,把外袍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可她却一夜无眠。 而她不知道的是, 一道玄色的身影站在阴影里,看著梧桐院的灯光,站了整整一夜。 他手里攥著一块刚买的桂花糕,还带著余温。 可直到灯灭了,他也没有翻墙进去。 第174章 宫宴陌路 三日后,宫里的帖子送到了沈府。 为了庆贺昭亲王认祖归宗,皇帝特意在庆安殿设了宫宴,命百官携家眷一同赴宴。 沈策拿著帖子,眉头紧蹙,他把沈囡囡叫到跟前,反覆叮嘱: “记住爹说的话,今晚少说话,少看他。不管发生什么,都装作不认识。太后和太子肯定会藉机试探,千万別露了马脚。” “我知道了爹。”沈囡囡攥了攥袖子里的银哨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这三天,萧云昭一次都没来过。 她知道他是有事要忙,也知道他在暗中布局。 可夜深人静的时候,抱著他的外袍躺在床上,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 “放心吧爹!我盯著妹妹呢!”沈润拍著胸脯凑过来,“保证不让她乱看乱说话!谁敢打我妹妹主意,我第一个揍他!” “就你话多。”邱瞳在后面踹了他一脚,翻了个白眼, “先管好你自己,別看见御膳房的水晶肘子就走不动道,上次宫宴你差点把盘子都端走,丟死人了。” “我那是为了给妹妹带的!”沈润涨红了脸反驳。 沈念抱著兔子站在沈囡囡身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头髮梳成两个小揪揪,可爱得很。 兔子也系了个小蝴蝶结,是沈念非要给它系的,它不舒服,一直在用爪子扒拉。 “糰子別动。”沈念按住它的爪子,“今天你是最漂亮的兔子,不能丟姐姐的脸。” 沈囡囡把兔子接过去,放到秋雨手中,“宫里规矩严,糰子放家里吧,它不能去。” 沈念看了眼糰子,“可是……可是糰子也想阿礼了……他自从被那个太后接走之后,一个消息都没有,我想带它去看看他……” 沈囡囡摸著沈念的头,“有机会的……” 是啊,都有机会的…… 一家人坐上马车,往皇宫驶去。 沈囡囡靠在车壁上,撩开帘子看著外面熟悉的街景,心里沉甸甸的。 她太清楚了,今晚这场宫宴,暗流汹涌。 皇帝、太后、太子、三皇子,所有人都盯著她和萧云昭。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 庆安殿內灯火通明,金砖铺地,琉璃盏里的烛火映得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百官带著家眷分列两侧,低声议论著这位刚回来的四皇子。 “听说昭亲王当年那场大火都没死,真是命大。” “何止命大!听说他在春猎之时一拳就打死了那头猛虎,那武力,厉害著呢。” “厉害有什么用?没娘没外戚,太子又容不下他,怕是活不了多久。” “嘘!別乱说,小心被听见!” 议论声忽然戛然而止。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拖得长长的,刺破了大殿的喧闹: “昭亲王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萧云昭一身玄青色绣暗金文蟒袍,身姿挺拔,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他目不斜视地走进来,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殿內的觥筹交错、人声鼎沸,都与他无关。 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冶,剑眉星目,鼻樑高挺, 让在座的不少贵女纷纷红了脸, 但是,他偏偏带著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萧云昭走到御前,撩袍跪下,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波澜,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笑著抬手,声音带著明显的愉悦,“免礼平身。赐座。” 萧云昭谢恩,走到左侧最前的位置坐下——那是仅次於太子的位置,足见皇帝对他的宠爱。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包括沈囡囡。 沈囡囡端著茶杯,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酸溜溜的。 她垂著眼,假装在看杯里的茶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坐下的那一刻,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快得像错觉。 那目光里有思念,有委屈,有压抑的疯狂,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仅仅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沈念看著萧云昭的脸,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小孩子藏不住事,但她还是低著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糕,她知道的,不能给家人惹麻烦。 皇帝笑著举杯,对著眾人说:“今日朕高兴,一是朕的昭儿终於回来了,父子团聚;二是边境安稳。大家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谢陛下!”眾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太子端著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萧云昭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 “四弟刚回来就立了大功,父皇封你为昭亲王,真是羡煞旁人。来,我这做哥哥的敬你一杯。” 满殿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昭亲王,天生就是死对头。 萧云昭抬眸,眼神冰冷地扫过太子,语气平淡:“太子客气了。不过我坠崖伤还没好,太医吩咐不能饮酒。” 一句话,直接把太子的敬酒堵了回去。 太子的脸色瞬间僵住,举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满脸通红。 “哈哈,是是是!”还是旁边的苏相连忙打圆场, “昭亲王重伤初愈,確实不能饮酒。太子殿下一片心意,亲王心领了就好。” 太子冷哼一声,悻悻地收回手,转身走了。 萧云昭面无表情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沈囡囡坐在下面,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捏了把汗。 他还是这么不给太子面子。 这样下去,太子只会更恨他。 就在这时,太后忽然笑著开口,声音慈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陛下,哀家看著昭亲王,真是越看越喜欢。这孩子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我看镇北將军家的嫡女就不错,知书达理,容貌出眾,和昭亲王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陛下觉得呢?” 轰的一声,沈囡囡的脑子一片空白。 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紧,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直接,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这件事挑明了。 第175章 你打算,一辈子都装作不认识我吗? 沈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 “太后谬讚了。小女顽劣不堪,性子骄纵,哪里配得上昭亲王殿下。臣已经给小女物色好了人家,过阵子就定亲了。 几乎是同时,萧云昭也开口了,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儿臣刚回京城,根基未稳,无心婚事。多谢太后好意。” 两人异口同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他们真的素不相识,真的对彼此没有半分心思。 太后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哀家就不勉强了。不过昭亲王也该上点心了,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儿臣知道了。”萧云昭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说。 沈囡囡悄悄鬆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萧云昭的方向。 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仅仅一秒,两人就同时移开了视线。 可就是这一秒,沈囡囡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心疼,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她的心臟猛地一抽,疼得厉害。 坐在角落里的三皇子萧云珩,摇著摺扇,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沈囡囡泛红的耳根和萧云昭攥紧的手指之间来回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太子回到座位上,越想越气。 他端著酒杯,又凑到萧云昭身边,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四弟,那个沈家小姐,长得確实不错。细皮嫩肉的,看著就招人疼。” 萧云昭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发出“咯吱”一声轻响,差点被捏碎。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仰头將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语气冰冷:“大哥说笑了。臣弟不认识沈小姐。” “不认识?”太子嗤笑一声,眼神猥琐地往沈囡囡的方向瞟了一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认识你刚才看她看得那么入神?四弟,跟哥哥还装什么。你要是喜欢,哥哥帮你说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么漂亮的美人,要是能弄到手……” “太子慎言。”萧云昭打断他的话,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像一头即將扑食的狼, “沈小姐是镇北將军的女儿,身份尊贵。太子殿下还是放尊重些。” 那眼神里的杀意,嚇得太子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乾笑两声:“是是是,是哥哥失言了。四弟別往心里去。” 说完,连忙转身跑了,生怕萧云昭真的动手。 萧云昭看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却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太子说那句话的时候,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他的囡囡,谁也不能覬覦。 谁也不行。 末席,云墨端著酒杯,目光一直追隨著沈囡囡的身影。 他看见太后提起婚事时,她下意识地看向萧云昭的方向;看见萧云昭拒绝太后时,她悄悄鬆了口气的样子;看见她和萧云昭四目相对时,泛红的耳根。 原来,她心里的人,真的是他。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局外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肩膀上的伤口也被牵扯得隱隱作痛。 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別喝了。”沈润拍了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兄弟,有些事,强求不来。看开点吧。” 云墨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他拿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事,喝几杯就好了。” 沈润看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萧云礼一个人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吃著糕点,可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沈念偷偷看了他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萧云礼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 宫宴过半,丝竹声靡靡,舞姬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裙摆飞扬,美不胜收。 沈囡囡却觉得胸闷得厉害,喘不过气来。 殿里的空气太浑浊,到处都是虚偽的笑脸和试探的目光,压得她快要窒息。 她起身对著沈母小声说:“娘,我有点不舒服,出去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要不要我陪你去?”沈母担忧地看著她。 “不用了,我就在附近走走,不会走远的。” 沈囡囡提著裙摆,快步走出了庆安殿。 夜晚的风带著凉意,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著,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才在殿上,他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心里又酸又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知道他是在保护她。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过。 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不用再装作素不相识。 她走到假山旁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就像谷底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晚上,他抱著她,在她耳边说,等回京了,就娶她。 可现在,他们连说一句话,都成了奢望。 她伸出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银哨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朝。 我好想你。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从暗处伸出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沈囡囡的瞳孔骤缩,刚想挣扎,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进了假山后面的阴影里。 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黑眸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滔天的思念、委屈和疯狂,像要把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是萧云昭。 他把她死死地按在石壁上,一只手捂著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搂著她的腰,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月光透过假山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喷洒在她的脸上。 “小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委屈和隱忍,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装作不认识我吗?” 第176章 我好想你 萧云昭缓缓鬆开捂著她嘴的手,指腹还残留著她唇瓣的柔软温热。 沈囡囡刚要开口骂他,唇就被他狠狠堵住了。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带著积攒了三天零七个时辰的思念和疯狂,像饿极了的野兽终於找到了自己的猎物,恨不得將她拆骨入腹。 他一手护著她的后脑勺,一手紧紧搂著她的腰,將她死死按在石壁上,没有一丝缝隙。 沈囡囡起初还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伸手推他的胸口,可推了两下就软了身子,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著他。 假山外是宫灯摇曳,人声隱约; 假山內是呼吸交缠,唇齿相依。 刚才在殿上那个冷得像冰、对她视而不见的昭亲王,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萧云昭的手顺著她的腰往下滑,指尖隔著薄薄的裙料,轻轻摩挲著她的肌肤,惹得她浑身一颤, “別……”沈囡囡推开他一点,喘著气说, “这里是皇宫,会被人发现的。” 萧云昭大口喘著气,低头咬了咬她的唇瓣,沈囡囡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还有他紧绷的肌肉, 以及……某个逐渐甦醒的东西。 她的脸瞬间爆红,偏头躲开他的吻,喘著气说:“萧云昭!你……” “想你了。”他贴著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著浓浓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狗, “想得我快要疯了。” “你哨子也不吹。我每天晚上都在你院子外面站著,你连窗户都不开。”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你、你来了?” “每天都来。”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我每天晚上都在你院墙外站著,看著你房间的灯灭了才走。”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他不是不来。 原来他每天都在。 沈囡囡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抱紧了, “阿朝。” “嗯。” “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隨即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喘不上气。 他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红红的,湿湿的, “再说一遍。” “我想你。每天都想。每时每刻都想。”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眼下的青黑,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你看你,眼下都青黑了,都不英俊了。” “嗯?囡囡说我不英俊了?”萧云昭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明儿叫云锦给我弄点养顏的东西抹抹……” 沈囡囡噗嗤一笑,“怎么这么臭美了。” “要色诱我家小姐,不英俊不行……” “你……你好好睡觉不就成了……” “睡不著。”他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神灼热地看著她,“看不见你,我睡不著。刚才在殿上,你看我的那一眼,差点让我当场衝过去把你扛回王府。” “胡说八道什么。”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捂住他的嘴,“那么多人看著,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拉下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攥著, “从你给我取名阿朝那天起,我就疯了。为了你,疯一辈子都愿意。” 他低头,鼻尖蹭著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囡囡,装不认识太难受了。看著別人盯著你看,看著太子那个蠢货用那种眼神看你,我真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你又说浑话。”沈囡囡捏了捏他的耳朵, “我爹说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一点差错。太后和太子都盯著我们呢,只要露一点马脚,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我知道。”萧云昭闷闷地应了一声,在她颈间蹭了蹭, “可是我忍不住。刚才太后说要把你赐婚给我的时候,我差点就点头了。” 沈囡囡的心漏了一拍。 她也差点就点头了。 “对了,”她收起心思,压低声音,“我爹跟我说,他上了三道辞官的摺子,都被陛下压下来了。陛下明显是忌惮沈家的兵权,还有太后,她把六皇子接去慈寧宫了……” “我知道。”萧云昭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依旧温柔, “六皇子那边我已经安排人盯著了,不会让太后教坏他的。太子最近在暗中调动京郊的驻军,估计很快就要动手了。三皇子那个老狐狸,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等著我们两败俱伤。” “那你怎么办?”沈囡囡担忧地看著他,“太子手里有兵权,还有苏相和太后帮他,你现在根基未稳……” “放心。”萧云昭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眼神里满是自信, “我早就布好局了。他不动手还好,只要他敢动手,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倒是你,一定要小心太后身边的李嬤嬤,那个老东西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还有云墨……” 他顿了顿,语气酸溜溜的:“你別总跟他走那么近。他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沈囡囡被他逗笑了:“你幼不幼稚?云墨哥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不行。”萧云昭抱著她的手紧了紧,霸道地说,“只能我照顾你,不能你照顾別人。等解决了太子,我就把他调去边关,让他离你远远的。” “萧云昭!”沈囡囡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看著他吃醋的样子,心里反而甜滋滋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太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走快走!太后娘娘找咱们呢!” “听说太后娘娘要赏咱们桂花糕呢!”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白了,连忙推萧云昭:“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躲什么。”萧云昭非但没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转身將她按在石壁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低头又吻了下去。 “唔……”沈囡囡急得不行,伸手推他,却被他按住了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假山外面, “哎,你说昭亲王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沈家小姐啊?刚才太后指婚,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谁知道呢。不过沈家小姐长得那么漂亮,是个男人都喜欢吧?说不定是欲擒故纵呢。” 第177章 它也想你 萧云昭鬆开她的唇,用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下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脸上。 两人贴得极近,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腔。 沈囡囡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脸,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刚才好像听见这边有声音。” “去看看,別是刺客混进来了。” 脚步声就在假山外面停了下来,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脚上。 沈囡囡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萧云昭的衣服。 萧云昭低头,看著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伸手,轻轻捂住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著,安抚著她的情绪。 就在太监准备进假山搜查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哨响。 “那边有动静!快过去看看!” “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了。 沈囡囡鬆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萧云昭连忙扶住她,將她转过来,抱进怀里。 “嚇坏了?”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 “都怪你。”沈囡囡捶了他一下,眼眶红红的,“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萧云昭笑了笑,“刚才的哨声是莫白吹的,我早就安排好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又气又笑:“你早就料到了?” “嗯。”他点点头,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口,“这样就能多抱夫人一会儿了。” 沈囡囡捶了他一下,脸颊通红,“要是被人看见,我们就完了!” “看见就看见。”萧云昭低笑一声,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语气骚气十足, “大不了我现在就去跟陛下说,我要娶你。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谁跟你生米煮成熟饭了!”沈囡囡的脸更红了,伸手推开他,“我该回去了,不然我娘该担心了。” “再抱一会儿。”萧云昭抱著她不肯撒手,像个黏人的大狗,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就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囡囡无奈,只好任由他抱著。 过了好一会儿,萧云昭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 沈囡囡从腰间解下一个绣著桃花的荷包,递给他:“这个给你。我绣的,里面装了安神的香料,你晚上睡不著的时候,闻闻就好了。” 萧云昭接过荷包,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我会天天戴著的。”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 “等我。” “嗯。”沈囡囡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等你。你一定要小心,別受伤。” “放心。”萧云昭笑了笑,“为了你,我也不会有事的。” 他又抱了抱她,才依依不捨地说:“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走。” “嗯?怎么不是你先走?”沈囡囡歪著头看著他, 萧云昭眼睛往下一看,“囡囡……你看我现在……怎么走……” 沈囡囡顺著他的眼神看过去,瞬间脸爆红, “萧云昭!你你你你!” 萧云昭无奈地摊了摊手,“它也想你,我控制不了,不然……囡囡你跟它说说?” “登徒子!我、我不理你了!” 沈囡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和头髮,扭头就走,脸烫得嚇人。 萧云昭站在阴影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摸了摸自己的唇,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但是片刻之后, 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沈囡囡回到殿內的时候,宫宴还在继续。 沈念正在跟萧云礼说悄悄话。 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嘰嘰喳喳的。 “六殿下,你在太后宫里住得好不好?”沈念小声问。 萧云礼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好。太后宫里好大,好冷。嬤嬤不让我出去玩,也不让我见別人。她们说外面有坏人,出去了会被抓走。” 沈念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別怕。我以后偷偷过来看你。” 萧云礼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隨即,目光又暗淡下来,“可是宫里不是想进就能进了,我、我不想你有危险……” 沈念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你就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等你变得厉害了,咱俩就能见面了。” 萧云礼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好!我一定努力!咱俩拉鉤!” “拉鉤。” 两个小孩低低地笑,很快,萧云礼就被太后身边的嬤嬤带走了,萧云礼看了眼沈念, 沈念眼睛红红的,冲他举起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谁变谁就是小狗……” 沈囡囡看著两人,过去摸了摸沈念的头, “总会相见的……” 沈母看著女儿回来,担忧地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吹了吹风,舒服多了。”沈囡囡笑了笑,在沈母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润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妹,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去透气了。” “透气要透这么久?” “你管我。” 沈润被噎住了。邱瞳在旁边踹了他一脚,小声说:“別问了。” 沈润闭嘴了。 坐在对面的云墨,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嘴唇上,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三皇子萧云珩摇著摺扇,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沈囡囡,又看了看刚走进大殿的萧云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萧云昭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了,又恢復了那个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昭亲王模样。 仿佛刚才在假山里那个粘人又爱撒娇的少年,只是她的幻觉。 三皇子萧云珩摇著摺扇走进来,在萧云昭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四弟。”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 “假山的风景,好看吗?” 萧云昭的手指顿了一下。“三哥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萧云珩笑了笑,摇著摺扇,不再说话了。 萧云昭端著茶杯,看著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囡囡坐在下面,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可她觉得心里是暖的。 宴会继续。觥筹交错,歌舞昇平。 第178章 除掉他? 歌舞正酣,太后忽然抬手,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她。 太后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笑著说: “哀家看著这些舞姬跳得热闹,倒是想起了当年玉妃娘娘的绿腰舞。那才叫真正的绝色,可惜啊……”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萧云昭,嘆了口气:“可惜玉妃娘娘走得早,不然看到昭儿这么出色,肯定很高兴。” 殿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看向萧云昭。 玉妃的死,是宫里最大的禁忌。 当年那场大火,疑点重重,都传是玉妃娘娘疯病发作,自己一把火烧的,但是宫里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呢…… 沈囡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云昭。 他端坐在座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太后说的是別人。 “太后娘娘说笑了。”萧云昭抬起头,语气平淡,“儿臣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了。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也是。”太后笑了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是哀家老了,总爱想起以前的事。对了,云礼,过来,到皇祖母这儿来。” 萧云礼怯生生地从嬤嬤身后走出来,走到太后面前。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太后拉著他的手,一脸心疼,“是不是在哀家宫里住得不习惯?还是嬤嬤们伺候得不好?” “没有,皇祖母宫里很好,嬤嬤们也很好。”萧云礼小声说,眼睛却偷偷往沈念的方向瞟。 “那就好。”太后笑了笑,转头看向沈囡囡, “沈小姐,哀家看你和云礼特別投缘。这孩子没娘,性子又內向,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以后你常进宫来,陪云礼读读书、说说话,好不好?” 沈囡囡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让她陪六皇子读书,分明是把六皇子当成了拴住她和萧云昭的人质。 以后她只要进宫,就等於在太后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太后的眼睛。 但是皇太后金口玉言,哪里能轮到她来拒绝,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笑著起身行礼:“臣女遵旨。能陪六殿下读书解闷,是臣女的福气。” “好孩子,真是个懂事的。”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萧云昭端著茶杯的手,又紧了紧。 太子坐在旁边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著酒,苏相悄悄翻了个白眼,用手肘碰了碰他,又对著皇帝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太子这才会意,放下酒盏,理了理衣服, “父皇,儿臣有一事启奏。” “说。”皇帝喝得有点多,脸色通红。 “边关送来急报,北狄的小股骑兵又在边境骚扰,抢了我们两个村子。” 太子故作担忧地说,“儿臣以为,应该派一位得力的大將,镇守边境,以防北狄大举入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云昭身上,笑得一脸“真诚”: “四弟刚回来就在春猎立了大功,勇武过人,连猛虎都能一拳打死。儿臣以为,派四弟去镇守边境,最合適不过。定能让北狄人闻风丧胆,不敢再犯我大胤疆土。” 殿內又是一片譁然。 谁都知道,边境苦寒,危险重重。 太子这是想把萧云昭支开,好独揽朝政, 甚至……借北狄的手除掉他。 沈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沈囡囡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以为现在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前世確实有这么一桩事, 前世的萧云昭就是在这次出征中了埋伏,差点死在边境,回来后性情大变,变得更加嗜血偏执。 这一世,太子肯定会布下更狠的局。 皇帝皱了皱眉,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看太子和萧云昭,反而转头看向沈策: “沈將军,你常年镇守边境,最熟悉北狄的情况。你觉得,派谁去最合適?” 沈策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沉稳,不偏不倚: “回陛下,北狄素来狡诈,此次看似只是小股骑兵骚扰,实则是在试探我朝虚实。镇守边境之人,需熟稔边情、治军严明,更要有临机决断之能。昭亲王勇武之名远播,若能前往,定能震慑北狄军心。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担忧: “昭亲王刚从崖上坠下,重伤未愈,此刻长途跋涉前往边境,恐怕身体吃不消。臣以为,可先派镇西將军率三万大军先行赶赴边境布防,待昭亲王身体好转,再前往边境主持大局。”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萧云昭的能力,给了皇帝和太子台阶下,又点出了萧云昭的伤势,为他爭取了时间,同时也把沈家摘得乾乾净净,没有半点站队的嫌疑。 皇帝点了点头,觉得沈策说得有道理,转头看向萧云昭:“昭儿,你觉得呢?” 萧云昭放下茶杯,起身行礼,语气平静:“儿臣愿往。为国效力,是儿臣的本分。” “好!”皇帝大喜,“不愧是朕的好儿子!那便三日后出征!朕亲自为你饯行!” “儿臣遵旨。”萧云昭躬身应下,没有丝毫犹豫。 太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端起酒杯对著萧云昭遥遥一举:“那哥哥就提前祝四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三皇子萧云珩坐在角落里,摇著摺扇,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他轻轻敲了敲扇骨,心里暗道:太子果然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不过……萧云昭这么痛快就答应了,怕是早就布好局了。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沈囡囡坐在下面,手指紧紧攥著衣角,指甲嵌进了肉里。 三日后出征。 这么快。 她抬起头,看向萧云昭。 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安抚和坚定。 仿佛在说:別怕,等我回来。 沈囡囡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她知道,这一去,必定是九死一生。 太子绝对不会让他活著回来。 宫宴一直到亥时才结束。 眾人纷纷起身告辞,鱼贯走出庆安殿。 沈囡囡扶著沈母,跟在沈策身后往外走。 路过萧云昭身边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萧云昭看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口,才收回目光。 太子带著苏相,得意洋洋地从他身边走过,故意撞了他一下,低声说: “四弟,一路走好啊。哥哥在京城,等著你凯旋的好消息。” 萧云昭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借太子吉言。” 太子被他看得打了个寒颤,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家的马车上,气氛有些沉重。 沈母靠在车壁上,嘆了口气:“好好的宫宴,怎么就闹成这样了。昭亲王才刚回来,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是他的命。”沈策沉声说, “生在皇家,本就身不由己。太子容不下他,就算没有北狄这回事,也会有別的事。” 他转头看向沈囡囡,看著她苍白的脸,拍了拍她的肩,一路无话。 第179章 你今晚,別走了 回到沈府,沈囡囡一个人回到梧桐院,秋云已经备好了热水。 “小姐,您先洗漱吧,早点休息。” “嗯。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来。” 秋云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囡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慢慢拆掉髮髻,取下那支桃花簪,她一直戴著,一天都没摘过。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著头髮。 梳著梳著,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 三天。 三天后他就要走了。 去边境,去太子布好的陷阱,去九死一生的地方。 就在这时,窗欞响了一下。 沈囡囡猛地抬头,就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衣裳还是宫宴上那身,连冠都没摘,像是从宫里直接过来的。 沈囡囡愣了一瞬,眼泪还掛在脸上,“你……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哭什么?” “谁哭了?眼睛进沙子了。” “骗人。”他捧著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著她的脸颊, “想了好几天,忍了一晚上,忍不住了。刚才在殿上看著你走,心都跟著你走了。” 沈囡囡看著他,眼眶又红了, “三日后就出征了,你不去准备,跑这儿来干嘛?” “准备什么?杀人还用准备?”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出征打仗跟出门买个菜似的。 他站起来,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让我抱抱。三天没抱了。” 沈囡囡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谁让你不来的。” “你爹说了,最近不能来。沈府周围的探子多了。” “那我爹让你不来你就不来?你这么听话?” 他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夫人这是在怪我?” “谁怪你了?爱来不来。”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原来夫人这么想我啊。” 沈囡囡被他抱著,心里又酸又甜。 “阿朝。”她忽然开口。 “嗯。” “你……你今晚別走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小姐说什么?” “我说今晚別走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 “三日后你就要出征了,我……” 他低头,吻住了她,不让她说下去。 这个吻带著后怕,带著占有欲,像是在確认她还在。 他的手扣著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吻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麻了,他才鬆开, “我会回来的。” “你每次都说不受伤,每次都受伤。你每次都说很快回来,每次都让我等很久。” 他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这次是真的。很快回来,不受伤。” “骗人是小狗。” 他笑了,“好。骗人是小狗。” 她拉著他走到床边,推了推他,“你上去。” 他愣了一下,看著床,又看了看她, “小姐……” “我让你上去,不是让你想別的。”她的脸红了一下, “就睡觉。什么都不做。”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听话地脱了靴子,在床上躺下来。 她吹了灯,在他旁边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两个人。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帐子里朦朦朧朧的。 他侧过身,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阿朝。” “嗯。” “你搂得太紧了。” “不紧,怕你跑了。” “我跑哪儿去?” “哪儿都別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就在我怀里。”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把脸贴在他胸口, 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一圈一圈的,画得他呼吸重了。 “夫人。”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別画了。” “为什么?” “再画……会出事。”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伸出来,继续画。 “夫人。”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她抬起头,看著他的脸,月光下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烧著火。 “撩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撩完就跑。” 她弯了弯嘴角,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跑。” “你刚才在殿上,我爹都帮你爭取时间了,你倒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你是不是傻?明知道那是陷阱,还往里跳。” “不答应又能怎样?太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举荐我,我要是拒绝,就是抗旨,就是贪生怕死。到时候他正好借题发挥,说我心怀不轨,连父皇都会怀疑我。答应了,反而能占住大义,让他放鬆警惕。” “可是边境那么危险,他肯定在那里布了局等你。” “我知道。”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可我有夫人给的护身符,死不了。” “呸!不许说那个字!” 他笑了,“好,不说。夫人別怕,我有安排。太子蹦躂不了几天了。” 沈囡囡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 “夫人,你真好看。” 她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就这个?” “那换一个。夫人,我想亲你。” “你就不能想点別的?” “想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著点坏,“都在想。”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睡觉。” “睡不著。”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夫人太香了。” “那我离你远点。” “不行。”他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香也得抱著。” “萧云昭,你是不是有病?” “嗯。有病。夫人是药。” 沈囡囡被他气笑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脸,“你离我远点,硌著我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嘴角弯起来,“夫人说的是哪里硌?” “你……!”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你下去!” “不下。”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夫人忍忍。它也想夫人。” 第180章 你故意的! “萧云昭!” “嘘……”他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头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小声点。外面有人。” 沈囡囡咬著唇,瞪他。 他弯著嘴角看她,那笑容里全是坏,“囡囡再瞪,我就亲你了。” 她立刻闭上眼。 他低笑了一声,伸手把她眼睫毛拨了拨,“囡囡是怎么长的,连睫毛都这么长,真好看。” “你別说了呀。” “不说,做。” “你……唔……” 他低头,吻住了她。 温柔的,眷恋的,带著不舍。 沈囡囡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著他, 他的手顺著她的腰慢慢往上滑,指尖隔著薄薄的寢衣,轻轻摩挲著她的肌肤,惹得她浑身一颤。 “別……”沈囡囡抓住他的手,喘著气推开他一点,“说好的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萧云昭的呼吸也很急促,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就摸摸。不做別的。” 他说著,低头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个个轻柔的吻,从锁骨到耳垂,惹得她浑身发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萧云昭……” “嗯?”他含著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声音带著坏笑,“囡囡怎么了?” “你……你別闹了。”沈囡囡的脸烫得嚇人,伸手推他的胸口,“再闹我就把你踹下去。” “不想闹来著……囡囡你看看它……它不下去,我也没办法……”萧云昭的语气里带著点委屈, “囡囡……求你了……难受……” 沈囡囡的脸瞬间烧得能滴出血来,伸手就去捂他的嘴,指尖却被他轻轻含住。 温热的舌尖扫过指腹,酥麻的感觉从指尖窜遍全身,她浑身一颤,连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萧云昭!你不要脸!”她咬著唇,声音又软又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像撒娇。 “只对囡囡不要脸。”他鬆开她的手指,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像只难受的大狗一样蹭来蹭去,呼吸灼热得烫人, “真的难受……囡囡,我忍得好辛苦。” 他的手紧紧扣著她的腰,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和压抑的颤抖。 沈囡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知道他忍了多久。 从谷底回来,他每次抱著她都克製得厉害,最多只是亲亲抱抱,再加上又好几天没见了…… 可现在,他就要去拼命了。 沈囡囡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指尖划过他后颈的碎发,声音小小的,带著点颤抖: “那……那你轻点……” 萧云昭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起头看著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燃烧: “囡囡,你说什么?” “我说……”沈囡囡別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轻点……別弄疼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狠狠吻住。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疯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 他的手颤抖著解开她寢衣的系带,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惹得她一阵阵轻颤。 “別怕……”他吻著她的眼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会轻点的……不会弄疼你……”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柔得不像话。 帐幔轻轻晃动,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被窝还有一点余温,枕头上留著他的味道。她伸手摸了摸,凉了。 他走了。 她坐起来,抱著被子,看著身边空荡荡的位置,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正要下床,门在外面被敲响, “大小姐,该用早膳了,我听秋雨说你起来了……” 云墨的声音传来,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 沈囡囡还来不及说话, 云墨就端著托盘走进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我给您熬了粥,还热著呢……” 他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抬起头…… 她的头髮乱糟糟的,脖子上、锁骨上全是红痕,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云墨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枕头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旁边还有一个,是两个人躺过的痕跡。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云墨哥哥,你怎么了?”沈囡囡还没反应过来,拢了拢头髮, “你伤还没好,怎么亲自送来了?让丫鬟送就行。” 云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帐子后面,一道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萧云昭衣裳还没穿好,领口敞著,头髮散著,整个人慵懒又妖冶。 他走到沈囡囡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囡囡,早。” 沈囡囡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还没走?” “捨不得走。”他说得理所当然,抬眼看向云墨,眉头微微一挑, “云校尉,早啊。” 云墨站在原地,端著托盘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目光落在萧云昭揽著沈囡囡腰的手上,又看了看沈囡囡泛红的脸颊,喉结滚了一下。 “末將参见昭亲王。”他单膝跪下来,低著头,声音涩涩的。 “起来吧。”萧云昭的声音不咸不淡的, “云校尉伤还没好,就別到处乱跑了。免得再扯到伤口。”他顿了顿, “这里有丫鬟伺候,不劳云校尉费心。” 云墨站起来,垂著眼,“是。末將告退。”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囡囡被萧云昭搂在怀里,脸埋在胸口,看不见表情。 云墨收回视线,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像是在逃。 屋里安静下来。沈囡囡从萧云昭怀里抬起头,捶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嗯。”他应得理直气壮,“故意的。让他知道,你是我的。” “你……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沈囡囡看著他板著脸的样子,忽然笑了,“醋罈子。” “嗯。”他低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小姐的醋罈子。” 沈囡囡推开他,去穿衣裳。 他跟在后面,伸手帮她系带子,系得很慢,每一根都系得仔仔细细。 “阿朝。” “嗯。” “你今天真的该走了。” “再待一会儿。” “不行。” “一小会儿。” “不行。你说过很快回来的,现在又不走,说话不算话。” 他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捨不得。”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等你回来。天天让你抱。” 他盯著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抱了一会儿,鬆开,退后一步。 “我走了。” “嗯。” 他走到窗口,翻窗出去。落到院子里,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妖冶的脸照得亮亮的。 “等我。” “好。” 他转身,消失在院墙后面。 沈囡囡站在窗口,看著那道空荡荡的墙,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著桃花的香气。 “我等你。” 第181章 她幸福就好 云墨攥著被瓷片划破的手,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小院,直到关上房门,才靠著门板滑坐下来。 手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哪里比得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拉得开百石弓,能挥得动斩马刀,能在战场上杀得敌人片甲不留,却连给她端一碗热粥的资格都没有。 桌上还放著他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熬的莲子粥,熬了一个时辰,熬得糯糯的,放了她最喜欢的冰糖。 可现在,一口都没动。 刚才屋里的那一幕,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喜欢了沈囡囡整整十年。 从她还是个扎著两个羊角辫、追在他身后喊“云墨哥哥”的小丫头开始,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护她周全。 他拼命练武,从一个普通的小兵,做到了沈策最得力的副將。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强,总有一天,能站在她身边,娶她为妻。 可他忘了,感情从来不是先到先得。 他想起她的样子——头髮散著,脸红红的,嘴唇肿著,脖子上全是红痕。 她靠在那个男人怀里,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花,娇艷欲滴。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端庄的、客气的、疏离的。她叫他“云墨哥哥”,对他笑,给他送药,可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红的脸、那样软的眼神。 那些都不是给他的。 云墨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早就该知道的。 从猎场那天,他看著萧云昭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崖去救她的时候,就该知道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像萧云昭那样,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云墨,开门!我给你带酒来了!” 是沈润的声音。 云墨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打开门。 沈润拎著两坛酒,大大咧咧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还有桌上那碗没动的莲子粥。 他嘆了口气,把酒放在桌上,“我就知道。” 云墨没说话,拿起酒罈,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心口发疼。 “別喝这么急。”沈润抢过他手里的酒罈。 “我没事。” “没事?”沈润盯著他,嘆了口气,“你当我瞎啊?你看我妹妹的眼神,跟看仙女似的。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云墨低下头,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 “我知道。”云墨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没有怪她,也没有怪昭亲王。” 云墨又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看著窗外梧桐院的方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不过没关係。只要她能幸福,只要她能好好的,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以后,我就做她的哥哥,做沈家的副將。她在京城,我就守著京城;她在边境,我就守著边境。只要能看著她好好的,就够了。” 沈润看著他,心里也不好受。他举起酒罈:“好兄弟!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嗯。”云墨笑了笑,举起酒罈,跟他碰了一下,“还是兄弟。” 两坛酒喝光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云墨把最后一口酒喝乾,站起身,擦了擦嘴:“走了,去练兵。” 他的背影挺直,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將军。 只是从此以后,他心里的那个位置,永远留给了一个叫沈囡囡的姑娘。 以兄长的身份,守护一生。 只要她能幸福,就够了。 ------ 梧桐院里,沈囡囡坐在窗边,手里拿著一块玄色的软蝟甲料子,发呆。 这是她昨天让秋云去库房找的,是当年沈策征战时剩下的,刀枪不入,轻便得很。 秋云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小姐,您別担心了。阿……昭亲王殿下那么厉害,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我知道。”沈囡囡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著脖子上的银锁,“可我还是怕。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 她不敢说下去。 “小姐,邱瞳小姐来了!”玲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让她进来!” 邱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囡囡!你找我什么事啊?” “你过来。”沈囡囡招了招手,神秘兮兮地把那块软蝟甲料子拿出来,“你看这个。” “哇!软蝟甲!”邱瞳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好东西啊!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爹库房里的。”沈囡囡小声说,“我想给阿朝做一件贴身护甲,这样他去边境打仗,就不怕冷箭了。” 邱瞳愣了一下,隨即坏笑起来:“哟~这么贴心啊?看来昨晚……” “別胡说!”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到底帮不帮忙?” “帮帮帮!当然帮!”邱瞳挠了挠头,“不过……我也不会做啊。我长这么大,连个荷包都没缝过。” “咱俩试试嘛~不就是缝衣服,有什么难的……” 结果……两个从来没碰过针线的姑娘,捣鼓了半天。 “哎哎哎!你剪歪了!这边短了!” “哪有?明明是你画的线歪了!” “哎呀!针扎到手了!” “嘶——我也扎到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面面相覷。 “这……这能行吗?”邱瞳看著那个“四不像”,有点心虚,“昭亲王穿上这个,会不会被人笑话啊?” 沈囡囡也有点泄气,把针线往桌上一扔:“怎么办啊?他就要出征了,我还没做好……”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前世她什么都不会做,只会给他添麻烦。这一世,她想为他做一件事,却连个护甲都做不好。 “哎呀別哭別哭!”邱瞳连忙安慰她,“我们再试试!” 这时,沈母端著一盘桂花糕走进来,“老远就听到你俩在嘀咕,说什么呢?” 第182章 她亲手做的护甲 沈囡囡一惊,连忙把那些东西往身后藏, 沈母看了她们一眼,笑了,“藏什么?我都看见了。” 沈囡囡的脸红了。“娘,我们就是……就是……” “做护甲?”沈母拿起桌上那块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料子,“给谁做的?” 沈囡囡低著头不说话。 邱瞳在旁边打圆场,“伯母,是给我做的。我最近练鞭,想穿个护甲保护背后……” “你练鞭伤的是手,不是背。”沈母看了她一眼。 邱瞳闭嘴了。 沈母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 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那块布料,看了看针脚,摇了摇头。 “线太粗了,布也太厚。护甲要用细线,一层一层缝,才能又结实又贴身。” “你父亲每次出征,护甲都是我做。做了几十年了。”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沈母没有看她,拿起针,穿上线,在布料上落下了第一针。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他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我才刚怀上你哥。”沈母的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给他做了件护甲,针脚太大,穿了两天就散了。他回来的时候,肩膀上中了一箭,当时胳膊都快废了,我哭了好几天。” 她的针顿了一下,又继续缝, “我问他,我缝的护甲那么丑,你怎么就不知道换一件,他就说啊,是我做的,他打仗的时候才安稳,不想换……” “从那以后,我就学了这门手艺。他一出征,我就做,做了几十年……我想著,我不能陪他上战场,但是好歹,我做的东西,多少能护住他……” 沈囡囡的眼泪掉下来了,“娘……” “別哭。”沈母打断她,依旧温柔, “做护甲的时候可不能哭。一哭手就抖,手一抖针脚就歪。针脚歪了就不结实。不结实就护不住人。” 她看了眼沈囡囡,摸著她的小脸,“而且呀,眼泪落在护甲上不吉利,男人上战场是保家卫国,护佑百姓,是荣耀,你爹是將军,他护佑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个家,也是千千万万个家。” 沈囡囡使劲忍著,把眼泪憋回去,“娘……我知道了……” 邱瞳坐在旁边,看著沈母一针一线地缝,心里也酸酸的。 她想自己的娘了,她娘走得早,没人给她做过护甲。 沈母缝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邱瞳一眼。 “瞳儿,你过来。” 邱瞳走过去。沈母拉过她的手,看了看她指尖的针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给她涂了点药。 “你不用学这个,以后啊,娘也给你和润儿做。” 邱瞳的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沈母笑了笑,鬆开她的手,继续缝。 “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想对人好,又不会。做出来的东西,歪七扭八的,人家穿在身上,不知道是护身的还是害命的。” 沈母的手很巧,针线在她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缝出了整齐的针脚。 沈囡囡认真地学著,虽然还是偶尔会扎到手,但是比刚才好多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件合身的软甲终於做好了。 玄色的料子,细密的针脚,领口处还绣了一朵小小的桃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囡囡在软甲的夹层里,缝进了她自己去大相国寺求的护身符。 她满意地將护甲斗开,抱进怀里,却反应过来,母亲还在旁边, “娘,您不问我……” “问什么?”沈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线头,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娘不问。娘只希望,你做的东西,能护住你想护的人。”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囡囡。” “嗯。” “这人,对你好吗?”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母亲。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有担忧。 她点了点头,“好。他对我,很好。” 沈母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点苦涩,又带著点释然。 “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缝,“他对你好,娘就放心了。” 沈囡囡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她伸手,擦掉眼泪,凑过去,靠在母亲肩上。 “娘。” “嗯。” “您真好。” 沈母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 沈母走了。 邱瞳坐在旁边,长长地呼了口气。 “你娘真好,真温柔。” 沈囡囡看著她,“邱瞳姐姐,等你跟我哥成亲了,我娘就是你娘了,你放心,我不吃醋的。” 邱瞳的脸红了,“谁要跟你哥成亲?他那个怂样,连提都不敢提。” 沈囡囡笑了。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护甲,摸了一遍又一遍。 今晚,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她想亲手给他穿上。 第183章 小姐帮我穿 梧桐院里,沈囡囡坐在廊下,手里攥著那件护甲,翻来覆去地看。 针脚密密实实的,领口那朵桃花绣得歪歪扭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可她越看越觉得好看,那是她亲手缝的,每一针都带著她的心思。 天快黑了,他还没来。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喊了一声:“青雀。” 月光下,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她面前。 青雀是萧云昭留在沈府保护她的暗卫, 平时她就藏在暗处,从不露面,只有沈囡囡喊她的时候才会出现。 “夫人。” 沈囡囡的脸红了一下,这个称呼她还是不太习惯。“你家主子呢?让他过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是。” 青雀应了一声,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夜色里,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沈囡囡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了口气。 她回到屋里,把软甲放在桌上,又对著铜镜理了理头髮,还特意换上了一件水粉色的襦裙。 然后坐在桌边,托著下巴,等著萧云昭来。 桌上的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烛泪滴在烛台上,凝成了小小的蜡堆。 窗外的更鼓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他还是没有来。 沈囡囡趴在桌上,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她看到萧云昭穿著鎧甲,骑著白马,站在城门下对著她笑。 她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可他却转身策马而去,越跑越远,无论她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阿朝!別走!” 沈囡囡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大口喘著气,刚想擦汗,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皂角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闻不出来的血腥味。 来人的发尾还是湿的,水珠滴在她的颈窝里,凉凉的。 “做噩梦了?” 萧云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又温柔,带著浓浓的心疼。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额头上的冷汗,把她抱得更紧。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环住他放在她腰间的双手,往他怀里靠了靠,闷闷地说:“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萧云昭收紧手臂,在她的脖颈间蹭来蹭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让我的小姐久等了。” 他的呼吸愈发灼热,“处理了些不安分的小老鼠,来晚了。” 他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囡囡出门就不怕了。我討厌他们用那种脏眼睛盯著你。”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从他怀里转过身,盯著他的脸 月光下,那张妖冶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发尾还是湿的,他沐浴完了才过来,多半又是身上沾了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凉的。 “你把那些探子处理了?可他们背后……” “没关係。”萧云昭说得云淡风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打著岳父大人的名义,让沈將军的人出面清理的。他们在沈府周围鬼鬼祟祟,意图不轨,沈將军抓几个细作,天经地义。太后和太子就算怀疑,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又酸又暖。 这人,明明都要走了,手伸得比谁都长。 她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不能。他们盯著你,我睡不著。” 萧云昭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囡囡不奖励我吗?”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別开脸,拿起桌上的软甲,岔开话题: “別贫了。你看这个,我给你做的贴身软甲。你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適。” 月光下,玄色的软甲泛著淡淡的光泽,细密的针脚整整齐齐,领口处绣著一朵小小的桃花,娇俏又隱蔽。 萧云昭的目光落在软甲上,眸色猛地一动。 他没有去接软甲,而是伸手捧起了沈囡囡的手。 那双平日里养尊处优、细腻白皙的小手,此刻指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眼,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泛著淡淡的红。 在白皙的肌肤映衬下,那些小小的伤口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著那些针眼,沉默了。眼眶有点红,喉结滚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看?”沈囡囡想把手抽回去,他不让。 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她的手,“怎么弄成这样?是不是很疼?” “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不小心扎到的,早就好了。”她低著头,不敢看他, “我……我什么都不会,就想给你做件护甲。我娘说,她每次都给爹做,做了几十年。我就想,你上战场,我也该给你做一件。这样你穿著,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萧云昭的心一下子就化了,他把她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 “囡囡。” “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就叫好了?你对我更好。” “不一样。”他睁开眼,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这些。”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使劲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她抽出自己的手,把软甲举起来,抖了抖, “你快穿上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適。我照著你的尺寸做的,应该差不多。” 萧云昭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暖又疼。 他的小姑娘,明明连针都拿不稳,却为了他,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手扎得全是针眼,就为了给他做一件能护住他的软甲。 这辈子,能遇到她,当真是他最大的幸运。 “好。我试试。” 萧云昭笑了笑,伸手就去解自己的外袍。 “哎!你干嘛!” 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捂住眼睛,“你脱衣服干嘛!” “穿软甲啊。” 萧云昭一脸无辜地看著她,“不然怎么试大小?难不成夫人要帮我脱?” 他说著,故意把外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精瘦的胸膛若隱若现,线条流畅的腹肌隔著薄薄的衣料,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心跳得飞快。 “谁要帮你脱!明明都是你自己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扒乾净的,怎么还赖我!” “哦?是吗?”萧云昭挑了挑眉,故意拉长了声音,“那昨晚是谁……” “闭嘴!”沈囡囡连忙捂住他的嘴,羞得耳朵都红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给你穿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他笑出了声,“小姐帮我穿。” 沈囡囡的脸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拿起软甲,移开视线,把软甲举到他面前。 “抬胳膊。” 第184章 萧云昭,你把小衣还给我! 他听话地抬起胳膊, 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肌肤,惹得他浑身一颤,呼吸也渐渐重了起来。 沈囡囡踮起脚把软甲套上去,绕到他身后系带子。 系得很慢,每一根都系得仔仔细细。 他站著不动,任她摆弄,嘴角一直弯著。 系好最后一根带子,她绕回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好了。”沈囡囡帮他系好腰间的带子,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大小刚好!我就说我记性不错吧。” 软甲贴身地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一点都不显得臃肿。 领口的桃花刚好落在他的锁骨处,若隱若现,格外好看。 “我家小姐的手真巧。”萧云昭活动了一下肩膀,笑得一脸得意,“看来多摸摸还是有用的。” 说著,他抓住沈囡囡的手,掀开软甲放到自己的腹肌上,低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摸么?” 沈囡囡的手心底下,是线条流畅、硬邦邦的腹肌,触感好得惊人。 她的脸瞬间爆红,连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了。 “你……你干嘛!”她咬著唇,瞪了他一眼,“一会把护甲撑坏了!” “我不正在试它牢不牢固嘛。”萧云昭低笑一声,拉著她的手慢慢往上移,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这里呢?喜欢吗?” 沈囡囡的心跳得飞快,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著头,小声说:“喜、喜欢……” “我也喜欢。” 萧云昭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最喜欢囡囡的小手,摸哪里都舒服。” 他说著,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惹得她轻哼了一声, “我更喜欢囡囡。小东西,怎么长的……这么勾人。” 萧云昭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低头就想吻她, “別闹!” 沈囡囡连忙推开他,把手抽了出来, “你!你个登徒子!不许乱动!” “囡囡做的软甲,真好。”萧云昭看著她羞红的脸颊,笑得一脸满足。他摸了摸身上的软甲,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以后天天穿著它,睡觉都不脱。” “那怎么行!睡觉穿著多不舒服。” 沈囡囡瞪了他一眼,“打仗的时候穿著就行,平时不用穿。” “不行。” 萧云昭摇摇头,语气霸道,“只要穿著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我要时时刻刻都带著它。” “不过……”萧云昭顿了顿,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坏笑,“我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沈囡囡愣了一下,“我再给你做?” “不用做。”萧云昭眼疾手快地钳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一只手探入她的衣襟,指尖熟练地解开她小衣的系带,然后轻轻一抽。 一件藕荷色绣著缠枝莲纹的小衣,还带著她的体温,就这么落在了他的手上。 沈囡囡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脸瞬间爆红,又羞又气,伸手去抢: “萧云昭!你干嘛!快还给我!” “不还。”萧云昭把小衣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紧紧抱著她不让她动, 他把小衣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好香。是我家小姐的味道。” “你变態啊!”沈囡囡又羞又气,伸手去挠他的痒痒,“快还给我!不然我生气了!” “不还。” 萧云昭把小衣塞进自己的衣襟里,贴身放好,笑得一脸无赖, “我要贴身带著。以后在战场上想囡囡了,就拿出来闻闻,还可以……” “萧云昭!”她气得跺脚,伸手去他怀里抢他握住她的双手,十指相扣,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夫人乖。让我带著。战场上就靠这个活著了。”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著唇没让自己哭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又捶了一下。 “你……你欺负人。” “嗯。”他应了一声,把她拉进怀里,“只欺负夫人。” 萧云昭看著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又缠绵,带著浓浓的不舍。 吻了很久,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大口喘著气。 “囡囡,我今天不能留宿了。”他的声音带著浓浓的遗憾,“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天不亮就得走。” 沈囡囡的心里一下子就空落落的。 她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小声说:“我知道。你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许拼命。” “嗯。”萧云昭抱著她,轻轻拍著她的背,“出征那天,你別来送我。” “为什么?”沈囡囡抬起头,看著他,眼眶红红的,“我想去送你。” “我怕我忍不住。”萧云昭摸了摸她的脸,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怕我看到你,就不想走了。我怕我会当场把你扛走,带著你远走高飞,再也不管这些破事。” “可是……” “听话。” 萧云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家等我。等我回来,就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依你。”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著浓浓的不舍和眷恋,还有无尽的期盼。 萧云昭紧紧抱著她,回应著她的吻。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云昭才恋恋不捨地鬆开她:“我真的该走了。再不走,天就亮了。” “嗯。”沈囡囡点点头,帮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路上小心。” 萧云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窗口,准备翻出去。 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踏上窗台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昭亲王。” 萧云昭的脚步猛地一顿,瞬间绷紧了脊背,眼神变得冰冷锐利。 沈囡囡也嚇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是父亲的声音! 第185章 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她连忙跑到门口,打开门。 只见沈策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提著一盏灯笼,正静静地看著他们。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爹……” 沈囡囡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挡在萧云昭面前,声音都在抖,“您怎么还没睡?我…… 他……” 沈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无奈和心疼,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囡囡,別怕,你先回去睡。为父有事情,要跟昭亲王单独谈谈。” “可是爹……” “听话。” 沈策的语气很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囡囡咬著唇,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萧云昭。 “放心。” 萧云昭对著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安抚,“我没事。” 沈囡囡咬了咬唇,只好点点头:“那…… 你们別聊太晚。” “嗯。”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月光下,一老一少两个人站在廊下,隔著几步的距离。 她攥紧了拳头,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她贴著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只剩下沈策和萧云昭两个人。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气氛有些凝重。 沈策看著萧云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著他, 眼前的这个少年,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样的桀驁不驯,一样的杀伐果断,一样的,眼里有光。 萧云昭也看著沈策,没有丝毫畏惧。 他知道,沈策是镇北將军,手握重兵,是大胤的定海神针。 他也知道,沈策是沈囡囡的父亲。 想要娶他的女儿,就必须过他这一关。 过了很久,沈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昭亲王,我在书房等你。”他转身准备走,又停了一瞬,侧过脸来,说道, “你应该,知道怎么走吧。” 说完,他提著灯笼,慢慢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沈策推开门,走了进去,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沈將军。”萧云昭躬身行礼。 沈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件护甲上,停了一瞬。 他认出来了,那件护甲用的是他库房里的料子。 针脚密密实实的,却有点歪歪扭扭,领口处绣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那是他女儿的手艺。 “坐吧。” 萧云昭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沈策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尝尝吧。今年的新茶,从江南送来的。” “多谢沈將军。” 萧云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很烫,却比不上他心里的紧张。 他不怕太后,不怕太子,甚至不怕皇帝。 可是面对沈策,他却莫名的有些紧张。 因为他是沈囡囡的父亲。 他怕他不同意,怕他把沈囡囡从自己身边夺走。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策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穿透力:“昭亲王,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是。”萧云昭点点头,“是为了囡囡。” “你喜欢她?” “是。”萧云昭的眼神无比坚定,“我喜欢她。这辈子,非她不娶。” 沈策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萧云昭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又真诚。 “昭亲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沈家带来什么?” “知道。”萧云昭的声音很平, “沈府附近的探子我已经清除了,一些潜在的隱患我也安排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定不会让囡囡出任何的事情!” 沈策的手指顿了一下,“打著我的名义?” “岳父大人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年仗,清理几个探子,不是很正常吗?” 沈策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借势。” “是为了囡囡的安全。” 沈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昭亲王,老夫只有一个问题。” “將军请说。” “你对我女儿,是真心,还是利用?” 萧云昭看著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真心!” “呵,真心?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意味著什么吗?”沈策缓缓开口, “意味著责任。意味著你要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一点委屈,不让她流一滴眼泪。你能做到吗?” “我能。”萧云昭斩钉截铁地说,“我萧云昭此生,唯沈囡囡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这条命是囡囡的。她让我活著,我就活著。她让我死,我就死。” “誓言谁都会说。”沈策摇了摇头,“我要的不是你的誓言,是你的行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色,声音沉了下来: “你现在的处境,你自己清楚。太后恨你,太子想杀你,满朝文武都在观望。你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你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是你不能拉著我的女儿一起死。” “我不会让囡囡有事的。”萧云昭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所有的危险,我都会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绝不会让她沾一点血,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太子和北狄勾结,准备在黑风谷伏击你,这件事,你知道吗?”沈策忽然转头,看著他。 萧云昭的眸色一动,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早就布好局了。这次去边境,正好將计就计,把太子和北狄的勾结一网打尽。” “你有把握?” “有。”萧云昭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 “我会扳倒太子,会除掉太后,会给囡囡一个安稳的未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沈家。” “而且,” 他顿了顿,看著沈策,“我知道,沈將军也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北狄虎视眈眈,太子却为了一己私利,勾结外敌,出卖国家。这样的人,不配做储君,更不配做未来的皇帝。” 沈策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讚赏。 太子私通北狄的事,他早就查到了。 只是他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一个值得託付的人。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 他不得不承认,萧云昭確实是个难得的將才。 有勇有谋,杀伐果断,比太子强了百倍千倍。 第186章 岳父他答应了 “好。”沈策点了点头,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护心镜。 护心镜是青铜做的,上面刻著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有几道深深的箭痕。 “这个,是我第一次出征的时候,我父亲给我的。”沈策把护心镜递给萧云昭,声音温柔了许多,“挡过三箭,救过我三次命。跟著我几十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萧云昭接过护心镜,入手冰凉,沉甸甸的。 “现在,我把它给你。”沈策看著他,眼神无比郑重,“不是让你去拼命,是让你活著回来。活著回来,娶我的女儿。” 萧云昭的心里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看著沈策,眼眶微微泛红:“沈將军……您……” “別高兴得太早。”沈策板著脸,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我把女儿交给你,不是让她跟著你吃苦受累的。要是哪天,你让她受了委屈,或者你没能护好她,我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您放心。”萧云昭紧紧攥著手里的护心镜,语气无比坚定, “我萧云昭对天发誓,这辈子,绝不会让囡囡受一点委屈。我会用我的命,护她一生一世。” 沈策看著他,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家的兵,只护大胤,也只护我的女儿。这次出征,我已经让镇西將军暗中配合你。需要什么,儘管开口。” “沈將军,您……” “我不是帮你。” 沈策看著他,眼神严肃,“我是帮大胤的百姓,帮沈家,更是帮我的女儿。我帮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您说!別说三个,就是三十个,三百个,我都答应!” 萧云昭激动地说。 “第一,活著回来。別让囡囡守寡。” “是。” “第二,” 沈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不管你將来走到哪一步,不许负她。” 萧云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沈將军,这一点,不用您说,我也会做到。我这辈子,只会娶囡囡一个人。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好。” 沈策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第三,” 沈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无比沉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伤害囡囡。就算有一天,你和她吵架了,就算有一天,你不爱她了,也不能伤害她,不能囚禁她。放她走,让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会有那一天的。” 萧云昭的眼神无比坚定,“我永远都不会不爱她,永远都不会和她吵架。我会宠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就算我死,也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沈策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从他的眼睛里,他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坚定,看到了对女儿满满的爱意。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好。” 沈策点点头,端起茶杯,“我相信你。” 他站起身,对著沈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岳父大人。” 沈策摆了摆手:“行了,別叫这么早。等你活著回来,风风光光地把囡囡娶进门,再叫也不迟。” “是。”萧云昭笑著应下。 “时间不早了,你快走吧。”沈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快亮了,再不走,就被人发现了。” “是。那岳父大人,我告辞了。”萧云昭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走到梧桐院的时候,他看到沈囡囡正站在门口,踮著脚往这边望。 看到他过来,沈囡囡立刻跑了过来,拉著他的手,著急地问:“怎么样?我爹跟你说什么了?他有没有骂你?有没有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萧云昭看著她著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晃了晃手里的护心镜:“岳父大人不仅没骂我,还把他的传家宝给我了。他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沈囡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我爹真的同意了?” “真的。”萧云昭点点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他说,让我活著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高兴。 她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太好了……”她扑进萧云昭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太好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萧云昭轻轻拍著她的背,柔声安慰,“再哭就不好看了。” 沈囡囡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著他:“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你娶我。” “好。”萧云昭抱著她,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我走了。等我回来。” “嗯。” 萧云昭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院墙后面。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手里紧紧攥著他刚才塞给她的那个绣著桃花的荷包。 月光洒在她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阿朝。 我等你。 一定要平安回来。 而此时,太子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太子萧景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笑得一脸得意。 苏相站在下面,躬身稟报:“殿下,黑风谷的埋伏已经全部布置好了。三万北狄骑兵,还有我们的两万死士,只要萧云昭一进谷,就插翅难飞。” “好!好!好!”太子连说三个好字,猛地把酒杯砸在地上,“萧云昭啊萧云昭,你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这次,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英明。”苏相躬身行礼,“等萧云昭一死,什么镇北將军,什么沈囡囡,到时候整个大胤,就是殿下的囊中之物了。” “哈哈哈哈!”太子得意地大笑起来, “等我登基当了皇帝,苏相你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让月儿做我的中宫皇后!你们苏家,满门荣耀!” “多谢殿下!” 第187章 城门相送,一眼万年 出征那日,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城门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等著送大军出征。 城南的小巷子里,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著墙根往前走。 沈囡囡穿著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头上戴著个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瞪著身后的沈润,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再嘟囔一会全京城都知道我们来了!” 沈润也穿著一身短打,脸上还抹了两块黑灰,一脸生无可恋:“我堂堂沈家大少爷,放著好好的將军府不待,跑到这儿来跟做贼似的,我还不能嘟囔两句了?” “谁让你要来的?”沈囡囡翻了个白眼,“是你自己死皮赖脸要跟著的,又没人逼你。” “我不跟著你,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沈润不服气地说,“再说了,我也得去送送昭亲王啊,怎么说他也是我未来妹夫。” “谁说是你未来妹夫了!”沈囡囡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掐他的胳膊。 “哎哎哎!別动手!”沈润连忙躲开,“现在知道害羞了?昨晚是谁抱著枕头哭到半夜,说什么『我一定要去送阿朝』的?” “沈润!”沈囡囡气得跳脚。 “好了好了,別闹了。”云墨走在两人身边,无奈地笑了笑,“前面就是城门了,人多眼杂,小心被人认出来。”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普通的护卫衣服,手里提著一把长刀,不动声色地將两人护在身后。 沈囡囡点点头,不再跟沈润闹了,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萧云昭走的时候,千叮嚀万嘱咐,让她千万不要来送他。可她怎么可能不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去,就是刀山火海。 她要是连最后一眼都不看,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三人挤在人群的最前面,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沈润踮著脚往远处望,嘴里还不停念叨:“怎么还没来啊?这太阳都快出来了。” “急什么。”云墨淡淡说,“大军出征讲究吉时,还没到点呢。” 沈囡囡没说话,只是看著远方,想哭,但是不能哭。 “来了来了!”沈润兴奋地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听说这次是昭亲王掛帅出征!” “昭亲王?就是那个刚认祖归宗的四皇子?” “对!听说他武艺高强,在春猎的时候一拳打死了猛虎!” “那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沈囡囡听著这些话,心里又酸又甜。 她踮起脚尖,朝著远处望去。 只见一队玄色的骑兵缓缓走来,为首的那个人,穿著一身银色的鎧甲,披著黑色的披风,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 晨光洒在他的鎧甲上,泛著冰冷的光泽。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 是萧云昭。 和昨晚那个抱著她撒娇耍赖的少年,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是大胤的昭亲王,是统领大军的兵马大元帅。 沈囡囡看著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低下头,用斗笠遮住脸,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哭了就会被人发现的。 大军缓缓从城门下走过。 萧云昭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索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说了不让她来,可心里却又盼著她来。 盼著能再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人群的角落。 一个戴著破斗笠的瘦小身影,正踮著脚看著他,手里紧紧攥著什么东西。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他的小姑娘。 她还是来了。 萧云昭的心臟猛地一缩,握著马鞭的手瞬间收紧。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冷硬。 沈囡囡也刚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著千军万马,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沈囡囡看著他,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著唇,对著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等你。” 萧云昭看著她泛红的眼眶,看著她脸上的泪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多想跳下马,衝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他不走了。 可他不能。 他身上肩负著將士的性命,肩负著大胤的江山社稷,更肩负著给她一个安稳未来的承诺。 他只能对著她,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著她做的软甲,贴著他的心臟,和他一起跳动。 沈囡囡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她使劲忍著,咬著唇,把唇咬得发白。 沈润在旁边递过来一块帕子,她接过来,捂住眼睛。 “別哭了。”沈润的声音涩涩的,“他看见了。” 就在这时,萧云昭的马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放慢了速度,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等我。”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擦过沈囡囡的斗笠,带起一阵微风。 然后,他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朝著城外走去。 沈囡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路的尽头。 云墨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目光温柔又克制。 他张了张嘴,想说“大小姐,別哭了”,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大小姐,回去吧。风大。” “嗯。”沈囡囡点了点头,把帕子还给沈润,“走吧。”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沈润走在前面,云墨走在后面,沈囡囡走在中间。 “妹妹。” “嗯。”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你可別哭了,回去被娘看见,又该心疼了。” “知道了。” 走到沈府门口的时候,突然一个窈窕的身影衝出来,抱住沈囡囡,带著哭腔,“囡囡……” 第187章 他要把我嫁给太子 沈囡囡嚇了一跳, “苏月?你怎么了?哭什么?” 苏月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囡囡……囡囡……我父亲……我父亲他……” “怎么了?你慢慢说。”沈囡囡拍著她的背,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他要把我嫁给太子!”苏月哭得撕心裂肺, “他昨天晚上跟我说的,说下个月就让我嫁进东宫!囡囡,我不想嫁!我死都不想嫁给那个草包!” 沈囡囡的心揪了一下。太子,又是太子。 她抱著苏月,拍著她的背, 前世苏月给沈囡囡求情,弄得满城皆知,苏相为了把苏家摘出去,把苏月草草嫁去了南方,而这一世,竟然为了苏家的荣华富贵,拿自己的亲身女儿当筹码。 “苏月,你听我说。”她扶著苏月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你先別哭。你告诉我,云锦呢?他知不知道?” 苏月咬著唇,低著头,“我没告诉他。他一个小倌,告诉他了也是送死。我不能害了他。” 沈囡囡看著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拉起苏月的手,“走,先进府。別站在门口。” 沈囡囡转头对沈润说道,“哥,交给你一个任务!” 沈润本来就是对自家妹妹有求必应的,连忙正色道,“妹妹你说,要啥哥哥都给你取来!” “现在立刻去苏相府,跟苏相说,月儿在我这儿住几天,我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有好多话要说。” “啊?”沈润皱著眉头,“让我去跟苏相那个老狐狸说?他那个人精得很,肯定不会同意的啊!”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搞定。”沈囡囡叉著腰,摆出大小姐的架子,“拿出你混世魔王的风格来啊,插科打諢也好,胡搅蛮缠也罢,装疯卖傻也行,反正任务交给你了,做不到,我就不理你了!” “別別別!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沈润立刻投降,苦著脸说,“你放心,就算他不同意,我把沈府的护卫都调过来,把大门一锁,他也进不来!大不了我跟他打一架!” “这还差不多。”沈囡囡满意地点点头,“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沈润一溜烟跑了,走之前还顺带把云墨带上了。 沈囡囡拉著苏月进了侧门,穿过夹道,往梧桐院走。 秋云看见苏月的样子,嚇了一跳,赶紧去倒茶。 沈囡囡把苏月按在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苏月捧著杯子,手还在抖,眼泪一颗一颗往杯子里砸。 “苏月姐姐。”沈念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站在门口,“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沈囡囡看了沈念一眼。“念儿,你先出去玩。姐姐有话跟苏月姐姐说。”沈念乖乖地点了点头,跑出去之前还回头看了苏月一眼,小声说:“苏月姐姐別哭了。姐姐很厉害的。”苏月破涕为笑了一下,又哭了。 “囡囡,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嫁给太子。他那个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好色又残暴,府里的丫鬟都被他打死好几个了。要我嫁给他,我还不如一头撞死!” 沈囡囡拍著她的背安慰她,“你先別急,慢慢说。对了,云锦呢?怎么没见他?” 提到云锦,苏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囡囡坐在她对面,等她哭够了,才开口:“苏月,你对云锦……” 苏月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有慌乱,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喜欢他。”她低下头,声音涩涩的, “囡囡,我喜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第一次给我做桂花糕的时候,可能是他替我挡了一鞭子的时候,可能是他在我生病的时候守了我一夜的时候。” 她顿了顿,眼泪又掉下来了, “一开始的时候,我就是跟你斗气。你捡了个阿朝,我就想捡个比他更好看的。他那天,跪在我脚边,说自己是清风馆里逃出来的小倌,要是我不救他,他就会被抓回去打死。我看他长得確实好看,就把他带回府了。” 苏月擦了擦眼泪,弯了弯嘴角,“但是他真的对我特別好。逗我开心,给我做各种好吃的,帮我调理身子,在我被父亲责骂的时候默默陪著我。你都不知道,他看起来骚里骚气的,其实心可细了。我每次来月事肚子疼,他都提前熬好红糖薑茶放在我床头。我隨口说了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买,跑了大半个京城,回来的时候栗子还是热的。” 沈囡囡听著,鼻子也酸了。 “囡囡,其实我知道。” “他有武功,而且功夫不低。他莫名其妙地来我的身边,也不是意外。他多半是为了接近我父亲,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是一开始,肯定没那么简单。” “可是……”她抬起头,看著沈囡囡,眼睛红红的,“所有的相伴,所有的经歷,这些做不得假的。他对我的好,是真的。我喜欢他,也是真的。” 沈囡囡心里一揪,伸手抱住了她,“我知道。月儿,我都知道。” “所以,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呢?”苏月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一个是我爹,一个是太子啊。他就算再有本事,也没办法跟皇权对抗啊。我不能让他为了我,白白送了性命。” 她抓住沈囡囡的手,攥得很紧。“囡囡,你不知道,他这个人看著没心没肺的,其实比谁都倔。他要是知道我要嫁给太子,肯定会闹。我不能让他送死。” 沈囡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前世苏月为了救她,在苏相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膝盖跪得血肉模糊。苏月对她那么好,可她从来没好好对过苏月。 这辈子,她不能再让苏月受那样的苦。 “苏月,你这几日就先在我这住著。”她反握住苏月的手,“总有办法的。你別怕。” 苏月看著她,眼泪又掉下来了,扑过来抱住她,“囡囡,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你以前也对我好过。”沈囡囡拍著她的背,“你不记得了,我记得。” 苏月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声音都沙哑了,靠在沈囡囡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沈囡囡把她扶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苏月迷迷糊糊地抓著她的手,嘴里嘟囔了一句:“囡囡,你別走。” “不走。”沈囡囡在床边坐下来,“我在这儿陪著你。” 苏月睡著了,呼吸渐渐平稳。 沈囡囡看著她红肿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门。 院子里,秋云端著茶盏站在廊下,小声问:“小姐,苏小姐没事吧?” “没事。让她睡一会儿。別让任何人打扰她。” “是。”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的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 “青雀。”她压低声音。 一道黑影从院墙上无声落下,跪在她面前,“夫人。” “云锦最近去哪了?他没有跟阿朝去边境吧?” 青雀摇了摇头,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云锦那傢伙,向来神出鬼没的。但是从几天前开始,他就彻底不见了踪影,属下派人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跡。这还是他第一次失踪这么久。”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云锦失踪了?他去哪儿了?会不会是出事了?还是……他去做什么事了? “有消息了立刻告诉我。” “是。”青雀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墙上。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天边的云。云很白,天很蓝,可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阿朝走了,云锦不见了,苏月要被嫁给太子。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阿朝,你在边关还好吗?你知不知道,苏月要嫁给太子了?云锦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她是重生回来的,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只要她步步为营,一定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大小姐!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的懿旨!” 第188章 二女侍一夫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站起来,整了整衣裳,大步往外走。 前厅里站著一个太监,手里捧著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身后跟著四个小太监。 看见沈囡囡出来,他笑了笑,展开懿旨, “太后娘娘懿旨:特召沈家大小姐沈囡囡、苏家小姐苏月,即刻进宫覲见。不得有误。” 太监笑眯眯地说,“苏家小姐也在沈府吧?省得奴才再去苏府再通传一次了,麻烦沈小姐把苏小姐也叫出来吧。” 沈囡囡跪下来接旨,手指攥著衣角, 太后,她怎么会知道苏月在沈府?她召她们进宫,是要做什么?她抬起头,看著那个太监。 “公公,苏月姐姐身子不適,正在歇息。可否……” “太后娘娘说了,”太监打断她,笑得滴水不漏,“苏小姐身子不適,更应该进宫让太医瞧瞧。沈小姐,请吧。马车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沈囡囡站起来,转身往梧桐院走。 苏月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脸白得像纸,看著沈囡囡走进来,嘴唇都在抖, “囡囡,我都听见了。太后要见我们。”苏月抓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怎么办?太子肯定也在宫里。我害怕。” 沈囡囡握住她的手,攥紧了,“別怕。有我在。” “可是……” “没有可是。”沈囡囡看著她,声音很稳,“这次换我护著你。走,我陪你去。” 苏月看著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擦,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怕。” 两个人並肩走出房间。沈润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妹妹,我陪你们去。” “不用。”沈囡囡摇了摇头,“太后只召见女眷。你在家等著,不会有事的。” 沈润还想说什么,沈母从迴廊那边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听你妹妹的。她心里有数。” 沈润咬了咬牙,把刀插回鞘里,“那你们小心点。有什么事,立刻让人传话回来。” 沈囡囡点了点头,拉著苏月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外面的光。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苏月靠在沈囡囡肩上,闭著眼,手一直在抖。 沈囡囡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別怕。” “嗯。”苏月的声音涩涩的,“不怕。” 马车穿过长街,穿过宫门,停在慈寧宫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拉著苏月走了进去。 太后歪在软榻上,手里捻著一串碧玉佛珠,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佛口蛇心四个字,淋漓尽致。 太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著茶盏,看见沈囡囡进来,眼睛一亮。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她整个人舔了一遍,像蛇盯上了猎物。 沈囡囡垂下眼,拉著苏月跪下来行礼, “臣女沈囡囡,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臣女苏月,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太后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笑了,“起来吧。都是好孩子,別跪著了。” 沈囡囡和苏月站起来,垂著眼站在一旁。太后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迴转。 “沈小姐,苏小姐,你们俩的关係倒是真好。从小一起长大,吵吵闹闹的,可谁都不记仇。这份情谊,哀家看了都羡慕。” 她话锋一转,“哀家听说,苏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沈府,还在沈府住下了?” 沈囡囡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回太后,臣女与苏小姐闺中情深,月儿最近心情不好,臣女留她住几天,陪她说说话。” “闺中情深。”太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好。闺中情深好啊。一文一武,两家都是朝廷栋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子,又落回两人身上,“这样的好姐妹,若是能嫁给同一个人,也能继续做姐妹,岂不是美事一桩?”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苏月的脸瞬间白了。 “太后娘娘说笑了。”她抬起头,笑了笑,“臣女和苏月姐姐都还小,不急著嫁人。臣女还想多陪爹娘几年。” “不小了。”太后摆了摆手,“哀家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生了。”她转头看向太子,“太子,你说是不是?” 太子放下茶盏,笑了。那笑容油腻得很,像抹了一层猪油。“皇祖母说得对。沈小姐和苏小姐都不小了,该嫁人了。” 他的目光在沈囡囡和苏月身上来回扫,像在挑拣货物。 苏月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沈囡囡伸手按住她的手,面上不动声色。 太后正要再开口,太监进来通报, “太后娘娘,五殿下求见。”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口。太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老五?他不是在封地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太后也愣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慈祥的表情,“让他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殿外走进来,逆著光,看不清脸。 沈囡囡盯著那道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那人走到殿中央,站定。 墨发高束,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眉目疏朗,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走得很稳,步履从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如果不是那张脸太熟悉,沈囡囡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个人和那个妖妖嬈嬈、骚里骚气的云锦联繫在一起。 他走到太后面前,撩袍跪下,磕了个头,“孙儿萧云锦,给皇祖母请安。” 苏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著那张脸,嘴唇开始发抖。沈囡囡也看著她,轻轻握住她的手,苏月没有反应,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太后看著跪在面前的人,笑了,“云锦?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封地好好待著吗?也不提前跟哀家说一声,好让人去接你。” “孙儿想皇祖母了。”五皇子抬起头,笑得温润,“在封地待了那么久,父皇叫我回来,皇祖母不会怪孙儿吧?” “怪什么?既然是皇帝的意思,回来就好。”太后摆了摆手,“起来吧,让哀家好好看看。” 五皇子站起来,整了整衣袍。他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掠过太子时微微頷首,掠过沈囡囡时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最后落在苏月身上。他看著苏月,嘴角弯了一下。 “苏小姐,好久不见。” 第189章 萧云锦 苏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咬著唇,使劲忍著,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 太后挑了挑眉,看了看五皇子,又看了看苏月,“云锦,你认识苏小姐?” 萧云锦转过身,看著太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苦笑。 “皇祖母,孙儿不但认识苏小姐,孙儿还有一笔帐要跟她算。” 太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帐?” 萧云锦撩起袍角,跪下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孙儿要告御状!” “孙儿要告苏家小姐苏月,趁孙儿受伤失忆之时,强占孙儿的身子!请皇祖母为孙儿做主!” 殿內瞬间安静了。 沈囡囡愣住了。 她看著五皇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苏月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表情……不是做戏。 苏月是真不知道。云锦是五皇子,她真的不知道。 太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看了看萧云锦,又看了看苏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萧云锦,“你说什么?” 五皇子跪在地上,一脸委屈,活像一个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媳妇, “皇祖母,孙儿当时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被苏小姐捡回去。她让孙儿做什么孙儿就做什么……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连暖床的活儿都干了!”他顿了顿,声音更委屈了, “孙儿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么被她占了。皇祖母,您要为孙儿做主啊!” 苏月的脸涨得通红,终於忍不住了,“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暖床了!” “没有吗?那天晚上你喝醉了,拉著我的手不放,说『云锦你別走,我怕黑』。我就……”五皇子说得一本正经,“第二天早上你醒来,还亲了我一下。我到现在都记得。” 苏月气得浑身发抖,“那是……那是亲在脸上!不是嘴!” “哦~~~你承认了!”五皇子理直气壮,“苏小姐,你不会想不认帐吧?” 萧云锦转过头,看著太后,“皇祖母,您听见了。她自己承认的。” 看著苏月又气又羞、手足无措的样子,沈囡囡差点笑出声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 萧云锦这哪里是来告状的,分明是来抢人的。 用这种无赖的方式,把他和苏月的关係,昭告天下。这样一来,就算苏相和太后想把苏月嫁给太子,也不可能了。 太子坐在旁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端著茶盏的手在发抖。 太后看著眼前的局面,气得胸口发疼。 她本来想借著赐婚,把沈家和苏家都绑在太子的船上。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萧云锦,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而且,萧云锦说的这些话,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传出去,苏月就再也不可能嫁给太子了。 谁会要一个被皇子染指过的女人做太子妃? “你……”太后指著萧云锦,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云锦转过身,跪下来,磕了个头,“皇祖母,孙儿想娶苏月。请皇祖母成全。” 苏月愣住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萧云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后盯著他看了很久。佛珠在她手里转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了。她转头看向太子。 “太子,你怎么说?” 太子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皇祖母,五弟他……” “皇兄……”萧云锦打断他,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低头看著他。他比太子高半个头,这么一俯身,太子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 “臣弟在封地多年,从未求过什么。今日臣弟只求这一件事。殿下若成全,臣弟感激不尽。殿下若不成全……”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臣弟也不怕得罪人。” 他说著,走到苏月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 苏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气鼓鼓地瞪著他。 萧云锦却毫不在意,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抬头看向太后,眼神坚定: “孙儿愿意娶苏小姐为正妃,此生此世,唯她一人。还请皇祖母恩准。” 太后捻著佛珠,嘆了口气,“行了,起来吧。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哀家头疼,不管了!” “谢皇祖母。” 沈囡囡和苏月行礼告退。 五皇子也跟著退了出来。走到慈寧宫门口,苏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瞪著五皇子。 “云锦,你……你混蛋!” 五皇子站在她面前,歪著头看她。 月光下,他那张脸被照得清清楚楚,不再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认真的,甚至有些紧张。 “苏小姐,本殿的名字叫萧云锦。云锦是我的字。”他顿了顿,“我从来没骗过你。我只是没告诉你我的身份。” 苏月的眼泪掉下来了,伸手捶他,“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以为你被人抓走了……” 五皇子握住她的手,声“对不起。我有苦衷。我答应过一个人,在我身份公开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他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现在可以说了。我不是什么小倌,我是大胤的五皇子。我来提亲了,光明正大地提亲。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苏月看著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你先放开我。” “不放。你先说愿不愿意。” “你……” “苏月。”他叫她,不叫“苏小姐”,叫她的名字。“我喜欢你。从你把我从街上捡回去的那天起就喜欢你。不是因为报恩,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凶巴巴的,嘴硬心软,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人。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嫁给我好不好?” 苏月看著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咬著唇,使劲忍著,忍了好久,终於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走,送你回沈府。明天我去你家提亲。” “我爹会打死你的。” “不怕。”他拉著她的手,大步往前走,“我命硬,打不死。” 苏月被他拉著,走得跌跌撞撞的,可她的嘴角弯著,眼眶红红的,又哭又笑。 梧桐院里。 “青雀。” 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 “夫人。” “你们主子知道云锦的身份吗?” 青雀沉默了一瞬,“知道。主子一直都知道的。” 沈囡囡点了点头。“那他……” “主子说,五殿下是可信之人。让夫人放心。” 沈囡囡笑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雀消失在墙头。沈囡囡走进院子,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她没有点灯,走到床边,坐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银哨子,攥在手心里。 “阿朝。”她低声叫他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90章 铁桶一般的沈府 沈府这几日,里里外外透著一股古怪的平静。 沈囡囡坐在梧桐院的廊下,手里拿著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缝著什么。 她已经缝了好几天了,说是要给兔子做件小衣裳。 兔子蹲在她脚边,红眼睛盯著那团布料,表情明明白白写著“丑拒”。 秋云端著茶盏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件缝得歪歪扭扭的兔子衣裳,嘴角抽了抽,“小姐,您歇会儿吧。这衣裳……糰子怕是不肯穿。” “它穿不穿是它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沈囡囡理直气壮,又缝了一针,扎到手了,嘶了一声。 秋云嘆了口气,把茶盏放在旁边,压低声音:“小姐,您说最近奇不奇怪?咱们府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人,突然少了好多。”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少了?” “嗯。以前天天在后巷晃悠那几个,这几天都不见了。还有东街口那个卖餛飩的,也换人了。”秋云掰著手指头数,“小姐您说,是不是有人帮咱们清理了?” 沈囡囡低下头,继续缝。 之前那一批的人已经被萧云昭清理掉了,但是总有不怕死的。 那个人,人都走了,手还伸得这么长。 青雀从院墙上无声落下,跪在她面前,“夫人。” 沈囡囡嚇了一跳,针又扎手了,“你……你能不能走门?” “习惯了。”青雀面无表情, “夫人,主子让人传话回来。说京城里那些不安分的,都已经处理好了。夫人不必担心。出门也不必躲躲藏藏,不会有人盯著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他……他把那些人都处理了?” “是。主子临走前布了局,这几日陆续收网。”青雀顿了顿,“太子那边折了不少人,暂时腾不出手来。夫人最近安全了。” 沈囡囡低著头,把掉在地上的针线捡起来。她想起他出征前的那个晚上,他说“处理了些不安分的小老鼠”。 她以为他只处理了一两个,没想到他布了那么大的局。 人都走了,还把她这边安排得妥妥噹噹。 “他还说什么了?” 青雀沉默了一瞬,“主子说……让夫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別总熬夜。说他很快就回来。”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知道了。你下去吧。” 青雀一闪,消失在院墙上。 太子党那边却是头疼死了。 他们派去沈府周围的探子,一个接一个地失踪。 不是被敲晕了扔在巷子里,就是被打断腿丟在城门口,还有一个直接被掛在树上,掛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才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问是谁干的,没人知道。 只听说沈府最近在“清理门户”,沈將军说了,谁敢在沈府周围鬼鬼祟祟,见一个打一个。 苏相坐在书房里,看著桌上那一叠厚厚的摺子,脸色铁青,“沈策那个老匹夫,软硬不吃。他女儿身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一旁的礼部尚书也在苦著脸说,“上次我们派去给沈小姐送帖子的嬤嬤,刚走到沈府门口,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砸断了腿。现在京城里谁都知道,沈府的门槛碰不得,谁碰谁倒霉。” 太子站在窗前,背著手,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沈家握著兵权,父皇那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本宫要是不把沈家拉过来,等萧云昭回来,沈策站到他那边,本宫就完了。” “殿下说得对。”苏相捋著鬍子,“沈策那边行不通,就只能从他儿子身上想办法。” 太子转过身,“沈润?那个紈絝?他能有什么用?” “殿下此言差矣。”苏相摇了摇头,“沈润是沈策唯一的儿子,沈家的嫡长子。只要把他绑上我们的船,沈策就算不想帮我们,也得顾及儿子的性命。而且沈润性子衝动,头脑简单,可比沈囡囡好对付多了。” 太子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好!就这么办!你们去安排一下,一定要把沈润给我拿下!不过,要怎么弄?” “紈絝自有紈絝好处。”苏相苏相捋捋鬍鬚笑了笑,“男人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另一边,沈润正蹲在花园里跟邱瞳吵架。 “我说了我不去赌坊!”沈润急得脸红脖子粗,“我戒了!你天天盯著我干嘛?” “戒了?你上次偷跑出去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帐呢!”邱瞳叉著腰,嗓门比他还大。 “那不是去赌!那是去帮朋友!” “帮朋友帮到赌桌上去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囡囡从迴廊那边走过来,手里端著两碗银耳羹,递给邱瞳一碗,又递给沈润一碗。 “行了,別吵了。哥,你也是,明知道邱瞳姐姐是为你好,你还顶嘴。” 沈润接过碗,闷闷地喝了一口,嘟囔了一句:“她整天管著我,跟管家婆似的。” “你说什么?”邱瞳的耳朵尖。 “没、没什么。我说银耳羹好喝。”沈润赶紧低头。 邱瞳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沈囡囡看著他们俩,弯了弯嘴角。 正要说话,一个小廝从外面跑进来,在沈润耳边低语了几句。沈润的脸色变了变,放下碗,站起来。 “怎么了?”邱瞳皱眉。 “没事,朋友找我有点事。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邱瞳盯著他。 “就、就以前一起喝酒的。”沈润不敢看她,转身就走。 邱瞳想追上去,被沈囡囡拉住了,“邱瞳姐姐,你別急。我让人跟著他。” 邱瞳看著她,咬了咬唇,“囡囡,你哥最近不太对劲。” 沈囡囡心里一动。 她想起青雀昨晚跟她说的——太子的人在盯著沈府,但都被萧云昭的人处理了。 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沈润是他们最好下手的目標。 她看著沈润消失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邱瞳姐姐,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去了我哥反倒不自在。”沈囡囡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她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压低声音:“青雀。” 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来,“夫人。” “跟著我哥。別让他出事。” “是。”黑影一闪,消失了。 第191章 我喜欢你,第一次就喜欢 醉仙楼的雅间里。 沈润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著一个酒杯,看著对面笑得一脸諂媚的礼部侍郎,心里冷笑一声。 他又不是傻子。 太子的人突然找他喝酒,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沈大少爷,尝尝这个,这可是醉仙楼最好的女儿红。”礼部侍郎端起酒杯,笑著说,“下官敬您一杯。” “好说。”沈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礼部侍郎看了一眼旁边的美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美人立刻会意,扭著腰走到沈润身边,娇滴滴地说:“沈大少爷,奴家也敬您一杯。” 她说著,就往沈润怀里倒去。 沈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躲,美人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姑娘自重。”沈润的脸沉了下来,“我沈润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隨便的人。” 礼部侍郎的脸色僵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沈大少爷別生气,是她不懂事。来,我们继续喝。” 他说著,又给沈润倒了一杯酒,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沈润看著杯里的酒,心里冷笑。 果然下药了。 他假装没看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他就觉得头有点晕,浑身发热,四肢也开始发软。 “沈大少爷,您怎么了?”礼部侍郎假惺惺地问,“是不是喝多了?我扶您去里面休息一下吧。” “不用……”沈润摇了摇头,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我……我该回去了。” “哎,別啊。”礼部侍郎连忙拦住他,“都喝成这样了,怎么回去?还是在这儿休息一下吧。” 他说著,就和旁边的两个护卫一起,架著沈润往里面的床走去。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邱瞳拎著一根鞭子站在门口,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们:“放开他!” “邱小姐?”礼部侍郎嚇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家傻子就要被你们这群杂碎算计了!”邱瞳冷哼一声,挥起鞭子就打了过去。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她的鞭子使得出神入化,几下就把那两个护卫抽得满地打滚。 礼部侍郎嚇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你……你们等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邱瞳也懒得追他,走到床边,看著趴在床上的沈润, 气死她了! 这个沈润,真是个色胚!居然真的跟那种女人喝酒! “沈润!你给我起来!”邱瞳踢了他一脚,没好气地说。 沈润没有动,依旧趴在桌上。 邱瞳看著他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傻子!跟你说了多少遍,叫你有点防备心,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被人下药了!” 沈润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神迷离,看著邱瞳傻笑:“瞳瞳……你来了……” “瞳瞳?你鬼叫写什么东西!”邱瞳的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拉他,“起来!跟我回家!” 就在这时,沈润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邱瞳猝不及防,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唔……” 沈润顺势抱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我头晕……站不稳……”沈润顺势往她怀里倒去,双手紧紧抱著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瞳瞳,我好难受……” “难受也得走!”邱瞳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他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惹得她心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囡囡探进头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还没太反应过来, 沈润死死搂著邱瞳,对著妹妹使了个眼色,那眼里,哪还有半分被下药的迷茫, 沈囡囡瞬间瞭然,对著自家哥哥点点头, 她故意惊呼一声,然后对著邱瞳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谢谢你救了我哥!我哥不能没有你!你就嫁给我哥吧!” 邱瞳的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你……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嫂子!我才不要嫁给这个傻子!” “哎呀,嫂子你就別害羞了。”沈囡囡挤眉弄眼地说,“你看我哥都这样了,除了你,谁还要他啊。你们俩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说著,对著沈润使了个眼色, “你们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懂我懂。”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囡囡!你给我回来!”邱瞳气得跳脚,想追出去,却被沈润抱得死死的。 “別追了。”沈润的声音忽然变得清醒,一点都没有刚才醉醺醺的样子。 邱瞳愣了一下,低头看著他:“你……你没被下药?” “下了。”沈润抬起头,看著她,眼神无比认真,“不过我提前吃了解药。刚才都是装的。” “你!”邱瞳又气又羞,伸手去推他,“你居然骗我!”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沈润没有鬆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我就是將计就计,看看太子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刚才……”邱瞳气得脸都红了,“刚才你还装醉!还让那女子碰你!” “我才没有。”沈润低下头,看著她泛红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虽然平日里混帐,但是我一向恪守男德,怎么可能让除了我家瞳瞳以外的女子碰我。” “谁是你家瞳瞳,你……你少乱叫了……”邱瞳別过脸,嘴硬著,耳朵却是通红。 沈润笑了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瞳瞳,”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是喜欢了很久很久。从第一次在练武场看到你,你穿著一身红衣,你拿著鞭子追著我打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你凶巴巴的样子我喜欢,你骂我的样子我喜欢,你拿鞭子抽我的样子我也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邱瞳的眼睛瞬间红了,咬著唇不说话。 “我知道我平时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还总惹你生气,让你觉得我不靠谱。但是我发誓,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沈润看著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但是我发誓,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你觉得不好的事以后我一定会改,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一定不会做。我会好好练武,保护你,保护沈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一辈子护著你。。” “瞳瞳,嫁给我好不好?” 邱瞳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眼里的认真和深情,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伸手捶了他一下,哽咽著说:“我才不要嫁给你呢。你那么笨,又那么好色,我才不要嫁给你。” “我不笨,我也不好色。”沈润急了,连忙说,“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只看你一个人。真的!要色,我也只对你一个人色!” “沈润!”沈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你怎么什么都说!” 沈润紧紧抱著她:“这么说,你答应了?” “谁答应你了。”邱瞳擦了擦眼泪,嘴硬道,“我还要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沈润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笨拙又青涩,却带著浓浓的爱意。 邱瞳愣了一下,隨即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窗外,沈囡囡靠在墙上,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弯了弯嘴角。 “成了。”她小声说。 青雀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夫人,那些人怎么处理?” 沈囡囡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被绑成一串的倒霉蛋,想了想。 “捆了,送到大理寺。就说有人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之子。”她顿了顿, “记得留活口。贺大人要审的。” “是。”青雀挥了挥手,黑衣人把几个人拖了出去。 第192章 后面还有人 马车停在沈府后门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沈囡囡回到梧桐院,揉了揉眉心,太子这群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动不了她,就打起哥哥的主意了,还好,哥哥这人虽然混不吝了些,但到底不是真紈絝。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她已经把人送到了大理寺,以贺谨之的为人,一定会把该撬出来的全撬出来, 结党营私,勾结大臣,这可不比太子平日里做得那些荒唐事, 皇帝本就多疑,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现在又把主意打到沈家兵权的头上,皇帝怎会不忌惮。 “小姐,贺大人来了。”秋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贺谨之?这一夜他来干嘛?莫非是大理寺那边出了什么事?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沈府前厅,沈策从內堂走出来, 贺瑾之连忙站起来,拱了拱手,“沈將军,深夜叨扰,还望恕罪。” “贺大人不必多礼,坐。”沈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听犬子说过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瑾之坐下来,眉头紧蹙, “下官连夜审问,他们供出了太子府的管事。”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几个证人在牢中七窍流血而死。” 沈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死了?” “死得乾乾净净。下官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贺瑾之看著沈策的眼睛,“沈將军,证人死了,口供也作废了。这条线,断了。” “太子府的管事?” “是。可下官觉得,此事有些蹊蹺。”贺瑾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声音沉稳, “太子虽然……行事鲁莽,可苏相精明。怎么会让管事亲自下令?这无异於授人以柄,而且,还需要把人都给弄死……这不正坐实了死无对证?”他顿了顿, “下官怀疑,背后还有人。” 沈策放下供词,看著贺瑾之,“贺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不敢妄言。”贺瑾之站起来,“只是提醒將军,小心为上。如今朝堂上的势力,可不只有太子……” “此案下官会继续查,若有进展,再来稟报。”他拱了拱手,“告辞。” “贺大人。”沈策叫住他。 贺瑾之回头。 “多谢。” 贺瑾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沈將军客气了。下官只是做了分內之事。”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正好撞见沈润从外面进来。 沈润今天穿得周正,难得没有吊儿郎当。 他看见贺瑾之,愣了一下,“贺大人?” “沈大少爷。”贺瑾之拱了拱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今夜的事,沈大少爷受惊了。” 沈润笑了笑,“贺大人说笑了。我好好的,受什么惊?” 贺瑾之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后怕,甚至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沈润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收起了脸上的笑。他走进前厅,看见父亲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那张纸,脸色不太好, “爹。” 沈策抬起头,看著他,“今晚的事,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故意的。” 沈策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父亲的眼睛,“我知道太子的人请我喝酒,我就去了。我知道他们要灌我,我就將计就计。我就想看看他们要干什么,就想抓住他们的把柄。” 沈策看著他,没说话。 “爹,对不起。”沈润低下头, “我以前太混了。天天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家里的事靠妹妹,朝堂上的事靠您。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他的声音涩涩的, “今天太子的人说,沈家迟早要完,到时候我就是个废物。我听著,心里难受。可他们说的时候,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沈策站起来,走到儿子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今晚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將计就计,引蛇出洞。就算是我,也只能做到这样。” 沈润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爹……” “你长大了。”沈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爹老了,护不了你们几年了。以后这个家,要靠你。” 沈润站起来,挺直了腰背,“爹,我会的。我以后不混了。我好好练兵,好好读书,好好帮您撑起这个家。” 沈策看著他,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把儿子拉进怀里,抱了一下。沈润僵住了,父亲从来没有抱过他。 “好。”沈策鬆开他,声音涩涩的,“爹等著。” 沈润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父亲。 “爹。” “嗯。” “我会保护好妹妹的。还有娘,还有邱瞳。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们。” 沈策看著他,笑了,“嗯。爹信你。” 沈润走了。沈策站在书房里,看著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囡囡小时候追在他身后喊“爹爹抱”,想起润儿第一次骑马摔下来哭著喊疼。一转眼,他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要自己去面对风雨。 他弯了弯嘴角,吹了灯。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刚起来,就看见沈润在院子里练刀。 天还没亮透,他的刀已经舞得呼呼生风,额头上全是汗,衣裳都湿透了。 她愣了一下。 “哥?” 沈润停下来,喘著气,看见她,笑了,“妹妹,早。”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半个时辰前。”他擦了擦汗,“爹说了,让我好好练功。我不能再偷懒了。”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哥,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想了想,“就是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沈润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哥本来就长大了。只是你一直没发现。” 沈囡囡被揉得髮髻都歪了,拍开他的手,“你好好练,我去看苏月。”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他。 “哥。” “嗯。” “昨晚的事,谢谢。” 沈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哥。” 沈囡囡弯了弯嘴角,转身走了。 沈润站在院子里,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他握紧手里的刀,深吸一口气,继续练。 第193章 原来他是中了毒 沈囡囡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过前世的萧云昭了。 久到她有时候甚至怀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她做的一场太长的梦。 可今晚,他又来了。 还是摄政王府的那座冷冰冰的寢殿,然而身旁却是空的, 她赤著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一条甬道,尽头是一扇门。 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偏殿, 萧云昭跪在地上,背对著她, 他穿著玄色的寢衣,头髮散著,伏在榻边,浑身发抖, 沈囡囡走过去,想叫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抬起头,月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张脸还是那么妖冶,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可他的脸色却很苍白,白得不像是活人, 眼底全是血丝,嘴角还有乾涸的血跡,他的手指攥著榻沿,青筋暴起。 沈囡囡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杀人如麻,血流成河,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的他,咬著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嘴唇咬破了,血珠滚落下来,顺著下巴往下淌,像是在忍什么了不得的痛, “囡囡。”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囡囡……” 他一遍一遍地叫,叫得她心都要碎了, “囡囡……我难受……好难受……” 他弯下腰,把脸埋进手臂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断了腿的狼,在荒野里哀嚎。 沈囡囡蹲下来,伸手想去碰他。手穿过了他的身体,碰不到。 “阿朝……”她叫他的名字,他听不见。 “囡囡……囡囡……我好疼……” 她从来不知道,他一个人承受著这些。 她只知道他脾气暴,手段狠,动不动就杀人。她以为他就是个疯子。 可她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偏殿里……痛不欲生。 沈囡囡猛地睁开眼。 帐子里黑漆漆的,她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是冷汗。脸上湿湿的,一摸,全是泪。 那种心疼还留在胸口,像被人攥著,松不开。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 她想起梦里他的样子——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叫她的名字。 她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她刚被关进王府的那阵子,他经常半夜出去。她以为他是去处理公务,从来没问过。 有一次她起夜,看见偏殿亮著灯,走过去推开门,看见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嚇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红红的,可他说“没事,你回去睡”。 她信了,回去睡了。 后来她再也没问过。 她一直以为他是战场上受了伤,留下了旧疾,发作起来会疼。 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件玄色外袍,攥得紧紧的。 “阿朝。”她低声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怎么了?” 她睁开眼,窗外天还没亮。她坐不住了,掀开被子,赤著脚跳下床。穿好衣裳,连头髮都没梳,推门出去。 秋云正在廊下打哈欠,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亮……” “备车。去五皇子府。” “啊?现在?” “现在。” 秋云不敢再问,跑去备车了。 五皇子府在城东,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沈囡囡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门口的侍卫认识她,连忙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五皇子萧云锦从里面走出来。他穿著月白色的寢衣,头髮散著,像是刚被从床上叫起来。 看见沈囡囡,他愣了一下。 “沈小姐?你这么早来找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苏月……” “不是苏月。”沈囡囡打断他,“五殿下,我有件事要问你。” 萧云锦看著她的脸色,收了笑,侧身让开,“进来说。” 两个人走进书房,萧云锦关上门,倒了杯茶递给她。沈囡囡没喝,把茶盏放在桌上。 “五殿下,你知道有一种毒,会让人身体剧痛、情绪失控吗?” 萧云锦的手指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我梦到他了。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疼得蜷成一团。叫我的名字,叫了一整夜。” 萧云锦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她。 “有一种蛊,叫噬心蛊。”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失传很久了。我也是在苗疆的时候听一位老蛊师提过。他说这种蛊一旦种下,就会寄生在心脉,慢慢吞噬中蛊者的情绪。越爱越疯,越恨越狂。所有的感情都会被放大,放大到失控。” 沈囡囡的手在抖,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烫了她的手,她感觉不到疼。 “那……怎么才能解?” 萧云锦转过身,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复杂。 “很难。需要找到母蛊。子蛊在人体內,母蛊在施蛊者手中。毁了母蛊,子蛊自然就死了。可母蛊在哪儿,没人知道。” 沈囡囡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想起前世萧云昭的样子——他把她关起来,不让她出门,不让她见人。她以为他是疯子,以为他天生就是那样。可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他的本意。是蛊,是那该死的蛊放大了他的爱,放大到偏执,放大到疯狂。 “那如果找不到母蛊呢?”她的声音涩涩的。 萧云锦看著她,沉默了一瞬,“药。用药物压制。不能根治,但能缓解。让他不会那么难受。”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他,“你会配吗?” “会。但是需要时间。而且……”他顿了顿,“需要他在我身边,我才能根据他的情况调整药方。” 沈囡囡低下头,攥著茶杯,攥得指节泛白,“他现在在边境。” “我知道。”萧云锦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沈小姐,你可以写信告诉他。但是,当务之急是,既然你这么说,肯定是有人要害他,你要提前告诉他!” 沈囡囡心头一动,对啊,他现在还没中毒!她还有机会! “药需要多久能配出来?” “最快一个月。” “好。”沈囡囡站起来,“你先配药。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萧云锦也站起来,看著她,“沈小姐。” “嗯。” “你对他,真好。” 沈囡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对我更好。只是你们不知道。”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云锦。” “嗯。” “苏月姐姐很好。你別欺负她。” 萧云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知道。我不会欺负她的。” 沈囡囡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萧云锦站在屋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走到桌前,拿起笔,铺开一张纸。沉吟片刻,落下了第一笔。 沈囡囡回到梧桐院,天已经大亮了。 她走进屋里,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萧云昭的脸——他在偏殿里额头抵著墙壁的样子,他一遍一遍叫她名字的样子,他的手掐进掌心里的样子。 她睁开眼,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手还在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 “青雀。” 黑影落下。“夫人。” “送出去。儘快。” “是。” 第194章 萧云昭的信 青雀的身影刚消失在院墙尽头,一道更快的黑影就从屋顶掠了下来,单膝跪在沈囡囡面前,双手捧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夫人,主子的急信。”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接过信。 信封上是萧云昭那苍劲有力的字跡,只写了四个字:我的囡囡。 她指尖微微发抖,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写得满满的信纸,墨香混著淡淡的桃花香扑面而来, 沈囡囡靠在桌边,一字一句地读著,脸颊越来越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 囡囡: > 见字如面。 > 行军帐里的被子都是冷的,没有你抱著暖。每天晚上都睡不著,只能抱著你给的荷包闻,闻著闻著就觉得,你好像就在我身边。 > 打仗一点都不好玩,那些北狄人笨得要死,一刀一个都嫌费力气。我每天都在数日子,数著还有多久能见到你。 > 你做的软甲我天天穿著,睡觉都不脱。刀砍上去都不疼,就是有点硌——硌得我心口发烫,总觉得是你在抱著我。 > 你那件藕荷色的小衣我也贴身带著,想你的时候就闻闻。比军营里的烈酒还上头,闻一口,就能撑著再走一百里路。 > 京城那些杂碎要是敢欺负你,不用跟他们客气,直接让青雀打断他们的腿。要是有人敢盯著你看,就挖了他的眼睛。谁敢打你的主意,我回来就杀他全家。 > 还有,不许跟別的男人说话,不许对別的男人笑,不许收別的男人送的东西。云墨不行,沈润也不行,贺谨之更不行。 > 囡囡,我好想你。想你的笑,想你的软,想你抱著我叫我阿朝的样子。想得心口都疼了。 > 要是再有人敢拦著我见你,我就把他们的头都砍下来,铺成路,踩著他们的骨头回去见你。 > 等我。 > 你的阿朝 > 又及:昨天梦到你了,梦到你穿著大红嫁衣嫁给我了。真好看。 信纸里夹著一朵乾巴巴的桃花,花瓣都卷了边,却被压得整整齐齐。 沈囡囡读完最后一个字,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把信纸按在胸口,心臟怦怦直跳, 这个流氓!真是没脸没皮! “什么嘛,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嘴上嫌弃,手指却轻轻抚摸著那句“等著我”,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指尖轻轻摸著荷包,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小姐,您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秋云端著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走进来,看见沈囡囡红著脸傻笑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 “没什么。”沈囡囡连忙收回手,假装镇定地咳了一声,“就是阿朝的信到了。” “原来是昭亲王殿下的信啊。”秋云笑著把桂花糕放在桌上, “难怪小姐这么高兴。这是厨房刚蒸好的桂花糕,您最爱吃的,尝尝?” “好。” 沈囡囡隨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的桂花糕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噁心感突然涌了上来。 “呕——” 沈囡囡猛地捂住嘴,弯下腰乾呕起来。 “小姐!”秋云嚇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拍她的背,“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沈囡囡顺了口气,摆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应该是早上没吃饭,胃有点不舒服。” “怎么会这样啊?”秋云急得团团转,“我去请大夫来给您看看吧?” “不用不用。”沈囡囡连忙拦住她,“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反胃,歇一会儿就好了。別大惊小怪的,免得让爹娘担心。” 沈囡囡坐在椅子上,轻轻按著自己的胃。 奇怪,她以前最喜欢吃桂花糕了,从来没有这样过。 难道真的是吃坏肚子了? 她没多想,接过秋云端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压下了那股噁心感。 “算了,不吃了。”她把盘子推到一边, “好。”秋云点点头,把盘子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大小姐,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李嬤嬤。” 沈囡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李嬤嬤? 她怎么会来? “让她在前厅等著。”沈囡囡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我马上就来。” “是。” 管家退了出去。 秋云担忧地看著她:“小姐,您没事吧?要不要我陪您一起去?” 这次叫她们进宫,绝对没安好心。 沈囡囡走到前厅,就看见李嬤嬤穿著一身深色的宫装,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脸上掛著假惺惺的笑容。 看见沈囡囡进来,李嬤嬤连忙站起来,笑著说:“沈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李嬤嬤客气了。”沈囡囡淡淡一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知李嬤嬤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是太后娘娘让老奴来的。”李嬤嬤笑著说,“六殿下这几天在慈寧宫,茶不思饭不想的,天天念叨著沈小小姐。太后娘娘看著心疼,就让老奴来接沈小小姐进宫,陪六殿下玩几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太后娘娘还说了,沈小小姐年纪小,一个人进宫老奴也不放心。沈小姐您正好也一起去,陪陪六殿下,也省得太后娘娘掛心。” 果然。 沈囡囡心里冷笑。 哪里是六皇子想念念儿,分明是太后想把她们姐妹俩骗进宫,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李嬤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懿旨,那臣女自然不敢不从。麻烦李嬤嬤稍等片刻,我去叫舍妹收拾一下。” “哎,好嘞。”李嬤嬤笑得一脸褶子,“老奴就在这儿等著沈小姐。” 沈囡囡转身走出前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快步走到后院,沈念已经背著小包袱在等著了,看见她过来,连忙跑过来:“姐姐,我们真的要进宫吗?我不想去,太后宫里好冷,嬤嬤们好凶。” “別怕。”沈囡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有姐姐陪著你呢。姐姐会保护你的。” “嗯。”沈念用力点点头,伸手抱住她的脖子,“我相信姐姐。” 沈囡囡抱著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可是她不能不去。 若是抗旨不遵,太后正好有理由治沈家的罪。 而且六皇子还在太后手里,她不能不管。 “青雀。” 沈囡囡对著暗处喊了一声。 青雀立刻现身:“属下在。” “你立刻去五皇子府,告诉五殿下,太后召我和念儿进宫了。” 沈囡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无比凝重,“还有,告诉云墨哥哥,让他带人守好沈府。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府里出事。” “是!属下明白!”青雀点点头,转身就消失了。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拉起沈念的手。 “念儿,我们走。” “嗯。” 第195章 被留宫 马车驶入宫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囡囡抱著沈念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的小腹。刚才那股噁心感虽然压下去了,但胃里还是隱隱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堵得慌。 她皱了皱眉,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最近太焦虑,没休息好。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沈念抬起头,看著她苍白的脸,担忧地问,“你的手好凉。” “没事。”沈囡囡笑了笑,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就是有点晕车。一会儿见到太后娘娘,別害怕,知道吗?” “嗯!”沈念用力点点头,“我不怕!我还要保护六殿下呢!” 沈囡囡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保护? 现在的慈寧宫,就是个龙潭虎穴。別说保护別人,能不能自保,都是个问题。 马车停在慈寧宫门口。 李嬤嬤率先下车,笑著掀开帘子:“沈小姐,沈小小姐,到了。” 沈囡囡牵著沈念走下车,抬头看向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寒意,牵著沈念,跟著李嬤嬤走了进去。 慈寧宫的正殿里,燃著浓郁的檀香。 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明黄色的朝服,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皇后坐在她下首,穿著一身凤袍,脸色淡淡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疏离和不喜。 六皇子萧云礼站在太后身边,穿著一身小小的皇子朝服,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 看见沈念进来,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怯生生地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臣女沈囡囡,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臣女沈念,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姐妹俩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起来吧。”太后笑著摆了摆手,语气慈和得不像话,“快赐座。” “谢太后娘娘。” 沈囡囡牵著沈念坐下,刚坐稳,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皇后。 皇后端著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神上下打量著沈囡囡,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她早就看沈囡囡不顺眼了。 太子几次三番在她身上栽跟头,虽然没有证据,但皇后心里认定,都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搞鬼。现在,与苏家的婚事,也是因为这女子在场…… 一个武將之女,居然敢搅得皇宫天翻地覆,当真是邪性得很。 可偏偏沈家手握重兵,沈策递了多次辞官的摺子,皇上都压著不批。谁也摸不透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忌惮沈家,还是故意留著沈家,制衡太子和萧云昭。 现在苏家那边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太子失了左膀右臂,太后又明里暗里扶持六皇子。皇后心里急得不行,只能求到太后这来了, “沈小姐看著脸色不太好啊。”太后放下佛珠,笑著看向沈囡囡,“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劳太后娘娘掛心,臣女没事。”沈囡囡微微頷首,“就是早上起得早了点,有点累。” “累了可不行。”太后故作关切地说,“女孩子家,身子骨弱。李嬤嬤,去把御膳房刚做的血燕羹端来,给沈小姐补补身子。” “是。” 李嬤嬤很快端了两碗血燕羹进来,放在沈囡囡和沈念面前。 血燕羹熬得糯糯的,还飘著淡淡的桂花香。 要是换做平时,沈囡囡肯定会喜欢。可现在,她一闻到那股甜腻的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 “呕——” 她猛地捂住嘴,弯下腰乾呕了一声。 “姐姐!”沈念嚇了一跳,连忙拍她的背。 太后和皇后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怎么了?”太后连忙说,“是不是血燕羹不合口味?快,传太医!” “不用不用!”沈囡囡连忙拦住,顺了口气,脸色更加苍白,“真的不用麻烦太医了。臣女就是早上没吃饭,胃有点空,闻不得太甜的东西。歇一会儿就好了。” 她怎么敢让太后的太医看? 太后身边的人,没病也能看出病来。万一他趁机给自己下点什么药,那可就完了。 “这怎么行?”太后皱了皱眉,“身子可不是小事。万一真的有什么毛病,耽误了可怎么好?” “真的没事。”沈囡囡坚持道,“臣女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沈念突然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太后身边,拉著她的袖子晃了晃:“太后娘娘,姐姐真的没事!她是因为担心我才没睡好的!” “哦?”太后挑了挑眉,看向沈念,“担心你什么呀?” “担心我进宫会被嬤嬤骂呀。”沈念眨著大眼睛,一脸天真地说,“姐姐说太后宫里的嬤嬤好凶,怕我不听话被打,所以一晚上都没睡著。” 她说著,转头看向站在太后身后的李嬤嬤,故意缩了缩脖子,一副害怕的样子。 李嬤嬤的脸瞬间僵了。 太后瞪了李嬤嬤一眼,笑著摸了摸沈念的头:“傻孩子,哀家宫里的嬤嬤怎么会打人呢?都是嚇唬你的。你放心,在这里,没人敢欺负你。” “真的吗?”沈念眼睛一亮,“那我可以跟云礼哥哥一起玩吗?” “当然可以。”太后笑著说,“云礼就在偏殿呢,让嬤嬤带你去找他吧。” “谢谢太后娘娘!”沈念高兴地跳了起来,跑过去拉著萧云礼的手,“云礼哥哥,我们去玩!” 萧云礼看了沈囡囡一眼,对著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跟著沈念跑了出去。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太后看著沈囡囡,笑著说:“你看这两个孩子,玩得多好。” “是啊。”沈囡囡笑了笑,心里却鬆了口气。 还好有念儿解围,不然真的躲不过太医这一关了。 皇后看著这一幕,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心里冷笑一声,真是矫情,身子骨又弱,这么个姑娘要不是看在她父亲的身份上,真不想让她进东宫…… 皇后放下茶杯,看向太后, “母后,您看沈小姐和沈小小姐姐妹俩感情这么好,云礼也难得有个伴儿。不如就让她们在宫里多住几天吧?也好陪陪云礼,省得他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 太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她本来就想把沈囡囡姐妹留在宫里当人质,牵制萧云昭和沈家。 只是还没找到合適的藉口。现在皇后主动提出来,正好顺水推舟。 “是啊,”太后笑著说,“哀家也觉得,你们姐妹俩多住几天再走。正好云礼也有人陪,哀家看著也高兴。”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她们还是不肯放她们走。 “太后娘娘,这恐怕不妥。”沈囡囡连忙起身行礼,“臣女和舍妹出来的时候,没有跟爹娘说要留宿。爹娘要是担心,就不好了。” “这有什么不妥的。”太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一会儿哀家让人去沈府说一声就是了。沈將军和沈夫人通情达理,肯定会理解的。再说了,宫里难道还委屈了你们不成?” “可是……” “別可是了。”太后打断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难道沈小姐是觉得,哀家这慈寧宫,容不下你们姐妹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囡囡知道,再拒绝就是抗旨了。 她咬了咬唇,只能躬身行礼:“臣女遵旨。谢太后娘娘恩典。” “这才对嘛。”太后满意地笑了,“李嬤嬤,去把西偏殿收拾出来,给沈小姐和沈小小姐住。再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宫女,好好伺候著。” “是。”李嬤嬤躬身应下,抬头的时候,和皇后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 沈囡囡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警铃大作。 她们肯定还有別的阴谋。 留她们住下,绝对不只是为了陪六皇子这么简单。 “姐姐。”沈念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嗯。”沈囡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压低声音,“別怕。有姐姐在。记住,不管谁给你东西吃,都不要吃。不管谁叫你跟他走,都不要去。寸步不离地跟著姐姐,知道吗?” “知道了。”沈念用力点点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太后看著她们姐妹俩窃窃私语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沈囡囡啊沈囡囡。 就算你再聪明,再能算计,现在进了哀家的慈寧宫,也只能任哀家摆布。 萧云昭不是想回来吗? 哀家倒要看看,他是要江山,还是要他的心上人。 皇后也鬆了口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只要把沈囡囡姐妹握在手里,就等於握住了沈家的软肋。就算萧云昭带著大军回来,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子的位置,总算是能保住了。 就在这时,萧云礼偷偷走到沈念身边,塞给她一个小小的纸团,然后飞快地跑回太后身边,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沈念愣了一下,悄悄把纸团攥在手里,塞进了袖子里。 沈囡囡看见了,心里一动。 看来,六皇子並没有被太后完全控制。 他有话要跟她们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嬤嬤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太后娘娘,西偏殿已经收拾好了。沈小姐,沈小小姐,可以过去了。” “嗯。”太后点点头,“你们先去歇著吧。晚膳哀家让人送到你们殿里。” “谢太后娘娘。” 第196章 月信,好像真的迟了…… 西偏殿比想像中还要冷清。 青砖地泛著寒气,连薰香都比正殿淡了大半,只有桌上两根红烛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像张牙舞爪的鬼。 沈念一进门就攥紧了沈囡囡的衣角,小声说:“姐姐,这里好冷。” “別怕。”沈囡囡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把门窗关好,一会儿就暖和了。” 话音刚落,沈念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把袖子擼起来,从里面掏出那个皱巴巴的小纸团,塞到沈囡囡手里:“姐姐!云礼哥哥给我的!他说不能让別人看见!”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提,连忙展开纸团。 上面是小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跡,显然是在特別著急的情况下写的, “別喝太后给的任何东西,她每天给我喝苦药,我越来越没力气。还有,她枕头底下有个木盒子,里面有虫子,我听说是给你准备的。” 最后一个字的墨跡晕开了一大片,想来是萧云礼写的时候太害怕,手一直在抖。 沈囡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 虫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给她准备的。 她瞬间想起了萧云锦说的噬心蛊——母蛊藏在施蛊者身边,子蛊要混在茶水饮食里,悄无声息地让人服下。 太后根本不是想留她们姐妹当人质这么简单。 她是想给她下蛊! 像当年对玉妃那样,像对萧云昭那样,让她变成一个情绪失控的疯子,让萧云昭看著她发疯,让他们互相折磨,最后一起毁灭。 好狠的心。 “姐姐?”沈念看著她惨白的脸,害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怎么了?云礼哥哥写的是什么呀?虫子很可怕吗?” “没事。”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把纸团揉成一团,凑到蜡烛上烧成了灰烬。 她蹲下来,看著沈念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念儿,你听姐姐说。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给你端来的水、饭、点心,哪怕是看起来再好吃的东西,都绝对不能碰,知道吗?就算是太后娘娘亲手给你的,也不行。” “为什么呀?”沈念眨著大眼睛,一脸疑惑。 “因为那些东西里有坏虫子,吃了会肚子疼,会生病。”沈囡囡摸了摸她的头,“姐姐会保护你,等过两天,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好!”沈念用力点点头,把嘴抿得紧紧的,“我听姐姐的!什么都不吃!” 沈囡囡鬆了口气,刚想再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宫女端著食盒走进来,脸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沈小姐,沈小小姐,太后娘娘让奴婢们送晚膳过来了。” 食盒打开,里面摆著四菜一汤,看著色香味俱全,还冒著热气。 为首的宫女笑著说:“太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两位小姐爱吃的菜。快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们站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两人,显然是要看著她们吃下去才肯走。 沈囡囡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故意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烫?先放这儿吧,等凉了我们再吃。你们先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这怎么行?”宫女连忙说,“太后娘娘吩咐了,一定要看著两位小姐吃完。要是小姐们没吃好,奴婢们会挨罚的。” “是吗?”沈囡囡放下勺子,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了下来,“怎么?太后娘娘是怕我们在慈寧宫吃不饱,还是怕我们跑了?连吃饭都要派人盯著?” 宫女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不敢就下去。”沈囡囡淡淡说,“我们姐妹俩吃饭,不喜欢有人盯著。要是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宫女不敢再多说,只能躬身行礼:“是。奴婢们就在门外候著,小姐有什么事,隨时吩咐。” 说完,两人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念立刻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说:“嚇死我了。姐姐,这些菜真的不能吃吗?闻著好香啊。” “再香也不能吃。”沈囡囡端起那碗鸡汤,走到窗边,直接倒进了花盆里,“里面有坏虫子,吃了会生病的。” 她把所有的菜都倒进了花盆,然后把空碗摆回桌上,装作已经吃完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念玩了一天,早就困了,趴在桌上打哈欠。 “困了就先睡吧。”沈囡囡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姐姐守著你,別怕。” “嗯。”沈念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沈囡囡坐在床边,看著她熟睡的小脸,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太后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晚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阴毒的手段等著她们。 她必须想办法,在太后动手之前,带著念儿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李嬤嬤。 她端著一个白瓷碗,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堆著假惺惺的笑容:“沈小姐还没睡呢?太后娘娘怕您认床睡不著,特意让御膳房熬了安神茶,您喝了再睡吧。” 碗里的茶水冒著热气,飘著一股淡淡的药味,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沈囡囡看著那碗安神茶,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来了。 她笑著站起来,接过茶碗:“多谢太后娘娘掛心,也多谢李嬤嬤跑一趟。” 她端起茶碗,作势就要喝。 李嬤嬤的眼睛瞬间亮了,紧紧盯著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沈囡囡假装喝了一大口,然后皱了皱眉,打了个哈欠:“果然有点苦。不过確实困了,多谢李嬤嬤。” 她把空碗递还给李嬤嬤,揉了揉眼睛:“我要睡了,李嬤嬤也早点歇著吧。” “哎,好。”李嬤嬤接过空碗,看著碗底乾乾净净的,满意地笑了,“那沈小姐好好休息,奴婢告退。”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听到李嬤嬤的脚步声走远了,沈囡囡立刻捂住嘴,快步走到屏风后面,把嘴里的茶水全部吐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帕子上。 帕子瞬间被染成了深褐色,还冒著淡淡的热气。 她把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这是证据。 等出去之后,她要让萧云锦看看,这碗安神茶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才鬆了口气,脱了鞋子躺到床上。 沈念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沈囡囡侧过身,看著她,心里却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强忍著才没吐出来。 这种感觉,从早上吃桂花糕的时候就开始了,现在越来越频繁。 难道真的是最近太累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一个大胆到让她浑身发抖的猜测,突然浮上心头。 她掐著手指,一笔一笔地算日子。 上次月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是……宫宴之前。 到现在,已经迟了快一个月了。 沈囡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会吧? 怎么会这么巧? 她和阿朝…… 难道……真的有了? 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抖。 这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是她和阿朝的孩子。 巨大的惊喜和恐慌瞬间將她淹没。 喜的是,她终於有了和阿朝的牵绊。 怕的是,现在局势这么乱,太后虎视眈眈,萧云昭还在边境没有回来。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万一被太后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会这么巧吧……” 第197章 他在踢你?好神奇 沈囡囡闭著眼,呼吸放得又轻又慢。窗外的黑影又站了一会儿,才终於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了,她睁开眼,盯著帐顶。睡不著,满脑子都是太后枕头底下那个木盒子,还有自己肚子里那个不確定的念头。 她把手贴在小腹上,掌心温热,什么动静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小,很轻,像是春天从土里冒出来的嫩芽,还没破土,可她感觉到了。 她的手轻轻摩挲著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阿朝,你要是知道,会怎样? 她弯了弯嘴角,又赶紧收住。 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太后要给她下蛊,皇后盯著她们,沈念还小,六皇子在受苦……她不能慌。 第二天一早,沈念被宫女带去偏殿跟六皇子读书。沈囡囡想跟著去,被李嬤嬤拦住了。 “沈小姐,太后娘娘说了,让您好好歇著。小小姐那边有宫女伺候著,不会有事的。” 沈囡囡看了一眼沈念的背影,沈念回头冲她眨眨眼,意思是“姐姐別担心”。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偏殿。不能硬闯,太后巴不得她闹,闹了就有藉口治她的罪。她只能等,等宫外的消息,等阿朝回来。 正午时分,李嬤嬤又来送饭了。 这次不是茶,是满满一桌子菜,有鱼有肉,色香味俱全。 “沈小姐,这些都是太后娘娘特意让御膳房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囡囡看了一眼,笑著坐下来。端起碗,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边,又放下,皱了皱眉。“太油了,我吃不下去。有没有清淡点的?” “有有有。”李嬤嬤连忙说,“老奴这就去让御膳房做。” 她刚走到门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度。 李嬤嬤愣了一下,连忙跪下去,“贵妃娘娘吉祥。” 沈囡囡抬头。 淑贵妃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很。 她的肚子已经隆起,一只手扶著腰,另一只手搭在宫女手上,看起来有些笨拙,可那通身的气度,比殿里任何人都要高贵, “起来吧。”她的声音不大,可李嬤嬤跪著没敢动。 “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太后娘娘……” “怎么?”淑贵妃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可那笑意没到眼底,“本宫来慈寧宫走走,还要你批准?” 李嬤嬤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淌,“老奴不敢。只是太后娘娘她……” “太后娘娘身子不適,刚歇下了。”淑贵妃打断她,“本宫就不去打扰她了。”她目光越过李嬤嬤,落在沈囡囡身上,笑了,“沈小姐,好久不见。本宫找你借个人,不介意吧?” 沈囡囡站起来,屈膝行礼,“臣女参见贵妃娘娘。娘娘想借谁?” “借你呀。”淑贵妃笑著说,“本宫一个人在宫里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沈小姐不会拒绝吧?” 沈囡囡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著的东西,她懂。 她笑了笑,“臣女遵命。” 李嬤嬤急了,“贵妃娘娘,太后娘娘说了,沈小姐不能……” “不能什么?”淑贵妃的声音忽然冷了,“本宫跟沈小姐投缘,让她陪陪我,我这孕中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討个人都討不到了?怎么,李嬤嬤,还得我去求陛下?” “老奴不敢!”李嬤嬤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 淑贵妃没再理她,转身往外走,“沈小姐,跟本宫来。” 沈囡囡跟在她身后,走出偏殿。穿过迴廊,走过月门,淑贵妃带著她来到御花园里一处僻静的亭子,四周都是花木,遮得严严实实。 淑贵妃在亭子里坐下来,扶著腰,长长地呼了口气,“累死了。这肚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真累人。” 沈囡囡看著她的肚子,眼睛都直了,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小西瓜。 “娘娘,您……” “坐下说。”淑贵妃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压低声音,“太后的人没跟来。有事快说。” 沈囡囡坐下来,把纸团的事、茶水的事、太后要给她下蛊的事,一股脑全说了。 淑贵妃听著,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老东西。”她咬著牙,手按在肚子上,“她是真的疯了。当年害死了玉妃,现在又想害你。” “娘娘,您得帮我。”沈囡囡压低声音,“我得出去。我不能被困在这里。” “我知道。”淑贵妃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已经让人给五殿下传话了。他在宫外安排,我在宫里接应。你別急,再忍几天。” 沈囡囡看著她,忽然问:“娘娘,您为什么要帮我?” 淑贵妃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因为有人曾经也这样帮过我。”她抬起头,“而且,我也不想看著那个老东西继续祸害人了。” 沈囡囡看著她的肚子,肚子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大了,指著淑贵妃的肚子,声音都变了。“娘娘,它……它在动!” 淑贵妃低头看了一眼,笑了,“这小东西,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了。一到我坐下的时候就踢我,跟他爹一个德性,坐不住。” 沈囡囡盯著她的肚子,眼睛亮亮的,“我能听听吗?” 淑贵妃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可以啊。你过来。” 沈囡囡站起来,走到淑贵妃面前,蹲下来,耳朵轻轻贴在她的肚子上。一开始什么都没听见,只有淑贵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忽然……咚。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了一下。 她的身体僵住了。 又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回应她。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淑贵妃低头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哭什么?” “没什么。”沈囡囡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笑了,“就是觉得,好神奇。” 淑贵妃看著她,忽然压低声音:“你也有了?” 沈囡囡的身体僵了一下,抬起头,看著淑贵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我懂你”的温柔。 “我不知道。”沈囡囡的声音涩涩的,“可能是。我不確定。” “你上次月信什么时候?” 沈囡囡咬著唇,算了算,“一个多月了。” 淑贵妃看著她,弯了弯嘴角,“那就是了。恭喜你。” 沈囡囡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赶紧擦掉,“娘娘,您別告诉他。” “为什么?” “他还在打仗。我不能让他分心。”沈囡囡低著头,手按在小腹上,“等他回来,我自己跟他说。” 淑贵妃看著她,笑了,“好。我不说。你自己告诉他。” 沈囡囡点了点头,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娘娘,我得回去了。李嬤嬤会起疑。” “嗯。”淑贵妃也站起来,扶著腰,“回去小心点。有什么事,让人来告诉我。” 沈囡囡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淑贵妃。 “娘娘。” “嗯。” “谢谢您。” 淑贵妃笑了,摆了摆手,“去吧。” 沈囡囡走了。淑贵妃站在亭子里,看著她的背影,“主子,恭喜啊。” 肚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淑贵妃笑了,扶著腰,慢慢走回宫。 沈囡囡回到偏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把手贴上去,轻轻的。 “小傢伙。”她低声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可娘高兴。” 第198章 这次,我来护他 回到偏殿后,沈囡囡躺在床上,睁著眼,盯著帐顶, 沈念在她身边睡著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把被子踢到一边。 沈囡囡伸手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她的小肚子。 睡不著。脑子里全是淑贵妃的肚子——圆鼓鼓的,里面的小傢伙会踢人。 她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掌心贴著,温热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有一颗小小的心臟,正在和自己的心跳同频跳动。 是她和阿朝的孩子。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裹著层层的危险和不安,甜得让人心颤,也慌得让人手心冒汗。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太后知道了,会用这个孩子威胁她,甚至会对孩子下手;阿朝知道了,会不顾一切地赶回来,打乱所有的部署,说不定还会中了太子和太后的圈套。 所以,她必须自己解决这一切。 夜色渐渐浓了。 沈囡囡哄睡了沈念,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耳朵竖得高高的,听著外面的动静。 廊下的宫女换了三班,打更的梆子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就在她以为今晚不会有消息的时候,窗欞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噠”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沈囡囡猛地坐起来,屏住呼吸。 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夫人。” 是青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怎么进来的?”沈囡囡连忙下床, 灯光下,青雀的脸上沾著灰尘,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隱隱渗出血跡,显然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潜进来。 “淑贵妃娘娘的人帮我引开了巡逻的禁军。”青雀单膝跪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递了过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是云锦让我交给您的。” 沈囡囡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放著一封信,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瓶。 她先拆开信,是云锦的字跡,潦草得很,写得很急。 “蛊母在这世间只有一只,母蛊死,子蛊亡。若你找到母蛊,只需毁掉它,便可高枕无忧,盒中之物与蛊母长相极为相似,是苗疆的普通虫蛊,无毒无害。若太后起疑,可用此物替换。千万小心,不可打草惊蛇。另,附上解毒丸三颗,可解宫中常见的慢性毒药。服下后百毒不侵,时效七日。” 沈囡囡攥著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母蛊死,子蛊亡。 只要找到太后枕头底下那个木盒子,毁掉里面的蛊母,萧云昭就不用再受噬心蛊之苦。 想起前世萧云昭痛得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想起他抱著她,声音破碎地喊“囡囡我好疼”,沈囡囡的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著,疼得喘不过气。 前世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蛊毒折磨,变得越来越疯,越来越偏执。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歷史重演。 她一定要毁掉蛊母。 不仅是为了阿朝,也是为了玉妃,为了六皇子,为了所有被太后用蛊毒害过的人。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倒出一粒清毒丹,就著桌上的凉水服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胃里残留的噁心感。 青雀看著她服下药,压低声音:“夫人,五殿下说,这解毒丸只能撑七天。您得在七天內……” “我知道。”沈囡囡打断她,“七天內,我会找到蛊母。” 青雀点头,“夫人,您自己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沈囡囡表现得格外安分。 每天待在偏殿里看书绣花,从不主动打听外面的事,也从不闹著要出宫。 李嬤嬤看她这么听话,渐渐放鬆了警惕,监视也没有那么严了。 沈囡囡趁机开始观察慈寧宫的守卫换班规律。 她假装在院子里晒太阳,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的守卫。 很快,她就发现了规律:慈寧宫的守卫,每隔两刻钟换一次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大约半盏茶的空隙,是守卫最鬆懈的时候。 而且夜间的巡逻,比白天松得多。 尤其是后半夜,巡逻的禁军大多会偷懒,躲在角落里打瞌睡。 除了守卫,太后寢殿门口的两个嬤嬤,才是最大的麻烦。 那两个嬤嬤是太后的心腹,从早到晚守在寢殿门口,寸步不离,连吃饭都是轮流去,根本不给人可乘之机。 “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沈念跑过来,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刚从六皇子那里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拿著一个用草编的小兔子。 “没什么。”沈囡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今天跟云礼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念用力点点头,举著手里的小兔子,“这是云礼给我编的,好看吗?” “好看。”沈囡囡笑了笑,压低声音,“念儿,姐姐问你个事。你跟云礼哥哥玩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太后娘娘去別的地方啊?” “有啊。”沈念歪著脑袋想了想,“云礼哥哥说,太后娘娘每隔三天,就会去后面的佛堂烧香,每次都要待好久好久。” “佛堂?”沈囡囡眼睛一亮,“那太后娘娘去佛堂的时候,寢殿门口还有人守著吗?” “有两个嬤嬤在。”沈念点点头,“不过云礼哥哥说,那两个嬤嬤可懒了,太后娘娘一走,她们就会偷偷坐在门口打瞌睡。”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跳。 太好了! 太后去佛堂的这半个时辰,就是她潜入寢殿,偷换蛊母的最好时机! “念儿,你真棒。”沈囡囡抱著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件事,千万不能告诉別人,知道吗?” 沈念认真地看著她,“姐姐,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沈囡囡愣了一下,“没有。姐姐就是想出去。” “骗人。”沈念的眼睛红了,“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把她又抱紧了。“念儿,別怕。姐姐不会有事的。” “可是——” “没有可是。”沈囡囡鬆开她,看著她的眼睛,“你相信姐姐吗?” 沈念咬著唇,点了点头。“相信。” “那就好。”沈囡囡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用做,就陪著六殿下玩。其他的,交给姐姐。” 沈念使劲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 夜深了。 沈囡囡坐在床边,手里攥著那个黑漆漆的木盒,看了很久。 她把木盒塞进枕头底下,脑子里全是计划——潜入太后寢殿,找到蛊母,毁掉它,用假蛊虫替换。不能被太后发现,不能打草惊蛇。 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万无一失。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 “小傢伙。”她低声说,“帮帮娘。” 第199章 两小只的助攻 天刚蒙蒙亮,沈囡囡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太后寢殿的门口,两个穿深绿色宫装的嬤嬤正端坐著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两只啄米的鸡。 和六皇子说的一模一样。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边,轻轻摇了摇沈念的胳膊。 “念儿,醒醒。” 沈念揉著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姐姐,怎么了?天还没亮呢。” “该做我们的事了。”沈囡囡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昨天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沈念瞬间清醒了,用力点点头,小手攥得紧紧的:“记住了!看到蛇就喊,然后跑去找嬤嬤,说云礼哥哥被蛇咬了。” “真乖。”沈囡囡摸了摸她的头,拿出竹篮,里面是青雀找来的菜花蛇,她把篮子递到她手里, “这个拿著,等会儿扔到草丛里,就说从那里爬出来的。害怕吗?” 沈念把篮子攥在手里,小脸上满是坚定,“姐姐放心,我不怕!” 沈囡囡看著她小小的身子,心里一阵发酸, 她不该让这么小的孩子,跟著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可现在,她没有別的办法。 “別怕。”沈囡囡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姐姐就在不远处看著你。一旦有危险,就喊姐姐,姐姐会立刻衝出来保护你。” “我不怕。”沈念埋在她怀里,小声说,“我要帮姐姐,帮姐姐救阿朝哥哥,也救云礼哥哥。”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鬆开沈念,帮她理了理衣服:“好了,去吧。云礼哥哥已经在那边等著我们了。” 两人偷偷溜出偏殿,绕到太后寢殿后面的小花园。 六皇子萧云礼正蹲在假山后面等著,看到她们过来,连忙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沈姐姐,我都准备好了。我已经跟宫女说好了,等会儿我会假装被蛇咬了,躺在地上喊疼。” “辛苦你了,云礼。”沈囡囡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是我让你们做的,知道吗?就说是你们自己玩的时候看到的蛇。” “我知道。”萧云礼用力点点头,“我不会连累沈姐姐的。” 沈囡囡笑了笑,心里却暖暖的。 这两个孩子,明明自己都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愿意拼尽全力帮她。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沈囡囡看了一眼天色,“太后应该已经去佛堂了。我们开始吧。” 沈念和萧云礼点点头,手牵著手,跑到不远处的草丛边玩。 沈囡囡则躲在假山后面,紧紧盯著寢殿门口的两个嬤嬤。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沈念尖锐的喊声: “啊!蛇!有蛇!” “云礼哥哥!云礼哥哥你怎么了?” 两个嬤嬤瞬间惊醒,猛地站起来,朝著声音的方向跑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嬤嬤!救命啊!”沈念哭著喊,“云礼哥哥被蛇咬了!他晕过去了!” “什么?!” 两个嬤嬤脸色大变,连忙衝进草丛里。 只见萧云礼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一条腿的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上面还沾著血跡, 萧云礼是故意让蛇咬到自己的,他知道沈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他只是假装,那些嬤嬤是不会上当的, 只有他真的被咬,命悬一线,才能给沈姐姐製造机会。 沈念当然也知道,她蹲著萧云礼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念念別哭,我不疼……真不疼……” 沈念哭得更狠了,两个嬤嬤更做实了六皇子被毒蛇所咬,快不行了, 一个嬤嬤嚇得脸色发白,“快!快把六殿下抱回寢殿!再去传太医!” “可是太后娘娘吩咐过,让我们守在这里,不能离开半步啊!”另一个嬤嬤犹豫地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第一个嬤嬤急得跳脚,“六殿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快!先把殿下抱进去!” 两人手忙脚乱地抱起萧云礼,往偏殿跑去,连寢殿的门都忘了关。 机会来了! 沈囡囡从假山后面衝出来,飞快地跑进太后的寢殿。 殿里燃著浓郁的檀香,熏得人头晕。 沈囡囡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太后的床边。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她伸手到枕头底下摸索著。 没有。 她又摸了摸另一边。 还是没有。 沈囡囡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怎么会没有? 六皇子明明说,木盒就在太后的枕头底下啊! 难道太后把它换地方了?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目光扫过床头的暗格。 对了!暗格! 太后肯定是把木盒藏在暗格里了! 沈囡囡连忙伸手,摸索著打开暗格。 果然,一个黑漆漆的小木盒,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就是这个! 沈囡囡的手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 盒子很轻,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盒子。 里面躺著一只小小的金色虫子,蜷缩成一团,和萧云锦给她的蛊一模一样。 这就是噬心蛊的母蛊。 就是它,折磨了萧云昭十几年,现在又差点害了她。 沈囡囡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她连忙从怀里掏出萧云锦给她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把里面的蛊倒出来,放进黑木盒里。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真的蛊母装进紫檀木盒子,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把黑木盒放回暗格,仔细地恢復成原来的样子。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好!嬤嬤回来了! 沈囡囡心里一惊,来不及多想,连忙钻到床底下。 她刚躲好,两个嬤嬤就走了进来。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幸好不是毒蛇,只是普通的蛇,已经给殿下敷了药,没什么大碍了。真是嚇死我了。” “还好还好。要是六殿下真的出了事,我们都得死。” “行了,別抱怨了。赶紧守好门,別再出什么岔子了。太后娘娘快从佛堂回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两个嬤嬤说著,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囡囡在床底下又等了一会儿,確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步走出寢殿,一路小跑回到了偏殿。 沈念正坐在床边焦急地等著她,看到她回来,立刻扑了上去:“姐姐!你终於回来了!嚇死我了!” “没事了,没事了。”沈囡囡抱著她,长长地鬆了口气,“都搞定了。” “太好了!”沈念高兴地跳了起来,“云礼哥哥也没事,太医说他只是受了点惊嚇,已经回自己的殿里了。” “那就好。”沈囡囡笑了笑,心里的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紧紧攥在手里。 阿朝。 我做到了。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受噬心蛊的苦了。 她低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小傢伙,你看,娘是不是很厉害? 与此同时,太后从佛堂回来了。 她刚走进寢殿,就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殿里的檀香怎么这么淡?” “回太后娘娘,刚才六殿下被蛇咬了,奴婢们急著去看殿下,忘了添檀香。”李嬤嬤连忙躬身回话。 “蛇咬了?”太后挑了挑眉,“怎么会有蛇?” “是在花园的草丛里发现的,不过已经被打死了。幸好六殿下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嚇。” 太后没再多问,走到床边坐下。 她习惯性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没摸到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隨即想起自己把木盒放在暗格里了,才鬆了口气。 她打开暗格,拿出那个黑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金色的蛊母还在里面,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把木盒放回暗格。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了。 她低头,目光扫过地面。 地上,有一根长长的、乌黑的头髮。 不是她的。 太后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刚才,有人进过她的寢殿。 第200章 阿朝,你不会再疼了 沈囡囡回到偏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还在抖,手心全是汗,她把那个紫檀木盒从袖子里掏出来。 沈念跑过来,仰著脸看她,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囡囡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念儿,你去门口守著。有人来了就咳嗽一声。” 沈念用力点了点头,跑到门口,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来,像一只尽职的小狗。 沈囡囡走到桌前,把紫檀木盒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手,打开盒子。 里面那只血红色的蛊母还在蠕动,触鬚一颤一颤的,身上泛著暗沉的光,看著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东西,折磨了阿朝那么多年。 半夜疼得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咬著唇不出声。 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恨他,以为他就是个疯子。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现在,她终於可以亲手毁掉它了。 从发间拔下那支桃花簪,银质的簪身,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还嵌著一颗红宝石。 阿朝亲手打的,她一直戴著。 她攥紧簪子,对准那只蛊虫,狠狠地扎了下去。 汁液溅出来,带著一股浓烈的腥臭,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捂住嘴,强忍著噁心,又扎了几下。 蛊虫挣扎了几下,触鬚无力地垂下,不动了。可她还是不放心,这东西生命力太强,万一没死透呢? 还不够。 她拿起桌上喝茶的瓷杯,走到炭盆边,把蛊虫拨进炭火里。 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蛊虫一落进去就发出“滋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一股黑烟冒起来,腥臭味更浓了。她捂著鼻子,蹲在炭盆边,眼睛死死盯著。 蛊虫在炭火里蜷缩、扭曲、变黑,最后变成一小团焦黑的东西,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沈囡囡用火钳拨了拨,把它翻了个面,又拨了拨,直到它完全烧成一小团黑炭。 她又等了一会儿,看著那团黑炭在火中慢慢崩解,碎成细小的灰烬。用火钳夹出来,放在石板上,等它凉了,再碾碎。变成灰。 她伸出手指,把那些灰搓了搓,搓成细末,从指缝间撒落,落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阿朝,你以后再也不会疼了。我把折磨你的东西,烧成灰了。 她把簪子在帕子上擦了擦,插回发间,站起来,腿有点软。 扶著桌沿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捂住嘴,弯腰乾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脸色更白了。她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慢慢喝下去,那股噁心感才压下去。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沈念还坐在小凳子上,回头看她,小脸绷得紧紧的。 “姐姐,好了吗?” “好了。”沈囡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沈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笑嘻嘻的,“姐姐真厉害。” 沈囡囡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念儿,刚才的事,谁都不能说。爹娘不能说,云礼哥哥不能说,谁都不能说。” 沈念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封嘴的动作,“打死我也不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沈囡囡抬头,李嬤嬤正从迴廊那边走过来,脸上掛著惯常的笑,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沈小姐,太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沈囡囡的心沉了一下。太后叫她过去?为什么?难道发现了什么?她不確定,可她知道太后不会无缘无故叫她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裳, “李嬤嬤,太后娘娘找我有什么事?” “老奴不知。您去了就知道了。”李嬤嬤侧身让开,“请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念一眼,“念儿,你在这里等著。姐姐去去就回。” “姐姐……”沈念拉住她的衣角,眼睛红红的。 “別怕。”她笑了笑,“不会有事的。” 沈念站在门口,看著她走远,攥紧了小拳头,咬著唇没有哭。 沈囡囡跟著李嬤嬤穿过迴廊,心跳如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老东西盘踞前朝后宫这么久,定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能兵来將挡了,反正蛊虫已经毁了,她咬死不认,太后在明面上,也对她没办法。 太后寢殿的门大敞著,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捻著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后娘娘,沈小姐来了。”李嬤嬤躬身稟报。 太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囡囡身上。 那双眼睛浑浊的,可浑浊底下藏著的东西,比刀子还锋利。她在沈囡囡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找什么。 “进来。”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带著压迫感。 沈囡囡走进去,屈膝行礼,“臣女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囡囡坐下来,低著头,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太后捻著佛珠,沉默了一会儿。 “沈小姐,这几天在哀家这儿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多谢太后娘娘掛心。” “习惯就好。”太后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哀家年纪大了,就喜欢热闹。你们姐妹俩在,哀家这慈寧宫也有点人气。” 沈囡囡笑了笑,没接话。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沈小姐,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臣女在偏殿午睡。睡醒了在院子里走了走。” “哦?”太后挑了挑眉,“那你有没有来过哀家的寢殿?”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太后的眼睛,“没有。太后娘娘的寢殿,臣女怎敢隨意进出?” 太后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哀家就是隨口问问。你別紧张。” “臣女没有紧张。”沈囡囡笑了笑,“只是太后娘娘突然问起,臣女有些奇怪。” 太后捻著佛珠,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她的髮髻上插著那支桃花簪,簪子很新,银质的,上面嵌著红宝石。这种样式,不是宫里的。 “沈小姐头上的簪子倒是別致。谁送的?” 第201章 我要保护姐姐 沈囡囡笑了笑,“臣女自己买的。臣女喜欢桃花。” “是吗?”太后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哀家还以为,是哪个男子送的呢。这簪子的做工,不像是市面上的。” “太后娘娘说笑了。”沈囡囡低下头,“臣女还未出阁,怎敢收男子的东西?” 太后没再问,捻著佛珠,沉默了。 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听见佛珠转动的声音,咔噠,咔噠,每一下都像敲在沈囡囡的心上。 “沈小姐。”太后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哀家寢殿里,今天少了一样东西。你说,会是谁拿的?”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来了,她抬起头,正要说话,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沈念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太后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沈念跑到太后面前,一把跪下,仰著脸看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太后娘娘,我刚才来找过您!您不在!” 太后愣了一下,“你来找哀家?什么事?”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了,抽抽噎噎地说 “我跑到您寢殿门口,推门进去看了看,您不在。我就跑了。” 太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你进哀家的寢殿了?” “臣女今天在花园玩,看到一条蛇,好大好大的蛇,从草丛里钻出来,爬到六殿下脚边,把他咬晕了。臣女好害怕,想找人来救六殿下,可是臣女不认识路,跑著跑著就跑到了太后娘娘的寢殿门口。臣女看见门开著,就进去了,想找人帮忙。可是里面没有人,臣女就出来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又可怜又真诚。她一边哭一边说:“太后娘娘,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女只是太害怕了,想找人救六殿下。臣女错了,臣女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跪下来,磕了个头。 沈囡囡看著沈念,心里又酸又疼。这孩子,明明那么害怕,还是衝出来替她挡了。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一直在护著她…… 太后看著跪在地上惶恐认错的小姑娘,又转头看了看神色坦荡、温顺恭良的沈囡囡,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 她心里依旧存疑,可没有半点证据。 总不能仅凭一根头髮、一个孩子的莽撞失误,就定一个將门嫡女的罪,更何况沈家手握重兵,她贸然发难,只会落人口实。 更何况,她回去检查过暗格,蛊虫完好无损,依旧静静躺在木盒里,半点没变。 “行了。小孩子不懂事,跑错了地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別跪了。” 沈念站起来,还在抽噎。沈囡囡也站起来,伸手拉住沈念的手。沈念的手冰凉的,还在抖,可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露怯。 太后看著沈囡囡,语气放缓了几分,“沈小姐,哀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宫里头,人多眼杂,你带著妹妹,凡事要小心。以后有什么事,让宫女跑腿,別自己到处乱走。” 沈囡囡屈膝行礼,声音温顺,“谢太后娘娘教诲。臣女记住了。” 太后看著沈念,笑得很慈祥,“念儿,以后不能乱跑。哀家这慈寧宫大,走丟了可不好。” “知道了。”沈念乖乖地点头,“我以后不乱跑了。” 太后笑了笑,目光从沈念身上移开,又落在沈囡囡身上。沈囡囡低著头,端著茶盏,手指很稳。太后看著那根头髮,又看看沈囡囡的头髮——她的头髮很长,乌黑髮亮,和地上那根一模一样。 太后摆了摆手,“下去吧。好好歇著,別想太多。” 沈囡囡站起来,屈膝行礼,“臣女告退。” 太后笑了笑,没说话。沈囡囡拉著沈念的手,走出寢殿。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著她们,像针扎在背上。她没有回头,走得稳稳的。 回到偏殿,关上门。沈囡囡靠在门板上,腿软了,顺著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沈念跑过来,抱著她的胳膊。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囡囡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念儿,你今天救了姐姐。” 沈念从她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著她。“姐姐,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沈囡囡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 “姐姐,你別哭。”沈念伸手擦她的眼泪,“你要是哭了,我也想哭。” 沈囡囡笑了,擦乾眼泪。“姐姐不哭了。” 沈念哭累了,在她怀里睡著了。沈囡囡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来,看著她熟睡的小脸。 “念儿。”她低声说,“谢谢你。”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温热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小,很轻,像是在说——没事了。 她弯了弯嘴角,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殿內残留的焦臭味。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个银哨子,攥在手心里。 阿朝。我做到了。我把折磨你的东西,烧成灰了。她低头亲了一下银哨子,把它塞回袖子里。 “小傢伙。等爹爹回来。” ---- 五皇子府,深夜。 萧云锦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捏著一封信,脸色铁青。莫白跪在地上,低著头,一动不动。 “人真的不知所踪?”萧云锦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怎么保护主子的?” 莫白抬起头,一声不吭。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继续找。找不到,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莫白磕了个头。“是。”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萧云锦叫住他,“这件事,不能让沈小姐知道,她现在状况不一样。不能再让她担心。” 莫白沉默了一瞬。“是。” 第202章 小生命 焚蛊事件过去了两天,慈寧宫表面恢復了平静。 太后没有再召见她,李嬤嬤送来的饭菜也正常了,可沈囡囡知道,那道监视的目光从未移开过。 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照常看书绣花,在院子里晒太阳,和沈念说笑。 可她越来越藏不住另一件事了。 噁心,呕吐,越来越频繁。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床边乾呕,吃什么吐什么。 闻到香味想吐,闻到饭味想吐,连沈念吃的桂花糕飘过来的甜腻味都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只能藉口“肠胃不適”躲在偏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沈念懂事地帮她打掩护,每次都跟宫女说“姐姐不舒服,要睡觉,別打扰”。 可沈念毕竟还小,能做的有限。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太后发现。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被那老狐狸抓住,到时候不仅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 这天午后,沈囡囡刚把午膳吐完,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喘气。 沈念端著水杯跑过来,小手拍著她的背, “姐姐,你又吐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事。”沈囡囡顺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胃不舒服。这几天吃坏东西了。” “可是你都吐了好几天了……”沈念的眼眶红了,“姐姐,你是不是怀小宝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把她拉进怀里,压低声音,“念儿,別乱说。没有的事。” “可是苏月姐姐以前跟我讲过,怀小宝宝的人就会吐。”沈念仰著脸看她,大眼睛里满是认真,“姐姐,你是不是怀了阿朝哥哥的……” “念儿。” 她蹲下来,看著沈念的眼睛,压低声音,“念儿,记住,不管谁问,都说姐姐只是胃不舒服。知道吗?” 沈念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沈囡囡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吹散了殿內残留的甜腻味。她深吸一口气,手放在小腹上。这几天吐得越来越厉害了,有时候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想吐,有时候什么都没闻到也乾呕。她知道这不是胃病,是肚子里那个小傢伙在折腾她。 小傢伙,你轻点折腾。娘现在不能让人发现你。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下巴尖了,眼下一片青黑。 太后前天还“关心”地问她“沈小姐怎么脸色这么差”,她笑著说“天热没胃口”。 太后没再问,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著的东西,让她后背发凉。 午时,李嬤嬤来送午膳。 沈囡囡看著满桌子的菜……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鸡汤……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她端起碗,扒了几口白饭,菜一筷子都没动。 “沈小姐,您怎么不吃菜?”李嬤嬤站在旁边,笑眯眯的,“是不是不合口味?” “没有。”沈囡囡笑了笑,“这几天胃不舒服,吃不了油腻的。清淡点就好。” “那老奴让御膳房做点清淡的送来?” “不用了。我喝点粥就行。” 李嬤嬤没再说什么,端著没动过的菜走了。沈囡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还好你今天没闹。要是吃了那些菜,保不齐又要吐出来,到时候太后就该起疑了。 下午,沈念被宫女带去偏殿跟六皇子读书。 沈囡囡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著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缝著。她给兔子做的衣裳还没做完,虽然糰子不肯穿,可她总得找点事做,不能让人看出她心神不寧。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沈囡囡抬头,就看见淑贵妃扶著宫女的手,慢慢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肚子比上次见面又大了一圈,走路的时候一手扶著腰,看起来有些笨拙,可那通身的气度,比殿里任何人都要高贵。 “贵妃娘娘吉祥。”沈囡囡连忙站起来,屈膝行礼。 “起来起来。”淑贵妃摆了摆手,对身后的宫女说,“你们都在外面等著。本宫跟沈小姐说几句话。” “是。”宫女们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淑贵妃在椅子上坐下来,扶著腰,长长地呼了口气。“累死了。这肚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 沈囡囡看著她圆滚滚的肚子,眼睛亮了一下,“娘娘,您……” “我带了个人来给你看看。”淑贵妃压低声音,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令牌,晃了晃,“太后的眼线太多,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把人带进来。” 她从门口招了招手,一个穿著灰布衣裳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头髮花白,面容清瘦,背著药箱,一进门就低著头,不敢四处看。 “这是许大夫。”淑贵妃说,“自己人。绝对可靠。”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那个老妇人,又看了看淑贵妃。 淑贵妃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信得过”。老妇人走到沈囡囡面前,放下药箱,从里面取出一块帕子铺在桌上。 “沈小姐,请伸手。” 沈囡囡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去。 老妇人把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沈囡囡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老妇人睁开眼,又换了另一只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躬身行礼。 “恭喜小姐,是喜脉。已经一个半月了。胎相不太稳,小姐最近是不是动了胎气?需要静养,不能劳累,更不能劳心伤神。” 沈囡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砸。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温热的,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她知道,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是她和阿朝的孩子。 淑贵妃握紧她的手。“我就知道。”她的声音涩涩的,“可你一个人,怎么瞒得住?太后迟早会发现。” “我知道。”沈囡囡擦了擦眼泪,“可我没有別的办法。只能瞒一天是一天。” 第203章 苦命鸳鸯 老妇人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沈小姐,这是安胎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您胎相不稳,最近操劳过度,又没好好吃饭,胎儿有些弱。” 太后要给她下蛊,太子要逼她嫁人,皇后想拿她当人质。如果她们知道她怀了萧云昭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定保不住。 她们会用这个孩子威胁她,威胁阿朝,甚至会对孩子下手。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把手贴上去,轻轻的。 “我会保护好你的。”她低声说,“谁都不能伤害你。” 淑贵妃看著她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她转头对老妇人说:“你先下去吧。在门外等著。” “是。”老妇人背起药箱,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淑贵妃拉著沈囡囡的手,两个人在窗前坐下来。 “囡囡,你听我说。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后迟早会知道,到时候不仅你,孩子也保不住。你需要有人在宫外帮你。” “谁能帮我?五殿下在宫外,可他进不来。云锦也在宫外,可他也不能天天来。”沈囡囡摇头,“我谁都不能靠,只能靠自己。” 淑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 “皇家之人最是迷信天象之说,若是你的生辰衝撞了贵人,不就可以出宫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这?这能怎么衝撞,总不能让我真去撞皇后或者太后吧。” 淑贵妃点了点她的脑袋:“真是一孕傻三年,平日里鬼精鬼精的,现在怎么犯傻了,你怀著孩子呢,主子的孩子那么金贵,要是让他知道我出这个餿主意,我这两条命还要不要啦。” 沈囡囡报赧,“但是我没懂,还能怎么做?” 淑贵妃一笑,“自然是找司天监帮忙啊。” 沈囡囡看著她,“司天监监正?许源?他……他会帮我们吗?” 淑贵妃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当然会啊。爹爹怎么会不帮我们呢?” 沈囡囡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娘娘,您……您说什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淑贵妃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羞涩,又带著点释然,“许源是孩子的父亲。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 沈囡囡看著她,愣住了,“那你肚子里的孩子……” “当然是他的。”淑贵妃的手放在肚子上,声音涩涩的,“不是皇帝的。从来都不是。” 殿內安静了下来。沈囡囡看著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有温柔,有苦涩,还有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我是辰国人。”淑贵妃低下头,“许源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爹是辰国的將军,许源的父亲是钦天监的监正。辰国被灭那年,我们都还小。我亲眼看著大胤的士兵衝进我家,杀了我爹,杀了我娘,杀了我全家人。我躲在死人堆里,捂著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著他们的血流到我脚边。”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淑贵妃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可她的手在抖。 “许源是来找我的。他翻过城墙,从死人堆里把我刨出来。他身上也全是血,可他抱紧我说『別怕,我还活著』。” 眼泪从淑贵妃脸上滑下来,她没有擦,继续说, “后来我们逃了出来,隱姓埋名。许源认识一些前朝的人,他们说,要想报仇,就得从內部瓦解大胤。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宫。” “所以你们就分开了?”沈囡囡的声音涩涩的。 “嗯。”淑贵妃点了点头,“他进了钦天监,凭本事做到了监正。我进了宫,凭这张脸……”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这张脸和玉妃娘娘有几分相似。皇帝一眼就看中了我。可我进宫不是为了爭宠,是为了找机会报仇。我们约定好了,等仇报了,就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沈囡囡握住她的手,“那你们……” “主子的母亲是辰国公主。他知道我们的身份后,没有戳穿,反而帮我们藏得更深。我们等了十几年,就是为了报仇!” 淑贵妃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等到肚子都大了。许源每次来看天象的时候,会偷偷来见我。我们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见面,说几句话,他就得走。有时候连话都说不上,只能远远看一眼。”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有一次我问他,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只要能报仇,什么都值得。可我知道他后悔了。他后悔让我进宫,后悔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沈囡囡的眼泪也跟著掉下来了。 她想起阿朝,想起他在假山后面抱著她说“装不认识你,装得我难受”。一样的。他们都是一样的。 她想起阿朝,想起他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身边跟著的人,都是辰国的遗民。他们都在等,等一个报仇的机会,等一个回家的机会。 “娘娘,您辛苦了。” 淑贵妃摇了摇头,笑了,“不辛苦。主子比我们更辛苦。” 她看著沈囡囡,“囡囡,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主子他……他不能没有你。” 沈囡囡看著她,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娘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阿朝他……” “没有。”淑贵妃打断她,笑得很自然,“他很好。边境打了胜仗,很快就回来了。你別担心。” 沈囡囡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意,可她总觉得那笑意底下藏著什么。她没有追问。她怕问了,答案是她承受不住的。 淑贵妃站起来,扶著腰,“我该走了。再待下去,会惹人怀疑。” 沈囡囡也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娘娘,谢谢你。” 淑贵妃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傻孩子。谢什么?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她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囡囡。” “嗯。” “无论如何,活下去。”她的声音涩涩的,“为了孩子,为了主子,为了你自己。” 沈囡囡的鼻子一酸。“我会的。” 淑贵妃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迴廊尽头。沈囡囡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桂花树后面,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把手贴上去,轻轻的。 “小傢伙。你听到了吗?有很多人在帮我们。娘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咱们一起等爹爹回来,他要知道你来了,得高兴疯了吧。” 第204章 祈福宴起,暗箭难防 淑贵妃端著一碗燕窝羹走到御书房, 皇帝刚从朝会上下来,脸色不太好,太子党又在朝堂上吵翻了天,没一件顺心的事。 见淑贵妃过来,他的脸色还是缓了几分。 “爱妃怎么来了?你月份大了,还到处走动。” 淑贵妃笑了笑,把燕窝羹递过去, “臣妾给陛下送点吃的。陛下操劳国事,臣妾心疼。”皇帝接过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淑贵妃趁机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柔的:“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臣妾近来身子不適,总做噩梦,梦见孩子……”她低下头,摸了摸肚子, “臣妾想办一场祈福宴,为腹中孩儿祈福,也为大胤的江山祈福。请几个命格好的贵女进宫,热闹热闹,冲冲晦气。”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就这点事?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朕让礼部去安排。” “不用不用。”淑贵妃摇了摇头,“臣妾就想简单办一办,请几个投缘的人,不必大张旗鼓。” 皇帝点头同意了。淑贵妃又说:“陛下,臣妾想请沈家大小姐也来。臣妾与她投缘,想让她也来热闹热闹。”皇帝没有多想,摆了摆手:“隨你。你高兴就好。” 太后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佛堂里抄经。 李嬤嬤把宫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太后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黑色。 “沈囡囡?”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她也去?” “是。贵妃娘娘点名要她去的。”李嬤嬤小声说,“太后娘娘,要不要老奴去跟贵妃娘娘说说,换个人?” 太后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必了。皇帝已经点头了,哀家这时候拦著,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可那沈小姐……” “一个沈囡囡,翻不了天。”太后拿起笔,继续抄经,“让人盯紧了就行。” 消息传到皇后宫里的时候,皇后正在梳妆。她放下手中的玉梳,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嘴角慢慢弯起来。 “祈福宴?”她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挑时候。” 太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著茶盏,一脸不耐烦。“母后,您还笑得出来?她现在是父皇心尖上的人,连太后都拿她没办法。再这么下去,儿子的位置——” “急什么?”皇后转过身,看著儿子,“她得意,就让她得意。得意了才会犯错。”她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压低声音,“她不是要办祈福宴吗?本宫就让她好好祈福。” 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母后的意思是——” “一石二鸟。”皇后勾起嘴角, “淑贵妃不是仗著肚子得意吗?她要是没有那块肉呢。至於沈囡囡——”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找个机会,在偏殿『偶遇』她。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想嫁也得嫁。” 太子兴奋地站起来。“母后高明!” “別高兴太早。”皇后瞪了他一眼,“事情要做得乾净。淑贵妃那边,本宫安排人动手。你那边,自己看著办。別又像上次那样,被人搅了局。” 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想起上次在偏殿被萧云霆打断的事。他咬了咬牙。“这次不会了。儿臣安排的都是自己的人。” 皇后点了点头,走回妆檯前,继续摘耳环。“去吧。別办砸了。” 太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皇后。“母后。” “嗯。” “四弟真的死在边境了?” 皇后的手指顿了一下。“不知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管他死没死?先把沈囡囡弄到手,沈家的兵权就是你的。到时候,別说一个萧云昭,就是十个,你也不怕。” 太子笑了,推门出去了。 沈囡囡接到宫宴消息的时候,正在偏殿给兔子缝衣裳。沈念趴在她膝盖上,看她一针一线地缝,小脸上满是崇拜。 “姐姐,你缝得真好。” “哪里好了?歪歪扭扭的。”沈囡囡笑了,把针线放下,揉了揉沈念的头髮。 沈念仰著脸看她,忽然问:“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囡囡愣了一下。“没有。姐姐很开心。” “骗人。”沈念认真地看著她,“你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直缝东西。上次阿朝哥哥走了,你缝了好几天。” 沈囡囡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沈念拉进怀里,抱住了。“念儿,姐姐没事。” “姐姐,宫宴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沈念从她怀里抬起头,“我可以保护你。” 沈囡囡看著她,心里又暖又酸。“不行。宫宴人多眼杂,你留在偏殿。云礼哥哥也在,你陪他玩。” 沈念嘟著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姐姐你小心点。” “知道了。”沈囡囡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沈念跑出去玩了。沈囡囡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她低声说,“今晚娘要打一场硬仗。你要乖乖的,別闹。等娘回家。” 肚子没有任何回应。可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小,很轻,像是在说“我相信你”。 傍晚时分,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皇帝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 皇后坐在下首,穿著一身凤袍,妆容精致,嘴角掛著得体的笑。 淑贵妃坐在皇后对面,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肚子圆鼓鼓的,笑盈盈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囡囡在女眷席坐下来,低著头,儘量不引人注目。 太子穿著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往女眷席那边看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沈囡囡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沈囡囡垂著眼,假装没看见。 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宴席开始,歌舞昇平。淑贵妃坐在皇帝身边,笑盈盈地给皇帝斟酒。皇帝心情不错,喝了好几杯,脸上泛著红光。 太子端著酒杯,站起来,往女眷席走。 沈囡囡的心提了起来。太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端著酒杯,笑得不怀好意,眼睛眯成一条缝。 “沈小姐,好久不见。本宫敬你一杯。” 沈囡囡抬起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殿下,臣女身子不適,不能饮酒。” “一小口也行。”太子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小姐,四弟在边境出了事。你知不知道?” 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昭亲王在边境打了胜仗,很快就会回来。” “回来?”太子笑了,“怕是回不来了。” 沈囡囡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想问“你什么意思”,可话还没出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了酒杯。五皇子萧云锦笑眯眯的,一脸无辜, “太子殿下,沈小姐身子不適,您就別勉强她了。这杯酒,臣弟替她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把空酒杯亮给太子看。太子的脸色沉了一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不好发作,乾笑两声。 “五弟倒是会怜香惜玉。” “臣弟一向怜香惜玉。”萧云锦笑得更欢了,“尤其是对沈小姐这样的美人。” 太子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囡囡想起太子刚才说的话——“怕是回不来了。” “云锦,你老实告诉我,阿朝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第205章 局中局 沈囡囡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 太子说的话,不是在嚇唬她,他是在试探她。 可试探的前提是——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阿朝在边境出事了! 萧云锦端著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又笑了笑,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確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凑近一步, “他本事大著呢。” 萧云锦端起酒杯,假装喝酒,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去都没事,边境那点小风小浪,能把他怎么著?” 沈囡囡看著他,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嘴角甚至还掛著笑。可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么,像是在哄她。 “真的?” “真的。”萧云锦放下酒杯,冲她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囡囡还想追问,萧云锦已经退后一步,端著酒杯,笑盈盈地转身走了。 她把手放在桌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小傢伙,你爹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的。 宴席过半,觥筹交错。 淑贵妃坐在皇帝身边,笑盈盈的,可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別的什么。沈囡囡注意到了,心里隱隱不安。 皇后坐在对面,端著茶盏,嘴角掛著得体的笑,可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淑贵妃,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一个宫女从迴廊那边走过来,低著头,脚步很快。她走到沈囡囡身边,躬身行礼,声音带著急切, “沈小姐,不好了。沈小小姐刚才在偏殿玩的时候忽然说肚子疼,哭闹不止。您快回去看看吧。” 沈囡囡的心猛地一沉,站起来,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念儿怎么了?请太医了吗?” “已经去请了。小小姐一直喊姐姐,奴婢们没办法,只好来稟报沈小姐。”宫女低著头,声音怯怯的。 沈囡囡转身对旁边的贵女说了一句“失陪”,跟著宫女快步走了出去。 宫女走在前面,脚步很快,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穿过迴廊,走过月门,越走越偏。 她停下来,看著前面那个宫女的背影,“这不是去慈寧宫的路。” 宫女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沈小姐,这是近路。小小姐疼得厉害,奴婢想著走这边快一些。” “近?”沈囡囡冷笑一声,“慈寧宫在东边,你往西边走,这叫近?” 宫女的身体僵了一下,忽然把手里的灯笼一扔,撒腿就跑。 沈囡囡没追,她知道追不上。 她转身要走,脚步忽然发虚,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宫女身上的薰香有问题——她闻到的不是普通的香,是迷药。她的心沉了下去,中计了。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隱约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前面的迴廊拐角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带著一股志在必得的得意。 太子。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扶著廊柱,指甲掐进木头的纹理里,不让自己倒下去。不能倒。 倒了就完了。她摸著小腹,咬紧牙关。 就在太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一双手从暗处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可很稳。那人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带著淡淡的药香。 “別出声。”声音很低,带著点沙哑,还有几声压抑的咳嗽,“这边。” 沈囡囡被他拉进假山后面的阴影里。 她抬起头,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张脸。苍白,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下一片青黑。 三皇子,萧云珩。 他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別出声。 然后鬆开她的手腕,整了整衣袍,从假山后面走出去。 “皇兄。”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儿?” 太子看见他,脸色变了,“三弟?你怎么在这儿?” “臣弟身子不適,出来透透气。”萧云珩咳嗽了两声,“皇兄呢?不在宴席上喝酒,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太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往假山后面看了一眼,沈囡囡屏住呼吸,把自己缩成一团。 萧云珩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太子的视线。 “臣弟方才好像看见有人影闪过,还以为是刺客。皇兄看见了没有?” 太子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你看错了。”他顿了顿,“本宫出来方便,路过这里。你早点回去,外头冷,別著凉。” “多谢皇兄关心。”萧云珩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藏著的东西,不是病弱的,“皇兄慢走。” 太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才大步离开。 脚步声远了。萧云珩又咳嗽了两声,走回假山后面。“沈小姐,没事了。” 沈囡囡扶著假山的石壁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她屈膝行礼,声音涩涩的,“多谢三殿下。” “不用谢。”萧云珩摆了摆手,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脸被照得几乎透明,“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沈小姐以后要小心。这宫里,想害你的人不少。” 沈囡囡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臣女记住了。” 萧云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沈囡囡忽然捂住嘴,弯下腰,乾呕了一声。那股噁心感来得太突然,她压都压不住。 她偏过头,把声音闷在袖子里。 萧云珩停下来,回头看她,“沈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沈囡囡顺了口气,脸色更白了,“许是在宴席上多饮了两杯,有些不適,让殿下见笑了。” 萧云珩的眼睛眯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样子。 “那沈小姐是该回去好好歇著。”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本宫让人送您回去。” “不用了。臣女自己可以。”沈囡囡屈膝行礼,转身走了。 萧云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嘴角弯了一下。 “多饮了两杯?”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咳嗽了两声,转身走了。 沈囡囡回到宴席的时候,淑贵妃正要站起来给皇帝敬酒。 她端著酒杯,笑盈盈的,可酒杯刚送到嘴边,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酒液溅了一地。 “贵妃娘娘?”旁边的宫女连忙扶住她。 淑贵妃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她捂住肚子,弯下腰,嘴唇在发抖,“陛下……臣妾肚子好疼……” 第206章 破局 殿內乱成一团。 淑贵妃蜷在皇帝怀里,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扯著著皇帝的龙袍, 她的肚子在疼,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急促,看起来隨时都会晕过去。 “贵妃!太医!传太医!”皇帝急得不行,殿內乱成一团。 贵女们纷纷站起来,交头接耳,惊慌失措。 皇后有些纳闷,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嬤嬤,嬤嬤摇了摇头, 这还没给她用毒呢,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其他嬪妃看不惯淑贵妃,在她之前提前下了药? 她连忙过去,状似关切地问道, “贵妃妹妹这是怎么了?快,扶到偏殿去!” 她转头看了皇帝一眼,“陛下別急,太医马上就来。” 太医跑进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 他跪在地上,手指搭上淑贵妃的脉搏,闭著眼,眉头越皱越紧,额头的汗珠子往下淌。 殿內安静极了。所有人屏住呼吸,连皇后都不说话了,端著茶盏,眼睛却一直盯著太医的脸。 “到底如何了?贵妃可有事?” 太医鬆开手,跪在地上,“陛下,贵妃娘娘中了毒。幸好剂量不大,胎儿无碍,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皇帝震怒,“谁干的?” 殿內鸦雀无声。皇后放下茶盏,嘆了口气,脸上满是心疼, “陛下息怒。贵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孩子没事就好。至於下毒的人,臣妾一定让人彻查,绝不姑息。” 淑贵妃从皇帝怀里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显得更加地我见犹怜, “陛下……臣妾方才只喝过皇后娘娘送来的羹汤……臣妾知道不该怀疑皇后娘娘,可臣妾……臣妾的肚子好疼……” 皇后的脸色变了,“你……你什么意思?本宫没有下毒!陛下明鑑,臣妾对贵妃妹妹一向关照有加,怎么会……” 淑贵妃的眼泪掉下来了,缩在皇帝怀里,浑身发抖,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太害怕了……这个孩子臣妾盼了这么久……要是没了,臣妾也不想活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脸埋进皇帝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就查!”皇帝打断她,声音冰冷,“你若真无罪,自然经得住查验。” “陛下!”皇后跪下来,声音都在抖,“臣妾对天发誓,没有给贵妃妹妹下毒!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是真没有啊,她还没来得及啊! 皇帝没理她,对身边的太监说:“搜。把今晚接触过贵妃饮食的人,全部搜一遍。一个都不许漏。” 太监领旨而去,一眾宫女嬤嬤被带了下去, 殿內又安静了,只有淑贵妃低低的啜泣声。 沈囡囡看著淑贵妃……她缩在皇帝怀里,脸色確实是不好看。 她不由得担心起来,淑贵妃与许源万般不易,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孩子,估计已经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念想了,这个孩子,不能出事啊。 没过多久,一个太监跑回来,手里捧著一个小瓷瓶,跪在地上, “陛下,这是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嬤嬤身上搜到的。嬤嬤已经招了,说是皇后娘娘让她把药下在贵妃娘娘的酒里。” 皇后的脸瞬间白了,“胡说!本宫没有!这是栽赃!”她转头瞪向淑贵妃, “是你——是你自己下的毒,栽赃给本宫!” 淑贵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哭著把头埋进皇帝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陛下,臣妾怎么会给自己下毒?臣妾肚子里的孩子是陛下的骨肉,臣妾再怎么样也不会拿孩子冒险……”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皇后娘娘,臣妾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您要这样害臣妾……”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看了皇后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皇后哭诉:“陛下……臣妾没有!臣妾……” 皇帝拂袖,声音冰冷:“皇后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坤寧宫,非召不得出。后宫凤印,交由淑贵妃暂代。” 皇后的腿一软,扶著椅背才没倒下去。她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可皇帝已经转过身,不再看她。 淑贵妃从皇帝怀里抬起头,声音涩涩的,“陛下,臣妾不敢。臣妾何德何能……”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总要给你一个交代。”皇帝扶著她坐下来,“你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事,別操心。” 淑贵妃低著头,眼泪还在掉,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一闪就收。 沈囡囡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心里又惊又嘆。 淑贵妃这一局,走得险,可走得稳。皇后被禁足,金印到手,太子没了左膀右臂。可她付出的代价,是拿自己和孩子的命去赌。 “陛下。”淑贵妃开口,声音弱弱的。 “嗯?” “臣妾今日老是觉得心神不寧,噩梦连连,今日又突然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衝撞了哪路神仙。” 皇帝皱了皱眉,“你別想太多。好好养著。” 五皇子萧云锦站在旁边,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贵妃娘娘连日不適,又中了毒,想来是衝撞了什么。不如请司天监来测一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衝撞。若能化解,也好让娘娘安心养胎。” 皇帝想了想,点了点头,“准了。传司天监监正。” 淑贵妃听到这话,挣扎著从皇帝的怀中爬起来,靠坐在一边。 许源很快就到了。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官袍,面容俊逸但是格外清瘦,整个人看起来仙风道骨。 他走到皇帝面前,躬身行礼,“臣许源,参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贵妃连日不適,你给看看,是不是衝撞了什么。” 许源应了一声,走到殿中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罗盘,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 他掐著手指算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皇帝等得不耐烦了,“怎么样?” 许源跪下来,这才敢看向淑贵妃,眼里的担忧硬生生地压下, “陛下,贵妃娘娘的胎,与三月初三生辰的女子命格相衝。此人若留在宫中,会对娘娘和龙胎不利。” 殿內安静了一瞬。三月初三。沈囡囡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她的生辰。 “三月初三?都有谁?”皇帝皱了皱眉, 太监去查。很快,几个符合生辰的女子被召到御前。有礼部侍郎的女儿,有翰林院编修的女儿,还有两个普通的贵女。沈囡囡也在其中。 皇帝看到有沈家的嫡女,皱了皱眉,“沈小姐,你的生辰是三月初三?” 沈囡囡低著头,她知道这是安排好的,可她还是紧张。万一天后看出破绽,万一皇帝不信……她不敢想。 “回陛下,是。”沈囡囡的声音很稳。 皇帝看著她,又看了看淑贵妃。淑贵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陛下,臣妾不是针对沈小姐。臣妾只是怕孩子出事……这孩子是臣妾的命……” 皇帝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他看著沈囡囡,“沈小姐,你和贵妃的命格相衝,留在宫里,会对贵妃和龙胎不利。你可愿意出宫避祸?” 沈囡囡心里一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臣女愿意。只是臣女是带著妹妹一同来的,她年纪小,若臣女不看著,她恐怕……” “那就同你一道回去,你先回沈府好好歇著。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入宫。等贵妃生產后再说。” 沈囡囡跪下来,磕了个头,“臣女谢陛下恩典。” “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急报!昭亲王大军在黑风谷遭遇北狄埋伏,昭亲王殿下……坠崖失踪,生死不明!” “阿朝……” 沈囡囡喃喃自语,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 可她却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第207章 他一定会回来的 沈囡囡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血,红的,刺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站在一片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囡囡……囡囡……” 是阿朝的声音,可她在雾里找了很久,找不到他。 “囡囡……囡囡你醒醒……別嚇娘……” 是母亲的声音, “囡囡!娘在呢!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她使尽全身力气,终於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绣花帐顶,是她沈府的闺房。她躺在自己的床上,身边烧著炭盆,暖烘烘的,可她身上还是冷。 “囡囡!”沈母扑过来,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她手背上, “你嚇死娘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囡囡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娘……水……” 沈母连忙端来水杯,扶著她坐起来,餵她喝了几口。 “娘。我……怎么回来的?念儿呢?” “是五殿下送你回来的。念儿也一起回来了。”沈母擦了擦眼泪,握住她的手, “你在宫里晕倒了,五殿下说你受了惊嚇,身子虚弱,要好好养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娘,我没事。”沈囡囡想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觉得头晕目眩,小腹隱隱传来一丝坠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肚子,动作一顿。 沈母连忙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別动!快躺著!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说?” 沈囡囡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看著母亲哭红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 瞒不住了。 “……嗯。”她低下头,把手放在小腹上,“一个多月了。” 沈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个人扛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怎么办?” 沈囡囡把脸埋在母亲肩上,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娘,对不起。我……我怕连累家里。太后在宫里盯著我,我不能让別人知道。” 沈母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现在不怕了。回家了,娘在,爹在。谁也不能伤害你和孩子。” 沈囡囡靠在母亲怀里,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扛著所有的压力和恐惧,白天要装得若无其事,应付太后和皇后的算计,晚上要摸著肚子整夜整夜地睡不著。现在回到了家,回到了亲人身边,所有的坚强和偽装,终於可以卸下一点点。 她在母亲怀里待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著柳氏的眼睛,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宫里传的消息……是真的吗?阿朝他……他真的坠崖失踪了?” 沈囡囡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娘,阿朝他……他出事了。是真的吗?” 沈母的手顿了一下,眼泪又涌上来了。她別开脸,用帕子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沈囡囡看著她,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娘,你告诉我。” 沈母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你父亲已经进宫了。昨日宫里传来消息,昭亲王在黑风谷遭遇埋伏,坠崖失踪,生死不明。”她顿了顿, “皇帝昨天听到消息,吐了血,病重不起。现在朝堂上,被太子把持著。” “你父亲在朝上请求派兵去边境搜寻,被太子驳回了。太子说边境未稳,不能轻举妄动。” 沈母抱著她,哭得浑身发抖,“囡囡,你说这可怎么办?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他爹就……就……” “娘,他不会死的。”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他答应过我的。他说话算话。” 沈母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沈囡囡的眼睛红红的,可没有哭。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靠在床柱上。 手放在小腹上,那里温热的。她想起阿朝说的话——“等我回来。回来就娶你。”他说过,不会骗她。 “娘,他真的不会死。他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沈母看著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点了点头。“好。娘信你。” 沈囡囡拉著母亲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沈母的手在抖,隔著薄薄的寢衣,她感觉到那里微微隆起了一点——很小,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沈母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娘,您要当外祖母了。”沈囡囡笑了,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沈母又叮嘱了几句,站起来,“你先歇著。娘去给你燉点补品。”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女儿。 “囡囡。” “嗯。” “孩子的事,娘不会跟任何人说。你爹那边……你自己跟他说。” 沈囡囡愣了一下,“好。” 沈母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靠在枕头上,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她低声说,“你爹不会死的。他答应过我们的。”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银哨子,她把银哨子贴在胸口,闭上眼, “阿朝。你快点回来。我和孩子等你。” 第208章 危机 夜深了,沈府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里。 沈囡囡靠在床柱上,手里攥著那个银哨子,指腹一下一下地摸著哨身。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一层暖色。 沈母走后,她一个人坐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太子把持朝政,阿朝生死不明。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她总觉得有一双小小的手在推她,像是在说“娘,別怕”。 窗欞忽然响了一下,沈囡囡猛地抬头,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簪子——阿朝送的那支桃花簪,她一直放在枕头底下,能防身。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压得很低,还带著点喘,“囡囡,是我。” 沈囡囡愣了一下,放下簪子,“苏月?”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月先从窗台上翻进来,动作不太利索,裙摆勾住了窗欞,差点摔个跟头。 云锦跟在她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腰,被她一巴掌拍开。 “別碰我,我自己能走。” “好好好,你自己走。”云锦收回手,翻进来,顺手把窗户关上。 沈囡囡看著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忍不住笑了,“你们怎么来了?从后门进来不行吗?非要翻窗。” “后门有人盯著。”苏月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压低声音,“太子的人。我们只能翻墙。” 沈囡囡的笑容收了,“太子的人?在沈府门口?” “嗯。”云锦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插好插销, “不止门口。后巷、侧门、甚至你们家隔壁那间空宅子,都有人。太子怕你跑了。” 苏月在床边坐下来,拉著沈囡囡的手,那双平时总是凶巴巴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瘦了。脸都尖了。” 沈囡囡笑了笑,“哪有。你瞎说。” 云锦在椅子上坐下来,“沈小姐,你气色好多了。昨天在宫里晕倒,可把苏月嚇坏了。” “谁嚇坏了?”苏月瞪了他一眼,在床边坐下来,拉著沈囡囡的手, “囡囡,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还是这么白?太医怎么说?”她上下打量著沈囡囡,目光落在她捂著小腹的手上,顿了一下,没问。 沈囡囡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累著了。歇几天就好。”她看了云锦一眼,“你们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苏月和云锦对视一眼。苏月咬了咬唇,压低声音, “囡囡,你听我说。我偷偷听到了我爹和太子的对话” 她握紧沈囡囡的手,“我爹他……他跟太子说,要先下手为强。他准备直接將你娶进东宫,不管皇上同不同意……” 沈囡囡的手指猛地收紧,“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应该很快。皇上病重,太子把持朝政,一旦赐婚圣旨下来,你不想嫁也得嫁。”苏月握紧她的手, “囡囡,你赶紧想办法。我爹还说,太子要的不只是你,还有你沈家的兵权。把你娶进门,沈家就是他的人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从苏月嘴里听到,还是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知道了。” “知道了?”苏月的眼眶红了,“你就『知道了』?你不害怕吗?太子那个人,他要是把你娶进东宫,会好好对你吗?他……” “怕。”沈囡囡打断她,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怕有什么用?” 云锦站在窗边,压低声音,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確认没有外人。“沈小姐,皇上病重,太子把持朝政。一旦赐婚圣旨下来,抗旨是死罪,沈家也保不住你。” 沈囡囡低下头,手放在小腹上。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著云锦,“阿朝呢?他到底怎么了?你们之前说他本事大,不会有事。可现在……” 云锦的神色凝重了起来,走到床边,在苏月旁边坐下来,“他活著。但是確实是被困了。” 沈囡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又落下去一点。活著就好。 “有人故意泄露了他的行军路线,让他中了埋伏。”云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那股势力不是太子的。太子没那个脑子。” 沈囡囡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不是太子?那是谁?朝堂上还有谁能调动北狄的兵力,还能瞒过所有人,让萧云昭都中了计? “那会是谁?”她的声音涩涩的。 云锦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调动北狄人,又能瞒过所有人,不简单。”他顿了顿, “这人无论心机还是陈腐都在太子与苏相之上,又在暗处……” 苏月在旁边使劲点头,“我爹回来以后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脸色很不好看。” 沈囡囡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太子没那个脑子,可他身边的人有。 苏相、三皇子、太后甚至是现在“病重”的皇帝——每个人都有嫌疑, 所有的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在沈家被灭之后,她被关在摄政王府,所有的风雨都是萧云昭在外面扛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云锦说道,“得派兵去救他,我们这边受制,敌暗我明,你爹的兵力也被牵制,没法私自调动。一旦沈家私自调兵,太子正好可以扣一个『谋反』的帽子。” 屋里安静了下来,沈囡囡靠在枕头上,手放在小腹上,闭上眼。 她想起阿朝说的话——“等我回来。回来就娶你。”他说过,不会骗她。可他要是不回来呢? 她摸著小腹,那里的温热传进掌心里,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臟在跳动。她不能慌,不能倒,孩子还靠著她。 “总有办法的。”她的声音很轻,可很稳,“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月看著她,眼泪掉下来了,“囡囡,你要不你跑吧,离开京城,去边境找他。” “跑?”沈囡囡苦笑一声,“我跑了,沈家怎么办?爹娘怎么办?念儿怎么办?太子会放过他们吗?” 苏月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云锦看著她,她坐在那里,手放在小腹上,脸色苍白,可她的眼神是稳的——像一棵扎了根的树,风吹不倒。 “沈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沈囡囡点了点头,“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查查三皇子。他那天在御花园救我,不是偶然。他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云锦的眉头皱了一下,“三殿下?他一直病殃殃的,以前太医还说过他活不过三十……他怎么会……” “查查他。”沈囡囡打断他,“还有他这些年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越细越好。” 云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苏月拉著沈囡囡的手,又叮嘱了几句,站起来,“囡囡,你好好养著。別太操心。有什么事,我让云锦给你传话。” 云锦走到窗口,忽然停下来, “沈小姐。” “嗯。” “云昭不会死的。他命硬。” 沈囡囡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我知道。” 云锦翻窗出去了。窗户被他从外面带上,屋里又安静下来。沈囡囡坐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娘不会让你爹死的。”她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亮,弯了弯嘴角,“等娘想办法。” 第209章 沈小姐, 嫁给本王 天还没亮,沈府的大门就被人拍响了。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擂鼓一样,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管家披著衣裳跑过去,刚打开门,就被一群穿甲冑的侍卫推到了一边。 沈策从书房出来,站在廊下,看著那些鱼贯而入的侍卫,脸色沉了下来。 太子的人,他认得领头的那个——太子府的长史,姓周,长了一张笑面虎的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周大人,这么早来我沈府,有何贵干?” 周长史拱了拱手,笑得很客气,“沈將军,得罪了。在下奉太子之命,请沈大少爷去大理寺协助调查。” 沈策的眼睛眯了起来,“调查?调查什么?” “有人检举沈大少爷私通北狄、泄露军情。”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展开,“这是太子殿下的手令。沈將军,请吧。” 沈囡囡从迴廊那边快步走过来,脸色苍白,声音却很稳,“大人,我哥哥怎么会私通北狄?他一直在京城,连边境都没去过。” 周长史看了她一眼,笑了,“沈小姐,这事儿下官也不清楚。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上面说了,只是请沈大少爷去问几句话,不会为难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囡囡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忽然变了,“太子殿下说了,以后都是一家人,自然不会亏待沈大少爷。” 沈策脸色铁青,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家人?谁跟你们一家人?” 侍卫们紧张地盯著他的手,刀已经拔出了一半, “爹。”沈囡囡走过去,拉住父亲的手,“別衝动。” 沈策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他沉默了一会儿,鬆开刀柄。 “周大人。大理寺的贺大人呢?这件案子,该由他主审吧?” 周长史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沈小姐还不知道?贺大人因为『瀆职』被关进大理寺大牢了。现在的大理寺,由太子殿下的人暂代。”他拱了拱手,“沈小姐,现在,当识时务。” 沈囡囡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衣角。贺瑾之被关了。那个刚正不阿、六亲不认的贺瑾之,被太子以“瀆职”的罪名关进了他自己掌管的大牢。朝堂上,再也没有能为沈家说话的人了。 沈润从后面走出来,衣裳已经穿好了,头髮也束得整整齐齐。他脸色不太好,可没有慌,走到父亲面前站定。“爹,我去一趟。没做过的事,不怕查。” 沈策看著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到了大理寺,什么话都別说。等我来接你。” 沈润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沈囡囡,“妹妹,照顾好娘。” 沈囡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著没有掉下来,“哥,你不会有事的。” 沈润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当然。我还没看到外甥出生呢。”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別哭。哭了他们就得意了。” 沈囡囡使劲点头,把眼泪憋回去。沈润跟著那些侍卫走了。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长街尽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沈母从內堂衝出来,跑得太急,差点摔倒。沈策扶住她,她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抖,“润儿呢?润儿去哪儿了?” “没事。”沈策的声音涩涩的,“去大理寺协助调查。过几天就回来了。”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我。他们说是私通北狄,那是死罪!” 沈囡囡走过去,扶住母亲。“娘,哥哥不会有事的。” 沈母看著她,哭得更厉害了,“那你怎么办?他们要的是你!” 沈囡囡扶著母亲坐下来,拍著她的背,“娘,別怕。总有办法的。” 那官员还没走,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著这一幕,“沈將军,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沈小姐点头,沈大少爷明天就能回来。太子殿下对沈小姐一片真心,沈將军可要想清楚。” 沈策转过身,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怒火,“回去告诉太子,我沈家世代忠良,不会用女儿换平安。” 周长史笑了笑,拱了拱手,“沈將军好气魄。那下官告辞了。”他转身走了。沈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响。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疼。 沈策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沈母给他送去的饭菜,一口都没动。沈囡囡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背对著她,一动不动。 “爹……” 沈策转过身,看著她。那双眼睛红红的,满是血丝,像是老了好几岁。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囡囡。”他的声音涩涩的,“等润儿出来,你们就走吧。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沈囡囡愣了一下。“爹,您说什么?” “我说,你们走。”沈策走回来,在书案后面坐下,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我交出兵权,太子要什么给他什么。只要你们能平安离开,我这条老命不要也罢。” 沈囡囡看著父亲花白的鬢角,看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又酸又疼。父亲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从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可现在,为了儿女,他连兵权都要拱手让人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走到父亲面前,蹲下来,仰著脸看著他, “爹,您不能这么做。您交出兵权,咱们沈家就更没有筹码了。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咱们逃不过的。” 沈策看著她,眼眶也红了,“可是如果不交,润儿又在他们手里。还有你……爹不能,不能看著你往火坑里跳啊!” “爹,我知道。”沈囡囡握住父亲的手,“可您不能为了我们放弃一切。沈家几百口人的命,都在您手上。” 沈策沉默了。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交出兵权,沈家就什么都没了,太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不交兵权,太子还要忌惮几分。可润儿在他们手里,囡囡在他们眼皮底下——他进退两难。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听见炭盆里偶尔爆出一声噼啪。沈母站在门口,捂著嘴,不敢出声,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带著点沙哑,像是故意在提醒屋里的人。 沈策猛地抬头,“谁?”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著月白色锦袍的青年站在门口,面容清瘦,整个人看起来病懨懨的,隨时都会倒下。 他身后跟著两个隨从,一左一右,护著他。 沈策站起来,眉头皱了一下,“三殿下?您怎么来了?” 萧云珩咳嗽了两声,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沈將军,叨扰了。本王听说沈大少爷出了事,过来看看。”他看著沈囡囡,嘴角弯了一下, “沈小姐,又见面了。” 沈囡囡屈膝行礼,“三殿下。” 萧云珩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他又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隱隱有一丝血跡。他把帕子收起来,看著沈策。 “沈將军,沈小姐,本王开门见山。”他抬起头,看著沈策,“太子要逼婚,要兵权。沈大少爷被抓,贺大人被关。你们的处境,本王都清楚。” “本王可以帮你们。” 沈囡囡看著他的眼睛,那双苍白的、病弱的眼睛里,藏著的东西比太子多得多, “三殿下,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萧云珩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本王也需要一个盟友。太子容不下本王,太后也容不下本王。本王若不找个人联手,迟早会被他们吃掉。” 他说得很坦荡。没有拐弯抹角,没有欲擒故纵。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忽然动了什么, “三殿下,您想怎么帮我们?” 萧云珩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些病气照得无所遁形。 “本王可以派人去边境救四弟。”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本王手里有一支私兵,不多,但精锐。他们可以绕过太子的封锁,潜入黑风谷。只要四弟还活著,本王就能把他带回来。” 沈策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三殿下,您想要什么?” 萧云珩转过身,看著他,“沈小姐嫁给本王。做本王的王妃。” 第210章 沈小姐,怀了我四弟的骨肉吧 “你做梦!” 沈策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直指萧云珩的咽喉。 剑身因他的愤怒微微颤抖,杀气瞬间灌满整个书房, “我沈家就算满门抄斩,也绝不会让囡囡嫁给你!我沈策的女儿,不嫁太子,也不嫁你!你们皇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萧云珩却半点不惧,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咳嗽了两声,帕子上果然又晕开一点暗红, “沈將军,动怒伤身。”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囡囡,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藏著的东西,比太子深得多, “沈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已经怀了四弟的骨肉了吧?” 沈囡囡的手猛地一缩,脸色白了。 沈策也愣住了,转头看著女儿,又看向她的肚子。 “你——你说什么?”沈策的声音在抖。 沈囡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死死捂住小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警惕。 “不必惊讶。”萧云珩轻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语气平静, “我自小体弱,虽然医术比不上五弟,但耳濡目染,也略懂一二。我想我,应该是不会看错的。” 他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沈策,终於收起了那副病弱无害的模样,眼神锐利如刀: “沈將军,明人不说暗话。现在太子步步紧逼,沈润在大理寺牢里,贺谨之被关,四弟被困边境生死不明。除了本王,没人能帮你们。” “太子那个蠢货,心狠手辣。你们若是从了他,沈润活不了,沈家兵权保不住,最后沈小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只会被他斩草除根。他容不下四弟的种,更容不下不听话的沈家。”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他们,“本王可以帮你。助本王登基,比太子那个蠢货要划算得多。至少本王说话算话,不会过河拆桥。” 沈策冷冷地看著他,“三殿下,你凭什么让我们信你?” 萧云珩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沙哑的诚恳: “我自幼体弱,早已经伤了根本,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皇位,迟早是四弟的——或者四弟的孩子。我想要的,不过是活著,不受人欺凌。”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低下去,带著一丝苦涩,“这些年,我装病、装弱、装与世无爭,就是为了活著。可太子容不下我,太后也容不下我。我母妃当年受宠,生我之时,血崩而死,也因此,我体弱,连命数都不能自己定!我恨!恨他们!” 他走回书案前,看著沈策,“沈將军,帮我。助我登基——不,不是登基,是助我活下来。等四弟回来,我便与沈小姐和离,皇位传给他。我只要一个封地,远远地离开京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沈策的手立刻按在刀柄上, 三皇子没有看他,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血珠滚落下来,滴在桌上的一张白纸上。 “我可以立下血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他一笔一划地写著,字跡端正,可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命写。 沈策手里的剑垂了下来,他看著那张血书,又看著沈囡囡苍白的脸,嘴唇哆嗦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萧云珩说的是实话。 太子又蠢又毒,抓沈润、关贺谨之,下一步就是逼婚夺兵权,到时候沈家上下,连同囡囡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都活不了。 而萧云珩,至少现在看起来,是唯一的活路。 可让女儿怀著別人的孩子嫁给三皇子,这是多大的委屈? 沈囡囡低著头,手指死死攥著衣角,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边是大理寺里隨时可能丧命的哥哥,一边是边境生死未卜的萧云昭,还有肚子里才一个多月的孩子。 太子的赐婚圣旨隨时可能下来,到时候她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嫁给太子,孩子保不住,沈家保不住,阿朝回来也只能给她们收尸。 嫁给萧云珩,至少能救沈润,能派兵去救阿朝。 这是目前唯一的路。 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走! “三殿下。”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让我想想。” 三皇子看著她,点了点头,“好。我等沈小姐的答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不过沈小姐要想清楚,沈大少爷在大理寺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太子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四弟的命,在我手里。救人的队伍,隨时可以出发。但沈小姐的答覆,决定他们什么时候动身。” 他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院门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沈策看著女儿,眼眶红了。 “囡囡,你不能嫁。你肚子里还怀著昭亲王的孩子,你嫁给他,孩子怎么办?” 沈囡囡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爹,我知道。” “知道你还……”沈策的声音在抖,“他到底存了个什么心思,我们都不清楚!爹不能!爹不能看著你……” “那也得等他回来再说。”沈囡囡打断他,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稳, “我们没有別的办法了。哥在牢里,爹你又被牵制,阿朝被困在边境,我不嫁,沈家就完了,孩子也保不住……” 沈策沉默了。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对的。可他捨不得。他看著女儿苍白的脸,看著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心里像刀割一样。 --------- 深夜,沈囡囡一个人坐在窗前,手放在小腹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肚子,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很小,很轻,像是在听她说话。 “小傢伙。”她的声音涩涩的,“娘要嫁別人了。可你爹还是你爹。娘不会让他死的,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第180章 娘要嫁人了……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沈母端著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在沈囡囡身边坐下来,伸手抱住她, “囡囡,你不能嫁。”沈母的声音涩涩的,“你肚子里还怀著阿朝的孩子,你嫁给他,孩子怎么办?” 沈囡囡靠在母亲肩上,没有哭,“娘,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 “因为我要救他。”沈囡囡的声音很轻,“娘,三皇子能救阿朝。他的人能绕过太子的封锁,潜入黑风谷。只要阿朝能活著回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母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自己呢?你肚子里的孩子呢?你嫁进王府,万一他……” “他不会的。”沈囡囡打断她,“三皇子说了,他不能生育。他娶我,只是为了结盟,不是为了別的。他会立下字据,不会碰我。” 沈母还是哭,“囡囡,你怎么这么傻?” “不傻。”沈囡囡笑了,“聪明著呢。”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云墨站在门口,一身劲装,手里还握著刀。他显然是听说消息赶来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全是汗。 “大小姐,你不能嫁!”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云墨哥哥,你怎么来了?” 云墨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来,仰著脸看著她, “大小姐!我现在就带三百暗卫去边境!就是拼了我这条命,也把昭亲王带回来!你信我!” 沈囡囡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焦急和恳求。 她摇了摇头,声音涩涩的,“云墨哥哥,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连夜出发,不眠不休……” “就算你把阿朝带回来,也来不及。”沈囡囡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太子已经在朝堂上把持了朝政,皇上病重,没人能拦他。你带兵去边境,太子会说沈家谋反。到时候,不仅你,整个沈家都要陪葬。” “云墨哥哥。”沈囡囡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你去了,是送死。我不能让你去送死。” 云墨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跪在地上,看著沈囡囡,“大小姐,我……我不想看著你跳火坑。” “这不是火坑。”沈囡囡笑了笑,“这是交易。三皇子要的是盟友,不是我的命。等阿朝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墨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沈囡囡伸手,扶他起来,“云墨哥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著三皇子。他答应的事,必须做到。救阿朝的兵,今天就得出城。” 云墨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沈策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他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你想好了?”他的声音涩涩的。 沈囡囡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鬢角的白髮好像又多了一些。她的鼻子一酸。 “想好了。”她点了点头,“爹,这是交易。不是嫁人。” 沈策看著她,眼眶红了,“你受委屈了。” 沈囡囡摇头,笑了,“不委屈。只要他能活著回来,只要沈家能平安。” 沈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抱得很紧,像小时候那样,“爹没用。护不住你。” 沈囡囡把脸埋在父亲胸口,闷闷地说,“爹,您是最好的爹。” 第二天一早,沈囡囡传信给三皇子。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我答应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婚后分房而居,你不得碰我分毫;第二,救萧云昭的兵,今天就得出发;第三,沈润必须明天出狱,少一条,我就拼著沈家满门抄斩,也拉著你一起死。” 三皇子的回信很快就到了。 也是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全部答应。救人的队伍已经出发。沈润明日回府。” 沈囡囡坐在书案前,又铺开一张纸。这次,她要写给阿朝。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覆了好几次,才落下了第一笔。 “阿朝,见字如面。 我很好,爹娘和念儿也很好。哥被太子陷害入狱,三皇子答应帮我们救他,也答应派兵去救你。我嫁给三皇子,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救你,救沈家。你別误会,也別衝动。等你回来,我自有办法脱身。 你一定要活著回来。我和孩子等你。还有,別生气,等我跟你解释。你的囡囡。” 她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荷包里,又拿出那个刻著“囡”字的银哨子,一起放进去。 “青雀,”她把荷包递给青雀,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你亲自去边境,一定要把这封信交到阿朝手里。告诉他,无论听到什么,都別信,等我解释。” 青雀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夫人,您真的——” “去。” “是!夫人放心!我拼了命也会把信送到!”青雀接过荷包,郑重地磕了一个头,转身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青雀接过信,身形一闪,消失在院墙上。 沈囡囡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的。 “小傢伙。”她低声说,“娘不会让爹爹死的。”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著泪,亮晶晶的。 阿朝,你一定要等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青雀刚出京城十里,就遭遇了伏击。 十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招招致命。青雀拼死抵抗,身中数刀,最终还是寡不敌眾。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荷包埋进土里,却还是被领头的人挖了出来。 领头人摘下脸上的面巾,正是萧云珩身边的贴身隨从。 他拿著那封信,回到三皇子府,递给了正在喝药的萧云珩。 萧云珩拆开信,借著烛光看完,指尖轻轻摩挲著纸上的泪痕,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笑了。那笑容里带著点苦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他咳嗽了两声,帕子上又多了几点血跡。 “四弟。”他的声音很低,“你还真是命好。” “主子,这信……” “烧了。”萧云珩淡淡地说,把信扔在烛火上。 火苗舔舐著信纸,很快就把那些字跡烧成了灰烬。 “那昭亲王那边……” “不用管。”萧云珩喝了一口药,咳嗽了两声,眼神晦暗不明, “让他误会吧。只有恨,才能让他拼尽全力活著回来。只有他活著回来,我的目的……才能达成。”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第181章 伤离別 大理寺的朱漆大门沉重地吱呀一声开了。 沈润站在台阶上,眯著眼適应外面的光亮, 脸上有伤,嘴角有乾涸的血跡,手上被镣銬勒出的红痕还没消,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进了太子的地盘,那群狱卒见风使舵,怎么可能不给他用刑。 他扶著墙,慢慢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膝盖就钻心地疼——在地牢里跪久了,可他没吭一声,挺直腰板,一步一步往下走。 邱瞳就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骑装没换,马鞭还攥在手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头髮也被风吹散了几缕。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砸。她想都没想就衝上去,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衣裳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干掉的血跡,头髮散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窝深陷, 可他的脊背是直的,下巴是抬著的,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 “沈润!”邱瞳衝上去,伸手想扶他。 沈润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太快,快得像被烫了一下。邱瞳的手僵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他。 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走吧。以后別来找我了。就当我们不认识。” 邱瞳愣了,“你说什么?” 沈润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才说出口,“我说,我们不合適。你回去吧。”他顿了顿, “以后別来了。” 邱瞳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往前走一步,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你说什么?沈润,你看著我!你再说一遍!” 沈润没有看她,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我没说胡话。我很清醒。” 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在我身边,你会死的。我不想你死。” “我不!”邱瞳扑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袖,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我不怕连累!我等了你这么久,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的!你出事的那天,我就跟我爹说了,这辈子非你不嫁!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却偏过头去,不看她。 “你看著我!”邱瞳的声音拔高了,带著哭腔。 他慢慢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笑,没有温度,像两口枯井。可邱瞳仔细看,看见了底下藏著的东西——他在忍。 忍得很辛苦,忍得眼眶都红了,嘴唇都在抖。 “邱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邱瞳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伸手去拉他的手。 沈润甩开她的手,力气很大,把她甩得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我说了,別碰我!”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低吼。 邱瞳站在原地,看著他。她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么看著他。 “好。”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你不让我碰,我不碰。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你走哪儿,我去哪儿。你不认我,我认你。” 沈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了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咬著牙,硬是没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她哭的样子,就会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 他不能。 太子恨沈家入骨,这次没能弄死他,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他自己死了没关係,不能连累邱瞳,不能连累邱家。 走得太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扶著墙才站稳。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了。 邱瞳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硬生生忍住了。她跟在他身后,隔著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大理寺的巷子, 刚走到街口,十几个黑衣侍卫突然从巷子两边涌出来,围成一个圈,把他堵在中间。领头的人穿著深蓝色的劲装,面容冷峻,正是三皇子身边的贴身隨从林一。 沈润的脸色变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摸了个空。刀早被大理寺收走了。他的手指攥紧,盯著林一。“你们想干什么?” 林一躬身行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平, “沈少爷,邱小姐。我们殿下说,大理寺鱼龙混杂,太子的人又虎视眈眈,怕二位再遭暗算,特意让属下过来,请二位去三皇子府暂住几日。” “我不去!邱瞳更加不会去!”沈润脸色一沉,冷冷地看著他, “告诉萧云珩,我沈家的事,不用他假好心。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担著。” 林一笑了笑,语气依旧平静, “沈少爷,殿下也是一片好心。您要是不去,怕是沈小姐在沈府,也睡不安稳。您也知道,太子现在急著逼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沈润的手指攥得咯咯响。 “好。”良久,沈润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跟你走。但是我警告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们。” “沈少爷放心。”林一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殿下说了,会好好保护沈小姐和沈家上下。” 邱瞳立刻上前,紧紧拉住沈润的胳膊,眼神坚定地看著林一:“他去哪,我去哪。” 两个人並肩走著,谁也没说话。林一走在前面,侍卫们跟在他们身后,像押送犯人一样。 邱瞳偷偷看了沈润一眼。他侧脸的轮廓还是那样,可下巴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 她心里疼得厉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没有躲,也没有握住她的手,就那么让她碰著。 三皇子府的大门远远地就开著。 萧云珩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台阶上,手里把玩著一把摺扇,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看起来还是那副病弱无害的样子。 看到他们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迎了上来。 “沈大少爷,委屈了。”他看著沈润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隨即又恢復了平静,“府里已经备好了房间和太医,先去处理伤口吧。” 沈润冷冷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沈大少爷,请吧。”萧云珩侧身让开,“邱小姐也请。本王府上客房多,住得下。” 沈润大步走进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回头。“三殿下。” “嗯?” “你说过,会救我妹妹。” 萧云珩咳嗽了一声。“本王说话算话。” 沈润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进去。邱瞳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三皇子一眼。三皇子冲她微微点头,她收回视线,追了上去。 萧云珩站在门口,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他咳嗽了两声,帕子上又多了几点暗红。 “主子。”林一走过来,“他们安顿好了。” “嗯。”萧云珩把帕子收起来,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沈润的伤,让府里的大夫去看看。別留了病根。” “是。”林一犹豫了一下,“主子,沈小姐那边——” “不急。”萧云珩打断他,转过身,走回府里,“她会想通的。” 第213章 阿朝,我来嫁你了 沈府,梧桐院, 沈囡囡屏退了所有丫鬟,反手插上房门。 床上摆著一件大红的嫁衣,金线绣的凤凰,栩栩如生,裙摆上缀著细密的珍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这是三皇子下午的时候派人送来的,婚期急,特地送过来看合不合適, 沈囡囡一直放著,没试。 她看著那身嫁衣,伸手摸了摸那只凤凰的翅膀,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她走到柜子最里面,从箱底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外袍。 那是阿朝的衣裳。他留在她这里的,那天在谷底,他穿著这件衣裳抱著她,在河岸上走,在山洞里烤火。后来他走了,衣裳留了下来。 她一直捨不得洗,怕洗去了他身上的味道。现在那味道已经很淡了,只剩下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混著旧布料的气息。 她把它叠好,放在桌上,和自己的嫁衣並排摆在一起。 一件大红,一件玄色。一件嫁衣,一件旧袍。 她看著它们,任由眼泪爬满了脸颊, 然后转身,拿起那件大红的嫁衣,慢慢穿在身上。 嫁衣很重,层层叠叠的锦缎压在身上,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料子冰凉,贴著肌肤,没有一丝暖意。 嫁衣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走到梳妆檯前,从妆奩里拿出那支桃花簪——阿朝送的那支。银质的,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桃花,花瓣上嵌著一颗红宝石。 她把簪子插进髮髻里,看著铜镜里的自己, 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美得不像真的。 沈囡囡走到桌前,拿起火摺子,点亮了早就准备好的两支龙凤烛。 她把红盖头拿起来,轻轻盖在头上,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朦朧的红。 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烛光透过红绸,星星点点的,像碎金子撒在眼前。 跳动的火光透过红盖头,在地上投下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著大红嫁衣,一个穿著玄色常服,並肩站著,像一对真正的新人。 她慢慢跪下来,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旁边,摆著萧云昭的那件旧外袍, 她拉著那件衣服的衣摆,眼里含著泪,勾唇一笑, “阿朝,我来嫁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带著哽咽, “一拜天地……” 她弯下腰,额头贴在地面上。冰凉的,硬邦邦的, 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直起身,又拜下去, “二拜高堂……” 额头再次贴地。她想起父亲鬢角的白髮,想起母亲红红的眼眶。父亲说“你受委屈了”,母亲说“你怎么这么傻”。她不委屈。不傻。只要能救他,只要能让他活著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爹,娘。”她的声音涩涩的,“女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可女儿不后悔。这辈子,我只嫁他一个人。我的心,只能是他的。” 最后,她挺直脊背,对著那件玄色常服,深深弯下腰,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夫妻……对拜……” 额头贴著地面,这一次她没有直起身,就那么趴在地上,额头抵著冰凉的砖,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恐惧、思念、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你一定要活著回来。一定要。” “你要是不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带著孩子,去找你。” “黄泉路上,我陪你一起走。” 她哭了很久。 哭到烛火跳了几跳,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嗓子哑了。 她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掀开盖头。红绸从脸上滑落,烛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看见桌上那两支龙凤烛还在燃,火苗一高一低,像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人。 她伸手,把那件玄色外袍拿过来,抱在怀里。 脸埋进衣料里,深深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可她还是能闻到——那是阿朝的味道。她闭上眼,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伸手摸她的头,叫她“夫人”。 “阿朝。”她低声说, “你看到了吗?我穿嫁衣了,好看吗?” 没有人回答。 她弯了弯嘴角,把外袍叠好,放在枕边。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嫁衣裙摆铺在床上,像一朵盛放的红花。她把桃花簪从发间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你答应过我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你会回来。你会娶我。八抬大轿,凤冠霞帔。我不信你会骗我。” 窗外,月亮偏西了。烛火跳了跳,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纱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沈囡囡坐在黑暗中,抱著阿朝的衣裳,把脸埋进去。 “阿朝,你听到了吗?” “我已经嫁给你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是你的妻子。” --------------- 深夜,三皇子府的书房还亮著灯。 萧云珩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一碗药,一口一口地喝。 药汁黑得像墨,苦得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喝习惯了,喝了二十多年。烛火跳了跳,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影子。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萧云珩没有抬头,继续喝药。 “来了就进来。窗台上凉,別蹲著了。” 窗欞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萧云锦翻进来,整个人和平时那个骚里骚气的云锦判若两人。 他站在书案前,盯著萧云珩,眼睛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萧云珩!你不是要皇位,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云珩放下药碗,拿帕子擦了擦桌上的药汁,动作不紧不慢, “他疯了,才会不顾一切地活著回来。” “你放心,我做完要做的事情,自然,会等来你们想要的。” 第214章 红妆泣血 天还没亮,梧桐院已经灯火通明。 外头风很大,吹得窗欞轻轻发颤,廊下掛满的大红灯笼摇摇晃晃,映得满院都是血一样的顏色。 可整个將军府,没有一点喜气,安静得像在办丧事。 喜娘端著铜盆进门的时候,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 “小姐,该梳妆了……” 话音刚落,她就愣住了,铜镜前,沈囡囡已经坐了许久, 她只穿了件雪白中衣,乌髮披散在肩后,她不断地打磨著手中的银簪,直到將银簪的簪尾磨得尖利无比也不放手, 房间静得可怕,只有打磨簪子的声音。 喜娘做了这么多年喜事,还是头一回见新娘子这副模样, 像是……去赴死。 沈母站在她身后,眼睛早就哭肿了,手里拿著檀木梳,抖得厉害, 第一下,梳齿卡在发尾。 第二下,又乱了。 第三下…… 沈母终於崩溃,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沈囡囡肩上,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囡囡……”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的囡囡啊……” 沈囡囡闭了闭眼,把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娘。” 沈囡囡轻轻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像怕一重,就会碎, “……我自己来吧。” 她接过梳子,对著铜镜一点点梳发,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穠艷,红唇雪肤,明明是最好的年纪,却偏偏眼底压著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像被人生生熬过一遭, 沈母看著她这般模样,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你以前……最怕疼了。” “小时候梳头髮扯断一根,你都要哭半天……” “怎么现在……”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很久没撒过娇了。 沈囡囡喉咙一下堵住,她其实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 想说她也怕,想说她不想嫁, 想说她昨晚梦见萧云昭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梦见他死死抓著她裙摆,红著眼问她…… “囡囡……你为什么不要我。” 可她不能。她已经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喜娘在旁边硬著头皮说吉祥话, “姑娘今日大喜,往后必定……”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谁都知道,今日这场婚事,不是喜,是赌命。 沈母终於忍不住,一把抱住沈囡囡,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囡囡……”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娘的囡囡啊……” 沈囡囡眼眶一下红了,她其实很少见母亲这样哭,前世父兄战死那天,沈母都咬牙撑著, 可现在,她撑不住了,因为她知道,这次,可能真的会失去女儿, 沈囡囡喉咙堵得发疼,却还是抬手拍著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一样, “娘。” “別哭。” 她弯著眼睛笑了笑, “我没事。” “等阿朝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的眼泪,却悄悄滑进了衣领, 凉得刺骨。 阿朝……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再晚一点。 我就真的……嫁人了。 — 外头天一点点亮了。 丫鬟们捧著嫁衣进门,大红嫁衣层层铺开,金线绣的凤凰在灯火下耀眼得惊人,凤冠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秋云替她更衣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小姐……”她忽然哭出了声, “咱们不嫁了好不好?” “我们逃吧。” “昭亲王一定会回来的……” 沈囡囡动作顿了顿,她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一下软了, 半晌,轻声道, “逃不掉的。” “我若走了。” “整个沈家都得死。” 她太清楚太子是什么人,也太清楚如今朝堂的局势,太子盯著沈家兵权,皇帝忌惮沈家, 而萧云昭…… 生死未卜。 如今萧云珩肯娶她,已经是把整个三皇子府拖进了这趟浑水里, 她没有退路,一步都没有。 秋云哭得肩膀直抖。 “可是小姐……” “您明明喜欢昭亲王……” 这句话落下,房间一下安静了, 沈囡囡睫毛轻轻一颤。摸著自己小腹, “总得有人活。” 这句话太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而沈囡囡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她在等。 等一个人。 哪怕她知道,边关离京千里。 哪怕她知道,他也许根本回不来。 可她还是在等。 她不信。 那个疯子,会眼睁睁看著她嫁人。 — 辰时。 沈策来了。他穿著朝服,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他站在门口,很久没动。 沈策看著女儿,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了, 这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女儿,小时候骑马摔了都要哭半天, 如今却要为了整个沈家,嫁进狼窝。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被人硬生生拔光了刺。沈策胸口疼得厉害。 “父亲。”沈囡囡回头看他。眼睛弯了弯。 可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將军,此刻眼睛红得嚇人, 他盯著沈囡囡看了很久,像想把她永远记住。 他一步步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枚虎符,塞进她掌心, “拿著。” 沈囡囡一愣,低头看清后,呼吸骤然停住。 虎符上,赫然刻著一个“沈”字,这是沈家私兵,也是沈家最后的底牌。 她猛地抬头,“爹……” “嘘。”沈策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动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可他眼睛红得厉害, “藏好。” “要是萧云珩敢反悔……” 父亲的声音一点点哑下去, “哪怕拼尽沈家最后一个人。” “爹爹也一定护你周全。” 沈囡囡眼泪一下掉了, 前世, 父亲死的时候。 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今他还好好站在她面前,可她却忽然怕得厉害, 怕这一世,他们还是逃不过。 她死死攥住虎符,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沈策已经转身走了,背影依旧高大。只是肩膀微微发颤。 — 巳时。 迎亲队伍到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长街热闹得厉害。 可沈府大门始终紧闭。 没人笑。 没人闹。 所有下人眼睛都是红的,像送小姐出殯。 第215章 沈囡囡,你敢嫁別人试试 萧云珩亲自下马迎亲,男人一身大红喜服,面色依旧苍白,唇边带著惯有的温和笑意,病气未消,可礼数却周全到了极点,他下马的时候还轻轻咳了两声。 周围百姓低声议论, “这三皇子倒是真痴情……” “为了娶沈家小姐,命都快搭进去了……” “你们说昭亲王真死了吗?” “谁知道呢……” “听说黑风谷尸横遍野……” “若昭亲王没死,今日怕是……” “闭嘴!不要命了?!” 议论声戛然而止。 萧云珩却像没听见,他一步步走到沈府门前, 拱手。 行礼。 “云珩前来迎亲。” 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沈策站在门口,冷冷看了他很久, 半晌,侧身让开。 “进。” 整个过程,沈策没叫过他一句“殿下”。 萧云珩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 与此同时。 东宫。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砰……!” 酒杯狠狠砸碎,太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心腹跪在地上,满头冷汗, “殿下……三皇子府外全是私兵,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而且……” 他声音发颤, “而且三皇子刚刚派人送来了这个。” 密信展开,太子只看一眼,脸色骤然惨白, 那上面,赫然是他和北狄往来的证据,还有黑风谷军情泄露的密函, 啪! 他猛地把信拍在桌上, “萧云珩!” “这个病秧子居然敢威胁我?!” 他眼底杀意翻涌, “传令下去……” “立刻动手!” “殿下不可!” 苏相连忙拦住, “咱们的人准备了许久,皇上病重,三皇子的兵力都在准备婚事,其他人不成气候,今日,就是咱们最好的机会啊!” 太子眼神骤变,“对对对,苏相说得对,大事要紧。” 他心里想著,那老三想必是个没用的,等他事成,到时候直接把那沈囡囡掳进宫中就是了, 一个残花败柳,到时候想怎么玩怎么玩! 太子忽然冷笑。 “好。” “传令下去……” “所有人。” “按计划行事!” --------------------- 午时。 三皇子府。宾客满座。 却没人敢大声说话,整个大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云锦站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灌酒,手心全是汗, 昨天,他跟萧云珩大吵一架,差点拔刀。 可如今,他居然也只能等,等那个疯子回来。 萧云锦抬头看向门外,胸口跳得越来越快, “你最好活著……” “不然她真嫁了。” “你哭都没地方哭。” ---------------- 另一边,萧云珩站在大堂中央, 一身红衣,病弱俊美,他时不时低咳两声,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可林一却看见,他藏在红色喜服下的手已经攥紧, 他在怕。 怕那个男人回来。 更怕…… 他回不来。 ------------- “新娘到……” 隨著喜娘高喊。 所有人齐齐转头,沈囡囡一步步走进大堂, 凤冠沉重,嫁衣拖曳满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掌心那支桃花簪硌得生疼, 不会的。 他不会死。 那个疯子命那么硬。 怎么可能死。 她一步步走到萧云珩身边,男人低头看她,轻轻笑了, “囡囡。” “你今天很美。” 沈囡囡没说话,因为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 司仪走出来,高声喊道, “吉时到……” “新人拜堂……” 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一拜天地……” 沈囡囡缓缓弯腰,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砸在大红裙摆上,晕开深色痕跡。 她脑子里全是阿朝, 是那个男人抱著她,一遍遍红著眼问她, “为什么不要我。” 然后就是前世,他夜里发疯一样亲她, 是他掐著她腰,低哑著嗓子说…… “囡囡。” “你再看看我。” 也是他最后守著她尸体,一夜白头。 她喉咙疼得厉害,几乎喘不上气。 “二拜高堂……” 主位前,沈策和沈母坐著, 沈母別过头,偷偷抹泪,沈策死死攥著刀柄,眼睛通红。 “夫妻对拜……” 沈囡囡缓缓转身,深深吸一口起,对上萧云珩, 两人同时弯腰。额头几乎相触。 整个大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最后那句…… “礼成。” 司仪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 忽然, 外头传来急促马蹄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伴隨著兵器碰撞。 惨叫。 尖叫。 宾客瞬间骚乱, “怎么回事?!” “外面发生什么了?!” 萧云珩脸色骤变,那一瞬间,他眼底病气尽散,锐利得惊人。 “林一!” 林一刚衝出去。 下一秒,整个人僵在门口,脸色惨白。 “殿下……!” 一个侍卫浑身是血衝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 “城门破了!” “有铁骑衝进来了!” “我们挡不住……!” 萧云珩猛地握住剑柄,“太子的人?!” “不是!”侍卫拼命摇头,眼底全是恐惧, “是玄甲军!” “昭亲王的玄甲军!” “昭亲王回来了!!” 轰……! 整个大堂死寂。 所有人脸色骤变。 萧云锦手里的酒杯“哐当”砸碎, 他红著眼笑了, “妈的……” “我就知道。” 沈囡囡身体却猛地一晃,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终於等到了。 她的阿朝。 没死。 真的没死。 下一瞬, 轰!!! 朱漆大门被狠狠撞开!阳光猛地灌进来。 照亮门口那道身影。 沈囡囡呼吸骤停。 男人一身染血玄甲。 浑身都是血。 头髮凌乱散落,额角一道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著下頜往下滴。 他手里提著长剑。 剑上的血。 还在滴。 滴答。 滴答。 像催命。 他身后。 三千玄甲军杀气冲天,整个三皇子府瞬间被浓重血腥味淹没, 风猛地吹进来, 掀起了沈囡囡头上的红盖头。 红绸飞落。 她终於看清了他……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他瘦了很多。 也憔悴了很多。 脸上添了新伤。 可那双眼睛。 还是只看著她。 像疯了一样。 沈囡囡眼泪瞬间决堤。 手里的桃花簪“叮”一声掉在地上。 滚出去很远。 萧云昭一步步走进来, 踩著满地血。像从地狱爬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的大红嫁衣。 看著她头上的凤冠。 眼底最后一点光。 一点点碎了。 下一瞬。 滔天疯狂翻涌而出。 整个大堂静得落针可闻。 没人敢动。 没人敢喘气。 他就那么盯著她,眼尾猩红, 半晌。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沈囡囡……” “你敢嫁別人试试。” 第216章 疯魔入骨,嗜你如命 萧云昭一步一步走近, 满堂红烛摇晃,满地喜绸刺眼,可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红色都像褪了光。 只剩血。 他身上的血。 剑上的血。 还有他眼底那点被逼疯后的猩红。 沈囡囡站在原地,她想过无数次他回来时的样子,也想过他会生气,会发疯,会质问她,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被他的眼神钉住了, 那不是少年阿朝的眼神,那一瞬间,她像是又看见了前世那个摄政王。 权倾朝野,冷戾疯魔, 会把她困在榻上,压低嗓音问她还敢不敢跑, 会在她哭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更狠地吻下来。 会在外面杀人不眨眼,回头却跪在她床边,握著她的手,低声哄她喝药。 “萧云昭……”她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男人却像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她的大红嫁衣上。 红得刺眼。 也红得荒唐。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可满堂的人都像被一把刀抵住了喉咙。 “沈囡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血里碾出来, “我拼了命回来。” “你就穿这一身给我看?” 沈囡囡眼睫狠狠一颤,她想解释, 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想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 想告诉他,她手里那支磨尖的银簪,不是为了防別人,是为了万一他回不来,她就亲手把这场婚事断在礼成之前。 可他不给她机会。 萧云昭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杀意压下来, “沈囡囡!” 他几乎是咬著牙喊她的名字, “你穿这一身,是要逼疯我吗?!” 沈囡囡眼眶瞬间红了,她从没见过她的阿朝这样, 哪怕他之前冷,狠,疯,咬人一样盯著她,也没有这一刻这么失控。 他看著她,眼底全是碎裂的痛, “你嫁別人,不如直接剜我的心。” 他忽然笑了下,那笑又狠又惨, “我一闭眼,就看见你。” “看见你叫我阿朝。” “看见你跟我说,好好活著。” “沈囡囡,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挺会哄人。” 他逼近她,眼底猩红得嚇人, “那你现在告诉我。” “你让我活著,是为了回来喝你的喜酒吗?” 沈囡囡胸口狠狠一疼,她张了张嘴,“不是……” “不是?” 萧云昭眼尾猩红,死死盯著她, “那是什么?” “是让我亲眼看著你嫁给萧云珩?” “还是让我跪在你脚边,祝你百年好合?” 他的眼里满是不顾一切的狠厉和疯狂,沈囡囡摸著小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但这一步,落在萧云昭的眼里,分外刺眼, “你怕我?” 萧云昭被她的动作刺得心口发疼,他猛地攥紧剑柄, 下一瞬,剑尖忽然抬起,狠狠抵上自己的喉间, 锋刃划破皮肉,血珠瞬间滚落,沈囡囡瞳孔骤缩, “萧云昭!” 她终於慌了, “你做什么?!” 萧云昭却笑,那笑又疯又艷,带著血,带著一身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戾, “我命都是你的。”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 “你確定要嫁与旁人?” 沈囡囡脸色都白了,“你把剑放下。” “放下?”萧云昭偏了偏头,血顺著剑刃一点点往下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放下什么?” 他笑著往前一步,剑刃压得更深, “那不如拿我的命,给你的婚宴添道彩头。” 沈囡囡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最怕他这样, 前世就是这样,他不懂怎么爱人,他只会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再把血淋淋的一颗心剖出来给她看, 问她要不要, 她不要,他就疯。 她要,他更疯。 沈囡囡眼泪一瞬间砸下来,她声音发颤, “阿朝……你別这样……我害怕……” 萧云昭看著她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眼底的疯狂忽然滯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像是终於被什么东西拽回来了半分, 可很快,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嫁衣上,那点清醒瞬间被烧没, “不重要了。” 他声音低下来,哑得厉害。 “你有没有等我,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他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沈囡囡惊呼一声,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被他扯进怀里, 血腥味扑面而来,她撞上他冰冷坚硬的鎧甲,额头磕得生疼,还没来得及挣扎,腰身就被他死死扣住, 萧云昭低头看她,那眼神烫得嚇人, “这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沈囡囡,你只能是我的。” “谁也別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又疼。 又酸。 又怕。 她抬手推他,“你先放开我。” “放?” 萧云昭低笑, “我放过一次。” “你就穿著嫁衣站在別人身边。” “囡囡。” 他低头靠近她,呼吸落在她耳侧,明明语气轻得像情话,可每个字都带著血, “我不放了。” 沈囡囡睫毛狠狠一颤,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把小鉤子,明明温柔,却勾得她心口发疼。, “萧云昭……” 下一瞬,沈囡囡整个人忽然一轻,萧云昭竟当著满堂宾客,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沈囡囡惊得眼泪都停了半拍,“萧云昭!” 她一拳砸在他肩上,“你放我下来!” 男人理都不理,他扛著她转身就走, 沈囡囡被他肩甲硌得难受,嫁衣上的珠玉在他鎧甲上撞得叮噹响,她又疼又气,可鼻尖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伤得很重。 真的很重。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每走一步,气息都比前一刻更沉,可他抱著她的手,却稳得嚇人, 像哪怕下一刻死了,也要先把她带走。 身后有人开口,声音很轻,压著咳, “昭亲王。” “你今日闯我府邸,抢我新娘,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沈囡囡心口一紧,萧云昭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只冷冷丟下一句, “我们的合作结束。” “我答应你的事,不是让你强娶我的女人。” 那人又咳了一声, “可今日若不是我娶她,她会落到谁手里,你比谁都清楚。” 萧云昭终於停了一瞬,他侧过脸,半张脸都染著血,眼神冷得像雪夜里的刀, “所以你还活著。” “不是因为你有理。” “是因为你暂时还有用。” 说完,他看向另一侧,声音低沉, “云锦。” “这里交给你了。” 第217章 你要是不顾忌孩子,你就来吧 说完,他再不管身后乱成什么样,扛著沈囡囡大步离开,沈囡囡被他扛在肩上,气得眼前发黑, “萧云昭!” “你是不是疯了?” 男人脚步不停, “嗯。” 他居然承认得很乾脆。 “疯了。” “从看见你穿嫁衣那一刻,就疯了。” 沈囡囡噎住,她咬牙,“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 “我头晕。” “忍著。” “我疼……” 这两个字落下,萧云昭脚步猛地一顿,下一刻,他动作明显轻了许多, 可还是没放, 沈囡囡趴在他肩上,眼眶酸得厉害,这个人就是这样,前一刻凶得像要吃人,下一刻听见她喊疼,又下意识收了力道, 狼一样。 又狗一样。 混帐得要命, 也可怜得要命…… 她声音低了些。 “阿朝,你身上还有伤。”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男人淡声道,“死不了。” 萧云昭抱著她翻身上马,他將她压在怀里,玄色披风一卷,把她整个人都罩住,外头的风和血腥味一下被隔开大半,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 沈囡囡刚要挣扎,耳边就落下一句哑声, “別动。” “再动,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沈囡囡背脊一僵,前世的记忆猛地扑上来,那种被他完全掌控的窒息感,让她指尖一下发凉, 萧云昭察觉到了,他扣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 “你又在怕我?” 沈囡囡没说话,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踏碎长街, 她被他圈在怀里,听著他乱得不像话的心跳, 萧云昭忽然低头,唇几乎贴著她耳侧, “怕我还敢嫁別人。” “沈囡囡,你胆子真大。” 沈囡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慌乱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这是她的阿朝,不是前世那个疯魔的摄政王, 哪怕他现在疯得像条失控的狼,她也得亲手把链子拽回来。 沈囡囡吸了口气,忽然往后靠了靠,她后背贴上他胸膛,萧云昭身体明显一僵,“你做什么?” 沈囡囡声音还带著哭腔,却偏偏有点娇,“你抱这么紧,我喘不过气。” 萧云昭呼吸重了些,手上的力道却鬆了一分。 沈囡囡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看。 他还是听她的。 哪怕疯了,也听。 她抬手,轻轻按住他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背,“阿朝。” 她低低叫他,萧云昭整个人都僵了,连马速都慢了一瞬, 沈囡囡能感觉到, 他在忍, 忍怒,忍痛,忍疯,也忍著没有低头咬她。 她继续说, “我没有嫁给他。” “礼没成。” 萧云昭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没有。” “沈囡囡。”他低头,声音冷得嚇人,“你最好不要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我现在没什么耐心。” 沈囡囡也来了脾气,“你没耐心,我就有吗?” 她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偏偏凶得很, “我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你回不来,我怎么办?” “太子要沈家死,皇帝也忌惮沈家。” “你倒是厉害,人人都说你死了,我还得在这里撑著。” “萧云昭,你以为我穿这身嫁衣很高兴吗?” 她说著说著,声音就哽了。 “我从寅时坐到现在。” “手里那支簪子都快被我磨断了。” “我想的是,如果你真不回来,如果他们真逼我礼成……” 她顿住。 萧云昭呼吸骤沉,“你想做什么?” 沈囡囡別开脸,“不告诉你。” 这句话简直比解释更要命,萧云昭眼底戾气翻涌,他扣住她下巴,迫她看他, “说。” “沈囡囡。” “你刚才想做什么?” 沈囡囡被他捏得下巴微疼,眼泪又要掉,可她偏不服软, “你不是不听吗?” “现在又要我说了?” 萧云昭盯著她,那眼神又凶又狠, 下一刻,他竟没再逼问,只是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动作很重,一点也不温柔, 像生气她哭。 又像捨不得她哭。 “別哭。” 他哑声道,“你一哭,我更想杀人。” 沈囡囡鼻尖一酸,“你除了杀人还会什么?”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说, “会想你。”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跳。 这疯子。 真是要命。 他明明浑身是血,狼狈得不像话。 说这种话的时候却一点不轻浮。 像把一颗血淋淋的心挖出来,直接塞到她手里。 不管她要不要。 他都给。 — 马车终於停下。 不是回昭亲王府,而是一座新府邸, 沈囡囡被萧云昭抱下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带她回前世那座摄政王府, 那地方她太熟了,朱墙黑瓦,庭院深深,每一道门都像牢笼, 可眼前这座府邸不一样,门前种著两株海棠,院墙不高,花枝探出来,粉白一片,一进门,风里竟还有淡淡的甜香, 沈囡囡怔怔看著,这个地方…… 太像她之前隨口说过的宅院,有海棠,有小池,有软榻,最好窗下能种桃树,春天一开花,满屋都是香, 她那时候不过隨口一说…… 萧云昭抱著她进了正房,门一关,外头所有声音都被隔绝, 房间里很暖,香炉里燃著淡淡的甜香,是她闺房中的味道,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颤,“你……” 她刚开口,萧云昭忽然把她放在榻上,下一瞬,他俯身压下来, 沈囡囡背脊一僵,摸上小腹,现在,不行…… 她脸色一下白了, “萧云昭,你冷静点。” 萧云昭看著她眼中的防备,还有那件血红的嫁衣, 这红色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生疼,刺得他心口像被人一刀一刀割开。 这不是为他穿的, 不是! 一想到这里,他胸腔里的理智就烧得乾乾净净, 他伸手,猛地扯住她肩头的嫁衣, 刺啦—— 外层红绸被撕开一道口子,沈囡囡瞳孔骤缩, “萧云昭!” 他呼吸沉得嚇人,“脱了。” 沈囡囡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发什么疯?” 萧云昭眼底猩红,“我不想看见你穿別人的嫁衣。” “这不是……” “我不听。”他打断她。 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沈囡囡气得胸口起伏,“不听你还问我?你讲不讲理?” “不讲。”他低头看她,眼神像要把她吞了, “囡囡。” 萧云昭俯身靠近,他额角的血滴下来,落在她颈侧,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只能是我的。” 说著,再次撕扯起她身上的衣服,仿佛把这身嫁衣剥乾净,才能填补他的不安,手中的力道控住不住,扯得沈囡囡生疼, 沈囡囡急著护著肚子,狠狠推在他胸口, 萧云昭本就带伤,被她这么一推,闷哼一声,肩头伤口瞬间渗出血, 他看见她躲。 看见她抗拒。 看见她寧愿穿著別人的嫁衣,也不肯靠近他,那点残存的理智瞬间碎得更彻底, “你躲什么?” 他扣住她的腰,將她一把按回榻上, “方才拜堂的时候,怎么不躲?” 下一瞬,萧云昭已经俯身压下来,不管不顾,把她按在床上,钳制住她的手,俯身压住她,滚烫的吻落下, 牙齿咬住她的下唇,用力,疼得她闷哼一声。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卷进去,带著血腥味,带著风沙味,带著边境几个月积攒下来的、快要发疯的思念。 另一只手还在撕扯著她的衣裙,直到只剩下一件小衣, 小衣很薄,薄得透光,月光照在上面,勾勒出她身体柔软的曲线, 萧云昭眼神一暗,柔涅著那处柔软,然后手往下探, 沈囡囡一惊,挣扎著,但是双手被他死死地钳制著,动弹不得,她吼出声来, “萧云昭!” “你要是不顾忌孩子,你就来吧。” 萧云昭的手猛地一顿。 他僵在原地, 孩子…… 孩子?! 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在颤,连带著整个人都在颤, “囡囡……你刚才说……什么?” 第218章 孩子?我的? “囡囡……你刚才说……什么?” 萧云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方才还像要把整座京城都掀了的男人,此刻僵在她身上,手停在半空,连指尖都在颤。 孩子。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孩子? 什么孩子? 谁的孩子? 不。 不可能是別人的。 他和囡囡……有孩子了?!!!!! 萧云昭眼底的猩红还没褪乾净,胸口剧烈起伏著,呼吸重得嚇人,可他的手已经不敢再往下碰,甚至连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都像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撑在她身侧,手臂绷得发颤,低头看著她, 沈囡囡身上的嫁衣被撕得凌乱,只剩一层薄薄的小衣勉强遮住身子,眼尾湿红,唇上还带著被他吻出来的艷色。 可即便这样,她的手依旧是死死护著小腹, 那只手纤细,白净,指尖还在抖,却护得那么紧,像那里藏著她最重要的命。 萧云昭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慌乱,是几乎不敢相信的狂喜和恐惧, 他的囡囡,有了他的孩子? 她的腹中,怀著他的骨血? 他连想都不敢想, 怕得他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囡囡……你……”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你有孕了?” 沈囡囡偏过脸,不看他,眼泪顺著鬢角滑进发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身上的嫁衣被他撕得凌乱,雪白小衣半遮半掩,肩头露出一片细腻的白,可她此刻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 又委屈又怕,委屈到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等了他这么久,怕他死,怕他不回来,怕自己撑不住, 怕他又变成前世那个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会用占有来確认她还在的疯子。 怕她这一世小心翼翼走到今日,最后还是被他拖回那座金丝笼里。 可她更气, 气他不问缘由, 气他拿命逼她, 气他一回来就只会凶她、吻她、撕她衣服, 她等了他那么久,等到心都快碎了…… 他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一个人熬过那些怕,又在最后把所有疯都撒到她身上? 她连银簪都磨尖了……若他不回来,她都想…… 隨他一道去了…… 沈囡囡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一下砸下来, 萧云昭像被那滴泪烫到,猛地回过神,他立刻撑著身子往后退, 退得太急,肩头伤口被扯开,血一下涌出来,他闷哼一声,可人已经退到了榻边,像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伤到她, 沈囡囡听见他的闷哼,眼睫动了一下,可她硬是没转头, 活该。 疼死他算了。 萧云昭盯著她护著小腹的手, “囡囡……” 他声音低得近乎小心, “你是不是……有了?” 沈囡囡咬著唇,不说话, 萧云昭呼吸都停了他想靠近,又不敢,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指节紧绷,满手血污, 看见自己手上的血,他脸色猛地一变,立刻把手缩了回去,藏到身后。 怕脏了她,也怕脏了那个还没被他確认的小东西,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 “多久了?” 沈囡囡终於转过脸看他,她眼睛红红的,语气却冷, “跟你有关係吗?” 萧云昭整个人僵住,像被她这句话狠狠刺了一刀, “怎么没关係?” 他声音哑得发疼, “那是……” 话到一半,他忽然卡住, 他不敢说,不敢说“我的孩子”, 他怕,怕她否认,怕她冷著脸告诉他,这孩子与他无关,怕她真的不要他……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模样,心口酸了一下,可她立刻把那点心软压了回去, 不能心软,至少现在不能,他方才那样疯,若她轻轻揭过,往后只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得让他记住, 她沈囡囡不是他想抱就抱、想压就压、想用疯病嚇住就能嚇住的人, 她要靠近他,也要驯住他,不是被他关起来。 沈囡囡眼神一动,萧云昭立刻拿著外袍,想给她披上,又怕她躲,最后,他竟半跪在榻边,低著头,把衣袍递过去, “穿上吧……” 声音里带著不知所措,沈囡囡看著他递过来的衣服,没接, 萧云昭手指一紧, “囡囡……” 沈囡囡冷冷看他, “你现在知道让我穿了?” 萧云昭薄唇抿紧,没说话,沈囡囡越看越气, “方才撕我衣服的时候,不是很顺手?” “方才按著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我会疼?” “方才拿剑往自己脖子上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怕?” 萧云昭站在那里,满身血污,低著头,像被训得不敢还嘴,他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可他像不知道疼, 只死死盯著她的指尖, 怕她抖, 怕她哭, 怕她下一句就是不要他, 沈囡囡看他不说话,更生气, “萧云昭,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疯起来,所有人都得让著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拿命嚇我,我就该心疼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说一句我是你的,我就真得乖乖让你欺负?” 她眼泪掉得更凶, “我告诉你,不可能……” 沈囡囡红著眼盯著他, “我怕你……” 这三个字出来,萧云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比刚才知道孩子时还白, 沈囡囡看见了,可她没停, “我就是怕你。” “怕你失控,怕你不听话,怕你又变成前世……” 她猛地顿住,萧云昭眼神一变,“前世?” 沈囡囡咬住唇, 糟了,又说漏了, 萧云昭往前一步, 可刚动,沈囡囡就冷冷看他, “站住。” 萧云昭脚步硬生生停住, 沈囡囡眼尾还红著,声音却一下稳了, “我让你过来了吗?”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没有。” “那就站著。” “……好。”他竟真的不动了,就这么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满身杀气,满身血,偏偏乖得不像话, 沈囡囡心口忽然一软,可她还是绷著脸, “跪下。” 萧云昭怔了一下,沈囡囡冷笑, “怎么?昭亲王跪不得?” 萧云昭看著她,下一瞬, 他竟真的直接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沈囡囡心口一震,她原本只是气话,没想到他真跪, 萧云昭仰头看她,眼尾还红著,那双杀人不眨眼的眸子,此刻里面全是慌乱, “小姐……” “我跪。” “你、你別怕我……” 沈囡囡眼泪一下又差点掉下来,她別开脸,硬声道,“少装可怜。” “我没装。”他声音低下去,“我是真怕……” 沈囡囡没忍住看他,“你怕什么?” 萧云昭低声道, “怕你不要我。” “怕你说孩子不是我的。” “怕你以后看见我,就只记得刚才我嚇著你。” 沈囡囡喉咙哽住,这人就是有这种本事,前一刻能把她气死,下一刻又能把自己剖得血淋淋,让她捨不得再骂, 萧云昭往前挪了一点, 沈囡囡立刻瞪他,“谁让你动了?” 他立刻停住,“我不动。” 顿了顿,又低声问。 “那孩子……” 第219章 孩子,是不是我的? 沈囡囡眼神一冷,故意说,“什么孩子?” 萧云昭呼吸一滯。 沈囡囡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 “我方才说了吗?你听错了。” 萧云昭瞳孔震了震,“囡囡……你、你不能拿这个骗我。” 他的声音在抖, “別的都行。” “你打我,骂我,拿刀捅我,都行。” “这个不行。” 沈囡囡眼眶一热,却还是冷著脸, “你也知道不行?” “那你刚才嚇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行不行?你还想……你还想对我用强!你……你伤著他了怎么办……” 她摸著自己的小腹,抬眼看著他, 萧云昭一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黑风谷之行,他知道自己走了一步险棋, 可若是不这么走,那些陈国旧部不会放过他,他们扶持他,拥立他,可那群人…… 野心太大了,大到他们竟然想对他的囡囡出手, 他出征之前清缴的那批探子中,有太后的人、有太子的人、有朝中各方势力的人,但是最难拔除的,还是那群陈国的遗孤,他们渗透在朝堂、商界、市井的方方面面, 如果不是借这次太子和三皇子之手,他自己以身犯险, 这群人,往后比他们,更可怕…… 可他没法跟他的囡囡说,哪都有他们的人,没准沈府里就有……打草惊蛇,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伤害囡囡…… 萧云昭喉咙发涩,“我错了。” 沈囡囡一怔,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认错, 前世那个萧云昭,是不会低头的。 哪怕他知道自己错了,也只会用更狠的方式把人留住。 而现在,他跪在她榻边,满身血,额角伤口还在滴,眼睛红得不像话。 像一头刚刚发疯咬了主人的狼。 清醒过来后,连靠近都不敢。 沈囡囡心口像被轻轻扎了一下,疼得细密,可她还是板著脸, “错哪儿了?” 萧云昭抬眼看她, “我不该凶你。” “还有呢?” “不该不听你解释。” “还有呢?” “不该拿剑逼你。” “还有呢?” 萧云昭喉结一滚,眼神落在她凌乱的衣襟上,又立刻移开, “……不该撕你衣裳。” 沈囡囡脸颊一热,瞪他, “你还知道?”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 “知道。” “还有……” 萧云昭沉默片刻, “……不该亲那么狠。” 沈囡囡耳根瞬间红透,“谁让你说这个了!” 萧云昭怔了怔, “不是你问还有?” “闭嘴!” “好。” 他闭嘴了,沈囡囡气得胸口发闷, 这人真是…… 认错都能把她气得想踹他。 可被他这么一打岔,她心里那点怕,倒是散了些, 萧云昭看著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那孩子……” 他顿住,眼底忽然涌上一层近乎卑微的惧意, 他很想问, 是不是我的? 可这几个字到了嘴边,又像刀一样割他的喉咙, 他怕。 怕她说不是, 怕她说是萧云珩的, 怕她用最轻的一句话,把他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那口气彻底打散, 萧云昭眼眶红得厉害,唇色惨白, “是不是……” 他声音抖得不像话, “是不是我的?” 沈囡囡终於转头看他, 她眼尾红著,脸上还掛著泪,偏偏表情冷得很, “不是你的。” 萧云昭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乾净, 沈囡囡看著这副天塌了的样子,心口酸了一下,可她还在气,於是她咬著牙,继续道, “是我路边捡的。” “满意了吗?” 房间安静了一瞬, 他僵了半晌,才像是终於反应过来她在故意气他,那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有了?” 沈囡囡没说话,萧云昭跪著,往前一点,这次沈囡囡没有喝止,他像得了天大的恩赐,又往前挪了半步,直到停在榻边, 他抬头看她, “多久了?” 沈囡囡低头看著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他声音很轻, “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想知道你有没有难受。” “想知道你一个人瞒著,有没有怕。” 这几句话一出,沈囡囡眼眶又红了,她其实怕,怎么可能不怕, 那天大夫把出喜脉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她摸著自己的小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 是害怕,她怕萧云昭不回来, 怕孩子没有父亲。 怕自己护不住他。 怕太子知道后拿孩子做文章。 怕这孩子还没来得及见这世间的光,就要陪著她一起死在喜堂上。 可她谁都不能说。 她只能藏著。 藏在宽大的衣裙下。 藏在每一次强撑出来的笑里。 藏在今天那件沉重的嫁衣里。 沈囡囡別开眼。 “没怕。”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疼得厉害,“骗人。” 沈囡囡瞪他, “你再说?” 萧云昭很轻地握住她垂在榻边的衣角,不敢碰她的手,只敢碰著衣角, “我回来晚了。” 这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沈囡囡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还知道?” 萧云昭低下头,“知道……” “我等你等得都快死了。” “嗯。”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嗯。” “我差点真以为你回不来了。” “嗯。” “萧云昭,你混蛋。” “嗯。” 沈囡囡越说越气,抬脚就踹他肩膀,可脚刚碰到他伤口附近,又猛地收回来, 萧云昭看见她的小动作,眼底忽然软得不像话, 沈囡囡恼羞成怒, “看什么?” “看你心疼我。” “谁心疼你?” “你。” “我没有。” “有。” “萧云昭,你再顶嘴试试?” 他立刻低头,“不顶。” 沈囡囡气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没出息, 这个疯子,真是……太討人厌了。 疯的时候要命,乖的时候也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 “把外衣脱了。” 萧云昭抬头,眼神一瞬间变了, 沈囡囡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没装好东西,她抬手就把软枕砸过去, “你想什么呢?” 萧云昭被砸得偏了下头,没躲,还老实接住了, 沈囡囡气得耳朵都红了, “我给你看伤!” 萧云昭沉默片刻,“哦。” “哦什么哦,脱。” 他迟疑了一下,“你现在不方便。” 沈囡囡一愣,“什么不方便?” 萧云昭目光很小心地落到她小腹,又飞快移开, “你有身子。” “不能累。” 沈囡囡:“……” 刚才撕她嫁衣的时候,他怎么不知道她不能累? 她冷笑。 “现在知道了?” 萧云昭低声道。 “刚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所以?” “所以我错了。” 他认得太快,快到沈囡囡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萧云昭,你先起来。” “你不生气了?” “我还气著。” 他立刻不动, “那我跪著。” 沈囡囡瞪他, “你伤口还在流血!” 萧云昭抬头看她, “你心疼。” “……” “那我起来。” 沈囡囡被他气得差点笑出声,“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云昭扶著榻沿站起来,刚站稳,眼前忽然一黑,身子晃了一下, 沈囡囡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扶住他, “阿朝!” 第220章 摸一下,命都给你 沈囡囡脸色都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扶他, 萧云昭身形一晃,顺势往她怀里倒,男人满身血腥气,头上、身上,全都是伤, 伤口从肩膀斜到胸口,皮肉外翻,周围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泥,看著都疼, 他居然就这么一路杀回来,还扛著她走了那么久, 沈囡囡心口一紧,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双手托住他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 “萧云昭,你別嚇我!你……” 话还没说完,腰忽然被人扣住, 原本还“昏得不省人事”的人,忽然伸手,將她整个人牢牢抱进怀里, 沈囡囡僵住,萧云昭埋在她肩窝里,气息还有些乱,可那只手……半点不像快晕死过去的样子, “抱、到、了。” 沈囡囡眯起眼,“萧!云!昭!”她抬手就拍他肩。 他没躲,还抱得更紧了些, 沈囡囡气笑了,咬牙切齿,“你可真能装啊!” 萧云昭嗓音低低的,贴著她肩头,听起来虚弱得要命,“方才是真的晕。” “那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想抱你。” “萧云昭,你这人……真的好不要脸!”沈囡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抬手就要推他,可手刚碰到他肩膀,又摸到满手湿热,是血,她动作一顿。 萧云昭像是察觉到她心软,立刻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很乖,也很不要脸, 萧云昭闷声道:“嗯,不要脸,要我家小姐……” “……” 沈囡囡低头瞪他,“鬆开。” 萧云昭不动。 “松、开。” 他抬起头,眼尾还红著,脸上血污未乾,那张冷艷得近乎妖异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可怜来, “囡囡。” 沈囡囡冷著脸,“叫祖宗都没用。”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 “祖宗。” 沈囡囡:“……” 她一瞬间差点没绷住,这人真是疯得没边了,也真的事不要脸得没救了, 从前那个杀人不眨眼、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居然能跪在她榻边,满身血地叫她祖宗。 沈囡囡又气又酸,“你闭嘴。” “好。”萧云昭闭嘴了,但眼睛没闭,他就这么看著她, 那目光烫得厉害,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惊惧、嫉妒、悔恨,全都一股脑塞进她眼底。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尖发软,可她偏偏不肯软,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让你坐好,我给你看伤。” 萧云昭小心翼翼地看她,“你別动气。” 沈囡囡冷笑,“我不动气,我现在特別温柔。”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 温柔……吗? 沈囡囡扶他坐到榻边,又转身去拿药箱, 她的嫁衣已经被他撕得不成样子,外头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寢衣,领口刚才被他扯乱了些,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 萧云昭的目光落过去,只一眼,又立刻移开, 沈囡囡余光瞥见了,她抱著药箱回头,慢条斯理地问:“看什么?”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没看。” 沈囡囡坐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现在知道非礼勿视了?” 萧云昭低声道:“知道了。” “刚才不知道?” “刚才疯了。” “疯了就能撕我衣裳?” 萧云昭低下头。 “不能。” “疯了就能嚇我?” “不能。” “疯了就能拿剑逼我?” “不能。” 沈囡囡把药瓶重重放到桌上,“那你还挺清楚。” 萧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抬头看她,“囡囡。” 沈囡囡没好气,“又怎么了?” 他眼神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他和囡囡的孩子。是他从来都不敢肖想、不敢奢望的东西, 是家,是血脉,是她的爱…… 萧云昭喉咙发紧,他抬了抬手,指尖停在半空, 离她小腹还有一寸,然后又慢慢蜷了回去, 他那只手沾著血,指节苍白,掌心还有被剑柄磨破的痕跡。 方才提剑杀进来时,连眼睛都不眨的人。 这一刻,却怕了。怕到指尖都不敢往前一寸。 沈囡囡看著他,“想摸?” 萧云昭手指一僵,他没说话,只是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沈囡囡故意板著脸,“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撕我嫁衣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敢了?” 萧云昭声音低得发哑,“怕。” 沈囡囡一怔,他看著她的小腹,很轻,很轻地说:“我手上都是血。” “我怕嚇著他。” 沈囡囡眼眶瞬间热了, 这个人, 刚才还像疯了一样, 可现在,连碰一碰他们的孩子,都怕自己不乾净。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萧云昭下意识想躲,“囡囡,我……” “躲什么?”沈囡囡瞪他。 萧云昭僵著,她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怕什么!” 她凶巴巴地道:“摸!” 萧云昭浑身一震,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掌心下,是她微微发热的小腹,其实还什么都摸不出来, 平坦的,柔软的,被薄薄的衣料隔著, 可萧云昭却像碰到了这世上最贵重、也最脆弱的东西。 他掌心很凉,还带著血跡乾涸后的粗糲, 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小腹上时,竟抖得不成样子。 又怕。 又欢喜。 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人,突然被告知—— 这世上,竟然也会有一个孩子,流著他的血。 会叫他父亲。 会等他回来。 会因为他活著,而来到这个人间。 萧云昭的眼眶一下红透,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几乎碎了。 “这里……真的有他?” 沈囡囡鼻尖发酸,“嗯。” 萧云昭掌心又颤了一下, “会疼吗?” “现在不会。” “会难受吗?” “偶尔。” “有没有吐?” “有一点。” “有没有吃不下?” “你烦不烦?” 萧云昭立刻闭嘴。 沈囡囡低头看他,他跪坐在榻边,满身血,手掌却轻得像碰著一片雪, 他对这世上所有东西都狠,唯独碰她,碰他们的孩子,小心到近乎卑微, “原来我也能有孩子……” 这句话太轻,却一下子砸进沈囡囡心里, 她想起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人人惧怕, 可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坐在榻边,盯著她的肚子看, 那时候她身子被药伤了,太医说很难有孕,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让人退下,可那一夜,他抱著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很久很久, 沈囡囡那时候恨他,怕他,连他一瞬间的沉默都不愿深想。 如今想来,他那时大概也疼,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说疼。 沈囡囡垂眼看著他,“萧云昭。” “嗯。” “他当然是你的。” 萧云昭的手猛地一颤,沈囡囡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逃, 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路边捡的,也不是旁人的。” “是你的。” “是我们两个的。” 萧云昭眼底那点光彻底碎开。 他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 很轻很轻。 近乎虔诚。 “囡囡。”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有家了……” 第221章 锁住我,或者杀了我 沈囡囡眼泪险些掉下来,可她不想让他太得意,於是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刚才不是挺凶的?” “以后不凶你。” “骗人。” “真的。” “你这种人说话能信?” 萧云昭抬眼看她,“不能信的话,你就锁住我。” 沈囡囡一怔,他慢慢收回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截玄铁链,很细,很沉。 沈囡囡瞳孔轻轻一缩, 她认得。 前世,他曾用这样的链子锁过她,锁在摄政王府的床榻边。 她一见这东西,脸色瞬间白了。 萧云昭看见她的反应,眼底狠狠一痛,他把铁链放在自己掌心,然后递给她,声音哑得厉害, “本来……我以为你要嫁给別人……我……” “小姐……” “锁我。” 沈囡囡看著他,萧云昭跪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满身血。 满眼红。 却乖得像把命都递了出来。 “囡囡。” “我不懂怎么不疯。” “也不懂怎么爱人。” “你教我。” “我若再嚇你。” “你就锁住我。” “或者……” 他停了一下,眼底浮出近乎病態的温柔。 “杀了我也行。” 沈囡囡眼眶骤然发热,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 不重。 却很响。 “闭嘴。” 萧云昭被拍得怔住, 沈囡囡红著眼骂他, “谁要杀你?” “我费那么大劲把你盼回来,是让你动不动死给我看的?” “萧云昭,你听好了。” 她一把抓过那截铁链,然后当著他的面,扔进了床角, “我不要这个。” “我也不锁你。” 萧云昭眼神微颤,沈囡囡俯身靠近他,她明明衣衫还乱著,眼尾还红著,可那一刻,气势却稳得惊人, “你要是想我留下,就自己学乖。” “我不要一条被锁住的狗。” “我要一个会自己走到我身边的人。” 萧云昭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沈囡囡抬手,指尖点在他心口, “听懂了吗?” 萧云昭看著她,半晌, “听懂了……” 沈囡囡满意地收回手,可下一刻,他忽然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那我现在能不能……” 沈囡囡警惕,“能不能什么?”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还有红,却没了方才的疯,只剩一种近乎笨拙的渴望, “再抱抱你。” 沈囡囡心口软了一下,可嘴上还是硬,“你身上全是血。” “我不碰到你。” “你刚才还说不碰,结果呢?” 萧云昭抿唇,“这次真的。” 沈囡囡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冷哼,“就一下。” 萧云昭慢慢靠近,动作很慢,像怕惊到她,他没有压她,也没有箍她,只是跪在榻边,小心翼翼把脸贴在她膝边。 连抱都算不上,可他却像终於找到了归处。 沈囡囡低头看他。 这个人啊。 对外是狼,对她又像狗。 还是那种被打怕了、丟怕了,偏偏一见她伸手,就摇著尾巴贴上来的疯狗。 她轻轻嘆了口气,抬手,落在他发顶, “阿朝。” 萧云昭闭了闭眼,“嗯。” “我今日真的很怕。” “嗯。” “你若再晚一点,我可能就撑不住了。” 他的手骤然攥紧, “不会了。” “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等。” 沈囡囡眼神微动, “记住你说的话。” “再骗我,我真的不要你。” 萧云昭猛地抬头,眼底一瞬间又红了,沈囡囡立刻捂住他的嘴, “又要疯?” 萧云昭被她捂著嘴,眼神直直看她, 沈囡囡凶巴巴地说, “不准疯。” “不准拿剑。” “不准说死。” “更不准嚇孩子。” 萧云昭眨了一下眼,沈囡囡掌心被他的呼吸烫得发麻,刚要收手,男人却忽然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整个人一僵,脸瞬间红了, “萧云昭!” 他被捂著嘴,声音闷闷的, “嗯。” 沈囡囡瞪他,“你又不听话!” 萧云昭拉下她的手,低头又亲了亲她指尖,很轻,没有方才那种侵略性, 像討好,也像认错。 “听话。” “就是忍不住。” 沈囡囡耳根红透,抬脚就踹他,“滚。” 萧云昭反而抬手握住她的脚踝, 沈囡囡一惊,“你干什么?”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 她脚踝细白,方才折腾间红了一圈,他眸色微沉,却没做什么,只是把她的脚轻轻塞回被子里, “別著凉。” 沈囡囡咬牙,“你別以为你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萧云昭还跪在床边, “那你慢慢气。” “我哄。” 沈囡囡哼了一声, “你会哄吗?”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然后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沈囡囡一愣,“什么?” 他打开,里面是几颗压得有些碎的牛乳糖,沾了点血,又被他用乾净帕子隔著,护得很仔细, “吃糖。” 沈囡囡怔怔看著那几颗糖,眼泪忽然毫无徵兆地掉了下来。 她忽然就不想骂他了,也骂不出口了, 萧云昭看她哭,立刻慌了, “怎么又哭?” “糖脏了?” “我让人重新买。” “闭嘴。” 沈囡囡一把抢过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味化开的瞬间,她眼泪掉得更凶, 萧云昭手足无措地看著她, “囡囡……” 沈囡囡含著糖,声音有点含糊, “难吃死了。” 萧云昭看著她, “那別吃。” 沈囡囡瞪他, “我就要吃。” 他眼底慢慢浮出一点极轻的笑, “好。” “都给你。” 沈囡囡低头,又拿起一颗,她捏著糖,递到他唇边, 萧云昭一怔,沈囡囡別开脸,耳根红著,“张嘴。” 他愣愣地慢慢张开嘴,沈囡囡把糖塞进去,指尖碰到他的唇,温热的,带著一点血腥气。 她像被烫到,立刻收回手,萧云昭却含著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沈囡囡被他看得脸热,“看什么?” 萧云昭低声道, “甜。” 沈囡囡心口一跳, “糖当然甜。” 他看著她, “不是糖。” 沈囡囡脸彻底烧起来,“登徒子。” 萧云昭低低笑了一声,那笑终於不再疯, 有一点哑。 一点乖。 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软。 沈囡囡看著他,心口也跟著软了。 可软归软。 正事不能忘。 她把剩下的糖收起来,神色慢慢正了, “阿朝,孩子的事,不能让別人知道。” 萧云昭眼神一瞬间冷下来,沈囡囡连忙说, “皇帝病重,朝局要乱。” “沈家、三皇子府、你,全都在局里。” “这个孩子不能现在暴露。”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点很深的光, 他喜欢她这样,怕他是真的,心疼他也是真的,可更要命的是,她从来不是只会躲在他怀里的娇花。 她清醒。 聪明。 知道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狠,什么时候把刀藏起来。 她不是他的金丝雀,她是能握住他锁链的人, 萧云昭低声道,“听你的。” 沈囡囡抬眼,“那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动手。” 萧云昭沉默了一下, 沈囡囡眯眼,“你又犹豫?” “太子除外。” “萧云昭!” “他想动你。” “我知道。” “他还想动沈家。” “我知道。” “所以他必须死。” “我知道。” 萧云昭怔住。 沈囡囡看著他,慢慢弯起唇,那一笑,又娇又冷, “但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死在谁手里……” “得我说了算。” 萧云昭眼底骤然一亮,沈囡囡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像逗狗,也像驯狼, “阿朝。” “你要学会听话。” 萧云昭看著她,喉结滚了滚, “好。” “我听你的。” “我的命,你的。” “我的兵,也给你。” “囡囡。” 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只要你下令。” 第222章 他不是一个人,是一群鬼 沈囡囡看著眼前的人, 萧云昭还跪在榻边,满身的血污,掌心还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明明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明明方才还疯得要把整个喜堂都掀了, 可现在跪在她面前,眼尾红著,低声说他的命给她。 她心软得不行,当然,也就心软了一下下, 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 她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 萧云昭指尖一僵,眼底瞬间紧了紧, 沈囡囡看见了,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的,她只是拍开他的手,又不是不要他,这人怎么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她板著脸,“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萧云昭低声,“哪种?” “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萧云昭顿了顿,“没有。” “你有。” “……嗯。” 又认了。 沈囡囡被他噎得差点没绷住,乾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萧云昭,你真的听我的?” “听。” “那我让你別杀人,也听?” 他沉默了,不说话。 沈囡囡眯了眯眼,“嗯?回答。”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得看人。” “萧云昭!” 他立马乖巧点头,“听!” 沈囡囡这才满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真乖。”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还停在他脸侧, 而萧云昭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那眼神…… 像是被她隨手餵了一口糖,便恨不得把命都叼到她脚边, 沈囡囡耳根一热,立刻收回手,“看什么?” 萧云昭声音很低,“你哄我。” “谁哄你了?” “你刚才说我乖。” “那是训你。” 萧云昭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也行。” 沈囡囡:“……” 她真的服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昭亲王! 结果他在她面前,连狗都愿意当,沈囡囡又气又想笑,最后只能抬手戳他额头, “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侧,“在別人面前有。” “在你面前,不想有。” 她心口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又来了,这人疯起来嚇人, 乖起来也要命, 沈囡囡偏过脸,故作镇定地去拿纱布,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萧云昭没再说话,只是乖乖坐直了些,沈囡囡剪开他胸前被血黏住的衣料, 那道伤口比她想像中还深,从肩头斜斜划到胸口,边缘皮肉翻开,血泥和碎布黏在一起,看著触目惊心,沈囡囡的手一抖, 萧云昭立刻抬眼,“嚇著了?” “闭嘴。”她鼻尖发酸,嘴上却凶,“你再说一句,我就真不管你了。” 萧云昭立刻闭嘴。 沈囡囡咬著牙,替他把伤口一点点清乾净。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萧云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囡囡看得心烦,她故意按重了些, “疼不疼?” “不疼。” 她冷笑,“你挺能忍啊。” 萧云昭看著她,半晌,低声道:“你哭的时候比较疼。” 沈囡囡动作一顿,抬头瞪他, “你能不能別乱说话?” 萧云昭垂眼,“实话。” 沈囡囡气得把纱布往他身上一按, 萧云昭闷哼一声, 她立刻又慌了,手劲鬆了些, 萧云昭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囡囡看见了,“你笑什么?” “没有。” “你当我瞎?” 萧云昭垂著眼,声音低低的,“你心疼我。” 沈囡囡磨牙,“萧云昭,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敢打你?” “敢。” “那你还说?” “想听你骂我。” 沈囡囡:“……” 她深吸一口气。 不气。 她有身子了。 不能气。 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万一生出来跟他爹一样不要脸,那她这辈子真是完了。 沈囡囡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冷冷道: “先別装乖了。” 沈囡囡脸上的那点羞恼慢慢褪下去,眸色也跟著清明起来。 “萧云昭,我要听实话。” 萧云昭看著她。 沈囡囡一字一句道:“黑风谷,到底怎么回事?” 萧云昭指尖微顿,屋里的风像一下子冷了,他垂下眼, “囡囡。” “別叫我。”沈囡囡冷声打断他,“叫我也没用。” 萧云昭抬眼。 沈囡囡盯著他,“你知道我最气什么吗?” “你骗我。” “你明明早就知道会出事,明明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诱饵,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 “我坐在沈府里,等一封信,等一个消息,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你的死讯。” 她声音有点抖,却仍旧压著, “萧云昭,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孩子怎么办?” “沈家怎么办?”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真信了,若我真撑不住了,若我今日在喜堂上出了事……” 她顿了一下,眼眶红得厉害,“你回来还有什么用?” 萧云昭脸色骤白,他像是被这句话捅了一刀,半晌才哑声道:“我想过的……” 沈囡囡冷笑,“想过还敢?” “因为不敢不走。”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囡囡眼神一顿。 萧云昭抬头看她,眼底压著很深的东西,像是很多年没见过光的暗河,终於被人撬开了一角, “囡囡,你以为我这次要清的,只是太子的人?” 沈囡囡没说话,她知道不是,可她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萧云昭低声道:“太子蠢,北狄贪,萧云珩藏得深,可这些都不是最难拔的。” “真正难拔的,是『他们』。” 沈囡囡眉心一动,“『他们』?” “嗯。” 萧云昭声音很沉,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鬼……” 沈囡囡心口莫名一紧。 萧云昭继续说,“当年大胤四处征战,灭了不少小国。” “有的国主荒淫无道,有的朝臣內斗,有的是被大胤铁骑踏碎的。” “那些亡国之人,有的逃进山里,有的隱进商道,有的进了朝堂,改名换姓,做了大胤的官。” “他们互相联络,慢慢成了一个同盟。” “『他们』。” 第223章 巨大的网 沈囡囡听得后背发凉,她前世跟在萧云昭身边三年,也听过不少朝堂暗线, 可这个事,她从未听过,能让前世的萧云昭都藏得这么深,说明这东西远比她以为的麻烦。 “陈国呢?”她忽然问。 萧云昭看她, “陈国是最惨的。” 萧云昭嗓音有些哑,“陈国国主算不上明君,他守不住国,也挡不住大胤的兵。” “可他爱民如子,大胤破城那日,陈国国主打开宫门,求皇帝放过城中百姓。他把玉璽、兵符、国库钥匙,全都交了出去,只求大胤不要屠城。” 沈囡囡指尖一紧,后来的事……她都知道。 帝王的承诺,轻得像灰。 萧云昭继续说,“陈国人恨大胤,恨皇帝,也恨所有与皇室有关的人。” “而我……” 他扯了扯唇,笑意却很冷, “我身上流著陈国王后的血,也流著大胤皇帝的血。” “对他们来说,我是最好的工具。” “也是最脏的东西。” 沈囡囡心口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她想起少年时期的阿朝, 满身伤,眼睛冷,像从不期待谁对他好。 她从前只知道他吃过很多苦,却不知道,那苦不是某个人给的。 是很多人,是很多双手,一点点把他往泥里按。 “那年宫中大火,我本来该死的。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娘没有救我。” 萧云昭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她看著我,说我不该活,然后她自己义无反顾地衝进了火里,她是解脱了……” “我当时想著,死了也好,死了就乾净了,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值得我活著的东西了……” “可是,『他们』的人把我带出去的。” 沈囡囡喉咙发涩,“他们救了你?” 萧云昭笑了笑, “不算救。” “他们只是觉得,我还有用。”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萧云昭垂下眼,“他们给我药,让我不死。” “给我吃的,让我活著。” “教我杀人,教我用毒,教我怎么在泥里爬。” “可没人把我当人。” “我不能病,不能哭,不能怕。” “只要我还喘气,就得做他们想让我做的事。” “他们想让我恨大胤,想让我恨皇帝,想让我將来坐上那个位置后,把大胤搅成一滩烂泥。” “然后,他们再从烂泥里,捞回他们想要的东西。” 沈囡囡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復国?” “名义上是復国。”萧云昭讥讽地笑了一下,“实际上,还是权。” “亡国久了,有些人早就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恨。” “陈国百姓的血,成了他们夺权的旗。” “復仇,成了他们杀人的藉口。” 沈囡囡听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麻烦。 太子想要她,是色慾和兵权。 萧云珩想娶她,是棋局和皇位。 太后想控萧云昭,是权势和旧怨。 可『他们』不一样,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张网,一张藏了很多年的网。 沈囡囡慢慢道:“所以你这些年,一边借他们的力,一边也在摆脱他们?” “嗯。”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有一点很深的疲倦, “我十三岁时,开始有自己的暗线。” 沈囡囡动作一顿,“十三岁?那么小?” 他轻嘆一声,“再晚些,我就真成他们的傀儡了。” 沈囡囡心口又是一紧, 萧云昭继续道:“他们不信我,因为我有大胤皇帝的血。” “他们用我,又防我,我也一样。” “我借他们的手活下来,再一点点把能用的人换成我的人。” “商路,暗桩,军械,盐铁,药铺,赌坊,花楼。” “他们伸一只手,我砍一只。” “他们埋一个人,我拔一个。” 沈囡囡听得脊背发凉。 难怪。 他不是突然长出獠牙的。 他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逼著在刀尖上活了。 萧云昭继续说,“他们太会藏了,拔不乾净。” 沈囡囡接上他的话,“所以……你出征前清理的那些探子……” 萧云昭点头, “有太后的人,有太子的人,有朝中各方势力的人。” “但最麻烦的,是『他们』。” “他们不一定会直接动手。” “他们可能是一个帐房,一个药童,一个车夫,一个卖糖的老嫗。” 沈囡囡心头猛地一跳, 卖糖的。 她下意识看向刚才那包牛乳糖。 萧云昭也察觉了,立刻道:“那包糖是我亲手买的,莫白验过。” 沈囡囡:“……” 她还没说什么呢。 这人就急了。 她瞥他一眼,“我有说糖有问题吗?” 萧云昭抿唇,“怕你不吃。” 沈囡囡本来心里冷得厉害,被他这么一句弄得差点破功,她没好气,“现在说正事。” “嗯。” “继续。” 萧云昭低声说:“我原本布好了局,借太子和北狄人的手,让黑风谷变成一个死局,一方面清除『他们』在我身边埋下的全部人手,再者,我假死,他们以为我死了,必定会动。” “『他们』会急著接管我留下的势力。” “只要他们动,我的人就能顺藤摸瓜,把藏在我身边的那批人,一次清掉。” 沈囡囡指尖轻轻敲著药箱,她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脑子已经转得飞快, “所以你不是被伏击,你是故意让他们以为伏击成功。” “嗯。” “黑风谷的尸体?” “我的人换过。” “血衣?” “真的。” 沈囡囡抬眼, 萧云昭看她一眼,很小声,“这句没骗你。” 沈囡囡冷笑,“你还挺骄傲?” “不敢。” “你敢得很。” 萧云昭低下头。 沈囡囡气归气,却也知道,若真按萧云昭原本的计划,这一局的確狠。 狠到能一口气撕开所有藏在暗处的爪子。 可偏偏…… 她眸色一沉,“出紕漏了。” 萧云昭眼底冷意一闪, “嗯,清理完那帮人之后,我这边的人也所剩无几,那时候,再暗处忽然多出了一批人马,明显,螳螂捕蝉……” 沈囡囡皱眉,“另一批?” “不是太子的人,不是萧云珩的人,也不是北狄。” 萧云昭声音更低。 “他们穿著一样的黑甲,没有旗,没有徽记,见人就杀。不分敌我。太子的人死了,北狄人死了,我的人也死了。陈国旧部里,凡是知道內情的,也全被灭口。” 沈囡囡后背骤然发凉。 这是灭口,而且是有人趁著萧云昭大清洗之后,反过来又清洗了他一次,“所以你才迟迟回不来?” “嗯,废了一番功夫。”他淡淡地说, “那批黑甲人突然杀出来,我和莫白他们被衝散,京城这边接应的人也断了,我杀出来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两日。” 他说到这里,眼神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一路没停。” “可还是晚了。” 沈囡囡喉咙一哽,她想说你混蛋, 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撑不下去。 想说你怎么敢一个人走这么险的棋。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发酸,她低头,狠狠给他胸口的绷带打了个结, 萧云昭疼得肩膀一紧,却没吭声。 沈囡囡冷冷道:“疼死你。” 萧云昭看著她,“你捨不得。” 沈囡囡抬眼,“你再说?” 萧云昭低头,“捨得。” 沈囡囡:“……” 她真想把纱布塞他嘴里,这人活著回来以后,嘴怎么还变贫了? 可她心里又清楚, 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骂他,故意让她气他,因为只要她还肯骂,他就觉得她还要他。 这个疯子。 沈囡囡压了压心口那股酸意,重新问:“那批黑甲人是谁?” 萧云昭沉默了。 沈囡囡盯著他。 萧云昭低声道:“不知道。” 沈囡囡一怔,“不知道?” “嗯。” “连你都查不到?” 萧云昭眼神很沉, “这才最麻烦,他们藏得太深,深到我这些年,竟然从未真正碰到他们的根。” 沈囡囡脸色一点点凝重,连萧云昭都不知道。 那就说明,对方要么蛰伏极深,要么……一直藏在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安全的地方。 朝堂? 皇宫? 沈家? 还是萧云珩身边?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口猛地一跳。 “会不会是『他们』里面,还有另一个主事的人?” 萧云昭看她。 沈囡囡慢慢道:“陈国旧部只是明面上最恨大胤的一支。” “可若这些亡国之人早已结盟,那陈国未必是真正的主心骨。” “也许有人一直在借陈国的怨气,借你的身份,借太子和萧云珩的野心,把所有人都推到棋盘上。” “太子以为自己在谋皇位。” “萧云珩以为自己在借刀。” “陈国旧部以为自己在復国。” 她抬眼看萧云昭, “所以真正下棋的人,可能……根本没露面。” 萧云昭眼底微微一动,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红烛噼啪一声。沈囡囡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前世。她死得太突然。 毒酒是谁递的,她一直没查明白。 那时候萧云昭权倾朝野,太子已废,朝中无人敢轻易动他。 可她还是死了,死在摄政王府,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若不是太子,也不是萧云珩, 那会不会…… 沈囡囡手指一颤,萧云昭立刻察觉, “囡囡?” 沈囡囡抬手按住额角,不知是不是这些天太紧绷了。 从萧云昭死讯传来,到沈润被抓,到三皇子逼婚,再到今夜大婚抢亲。 她一直撑著。 撑到连自己有孕都不敢放鬆。 如今骤然听到这张更大的网,她脑中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眼前黑了一瞬, 萧云昭脸色骤变, “囡囡!” 第224章 萧云昭,你是狗吗 沈囡囡身子往前一软,整个人直接倒进他怀里, 萧云昭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 他的伤口刚包好,伸手的瞬间,伤口被扯开,纱布又洇出大片的血跡,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只看见怀里的人脸色白了, “囡囡?” “沈囡囡!” 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无所適从,天都要塌了,是像有人当著他的面,把他唯一剩下的那点光掐灭了。 萧云昭抱著她,手都在抖,他低头贴近她的脸,试她的呼吸, 还有。 很轻。 可还有。 他猩红的眼底却一点点漫上杀意,“来人!” 门外风声一紧,下一瞬,阿蛮的声音压得极低,“主子。” 萧云昭抱著沈囡囡,厉声道, “去把太医令拖来!” 阿蛮一顿,“是。” 下一瞬,沈囡囡却忽然皱了皱眉,指尖轻轻抓住萧云昭的袖口, 他立刻低头,“囡囡?” 沈囡囡眼皮动了动,声音带著虚弱,“回来。” 阿蛮瞬间老实停住。 萧云昭喉咙发紧,“你別说话,我让太医来。” 沈囡囡闭著眼,气若游丝,却还记得凶他,“喊什么……我还没死呢。” 萧云昭瞳孔狠狠一缩,“別说这个字。” 沈囡囡:“……” 这人,他说自己死啊杀啊的时候,顺口得很,轮到她说一句,他倒是不准了。 她抬手想推他,结果刚碰到他胸口,就摸到一手温热, 沈囡囡脸色一变,“你伤口又裂了。”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没事?”沈囡囡被他气得清醒了点,“你血都快流我手上了,你跟我说没事?” 萧云昭看著她,声音低哑,“你刚才晕了。” “我知道我晕了。” “你有身子。” “我也知道我有身子。” “那你不许晕。” 沈囡囡差点被气笑, “我晕还得提前跟你请示?” 萧云昭抿唇,不说话了, 可那双眼睛直勾勾盯著她,像是她下一刻再闭眼,他就能把整个京城掀了。 阿蛮在门口低著头,努力把自己当成一根柱子。 沈囡囡靠在萧云昭怀里,缓了缓,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现在叫太医令来,半个京城都会知道我有孕。” “太后会知道,皇后会知道,太子会知道……”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小腹,声音很轻,却很稳, “还有那群藏在暗处的鬼,也会知道。” 萧云昭的手臂收紧了一瞬,沈囡囡立刻皱眉,“你给我轻点。” 萧云昭像被烫到一样,立刻鬆了些,那副样子,若叫外头那些人看见,只怕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堂堂昭亲王,刚才还满身血闯喜堂,提剑要杀人的疯子,现在被她一句“轻点”嚇得连抱人都不敢抱实, 沈囡囡本来头还晕著,瞧见他这样,忽然又有点想笑,可是得忍住,下意识地咳嗽一声掩盖住, 却把萧云昭又嚇到了,“不能叫太医,那把云锦拖来,他擅长用毒,医术也能凑合。” “他在给你收拾烂摊子” “那……那我去请沈夫人过来……” 沈囡囡抬眼看他,“你刚在喜堂上那般作態,又直接把我抢走,我娘若知道我又在你这晕倒,你猜她会先心疼我,还是先拿刀砍你?” 萧云昭沉默片刻, “砍我。” “知道就好。” “她砍也行。” 沈囡囡:“……” 她咬牙,“你是不是还挺期待?” “不是。” “那你一副任砍任杀的样子做什么?” 萧云昭低头看她,声音轻得厉害,“只要你没事,谁砍都行。” 沈囡囡心口一酸,这人总是这样, 疯的时候,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乖的时候,又像是只要她皱一下眉,他连命都能剖出来给她看。 沈囡囡最受不了他这样,她別过脸,硬邦邦地说道:“我现在没力气骂你,你先把我放下。” 萧云昭立刻小心翼翼把她抱到榻上,半跪在她的脚边,眼神落在她小腹上,又很快移开, 想碰,又不敢。 沈囡囡看得心里发软,嘴上却故意凶他,“看什么?刚才不是摸过了?” 萧云昭喉结滚了一下,低著头,“怕。” 沈囡囡一怔,“你又怕什么?我这不好好的。” 萧云昭眼底像压著一层很深的雾,“……怕他嫌我。” 沈囡囡愣住,萧云昭垂下眼,声音低低的。 “我杀了太多人,身上血腥味重。” “方才又嚇了你,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爹爹不好?” 沈囡囡看著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这个人啊, 方才讲起黑风谷,讲起“他们”,讲起自己被当成棋子时,都能平静得像在说旁人的事, 可一提到孩子,他怕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沈囡囡伸手,把他的手重新拉过来,按在自己小腹上, “现在还嫌不上。” 萧云昭僵住…… 沈囡囡看著他,“他现在才多大?你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萧云昭认真问:“那什么时候听得懂?” 沈囡囡:“……” 她无语了片刻,“我怎么知道?” 萧云昭垂眼,看著自己覆在她小腹上的手,指尖轻轻颤著, “那我以后少杀人。” 沈囡囡眼皮一跳,“少?” 他抬眼看她。 沈囡囡眯起眼,“不是说好了不杀?”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冷笑,“又不听话了?” 他立刻道:“听。” “那不杀。” 萧云昭顿了顿,低声道:“害你的不行。” 沈囡囡盯著他。 萧云昭抿唇,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半晌,他艰难改口, “害你的……先问你。” 沈囡囡这才满意, “这还差不多。”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竟然真有一点被夸奖后的亮光, 沈囡囡心里骂了一句没出息。 结果嘴角差点没压住,她乾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真乖。” 萧云昭一动不动看著她,那眼神又来了, 沈囡囡手一顿, 糟了。 又顺手了。 她刚要收回手,萧云昭却轻轻偏头,用脸蹭了一下她掌心, 很轻, 像怕她嫌。 沈囡囡耳根瞬间红了, “萧云昭!” “嗯。” “你还蹭?” “没忍住。” “你是狗吗?” 萧云昭看著她,很认真地说:“你的话,也可以。” 沈囡囡:“……” 她闭了闭眼。 不能气。 她有身子。 不能气。 这孩子要是真隨他爹,以后她一天能被气死八回。 这人真是,一给点好脸色,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第225章 有人在逼你,谋朝!篡位! 她板著脸对著门口吩咐,“阿蛮。” 阿蛮已经在一旁当柱子当很久了,听到主母的声音,立刻跪下,声音比平日里更加洪亮, “属下在!” 沈囡囡被他嚇了一跳, “去取我备著的安胎丸,再取温水,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阿蛮应了一声,飞快退下。 萧云昭低头看她,眉眼紧绷,“你什么时候备的安胎丸?” 沈囡囡虚弱地靠著他,没好气道:“不备著,等著你这个疯子回来现学怎么保孩子吗?” 萧云昭抿唇,“我可以学。” “你学什么?学怎么先把孩子嚇没?” 萧云昭脸色一白。 沈囡囡说完就后悔了,她只是气话,可这人听不得, 果然,萧云昭眼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光,瞬间碎了, 他低头看著她小腹,嗓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会了……真的。” 沈囡囡心口一软, 真烦。 这人凶的时候她怕, 他乖的时候,她又受不了, 沈囡囡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髮,“行了,我没怪你。” 萧云昭抬眼,眼睛又亮了, 沈囡囡立刻补了一句,“也不是不怪。” 他又垂下眼。 “……” 沈囡囡看得头更疼了, “你能不能別这样?” “哪样?” “像我一句话就能把你判死刑一样。” 萧云昭低声道:“能。” 沈囡囡一怔,萧云昭看著她,眼底很红,却很认真, “你能。” 沈囡囡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偏过脸,不看他, “少来,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我还没消气。” 萧云昭低声,“那你慢慢消……我、我哄。” 沈囡囡耳根一热,“你会哄吗?”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会买糖。” “……” 沈囡囡差点气笑,“萧云昭,我现在晕成这样,你还想拿糖糊弄我?” 萧云昭抿了抿唇,“那我给你当靠枕。” 沈囡囡:“……” 这人真是。 不要脸都不要得很坦荡,她本来还想骂两句,可眼前又黑了一瞬,胃里也泛起一阵说不出的噁心,她皱眉,下意识捂住唇。 萧云昭瞬间慌了,“囡囡?” “別吵。” 沈囡囡靠在他怀里,缓了半晌,才把那阵噁心压下去, 萧云昭一动不敢动,他从前杀人不眨眼,千军万马里都没怕过,可现在,她只是皱一下眉,他就觉得心口被人拿刀剜了一块, “很难受?” 沈囡囡闭著眼,“嗯,想吐。”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我去拿盂盆。” “不用。” “我抱你过去。” “闭嘴。” 沈囡囡睁开眼,声音弱,气势却还在,“你现在给我老实坐著,哪儿都不许去。” 萧云昭低声,“可你难受。” “我难受,你乱动我更难受。” “……” 萧云昭不动了,沈囡囡靠著他的胸口,听见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抬手,轻轻按在他胸口,“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萧云昭低头看她, “怕。” 沈囡囡一顿,“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怕孩子出事,怕我回来晚了,怕你方才晕过去,就再也不睁眼了……” 他说得很轻,每个字都轻,可沈囡囡听得眼眶发酸,她垂下眼,指尖轻轻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出息。” 萧云昭低声道:“没有。” “还挺骄傲?” “在你面前,不需要。” 沈囡囡呼吸一滯,这疯子现在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了? 她抬手就想捂住他的嘴,结果刚抬起来,萧云昭便乖乖低下头,把脸送到她掌心里, 沈囡囡:“……” 她手悬在半空。 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最后只能恼羞成怒地拍了他一下, “你故意的?” 萧云昭看著她,“你要碰我。” 沈囡囡耳根红透,“我是要打你!” “也行。” “……” 她真的想把这人扔出去,可偏偏扔不了, 满身伤,满眼红,还捧著一颗心往她手里塞。 谁捨得? 沈囡囡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他带偏。正事还没说完, 她缓了口气,重新睁眼时,眼神已经清明许多。 “阿朝。” 萧云昭立刻应声,“嗯。” “你说那批黑甲人,不分敌我,见人就杀。” “嗯。” “太子的人死了,北狄人死了,你的人也死了,陈国旧部里知道內情的人也死了。” “嗯。” 沈囡囡慢慢道:“那他们为什么没有一定要杀你?” 萧云昭眼神一顿。 沈囡囡撑著坐直了些。 萧云昭立刻扶住她的腰,又怕碰著她,只敢虚虚护著。 沈囡囡没管他的动作,指尖轻轻敲著被角,这是她前世跟在摄政王身边养出来的习惯,越是危险的时候,她越不急著说话,她会一点点把所有线索摆出来, 抽丝剥茧, “若他们真的只是为了灭口,你也该死在黑风谷。” “可你活著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回得这么巧。时间卡得这么刚好……” 萧云昭眸色沉下, 沈囡囡轻声道: “大婚当日。” “喜堂之上。” “满京城都以为我嫁了三皇子。” “怎么会这么巧?怎么能把时间卡得这么完美?” “你浑身是血杀回来,咱俩因为这事心生齟齬,你疯,我没法解释……” “然后……你若方才真的一剑砍了萧云珩,或者杀了太子的人,甚至衝进宫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 “那会如何?” 屋里静得嚇人,萧云昭没有说话,沈囡囡替他说了下去, “昭亲王抢皇子妃,杀皇子,抗旨,谋逆。” “沈家私通昭亲王,意图扶持你夺位。” “我腹中孩子一旦暴露,就会变成他们口中的孽种。” “到时候太子有理由,太后有理由,皇后有理由,甚至皇帝……也有理由。” 她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 “他们不是一定要你死。” “他们是要你活著回来。” “回来发疯……” 萧云昭眼底杀意一点点凝成冰,沈囡囡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別动。” 萧云昭喉结滚动,“囡囡。” “我说了,別动!” 她靠在他怀里,脸色仍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看的。” “他们知道你最在意我。” “知道我嫁给萧云珩,足够把你逼疯。” “所以他们切断你和京城的联繫,让你晚回来,让你来不及知道我为什么嫁。我寄给你的信,想必你没有收到吧?” 萧云昭一顿,“嗯,我这边联繫不上青雀,说明……她出事了。所以我才急著赶回来,怕你出事。不过……你怎么知道?” 沈囡囡眉头一皱,“我怕出紕漏,让云墨派了两波人跟著,他们……也都没回来……我就知道了。” “所以,他们想让你亲手把这局坐实。” “让你从受害者,彻底变成乱臣贼子!” 她声音低下来, “有人在逼你,谋朝!篡位!” 第226章 这一世,不要你担那骂名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风声刮过窗欞,红烛火苗猛地一晃。 萧云昭的眼神沉得可怕,那一瞬,他像是又变回了方才从喜堂里杀进来的疯子, 眼底血色翻涌,杀意压都压不住。 沈囡囡立刻抬手,按住他的手背,“別动。” 萧云昭喉结重重一滚,“他们敢算计你。” “我知道。” “他们想拿你和孩子做局。” “我也知道。” “他们该死。” “是该死。”沈囡囡盯著他,“但不能现在死在你手里。” 萧云昭眼底一片阴冷,沈囡囡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不懂做局,他比谁都懂, 可只要事情牵扯到她,牵扯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所有理智都会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沈囡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著摇晃的烛火,眼前却像浮起了前世那场血色。 宫门大开,火光冲天,禁军倒了一地,太子谋反,逼宫夺位。 那一夜,整个皇城都像被血泡过, 后来萧云昭来了,他穿著玄色蟒袍,提著剑,一步一步踏过满地尸体,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拦得住, 太子死了,皇帝也死了, 东宫一脉被清洗,皇后母族满门下狱,午门外的血冲洗了三天都没冲洗掉, 萧云昭踩著满地尸骨成了权倾天下的摄政王, 他贏了。可贏得太惨。 满朝文武怕他,天下百姓怕他, 史官不敢明著写,却在暗处一笔一笔记下…… 摄政王萧云昭弒兄杀父,屠戮宗亲,血洗朝堂。 那时候的萧云昭,权势滔天, 可他成了所有人嘴里的杀神,罗剎,疯子。 那些字眼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刻在他身上。 他不在乎,前世的萧云昭,好像从来都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可沈囡囡记得,有一回夜里,他从前殿回来,满身寒气。 她那时缩在榻角,怕他又发疯,可他只是坐在她身边,很久很久没说话, 后来他忽然问她, “囡囡,你也觉得本王是怪物吗?” 那时候她怕他,恨他。 她没有回答,他便没有再问。 只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像自嘲。 沈囡囡闭了闭眼,心口忽然疼得厉害, 前世她不懂,她那时只觉得他活该, 觉得他满手血腥,落到那般人人惧怕的境地,都是他自己选的。 可如今她才明白,也许前世那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想选的。 是有人逼他走,一步一步, 逼他发疯,逼他杀人,逼他坐上那个位置, 再把所有骂名,全部扣在他头上!!! 沈囡囡指尖慢慢收紧, 这一世,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要萧云昭再变成那个所有人口中的罗剎、恶鬼! 不要他明明救了这个烂透的朝局,却还要背著弒兄杀父的骂名。 更不要她的孩子,將来一出生,就要听旁人说,他父亲是踩著血爬上高位的恶鬼。 他的阿朝,明明是世上最好的阿朝。 萧云昭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低声问:“囡囡?” 沈囡囡回过神,吸一口气,眼神一点点稳下来, “阿朝,这一局,我们不能按他们想要的走。” 萧云昭看著她,沈囡囡一字一句道: “他们要你疯,要你动,咱们,偏偏不动。” 萧云昭眉心微皱,“若太子真的逼宫呢?” “那也不能让你做第一个举刀的人。”沈囡囡声音冷静,“至少,不能让天下人看见,是你第一个举刀。” “你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你是肃清叛乱的功臣!” “太子早晚会反,他今夜若不反,过两日也会反。” “皇帝病重,太后控宫,皇后护太子,萧云珩暗中搅局,再加上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推波助澜。” “所有火线都已经堆到一起了,现在只差一把火。” 她抬眼看萧云昭, “而他们想让你做那把火。” 萧云昭眼神沉沉,“那就不做。” 沈囡囡点头, “对。” “我们不做火。” 她顿了顿,唇角忽然弯了一下, “我们做风。”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那点冷意里,忽然浮出一点很深的光,“风?” “嗯。”沈囡囡靠著他,声音很轻,却一句比一句稳, “火是谁点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风往哪边吹。” 萧云昭看了她许久,忽然低声说,“囡囡。” “嗯?” “你真不像將军府养出来的娇小姐。” 沈囡囡心口一跳,她立刻抬眼瞪他。 “什么意思?” 萧云昭垂眸看她,“像我亲手教出来的。” 沈囡囡一怔,她確实,是他教出来的…… 前世在摄政王府, 他偶尔確实会一边批摺子,一边把她抱在怀里,漫不经心地跟她说朝堂上的事。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折辱她,故意让她看著他如何掌人生死,如何把那些忤逆他的旧臣一个个逼到绝路, 可现在想来。 或许……他是真的在教她。 只不过他的温柔太扭曲。 他的爱也太可怕,可她確实学会了。 沈囡囡眼眶有点酸,又不肯承认。 她抬手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聪明是我自己的事。” “嗯。” “与你无关。” 萧云昭低低笑了一声,“好。” 沈囡囡瞪他,“笑什么?” “开心。” “你开心什么?” “你骂我。” 沈囡囡:“……” 她真的服了。 这人是不是被她骂上癮了?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跟他说下去,自己迟早被气得再晕一次。 她转回正事,“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眼下的事儿。” “阿朝,抢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弄不好,就做实了你有不臣之心,” “再狠一些,他们还能说,是沈家早就和你勾结,借著我的婚事做局,意图扶你夺位。” 她低头,轻轻摸了摸小腹,声音冷了些, “到时候,连这个孩子,都会被他们说成孽种。” 萧云昭听到这话,手指骤然攥紧,杀意又起, 沈囡囡立刻瞪他,“我说了,別动。” 萧云昭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杀意压下去,可他的声音还是哑得厉害,“我不会让他们说你。” “你堵得住他们的嘴吗?”沈囡囡看著他,“杀光?” 萧云昭没说话。 沈囡囡冷笑,“你是不是又想说,杀光就没人说了?” 萧云昭抿唇。 沈囡囡气得抬手戳他额头,“你还真想过啊?” 萧云昭垂下眼,“他们该杀。” “该杀也要会杀。”沈囡囡一字一句道:“刀不能乱挥。” “刀挥出去,是要见血,可有时候,血不是越多越好。” 沈囡囡撑著身子坐直了些,脸色仍旧白,她明明还靠在他怀里,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股子骄纵又清醒的劲儿,却像一把刀。 又美。 又狠。 “他们想让你担谋逆的名。” “我沈囡囡,偏不让。” 萧云昭喉结一滚,“你想怎么做?” 沈囡囡笑了下,“简单。” 萧云昭眼皮跳了一下,他每次听她说简单,都觉得不简单。 果然,下一瞬,沈囡囡慢悠悠道:“把这件事,做实成一桩风月丑闻。” 萧云昭皱眉,“风月丑闻?” “对。” 沈囡囡抬眼看他, “不是昭亲王谋反,更不是你要杀皇子夺权,而是……”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很娇的笑, “沈家大小姐生得太美,招得昭亲王和三皇子为她反目。” 萧云昭:“……” 第227章 我还没做过狐媚子呢 沈囡囡继续道:“昭亲王少年情深,听闻心上人被迫嫁人,重伤未愈便闯进喜堂抢亲。” “三皇子温润痴情,不肯放手。” “两个皇子为了一个女人爭风吃醋,闹得满京城鸡飞狗跳。” “多好听。” “多热闹。” “多狗血。” 萧云昭脸色一点点难看,“你要把骂名揽到自己身上?” 沈囡囡眨眨眼,“怎么能叫骂名?” 她挺了挺腰,明明脸色苍白,偏偏那副骄矜劲儿又冒出来了, “这叫红顏祸水。” 萧云昭声音沉了下去,“不行。” 沈囡囡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萧云昭盯著她,眼底暗得嚇人,“他们不能骂你。” 沈囡囡笑了,“那骂你?” 萧云昭毫不犹豫,“可以。” 沈囡囡心口被他撞了一下,却还是冷著脸, “骂沈家?”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继续问:“骂孩子?” 萧云昭眼神骤冷,“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沈囡囡声音淡下来,“阿朝,人心就是这样。” “谋逆这种事,沾上就洗不乾净。” “可风月事不一样。” “京城里那些人骂得再难听,也不过是说我沈囡囡狐媚惑人,不守闺训,招惹两个皇子爭抢。” “骂我几句又如何?” “我少块肉吗?” 萧云昭冷声道:“不许。” 沈囡囡被他这两个字气笑。 “萧云昭,你刚才还说听我的。” “这件事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会被骂。” “我前世被骂得还少吗?” 话一出口,沈囡囡猛地顿住。 萧云昭眼神一凝,“前世?” 沈囡囡心口一跳, 糟了。 她太急,又说漏了。 她立刻偏过脸,故作镇定, “我是说,从前。” “从前我骄纵跋扈,京中那些小姐夫人哪个没在背后骂我?我在乎过吗?” 萧云昭盯著她,显然没完全信, 沈囡囡乾脆反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看我。” 萧云昭僵了一下,沈囡囡凑近,眼尾还红著,声音却又娇又凶, “我问你,昭亲王是觉得我不够漂亮?” 萧云昭一怔,“不是。” “那是觉得我不够勾人?” 萧云昭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沈囡囡盯著他,“说话。” 萧云昭声音哑了, “够……” 沈囡囡脸颊一热,差点没绷住,她只是想堵他的嘴,谁让他说得这么认真的? 她恼羞成怒,“谁让你这么答了?” 萧云昭抿唇,“你问的。” “我那是让你反省,不是让你夸我!” “不是夸。”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烫得她心口发颤,“是实话。” 沈囡囡耳根红透,她一把鬆开他的下巴,冷哼道:“登徒子。” 萧云昭低声道:“嗯。” 又认了。 沈囡囡简直想踹他,可刚抬脚,想到他满身伤,又硬生生忍住。 气死。 这人就是仗著她捨不得。 沈囡囡咬牙:“总之,这骂名我担。” “不行。” “萧云昭!” “真的不行。” 他低声道:“我寧可被天下人骂。” 沈囡囡看著他,“可我不愿意……” 萧云昭怔住,沈囡囡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了, “我不愿意。” “阿朝,我不愿意再看你被天下人骂成罗剎。” 萧云昭瞳孔微缩,沈囡囡声音轻了些, “你明明也会疼。” “也会怕。” “也会因为孩子还没出生,就担心他嫌弃你这个爹。” “你明明不是他们嘴里的杀神。” “你只是没人教过你怎么好好活。” 她看著他,那双杏眼里有水光,却没有退让, “现在……我教你。” 萧云昭呼吸微滯,“囡囡……” “所以你要听话。”沈囡囡抬手,轻轻点了点他心口, “別把自己弄成那副鬼样子。” “我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了。” “不是为了看你再替我背一身骂名。” 萧云昭眼底红得厉害,他很想抱她, 很想把她按进怀里,告诉她,別怕,骂名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怕。 可她方才说了。 不许疯。 不许乱动。 不许擅自替她做决定。 於是他只能僵在那儿,低声问: “那你呢?” 沈囡囡眨了眨眼,“我?” “他们骂你狐媚子,你怎么办?”沈囡囡笑了,她本就生得艷,眼尾一弯,哪怕脸色白著,也像枝雪里开出的海棠,漂亮得要命, “我还没做过狐媚子呢,这感觉,应该会不错。” 萧云昭:“……” 沈囡囡歪头看他, “怎么?昭亲王是说,我不够红顏祸水?” 萧云昭盯著她,眼神暗了一瞬, 沈囡囡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立刻警惕,“你又想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萧云昭垂眼,“確实不太乾净。” “你!”沈囡囡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刚好拍到没受伤那边,很轻。 萧云昭却立刻低头,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沈囡囡看得又气又想笑,“你少给我装乖。” “没有装。” “那你现在去床上躺著。” 萧云昭抬眼。 “我没事。” 沈囡囡笑得温柔。 “你再说一遍?” 萧云昭很快改口。 “我有事。” “那就躺著。” “可是你……” “我让你躺著。” 萧云昭看了她一会儿,终於慢慢挪到榻边躺下,他躺得很僵,像是怕压到她,又怕自己身上的血蹭到她。 沈囡囡看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软得不行,嘴上却还嫌弃,“你躲那么远做什么?” 萧云昭看著她的小腹,“怕碰著你。” 沈囡囡气笑,“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萧云昭呼吸一滯,“囡囡……” “闭嘴。” 沈囡囡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边,声音轻了些, “让我靠一会儿。” 萧云昭整个人都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囡囡靠著他,听见他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小声道:“你心跳又快了。” 萧云昭低声:“嗯。” “怕?” “不是。” “那是什么?” 萧云昭沉默片刻, “喜欢。” 沈囡囡睫毛一颤,她耳根又红了,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说?” “你让我说实话。” “这种实话可以不说!” 萧云昭想了想, “那我下次忍忍。” “……” 沈囡囡真是服了,这人真的越来越会拿话堵她了,她靠了一会儿,才重新把思绪拉回来, “我不问你和萧云珩之间做了什么交易。” 萧云昭眼神微微一变,沈囡囡闭著眼,却像什么都看得见, “你別紧张。” “我知道你不会平白让他活到现在。” “你回京的时间,他放任大婚继续的態度,还有他在这局里的位置,都太奇怪了。” 她睁开眼,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萧云珩不简单。” 萧云昭低声道:“嗯。” “他要么是主使。” “要么就是……” 沈囡囡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有人利用了他。” 萧云昭看著她,“你觉得是哪一种?” “还不能定。” 沈囡囡指尖轻轻敲著被角, “若他是主使,那他现在应该很得意。” “他会等著你发疯,等著你把罪名坐实。” “可若他也是被利用的一环……” 她睁开眼,眼神清亮, “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回过味来了。” 萧云昭眸色一沉,沈囡囡抬眼看向门口, “如果他是个聪明人。” “应该……” 话音未落, 门外忽然传来阿蛮压低的声音, “主子,夫人。” “人来了。” 萧云昭眼神瞬间冷下来,沈囡囡唇角却慢慢弯起, “看。” “我说什么来著。” 第228章 该我这个祸水登场了 沈囡囡唇角慢慢弯起。 她脸色还白著,靠在萧云昭肩侧,明明虚得像一碰就碎,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萧云昭低头看她,“你別笑。” 沈囡囡眨了眨眼,“怎么?” 萧云昭声音很低,“你一笑,我想杀人。” 沈囡囡:“……” 她抬手就掐了他一下, 萧云昭闷哼都没闷哼一声,倒是低头看著她,像是被她掐一下,也算得了什么赏。 沈囡囡被他那眼神看得头疼, “萧云昭,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刚才才说了,今晚不许杀人。” 萧云昭垂眼,“嗯。” “嗯什么嗯,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待会儿不许动剑。” “嗯。” “不许丟暗器。” “嗯。” “不许隨便掐人脖子。” 萧云昭沉默了一下。 沈囡囡眯起眼,“萧云昭。” 他低声道:“……嗯。” “还有,不许瞪人。” 萧云昭这次沉默得更久。 沈囡囡盯著他。 萧云昭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儘量。” “儘量?” “……不瞪。” 沈囡囡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 红嫁衣被他撕得乱七八糟,已经没法再穿。 外头只披著一件薄衫,髮髻散了几缕,鬢边珠釵歪著,眼尾还红,唇上也被他咬破了一点。 狼狈是真的。 曖昧也是真的。 更要命的是,这场面不用解释,旁人一看就能脑补出八百个不乾净的版本。 挺好。 够狗血。 也够好用。 沈囡囡慢慢拢了拢衣襟,萧云昭看著她整理衣裳,眸色又沉了沉, 沈囡囡抬眼,“你又怎么了?” 萧云昭声音很低,“想把你藏起来。” 沈囡囡差点气笑,“然后呢?让外面的人传,昭亲王抢了新娘,还把新娘藏床底下?”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 沈囡囡瞬间警惕,“你不会真想过吧?” 萧云昭別开眼。 沈囡囡:“……” 她真的服了。 这人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她怀疑如果不是她现在按著他,他真能把她往床底下一塞,再提剑出去把所有看过她狼狈模样的人都杀乾净。 疯子。 还是个特別有执行力的疯子。 阿蛮在门外低著头,努力把自己当成门口的石狮子,半个字都不敢多听。 偏偏屋里两位主子根本没想避著他。 阿蛮只能硬著头皮开口, “主子,夫人。” 沈囡囡眉心一跳。 夫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萧云昭已经淡淡应了一声。 “嗯。” 沈囡囡扭头瞪他。 萧云昭低声:“他说得没错。” “……” 阿蛮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什么都没听见。 真的。 沈囡囡懒得在这个时候跟萧云昭计较称呼,只压下耳根那点热意,问道: “三皇子来了?” 阿蛮立刻道:“来了。” “带了多少人?” “三皇子只带了两名隨从,没带府兵。” 沈囡囡挑了挑眉。 “倒是个聪明人。” 萧云昭冷笑,“他是怕死。” 沈囡囡看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萧云昭抿唇。 不说了。 但那张脸上的杀气,一点都没收。 沈囡囡看得头疼, 她现在终於知道,驯一条疯狗有多费劲了。 打不得。 骂两句,他还高兴。 最麻烦的是,他真的会咬人。 还只听她一个人的。 沈囡囡撑著软枕坐直了些,萧云昭立刻扶住她的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你干什么?” 萧云昭神色很正经,“扶你。” “你手往哪儿扶呢?” 萧云昭动作一僵,飞快收了半寸,沈囡囡耳根微热,故作镇定地指了指榻里侧, “躺回去。” 萧云昭皱眉,“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也得放心。” 沈囡囡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是重伤未愈、被我迷得神魂顛倒、为我抢亲还差点死在路上的昭亲王。” 萧云昭看著她,“嗯。” “嗯什么嗯,躺著。” “我確实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沈囡囡:“……” 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萧云昭!” “实话。” “闭嘴。” 萧云昭慢慢躺回去,他身上伤重,脸色也白,倒真不用怎么装,只是那双眼睛太冷,像是谁进来,他就要拧断谁脖子。 沈囡囡看了看他,“眼神收一收。” 萧云昭:“……” 沈囡囡凑近些,压低声音, “你现在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抢心上人的。” 萧云昭侧眸看她,“那你呢?” “我?”沈囡囡笑了一下,“我就是那个把昭亲王迷昏头的坏女人。” 萧云昭眉头一皱,“不许这么说。” “又来了。” “你不是坏女人。” “那我是?” 萧云昭看著她,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命。” 沈囡囡心口一颤,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 “现在不许说这个。” 萧云昭被她捂著嘴,一双眼睛却还直勾勾看著她。 很烫。 也很乖。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不行。 不能软。 一软,这人就得顺杆爬。 她立刻收回手,对门外道:“让三皇子进来。” “是。” 阿蛮退下。 下一瞬,门外响起脚步声,很稳,不急不缓。 像是来赴一场早已算好的局。 阿蛮在外头低声道:“三殿下请。” 门被推开, 萧云珩站在门外,仍旧穿著大红喜服。 那身红本该衬得人喜气,可落在他身上,却只显得病態的白。 他唇色很淡,眉眼温润,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新郎官该有的欢喜。 他站在门口,先看沈囡囡,又看萧云昭, 最后,视线落在榻边破碎的红嫁衣上。 屋里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多想。 沈囡囡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髮丝微乱,身上披著一件外衫,眼尾还红。 萧云昭躺在她身侧不远处,胸前纱布带血,眼神阴沉。 一场新婚夜。 新郎站在门口。 抢亲的人躺在新娘榻上。 新娘衣衫凌乱,神色却从容。 这场面,简直比京中说书先生编的还热闹。 萧云珩看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沈囡囡也笑。 她懒懒靠著软枕,虚弱是真的,骄纵也是真的。 “三殿下既然知道不是时候,还进来做什么?” 萧云珩一顿,隨即笑意更深了些, “本王来看看自己的新娘。” 第229章 沈小姐果然不简单 沈囡囡挑眉,“新娘?” 她慢悠悠地抬手,指尖绕了绕自己垂下来的髮丝,“殿下確定?” 萧云昭眼神瞬间冷了,沈囡囡在被子底下轻轻捏了他一下, 萧云昭僵住,然后硬生生忍了。 萧云珩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眼神微暗, “沈小姐好手段。” 沈囡囡笑得无辜,“三殿下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个弱女子。” 萧云昭:“……” 萧云珩:“……” 屋里一瞬间安静得诡异,沈囡囡面不改色, “怎么?不像吗?” 萧云昭低咳一声。 沈囡囡眼神飞过去,他立刻闭嘴, 萧云珩看著二人,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他垂了垂眼,掩去眼底那点复杂, 再抬头时,又是温润含笑的三皇子。“沈小姐倒是坦荡。” “没办法。”沈囡囡轻嘆一声。 “事情都闹成这样了,我若还端著,岂不是显得太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衣襟,又看向萧云珩, “三殿下也不用装大度。” “今晚这事,换成谁,脸上都不好看。” 萧云珩笑意淡了些,“所以沈小姐准备如何?” 沈囡囡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著他, “三殿下,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萧云珩眸光微动。 沈囡囡慢悠悠道: “殿下是要把今晚唱成谋逆局,还是风月局?” 屋里一下子静了,萧云昭抬眸看向萧云珩,那眼神冷得像刀。 萧云珩终於收起了那点虚假的笑,“沈小姐果然想到了。” 沈囡囡弯唇, “不算难想。” “昭亲王死讯刚到,三皇子婚事便成。” “喜堂还没凉,昭亲王就满身血闯了回来。” “再巧一点,宫里太子又动了。” “若这都只是巧合,那老天爷也太爱看热闹了。” 萧云珩看著她,半晌,低低笑了一声, “沈小姐这张嘴,真该长在朝堂上。” 沈囡囡歪头,“殿下是在夸我?” “是。” “那我收下。” 萧云珩:“……” 这姑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沈囡囡撑著身子坐直了些,萧云昭立刻伸手扶她, 她也没拒绝,只是借著他的力,姿態看上去更像是懒懒倚在他怀里。 既虚弱。 又亲密。 萧云珩眸光一暗,沈囡囡看见了,她故意没动, 要演嘛。 那就演足。 她轻声道: “三殿下若聪明,就该知道,我们现在不是敌人。” 萧云珩淡声:“抢了本王新娘的人,就坐在本王面前,你却说,不是敌人?” “新娘是假的。”沈囡囡看著他,“婚约是假的,你要娶我这件事,也未必全是真。” 萧云昭侧眸看沈囡囡, 他知道她聪明,可每次看她这样一步步往前压,还是会觉得心口发烫。 这才是他的囡囡。 娇是真的。 狠也是真的。 怕他是真的。 护他更是真的。 沈囡囡继续道: “殿下今夜若想把事情闹大,大可以现在出去喊人,说昭亲王抢亲,说沈家勾结,说你受辱。” “但这样一来,你今晚也在局里。” 萧云珩没有说话。 沈囡囡看著他,语气依旧轻,却字字精准, “你放任这场婚礼继续。” “你明知道太子会动。” “你也知道昭亲王若活著回来,必会来抢。” “可你还是坐在喜堂里等。” 她停了一下, “三殿下。” “你等的到底是一个新娘?” “还是一个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机会?” 萧云珩眼底终於有一丝波动,“沈小姐是在威胁本王?” “不是。”沈囡囡笑得更柔,“我是好心提醒殿下,今晚这锅,咱们三个谁都背不起。” 萧云昭冷声道:“我背得起。” 沈囡囡转头瞪他,“你闭嘴。” 萧云昭:“……” 他闭嘴了。 沈囡囡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像哄。 也像警告。 萧云珩看著两人这个动作,忽然笑了, “昭亲王,你现在倒是听话。” 萧云昭抬眼,冷冷看他, “与你无关。” 萧云珩也不气,“所以沈小姐想如何?” 沈囡囡重新看向萧云珩, “殿下,我们没多少时间。” “太子已经动了,宫里一乱,所有人都会盯著昭亲王。” “只要他动错一步,今晚的脏水就会泼到他身上。” 她顿了顿,“也会泼到你身上。” “到时候,给你们定个谋反的罪,倒是轻而易举。” 萧云珩看著她,“所以?” “所以今晚这戏,必须唱。” “怎么唱?” 沈囡囡轻轻一笑, “昭亲王为情失控,三皇子顏面受损。” “一个要抢。” “一个不肯放。” “而我……” 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耳边散乱的发,那动作明明虚弱,却天生带著点勾人的味道, “就是那个狐媚惑人、搅得两位皇子不安生的红顏祸水。” 萧云昭脸色又沉。 沈囡囡眼神一扫过去。他又忍了。 萧云珩也愣了一瞬,他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把最脏的名声往自己身上揽, “你知道外头会怎么骂你?” “知道啊。”沈囡囡笑了, “骂我不要脸。” “骂我狐媚。” “骂我一女二嫁。” “骂我勾得昭亲王不要命,又让三皇子丟尽顏面。” “他们爱怎么骂怎么骂。” “反正我又不会少块肉。” 萧云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他想开口,沈囡囡却先一步按住他, 她没看他,只看著萧云珩, “三殿下,你是男人,所以不懂。” “女子的名声,有时候是枷锁。” “有时候,也能拿来挡刀。” 萧云珩眼神微动。 沈囡囡继续道: “只要今晚是风月局,外头人的眼睛就会盯著我的脸,盯著你们两个的情绪。” “他们会传昭亲王痴情,会传三皇子受辱,会传沈家大小姐狐媚。” “但他们就暂时想不到谋逆。” “想不到沈家。” “也想不到这局背后还有一只手,在逼所有人往死路上走。” 她说得很清楚。 也很直白。 因为她知道,现在屋里这两个男人,都不是蠢人。 萧云昭太聪明。 萧云珩也太聪明。 跟聪明人说话,最怕绕。 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她要的是三个人暂时站在同一个台子上,把外头那盆脏水挡过去。 谋逆局一旦坐实,萧云昭完了。 沈家也完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会被所有人骂成乱臣贼子的孽种。 而萧云珩也跑不掉。 他是大婚的新郎。 他在这场婚礼里。 他逃不开。 所以,他必须配合。 萧云珩终於沉默。 片刻后,他低声道: “你以为背后那只手,是本王?” 第230章 旧案 沈囡囡看著萧云珩,“我希望不是。” “为什么?” “因为殿下若是主使,那就太好杀了。” 萧云珩:“……” 沈囡囡歪了歪头,笑得无辜, “可如果连殿下都是棋子,那这局才麻烦。” 萧云珩看著她,眼底终於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沈小姐果然厉害。”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很轻, “难怪昭亲王被你迷成这样。” 沈囡囡眉心一跳, 这话明明是在配合她演风月戏,可从萧云珩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彆扭, 萧云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云珩看向他, “自然与本王有关。” “毕竟,今晚被抢亲的是本王。” 沈囡囡立刻插话,“所以殿下更该配合。” 萧云珩看著她,“本王能得到什么?” 沈囡囡轻笑, “活路。” 萧云珩眼神一凝, 沈囡囡慢慢道, “皇上病情不明,三殿下若能进宫,也不会想著同我演这样一齣戏。” “殿下比谁都清楚,这把火一烧起来,若没人替你挡,殿下也会被卷进去。” “你和太后、太子、北狄、甚至那群旧国余孽之间,到底有多少牵连,旁人不知道。” “但只要今晚的事往朝堂上走,就一定会有人查。” “殿下真经得起查吗?” 萧云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萧云昭看了沈囡囡一眼, 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的囡囡。 真会咬人。 沈囡囡没注意他的眼神,她盯著萧云珩,继续道: “可若今晚是风月局。” “殿下就只是一个被抢了新娘的可怜人。” “你受辱,愤怒,来討说法。” “合情合理。” “没人会立刻怀疑你在这场逼宫里扮了什么角色。” “至少今晚,不会。” 萧云珩慢慢笑了, “好。” “既然二位这么坦诚,那本王也不妨坦诚些。” 沈囡囡眼神微凝。 来了。 萧云珩走到桌边,抬手拿起一盏未喝的冷茶,指尖轻轻转著杯沿, “你们方才一直在说背后有人推局。” “太子,北狄,陈国旧部,亡国同盟。” “可你们是不是忘了,大胤自己,也有一桩旧帐?” 萧云昭眼神骤然变冷。 沈囡囡皱眉, “谁?” 萧云珩笑了笑,那笑里,第一次带了点讥誚,他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你难道没有告诉沈小姐?” 萧云昭眸色沉下来,沈囡囡立刻看向他, “什么?” 萧云昭还没开口,萧云珩已经慢慢开口, “五皇子,萧云锦。” 沈囡囡心口微跳。 云锦? 萧云锦? 那个整日里笑嘻嘻、嘴上没个正形,看起来最不像皇子的五皇子? 沈囡囡皱眉,“这跟云锦有什么关係?” 萧云珩似乎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沈小姐竟不知道?” 他看向萧云昭,“看来昭亲王也不是事事坦白。” 萧云昭冷声道:“萧云珩。” “怎么?” 萧云珩笑了笑,“本王说错了?” 他看著萧云昭,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毕竟,你与五皇子萧云锦关係如此亲厚。” “五皇子的母族,便出自那座早已被抹乾净的霍將军府。” 沈囡囡瞳孔微缩。 她知道云锦不简单。 知道他会用毒,会藏锋,也知道他和萧云昭暗中关係不浅,可她不知道,他母族竟然牵扯这样一桩旧案。 萧云珩继续道: “大胤除了镇北將军府,还有过一个將军府。” “镇西霍家。” “霍老將军当年镇守西境二十年,三代男丁皆战死沙场。” “南征北战,守过三州,救过先帝。” “论功绩,不在沈將军之下。” 沈囡囡心口微紧,“然后呢?” 萧云珩看著她,声音淡了些。 “后来?” “后来霍家被指通敌卖国。” “满门被杀。” 沈囡囡手指骤然攥紧,“满门?” “嗯。” 萧云珩慢慢道: “上到白髮老叟,下到襁褓孩童。” “一个都没留。” 屋里静得嚇人。 沈囡囡只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往上爬。 將军府。 通敌卖国。 满门被杀。 这几个字太熟悉了。 像极了前世沈家走上的路。 父兄战死,沈家被扣通敌之名,满府倾覆。 若不是她重生,若不是她提前布局,这一世的沈家也未必能逃过。 沈囡囡慢慢转头看向萧云昭, “所以云锦……” 萧云珩接过话, “而五皇子萧云锦的母亲,霍昭仪,便出自霍家。” “霍家灭门后,霍昭仪疯了。” “有人说她畏罪自尽。” “也有人说,她是被赐死。” “留下一个年幼的五皇子。” “母族获罪,生母早逝。” “他自小便被送出京城,名义上养病,实际上流放封地。” “京里许多人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皇子。” “可昭亲王没有忘。” 萧云珩的目光落在萧云昭身上, “本王说得对吧,昭亲王?” 萧云昭没说话。 可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沈囡囡心头髮沉。 她忽然想起萧云锦每次吊儿郎当的笑。 想起他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想起他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她宫中薰香不对。 想起他说起宫里那些人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冷意。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没心没肺。 只是把刀藏得太好了。 沈囡囡慢慢道:“这件事,我父亲知道?” 萧云珩笑了一下, “沈將军自然知道。” “邱將军也知道。” “当年霍家案,牵连极广。” “可没人敢翻。” “因为一翻,牵出来的就不是一个霍家。” “而是半个朝堂。” 沈囡囡呼吸微紧。 半个朝堂。 难怪。 难怪父亲从未在她面前提。 不是不说。 是不能说。 这不是一件旧事。 这是埋在大胤朝堂底下的一堆尸骨。 看似早已腐烂。 可一旦被人挖出来,能把现在站在朝堂上的人,全都拖下去半截。 萧云昭眼神冰冷, “你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 萧云珩慢慢走近一步, “你说本王在幕后搅弄风云。” “可你呢?” “昭亲王与五皇子关係如此亲厚。” “这些年,萧云锦在暗中替你做了多少事,旁人不知道,本王也多少能猜到一些。” “你身边有陈国旧部,有亡国同盟,有暗商,有军械,有赌坊,有花楼。” “如今又牵出一桩被灭门的將军旧案。” 他停在不远处,眼神终於不再温和, “昭亲王。” “到底,你还藏了多少?” 第231章 脏水来了 这话一落,屋里气氛骤然绷紧。 萧云昭忽然冷笑, “萧云珩,你倒是会挑拨。” 萧云珩看著他, “你怕了?” 萧云昭眼神冷戾。 “我怕你死太快。” 沈囡囡立刻按住他的手, “阿朝。” 萧云昭眼底杀气一顿,又被她按了回去。 萧云珩看著这一幕,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沈囡囡没有理会他们两个。 她在想。 萧云珩这话不一定全真。 但也不会全假。 他现在既然愿意拋出霍家案,说明他也在找那只隱藏在暗处的手。 或者说,他需要借他们的手去查。 又或者…… 他想让他们先乱。 让萧云昭怀疑萧云锦。 让萧云锦被迫入局。 再牵出沈家、邱家。 一桩霍家旧案若真翻起来,沈策和邱將军都跑不掉。 他们当年知道多少? 袖手旁观了多少? 又隱瞒了多少? 这些问题一旦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便会从“查旧案”变成“清算將门”。 而现在太子正在逼宫。 外面脏水已经往沈家身上泼。 这个时候若再把霍家旧案扯出来,沈家会更危险。 萧云珩说这事,绝不只是提醒。 他是在递刀。 也是在埋鉤子。 沈囡囡抬眼看他, “殿下说这些,是想把嫌疑推到云锦身上?” 萧云珩轻笑, “本王只是给沈小姐另一条路。” 沈囡囡弯了弯唇, “路?” “我看是坑吧。” 萧云珩一顿, 沈囡囡声音很轻, “殿下想让我怀疑云锦。” “让阿朝与云锦离心。” “最好再牵出霍家旧案,把沈家和邱家也拖进去。” “殿下一句话,就想让我们自己乱起来。” 她抬眼,笑意不达眼底, “三殿下,你算盘打得挺响。” 萧云珩看著她,忽然笑了,“沈小姐,你真是半点亏都不吃。” “当然。”沈囡囡挑眉, “我现在是狐媚子。” “狐媚子总不能太笨吧?” 萧云昭喉结动了一下, 想笑。 又不敢。 萧云珩也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这姑娘是真敢说。 沈囡囡继续道: “不过殿下有一句话说得对。” “霍家案要查。” 萧云昭看向她,沈囡囡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安静, “三殿下既然主动提了,那想必手里有东西。” 萧云珩不置可否。 沈囡囡笑了笑。 “殿下不急著给也没关係。” “毕竟今晚咱们还有一出大戏要唱。” 她看著萧云珩,声音压低, “太子已经入宫。” “殿下若想活著走出这场局,就得先陪我把风月戏唱完。” 萧云珩眸色微沉, “如何唱?” 沈囡囡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外衫, “很简单。” 她看了看萧云昭,又看向萧云珩。 “殿下等会儿出去,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与昭亲王爭我。” 萧云昭脸色黑了。 萧云珩也沉默了。 沈囡囡像没看见,继续道: “吵得越凶越好。” “最好让外头所有人都知道……” “昭亲王今夜不是为兵权而来。” “三皇子也不是为皇位而怒。” “你们两个,就是为我沈囡囡。” 她顿了顿,笑得又娇又坏, “爭风吃醋。” 萧云昭:“……” 萧云珩:“……” 屋里死寂。 门外阿蛮差点把刀柄捏碎,肩膀微微发抖,也不知是不是在忍笑。 萧云昭慢慢开口, “不行。” 沈囡囡瞥他, “你又不行?” 萧云昭盯著萧云珩, “我不想和他爭。” 沈囡囡:“?” 她没反应过来。 萧云昭低声道:“你本来就是我的。” 沈囡囡耳根瞬间红了。 “萧云昭!” 萧云珩脸色也微妙了一瞬。 沈囡囡气得胸口起伏,“这是戏!” “戏里也不能让。” “……” 她闭了闭眼。 忍住。 不能气。 她有身子。 沈囡囡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你就演成不肯让。” 萧云昭顿了顿, “这个可以。” 萧云珩终於忍不住冷笑一声, “昭亲王还真是好说话。” 萧云昭冷冷看他, “与你说话,不好。” 沈囡囡立刻瞪他。 萧云昭垂眼。 又闭嘴了。 萧云珩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口有点堵, 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这两个人明明身在杀局里,明明一个重伤,一个有孕,明明外头太子已经带兵入宫。 可他们之间,就是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让人觉得刺眼。 萧云珩慢慢站起身。 “好。” 沈囡囡抬眼。 萧云珩看著她, “本王陪沈小姐唱这齣戏。” 沈囡囡笑了, “殿下果然聪明。” 萧云珩看著她,忽然道: “可沈小姐也別忘了。” “戏唱得越真,骂名就越真。” 沈囡囡不以为意, “骂名而已。” 萧云珩眸色微暗, “你不怕?” 沈囡囡看了萧云昭一眼, 他也正看著她。 那双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心疼。 沈囡囡心口软了一下。 她很快转回头,看向萧云珩,笑得张扬, “怕什么?” “我沈囡囡从小到大,挨的骂还少吗?” “他们要骂,就让他们骂。” “等我哪日高兴了,再让他们跪著夸我。” 萧云珩一怔,隨即,他低低笑了, “沈小姐。” “你若不是沈策的女儿,本王真想……” 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骤然擦著他的耳侧钉进身后的门框。 萧云昭坐在榻上,手中空了, 那柄短刃没入木中,尾端还在震。 屋里一瞬间杀气四溢。 萧云昭声音冷得像冰, “你想什么?” 沈囡囡:“……” 萧云珩:“……” 沈囡囡气得一把拍在萧云昭手背上, “不是说了不许乱动!” 萧云昭看著她,眼尾还压著红, “他话不乾净。” 沈囡囡:“……” 萧云珩摸了摸耳边被刃风削断的一缕发,脸上的笑也淡了, “昭亲王还是这般护食。” 萧云昭眼神冷得嚇人, “再说一句,舌头留下。” 沈囡囡立刻拽住他的袖口, “萧云昭!” 他闭嘴。 但眼神没收。 沈囡囡头疼得不行。 这戏还没开始呢。 她家的疯狗已经咬人了。 萧云珩看著她,淡淡道:“沈小姐確定,他能演?” 沈囡囡沉默一瞬,然后她转头,捏住萧云昭的下巴,迫使他看著自己, “阿朝。” 萧云昭眼里的戾气一点点停住, “嗯。” 沈囡囡盯著他, “你若再乱动,我就真生气了。”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好。” “短刃也不许丟。” “好。” “眼神也收一收。” 他沉默, 沈囡囡眯眼, 他低声:“好。” 萧云珩看著这一幕,终於彻底沉默了。 行。 能演。 只要沈囡囡在,他確实能演。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侍卫跪在门外,声音发紧。 “殿下!” “宫里又来消息了!” “太子已经控制了乾清门,皇后亲自去请太后!” “还有……” 那侍卫顿了顿,像是不敢说。 萧云珩眉头一皱。 “说。” 侍卫压低声音, “宫中传出消息,说昭亲王抢亲是假。” “沈家与昭亲王早有勾结,今夜……今夜是借三皇子大婚之名,行逼宫之实!” 屋內骤然一寒。 萧云昭眼底杀意骤起。 沈囡囡却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冷。 “看。” 她慢慢抬眼, “脏水来了。” 第232章 两个男人抢女人 这脏水来得太快, 快得像早就有人提著桶,等在宫门口。 只等萧云昭一出现,只等她这边稍有动静,便立刻泼出来。 这也恰恰证明,她方才猜对了。 背后的人真正要的,不是萧云昭死在黑风谷。 而是要他活著回来。 回来发疯。 回来抢亲。 回来把所有脏水接到自己身上。 太子逼宫是火。 萧云昭抢亲是油。 沈家兵权是柴。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沈囡囡,就是那根最容易被人拿来点燃所有流言的引线。 只要这引线落到朝堂上,便是谋逆。 可若她把这引线扔进风月里。 那就是笑话。 是艷闻。 是京城茶楼酒肆里最爱嚼的桃色热闹。 难听是难听。 可不会要命。 沈囡囡扶著萧云昭的手,一点点站起来。 萧云昭立刻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 她披著外衫,髮丝微乱,脸色苍白,却美得惊心。 萧云珩脸色沉了下去。 显然,他也明白了。 有人已经先一步开始泼脏水。 若他们现在不出去,把这件事按迴风月里,那么外头那些话很快就会传遍半个京城。 等宫里太子逼宫一成,等皇后和太后一起往萧云昭身上咬,那时候再解释就晚了。 沈囡囡看向萧云珩。 “三殿下,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们不是只想害昭亲王。” “也不是只想害沈家。” “他们要把你也绑上。” “因为你这场婚礼,是今晚最好的戏台。” 萧云珩眸色沉沉, 沈囡囡继续道: “若你不配合,外头传的就是昭亲王借抢亲之名逼宫。” “若你配合,外头传的就是三皇子新婚夜被抢新娘,气得与昭亲王当眾爭执。” “一个是谋逆。” “一个是丟脸。” 她弯了弯唇, “三殿下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选哪个。” 萧云珩看著她。 良久,他轻声道: “沈小姐,你真狠。” 沈囡囡笑, “殿下不是第一天知道。”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压著深深的心疼, 沈囡囡没看他。 她怕一看,自己就会软。 眼下,不能软。 她看向门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那就出去。” “让他们看看。” “这到底是逼宫。” “还是一场男人为我沈囡囡爭风吃醋的笑话。” 萧云昭看著她。 萧云珩也看著她。 沈囡囡慢慢弯起唇。 “戏台子都搭好了。” “该我这个祸水登场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风声骤紧。 府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有人高声喊道: “昭亲王抢亲!” “沈家小姐与昭亲王私通!” “快去看啊!” “昭亲王为了沈家小姐,要杀三皇子了!” 沈囡囡眉梢一挑, “听见了吗?” 她抬手,慢慢將散乱的髮丝別到耳后。 眼尾红著,唇色却艷。 虚弱是真的。 美也是真的。 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软刀。 “戏词都喊好了。” 萧云昭眼底寒光一闪 沈囡囡立刻看他。 “阿朝。”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 “嗯。” “记住。” “今晚你可以爭风吃醋。” “可以为我失控。” “可以当著所有人的面,说你非我不可。”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忽然变了。 沈囡囡脸一热,立刻补了一句: “这是戏!” 萧云昭低声:“嗯。” “戏。” 可那双眼睛分明写著…… 也是真的。 沈囡囡懒得拆穿他。 她转向萧云珩。 “三殿下。” “等会儿你要气。” “要怒。” “要觉得顏面尽失。” “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在谋权,你只是被抢了新娘,丟了脸。” 萧云珩看著她。 “沈小姐安排得倒是周全。” 沈囡囡笑。 “没办法。” “谁让我这个狐媚子,不只会勾人。” “还会救命呢。” 萧云珩沉默片刻,竟然真的笑了。 “好。”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喜服。 “既然沈小姐要唱。” “本王陪你。” 萧云昭冷冷看他。 “是陪她,不是陪你。” 萧云珩:“……” 沈囡囡:“……” 她深吸一口气。 “萧云昭。” 萧云昭垂眼,“我知道,不瞪,不杀,不动剑。”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被训熟了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想笑。 可她忍住了。 她把手放到他掌心里。 “扶我。” 萧云昭眼神一瞬间软下来。 “嗯。” 他扶住她。 动作小心到近乎笨拙。 萧云珩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底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这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 今晚这齣戏,最荒唐的地方,不是两个皇子为了一个女人爭风吃醋。 而是这场狗血风月戏里,竟真的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当命。 外头喧囂声越来越近。 火把照亮了院墙。 有三皇子府的人,有宫里来的探子,有各方安插的眼线,还有被故意引来的宾客和下人。 所有人都在等。 等看昭亲王如何发疯。 等看三皇子如何受辱。 等看沈家小姐如何被钉死在这场风波里。 沈囡囡缓缓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门。 夜风迎面扑来。 火光摇晃。 满院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她脸色苍白,衣衫微乱,身边一左一右,站著萧云昭和萧云珩。 一个满身血,眼神阴鷙。 一个红衣未褪,脸色冷白。 怎么看,都是一场荒唐到极致的风月官司。 沈囡囡抬眼,扫过院中眾人。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却让所有议论声都顿了顿。 她慢慢开口, “看什么?” “没见过男人抢人?” 满院死寂。 萧云昭侧眸看她。 萧云珩也看她。 沈囡囡扶著萧云昭的手,站得摇摇欲坠,却偏偏娇纵得要命。 “看够了吗?” “没看够就好好看。” 她抬起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沈囡囡今日就站在这儿。” “谁想骂我是祸水,儘管骂。” “但谁敢把这盆脏水往沈家、往昭亲王身上泼……” 她唇角弯起, 眼神却冷得像刀, “那就別怪我这个祸水,真把他搅得家宅不寧。” 第233章 太子的人,未必只是太子的人 风吹过院中灯笼,红光一晃一晃,照在沈囡囡苍白的脸上。 院里的人,谁也不敢先出声。 一边是满身血的昭亲王。 一边是新婚夜被抢了新娘的三皇子。 中间站著个衣衫微乱、脸色苍白,却偏偏笑得明艷张扬的沈家大小姐。 这场面,怎么看都荒唐。 也怎么看都要命。 外头那些被人故意引来的宾客和下人,原本是来看热闹的。 看昭亲王如何发疯。 看三皇子如何丟脸。 看沈家小姐如何被踩进泥里。 可真到了这一刻,谁都不敢笑。 因为沈囡囡站在那里,明明身子虚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股子气势,却硬生生把满院人都压住了。 她不是在求饶。 也不是在辩解。 她是自己站出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扯到了她身上。 有人终於忍不住,躲在人群后头小声道:“沈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昭亲王抢亲,总不能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吧?” 话音刚落。 萧云昭眼神骤冷。 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像被什么恶鬼盯上了,瞬间嚇得脸色惨白。 沈囡囡却先一步捏住萧云昭的手指。 “阿朝。” 她声音不大。 萧云昭眼底杀意一顿。 硬生生停住。 满院人:“……” 所有人眼睁睁看著,那个方才还像要杀人的昭亲王,被她一句话按住了。 甚至低下眼。 像真听话。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抢亲? 这分明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沈囡囡也懒得遮掩。 她轻轻抬起下巴,看向方才说话的方向。 “谁说我不愿意了?” 那人嚇得一抖。 沈囡囡笑了一下。 “怎么?京城里只许男人抢,不许我沈囡囡想被抢?” 院中又是一静。 萧云珩眼皮微微一跳。 萧云昭则侧眸看她。 那眼神又变了。 沈囡囡心口一跳,立刻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演戏。 萧云昭垂眼。 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囡囡:“……” 这疯子还高兴上了。 她忍著脸热,继续看向眾人, “昭亲王闯进喜堂,是为了我。” “三皇子追到这里,也是为了我。” “外头那些人想说什么谋逆、逼宫、勾结沈家……” 她顿了顿,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可以。” “谁要说,就站出来,当著我的面说。” 这话一出,院里没人敢动。 偏偏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有个书生模样的人高声喊道: “沈小姐这话未免太轻巧!” “昭亲王带伤闯三皇子府,又调动亲卫,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儿女私情?” “分明是沈家早与昭亲王勾结,借婚事生乱,好里应外合,趁太子入宫时夺权!” 这人声音不小。 每个字都像早就背熟了。 院中气氛瞬间变了。 萧云昭眼神骤冷,手指微动。 沈囡囡反手一把按住他。 “说了不许动。” 萧云昭低声,“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 沈囡囡看著那个书生,声音轻飘飘的,“但先让他说完。” 书生脸色白了一下,却还是梗著脖子继续道:“小的只是说实话!沈小姐若心中无鬼,为何急著把事情往风月上扯?” 沈囡囡笑眯眯地看著他, “因为这就是事实。” 书生一噎。 沈囡囡慢慢往前走了半步。 萧云昭立刻扶住她。 她没有推开,反而借著他的手稳住身子,看起来更像虚弱后被他护在掌心里。 “你说昭亲王调动亲卫。” “那你倒说说,亲卫在哪里?” 书生脸色一变,沈囡囡扫了一眼院中, “今夜昭亲王闯进来,满身是血,孤身一人。” “身边带了多少兵?” “带了多少弓弩?” “带了多少军械?” “可曾封锁三皇子府?” “可曾控制宾客?” “可曾杀入宫门?” 她每问一句,院中人脸色就变一分。 因为没有。 昭亲王確实是提剑闯进来的。 可他衝进喜堂之后,第一件事是抢沈囡囡。 不是杀三皇子。 不是劫持宾客。 不是调兵。 更不是往宫门去。 这若说谋逆,证据確实太薄。 反倒是说他为情失控,更像。 毕竟他那双眼睛,方才看沈囡囡时,实在不像假的。 沈囡囡看著那个书生,继续问: “你再说沈家勾结。” “沈家何人在此?” “我父亲呢?” “我兄长呢?” “沈家兵符呢?” “镇北军呢?” “总不能我一个弱女子衣衫不整地站在这里,就算整个沈家谋逆吧?” 说到“弱女子”三个字时,院里不少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弱。 她是真敢说。 书生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冒汗。 沈囡囡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笑意更深。 “倒是你。” “一个书生,消息竟这么灵通。” “宫中刚出事,你便知道太子入宫。” “昭亲王刚抢亲,你便能把沈家勾结、逼宫夺权这套话说得如此顺。” “怎么?” 她轻轻歪头, “谁教你的?” 书生脸色骤白。 萧云珩的眸色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他府里的门客, 若这个人是被安插的,那三皇子府也被人渗了, 若这个人不是被安插的,那就是他府中有人在替背后那只手递话, 不管是哪一种,都难看。 沈囡囡看向萧云珩, “三殿下,你府里的人,嘴还挺快。” 萧云珩面色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 “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 书生脸色一变,猛地往后退。 “殿下!我只是替殿下不平!沈小姐明明已经嫁给殿下,却与昭亲王纠缠不清,殿下为何还要护她?” 这话一出,眾人神色又变。 够毒。 一句话又把风月局坐实一半。 却也把沈囡囡往更脏的名声里推。 萧云昭眼底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沈囡囡却忽然笑了, “替三殿下不平?” 她看向萧云珩,“殿下,他说替你不平呢。” 萧云珩看著她。 沈囡囡眼神里带著一点明晃晃的催促。 该你唱了。 萧云珩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书生。 “本王让你不平了?” 书生一僵, 萧云珩慢慢走过去,他身上还穿著喜服,脸色冷白,唇边甚至还带著一点笑。 可那笑不达眼底, “三皇子府的脸,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替本王討?” 书生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 萧云珩垂眼看他, “本王的新娘被抢,本王是该怒。” 他说到这里,抬眸看了一眼沈囡囡,又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欺人太甚,本王也该討个说法。” 院中所有人屏住呼吸。 来了。 三皇子也开口了。 萧云昭冷冷看著他。 沈囡囡则暗暗鬆了一口气。 萧云珩终究是聪明人。 他知道现在该怎么选。 萧云珩继续道: “但这是本王与昭亲王之间的私怨。” “是本王新婚夜顏面受损。” “也是沈小姐……” 他顿了顿,眼神在沈囡囡身上停了一瞬。 “太会招人。” 沈囡囡:“……” 萧云昭手指骤然攥紧。 沈囡囡立刻掐他。 不许动。 萧云昭硬生生忍住。 萧云珩看著这一幕,唇角淡淡一勾, “与沈家谋逆何干?” “与朝堂逼宫何干?” “与镇北军何干?”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谁再敢借本王婚事往朝堂泼脏水。” “本王第一个不饶。” 书生彻底慌了。 “殿下!可宫里都传……” “宫里传什么,本王还没死,用不著你替本王听。” 萧云珩冷冷道:“堵嘴,拖下去。” 侍卫立刻捂住那书生的嘴,將人拖走。 沈囡囡看著这一幕,眼底冷光微闪。 这书生不能死。 但现在不能说。 她稍稍偏头,给阿蛮使了个眼色。 阿蛮瞬间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半步。 沈囡囡心里有数。 人拖下去归拖下去,得留著。 这种提前背好话的舌头,背后一定有人教。 越是乱,越能揪线。 就在这时,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譁。 萧云昭抬眸。 眼底寒光乍起。 沈囡囡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宫里的人。 可很快,她又否定了。 这里是萧云昭的別院。 外头有暗桩,有护卫,有莫白布下的人。 普通禁军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里。 除非…… 有人早就知道萧云昭会来。 也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沈囡囡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来得还真快。” 萧云珩也皱了眉。 显然,这一拨人也在他意料之外。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通报。 “苏相到……” 这三个字落下,院中所有人都怔住。 连沈囡囡也愣了一下。 苏相? 他怎么会来? 苏相作为朝中出了名的太子党,按理说,此刻要么该在宫中替太子稳朝臣,要么该在外调度东宫人手。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出现在萧云昭的別院。 萧云珩脸上的笑也淡了, “苏相?” 沈囡囡看向他, “三殿下不知道?” 萧云珩声音微冷,“本王若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你问。” 沈囡囡眸色微动。 看来,这一出不是萧云珩安排的。 她拧眉,“太子的人。” 萧云昭低声道:“未必。” 沈囡囡看她, 萧云昭冷笑一声, “太子的人,未必只是太子的人。” 第234章 老狐狸 院门缓缓打开。 一队身穿青甲的护卫立在外头,没有强闯,只是列成两排。 中间,一顶深青色官轿停下。 轿帘被一只清瘦的手掀开。 苏相从轿中走出,穿著一身深色朝服,腰间玉带规整,连衣角都没有半分凌乱。 明明已经乱成那样,他却像只是从一场寻常朝会里退下来。 不急。 不慌。 连眉眼都是温的。 可沈囡囡看著他,心里却莫名沉了一下,越是这种时候还能稳住的人,越不简单, 苏相走进院中,对著萧云珩和萧云昭行了一礼, “三殿下、昭亲王。” 萧云昭没理他,倒是萧云珩眸色沉了些, “苏相怎么来了?” 苏相笑了笑, “生了这般乱世,老臣奉命查问一番。” “查问?”萧云昭声音冷得像冰,“查到本王別院来了?” 苏相看向萧云昭,神色仍旧很平静。 “昭亲王既在此处,老臣自然要来。” 萧云昭眼底杀意一闪,沈囡囡立刻按住他的手, “阿朝。” 萧云昭低头看她, 沈囡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忍著,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忍住, 苏相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顿,眸光一闪, 沈囡囡察觉到了, 他不是在看热闹,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沈囡囡心头微微一动, 她与苏相接触並不多,只知道他是苏月的父亲,是朝中出了名的太子党。 前世苏月悲惨的结局,她这个爹爹“功不可没”, 那时候沈囡囡自身难保,只听人说了一耳朵,说苏相为了保苏家,舍了这个独女。 她当时只觉得凉薄。 苏相膝下只有苏月一个女儿,幼时也是捧在掌心里养大的。 一个自小娇养的掌上明珠,怎么后来就成了能隨手捨出去的棋? 这一世也是,苏月明明不愿嫁太子,苏相却仍旧逼她, 到底是为了攀附东宫?还是另有原因? 沈囡囡以前没细想。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却偏偏出现得如此及时的苏相,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看得太浅了。 苏相此时已经看向她, “沈家小姐。” 沈囡囡抬眼,笑了一下, “苏相深夜来昭亲王別院,莫不是也来看热闹?” 苏相神色不变,甚至还带著几分长辈般的亲近, “哎,还不是月儿。” 沈囡囡一怔, 苏相嘆了口气,语气像极了一个被女儿闹得头疼的父亲, “那丫头听说你出了事,在府里哭闹不休,非说你被人欺负了,要老臣来看看。” 他说著,看了眼萧云昭,又看了眼萧云珩, “老臣原本不该掺和你们小儿女之间的事。” “可一边是昭亲王,一边是三殿下,事情又闹到宫里去,老臣不来也不成。”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看沈囡囡, “沈小姐,可要老臣做主?” 这话一出,院里气息微妙地变了。 做主? 苏相这话问得很巧。 若沈囡囡说要,那就等於承认自己受了委屈。 若她说不要,那就是当眾承认自己愿意跟萧云昭走。 这老狐狸,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轻轻一笑, “苏相要替我做什么主?” 苏相道:“若沈小姐是被昭亲王强掳而来,老臣自会送你回沈府。” 萧云昭眼神瞬间冷了。 沈囡囡指尖一紧,立刻按住他。 “若我不是呢?” 苏相看著她, “那老臣便只当今夜,是一场小儿女荒唐。” 萧云珩眼神一动,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听明白了。 苏相这是给台阶,还是当著眾人给的。 他表面上奉命查问,实际上已经在往风月上靠了。 沈囡囡心里更警惕了。 苏相来得太巧。 话也说得太巧。 巧得不像太子党来扣罪。 倒像是来压住这场乱局,不让它立刻往谋逆上滚。 沈囡囡笑了一下,抬眼看向苏相。 “苏相觉得呢?” 苏相平静道:“老臣不敢替沈小姐觉得。” 沈囡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萧云昭握著的手,然后,她慢悠悠地把手往萧云昭掌心里又塞了塞, 萧云昭指尖一僵,下一瞬,他握得更紧了。 沈囡囡耳根热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娇气, “那苏相看清楚了,我若不愿意,昭亲王也带不走我。” 满院死寂。 这话太狂。 可放在沈囡囡身上,竟又让人觉得该死的合理。 毕竟方才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萧云昭那样的人,她一句“阿朝”,就能按住。 这哪里像强抢? 这分明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苏相眼神微微一动。 “如此说来,沈小姐是自愿?” 沈囡囡笑了, “是。” 萧云昭猛地低头看她,那一瞬间,他眼底像有火光炸开。 沈囡囡不敢看他,看了又要脸热。 她只盯著苏相,继续道: “我自愿跟昭亲王离开。” “今夜之事,是我与昭亲王、三殿下之间的事。” 院中那些眼线和宾客神色各异,苏相缓缓点头, “既然沈小姐如此说,老臣自会如实记下。” 萧云昭冷冷道:“记下?苏相还真要查本王?” 苏相不急不缓, “昭亲王抢亲是事实。” “老臣奉东宫之命而来,也是事实。” “至於抢亲背后有没有谋逆,眼下看,倒证据不足。” 沈囡囡眉梢一动, 证据不足? 不是没有,也不是有。 他没有替萧云昭彻底洗乾净,却也没有顺著东宫的脏水咬死, 这老狐狸,在太子即將逼宫的关口,主动递把梯子?还是半截梯子。 苏相看向萧云珩,“三殿下怎么说?” 萧云珩淡淡开口:“本王说过,这是本王与昭亲王之间的私怨。” “新婚夜被抢新娘,顏面扫地。” “本王来討说法。” “如此而已。” 苏相点了点头, “既然三殿下也如此说……” 萧云昭冷冷道:“那苏相可以滚了?” 沈囡囡:“……” 她闭了闭眼,“阿朝。” “说话客气一点。” 萧云昭顿了顿,看向苏相, “苏相可以走了。” 沈囡囡:“……” 算了。 不能要求太高。 苏相倒是没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昭亲王重伤未愈,这几日还是莫要入宫为好。” 这句话一出,三人同时一怔, 苏相这话,听起来像劝,可从一个“太子党”嘴里说出来,就很不对劲。 太子逼宫,苏相作为太子党,理应巴不得萧云昭不入宫。 可他偏偏当眾说,萧云昭现在入宫不好。 这像是在劝他避嫌。 也像是在提醒他——宫里有诈。 这人,到底是站哪边的? 苏相倒是神色平静, “宫中局势未明,昭亲王若此时入宫,难免被人说成趁乱夺权。” “既然今晚是风月债,那便不做叨扰了,你们儿女情长的事,老朽也不便插手。” 萧云昭在一旁冷笑一声,眼神沉沉地看著苏相, “苏相今日,倒不像太子的人。” 苏相神色没有变化,“老臣是大胤的臣。” 他说完,便转向沈囡囡, “沈家小姐。” “今日这齣戏,你既然要唱,就要唱得稳。” 沈囡囡看著他。 苏相继续道: “风月局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流言反扑,到时候,狐媚子就不只是狐媚子。” “会变成祸国妖女。” 第235章 刚训好的狗,又变成狼了 萧云昭眼神瞬间冷下,沈囡囡却拦住他, “苏相这是在教我?” 苏相淡淡道:“是提醒。” “那我多谢苏相。” “沈小姐不必谢得太早。” 苏相没有久留,他像是只是来確认几件事,又像是来走个过场, 临走前,他忽然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 萧云昭冷冷抬眼, 苏相道:“有些刀,出鞘太早,伤人,也伤己。” 苏相又看向沈囡囡, “沈小姐。” “老臣回府后,会告诉月儿,你无事。” 沈囡囡看著他,“苏相。” 苏相停步, 沈囡囡忽然笑了一下。 “苏月的婚事,在什么时候?” 苏相一怔,隨即,他竟然低低笑了一声,没正面回答, “那丫头自小就难管,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很轻的无奈,也有一点几乎藏不住的宠, 沈囡囡心头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 这样一个父亲。 真的捨得把苏月往火坑里推吗? 前世送她出京,今生逼她嫁太子, 到底是为了权势? 还是为了別的? 沈囡囡还想再问,可苏相已经转身,官轿重新落下,青甲护卫退开, 院门缓缓关上,苏相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只轻轻一点,却改了所有人的位置, 院中眾人还没回过神,萧云珩看著院门方向,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老狐狸。” 沈囡囡淡淡道:“三殿下该走了。” 萧云珩看她半晌,忽然笑了,“沈小姐真是无情。” “殿下不是第一日知道。”萧云珩垂眼,低低笑了声,然后,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服, “好。” 他说完,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好好养伤。” 萧云昭冷冷看他, “滚。” 沈囡囡:“……” 算了。 她累了。 真的不想管了。 萧云珩也不恼,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沈囡囡一眼。 “沈小姐。” 沈囡囡抬眼,萧云珩笑了笑, “你今日说,我太好杀。” “本王记住了。” 沈囡囡也笑, “殿下最好记久一点。” 萧云珩看著她,眼底情绪复杂,隨即,他转身离开, 三皇子府的人也跟著退去, 那些宾客和眼线见热闹散了大半,也不敢再多留,一个个被阿蛮“请”了出去。 很快,院子空了。 方才还热闹得像戏台一样的別院,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 灯笼还在晃。 沈囡囡一直绷著的那口气终於鬆了些,她身子微微一晃,萧云昭立刻扶住她, “囡囡。” 沈囡囡抬手按住额角。 “没事。” 萧云昭低声:“你脸色很白。” “我本来就白。” “不是这种白。” 沈囡囡被他气得想笑,她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我该回去了。” 萧云昭扶著她的手猛地一僵,他低头看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回哪?” 沈囡囡一顿, “沈府啊。” 萧云昭不说话了,他就那么看著她, 满身是伤,胸口纱布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嚇人,眼尾却红著, 方才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那个冷戾阴沉、谁多说一句就要拔刀的昭亲王, 可这会儿,院里一没人,他整个人像是一下子垮了下来,那股被她强行按住的委屈,一点一点冒出来, 被主人丟在门口的大狗,湿漉漉的,可怜得要命。 沈囡囡立刻偏过脸, 不行。 不能看。 一看就想摸头。 她硬著心肠道:“我爹娘该担心死了。” 萧云昭低声:“我派人去说。” “那能一样吗?” “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 沈囡囡回头看他,目光从他胸口那片血跡扫过。 “你是打算一路流血流回沈府,让我娘当场把你打死?” 萧云昭沉默。 “她打也行。” 沈囡囡:“……” 她真的服了。 “你能不能別总一副任打任杀的样子?” 萧云昭看著她, “那你別走。” 沈囡囡一怔,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还带著一丝颤抖, 萧云昭垂眼, “我知道你要回去。” “你爹娘会担心。” “沈家也要安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可是囡囡,我不想放你走。” 沈囡囡喉咙一哽,这个疯子, 他说想杀人时,她能骂他, 他说不让她走时,她也能凶他, 可他这样低声说“我不想放你走”,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囡囡强撑著冷脸,“不放也得放。” 萧云昭眼睫颤了一下,“嗯。” “你还嗯?” “听你的。” 他说得很乖,可那副样子,半点不像真的想听, 沈囡囡心烦意乱,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你別这样。” 萧云昭低声:“哪样?” “像我不要你了一样。” 他抬眼看她,“那你会要我吗?” 沈囡囡心口一跳, 这人又来了。 一发疯就嚇人,一装可怜就要命。 她咬了咬牙,故作凶狠, “看你表现。” 萧云昭眼睛亮了一点,“怎么表现?” “先好好养伤。” “嗯。” “不许乱跑。” “嗯。” “不许偷偷跟去沈府。”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眯眼, “萧云昭。” 他低声:“我可以在墙外。” “……” 沈囡囡气笑了, “你还挺会退而求其次?” “我不进去。” “墙外也不行。” “屋顶?” “萧云昭!” 他垂眼,“不去。”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委屈样,差点没绷住,“你別装可怜。” “没装。”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 萧云昭看著她,很认真,“捨不得。” 沈囡囡耳根一下红了,她別过脸, “捨不得也忍著。” “嗯。” “我回去安抚爹娘,明日……” 她顿住。 萧云昭立刻抬眼,“明日什么?” 沈囡囡心跳莫名快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明日看情况, 可对上他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就变了, “明日让秋雨来给你送药。” 萧云昭眼底的光又暗了些, “只是送药?” 沈囡囡:“……” 她磨了磨牙,“萧云昭,你別得寸进尺。” 他低声:“嗯。” “你还嗯。” “我想见你。” 沈囡囡心口又软了,她真的烦死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怜? 满身血。 脸色白。 还用这种眼神看她。 谁顶得住? 她左右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 “明日……若我爹娘不拦,我来一趟。” 萧云昭呼吸一滯, “真的?” “假的。” 萧云昭眼底又垂下去。 沈囡囡:“……” 她抬手拍了他一下。 “真的!” 萧云昭这才抬眼看她。 那眼神亮得像被餵了一口糖,沈囡囡耳根发烫,立刻板起脸, “前提是你不许作死。” 萧云昭看著她,忽然伸手,轻轻牵住她的袖角, “那我能不能……” 沈囡囡警惕,“能不能什么?” 萧云昭低声:“抱一下。” 沈囡囡心口一颤,她本想拒绝, 可他看起来太可怜了,真像只被即將遗弃的大狗, 她闭了闭眼,“就一下。” 萧云昭立刻靠近,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他没有压她,也没有用力,只是虚虚把她揽进怀里,避开她的小腹,避开自己沾血的伤处, 可即便这样,沈囡囡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她心里酸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萧云昭整个人僵住,下一瞬,他直接將人打横抱起, 沈囡囡嚇得一惊,“萧云昭!你干嘛?!” 萧云昭大步往寢殿里埋,生怕走慢了,人就会跑了一样, 沈囡囡挣扎著,“你你你……你这人怎么回事。” 萧云昭抱著她,半步不松,眼底升起一丝危险的笑意, “ 我想起来了,既然是抢,既然是风月,今日把你送回去,岂不是辜负了小姐的一番美意?” 沈囡囡:“……” 我训好的狗呢???怎么又变成狼了??? 第236章 小姐,我想亲你 沈囡囡整个人被萧云昭打横抱著,眼睁睁看著寢殿的门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人方才还满眼湿漉漉,一副她不带他走,他就要被丟在雨里的可怜模样。 结果呢? 一转头。 抱著她就往屋里走,步子还挺稳,哪里像伤口裂了的人? 沈囡囡气得抬手去推他肩膀,又怕碰到他的伤,只能改成揪他衣襟, “萧云昭!” “嗯。”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沈囡囡瞪大眼,“你还敢不放?” 萧云昭垂眼看她,方才在院里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人,这会儿眼底却又漫上一点狼似的光, 沈囡囡被他这种眼神嚇一跳,“你、你答应我不乱来的……” “我没乱来。” “你现在这叫没乱来?” “嗯。” 他抱著她跨过寢殿门槛,低头看她一眼。 “我只是抢你。” 沈囡囡:“……” 她气得想咬他, “萧云昭,你是不是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嗯。”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榻上,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压著榻沿,身影落下来,还是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了阴影里, 沈囡囡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抬眼瞪他,“萧云昭,你別又犯病。” 萧云昭垂眸看她,烛火映著他的脸, 他脸上血跡未净,眉骨旁还有一道擦伤,眼尾红得厉害,胸前纱布洇著血,整个人又冷又疯, 偏偏看她的时候,眼底那点凶戾全被压住了,只剩下滚烫的执拗。 “囡囡。” 沈囡囡心口一软,嘴上却还是凶。 “叫我也没用,我要回去了……” 萧云昭更加贴近,滚烫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脖颈,他低头嗅了嗅她的颈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小姐还是这么香……” 沈囡囡推他,没推动,“再不回去……爹娘该担心了……” “我早就派莫白去了。” 沈囡囡一愣, “什么?” “莫白已经去了沈府,告诉沈將军和沈夫人,你在我这里。” “也告诉他们,你没有受伤,只是累了,想睡在我这里了。” 沈囡囡:“……”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合著你早就安排好了?” 萧云昭抿唇,“嗯。” 沈囡囡气笑了, “合著你刚才一副我走了你就要碎掉的样子,是耍我呢?” “不是。” “那是什么?” 萧云昭看著她。 明明方才还像狼一样把她抱进来,这会儿被她一问,又慢慢低下眼, “捨不得你……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沈囡囡心口一滯,这人真是…… 一句话又把她堵没声了, 她本来想骂他的,可看著他此刻满身血污,脸色苍白,眼尾还红著,她那点火又烧不起来了, “捨不得就能耍我?” “没耍你。” 萧云昭声音有些哑,“我是真的捨不得,囡囡,我是真的……太想你了。”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样子,这人真的太坏了, 凶的时候,她怕。 乖的时候,她又心疼。 可现在他这样半狼半狗的,最要命。 殿內烛火很静。 外头的风声被关在门外,院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议论声也渐渐远了。 这一刻,终於只剩他们两个。 沈囡囡后知后觉地觉得累,方才那些局,那些话,那些人,她一口气撑著,没有半点退, 可现在一安静下来,身子便软得厉害, 小腹倒是不疼,就是心口发沉,头也有些晕,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萧云昭立刻紧张, “又难受?” “没有。” “骗人。” 沈囡囡瞥他,“我看你现在很会拆我的台。” 萧云昭低头,“不拆。” “那就闭嘴。” “嗯。” 他当真闭了嘴,只是那双眼睛还直勾勾看著她, 沈囡囡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什么?”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 “看你。” “我脸上有东西?” “有。” “什么?” “我喜欢的。” “……” 沈囡囡脸热得厉害,她抓起榻上的软枕就砸他, “萧云昭!” 萧云昭没躲,任由软枕砸到肩上, 结果软枕刚碰到他,他便闷哼了一声,沈囡囡心头一跳,立刻坐直, “又疼了?” 萧云昭看著她, 沈囡囡眯眼,“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萧云昭沉默片刻。 “有一点真。” “还有一点呢?” “想让你理我。” 沈囡囡:“……” 她真的要被气笑了,“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要脸?” 萧云昭垂眼,“要脸就没夫人了……” 沈囡囡好无语,抬手推他,“谁是你夫人。” 萧云昭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眼里带著热切,“囡囡。” “又怎么了?”他眸色一下子变得晦暗,“我想亲你……” 沈囡囡一僵,殿內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空气像忽然热起来,她的耳根一点点红透,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云昭认真道:“你说过,不能嚇你。” 沈囡囡心口一跳,可她不能让他太得意, 於是她轻轻皱了皱鼻子,故意嫌弃, “你身上都是泥和血,臭死了。” 萧云昭:“……” 他僵住,那副认真等她允许的模样,一瞬间碎了一点, 沈囡囡差点笑出来,萧云昭垂眼看了看自己, 他身上確实狼狈,血,泥,烟尘,还有一路从黑风谷杀回来的风霜。 他抿了抿唇,“我这就去洗。” 沈囡囡一愣,“现在?” 萧云昭已经站起来, “嗯。” “你伤口不能碰水!” “避开。” “萧云昭,你给我站住。” 他停下,回头看她,可怜兮兮的,“小姐嫌我……” “我那是……” 她一噎,那是逗他,谁知道他还真当真了, 萧云昭垂著眼,“我洗乾净再来。” “……” 沈囡囡捂住脸,她真的服了, “去吧去吧,別碰伤口。” 萧云昭眼睛亮了一点,“嗯。” 他转身去了屏风后。 没一会儿,里头便传来水声。 沈囡囡坐在榻边,脸上的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刚才是不是不该说那句话? 他洗乾净再来是什么意思? 来干什么? 沈囡囡抬手扇了扇脸, 不行。 不能乱想。 她有身子,大夫说了,头三个月最要紧,不能累,不能惊,不能…… 她脸更红了,都怪萧云昭。 好好的,问什么能不能亲。 她越想越觉得心跳乱,乾脆低头吃了一颗安胎丸,又喝了口温水压压惊, 屏风后水声停了, 片刻后,萧云昭走出来, 沈囡囡一抬眼,整个人僵住。 第237章 囡囡,真好 萧云昭换了一件乾净的玄色寢衣。 衣袋只是鬆鬆地繫著,领口敞著,露出一片冷白的胸膛和胸口缠著的纱布,纱布上还有一点新渗出的红。 发还湿著,水珠顺著发尾滴下,沿著脖颈滚过锁骨,又滑进敞开的衣襟里, 他脸上的血跡洗乾净了,那张脸便更显得锋利漂亮。 眉眼冷白,鼻樑高挺,唇色因为失血显得淡,可眼尾的红还没褪,偏偏添了几分病態的艷。 战损。 冷戾。 又漂亮得要命。 萧云昭的皮相真是万里挑一,这一点,沈囡囡从前就知道。 而现在,他那副刚沐浴完,懒散妖艷的模样,简直是犯规, 沈囡囡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好看吗?”萧云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恶劣, 沈囡囡猛地回神, “你、你衣裳就不能好好穿吗?”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 “伤口疼。” 沈囡囡狐疑地看他,“真的?” 萧云昭顿了顿, “也想让你看。” 沈囡囡:“……” 她抓起软枕就砸过去,“萧云昭!” 萧云昭接住软枕,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 “我洗乾净了。” 沈囡囡脸红得厉害,“所以呢?” 他抬眼看她, “现在,能亲了吗?” “……” 沈囡囡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本来该骂他的。 可他这样半跪在她面前,乾乾净净,眼睛湿著,声音低低的,像真的在討一个赏, 她根本骂不出口,只能故作镇定地別开眼, “就、就一下。” 萧云昭喉结滚动, 他靠近得很慢,真的很慢, 怕自己一旦快了,就会控制不住,也像怕自己一碰上去,就收不住。 沈囡囡坐在榻边,手指攥紧了软毯,, 他的气息靠近, 乾净的皂角香,混著一点很淡的药味。 还有他身上独有的冷冽气息。 萧云昭停在她唇前,低声问: “可以吗?” 沈囡囡睫毛颤了一下,心口软得不像话, 她小声道:“你都凑这么近了,还问。” 萧云昭眼底一暗,下一瞬,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像是之前那种凶狠到恨不得將她吞吃入腹的吻, 轻轻的,像確认她还在,又像在感谢她还愿意要他。 唇瓣相贴, 劫后余生, 失而復得,他把满身疯劲都生生压回骨血里,只剩下一点点不敢放肆的喜欢。 沈囡囡眼眶忽然有点热,两人不是没做过各种亲密之事,但这次,她知道,他真的怕了…… 可萧云昭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囡囡。” “嗯?” “我很想你。” 沈囡囡眼眶一热,“我知道。” “在黑风谷的时候,我以为我回不来了。” “不许说这种话。” “嗯。” 他闭了闭眼,“那时候我想,若我死了,你会不会哭。” 沈囡囡抬手捂住他的嘴, “萧云昭,我说了,不许说。” 萧云昭被她捂著,垂下眼,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酸得厉害,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回来了就行。” 萧云昭整个人一僵, 沈囡囡声音软了些,“阿朝,回来就行。” 萧云昭眼底的红一下子更重,他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侧。 这一次,他没有乱动,只是靠著她, 沈囡囡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也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绷得厉害,她心口跳了跳。 “你怎么了?” 萧云昭没有抬头,“没事。” 沈囡囡眯眼,“萧云昭。” 他沉默片刻,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离我太近了。”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 沈囡囡一怔,隨即反应过来,脸瞬间烧起来,她抬手就想推他, “那你离远点!” 萧云昭却没动,他像是忍得很难受,手背青筋微微绷起,可声音仍旧低低的, “我不碰你。”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欲色很重, 可也很克制,克製得近乎痛苦, “你有身子,我知道的。” “我不会伤你。” 沈囡囡被他看得整个人发烫,她別开脸,强装镇定, “知道就好。” 萧云昭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眸色更深了些, 可他真的没有再靠近,只是伸出手,很慢很慢地覆上她的小腹, 隔著薄薄的衣料,小心到近乎虔诚, 沈囡囡低头,看著他落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他的手很冷,指腹有茧,掌心还有未愈的伤,可落下来的力道却轻得不像话。 “他现在真的在这里?” “嗯。” 萧云昭垂眼看著她的小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那一瞬,他身上的戾气好像终於被什么一点点抚平, 血腥、杀意、疯劲,全都被压到很远,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 “囡囡。” “嗯?” “我还是觉得像做梦。” 沈囡囡看著他,“什么像做梦?” “你在。” 他说, “孩子也在。” “你还让我摸。” 沈囡囡鼻尖忽然酸了一下,她嘴上却哼了声, “不让你摸,你又要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萧云昭抬眼看她,“会。” “……” 沈囡囡被他噎住,这人现在真是半点不遮掩, 而他只是把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像只有这样,他才真的能安心, 屋里安静下来,外头风声很轻, 那些权谋、脏水、杀局,好像都被关在了门外, 这一刻,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然后,萧云昭轻轻把她抱起来,放进榻里, 沈囡囡一惊,“你干什么?” 萧云昭用软枕垫好她的腰,又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你累了。” “那你还……” “我说了,不碰你。” 他说得很低,声音却哑得不像话, 沈囡囡抬眼看他,才发现他额角都绷出了青筋,那双眼睛很暗,像强压著什么, 她不是不懂,他在床上的时候一向孟浪,之前每次都把她缠到腿都抬不起来, 可现在,他明明想得厉害,却真没有再越过半分, 只是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 把所有汹涌的慾念,都压成一个克制到发疼的吻, “阿朝。” “嗯。” “很难受?” 萧云昭闭了闭眼,“还好。” “骗人。” 他低声笑了一下,“是有点。” 沈囡囡脸瞬间红了,她后悔问了, “那你……” “没事。”萧云昭抬眼看她,眼底仍旧热著,却没有半分强迫, “睡吧。” 他说完,又低头看向她的小腹,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轻, “他太小了,不能嚇他。” 萧云昭垂眼,轻轻摸著她的小腹, “我从前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了你。” “现在还有了他。”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得厉害, “太多了。” “多得像假的。” 沈囡囡眼眶一热,她最受不了他说这种话, 明明是昭亲王,明明是所有人眼里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可他在她面前,总像一个小心翼翼捧著糖的孩子,怕糖化了。 沈囡囡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是真的。” “我是真的。” “孩子也是真的。” “你回来了,也是真的。” 萧云昭眼底一点点红了, 他忽然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小腹上,虔诚得像跪在神佛前, “我会护好你们。” 沈囡囡心口一酸,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她实在太累了。这一晚闹到现在,她的精神早就绷到了极限。 如今靠在软枕里,被萧云昭这样守著,身体终於一点点松下来。 眼皮也越来越沉, 萧云昭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睡吧。” 沈囡囡半梦半醒间还不忘凶他, “不许趁我睡著乱来。” 萧云昭低低笑了一声,“不乱来。” “也不许偷亲。”他沉默。 沈囡囡眼睛都没睁,声音软软的,“萧云昭。” 他低声认错,“不偷亲。” 沈囡囡这才满意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小声嘀咕, “亲一下其实也可以。” 萧云昭整个人僵住, 沈囡囡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脸颊微红,唇瓣被方才亲过后还带著点水色, “只能……以下。”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眼底又软又热, “好。” 他低头,轻轻吻上她, 直到沈囡囡呼吸渐渐平稳,他才轻轻把掌心重新覆到她小腹上, “囡囡,真好。” 第238章 你抱得太紧了 天色微亮。 沈囡囡是在一片温热里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想翻身,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萧云昭圈在怀里。 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来,虚虚搭在她小腹前, 力道不重,甚至很小心,可占有意味却一点都不少,像是睡著了,也仍旧怕她不见了。 萧云昭的手还覆在她小腹旁边,隔著被子,轻轻护著,整个人都贴得很近,近到她后背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沈囡囡耳根一下子热了,昨夜她明明记得,她让他离远点睡。 他当时也乖乖应了, 结果呢? 现在人都快把她圈进怀里了,这叫离远点? 沈囡囡轻轻动了一下,想把他的手挪开,结果她刚碰到他手腕,萧云昭便在睡梦里收紧了些,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沈囡囡僵住,这人睡著了都这么黏人? 她小心翼翼转过身,萧云昭还睡著,大概是真的累极了,昨夜他撑了一整晚,黑风谷的伤还没好,又从血里杀回来,后来还硬撑著陪她应付三皇子、苏相、流言和脏水。 到了这会儿,他终於睡沉了,只是眉心仍旧皱著,睡得也不安稳。 他换过的玄色寢衣领口微散,露出胸口那圈纱布,纱布上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冷白的皮肤上,几道新旧伤痕交错。 偏偏那张脸好看得过分, 眉骨锋利,眼睫很长,鼻樑挺直,唇色还有些淡, 因为失血,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阴戾,多了点病態的漂亮。 沈囡囡看著看著,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 这张脸还在她眼前,还是冷,还是疯。 可她知道,这个人昨夜跪在她面前,红著眼说命给她, 也知道他明明想得厉害,却因为她有身子,硬生生克制,也没敢碰她,连睡梦里都只敢轻轻护著她的小腹。 沈囡囡心里忽然有点酸, “傻子。”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那里昨夜一直皱著,现在终於鬆了些,她又用指尖顺著他的眉骨轻轻划过去, 她小声嘀咕, “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勾人。” “还不要脸。” 她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像骂人,也像夸人。 脸一热,赶紧要收回手,谁知下一瞬,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沈囡囡一惊,再抬眼,正撞进萧云昭那双刚醒来的眼里, 他睡意未散,眼底还有一点朦朧的暗色, 可看见她时,那点暗色一下子软下来, “囡囡。” 沈囡囡心口跳了一下,立刻板起脸, “你什么时候醒的?” 萧云昭握著她的手腕,低声道:“你说我勾人的时候。” 沈囡囡:“……” 她脸瞬间红了,“我没说!” 萧云昭看著她,“嗯。” “你嗯什么?” “你没说。”他认得太快, 沈囡囡反而更气,“你就是听见了!” 萧云昭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听见了。” 沈囡囡气得抬手去打他,可刚动一下,又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根本没法使劲, “萧云昭,你抱得太紧了。” 萧云昭一顿,下一刻,他立刻鬆了些, 可也只是鬆了些,不放, 沈囡囡眯眼“手。” 萧云昭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还护在她腰侧的手,“不想松。” 沈囡囡:“……” 这人睡一觉起来,怎么更不要脸了? 她故意冷著脸,“昨夜谁说不乱来的?” “我。”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抱你。” “这不叫乱来?”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不算。” 沈囡囡气笑,“那什么才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 萧云昭抬眼看她,那双眼睛一下子深了些, 屋里还很安静,晨光淡淡照进来,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 他靠得本就近,这一眼看过来,曖昧得要命, 沈囡囡瞬间警觉,“你不许回答。”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嗯。” 可那眼神,分明已经回答了。 沈囡囡脸热得厉害,气得伸手捂他的眼睛,“不许看我。” 萧云昭任她捂著,甚至还轻轻蹭了蹭她掌心, 沈囡囡指尖一麻,“萧云昭!” 他低声:“嗯。” “你还蹭?” “小姐好香,没忍住。” “你是狗吗?” 萧云昭安静了一瞬, “说了,是小姐的狗。” 沈囡囡:“……” 她彻底没话了。 她收回手,想坐起来,萧云昭立刻跟著起身,伸手去扶她, “慢点。” 沈囡囡没好气,“你別动。” “我扶你。” “你自己伤口都没好,扶什么扶?”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纱布,昨夜重新包过的伤口,还是渗了一点血,但比昨夜好多了, 他淡淡道:“不疼。” 沈囡囡冷笑,“你疼不疼,伤口自己不知道?” 萧云昭看著她,忽然低声道:“你凶我。” “我还不能凶你?” “能。” 他说完,眼底竟然有一点轻微的亮。 沈囡囡:“……” 她简直怀疑这人有什么毛病。 被骂还高兴。 她抬手戳他额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在你面前没有。” 她偏过脸,故作镇定,“少来。” 萧云昭垂眸,看向她的小腹。 那双眼里刚才那些曖昧热意,瞬间软了下去。 他低声道:“记得。” 说完,他的手又很轻地落到她小腹前。 “他昨夜有没有闹你?” 沈囡囡一怔,隨即被气笑, “他才多大?怎么闹?” 萧云昭很认真,“那你睡得好不好?” 沈囡囡原本想说不好,毕竟睡在他怀里,能好到哪里去?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还行。” 萧云昭眼睛亮了一点,“那今晚也这样睡?” 沈囡囡:“……” 她就知道! 给他一寸,他能爬三尺! “没有今晚。” 萧云昭眼底的光瞬间淡下去,沈囡囡心口一软,又立刻咬住牙, 不行。 不能惯。 这人最会顺杆爬。 她板著脸道:“我今天要回沈府。”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立刻补充:“这次是真的回。” “嗯。” “你不许装可怜。” “没装。” “你现在就是。” 萧云昭看著她,低声道:“我只是捨不得。” 第239章 你敢勾引我妹妹 沈囡囡心口又被撞了一下。 这个疯子。 真会拿软刀子扎她。 她別过脸,“捨不得也忍著。” 萧云昭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问:“那你还来吗?” 沈囡囡闭了闭眼。 一大早。 他怎么又问这个? 她没好气:“看你表现。” 萧云昭立刻道:“我昨夜没乱来。” “……” “也没偷亲。” 沈囡囡想起自己半睡半醒间那句“亲一下也可以”,脸瞬间烧起来。 “你还说!”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无辜得很, “是你说可以。” “那我睡迷糊了!” “嗯。” “嗯什么嗯?不算。” 萧云昭眼底的光又暗了一点。 沈囡囡:“……” 她咬牙,“算一次。” 萧云昭又抬眼, 沈囡囡红著耳朵凶他,“最后一次。” 萧云昭低声:“那今日还有吗?” 沈囡囡:“?” 她瞪大眼。 “萧云昭,你是不是得寸进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萧云昭看著她,神情很认真,“想亲你。” “……” 沈囡囡的脸彻底红了,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人一旦知道她心软,就开始不要脸。 萧云昭慢慢靠近了些,眼底带著认真, “囡囡。” “我想亲你。” 沈囡囡想说不能, 可他刚睡醒,髮丝散著,眼尾还有点红,身上的玄色寢衣松松垮垮,整个人病態又漂亮。 眼神里又带著点小心,真真让人受不了, 沈囡囡咬了咬唇,“就一下。” 萧云昭眼底一暗,“嗯。” 他低头吻下来, 在她唇上轻轻磨了一下,又像捨不得似的停住,却又因为她的甜软,想要更深入, 沈囡囡被他吻得指尖发软,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这一抓,萧云昭整个人都快收不住,呼吸瞬间乱了。 沈囡囡也反应过来,立刻要鬆手, 可已经晚了,萧云昭垂眸看她,却还是捨不得离开她的唇, 沈囡囡心口怦怦跳,“你、你別乱来。” 萧云昭退后一步,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知道。” 他说知道,可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脸热得不行,却又有点想笑, “昭亲王这么能忍啊?” 话音一落,她就后悔了, 萧云昭睁开眼,那眼神,危险得很, 沈囡囡立刻往后缩,“我隨口说的!” 萧云昭看著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囡囡。” “干什么?” “你真的很会欺负人。” 沈囡囡:“……” 她耳根红透。 “谁欺负你了?” 萧云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抓皱的衣襟,又看向她, 意思很明显。 沈囡囡:“……” 她恼羞成怒,鬆开手,往被子里一缩,“我不理你了。” 萧云昭却没有再靠近,他只是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指腹轻轻擦过她耳边的发。 “好。” “你睡。” “我不睡了。” “那再躺一会儿。” “我得回去。” “再一会儿。” “……” 沈囡囡看著他那副退一步又退半步的模样,最终还是没狠下心, “就一会儿。” 萧云昭眼底又亮了, “嗯。”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榻边。 屋里没有昨夜那种风雨欲来的紧绷,反而安静得有些不像真的。 沈囡囡枕著软枕,萧云昭坐在榻边,一只手还轻轻覆在她小腹旁边。 沈囡囡低头看了一眼, “你摸够没有?” 萧云昭很诚实, “没有。” “摸著安心。” 沈囡囡心口软了软,“那你也不能一直摸。” “为什么?” “孩子会嫌你烦。” 萧云昭动作一顿, 沈囡囡看见他真的认真了,差点笑出声,“我逗你的。” 萧云昭抬眼看她,“这种不能逗。” 沈囡囡:“……” 这人怎么这么好骗? 她一笑,萧云昭便看著她不动了,那眼神太深,也太软。 沈囡囡笑著笑著,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阿朝。” “咱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日子要过。” 萧云昭一怔,沈囡囡看著他,声音很轻, “不是假的。” “你有我。” “有孩子。” “以后还会有家。” 萧云昭喉结滚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著,是阿蛮压低却明显慌张的声音, “主子!” 屋里的曖昧瞬间被打断,沈囡囡立刻坐起,萧云昭第一反应是把她按回被子里, “慢点。” 沈囡囡皱眉,“出什么事了?” 阿蛮在门外停住,像是有些不敢进, “主子,夫人。” “沈將军和沈少爷来了。” 沈囡囡:“……” 萧云昭:“……” 屋里死一般安静。 下一刻,沈囡囡猛地掀开被子,“我爹和我哥?!” 萧云昭立刻扶住她,“別急。” “我能不急吗?”沈囡囡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衣裳虽然齐整,可髮丝散著,脸颊还红著,唇也因为方才那个吻有点不对劲。 再看萧云昭,玄色寢衣,领口半敞,眼尾红红的,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这要是被她爹看见…… 沈囡囡眼前一黑。 她一把揪住萧云昭的衣襟,“你快把衣服穿好!” 萧云昭被她拽得一顿,低头看她,“囡囡。” “干什么?” “你抓的是领口。” 沈囡囡低头一看,因为她一急,反而把他本就鬆散的衣襟扯得更开了些,冷白胸膛露出更多,甚至两点嫣红都在跟她打招呼。 沈囡囡:“……” 她脸爆红,立刻鬆手。 “你自己穿!” 萧云昭眼底竟然浮出一点笑, 沈囡囡瞪他,“你还笑?!” 萧云昭低声:“不笑。” 可他唇角分明还弯著。 门外,阿蛮硬著头皮又补了一句,“夫人,沈將军脸色不太好。” 沈囡囡扶额, 废话,她女儿大婚夜被抢走,一夜未归,现在还在昭亲王別院,换谁脸色能好? 阿蛮继续道, “沈少爷……已经拔刀了。” 沈囡囡:“……” 萧云昭倒是很平静,“让他拔。” 沈囡囡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这时候还嫌不够乱吗? 阿蛮在门外又小声道:“还有……” 沈囡囡心里一紧,“还有什么?” 阿蛮声音更小了。 “沈將军说,若半炷香內还见不到小姐,他就拆了別院。” 沈囡囡:“……” 萧云昭淡淡道:“让他拆。” 沈囡囡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萧云昭立刻改口,“我去请。” “你別去!”沈囡囡一把拽住他,“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我爹更想拆。” 她深吸一口气,“阿蛮。” “属下在。” “请我爹和我哥到前厅。” “是。” 沈囡囡顿了顿,又咬牙道, “就说……就说我在梳洗。” 阿蛮迟疑了一下, “小姐,沈少爷说……” 沈囡囡眼皮一跳。 “我哥又说什么?” 阿蛮艰难道:“沈少爷说,您若是在梳洗,他就在门口等。” “若昭亲王也在梳洗,他就杀进来。” 沈囡囡:“……” 她眼前一黑,她哥这个脑子! 她正要出去,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道熟悉的怒吼。 “萧云昭!” “你给小爷滚出来!” “我妹妹呢!” “你要是敢欺负她,小爷今日跟你拼命!” 第240章 大舅兄,你冷静些 沈润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 沈囡囡眼前一黑。 完了,她哥真来了。 而且听这声音,明显已经气疯了。 萧云昭倒是很平静,他低头拢了拢衣襟,动作不急不缓,甚至还带著点刚睡醒后的懒散。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更急了,“你快点!” 萧云昭看她一眼,“急什么?” “我爹和我哥在外头!” “嗯。” “你还嗯?你快把衣服穿好!” 沈囡囡气得恨不得把他按到柜子里藏起来,“你现在这副样子出去,我哥能当场疯给你看。” 萧云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玄色寢衣,领口半敞,冷白胸膛露出大片,尤其是方才沈囡囡那么一扯,肩膀半露,整个人看上去…… 更不正经了! 沈囡囡脸红得快冒烟,“萧云昭!” 萧云昭慢条斯理地拢衣襟,“我在穿。” “你快点!” 外头瞬间安静了一下。 下一刻,沈润声音更炸。 “你还真在?!” 沈囡囡:“……” 坏了。 她是不是不该应?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浮出一点浅笑。 沈囡囡立刻瞪他,“你还笑?” 萧云昭立刻敛住,“没有。” “你就有!” 萧云昭低声:“嗯,忍不住。” “……” 沈囡囡真想把他踹到床底下去。 外头沈润已经快疯了。 “萧云昭!你是不是在里面装死!” “你再不出来,小爷真拆门了!” 沈囡囡赶紧起身,可她起得太急,眼前猛地晕了一下, 萧云昭脸色骤变,立刻扶住她,“囡囡!” 沈囡囡按住额角,“没事。” “脸色不好。” “你再喊,我脸色更不好。” 萧云昭抿唇。 他看向门外,眼神瞬间冷下去,“沈润太吵了。” 沈囡囡立刻瞪他,“他是我哥。” 萧云昭沉默,“他嚇到你。” “他是我哥!” “……” 萧云昭硬生生把那句“我把他掛墙上”咽了回去。 门外的沈润迟迟没等到动静,都快炸了, “萧云昭!小爷今日不砍你一刀,小爷就不姓沈!” 沈囡囡头疼得厉害, “哥!” 门外瞬间又安静下来。 沈润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半截,却还是气得发抖, “囡囡,你出来,你別怕,哥在,他要是敢威胁你,你眨眨眼。” 沈囡囡:“……” 隔著一道门,她怎么眨眼给他看?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替自己理了理散乱的头髮。 走到门边,刚要开门,又回头看了萧云昭一眼,“对了。” 萧云昭抬眼。 沈囡囡凶巴巴道:“衣裳系好。” 萧云昭低头,看了眼自己仍旧鬆散的领口。 沈囡囡脸红得厉害,“你別这样出去勾人。” 萧云昭眼底一暗,“勾谁?” “……” 沈囡囡一噎,这人重点总是很奇怪。 她咬牙,“勾我行了吧?” 萧云昭眸色瞬间变了。 沈囡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爆红,“不是!我是说……” 萧云昭慢慢弯了下唇。 “嗯。” “我只勾你。” 沈囡囡:“……” 她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门外沈润又吼:“囡囡!” 沈囡囡赶紧拉开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 门外,沈润提著刀,眼睛红得像一夜没睡, 沈策站在他身后,脸色沉得可怕。 他没说话。 可那股北境大將的威压一出来,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沈囡囡心虚了一瞬,很快又挺直腰, “爹,哥。” 沈润看见她,先是鬆了口气,下一刻,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萧云昭身上, 虽然衣襟已经拢好了,可那副刚从寢殿里出来的样子,怎么看都很碍眼。 再看沈囡囡,髮髻歪著,脸颊红著,唇也红著。 沈润脑子轰的一声, “萧、云、昭!” 沈囡囡头皮一紧,赶紧上前,“哥,你冷静!” 沈润手里的刀都抖了,“他还敢露著半个胸!” 沈囡囡:“……” 重点是这个吗? 萧云昭站在她身后,神色淡淡,“我认错。” 沈润:“?” 萧云昭看向沈策,难得认真前辈, “昨夜是我失礼,我抢了囡囡,也留了她。” “沈將军要罚,我认。” 沈囡囡心口一紧。 沈润冷笑一声,擼起袖子, “好啊,你认是吧?” “来,那你先让我砍一刀。” 沈囡囡立刻挡在萧云昭面前,“哥!” 沈润更气,“你还护著他!” 沈囡囡被他吼得脑仁疼,“我不是护著他,我是怕你真砍出事。” “砍出事就砍出事!”沈润眼睛都红了, “他昨夜把你抢走,一夜未归,现在还从他寢殿里出来!”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知道,沈家的姑娘不是他想抢就抢的!” 萧云昭在她身后低声道:“大舅兄,你冷静些。” 沈润:“?” 沈囡囡:“?” 她猛地回头,“萧云昭!” 沈润整个人都炸了, “大舅兄?” “谁是你大舅兄!” 萧云昭看著他,很认真,“早晚是。” 沈润:“……” 沈润拔刀。 沈囡囡赶紧去拦,“哥!” 沈润气得胸口起伏, “囡囡你让开!今天我不把他砍成八段,我就不姓沈!” 萧云昭淡淡道:“你姓不姓沈,不影响我娶她。” 沈囡囡:“……” 沈润:“……” 沈润气得差点当场厥过去, “爹!你听见没有!” “他当著你的面勾引囡囡!” 沈策沉著脸。 “沈润。” 只两个字。 沈润瞬间僵住。 沈策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沈囡囡身上。 昨夜莫白来报,把府上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那一刻,沈策坐在书房里,半晌没说出话。 他的女儿,那个从小娇气得鞋底沾点泥都要不高兴半日的小姑娘。 竟已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沈家挡了那么多风雨。 沈策此刻看著她脸色苍白,髮髻歪斜,眼底隱隱有青色,心里那股怒意便先成了疼, 他沉声道:“囡囡,过来。” 沈囡囡一顿,她刚要往前走,萧云昭的手指在她袖边轻轻动了一下。 没拦,只是极轻地碰了一下。 沈囡囡心口一软,还是往沈策那边走,“爹。” 沈润立刻伸手去拉她,“走,跟哥回家。” 第241章 爹,您也知道? 他是真的急了, 从听说沈囡囡在三皇子府被萧云昭抢走开始,他整个人就没冷静过。 昨夜莫白来报信,说沈囡囡在昭亲王別院,无性命之忧。 无性命之忧? 这叫人话吗? 她一个姑娘家,大婚夜被抢,夜宿別院。还无性命之忧? 他差点当场把莫白揍了,要不是父亲拦著,他半夜就杀过来了。 如今终於见到人,沈润哪还顾得上什么轻重,伸手就要把沈囡囡往自己这边带, 沈囡囡本就刚醒,昨夜又折腾了整晚,被他这么一拉,脚下顿时一软,身子往前踉蹌了一下, 萧云昭脸色骤变,他几乎是瞬间上前,把沈囡囡稳稳抱进怀里, “囡囡!” 沈润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一空,再一看,妹妹已经被萧云昭抱住了, 他眼前都黑了,“萧云昭!你还敢抱!” 萧云昭压根没理他,他低头看沈囡囡,脸色白得嚇人, “有没有事?” “肚子疼不疼?” “孩子有没有事?” 沈囡囡本能抬手护住小腹,“没事,我没事。” 萧云昭却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他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悬在她小腹前,想碰又不敢碰,眼底的惊慌几乎压不住, “真的?” “真的。”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沈囡囡被问得头大,赶紧捂住他的嘴, “萧云昭!” “我说了没事!” 萧云昭这才勉强停住,可那张脸仍旧白得嚇人。 沈润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看沈囡囡护著小腹的手,又看看萧云昭那副天塌了的样子, 他指著萧云昭,又指向沈囡囡护著小腹的手。 “等、等等!” 他声音都变了, “什么孩子?” 院子里死一般安静, 沈囡囡:“……” 萧云昭:“……” 沈润眼睛一点点瞪大, “孩子?” “谁的孩子?” 沈囡囡闭了闭眼。 完了。 坏了。 她忘了她哥还不知道。 沈润声音都快原地升天了, “囡囡?” “你肚子不舒服?” “还是……还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萧云昭,“萧云昭!老子他妈的要宰了你!!!” 沈策终於走过来,他一把按住沈润的肩膀,沉声训道: “鲁莽。” “你方才若伤著囡囡怎么办?” 沈润愣住,“爹?” 沈策看向沈囡囡的小腹,眼底是压不住的心疼, “身子可有不適?” 沈囡囡心头一酸,“没有。” “昨夜可曾用过安胎丸?” 沈囡囡:“……” 沈润:“???”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策, “爹?!” “安胎丸?” “你知道?” 沈策冷冷看他,“她身子本来就不好,你用那么大力拉她做什么?” 沈润整个人都裂开了, “不是。” “等等。” “你们先等等。” 他抬手按住脑袋,像是脑子一下子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肚子。” “孩子。” “安胎丸。” “爹你知道。” “萧云昭也知道。” “就我不知道?!” 沈囡囡小声道:“哥,你昨夜不在……” 沈润猛地看向她,“所以我不在,你们就背著我弄出个孩子?!” 沈囡囡:“……”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奇怪? 萧云昭皱眉,“没有背著你。” 沈润炸了,“你还敢说话!” 萧云昭淡淡道:“孩子是我的。” 沈润:“……” 沈润的刀又拔出来了, “爹!” “这回你別拦我!” “刚好,咱父子俩一起上阵,今天就把这小子干掉!” 沈囡囡:“……” 萧云昭:“……” 沈策:“……” 沈策闭了闭眼, “沈润。” 沈润还在气头上, “这还能忍?” “他把囡囡拐走也就算了!” “他还、还……” 沈润说不下去了,他看著沈囡囡的小腹,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遍, “我妹妹还是个小姑娘呢!” 沈囡囡:“……” 她脸一下子红了,“哥!” 沈润都快哭了, “我说错了吗?你小时候还要我背著去买糖人!软乎乎地叫我好哥哥,我跟人家打架受伤了,你哭得比我都大声,你怎么能……” 萧云昭眼神微动,沈润指著他, “你看什么?你羡慕也没用!你没背过!她也不会叫你好哥哥,呜呜呜呜……” 萧云昭沉默了一下, 很轻地说:“以后可以。” 沈润:“?” 沈囡囡:“?” 沈润气疯了, “你还想背她?还想她叫你好哥哥??” 萧云昭看了沈囡囡一眼,“嗯,想。” 沈润:“……” 沈润擼袖子就要衝,沈策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站住。” 沈润急得不行,“爹!你让我乾死他!” 沈策看向萧云昭,那眼神极沉, “昭亲王。” 萧云昭扶著沈囡囡,神色也正了几分, “沈將军。” 沈策沉声道:“孩子的事,本將军暂且不与你算。” 沈润:“暂且?!” 沈策看他一眼,沈润立刻闭嘴。 沈策继续道: “昨夜之事,莫白已经说了。” “囡囡为了沈家,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孩子,才不得不留在这里。” “但这不代表,本將军就能容你如此不明不白。” 萧云昭垂眼,“我知道。” 沈策盯著他,“你知道什么?” “我会娶她。” 沈润又炸:“谁答应了?!” 萧云昭没理他,他看著沈策,声音低沉,却很稳, “不是为了遮掩昨夜,不是为了孩子,也不是为了局势。” “是我想娶她,从很早以前就想。” 沈囡囡心口重重一跳。 她下意识看他,萧云昭没有躲,他扶著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 沈润在旁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想娶就能娶?你问过我了吗?” 萧云昭看他,沈润挺直腰,“我是她哥!” 萧云昭点头,“所以我叫你大舅兄。” 沈润:“……” 沈囡囡忍不住扶额,他到底为什么总能精准把沈润气疯? 沈润气得差点跳起来,“谁准你叫!” 萧云昭认真道:“早晚。” “没有早晚!” “有。” “没有!” “有。” 沈囡囡:“……” 她终於忍无可忍,“都闭嘴!” 院中瞬间安静,萧云昭立刻闭嘴,沈润也闭嘴了。 沈策看了沈囡囡一眼,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她站直身子,虽然脸色还白著,髮髻也歪著,可那股子骄纵劲儿又回来了, “爹,哥,昨夜我留在这里,是我自己的主意。” 沈润急了,“囡囡!” “哥,你听我说。”沈囡囡看著他。 “萧云昭是抢了我,但我若真不愿意,谁也留不住我。” 萧云昭眼神一软。 沈润脸色更难看。 沈囡囡继续道: “昨夜外头那么乱,所有人都盯著沈家,我不能那个时候回去,我一回去,所有脏水都会跟著我进沈府。” “我留在这里,反而能把事压成风月。” 沈策眼底多了一丝复杂,沈润还想说什么,却被沈策按住, 沈囡囡声音缓下来,“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不是被人欺负了。” 她看了萧云昭一眼,“我喜欢他……” 这话一出。 院中安静得可怕。 萧云昭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第242章 君既然不君,那臣,便敢不臣! 萧云昭扶著沈囡囡的手还搭在她腰侧,可指尖却像忽然失了力,又像怕自己一用力,眼前这一切就会碎。 他站在那儿,连呼吸都停了。 耳边的风、院里的桂花香、沈润还在跳脚的骂声,全部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的。 只有她说的那三个字,清清楚楚,一遍一遍在他脑子里回放——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他们早就不止一次確认过彼此的心意, 可这一刻不一样, 经歷了假死、抢亲这般事情,他那般惨烈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这几天是真慌了, 从黑风谷爬出来那天,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两根,第一句话问的是“京城有消息吗”, 莫白那时脸色很难看,支支吾吾不敢说, 萧云昭只看他一眼,便知道出事了, 后来莫白跪在地上,说沈小姐与三皇子定了亲, 他一拳砸在石壁上,指骨裂了,血顺著石缝往下淌。 他一路不眠不休地赶回来,吃不下饭,喝不下水,靠著那件她的小衣撑著,闻一下,就又能撑一百里路。 他是萧云昭,是昭亲王,其中的关窍他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可人真到了绝境里,理智这种东西並没有那么稳,尤其那个人是她。 他以前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爱一个人。 是沈囡囡教会了他。 从一颗糖开始, 从一声“阿朝”开始, 从她一遍遍跟他说“好好活著”开始。 他学了那么久,学得跌跌撞撞,可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不害怕失去。 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尝过一口甜,哪还捨得松嘴。 他以为他回来晚了,以为她不要他了,以为他把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弄丟了。 所以当他看见她穿著大红嫁衣站在萧云珩身边的时候,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他不想听解释。 不想听局势。 他撕她的衣服,咬她的唇,用最疯的方式確认她还活著、还是他的。 他怕那些温声软语的解释,怕她跟他讲道理,怕她说“阿朝你冷静点我们慢慢说”——他不想冷静,他只想把她揉进骨头里,谁都抢不走。 可她刚才说“我喜欢他”…… 眼底那点阴戾、疯劲、杀意,全都被这一句话砸得溃不成军。 他像是不敢信。 又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从前全天下都骂他,咒他,盼他死。 只有她说,希望他活著。 如今,她又当著自己夫兄的面,说喜欢他…… 沈囡囡说完也愣了一下, 私下里,二人耳鬢廝磨,说了再多的情话也是只有他们二人,反正……再亲密之事,前世今生,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那句“我喜欢他”出口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被烫了一下, 太直白了, 也太不……沈囡囡了, 她从前多会嘴硬啊,就算喜欢,也要绕八百个弯,说什么“看你表现”“不是不许你靠近”“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收尸”。 沈囡囡耳根慢慢红起来,髮髻还是歪的,唇瓣还带著红, 可是,她確实是喜欢他啊,喜欢得不得了。 沈润看著沈囡囡,想训她,又捨不得,想骂萧云昭,又怕嚇到自家妹妹, 父亲常年征战,母亲也时常隨军,这个妹妹,更多的时候是他带大的, 吃糖要最甜的,衣裳要最软的,髮簪要最漂亮的。 摔一跤要哭。 被人说一句也要哭。 可只要他回头瞪那些人,她又会立刻从他身后探出头,凶巴巴补一句—— 我哥哥最厉害。 沈润那时候就觉得,他这个妹妹,合该一辈子被人捧著。 谁都不能让她受委屈。 裴然是个废物,三皇子更是个阴险狡诈之人, 沈润早就察觉了。 那个被囡囡带回来的马奴,安静得过分,冷得过分,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可妹妹喜欢。 她开心。 她愿意留著那人。 沈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昨日不一样, 这人鲜血淋漓地出现,拿著剑向著妹妹一步一步走来, 若不是被人制住,他当时就想衝上去, 太可怕了,像是地狱里来索命的修罗, 他怎么敢把妹妹交予这样一个疯魔之人! 可现在…… 他家囡囡说,喜欢他…… 沈润喉咙哽得厉害,他终於低声喊了一句, “囡囡。” “你喜欢他,也不能这么委屈自己。” 沈囡囡眼眶也有点热, 她知道哥哥最是疼她, 她哭,他比谁都急, 她受一点委屈,他能比她还难过, 这样的哥哥,前世被乱箭射死,他大概,很疼很疼很疼吧,可他临死之前,只想著回来给她做主, 如今看她这样,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沈囡囡软了声音,带著哽咽, “哥,我没委屈。” 沈润看著她, 她越这么说,他越难受, 她脸色还白著,髮髻歪歪扭扭,眼底带著青,明明一夜没睡好,还要站在这里替所有人解释, 这叫没委屈? 沈润鼻子一酸,差点绷不住, 他抬手摸了摸沈囡囡的头髮,动作很轻,像她还是小时候那个会扑到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 “还说没委屈,髮髻都歪了。” 说著,五指为梳,拆下那乱糟糟的髮髻,替她一点一点捋顺散乱的头髮, “一看就手艺不好,你看看我,从小就是我给你挽头髮,当时別人还笑话我,我就嘲笑他们没有我这般天仙似的妹妹……” 他轻手轻脚地给沈囡囡挽了个髻,顺手从怀中拿出那枚掉落在三皇子府的桃花髮簪, 只是那个被磨尖的头,已经被他磨平整了,不再锋利,也不再硌手。 他把髮簪插入她的发间,“冒失鬼,平日里那般紧张这簪子,丟了都不知道。” 沈囡囡背对著哥哥,泪水早已经爬满了脸颊。 沈润还在给妹妹编著剩下的头髮,头也不抬,却像是对某人说的, “便宜某些人了,下次记得要这么梳,再挽得这么丑,我还砍你。” 沈囡囡哽咽了一声, “哥……” 沈润没应,他怕一应,自己也要哭。 沈策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眼底的沉色也软了几分, 他这一生戎马,见惯了血和刀, 可女儿站在晨光里掉眼泪,儿子红著眼替她梳发,他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这些年,他总以为自己护得住沈家,护得住妻儿, 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反到是他的一对儿女在护著沈家,他心里暗暗將之前的念头篤定, 君既然不君,那臣,便敢不臣! 第243章 托女为盟 其实早在许久之前,沈策心里便已经有了裂痕, 从沈家一封封军报被压下开始, 从北境粮草一次次迟迟不到开始, 从太子的人借著监察之名,把手伸进镇北军开始, 从他的女儿明明是將军府捧在掌心里的明珠,却被卷进一场又一场算计里开始, 沈策就已经明白了, 大胤这座朝堂,早就不是他们这些武將浴血护住的那个大胤了, 高坐明堂的人,只想要兵权, 只想要制衡, 只想要將沈家、邱家,乃至天下所有將门,都一点一点磨成听话的刀, 可他不是一把刀, 他是丈夫,是父亲, 他有妻,有儿,有女。 他可以为国死,为百姓死,为北境战死, 却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女死在朝堂那些腌臢算计里, 成为……第二个霍家! 沈策闭了闭眼,將心口那阵翻涌的杀意缓缓压下,再睁眼时,他仍旧是那个沉稳冷肃的镇北將军。 沈润还在低头替沈囡囡整理最后一缕髮丝。 沈囡囡眼泪还没干,眼尾红著,像小时候哭完之后偷偷看人脸色的小姑娘, 沈策心口一软,这孩子从小娇气,可这些日子,她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一把刀, 他这个做父亲的,又心疼,又愧疚。 沈润终於把那枚桃花簪插稳,指腹轻轻拨了一下簪尾,確认不再尖锐扎手,才后退半步。 “好了。” 他声音还有点哑,却故意装得凶巴巴, “比某些人强多了。” 萧云昭站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竟低声说:“嗯。” 沈润:“……”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更难受了,沈囡囡被他俩弄得又想哭又想笑,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桃花簪,指尖碰到磨平的簪尾,眼眶又热了些, 前世,她身边能留住的东西太少, 亲人,旧物,家,甚至她自己,都像被命运一点一点夺走, 可这一世,她的桃花簪还在。 哥哥也还在,父亲也站在她身边, 连那个曾经疯到將她囚在摄政王府里的萧云昭,如今也学会了站在原地等她一句话, 沈囡囡吸了吸鼻子,刚想说回家,沈策却忽然开口, “昭亲王。” 萧云昭抬眼。 他脸上的柔意在一瞬间收敛,脊背也直了些, “沈將军。” 沈策看著他,眼神很沉,他想了想,还是下定决心开口, “这段时日,劳烦昭亲王好好照顾囡囡。” 沈润猛地抬头,“爹?!” 沈囡囡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策, “父亲,您不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沈策看著女儿怔怔的模样,心口又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她受了委屈,哭著跑回来,他每次都会这样抱她一下, 沈囡囡一被父亲抱住,整个人就僵住了,隨即,鼻尖一酸, “爹……” 沈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军中还有些事要处理,这段时日,京里不会太平。” “你若回沈府,所有人的眼睛都会盯著沈家,留在这里,反倒稳妥些。” 沈囡囡靠在父亲怀里,听著他的声音,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她想抬头看父亲的脸,却被沈策轻轻按住了后脑,像小时候那样,不让她乱动,“父亲?” 沈策声音低了些, “囡囡,听话。” 就这么一句,沈囡囡忽然鼻尖更酸,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父亲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 不是命令。不是训斥。是疼惜。 是一个父亲,明知道女儿聪明,明知道女儿已经卷进局里,却还是想替她挡一挡风雨。 沈囡囡没再动,而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策缓缓抬眼,看向萧云昭, 冲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满是郑重。 萧云昭一怔,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沈策的意思。 沈策故意抱著沈囡囡,不让她看见这个眼神,也是不想让她现在立刻追问。 她太聪明,只要让她看见一点端倪,她便能猜到后头很多事。 可她有身子了,她昨夜又刚受了惊,沈策不想让她再立刻绷紧那根弦。 萧云昭看著沈策, 片刻后,他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策眼底的冷意这才稍稍退了些。 沈润忍不住开口:“爹,你真要把囡囡留在这里?” 沈策淡淡看他一眼,“嗯。” “可萧云昭他……” 沈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为父相信囡囡。” 沈囡囡靠在父亲怀里,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嗯,也別什么都自己扛。” 沈囡囡眼眶一热,“好。” “若他欺负你,写信回家。” 沈囡囡还没说话,沈润已经立刻接上: “对!你写信!哥立刻来砍他!” 萧云昭垂眼,这一次,他没反驳。 沈策终於鬆开沈囡囡,他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他是武將,不擅长这些细腻温情, “你娘很担心你,晚些时候,让人送封信回去。” 沈囡囡点头。 沈策又看了萧云昭一眼,“昭亲王。” “她若少吃一顿饭,少睡一个时辰,或者脸色再白一分,本將军都会记在你头上。” 萧云昭没有半点迟疑,“好。” 沈润立刻补刀:“还有药!她最討厌喝药,以前我哄半天才肯喝半碗。你要盯著。” 萧云昭记下:“嗯。” 沈润看他答得这么认真,更心塞了。 “还有,她夜里踢被子。” 沈囡囡:“哥!” 沈润继续道:“她吃冷的会肚子疼,荔枝不能多吃,蜜饯藏多了她会偷偷吃。” 沈囡囡脸都红透了。 “沈润!” 沈润像没听见。 他把这些年自己记住的小事,一件一件说给萧云昭听。 说得凶巴巴。 却又认真得要命。 萧云昭也听得认真。 没有不耐烦。 没有觉得琐碎。 甚至记得比军务还专注。 沈囡囡看著他们,心里忽然酸酸软软的。 她曾经以为,她的重生是为了復仇,是为了救沈家,是为了避开前世那些惨烈的结局。 可此刻她才发现,她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改变命运, 她想要的是这一刻, 父亲还在, 哥哥还在, 阿朝也在。 他们为了她爭吵,担心,笨拙地把所有爱都摆在她面前。 沈策没有久留,他还有事要处理。 离开前,他再次看向萧云昭, “如若有人把手伸到这里……” 沈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去, “无论是谁,不必留情。”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萧云昭眼底一沉。 沈囡囡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抬头。 “爹?” 沈策已经转过身, “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便带著沈润往外走。 父子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晨光照下来,院中终於安静, 沈囡囡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他们,才慢慢收回视线。 萧云昭在沈囡囡转身的一剎那,也已然收回视线。 第244章 他是昭亲王,也是她的阿朝 萧云昭看向院门的方向,沉声开口, “阿蛮。” 阿蛮一个机灵,方才那个在沈润面前骂不还嘴,被沈策问,主动认错的人,瞬间已然恢復成那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昭亲王, “別院四周重新换防,暗桩退三丈,明哨撤一半。” “让所有人都看见,这里只是养伤的別院。” 沈囡囡看著他冷冽的侧脸,这人,在她面前又狼又狗,但是这身杀伐之气,刻在骨血中, 她忽然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敢把她留在这里。在这场局里,萧云昭足够危险,足够清醒,也足够护得住她。 在她面前,他会收起所有的尖牙,乖乖低头认错,会因为她一句“喜欢”就红了眼尾,会小心翼翼怕碰疼她。 可在外人面前,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 萧云昭继续吩咐, “沈府那边,莫白继续守著,別惊动沈將军的人,只看暗处有没有尾巴。” 萧云昭又沉声说道:“苏相那边,也盯著。” 阿蛮一顿, “主子觉得苏相有问题?” 萧云昭垂眼,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袖口, “有问题的不一定是敌人,没问题的,也未必乾净。” 朝堂之上,从来没有绝对的中立。 苏相能从一介布衣再到文臣之首,能在这波诡云譎的朝堂上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温和”二字。苏相这只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多盯著点,总没错。 阿蛮领命,“属下去办。” “等下。” 阿蛮立马驻足,垂手听令。 “再传一封信给云锦。” 萧云昭眸色微沉, “问他,宫里那把火烧到哪里了。淑贵妃那边,怕是也快生了……” 阿蛮迟疑了一瞬。 “那霍家……” 话音刚落,萧云昭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一眼,阿蛮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问半句, “霍家的事,先不问。”萧云昭声音很淡,却压著刺骨的寒意, “若那身黑甲真有人借霍家旧纹做文章,他自己会比我更急。” “现在去问,只会让他觉得我疑他。” 阿蛮背脊一寒,他这才反应过来, 昨夜三皇子提霍家,是刀,也是鉤。 若此时主子立刻去查五皇子,便中了挑拨,主子不是不知道。 只是方才在沈小姐面前,他什么都没说。 萧云昭望著院门方向,眼底冷得像霜, “告诉莫白,昨夜那个书生,要活的。” “留著舌头和手就行,” “他背过什么话,写过什么字,见过什么人,一样一样剥出来。” 他说得平静。 可阿蛮听得头皮发麻,能在三皇子府外踩点的,必然是死士。 要从死士嘴里撬出东西,过程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是。” 萧云昭又道:“沈將军那边,不许拦。” 阿蛮抬头。 萧云昭声音低了些,却很稳。 “他要调谁,要见谁,要从哪条路走,都不许挡。” “必要时,给他开路。” 阿蛮这下彻底明白了。 方才沈將军那个眼神,不只是託付沈小姐。 也是在与主子达成某种默契。 镇北將军府,要动了。 阿蛮领命退下,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的目光撞上。 他看向沈囡囡的一瞬,那点冷意便又一点点散了,方才还在杀伐果断的人,现在,满眼都是温柔,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跳,她还没开口,萧云昭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著那件玄色寢衣,衣襟重新拢过,却遮不住胸前纱布边缘的血色,脸色依旧白,眼尾却红, 晨光照在他身上,那张脸漂亮得近乎锋利, 方才在沈策和沈润面前,他还端著几分克制,装得乖顺又懂事,连靠近都不敢太逾矩。 此刻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便再也不装了,眼底的情愫铺天盖地,裹著失而復得的滚烫,直直朝她压过来。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昭……” 她刚开口,话音还没落地,人就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力道不重,虚虚地圈著,怕压到她肚子,却又带著不容挣脱的执拗。 他低头俯下来,唇轻轻贴上她的,没有粗暴的掠夺,只有软乎乎的廝磨,像小狗蹭人似的,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討好, 沈囡囡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就在她失神的间隙,他轻轻探出舌尖,飞快地舔舐过她的唇瓣,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带著点得逞的哑意, “小姐……好甜。” “你放肆!”沈囡囡瞬间红了耳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你说好不……唔……” 话没说完,又被他堵住了唇。 这次比刚才深了些,他的手掌虚扶在她后腰上,小心翼翼地托著,不让她受力。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药香混著松木香,带著点淡淡的血腥味,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你……你放肆!你说好不……” “忍不住……”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 “囡囡……你要我……” 沈囡囡还没来得及细想父亲那个眼神的深意,也没琢磨宫里的局势,就被他这副又黏又狼的样子弄得没了脾气。 这人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杀伐果断,冷得像块冰,到了她面前,就成了甩不掉的大狗狗,粘人得很。 “萧云昭……”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伤还没好呢……” “嗯。”他应了一声,非但没鬆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蹭了蹭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洒在皮肤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现在抱著温软的她,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温度,闻到她身上的香味,那颗悬了几十天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沈囡囡瞧著他这幅依赖的样子,心里又软又酸,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你又不听话。” “嘶……”萧云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僵了僵。 沈囡囡立刻紧张起来,鬆开手去掀他的衣袖:“掐疼了?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我看看!”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指尖都在抖。 她忘了他身上全是伤,刚才那一下虽然没用力,可万一碰到伤口…… 萧云昭没抬头,埋在她颈间,声音低低的,带著点委屈:“疼。” 第245章 我就在这,我哪儿都不去 沈囡囡一下子鬆了手,可下一瞬,她反应过来, 不对,这人分明是装的。 她咬牙,“你骗我。” 萧云昭这才抬起头。 他眼尾红著,眸色很深,唇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承认得很快。 “你……你这人……” 萧云昭看著她,方才在沈策和沈润面前,他一直忍著, 想亲她,想抱她,想…… 她说…… 她喜欢他。 他看著沈囡囡,声音低得发软,“你方才说喜欢我。” 沈囡囡脸一热,她就知道,这人一定会提, 她別开眼,“我说了吗?” 萧云昭眼底一顿, 沈囡囡见他那副瞬间紧张的样子,心里又坏又软,故意道:“我怎么不记得了?” 萧云昭唇线抿紧, 那一点刚冒出来的亮色,又像被人轻轻按回去了,沈囡囡本来只想逗他一下,没想到他真当真, 她心口一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傻子。” 萧云昭垂眼看她,沈囡囡耳根红著,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 “我记得,你也没听错。” 萧云昭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口发烫,赶紧凶他, “但你不许一直提。” 萧云昭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 “哪有一直掛嘴边的?” “我想听。” “想也忍著。” 萧云昭垂眼。 “嗯。” 又来了。 这副被凶了还乖乖应声的样子。 沈囡囡看得心软,又怕他顺杆爬,乾脆推了推他, “你先鬆开。” 萧云昭没松,还是紧紧贴著她, 沈囡囡知道他想什么。 这人刚刚从失而復得里缓过来一点,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狼, 看著凶,其实心里还在发抖, 她嘆了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阿朝。” “我人在这里。” “我不走。” 她抬手,捧著他的脸,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囡……” 萧云昭愣住,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那双玉臂环住脖颈,更深,更近的吻下去, 小舌探入,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主动环著她的腰肢,反客为主…… 起初还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慢慢就失了控。 他的手掌虚扶在她腰后,不敢用力,吻却越来越深,带著积攒了几十天的思念与失而復得的狂喜,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沈囡囡起初还推他,推了两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扣住了后颈。渐渐地,她也卸了力气,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回应著他。 廊下竹影轻晃,桂花香漫在风里,缠缠绵绵的,像此刻交叠的身影。 ------------- 苏府。 苏月正在发脾气。 屋里的绣线被她扔得到处都是,红绸堆在案上,金线银线乱成一团。 几个丫鬟跪在旁边,谁也不敢劝。 苏月手里攥著一方没绣完的嫁衣,眼睛都红了。 “我不管。” “我就要去看囡囡。” “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外头传得那么难听,你们还拦著我,是想急死我吗?” 丫鬟小声劝她,说相爷有令,今日不能出府。 苏月气得把针线往桌上一拍。 她从小娇养,脾气来得快,眼泪也来得快。 可这回不是为自己哭。 是急沈囡囡。 外头那些话传得太难听了。 什么狐媚,什么祸水,什么不守妇道,什么沈家与昭亲王勾结。 苏月越听越气。 她知道沈囡囡不是那样的人。 囡囡娇气是娇气,跋扈是跋扈,可她从来不是会任由人踩在身上的人。 可即便如此,苏月还是坐不住。 她想去看看她。 想陪她骂人。 想告诉她,京城里就算人人都说她不好,她苏月也站在她这边。 正闹著,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骂谁?” 苏月动作一顿。 她回头,看见苏相站在门口。 方才在昭亲王別院中波澜不惊的丞相,此刻眉眼明显柔和了许多。 他走进来,看见满屋狼藉,也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揉皱的红绸。 “又闹脾气?” 苏月眼睛红红地看著他。 她想埋怨父亲拦她,想问他为什么昨夜不带她一起去,也想问囡囡到底怎么样了。 可真看见父亲,那些急躁又一下子变成了委屈。 苏相走到她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 像她小时候每次哭闹,他都会这样安抚她, “她无事。” 苏月猛地抬眼。 苏相声音温和, “还能当著满院人的面,把昭亲王和三皇子都训得说不出话。” 苏月愣了愣,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几乎立刻就信了, 这確实像沈囡囡能做出来的事。 她破涕为笑,心里那块石头终於落下去一些, 可笑完,又不放心,她还是想去看她,哪怕只是隔著门说两句话也好, 苏相看著她又要往外冲,忽然开口, “嫁衣绣好了吗,就到处跑?” 苏月脚步猛地停住, 她慢慢回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父亲?” 她声音轻得发颤。 “您刚才说……嫁衣?” 苏相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红得明艷的嫁衣上, 针脚其实不算好,鸳鸯绣得歪歪扭扭,花枝也绣得有点歪,没什么大家闺秀的端庄, 倒很像她,张扬,娇气,又藏不住心思。 苏月攥著那片红绸,眼睛越来越红, “不是东宫那件?” “不是嫁给太子的那件?” 苏相看了她许久,久到苏月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才轻轻嘆了口气, “你不是不愿意吗?” 苏月怔住,下一瞬,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父亲……” “您同意了?” 苏相没有正面说同意,只是抬手,把她鬢边散乱的髮丝理到耳后, “绣得这样难看。” “也亏得有人敢要。” 苏月眼泪掉下来,却又笑了,笑得又傻又亮,她抱著那件嫁衣, 她说可以重新绣。 说一定能绣好。 说自己这次一定不偷懒。 说完,又怕父亲反悔似的,抱著嫁衣转身就往內室跑。 跑到一半,她又回头,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谢谢父亲。” 那一声很轻,却让苏相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等苏月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屋里那些丫鬟也悄无声息退下去, 屋中只剩一地凌乱的绣线, 苏相低头看著那几缕散开的金线,脸上的慈爱一点点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和复杂,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掠过昨夜昭亲王別院里的那一幕, 沈囡囡站在晨风里,红著眼,却敢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风月局唱成刀, 沈策看似沉默,眼里却已经生了反意, 萧云昭那头疯狼,也终於有了软肋。 而那最高位之人…… 苏相缓缓睁眼, 那双向来温和的眼里,终於露出一点深不见底的冷意。 许久之后,苏相轻轻嘆了一声, “月儿。” “父亲不知此番……是孽,还是对。” 第246章 金蝉脱壳 翌日一早,苏府门房急匆匆来报, 苏相正在书房里看摺子, 门房进来时,脸色白得厉害,连行礼都险些跪歪, “相爷,宫里出事了!” 苏相手中的笔没有停,墨跡落在摺子上,画出一道平稳的红痕,他眼皮都没抬, “慢慢说。” 门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藏不住慌, “是淑妃娘娘!” “说是不知为何,被皇后娘娘请去宫中说话,突然惊了胎。” “太医赶过去时,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苏相笔尖微微一顿,只一瞬,很快又继续往下批, 门房继续道:“还有……陛下醒了。” 这一次,苏相终於抬了眼,门房额头冷汗都下来了, “陛下听说淑妃娘娘出事的消息传去养心殿,陛下当场就坐起来了,吐了一口黑血,反倒清醒了。当即就下了口諭,说皇后善妒容不下皇嗣,直接把人幽禁在坤寧宫,非召不得出,连凤印都当场收了!” 苏相缓缓抬眼,冷笑一声,甚至拿著茶盏喝了一口, “还有呢?” “还有太子殿下!”门房急声道, “不知是谁把太子私下调动京畿卫戍、安插亲信的事,全捅到陛下跟前去了。陛下大怒,已经派人去东宫传旨,让太子闭门思过,手底下的兵权也先交出来。” “陛下震怒,说要彻查东宫。” “太子殿下那边急疯了,连派了三拨人来请您,说让您赶紧过去想办法。” 屋子里静了片刻。 苏相望著宫城的方向, 晨雾还没散,重重宫闕藏在雾气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动作倒是快。” 他就知道,萧云昭那匹狼回了京,宫里这潭死水不可能再平静下去。 苏相把笔搁下,慢慢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跡, 他像一点都不急,甚至还低头,把案上的摺子一封封理齐, 可越是这样,书房里的气氛越沉, 门房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太子那边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可相爷却像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许久之后,苏相才淡淡开口: “告诉来人,说本相更衣后就过去。” 门房立刻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 苏相又叫住他。 门房回头。 苏相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温和如旧,语气却淡得很。 “让人把府门看好,今日谁都不许出府。” “尤其是小姐。” 门房一怔,赶紧低头, “是。” 人退下后,书房又安静下来,苏相站在窗边,看著远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宫里乱了, 皇后被幽禁, 太子被推到明面上, 皇帝醒得恰到好处,淑妃惊胎也来得恰到好处, 每一桩都像是巧合,可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 太子这就急了? 越是急,就越容易出错。狗急了跳墙,人急了,可是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 苏相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低声道: “既然都等不及。” “那就看看,谁先忍不住。” 京城这盘棋,终於要摆到明面上了。 只希望月儿的婚事,能赶在大乱之前落定。 …… 昭亲王別院, 消息传进来时,沈囡囡正坐在铜镜前。 萧云昭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柄玉梳,正在给她梳头, 他学得很认真,每梳一下,都像在处理什么要命的军务。 沈囡囡从镜子里看他,忍了又忍,终於没忍住, “萧云昭。” “嗯。” “你是在给我梳头,还是在排兵布阵?” 萧云昭动作一顿, “弄疼你了?” “没有。” “那我继续。” “……”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一板一眼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昨日她哥隨口骂他一句手艺差,这人竟真记进去了, 从昨夜开始,就拿了好几条绸带练手, 练坏了三条,扯断了两根玉簪,还差点把阿蛮的头髮拿来练。 阿蛮嚇得一早就跑去外院办事,到现在都没敢回来。 萧云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说要学,就真学。 铜镜里,少年王爷眉目冷白,唇色仍有些淡,胸前伤口重新包过,外头罩了件墨色外袍,因为重伤未愈,脸色比平时苍白些。 可他垂眸给她梳发时,那股子冷戾全都收得乾乾净净,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动,正要说话,阿蛮在外头低声稟报, “主子,宫里有消息。”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些,萧云昭倒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手里梳子都没停, “说。” 阿蛮在门外道: “宫中传出消息,淑妃娘娘昨夜在皇后宫中惊胎,大出血,人没保住。” “孩子也没保住。” “宫里如今都说……一尸两命。” 沈囡囡手指猛地攥紧,铜镜里,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淑妃娘娘……”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萧云昭轻轻按住肩, “別急。”他的声音很稳。 沈囡囡透过铜镜看他,萧云昭神色平静,甚至还慢慢替她把一缕髮丝绕好, 阿蛮继续道: “还有一桩。” “司天监监正许源,昨夜突发恶疾,暴毙在府里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沈囡囡原本悬起来的心,忽然停住。 淑妃大出血身亡,孩子没了,司天监监正许源突发恶疾身亡, 这两件事若分开听,是噩耗。 可连在一起…… 沈囡囡慢慢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萧云昭,他还在给她梳头髮,动作从容得很,甚至还在研究那枚桃花簪该往哪边插才不歪, 沈囡囡眯了眯眼,“你安排的?” 萧云昭没有否认,“嗯。” 沈囡囡心口一松,隨即又有点酸,她低声问:“她没事?” “没事。” “孩子呢?” “也没事。” “许监正呢?” “活著。” 沈囡囡这才彻底鬆了一口气,她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嚇死我了。” 萧云昭梳头髮的动作没停,顺著她的发梢慢慢往下,声音淡淡的, “总不能让他们母子三人,一辈子困在那四方城里。” 母子三人。 沈囡囡心口软了软。 也是。淑妃娘娘在宫里步步为营,许源在司天监如履薄冰,两人偷偷摸摸相爱,连亲生孩子都不敢认,大半辈子都活在阴沟里,太苦了。 能光明正大带著孩子离开,比什么都强。 可沈囡囡想到那个温柔又带著几分倦意的女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我还以为,至少能跟她告个別。”她轻轻嘆了口气,指尖摩挲著镜沿,“好歹相识一场,她还帮过我不少。” 萧云昭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声道: “芸娘。” 沈囡囡抬眼,萧云昭看著镜中的她。 “她叫芸娘。贵妃之位,从来就不是她想要的。” 沈囡囡轻轻垂下眼, “也是。” “金丝雀的笼子再华丽,也不如与自己爱的人相守。” 她想起芸娘每次提起宫中荣宠时,眼底那点淡淡的疲惫。 想起她替自己挡下薰香时,明明身处高位,却像早已厌倦了那座金笼。 她不是没有荣华,她是不想要那样的荣华。 沈囡囡声音轻了些,“那他们现在安全了吗?天不亮就出城了?” 第247章 前路截杀 “安排了人护送,往南边去了。” 萧云昭將那枚桃花簪插入她发间,这一次,不歪, “路上有人照应,不会出事。” “那以后……我们能去看他们吗?”沈囡囡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等京城的事都了了,我们去江南找他们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娃娃呢,肯定软乎乎的。” 萧云昭看著她眼里的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著她,视线与她齐平。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睛里,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清清楚楚地映著她的影子, “好。都听你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低了些,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囡囡,等一切都了了,我们也离开京城吧。” 沈囡囡一怔,“离开京城?” “嗯。”萧云昭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 “这地方太脏,勾心斗角的,没意思。等把该处理的人都处理完,该安顿的都安顿好,我们就走。跟我们之前说的那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有花有树,有你,有孩子,就够了。”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沈囡囡看著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额角还没消的疤痕,笑著点头,声音软乎乎的, “好啊。” 沈囡囡抬起下巴,还是那副骄纵模样, “不过我可不住破屋子。” “要有大院子。” “要有花。” “还要有鞦韆。”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一点点软下来。 “好。” “还要有很多蜜饯。” “好。” “孩子要有小木马。” “好。” 沈囡囡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你不能一天到晚板著脸,嚇著孩子。” 萧云昭沉默片刻,“我学。” 沈囡囡忍不住笑出声,外头风声轻轻掠过窗欞, 屋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日子离他们还很远, 可只要说出口,就像是在前方点了一盏灯, 再黑,也有了方向。 …… 与此同时,京郊的官道上,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车帘掩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的是什么人,只偶尔传出一两声婴儿细碎的哼唧。 车厢里坐著一个貌美女子, 她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发上只簪了一支木簪,脸上没有宫妆,也没有那些沉甸甸的珠翠。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旧温柔明艷。 怀里抱著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皱巴巴的,手指蜷著,偶尔动一下。 女子低头看著孩子,眼底全是柔软, 她悄悄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路边的田野绿油油的,风里带著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是她在宫里十几年,从来没闻过的自由味道。 “看什么呢?风大,你刚生產完,不能吹风。”男子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小心又珍重,顺手把车帘往下拉了拉。 他穿著一身普通青衫,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眼睛却亮得很。 正是如今该“突发恶疾身亡”的许源。 芸娘笑著靠在他怀里,低头看著怀里睡得正香的小傢伙,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昨天我还在宫里担惊受怕,连见你都要偷偷摸摸,今天就抱著孩子,跟你一起出城了。” “不是梦。”许源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了个吻,低头看著母子二人,眼底盛满了压抑多年的幸福, “以后都不用怕了。做完这些事,我们总算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芸娘眼眶微微一热,往他怀里缩了缩, “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们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我都做好了,一辈子在宫里守著他长大的准备了。” “苦了你了。”许源抱紧她,声音有点哑, “是我没用,让你们母子受了这么多年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没人能管著我们,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一家三口。” 怀里的婴儿咂了咂嘴,哼唧了一声,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芸娘赶紧轻轻拍了拍,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满是柔和的母性光辉。 许源看著她们母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十几年的隱忍,十几年的谋划,到这一刻,都值了, 芸娘抬头看他,眼里都是希冀,“那我们去哪儿?” 许源显然早就想过无数遍, “先去江南,主子在渡口给我们安排好了。” “你不是说想看雨吗?我们找个小城,买间院子。” “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等孩子大些,我教他认星。” 芸娘笑著听他说,她这几年在宫里,听过无数动人的话, 皇帝的宠爱,妃嬪的奉承,宫人的討好, 可没有一句,比得上眼前这个男人说“买间院子”时来得让她心动。 她靠在许源肩上,轻轻闭了闭眼。 “好。” “我想种花。” “种。” “还想养猫。” “养。” “孩子若哭,你哄。” 许源笑了,“我哄。” 芸娘低头看著怀里的孩子,声音软得像春水, “那就好。” 马车缓缓往前走。 城门一点点远了。 京城那些宫墙、阴谋、金笼、血色,都被甩在身后。 风从车帘缝里吹进来,带著郊外清晨的草木气。 芸娘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是甜的。 马车慢悠悠地往前走,眼看著就要出了京畿地界,前路一片坦途。 可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车身轻轻一晃, 怀里的孩子被惊了一下,皱著小脸动了动, 芸娘立刻抱紧孩子,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许源立刻把芸娘和孩子护在身后,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沉声问:“怎么回事?” 外面没人回答,只有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缓缓走到了马车正前方。 下一刻,车外传来一道慢悠悠的声音。 “芸娘。” “这是要去哪儿啊?” 芸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个声音…… 她浑身发抖,指尖冰凉,连怀里的孩子都差点抱不稳。 她不敢相信,这个人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会知道他们的行踪。 许源脸色也沉得像水,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別慌, 可芸娘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著,伸出手,一点点掀开车帘, 看清那人脸的瞬间,芸娘瞳孔骤缩,满眼惊恐,失声脱口: “怎么会是你?!” 第248章 风雨欲来,谁在局中? 那人裹著一身玄色斗篷,兜帽压得极低, 他身后站著十几个黑衣死士,个个气息冷冽,手里的长刀还滴著血。 路边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倒著几个暗卫……是萧云昭安排护送他们的人,此刻都没了声息,鲜血顺著土路的纹路漫开,染红了半片泥土。 “你们別费劲了。” 那人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刻意压低了些,明显不是真声, 他抬了抬眼,目光透过兜帽落在车厢里, “你们主子安排的人,都已经被我解决了。继续往前,不过是多死几个人。” 芸娘脸色惨白,许源握著剑柄的手却越来越紧,他一步挡在妻儿前面,把整辆马车都挡得严严实实, “你想干什么?”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 “许源,你紧张什么?我若真想动手,你们还能安安稳稳坐到这儿?” 他顿了顿,声音慢悠悠的, “你也是,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都没变。认死理。” 许源没有回答,只是將芸娘和孩子护到身后,眼底再没有方才对未来的温柔,只剩下决绝。 他只是个司天监监正,常年待在观星台,武功算不得顶尖。可此刻挡在妻儿身前,周身的气势却半点不输沙场武將, “休想伤我妻儿。” 那人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竟一点都不意外, “我什么时候说,要伤他们了?” “我没想为难二位,我只是,请二位回去做客。” “乖乖跟我走,等事成,我自会放你们离去。” 他说得风轻云淡,像是在邀请故友赴宴,可越是如此,越叫人心底发寒、 许源咬牙抬头,眼底儘是杀意, “放?” “阁下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当我们还是当年那些任你摆布的棋子?” 那人笑了一下,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没有第二条路。” 说著,他轻轻抬了抬手, 树林两侧,数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没有一点脚步声,却已把整条官道围得滴水不漏。 芸娘抱著孩子,指尖冰凉,她终於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一个护送的人都没出现。 不是迟了, 是已经……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好不容易才抱著自己的孩子,坐在许源身边,听他说江南,说桂花树,说以后。 明明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能离开京城这座吃人的牢笼。 可现在,这个人又出现了。 像一只从旧梦里伸出来的手,硬生生把他们拖回黑暗里。 许源回过头,望向芸娘, 这一眼很长,长得像把这一生都看完了, 芸娘忽然慌了,“许源……“ 许源笑著,他望著芸娘,眼里的冷厉,在这一瞬,全化成了温柔, “芸娘,这些年,委屈你了。“ 芸娘眼泪一下掉下来,她拼命摇头, “没有……我不委屈……“ 许源却像没听见,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小手胡乱挥著,一下抓住了他的手指, 那么小,那么软, 许源眼眶一下湿了,他声音沙哑, “爹……还没来得及多抱抱你。“ 芸娘终於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惨白, “许源!你不要……“ “芸娘!” “听我一次。一会儿我缠住他们,你抱著孩子从后山走,沿著小路往南,去找昭亲王的人。別回头,也別管我。” 芸娘拼命摇头, “不……” “我不要。” “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丟下你!” 许源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他眼眶也红了,却还是笑著,怀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瘪了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稚嫩的哭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以后长大了,替我告诉他,他爹,不是逃兵。” 芸娘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別说了……” 许源却像没有听见,他把腰间那块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佩摘下来,放进襁褓里, “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他的。” “以后告诉他。” “做人,要堂堂正正。” “別学我。” 芸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拼命抓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许源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像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分別时一样。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多年。” “这一次。” “换我等你。” 下一瞬, 他猛地將芸娘推回车厢,声音骤然变得凌厉, “走!” “带著孩子走!” “不要回头!” 马夫狠狠一甩韁绳,马车猛地朝另一侧衝去, 芸娘拼命掀开车帘,哭得声嘶力竭, “许源!” “许源!!!” “走!!!”许源没有回头,提剑而出,一个人,挡在了整条官道中央,一如当年,他挡在她前面一般…… 黑色斗篷下,那人轻轻嘆了一口气, “何必呢。” “我说了。” “我不会害你们。” 他目光落在车厢里,孩子正哭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笑, “你们主子也是。” “淑贵妃刚出月子。” “孩子还这么小。” “怎么受得了来回奔波?” “我连別院都替你们准备好了。” “放心。” “毕竟……”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怀念, “曾经一起共过事,你们,也是我手底下最得力的人。” “我不会害你们。” 许源却只是缓缓举起长剑,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 “闭嘴!” “我们与你,再无关係!” “今日,除非我死!” “否则,谁也別想碰他们母子。” 那人轻轻嘆了一口气,“还是这么倔。“ 下一瞬,几十道黑影,同时落下。 兵器碰撞声越来越急,鲜血溅在青石路上, 许源像疯了一样, 一个人,死死拦住了所有人, 直到…… 噗嗤…… 一柄长剑穿透肩膀,他身体狠狠一晃, 却依旧没有倒下, 只是握著剑,一步不退, 鲜血顺著衣摆,一滴一滴落下, 他望著芸娘离开的方向, 嘴角竟慢慢扬起, 只要…… 再多拖一会儿。 再一会儿…… 另一边,昭亲王別院。 砰…… 茶盏碎了一地,阿蛮单膝跪地,脸色难看, 萧云昭缓缓站起身,原本温和替沈囡囡削蜜饯的人, 一瞬间,眼底所有温度全部消失, “什么意思?” 阿蛮低著头, “护送的人失联,最后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不见了……” 屋里空气骤然凝固, 萧云昭五指缓缓收紧,那双眸子,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沈囡囡第一次看见,他脸上露出这样浓烈的杀意, 萧云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查!” “把所有暗线全部放出去。” “所有知道路线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我要知道。” “是谁。” “敢动我的人。” 阿蛮后背一寒,飞快退下,沈囡囡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把他已经掐出血痕的掌心一点点掰开,“阿朝。” 萧云昭低头看她,眼里的戾气仍未散, 沈囡囡却踮起脚,轻轻抱了抱他,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他们既然没当场下杀手,就说明还有目的。” “人,还有机会救。” 她一句话,让萧云昭眼底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沈囡囡继续道: “能知道撤离路线的人,不多,知道假死计划的人,更少。”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那个,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真相。” 萧云昭静静望著她,眼底猩红慢慢散去, 他垂眸看著怀里的姑娘,缓缓点头, “幸好。” “还有你。” 全天下都盼著他疯,只有她。 会在他快失控的时候,把他拉回来。 第249章 老驥伏櫪 沈家军驻地。 帅帐里烛火通明,气氛凝重。 沈策坐在上首。 沈润站在他身侧,脸上少了平日里那些吊儿郎当的少年气,眼底一片冷肃。 云墨负手立在一旁,黑衣劲装,眉眼沉沉。 沈母也在。 她披著一件素色披风,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昨夜一宿没睡好。 可她站在那里,背脊却很直,没有哭,也没有乱, 她是沈家的夫人,也是镇北军主帅的妻子。 这些年跟著沈策走过边关风雪,见过死人,见过血,也见过皇权翻脸时有多凉薄。 帐中还有几名沈家旧部,都是跟著沈策出生入死多年的將领。 有人断过一条胳膊, 有人脸上横著一道刀疤, 有人头髮已经半白, 可此刻,他们都站得笔直。 案上摆著几封密信, 北境粮草被扣的军报, 太子私下接触京畿卫戍的证据, 还有一封…… 当年霍家旧案残留的半页口供。 火光映在那半页旧纸上,纸边发黄,像一块多年未愈的旧伤疤。 沈策坐在主位上,一身戎装,鬢边的白髮在火光中格外显眼, “诸位。” “沈家这把刀,替大胤守了半辈子北境。” “本將军不怕死。” “沈家军也不怕死。” “可若有人要拿沈家军去填他们夺权的坑,要拿我儿女做他们朝堂制衡的饵……” 沈策抬眼,那目光沉得像刀, “本將军不答应!” 一名老將率先抱拳, “將军。” “末將愿誓死追隨!” 另一人重重跪地, “愿与沈家军共存亡!” “誓死追隨將军!” “愿誓死捍卫沈家军!” “誓死追隨將军!” 声音此起彼伏, 整个议事堂杀气腾腾。 沈策抬手压了压,帐內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大家的心意。”他声音沉厚,带著沙场老將的沧桑, “可这不是小事。一旦动兵,就是谋逆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我们,家里的老小,北境的百姓,都要受牵连。我沈策不能拿兄弟们的身家性命冒险。” “將军!”络腮鬍部將急了, “当年北境被围,我们弹尽粮绝,是您带著我们啃树皮、喝雪水,硬生生撑了三个月!我们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现在有人欺负到您头上,欺负到沈家头上,我们不能忍!” “就是!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沈润站在一旁,眼眶发热,沈润眼眶微红,他知道这几个字意味著什么, 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路。 他看著这些跟著父亲出生入死的叔叔伯伯,心里又酸又烫。 他从前总觉得父亲古板,只懂忠君爱国,可现在才明白,父亲手里握著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兵权,是成千上万条人命,是一个个家庭的期盼。 云墨站在角落,手按在刀柄上,脸色冷峻,他自小就是孤儿,是沈將军一步步將他提拔上来的,他早已经將沈家人当做是自己的亲人, “云墨愿誓死追隨將军!” 沈母站在沈策身侧,垂眸看著那半页霍家旧案的口供,眼底慢慢红了。 当年霍家一夜倾覆,满门忠烈,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 多少人心里知道冤? 可没人敢说,因为那时候,刀落得太快,快到所有人只敢闭嘴。 沈母轻声道:“不能再有第二个霍家了。” 这一句话,让帐內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沈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杀意已定。 “传令。” “镇北军在京旧部,暗中归营。” “北境那边,暂不动旗。” “所有粮道、驛道、军械库,暗中清点。” “不要惊动朝廷。” “但若东宫有异动……” 他声音冷下去。 “沈家军,不等圣旨。清、君、侧!” 这几个字落下,主帐里火光猛地一跳。 像有风从帐外灌进来。 也像某道压了多年的门,终於被人一脚踹开。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道粗獷的声音。 “沈策!” “你个老匹夫!” 帐內眾人齐齐一惊,沈润下意识拔刀, 下一瞬,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身骑装,鬍子都没来得及修,靴子上还沾著泥, 一进门,就瞪著沈策, “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不叫我?” 沈润愣了一下,“邱將军?” 来人正是邱瞳的父亲,邱烈。 邱烈看都没看沈润,径直走到沈策面前,一巴掌拍在案上, “当年老霍死得那么冤。” “老子什么都帮不上。” 说到这里,他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挨三刀都不吭声的老將,声音竟有些哑。 “那一夜,霍家满门被拖出去的时候,我在边境。” “我听见消息赶回来,只看见霍家到处都是血,老霍那个刚满五岁的小儿子,还在被野狗啃噬,老子抱著那孩子的尸身,手都在抖,那孩子……过年的时候还在叫我邱伯伯……” “还有霍老太太,每次出征,都给我们做一大堆霜糖饼,那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头颅就被掛在霍府的大门口!” “沈策,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吗?” 帐中没人说话,沈策看著他,邱烈咬著牙,像是把憋了多年的恨都往下压, “这些年,老子夜里一闭眼,就梦见老霍问我。” “问我邱烈啊,你不是最讲义气吗?” “怎么我霍家死得乾乾净净,你连个屁都没放?” 他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老子他妈的憋屈!” “憋屈了这么多年!” 他抬头,死死盯著沈策, “这次你高低得带老子一个。” 沈策看著老战友,眼眶也有点热: “老邱,这是我沈家的事,不能连累你和邱家。” “屁话!”邱烈眼睛一瞪,眼眶都在发红, “什么你家我家!当年我们三个歃血为盟,说好同生共死!老霍走了,就剩我们俩了,我……我他娘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著你步他的后尘?” 他声音带著哽咽, “他早就不是那个当年跟我们一起喝酒骑马的皇子了,他是帝王,当时你们缺粮,我就知道有问题,后来……” “你他娘的要是不带我,我就带著邱家军自己干。”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著, 不知道是谁,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 所有人的眼眶却都红了, 沈策缓缓站起身, 看著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 他的兄弟, 他的袍泽。 还有…… 愿意陪他一起赴死的人。 许久之后,沈策终於开口: “你想清楚了?” 邱烈冷笑。 “想个屁。” “老子想了十几年,早想够了。” “黄泉路上。” “我也得跟老霍有个交代。” 他抹了抹脸, “现在就问你一句。” “带不带?” 沈策看著他, “带!” 邱烈眼眶又红了一瞬。 他立刻別开脸,骂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沈润看著这两个老將,忽然觉得胸口热得厉害。 那些压在沈家、邱家、霍家头上的旧雪,好像终於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沈策抬手,拿起案上那半页霍家旧案的口供,攥在手心, “不是反!” “是討债!” 邱烈站在他身侧,红著眼笑了。 “对!” “討债!” “替霍家討!” “替沈家討!” “也替这些年死得不明不白的將门,討!” 帐內眾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十几年前的血案,压在所有老將心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如今,终於要见天日了! 第250章 谁的醋都吃 次日清晨。 昭亲王別院外头的雾还没散,莫白便披著一身寒气进了院子。 他一夜未眠,衣摆上还沾著泥,显然是刚从城郊回来, 萧云昭坐在廊下。 手边放著一盏未动的茶。 昨夜得知芸娘和许源失联后,他几乎一夜没睡。 沈囡囡倒是被他哄著睡了一会儿,可他自己一直守在外间。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眼底冷得很。 “说。” 莫白单膝跪地。 “找到了。” 院中气息骤然一沉。 萧云昭指尖微微一顿。 莫白低声道:“人在城郊西南方向的一处別院里。” “那处別院不在官册上,外头看著像废弃庄子,里头却布了三层暗桩,防卫森严。” “我们的人费了些功夫,才潜进去。” 萧云昭眸色沉下。 “人呢?” “芸娘和孩子暂且无事。” 莫白顿了顿,声音更低。 “许源伤得很重。” “肩上中了一剑,腹部也有伤。” “人还醒著,只是不宜挪动。” 萧云昭脸色並不好看,许源武功不算顶尖,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能把他伤成那样,还留下活口。 对方不是杀不了。 是不想杀。 这比杀了更麻烦。 莫白继续道:“芸娘让人递了消息出来,说他们现在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那人没有为难他们,甚至安排了大夫给许源治伤。” “芸娘说……既然暂时走不了,便先留在那里。正好查清楚,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刚出月子、经歷惊险逃亡又被人截住的女子,还能在这种时候判断局势,不慌不乱地递消息出来,难怪能在深宫里熬这么多年。 萧云昭眸色沉沉, “芸娘说得对,许源现在重伤,强行带出来,路上若出一点差池,人反而保不住。” “对方既然没有下杀手,就说明他们暂时安全,我们的人不要再急著往里闯,只盯外头。” “盯每日送进去的药、饭、水、炭,盯进出的人,盯有没有从那处別院往京中传信。” 莫白神色一凛,“是。” 萧云昭继续道:“还有,许源既然重伤,对方必然要请大夫。城郊附近医馆、药铺,昨夜到今日,所有买过止血药、续骨草、参片的人,都查。” “尤其查那些买药不问价、却不敢留下姓名的人。” 莫白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对方既然敢留下芸娘母子和许源,说明有恃无恐。 贸然救人,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萧云昭指尖轻轻叩著桌面。 一下。 一下。 很慢。 萧云昭又道:“还有。” “查我们这边。” 莫白眼神一凛。 “主子是怀疑……” “不是怀疑。” 萧云昭声音很淡。 “是一定有人漏了消息。” 芸娘离宫的路线,知道的人不多。许源假死的时辰,知道的人更少。 对方能在京郊准確截人,还能避开护送暗卫,说明从一开始,这局就被人看在眼里。 那人不一定藏在萧云昭身边。 但一定能碰到某条线。 莫白抱拳, “属下明白。” 萧云昭没再说话。 只是眼底寒意更深了些。 莫白退下后,院中又静下来。 萧云昭垂眼,掌心里那道昨夜被茶盏划出的伤还没好,纱布下隱隱透著一点红。 他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沈囡囡昨夜骂他的模样。 气鼓鼓的。 眼睛却红著。 一边骂他乱来,一边把他的手包得仔细。 他眼底那点冷意,才稍稍淡了些。 就在这时。 脚边忽然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萧云昭垂眸。 一团雪白的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他脚边。 圆滚滚。毛乎乎。 萧云昭低头,一人一兔,四目相对。 萧云昭沉默了片刻, “糰子?” 小兔子立刻往他靴面上一趴, 萧云昭弯腰,將它拎了起来,糰子四条腿在半空乱蹬。 刚好,阿蛮从门外急匆匆进来, “誒?那小兔崽子去哪了?” 话音刚落,他一抬头,就看见自家主子手里拎著一团白毛, 阿蛮脚步一顿, “主子。糰子和秋云都接过来了。秋云姑娘已经去夫人那边了。” “糰子……。”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眼糰子, “刚到府里,撒丫子就跑。属下追了半条廊子。没想到它跑您这来了。” 萧云昭看著手里的兔子,糰子也看著他, 然后,糰子忽然伸出短短的前爪,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还往他怀里蹭, 萧云昭挑了下眉, “怎么?你想我了?” 糰子:“……” “还是想我薅你的毛了?” 话音刚落,糰子后腿一蹬,正中萧云昭手腕。 阿蛮:“……” 他低下头,努力装作没看见。 萧云昭面无表情地盯著兔子,糰子一点都不怕,甚至还又蹬了一下, 萧云昭拎著它,“脾气还挺大。” 糰子耳朵一抖,萧云昭看了它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走。” “看你家主人去。” 糰子竟然很適应。不仅没挣扎,还一路蹬著小腿,像在催他快点。 寢殿里, 秋云已经哭得眼睛都快肿了, “呜呜呜呜小姐!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带我来!” “你知不知道奴婢快嚇死了!莫白来报信,我腿都软了。” 沈囡囡坐在榻边,被她哭得头疼,“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秋云哭得更厉害, “您脸都白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念儿小姐也想来,可沈夫人不让。” “结果那个阿蛮一大早来接人的时候,黑著一张脸站在门口,奴婢还以为哪里来的土匪!” 门外刚走到门口的阿蛮:“……” 他抬头望天。 他长得很像土匪吗? 沈囡囡忍不住笑了一下, “阿蛮只是脸凶。他人不坏。” 门外阿蛮心里刚鬆了点。 秋云立刻抽抽噎噎补了一句,“他还扛著刀。” 阿蛮:“……” 那是暗卫的刀。不是土匪的刀。不一样。 秋云越想越委屈, “小姐,您以后去哪儿,一定要带上奴婢。” “奴婢虽然不会武功。但奴婢会喊人。也会咬人。” “实在不行,奴婢还能抱著坏人的腿不鬆手!” 沈囡囡听得又好笑又心酸,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秋云的头,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秋云眼泪掉得更凶, “哪里没事?脸都白成这样了。还怀著小主子。” “还被抢亲。还被外头那些嘴碎的骂。” “小姐你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沈囡囡:“……” 她本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惨。 被秋云一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確实挺惨。 沈囡囡无奈,只能伸手拍她的背, “別哭了,再哭,我也要哭了。” 秋云立刻抬头, “小姐不能哭,小姐有身子,不能伤神。” 沈囡囡:“那你倒是別哭啊。” 秋云:“奴婢忍不住。昭亲王那么嚇人,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门外,萧云昭脚步停住,怀里的糰子耳朵动了动, 第251章 杀人,诛心才好 阿蛮后背一寒,秋云姑娘,你是真的敢说。 沈囡囡听得又心疼又想笑,她抬手轻轻抱住秋云。 “好啦。我以后不丟下你。” 主僕俩抱在一起,一个眼眶红,一个哭得鼻尖红。 画面本该很温馨, 可萧云昭站在门口,看著秋云整个人都快埋进沈囡囡怀里,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阿蛮站在他身后,默默后退半步, 秋云正哭著,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她慢慢转头, 正好对上萧云昭那双冷冷的眼睛, 秋云:“……” 哭声戛然而止。 她几乎是瞬间鬆开沈囡囡,往后退了两步。 动作利落, 沈囡囡回头,看见萧云昭那张脸,瞬间明白了, 沈囡囡:“……” 她看向萧云昭。 “你嚇她做什么?” 萧云昭面无表情。 “没有。” 秋云拼命点头, “没、没嚇!奴婢自己站起来的!” 沈囡囡:“……”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声音抖成什么样了? 萧云昭拎著糰子走到沈囡囡面前。 糰子一看见沈囡囡,立刻开始蹬腿。 沈囡囡眼睛一下子亮了,“糰子!” 萧云昭把兔子放到她怀里, 糰子立刻钻进沈囡囡袖口边,拿脑袋蹭她掌心。 沈囡囡被蹭得心都化了。 “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糰子把脑袋往她手心里一埋,乖得要命, 萧云昭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方才在他手里还又蹬又踹,到她怀里倒是会装乖。 呵。 兔子也会爭宠,就不该把这俩接过来! 萧云昭淡淡开口,“阿蛮。” 阿蛮立刻进来,“属下在。” 萧云昭道:“带秋云姑娘去她的房间。” “要什么,你准备。” 秋云:“?” 阿蛮:“?” 沈囡囡:“……” 秋云眼睛还红著,茫然地看著阿蛮。 倒是阿蛮,忽然对她生出一点同病相怜的怜悯, 他小声道:“秋云姑娘,属下带你去看看房间?” 秋云立刻点头,“好好好。” 她刚要走,又有点捨不得沈囡囡,回头眼巴巴看了一眼。 萧云昭的眼神瞬间扫过去,秋云立刻收回眼,“奴婢告退!” 她走得飞快,阿蛮跟在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屋, 门外,秋云压低声音,颤巍巍问: “阿蛮大人,昭亲王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蛮看了她一眼,想说不是,又觉得这话不太可信, 最后只能委婉道:“主子不是不喜欢你。” 秋云鬆了口气,“那就好。” 阿蛮顿了顿,“主子是不喜欢任何人抱夫人。” 秋云:“……” 她沉默了,片刻后,她小声问: “那兔子呢?” 屋里。 萧云昭正看著趴在沈囡囡怀里的糰子,糰子被沈囡囡摸得眯起眼,整只兔子软成一滩。 萧云昭眼神幽幽,沈囡囡察觉到他的目光,警惕地抱紧糰子。 “你又看它干什么?” 萧云昭淡淡道,“它掉毛。” 糰子:“?” “会弄到你身上。”他说著,伸手就要把糰子拎走,糰子像是感受到了危机,立刻往沈囡囡怀里钻, 沈囡囡抬手护住它,“萧云昭。” 萧云昭动作一顿,沈囡囡瞪他, “你怎么连兔子的醋都吃?” 萧云昭垂眼,沉默。 沈囡囡:“……” 她真的气笑了,“你多大了?” 萧云昭看她,“比它大。” 沈囡囡:“……”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她抱著糰子,靠在软枕上笑得肩膀都轻颤。 萧云昭看著她笑,眼底也慢慢软下来。 算了。 兔子就兔子吧, 能让她笑,也不是不能忍。 就是…… 不能抱太久。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头上的桃花簪, “別笑太久。” “会累。” 沈囡囡看他那副一本正经吃醋还不承认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萧云昭垂眸,“怎么了?” 沈囡囡把糰子往旁边一放,朝他勾了勾手指, 萧云昭靠近,她抬手,在他脸颊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奖励。” 萧云昭整个人一僵, 沈囡囡笑眯眯地看著他。 “今天表现不错。虽然吃醋吃得很幼稚。但到底没嚇哭秋云。” 萧云昭垂眼,“她本来就在哭。” 沈囡囡:“……” 她抬手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萧云昭被她捂著嘴,眼神却一点点危险起来, 沈囡囡看他这副样子,连忙问,“芸娘那边如何了?有消息了?” 萧云昭正色起来,將方才莫白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囡囡听著,眉头蹙了蹙,“他俩,曾经是『他们』的人?” 萧云昭点点头,“那帮人行事乖张,內部又有各种势力交错,不少人看不惯,便为我所用了。” 沈囡囡看著眼前人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这可是虎口夺食,他曾经,到底是经歷了多少事情,才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萧云昭看著她,知道小姑娘又开始心疼他了, 他低头,在她掌心亲了一下,“別伤神,我会处理。” 沈囡囡耳根一热,“又亲。” 萧云昭看著她, “没忍住。” “夫人太甜。” 沈囡囡脸瞬间红透,旁边的糰子像是不满自己被冷落,蹬著小短腿又挤了过来。 萧云昭低头看它,糰子也抬头看他, 一人一兔,气氛微妙,沈囡囡抱著糰子,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外风雨欲来, 屋內却难得有了片刻温软。 城郊的別院內,神秘人淡淡饮了一口茶, 对面的黑衣人来报,“昭亲王手下的莫白已经跟淑贵妃联繫过了,不过,许监正有伤,他们並不会离开。” 神秘人笑了笑,“还是叫芸娘吧,毕竟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 “那昭亲王那边?” 神秘人放下茶盏,“按计划行事,我倒是要看看,小狼仔子,现在,比起他的父亲来,谁,会更狠……” “记著,许源那边治著,但別治好,他俩,有大用。” 他摩挲著案几上的一枚很破很旧的短剑, “杀人,诛心才好。” 第252章 过命之谊(一) 午后。 昭亲王別院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这几日,萧云昭反而愈发安静,沈囡囡却是知道,他一惯是个最有耐心的猎手。 只不过,这人,变得更阴沉了…… 萧云昭坐在案边,手里拿著一枚棋子,半晌没有落下。 糰子趴在沈囡囡脚边,啃著一截嫩草,啃两口抬头看看他,又默默往沈囡囡裙边挪了挪。 连兔子都知道。 这几日的昭亲王,不太好惹。 沈囡囡坐在软榻上,怀里垫著小枕,刚喝完安胎药,嘴里还含著蜜饯。 她看了萧云昭一眼,慢吞吞道:“你再这么冷著脸,糰子都快被你嚇禿了。” 糰子:“……” 它耳朵抖了一下,像是很认同。 萧云昭抬眼,看向那只兔子,糰子立刻往沈囡囡裙摆后面一钻, 沈囡囡忍不住笑。 萧云昭眼底那点寒意淡了些,“它胆子可不小。” “你还跟兔子计较?” 萧云昭沉默片刻,“它贯会装。” 沈囡囡:“……” 这话倒也没错,糰子在她这里乖得像雪糰子,到萧云昭那儿就又蹬又踹。 沈囡囡刚想继续逗他两句,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还没见人,声音先飘了进来, “哎呀,昭亲王殿下。” “这別院门口怎么跟狼窝似的?本王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进了阎王殿。” 这声音一出来,屋里的冷气散了大半, 沈囡囡抬眼,萧云昭却连头都没抬,“滚进来。” 帘子被人一掀,萧云锦摇著摺扇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红色锦袍,腰间繫著玉带,发冠也束得端正。 若只看这身打扮,倒真像个风流矜贵的皇子, 可惜他一开口,那点矜贵就碎了, “我一大早赶来看你,你就让我滚?” “嘖,真是无情。” 他说著,目光落到沈囡囡身上,立刻笑眯眯行了一礼, “沈小姐。” “哦不。” 他看了眼萧云昭,又拖长语调,“未来四嫂?” 沈囡囡耳根一热, 萧云昭手里的棋子咔一声裂了, 萧云锦立刻收扇,正色道:“我错了。” 错认得那是极快。 沈囡囡:“……”这人还挺识时务。 萧云锦像没看见萧云昭那张冷脸,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顺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刚入口,脸色就变了, “这什么?” 萧云昭淡淡道:“隔夜茶。” 萧云锦:“……” 他默默放下,“你这人,真是越来越不会待客了。” 萧云昭看他,“你是客?” 萧云锦一噎,隨即扇子一开,又笑了。 “行,我不是客。” “我是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苦命人。” 他说著,往后一靠,吊儿郎当的模样又出来了, “你也是。突然跑去抢婚,抢就抢了,还抢得满城皆知。” “留下那么大一个烂摊子给我。” “太子那边骂,皇后那边闹,皇帝刚醒就吐血,宫里太医一拨接一拨。” “本王腿都快跑断了。” 他嘴上抱怨,语气却半点没有真的责怪, 反而像是在用这种轻快的方式告诉他们—— 宫里的事,他暂时压住了。 萧云昭看他一眼,“辛苦。” 萧云锦扇子差点掉地上,“你说什么?” 萧云昭没重复。 萧云锦却像见鬼一样看著他,“不是。” “萧云昭,你刚才是不是跟我说辛苦?” “沈小姐,你听见了吗?他居然会说人话了!” 萧云昭眼神一冷,萧云锦立刻把扇子挡在脸前。 “好好好,不说了,伤还没好,別动怒。万一气坏了,沈小姐又得心疼。” 沈囡囡:“……” 这火怎么还能烧到她身上? 萧云昭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显,他听进去了。 沈囡囡脸一热,拿起旁边的小蜜饯丟过去, “云锦,你再胡说八道,我让阿蛮把你扔出去。” 萧云锦接住蜜饯,笑得更开心了, “瞧瞧,护上了。” 萧云昭终於抬手,棋子擦著萧云锦耳侧飞过去,钉进他身后的木柱里。 萧云锦的笑僵了, 沈囡囡:“……” 糰子嚇得一头扎进她裙摆里, 萧云锦慢慢回头,看了眼木柱上那枚碎了一半还嵌进去的棋子,他咽了口口水, “行。” “玩笑到此为止。” 他正了正衣襟,终於像是真有正事, 沈囡囡也坐直了些, 她以为萧云锦要说芸娘和许源的事, 谁知他忽然清了清嗓子,然后,那张一向厚得像城墙的脸,竟罕见地泛起一丝红晕, 他看向沈囡囡, “那个……” 沈囡囡眨了眨眼, “嗯?” 萧云锦摸了摸鼻尖,“我准备去苏府提亲。”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囡囡眼睛一下子亮了,“苏月?” “嗯。”萧云锦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里,竟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欢喜, “她爹那边,应该鬆口了。” “苏相从你们这儿回去后,月儿就让人给我递了信。” “苏月那丫头吧,嘴硬,脾气差,哭起来又吵。” “但……” 他顿了顿,唇角忍不住往上翘, “挺好的。”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样子,心口一下子软了,萧云锦平日里最会装浪荡,也最会拿话逗人,可说到苏月时,他眼底那点光,藏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喜欢她, 没有利用,不是权衡, 是喜欢到一提起来,就忍不住笑。 萧云锦说到这里,又咳了一声,那点轻佻彻底没了,他看著沈囡囡,难得有些侷促, “我没娘。” 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糰子都不动了, 萧云锦却还在笑,只是笑得有点不自在, “我母妃走得早,霍家也没了。” “宫里没人会替我操心这些。” “那些礼单、聘书、纳采问名,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才算体面,我其实不太懂。” 他越说声音越低,可还是努力维持著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我怕给少了,让苏月受委屈。” 他抬眼看沈囡囡,眼底没有平日里的风流笑意,反而带著一点很轻的认真, “所以想问问……能不能请沈夫人帮我看看单子?” “再替我提点几句。” “我、我不想亏待她。” 第253章 过命之谊(二) 沈囡囡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见惯了萧云锦嘴欠,见惯了他摇著扇子到处插科打諢,也见惯了他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 他也只是个没有娘的人,母族霍家满门覆灭,母妃疯死宫中, 他被送去封地,装疯卖傻,嬉皮笑脸地活著, 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最清楚,喜欢一个人,便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一点委屈。 沈囡囡鼻尖有些酸, 她轻声道:“我会跟我娘说。” 萧云锦眼睛亮了下。 沈囡囡又道:“你把单子拿来,我娘一定会帮你看。” “苏月是我的朋友,你若敢亏待她,我也不会放过你。” 萧云锦立刻笑了,连忙把单子递过去, “那不能,我这人別的不行,疼媳妇这事,天赋异稟。” 沈囡囡:“……” 刚才那点感动差点被他一句话打散。 萧云昭却一直没说话, 他看著云锦。神色很安静。 沈囡囡察觉到他的情绪,心口忽然微微一动。 萧云锦没娘。萧云昭也没有。 一个是母族满门被冤杀, 一个生母把他当成不该存在的孽种。 他们一个装疯卖傻,一个冷戾阴沉。 这两个看似性子天差地別的人,其实骨子里都有一样的冷。 因为从来没有被好好爱过, 所以一个把自己裹成笑话,一个把自己磨成刀。 沈囡囡心里酸痛得厉害, 她把糰子放到一边,伸手接过那叠单子, “我一会就让秋云给我娘送去。” 她翻了两页,越翻越沉默,最后,她抬头看萧云锦, “殿下。” 萧云锦心里一咯噔,“少了?” 沈囡囡摇头,“太多了。” 单子上,金银珠宝、田庄铺面、綾罗玉器、稀世药材,甚至连封地里几处收益极好的矿山都写进去了, 不像提亲,像搬家! 萧云锦鬆了口气,笑得又吊儿郎当, “多点好,苏月娇气,她嫁过来,总不能比在苏府过得差。” 沈囡囡鼻尖更酸,“你倒是知道她娇气。” “知道啊。”萧云锦垂眼,声音轻了些, “她被苏相养得那么好,我总不能让她到我这儿,就受委屈。” 沈囡囡一时说不出话, 萧云昭看著萧云锦,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霍昭仪若在,也会替你高兴。” 萧云锦脸上的笑,顿住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沈囡囡看向萧云昭,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萧云锦的母亲。 萧云锦垂著眼,摺扇在指尖转了一圈,转著转著,停了,他低笑了一声, “她若在啊……估计会嫌我单子写得丑,也会嫌我没出息。” “还会说,苏家的姑娘是好姑娘,你別拿你那副不正经的样子骗人家。” 他说著,像是在笑,可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沈囡囡心里一疼,萧云锦很快別开脸,用摺扇敲了敲桌角, “行了,別这么看我,本殿下今日是来谈喜事的,搞这么伤感做什么?” 他说著,又看向萧云昭,挑眉, “倒是你,我还没问你呢。” “你在喜堂上那副鬼样子,把我都嚇了一跳,要不是沈囡囡能按住你,我真怕你把半个京城砍了。” 萧云昭淡声:“不会。” 萧云锦冷笑,“你要不要问问自己的剑信不信?” 沈囡囡差点笑出声。萧云昭扫他一眼。“话多。” 萧云锦往椅背上一靠。 “我话多?” “当年你差点死在雪地里,要不是我话多,把你骂醒,你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沈囡囡一怔。 萧云昭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看萧云锦。“那次,不算你救我。” 萧云锦立刻坐直。 “怎么不算?我背著你走了半条宫道!” “你轻得跟鬼似的,身上还全是血,冻得跟冰块一样。” “我一边背你一边骂,骂得嗓子都哑了,你要是没我,早冻死在冷宫后头那口井旁边了。” 沈囡囡看著两人:“你们两个,还真是亲兄弟啊?” 皇帝萧承煜的江山得来的本就不光彩,高处不胜寒,他越来越多疑。 上位者如此,就別提底下的皇子们能有多兄友弟恭。 而且,这两个人性格这般迥异,完全没有办法联想到,这俩真的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屋里安静下来, 萧云锦却像被勾出了许多旧事,他收起摺扇,指腹慢慢摩挲著扇骨,声音少见地轻了下来, “很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 他看向萧云昭, “那时候,宫里还没发生那场大火。” “我也还没被赶去封地。” 那一年,宫中下了很大一场雪。红墙金瓦都被雪压得没有声息。 “那时候霍家倾覆,母妃已经疯得认不得人。” “宫里人人都说,霍家满门通敌,死得活该,我是霍家的孽种,我也该死。” “太子的人把我堵在雪地里,让我跪著学狗叫。”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 “我那时候打不过他们。” “也没人敢帮我。” “毕竟霍家刚出事,谁沾上谁倒霉。” “我跪在雪里,手冻得没知觉,心里就想著,原来皇子也不过如此。” “可我身上流著霍家的血,我不能哭,哭了,就是给我那威武的將军舅舅丟人,我不信,不信霍家会叛国,我舅舅,是全天下最好的將军……” “我想著,他们欺辱我可以,不能说我舅舅,不能说霍家,几日若是我不死,日后,我一定,一个,一个,还回去。” 云锦笑著看向萧云昭,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就在我快昏过去的时候,这人来了,穿得好单薄,脸上还有伤。”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手里拿著一块破瓦片,像只饿狼。” 沈囡囡下意识看向萧云昭,他垂著眼,没有说话, 云锦继续道: “他呀,上来一句话没说,直接把最前头的那人的脸划开了,我记得,那天,鲜红的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那时候还小,身上没几两肉,可下手真狠,不要命似的。” 他笑了出来, “后来啊,我们两个还是被打得半死。皇子又怎么样,两个没有母族的皇子,比奴才还不如!” “那群人打累了,就走了。这小子,拍拍身上的雪,也不管我,就这么走了,我当时那个气啊,怎么说我好的时候,也是给他送过东西的,我还趴著起不来,他都不知道来扶我一下!” 沈囡囡看向萧云昭,萧云昭没抬头,云锦笑了一声,“我当时问他,为什么帮我?你猜他说什么?” 第254章 过命之谊(三) “他说,吵。他们太吵。吵得他想杀人。” 沈囡囡:“……” 这倒真像萧云昭会说的话。 萧云锦也笑,可笑著笑著,眼底又涌出別样的情绪,他哽咽了一瞬,又极快地调整过来, “后来他还是把我拖到冷宫后头。拖!真就是拖啊,我都觉得宫道上都是我的血印子。” 他停了一瞬, “可他当时疼得脸都白了,还是没放下我,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地把我送了回去。” “到了冷宫,他一头栽了下去,我想给他看看伤口,这人硬是不让我碰!我说你不让我碰,你就等著冻死。他看了我半天,问我,你会救我?” “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说,会。” “他说,为什么?” 萧云锦顿了顿,“我说,因为刚才你救了我,咱俩,是亲兄弟。” 屋里安静下来,沈囡囡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好像能看见那一幕, 雪很大, 冷宫那萧索冰冷的地方,两个被整个宫里拋弃的少年,一个满身是伤,一个浑身是血, 一个不信世上有人会救他。 一个明明自己也泥菩萨过河,却还是咬牙说—— 因为刚才你救了我,咱们是兄弟。 后来的日子,云锦总偷偷给萧云昭送药,虽然他的日子也並不好过,但是好歹没人在明面上为难他, 可萧云昭身上总是有伤,新伤叠旧伤,有时候是鞭伤,有时候是烫伤,有时候是被簪子戳出来的洞。 云锦问他疼不疼,萧云昭从来不说, 萧云锦便骂他:“你是木头吗?你不能反抗,你就不知道躲吗?她这样对你……” 萧云昭看他一眼,“你话很多。” 萧云锦气得要命,可第二日,还是照旧去送药, 再后来,萧云锦被人下毒,那毒来得隱秘,太医只说是旧疾, 可萧云昭看了一眼药渣,转身就消失了, 第二日,那名负责煎药的小太监死在井里, 第三日,萧云昭拖著一身伤回来,把半包药粉扔到萧云锦面前, “解药,喝了。” 萧云锦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人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保护人的方式,就是把危险先杀掉。 不解释,不邀功,也不求谁知道…… 萧云锦摇著扇子的手慢慢停了, “再后来我被送去封地,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算完了。” “一个没母族、没圣宠、没前程的皇子,到了封地,不过是被远远丟开等死。” 他笑了一下, “走的前一晚,我约他出来,我还以为他不会来。” “结果他还是来了。” 萧云锦到现在都记得, 那晚宫墙下,萧云昭站在阴影里,身上带著血腥味, 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只是递给他一把短刀, 刀鞘很旧,刀刃却磨得极亮。 萧云昭说:“活著。” 萧云锦当时气笑了,“咱俩好歹是经歷生死的亲兄弟,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萧云昭看著他,还是那张冷脸,半晌,说:“別死。” 萧云锦那时候差点没忍住骂人,后来他真到了封地,才知道那两个字有多重, 离开皇宫,他经歷了很多次的刺杀,他知道沈家、邱家还有一处神秘的组织在护著他,但是,有段时间,刺杀太密集了, 仿佛真的有人,要將他这个霍家的最后血脉,彻底地扼杀,埋葬霍家,也埋葬掉霍家在这个世上存在的痕跡, 而封地那些人,有想杀他的,有想控制他的,有想把他当傀儡的, 那把短刀,救过他好几次性命。 而京城里,也总会隔三差五送来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张药方, 有时候是一句提醒, 有时候只是四个字—— 別信身边。 萧云锦靠著那些消息,一次又一次避开暗杀, 直到,京城那边传来了那件消息,宫中大火,那个倾国倾城的女人,死在那场大火里,而她的儿子,生死不知…… 他不信,不信那个冷冽得像是刀刃般的人会真的死在那场大火里, 可是后来,京城却真的没再传来过任何消息…… 后来他终於学会装。装风流。装荒唐。装没心没肺。 装成一个谁都懒得杀的废物皇子。 直到,多年后,他再次收到了那个熟悉的字, 还是很简短, “学毒,助我。” 他把那封信放在心口处,他心里清楚,他能活到今日,不只是因为他命硬, 也是因为在不知道哪个角落,有个比他更命硬的人,一直在支撑著他, 活下去!活下去…… 萧云锦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很轻, 沈囡囡眼眶慢慢红了,她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像云锦说的人不是他,可他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沈囡囡心里酸得厉害,她忽然想起萧云昭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人, 可其实他一直会,只是他的爱,不会说, 只会藏在刀锋里,藏在药方里,藏在一句很笨的“活著”里, 萧云锦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眼底也有些红, “你別看他现在这样,嚇人得很。” “小时候更嚇人,有一次我偷偷给他带糕点,他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以为他要杀我,结果他问我,有毒吗?” 沈囡囡心口一疼,云锦却笑得吊儿郎当, “我说没毒,他还是先拿给猫吃了一口,那猫没事,他才吃。” “我当时气得三天没理他。” “不过……第四天我又去了。” 沈囡囡眼眶一下子更红, 萧云昭忽然开口:“你那糕点太甜。” 萧云锦愣了愣,然后笑了, “哟,你还记得啊?” 萧云昭没看他,“难吃。” 萧云锦:“……” 他指著自己,气笑了, “我那是从御膳房偷来的!” “差点被当成小偷,被他们追了好久!你跟我说难吃?” 萧云昭淡淡道:“嗯。” 萧云锦:“……” 沈囡囡本来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被他俩这一来一回,硬生生逗笑, 笑著笑著,又觉得更难受, 这两个人啊, 一个嘴硬,一个更嘴硬。 明明彼此救过命,明明那些年是对方唯一能伸过来的一只手, 可到了现在,还是一个说糕点难吃,一个说你不会说人话, 第255章 过命之谊(四) 萧云锦看著沈囡囡红著眼笑,忽然收了扇子,“沈小姐。” 他难得认真,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世上能拉住他的人,可能没有。” “他那人,骨子里太冷。” “別人给他刀,他会用刀。” “別人给他毒,他会反手下毒。” “別人让他疼,他会学著让所有人更疼。” “我当年也怕。” “怕他有一天真疯了,连自己都不要了。” 他说著,目光落在萧云昭身上, “但现在不怕了。” “因为有你。” 沈囡囡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萧云昭也抬眼看他, 萧云锦笑了笑, “你不知道。” “他当年递给我那把刀时,我其实挺烦他的。” “我想,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说一句保重吗?” “不能说一句以后再见吗?” “不能说一句,你会想我吗?” “结果他就两个字,活著。” 萧云锦低头笑了一声, “后来我才懂。”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 “活著……” “就是最重的话了。” 屋里安静得厉害。 沈囡囡眼泪终於掉了下来,她也终於明白,为什么萧云昭总会因为她一句“好好活著”红了眼。 因为在他们这些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心里, 活著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是祝福。 是牵掛。 也是某种笨拙到极致的爱。 萧云昭看见她哭,脸色立刻变了,“囡囡。” 他伸手要替她擦泪, 沈囡囡却忽然握住他的手, 她看著他,也看著萧云锦,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们以后都要好好活著。” “都要。” 萧云昭一怔,萧云锦手里的扇子也停了, 沈囡囡眼眶红著,偏偏还要端著那副骄纵的架子, “我这个人很记仇的。” “谁敢少一个,我都不会原谅。” 萧云锦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起身,对沈囡囡行了个很郑重的礼, 不是对未来嫂子,也不是对沈家小姐,而是对那个愿意把他们都拽回人间的人, “好。” “听你的。” 萧云昭反握住沈囡囡的手, “嗯。” “听你的。” 沈囡囡眼泪还没擦乾,耳根却又红了, “我又不是让你们哄我。” 萧云锦立刻恢復那副欠揍模样, “怎么不是?” “你现在可是我们这最金贵的人。我还等著小傢伙以后叫我一声皇叔呢。” “你现在说东,我们谁敢往西?” 萧云昭淡淡看他,“你可以往西。” 萧云锦:“?” “滚远点。” 萧云锦:“……” 行。 兄弟情到此为止。 沈囡囡终於破涕为笑。 萧云锦看著她笑,心里也鬆了口气。 他今日来,本来是想说苏月的事。 可说著说著,竟把许多压了多年的旧事也说了出来。 那些事从前他从不提。 萧云昭也不会提。 好像不提,就不曾疼过。 可如今说出来,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难堪。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活著。 而且,终於有人听懂了。 萧云锦又坐回椅子上,摇了摇扇子,强行把气氛往轻鬆里拽。 “所以,沈小姐。” “礼单这事,就拜託你了。” “我这人第一次娶媳妇,没经验。” 沈囡囡擦了擦眼泪, “你还想有第二次?” 萧云锦立刻正色, “没有。” “绝对没有。” “我这辈子就苏月一个。” “她要是不嫌我没娘、没靠山、没正经样子,我把命给她都行。”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太重,立刻补了一句: “当然,命还是先留著。” “毕竟她嫁过来,总不能当天就守寡。” 沈囡囡:“……” 萧云昭:“……” 果然,正经不过三息。 沈囡囡没好气道:“知道了,我让我娘帮你看。” “还有。” “別只想著体面。” “苏月最怕被人关著。” “你以后若真娶了她,別拿王府规矩压她。” 萧云锦一怔。 沈囡囡认真道:“她不是笼子里的鸟。” “你若喜欢她,就別折她的翅膀。” 萧云锦眼底慢慢认真下来。 他收起扇子。 “我知道。” “我会让她过得比在苏府还自在。” 沈囡囡点头。 “这还差不多。” 萧云昭在一旁听著,忽然低声道:“你倒是很会教別人。” 沈囡囡转头看他。 萧云昭垂眼。 “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沈囡囡心口一跳。 萧云锦立刻“嘖”了一声。 “我还在呢。” 萧云昭抬眼。 “所以?” 萧云锦默默起身。 “所以我该滚了。” 他把扇子一合,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萧云昭一眼。 那一眼,没有方才的吊儿郎当。 只有很多很多年压在心口的东西。 “萧云昭。” 萧云昭抬眸。 萧云锦笑了笑。 “以后別总只会跟別人说活著。” “你自己也得活著。” 萧云昭沉默。 萧云锦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 可走到廊下,他还是听见屋里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萧云锦脚步一顿。 眼眶忽然一热。 他抬手,用扇子挡了挡脸,低声骂了一句: “没出息。” 也不知道骂谁。 沈囡囡坐在屋里,看著萧云锦离开的背影,心里酸得厉害。 萧云昭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哭了?” 沈囡囡瞪他。 “没有。” “眼睛红了。” “药苦的。” 萧云昭看了一眼桌上的蜜饯。 “药是半个时辰前喝的。” 沈囡囡:“……” 她恼羞成怒。 “萧云昭。” “嗯。” “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软下来。 “是你惯的。” 沈囡囡一噎。 糰子在旁边啃草,像是听不下去,忽然蹦过来,钻到沈囡囡怀里。 萧云昭看了它一眼。 这次没拎走。 沈囡囡察觉到,忍不住笑。 “今天不吃醋了?” 萧云昭沉默片刻。 “它也要活著。” 沈囡囡一怔。 隨后,眼眶又热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髮。 “嗯。” “都要活著。” 萧云昭垂眼,任她摸著。 像一只终於学会低头的大狼。 而窗外,风云仍在京城上空翻涌。 可这一刻,屋里有人笑,有人哭,有兔子在怀里蹭。 有两个从黑暗里挣扎出来的少年,终於都听见了那句—— 好好活著。 第256章 娘,你看我是不是缺个媳妇 沈府。午后阳光正好。 沈夫人坐在窗边,案上铺了厚厚一叠礼单。 金银器物、綾罗绸缎、田庄铺面、玉石药材,一项项写得密密麻麻。 秋云从昭亲王別院送来这份单子时,说五皇子殿下要去苏府提亲,请夫人帮忙瞧瞧,怕亏待了苏小姐。 沈夫人听完,愣了片刻,隨后嘆了一声, “倒是个有心的孩子。” 早年沈家、邱家还有霍家的关係极好,却因为皇家的猜忌,不敢有太多的走动,但是私下里,每逢年节,还是会想办法甩开那些眼线,放肆地聚上一聚。 霍家当年的事,京中许多人不敢提,可不提,不代表不记得。 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笑著叫她沈家嫂嫂的小姑娘,后来疯死在深宫里。 留下的孩子,也被丟去封地,生死不问,如今那孩子长大了,嬉皮笑脸地来求一份体面婚事,说一句“我没娘,不懂这些”, 光是想想,沈夫人心里就酸得厉害,於是她一项项看得格外仔细, 哪里多了,哪里不合规矩,哪里虽然贵重,却不適合拿来做聘礼,她都一一圈出来。 既不能显得张扬招祸,也不能叫苏家觉得轻慢。 旁边秋嬤嬤抱著算盘,噼里啪啦算得手都快酸了。 “夫人,这五皇子殿下也太实诚了些。哪有人提亲,把封地里收益最好的矿山都往单子里写的?” 沈夫人嘆了一声, “没娘的孩子,没人替他操心这些,自然只知道把最好的都摆出来。” 她看著那单子,眼底软了些, “这孩子也是可怜。嘴上瞧著没个正形,心里倒是真把苏家小姐放在心上。” 秋嬤嬤点头, “是,苏小姐若真嫁过去,日子应当不会差。” 沈夫人又圈了一处, “这几样太扎眼,如今京中风声紧,提亲是喜事,不是招人眼红。” “把这几样换成田契,再添两匣南珠。” 她正在认真核对,旁边却有一道身影晃来晃去。 她没抬头,继续看著手中的礼单。 那影子又晃过去…… 再晃回来…… 沈夫人忍了半晌,终於抬头,硃笔一停, “沈润!你干什么?” “哎,母亲!”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头髮束得极整齐,连腰间佩玉都换了新的。 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舞刀弄枪的粗糙,多了点世家公子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他不在屋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晃。 沈润清了清嗓子,“母亲。” 沈夫人头也不抬。 “有话说,別在我面前晃。你这,晃得我眼疼。” 沈润:“……” 他又往前凑了凑, “母亲,您看什么呢?” “礼单。” “云锦的?” “嗯。” 沈润看著那厚厚一摞,眼皮直跳, “五皇子这也太夸张了吧,提亲还是抄家?” 沈夫人淡淡道:“人家这叫有心,怕亏待苏小姐。” 沈润撇嘴,“他倒是会。” 沈夫人终於抬眼看他,“你阴阳怪气什么?” 沈润立刻挺直腰,“没有。” 沈夫人看著他,片刻后,又低头继续圈礼单, “没事就出去,云锦那边要得急,我得赶紧替他核对完。” 沈润一听这话,心里更酸了。 云锦。云锦。这才多久,母亲都叫得这么顺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萧云锦才是她亲儿子。 沈润忍了又忍,终於没忍住,凑到沈夫人面前, “母亲。” “您不觉得我好像缺点什么吗?” 沈夫人笔尖一顿,慢慢抬头看他。 沈润眼睛一亮,来了! 母亲终於察觉到了。他这几日心事重重,吃不好睡不好,连刀都没心思擦。 如此明显,母亲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沈夫人看了他半晌,点头,“是缺。” 沈润立刻往前一步,“缺什么?” 沈夫人面无表情, “缺根筋。” 沈润:“……” 秋嬤嬤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拨算盘, 沈润整个人都僵住, “母亲!” 沈夫人嫌弃地摆摆手, “赶紧起开!我忙著呢。” 沈润急了,直接绕到案前,蹲到她面前, “母亲,您这般帮他看聘礼,可您家亲儿子还没媳妇呢!” 沈夫人手里的笔顿了顿,她抬眼,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沈润生得像沈策,眉眼英气,平日里吊儿郎当,真皱起眉来,也有几分少年將军的模样, 可此刻蹲在她膝前,眼巴巴的,倒像小时候求她给他买糖人的样子, 沈夫人差点笑出来,但她忍住了,“哦?” 沈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顾不得脸皮了, “您看啊,五皇子要去苏府提亲,您忙前忙后。” “囡囡在昭亲王別院,昭亲王也快名正言顺了。” “就我!” 他指了指自己, “我还孤零零一个,这合適吗?” 沈夫人看他半晌。“急了?” 沈润耳根一红,“也、也不是急。” 沈夫人慢悠悠道, “前段时间,不知道是谁在瞳儿那边放狠话。” “说什么此生只护沈家,不谈儿女私情。” “说什么如今京中风雨欲来,不愿拖累她。” “说什么若她有更好归处,愿意亲自送贺礼。” 沈润脸瞬间绿了, “娘……我那不是怕连累她吗?” 沈夫人继续低头看单子,语气不咸不淡, “怎么?现在不怕连累人家了?” 沈润被戳中心口,整个人蔫了一瞬,他低头,手指在桌沿上抠了抠, “怕啊,怎么不怕。” 他声音低下来, “京里如今这样乱,沈家又被人盯著。我若真去求娶她,邱家也就彻底绑上来了。可……”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眼神难得认真, “当下父亲和邱將军都已经绑一块了。” “我总不能让邱將军替沈家拼命,我却连喜欢邱瞳都不敢承认。” 沈夫人手上的笔终於停了,她看著眼前这个儿子,平日里咋咋呼呼,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可这一刻,他眼底没有玩笑,有害怕。也有坚定。 沈润喉咙发紧, “母亲。我之前不敢说,是怕她跟著我受罪。” “可这几日我想明白了,她不是那种需要我替她决定好坏的人。” “她若不愿意,我不逼她。可我若连问都不问,连爭都不爭,就把人往外推。” “那不是为她好,那是我怂。” 沈夫人眼底微微一动,这话,倒还有点像样。 沈润这孩子,从小嘴硬,越在意,越装得不在意。 明明邱彤一进府,他眼睛就跟著人家走,偏偏嘴上还说什么人家凶,像个女土匪, 邱彤一不理他,他又整晚睡不著。 这点心思,满府上下,也就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第257章 他沈润,不怂了 沈润忽然伸手,拉住沈夫人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母亲。我也想跟邱瞳绑一块。” 沈夫人:“……” 秋嬤嬤:“……” 这话说得,真是半点文采也没有。 沈夫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小时候撒娇还算可爱。现在人高马大的,像什么样子?” 沈润立刻蹲得更低,“那我蹲低点。” 沈夫人:“……” 她真是被这个儿子气笑了。 沈润低著头,声音有点闷, “她那样的人,热烈,爽快,眼里容不得沙子。我前些日子那样推开她,她一定伤心了。” “我知道。可我那时候真的怕。怕我给不了她安稳,也怕她跟著我吃苦。” 他轻轻吸了口气, “但后来我看见囡囡。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都敢站出来说喜欢萧云昭。我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连妹妹都不如吧?” 沈夫人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的两个孩子,是真的都长大了。只是长大的方式,让她心疼, “你啊。真是半点没学到你妹妹的胆子。” 沈夫人不再逗他,转身从旁边的小匣子里拿出另一份单子, 那单子用红绸繫著,纸张整整齐齐,显然不是临时写的, 沈润愣住,“这是?” 沈夫人把单子往他怀里一塞,“拿去。” 沈润茫然地打开,只看了第一行,整个人便僵住了, 聘礼单! 上头写得极细。 从金银玉器到田庄铺面,从兵器马匹到綾罗首饰,连邱瞳喜欢的赤金护腕和西域短刀都写了进去。 甚至还有一匹她惦记了许久的白蹄乌。 沈润眼睛一下子亮了。 “母亲!您早就准备好了?” 沈夫人没好气地看他。 “不然呢?等你这个怂包自己想起来,邱瞳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沈润:“……”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扎心? 可他现在顾不上扎心。他抱著那份礼单,嘴角压都压不住。 “母亲,您真好。” 沈夫人嫌弃道:“少来。” “你那点心思,我当娘的还能不知道?” 沈夫人低头,继续看萧云锦的礼单,嘴上却道: “聘礼单我早替你备好了。这几日京中乱,婚事反倒要早些定下。定下了,人心也稳。” “邱家那边,也好名正言顺地站到咱们沈家这边。” 沈润原本还乐得像个傻子,听到这句话,神色慢慢正了些, “母亲。” 沈夫人抬眼。 沈润低声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父亲要动?” 沈夫人手中的笔停了停,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窗外,院中风吹动树影,斑驳落在地上。 片刻后,她轻声道, “我与你父亲夫妻多年。他要做什么,我怎会不知道。” 沈润心口一紧,“那您……” 沈夫人声音很轻,却很稳, “霍家当年的冤,沈家这些年的委屈,还有你妹妹这几次险些被人算计。这些帐,总要有人去討。” 她低头看向沈润。 “你父亲是將军。我也是將门女。沈家的儿女,没有只享荣华、不担风雨的道理。” 沈润喉咙一哽。 沈夫人却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温柔里带著嫌弃的模样, “所以。你別在我这儿磨蹭。” “拿著单子去找你爹。让他挑个日子,赶紧把你那媳妇定下来。” 沈润眼睛一下子又亮了, “母亲!” 他抱著单子,整个人乐得快找不著北, 沈夫人看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骂: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再晚一步,萧云锦都要进苏府了。” 这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沈润一下子站起来,“我这就去!” 他抱著礼单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著沈夫人结结实实行了一礼。 声音少见地认真。 “母亲。谢谢您。” 沈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眼底软下来, “去吧。別丟沈家的脸。” 沈润重重点头,“不会。”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跑,刚出院门,便听见他压不住兴奋的声音一路传出去。 “爹!” “爹——” “快出来!” “看日子!” “我要娶媳妇嘍!” 院里的丫鬟们被他嚇了一跳,隨即一个个忍不住笑, 沈夫人听著外头那阵欢天喜地的声音,嘴角也弯了弯, 秋嬤嬤在旁边笑道: “大少爷这回是真高兴坏了。” 沈夫人轻轻嘆了一声, “都是好孩子。也都是苦里熬出来的。” 她拿起硃笔,又低头继续核对,只是这一次,眼底多了几分温软。 京中风雨要来,可风雨里,也该有红烛高照。 也该有人披上嫁衣, 也该有人,堂堂正正去爱自己想爱的人, 而另一边。 沈润抱著礼单一路衝进前院, 沈策正在书房里,与邱將军、云墨,还有几名副將议事。 桌上铺著京畿布防图,气氛原本沉肃得厉害。 砰—— 书房门忽然被人撞开,沈润一头冲了进来,满脸喜气, “爹!给我挑个日子!” 屋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沈策眉心一跳, 邱將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挑什么日子?” 沈润把礼单往桌上一放, “去邱家提亲!” 书房里死一般安静,下一瞬,邱將军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沈润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邱將军,“邱叔也在啊?” 邱將军脸都黑了,“你要去谁家提亲?” 沈润顿了一下,隨即把脊背挺直。 “邱家!” “求娶邱瞳!” “我是真心的!” 邱將军盯著他,沈润也盯著邱將军。 一个像要吃人。一个像准备挨打。 沈策默默端起茶盏,云墨也默默低下头, 几名副將交换眼神, 完了,刚才还说要一起干大事,现在好像先要干自家女婿了。 邱將军慢慢擼起袖子, “沈润!” “你小子……” “终於敢说了?” 沈润愣住, 邱將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跪, “行!” “有种!” “比你爹年轻时候强!” 沈策:“……” 这又关他什么事? 邱將军拿起那份礼单,隨意翻了两页,越翻,脸色越古怪,“这单子谁备的?” 沈润挺胸,“我娘。” 邱將军点头, “难怪。比你靠谱。” 沈润:“……” 行吧。 今日被骂也高兴。 邱將军合上礼单,盯著沈润,“想娶我女儿,可以。” 沈润眼睛一亮,邱將军话锋一转, “但你先接我三拳。” 沈润:“……” 沈策终於开口,“老邱。” 邱將军瞪他, “怎么?捨不得儿子?” 沈策淡淡喝了口茶,“打轻点。” 沈润:“?” 爹? 亲爹? 邱將军大笑出声,书房里沉重的气氛,终於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提亲搅散了几分。 可沈润抱著礼单,眼睛亮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再乱,哪怕京城很快就要变天,他也要先把那个人定下来, 不是为了绑住她,是为了告诉她—— 从今以后,风雨一起担。 他沈润,不怂了。 第258章 聘礼单子? 沈润要去邱家下聘的消息传到昭亲王別院时,沈囡囡正坐在窗边餵糰子吃嫩草, 秋云说这话时,眉飞色舞,整个人比沈润本人还激动, “小姐你是不知道。” “大少爷抱著聘礼单子衝进书房,正好撞见邱將军。” “当时邱將军那个脸啊,黑得跟锅底似的。” “奴婢听沈府那边传话的人说,大少爷站得笔直,说要求娶邱姑娘。” “然后邱將军说,想娶可以,先接他三拳!” 沈囡囡一听,差点把手里的草餵到自己嘴里, “我哥接了?” 秋云摇头, “没呢。將军拦了一下,说打轻点。” 沈囡囡:“……” 这像她爹能说出来的话,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沈润这个怂包,终於是不怂了。” 糰子趴在她膝上,耳朵一抖一抖的,沈囡囡低头摸它, “你说是不是?” 糰子啃了一口草,不发表意见。 萧云昭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册子,却半天没有翻页, 从秋云说沈润要下聘开始,他就有些安静,安静得过分。 沈囡囡笑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转头看他, “萧云昭。” 他抬眼,“嗯。” “你怎么了?” “没事。” 说完,他合上手里的册子,起身往外走, 沈囡囡一脸莫名,“你去哪儿?” 萧云昭脚步停了一下,“处理点事。” 然后人就走了。 沈囡囡:“……”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糰子。“他这是怎么了?” 糰子:“……” 它一脸无辜地嚼草,沈囡囡眯了眯眼, “不对,这人肯定有事。” 秋云小声道:“王爷是不是吃大少爷的醋了?” 沈囡囡一顿,“吃我哥的醋?” 秋云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没可能,王爷连糰子的醋都吃。” 糰子耳朵一竖。 沈囡囡:“……”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不过萧云昭刚才那个眼神,不像单纯吃醋。倒像是被什么事轻轻刺了一下。 沈囡囡正想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莫白、阿蛮,还有几个穿著帐房模样的人,每人都抬著一个偌大的箱子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帐册, 那几个帐房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进门,先齐刷刷给沈囡囡行礼, “见过夫人。” 沈囡囡:“……” 这声夫人叫得她耳根一热,她还没来得及纠正,就看见几个帐房扑通一声跪下, “主子!真不是我等无能!您那產业实在是太多了!” “这別说十天半个月,就是给我们三个月,也整理不出来啊!” “京中铺面、城外庄子、南边水路、北境马场、西州盐道、还有那些掛在旁人名下的暗產……” “实在太多了!” 沈囡囡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慢慢抬头,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沈囡囡眨了眨眼,“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云昭没说话。 阿蛮顶著压力,硬著头皮开口, “夫人,您劝劝主子吧。” “他、他……” 阿蛮说到一半,偷偷看了萧云昭一眼, 萧云昭眼神冷冷扫过去,阿蛮脖子一缩,但还是咬牙说完, “他现在都想把属下和莫白写进聘礼单子了!” 屋里瞬间安静。 沈囡囡:“?” 莫白面无表情地跪著,像已经死了一次。 几个帐房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想笑。不敢。 沈囡囡慢慢看向萧云昭,“聘礼单子?” 萧云昭垂眼,耳根竟然有一点不明显的红。 沈囡囡愣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 沈润要去邱家下聘。 萧云锦也要去苏家提亲。 一个有自家母亲替他备好了聘礼单子。 一个拿著厚厚一叠单子来请沈母帮忙。 他们都在堂堂正正地准备成婚。 只有萧云昭, 他们之间闹过假死,闹过抢亲,闹过满城风雨, 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娶她,可他还没有真正把一份体体面面的聘礼摆到沈家面前。 他心里急了。 又不知道该怎么急。 所以就把所有帐房叫过来,让他们连夜清点自己的家底。 甚至急到想把莫白和阿蛮都写进去。 沈囡囡心口忽然软得不像话,又想笑。又想骂他傻。 她抬手揉了揉糰子的耳朵,忍住笑意,“所以,你刚才出去,就是去整理聘礼?” 萧云昭低声道:“嗯。” 沈囡囡嘴角压不住,“那你把阿蛮和莫白写进去做什么?” 萧云昭沉默片刻,“他们能用。” 阿蛮:“……” 莫白:“……” 他们是人!不是物件! 沈囡囡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萧云昭看著她笑,眼底那点不自在散了些,却还是很认真, “我不想亏待你。” 沈囡囡笑意慢慢停住, 萧云昭看著她,声音低了些, “云锦说他没娘,不懂聘礼。我也不懂……” “沈润有沈夫人替他备。” “云锦也能请沈夫人帮他看。” “我……” 他顿了一下,没再继续, 可沈囡囡听懂了。 他没有人可以问,没有母亲替他操心婚事,没有长辈教他聘礼该如何准备。 甚至他的身份本就尷尬,皇帝是他父亲,却从未像父亲。 生母曾弃他於火海,朝堂上的人盯著他,敌人盯著他,旧国余孽也盯著他。 他能杀人,能布局,能从血里爬出来,可到娶她这件事上,他竟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 只会笨拙地把自己所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沈囡囡鼻尖有些酸,她朝他伸出手,轻声道:“过来。” 萧云昭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这个动作,他如今做得越来越自然,好像只要在她面前,他就从来不觉得低头是什么丟脸的事, 沈囡囡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子。” 萧云昭垂眼,“我想给你最好的。” 沈囡囡心口一软, “最好的,不是越多越好。” “也不是把你身边的人都写进聘礼单子里。” 她说著,瞥了一眼莫白和阿蛮, “他们两个写进去,沈家敢收吗?” 阿蛮连忙点头。莫白也默默低头。 是。 求夫人救命。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可以不写。” 阿蛮差点热泪盈眶。 沈囡囡被他这副认真样子弄得又想笑, “聘礼要讲规矩,也要讲分寸。” “如今京中风雨欲来,你若真摆出全部家底,別人只会觉得昭亲王府富可敌国,野心昭昭。” “这不是提亲,这是递刀子给別人。”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一点点认真起来。 沈囡囡把糰子放到一旁,伸手拿过帐房手里的册子, 她翻得很快,一页一页,不是只看贵重与否,而是看那些產业背后的来路、位置和能牵出的线。 “京中的明面產业,挑乾净的。” “铺子不要太多,容易扎眼。” “庄子可以给几个,但避开京畿军道附近的。” “南边水路暂时別动,太显眼。” “北境马场也不要写,沈家本就是武將,聘礼里再出现马场,只会让人说沈家和昭亲王府私通兵马。” 她语速不快,可每一句都落得很稳, 屋里几个帐房原本只是跪著冒汗,听著听著,眼神都变了。 他们本以为沈小姐只是被主子捧在掌心里的娇娇女, 可她翻帐册的动作,清楚,利落,精准,每一处都能一眼看出轻重。 甚至比他们这些做帐的人,更懂这些產业背后能牵动的局势。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这是他的囡囡。 娇气是真的。 聪明也是真的。 爱吃蜜饯,会抱兔子,嘴硬,会脸红。 可真到正事上,她比谁都清醒。 沈囡囡翻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指尖落在一处,“等等。” 萧云昭眼神一凝,“怎么了?” 沈囡囡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本册子往前推了推,指著其中一行, “这处庄子,也是在你名下?” 第259章 有人在借你的壳,行他的事 帐房立刻凑过去看, “城郊西南,南华庄,这不是主子明面上的產业,是早年掛在一个旧商户名下,后来几次倒手,帐目一直归暗线管。” 沈囡囡抬眼,“城郊西南?” 莫白脸色微变,阿蛮也反应过来, 芸娘和许源如今被困的那处別院,也在城郊西南。 沈囡囡继续往下看, “这处庄子,不久前修缮过一次,用的是药材行的帐,买过大量止血药、续骨草、参片。” 她慢慢抬眼,看向萧云昭。 屋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萧云昭眼底寒意一点点沉下去,帐房嚇得脸都白了,连忙跪下, “主子!这、这笔帐属下从前没留意过。因为银子走得不多,又夹在药材行损耗里,所以……” 萧云昭没看他,只是盯著那本册子, 南华庄。城郊西南。药材行。止血药。修缮过的別院。 一桩桩,终於对上了, 对方不是隨便找了一个地方藏芸娘和许源, 那处別院,本就曾经在他的暗线里, 或者说,有人借过他的线,用了他的壳。再反过来困住他的人! 沈囡囡声音冷静, “这就解释得通了,他们为什么能避开你的人,为什么知道路线,为什么敢有恃无恐。因为那处地方,原本就在你旧线的网里。你的人看见熟悉的標记,会下意识放鬆警惕。” “对方不是从外头撕开你的网。” “是从网里面,伸出了手!” 莫白后背一阵发寒,阿蛮也变了脸色。 这比单纯的敌人更可怕,敌人在外面,可以杀。 可若敌人曾经在里面…… 那就意味著,许多年前,主子身边的某些暗线,可能已经被人碰过, 甚至……留下了种子。 萧云昭没有说话,可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冷到极致, 沈囡囡看著他,伸手握住他的手,“阿朝。” 萧云昭低头看她, 沈囡囡声音很轻,却很稳, “別急,这不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从哪里查了。” 她把帐册合上, “传话给芸娘,让她盯別院里的药。尤其盯送药的人,既然他们要让许源活著,就一定还会继续送药。人可以易容,声音可以偽装,可药方不会。” 萧云昭眼底杀意微敛,“药方?” 沈囡囡点头, “治伤要看伤势。同样的伤,不同的大夫开方会有习惯。他们若一直用同一个大夫,查大夫。若换不同的大夫,查谁能临时调动那么多医者。” “若药方本身太稳……”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那本帐册上, “那就查许源的旧人。能既懂药,又懂他们底细,还能不伤芸娘母子的人,范围不会大。”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萧云昭看著她, 很久, 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沈囡囡抬眼, “笑什么?” 萧云昭眼底那点阴沉终於散了些, “我娶你。” “聘礼是不是还是太少了?” 沈囡囡:“……” 这人怎么忽然绕回来了? 她耳根一红,故作镇定。 “少不少,要看你表现。” 萧云昭低声道:“我全部给你。” 沈囡囡瞪他,“我刚说完不能全部给!” “嗯。” “嗯什么?” “明面上不全部给。” 他看著她,声音很低。 “私下都给你。” 屋里几个帐房:“……” 莫白:“……” 阿蛮:“……” 他们是不是该聋? 沈囡囡脸瞬间红透,“萧云昭!” 萧云昭垂眼,乖乖认错,“我错了。” 沈囡囡:“……” 他错得很敷衍。 糰子在榻边蹦了两下,像是听不下去,拿脑袋撞了撞萧云昭的靴子。 萧云昭低头看它。 糰子仰头。一人一兔对视。 沈囡囡怕他又吃醋,刚要开口,就见萧云昭弯腰,把糰子拎起来,放回她怀里,动作竟还算温柔, “陪她。” 沈囡囡一怔。 萧云昭看著糰子,淡淡道, “不许掉毛!” 糰子:“……” 沈囡囡忽然笑了,屋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终於散了几分。 可帐册还摆在案上,南华庄那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萧云昭抬眼,看向莫白,声音重新冷下去, “查南华庄。从第一次入帐开始。经手的人。改名的人。修缮的人。药材行里所有碰过这笔帐的人。” “一个不漏!” 莫白抱拳, “是!” 萧云昭又道:“阿蛮。” “属下在。告诉芸娘,今晚开始,她不必只等我们救,让她从里面查。” 沈囡囡补了一句: “告诉她,若能看到药渣,留一份,若看不到药渣,就看大夫的手。” 阿蛮一怔,“手?” 沈囡囡点头, “大夫常年行针、切药、捣药,指腹和虎口都会有痕跡,有些人装得再像,手也骗不了人。” 萧云昭看向她,眼神软了一瞬, 阿蛮立刻低头,“属下明白。” 眾人退下后,屋里只剩下沈囡囡和萧云昭,还有一只窝在沈囡囡怀里装乖的糰子, 萧云昭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囡囡。” “干什么?” “你很厉害。” 沈囡囡耳根一热,明明方才说了那么多正事都不慌,偏偏被他一句夸,夸得脸红,她抬起下巴, “我当然厉害。” “嗯。” “所以聘礼单子得听我的。” “听你的。” “莫白和阿蛮不能写进去。” 萧云昭沉默片刻,“好。” 门外还没走远的阿蛮和莫白,同时鬆了口气, 沈囡囡又道:“你也不能乱写。” 萧云昭看她,“我想写。” “写什么?”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心口, 隔著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很重。 “写这个。” 沈囡囡一怔。 萧云昭看著她,眼神很深, “我没娘。” “也不懂规矩。” “但我有的,都给你。” “命给你。” “心也给你。” 沈囡囡耳根红透,心口却软得发疼,她想凶他,说聘礼单子上哪能写这些。 可话到嘴边,又捨不得,最后,她只是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傻子,这个不用写。” 萧云昭抬眼, 沈囡囡看著他,声音很轻, “我早就收下了。” 萧云昭整个人都静住了。 窗外风吹过树影。 他看著她,眼底一点点红了, 沈囡囡脸红得厉害,赶紧別开脸,“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实话。” 萧云昭低声道:“我知道。” “那还看?” “想亲你。” “……” 沈囡囡刚要骂他,怀里的糰子忽然一蹬腿,直接钻到了两人中间。 萧云昭垂眼。 糰子也抬眼。 气氛再次微妙。 沈囡囡终於忍不住笑出声。 萧云昭看著那只碍事的兔子,沉默很久, 最后低声道:“能把它送给沈润或者云锦当聘礼吗?” 沈囡囡:“萧云昭!” 萧云昭一把提溜起糰子的耳朵,“不送就是了,不过囡囡,我今日……能去你房里睡吗?” 第260章 遵命,我的小姐 沈囡囡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热了,立刻把糰子抱紧,这男人血气方刚的,所以从那日父亲和哥哥来过之后,她就直接把人赶去了別处睡,直接霸占了他的寢殿。 萧云昭半蹲在她面前,眼神却直勾勾落在她脸上,那模样看著挺正经, 可这话,怎么听都不正经。 沈囡囡立马回绝,“不行,你自己有房间。” 萧云昭垂眼,可怜巴巴的,“我床坏了。” 沈囡囡缓缓抬眼,“萧云昭,你唬小孩呢!” 萧云昭神色很认真,“真的。” 沈囡囡眯起眼, “好端端的,床怎么会坏?” 萧云昭沉默片刻,目光往门外一偏, “阿蛮弄坏的。” 门外,正准备悄悄溜走的阿蛮脚下一滑,差点撞上廊柱。 他瞪大眼, 主子? 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关属下什么事! 沈囡囡显然也不信,她看向门外, “阿蛮。” 阿蛮后背一寒。 完了。 主子这个锅,他今天是不背也得背。 他硬著头皮进来,低头行礼。 “夫人。” 沈囡囡问:“床是你弄坏的?” 阿蛮额角冒汗,他看了一眼萧云昭。 萧云昭神色平静,可那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想好了再说。 阿蛮喉咙滚了滚, “是。” 沈囡囡:“你怎么弄坏的?” 阿蛮:“……” 他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属下……可能……也许……不小心……练轻功!对!练轻功的时候弄坏了!” 沈囡囡:“练轻功练到你主子的床上?” 阿蛮:“……” 萧云昭抬眼。 阿蛮立刻补救, “属下是检查屋樑。落脚时,不慎踩坏了床榻。” 沈囡囡:“你从屋樑上踩到床榻?” 阿蛮闭了闭眼,“属下轻功不精。” 沈囡囡:“……” 轻功不精还能当暗卫? 糰子像是听懂了,窝在萧云昭手里抖了抖耳朵。 沈囡囡看著阿蛮那副快要原地去世的模样,又看向萧云昭, 这人……前世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动不动就让人身首异处的疯批摄政王,现在为了爬她的床,居然连这种破烂藉口都编得出来, 她气得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欺负阿蛮做什么?” 萧云昭垂眼,“不算欺负。” 阿蛮:“……” 算。怎么不算。这差事真的是越来越难当了! 沈囡囡深吸一口气,“你先出去。” 阿蛮如蒙大赦。 “是!” 他跑得飞快, 快到像身后有狗追。 不。 比狗还可怕,是想蹭夫人床的主子。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囡囡伸手,把糰子从萧云昭怀里抢回来,糰子立刻钻进她臂弯里,装得无辜又乖巧。 萧云昭看著它,“囡囡,你看它又装。” 沈囡囡瞪他,“你还说它?你比它会装多了。” 萧云昭没有反驳,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应得太乖,沈囡囡反倒一噎。 她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那只重新包扎过却依旧隱隱透红的手,心里那点气又慢慢散了, 这几日,他是真的没睡好, 芸娘和许源的事悬著。南华庄的线没查清。沈家那边也隨时会有动静。 他表面上还能陪她说笑,给她梳发,给她剥松子,还幼稚地跟糰子爭宠。 可沈囡囡知道,他心里一直绷著一根弦。 他这种人,越安静,越危险。 也越累…… 沈囡囡別开眼,故意冷著声音,“床坏了,让人修。” 萧云昭低声道:“修不好。” “那就换一张。” “来不及。” “王府这么穷?” “都塞进聘礼里了,暂时穷。” 沈囡囡:“……” 沈囡囡本来还想端著,可一低头,看见他那张苍白漂亮的脸,心又不爭气地软了半截, 偏偏萧云昭还很会趁虚而入,“我睡外间。” 沈囡囡心口一跳,“谁答应你睡外间了?” 萧云昭垂眼,“我不乱来。” 沈囡囡耳根一红, “你还想乱来?” “想。” “萧云昭!” 他立刻改口,“但忍著。” 沈囡囡:“……” 她真想拿糰子砸他,可糰子是无辜的,糰子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微妙,悄悄把脑袋埋进沈囡囡袖子里。 不听。 兔子什么都不懂。 沈囡囡脸热得厉害,故作镇定道: “你有伤。” “嗯。” “我还有身子。” “我知道。” “所以你最好把你脑子里那些不正经的东西都收起来。” 萧云昭抬眼看她,很认真地问:“抱著你睡,也不正经?” 沈囡囡一噎。 萧云昭继续道: “我不碰你,就抱一下,你睡著了,我就鬆开。” 沈囡囡冷笑,“你哪次说就抱一下,真的只有一下?” 萧云昭沉默,这话他没法反驳, “你睡著的时候很乖。” 她冷眼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忍不住……” 沈囡囡正想懟他, 可下一瞬,萧云昭忽然低声道: “我怕。” “闭上眼,就会想起你穿嫁衣站在別人身边的样子。” “也会想起黑风谷。” “想起我回来晚了。” “想起很多血。” 他说得很平静。 可沈囡囡听得心口一阵发疼,她知道他不是在装, 这个人从来不会拿自己的伤口卖惨, 他只会把伤口捂起来,若不是实在疼得厉害,连一句疼都不会说。 沈囡囡看著他,许久,才轻声问: “所以你就想赖在我房里?” 萧云昭抬眼,“嗯。” 还挺坦荡。 沈囡囡又气又心软,她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怎么就这么黏人?”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指尖贴在自己脸侧, “就爱黏你。”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说起情话来这么不要命? 她別开脸,嘴硬道:“说好听话也没用。” 萧云昭看著她,“不好听吗?” 沈囡囡:“……” 她被噎住了。 萧云昭眼底竟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好囡囡,求你了……” 沈囡囡吸了吸鼻子,故作嫌弃道, “你这人真麻烦。” 萧云昭眼底微微一动, “行了。”沈囡囡把糰子往榻上一放,也懒得拆穿他,转身往內室走,“床坏了就坏了吧。去打水,我要绞帕子擦脸。” 萧云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带著笑意,立刻应声跟了进去, “遵命,我的……小姐。” 第261章 再忍两个月 她轻轻戳了戳糰子的脑袋,“你说,我是不是太惯著他了?” 糰子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说,是。 沈囡囡轻哼一声, “惯就惯吧。” “反正……” 她声音越来越小, “他也怪可怜的。” 夜色渐深,屋內只留了两盏昏黄的壁灯,烛火摇曳,平添了几分旖旎。 沈囡囡坐在床榻边,刚把外头那件繁复的春衫脱了,只穿著一件轻薄的藕荷色寢衣。 算算日子,她有孕已经一月有余了。 虽说肚子还未显怀,但这阵子总是容易犯困,腰身也酸软得厉害,就连胸前那两处,也比寻常更丰盈敏感了些。 她正抬手揉著酸痛的后腰,眼前光线一暗, 萧云昭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玄色寢衣,长发半束,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可眉眼被灯火一照,竟少了几分冷厉,多了点说不出的柔和。 沈囡囡看著他,心口不爭气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进来不出声?” 萧云昭绞好了温热的帕子走过来,“奴才,伺候小姐。” 沈囡囡脸一红,这人已经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这个姿势,前世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可今生,他跪得心甘情愿,熟练得让人心口发烫。 仿佛回到了梧桐苑,她是他的小姐,他是她的阿朝。 他一手托起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拿著温热的帕子,一点一点,细致又轻柔地擦拭著她的眉眼、脸颊, 距离太近了。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冽气息,混著独属於少年男子的滚烫体温,铺天盖地地將她笼罩, “阿朝……”沈囡囡被他擦得有些痒,呼吸不自觉地乱了,小声唤了他一句,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现在的声音有多娇,多软。 就像一把带著鉤子的小刷子,直直地扫在萧云昭的心尖上, 萧云昭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幽暗, 视线从她水润的红唇,慢慢滑落到她因为寢衣单薄而若隱若现的锁骨,再往下…… 那处丰盈隨著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隨手將帕子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扔,大掌直接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囡囡。” 他没穿鞋,就这么跪著往前挪了半步,直接挤进了她双腿之间,双手顺势揽住了她, 沈囡囡轻呼一声,身子一软,却还是將双手抵在他的胸前, “你、你快去睡!外间的床铺铺好了……” 萧云昭静静地看著她,然后唇角一勾,“晚安吻。” 沈囡囡震惊地看著他,“你、你从哪学的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云昭一寸一寸靠近,“无师自通。” “你別再靠近了。”沈囡囡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也不知这人是故意,还是这衣服本就容易掉,她手刚一用力,那绸缎的玄色寢衣就这么滑下来,冷白精瘦的胸膛,紧实的肌肉线条,就这么正对著沈囡囡,她甚至能看到……在跟她打招呼…… 可是,掌心下的手感太好了,她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这人虽然在床笫之间孟浪无比,但是伺候人的手段当真是学得极好, 她没再动,反而顺著他的胸膛慢慢向上看, 抬头,是男人俊美到妖异的脸, 看著自己深爱的女子眼里的惊艷和渴望, 萧云昭像头终於逮住猎物的恶狼,立刻覆了上去, 可他不敢重压,双臂死死地撑在她身体两侧, 所有的重量都靠自己强悍的手臂力量悬空撑著,只用胸膛虚虚地贴著她。 “你……你干什么……”沈囡囡双手抵在他胸前,想放开,却又被他单手擒住,十指交扣地压在枕边, “囡囡,想要我……” 他低头,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耳廓,温热潮湿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敏感的颈窝里, “你说是不是……” 他说著,唇瓣已经顺著她的耳垂,一路吻到了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阿朝……”沈囡囡已经来不及拒绝,之前的重担被压下,身体里那些被他撩拨出来的渴望一寸寸往上冒, 她被他亲得浑身酥软,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 她那双带著媚意的杏眼半闔著,眼尾泛起勾人的薄红。 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鬆开,转而攀上了他的后颈,手指无意识地穿插在他墨色的长髮里,轻轻抓挠。 这不经意间的撩拨,简直是要了萧云昭的命。 他的手也不再安分,顺著她腰间的曲线缓缓向上,隔著那层薄薄的料子,覆上了那处因为有孕而变得愈发饱满柔软的·· “唔!” 她下意识地想要瑟缩,可萧云昭却不肯放过她,掌心带著薄茧,不轻不重地··著,唇舌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囡囡……你今天,好软……” 他哑著嗓子在她唇边呢喃,理智的弦已经崩到了极限,手下意识地想要扯开那件碍事的寢衣, “別……” 沈囡囡猛地清醒了几分,一把按住了他作乱的手, 她眼底蒙著一层水汽,小口小口地喘著气,声音软糯却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娇嗔: “阿朝,大夫说了……还不能……。”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萧云昭快要爆炸的邪火上, 他浑身一僵,理智瞬间回笼,但是,难受,是真的难受到都疼了, 沈囡囡看著他这副隱忍到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心里又软又心疼,手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 “再忍两个月……” 萧云昭死死咬著牙,忽然重重嘆了口气, 然后翻身躺在她身侧,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进怀里,那只手极其规矩地落在了她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捏起来。 “我只揉揉,不碰你。” 他贴著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著她的气息, 大手顺著她纤细的腰肢缓缓滑下,最终停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掌心滚烫, 这里,孕育著他们的血脉。 “囡囡,你真是要我的命。” 怀中的人儿呼吸渐沉,这时,门口传来莫白压低的声音,“主子,城南那边,有动静了。” 第262章 只有我能欺负你 沈囡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盯著冰冷的床侧看了片刻,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隨即又暗暗嫌弃自己, 没出息。不就是人不在吗? 她从前一个人睡了那么多年,也没见怎么著。 可下一瞬,她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枕边,那里还残著一点极淡的药香和松木气。 沈囡囡耳根一热,赶紧坐起身,刚动了一下,腰间便酸得她轻轻吸了口气。 昨夜那人倒是规矩,说只揉揉,就真的只替她揉了后腰。 可那双手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隔著衣料,明明没有越矩,却还是揉得她整个人都软得不成样子, 沈囡囡一想到这里,身子又有点热了, “小姐醒了?” 秋云听见动静,赶紧端著水进来, 沈囡囡看了她一眼,“阿朝呢?” 秋云拧著帕子, “王爷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城南那边有急事。” “不过王爷临走前交代了,小姐醒来要先喝温水,不能空腹吃蜜饯,早膳要用半碗粥、一碟软糕,再把安胎丸吃了。” 沈囡囡:“……” 秋云继续道:“王爷还说,小姐要是嫌药苦,可以吃两颗蜜饯。” “两颗?” 沈囡囡挑眉, “他凭什么管我吃几颗?” 秋云默默低头, “王爷说,吃多了回头您又牙疼了。” 沈囡囡气笑了,“他人不在,倒管得挺宽。” 秋云没忍住笑,“王爷还说,小姐若骂他,就等他回来再骂。” 外头忽然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夫人,门房来报,苏小姐来了。” 沈囡囡一怔,“苏月?” 下一瞬,外头已经传来苏月熟悉的声音, “沈囡囡!” “你还活著吧?” 沈囡囡:“……” 很好。 人未到,嘴先到。 帘子被人一把掀开,苏月提著裙摆大步走进来, 明明打扮得娇气又漂亮,偏偏一进门就像来打架, 一进门,她就直接衝到沈囡囡面前,抓著她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 “脸怎么这么白?人瘦了。眼睛也红。” “嘴巴也……” 她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沈囡囡唇上,那里还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苏月眯了眯眼, 沈囡囡心里一阵心虚,立刻端起茶盏,“看什么?” 苏月嘖了一声,“昭亲王这人,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 沈囡囡差点被茶呛到,“苏月!” 苏月红著眼瞪她, “你还凶我?你自己看看你现在!” “那么大的事,什么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揽。” “外头传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啊?” 她越说越气,眼眶也越来越红, “你也真是……” “名声不要了?以后还要不要出门了?” 沈囡囡心口微微一软, 苏月这个人,平日里娇纵,嘴上也不饶人。 可真把谁放进心里,便护得比谁都狠。 沈囡囡刚要开口安慰,苏月已经气冲冲坐下, “不过你放心。” “那些嚼舌根的,我都给你骂回去了。” 沈囡囡一怔,“你骂了?” 苏月冷哼, “当然。” “我从东街骂到西街。” “谁敢说你狐媚,我就说她长得丑,狐媚都没资格。” “谁敢说你不守规矩,我就问她是不是想嫁三皇子,没嫁上所以酸。” “谁敢说沈家和昭亲王府勾结,我就问她是亲眼看见兵符了,还是亲耳听见谋逆了。” “骂到后来,那几个夫人脸都绿了。” 沈囡囡听得目瞪口呆,片刻后,她终於没忍住笑出声, “苏月,你真行。” 苏月本来还在气,看见她笑,眼眶反而更红了, “你还笑,我都快急死了。” “沈囡囡。” “你是不是很难过?” 沈囡囡一顿,苏月彆扭地移开眼, “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外头传的那样。” “可你这人吧,最会装。” “越难受,越端著。” “我也不会安慰人。” “反正……” 她耳根微微红了下, “你只能我欺负。” “別人不许欺负你。” 沈囡囡心口一下子软得厉害,可这话又实在欠揍,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我谢谢你。” 苏月哼了一声, “不用太感动。” “我怕你哭。” “你一哭,昭亲王万一杀到苏府,我爹又要头疼。” 沈囡囡:“……” 这倒也很有可能。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笑了。 屋里那点沉闷,被苏月这么一闹,散了不少。 秋云在旁边也偷偷抹了抹眼角,又赶紧去端点心。 苏月坐下后,立刻让丫鬟把手里的食盒放到桌上。 “我给你带了点心。” “你如今有身子,不能吃太油腻的,这个不腻。” 沈囡囡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苏月脸一红,“我一直很细心。” 沈囡囡看她这副模样,忽然眯了眯眼,“哦?” 苏月耳朵都红了。 沈囡囡笑得更坏,“那五皇子昨日来我这儿,说要去苏府提亲,也是我听错了?” 苏月瞬间红透了脸,“他、他怎么什么都说!” 沈囡囡慢悠悠道, “他不光说了,还拿了聘礼单子给我看。” 苏月猛地抬头, “你看了?” “看了。” “你觉得怎么样?” 沈囡囡故意不说话, 苏月急了, “他是不是准备得不好?还是哪里不合规矩?” “我就知道,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肯定不会办正事。” 嘴上嫌弃,眼里的紧张却藏都藏不住, 沈囡囡看得想笑,又觉得可爱, “放心。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你若嫁过去,大概能把他半个封地都带走。” 苏月怔住,脸更红了,“谁、谁要嫁过去了。” 沈囡囡托著下巴看她,“哦,那我回头告诉他,说苏小姐不愿意。” 苏月立刻急了,“你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 沈囡囡笑得不行。 苏月羞得伸手就要捂她的嘴, “沈囡囡!你不许笑!” 沈囡囡被她闹得往后躲, 两人笑作一团。 闹了一会儿,沈囡囡才渐渐停下来, 她看著苏月泛红的脸,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 “不过,苏相竟然真的答应了,也算难得。” 苏月一顿,脸上的羞意淡了些。 她低头拨了拨食盒上的扣子, “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父亲不会同意。” “他之前明明还要我嫁去东宫。” “可他回来后,忽然问我,嫁衣绣好了吗。” “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声音低了些, “囡囡,你说我父亲到底在想什么?” 沈囡囡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想知道。 苏相到底在想什么? 前世,苏月最后並没有嫁给太子。 至少她后来听到的消息里,苏月被送离京城,嫁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地方偏僻荒凉,离京千里。 她只记得,每年冬日,苏月都会托人送来一盒当地糕点。 没有书信。 没有只言片语。 只有一盒点心。 那时候的沈囡囡已经困在摄政王府里,心气被磨得厉害。 她看著那盒糕点,总觉得苏月一定过得不好。 那么娇贵的一个姑娘,被送去那样远的地方,像折了翅膀的鸟。 她后来不止一次想,苏相那样疼女儿,为何会把她送得那么远? 沈囡囡垂眸,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苏月撇嘴, “他总有苦衷,可我不想再猜了。” “他若真让我嫁给萧云锦,我就信他一次。” 沈囡囡轻轻点头, “嗯,信一次也无妨。” 第263章 苏府,不得不去了 苏月这才重新笑起来,把食盒打开, “別说这些了,你尝尝这个。” “云锦说你近来胃口不好,特地让我带给你。” 沈囡囡本来还想打趣她, 可食盒一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慢慢散了出来。 不是寻常京中糕点的香,带著一点淡淡的奶香,又有一种很特別的果甜。 沈囡囡的手指猛地一顿,她看著那碟浅金色的小酥饼。 表面撒著细碎的糖霜,里面夹著一点琥珀色的果泥。 很熟悉。 熟悉到她心口忽然狠狠一跳。 苏月没有察觉,还兴冲冲地拿起一块递给她, “尝尝。”这个叫雪沙枣酥。” “云锦封地那边的点心。他说那里的雪沙枣只有西州边地才有,京城买不到。” “不过这个不是外头买的。” 苏月说到这里,脸又红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他自己做的。” “他说他以前在封地无聊,就瞎琢磨出这么个吃法。” “我觉得好吃,特地给你送来的。” “怎么样?好不好吃?” 沈囡囡没有立刻接话,她拿著那块点心,指尖微微发凉。 雪沙枣酥。西州。云锦封地。 她终於想起来了。 前世,苏月每年送给她的那盒糕点,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知道那糕点甜中带一点微酸,入口有沙枣独有的清香。 她还以为,那是苏月被远嫁之后,偶然在当地吃到的点心。 可如果这是萧云锦自己琢磨出来的。 如果这种雪沙枣,只有萧云锦的封地才有。 那前世苏月送来的那些糕点…… 沈囡囡心口一阵发紧。 难道前世,苏相最后把苏月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荒凉远嫁之地。 而是萧云锦的封地? 那苏月前世其实没有嫁给別人? 她是被送到了萧云锦身边? 可为什么没有书信? 为什么没有半点消息? 为什么京城所有人都说,苏月是被苏相远远打发了? 还有这一世,苏相一开始逼她嫁太子,又忽然鬆口让萧云锦提亲。 难道…… 那也是一个局? 沈囡囡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 她只是慢慢咬了一口,酥皮入口即化。果香清甜。 和前世一样! 一模一样! 苏月见她不说话,有些紧张,“不好吃吗?” 沈囡囡回神,笑了一下,“好吃。” “真的?” “真的。” 沈囡囡把那块点心吃完,笑意自然, “你让五皇子多做些,我如今胃口不好,倒是喜欢这个。” 苏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那我回去就让他做。” 说完,她又像意识到什么,脸红著补了一句, “也不是让他专门给你做,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 沈囡囡笑眯眯地看她, “嗯,我懂。” 苏月羞得差点把食盒盖她脸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苏月到底是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 临走前,她还不放心地叮嘱沈囡囡。 “你別什么都自己扛。外头那些骂名,不是非得你背。” 沈囡囡笑著点头, “知道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苏月哼了一声, “反正你记著。以后谁再骂你,你告诉我。” “我去骂。” 沈囡囡心里软得厉害, “好,以后让你骂。” 苏月这才满意,带著丫鬟离开。 沈囡囡站在窗边,看著她的身影远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 她回头,看向桌上那盒雪沙枣酥。 心跳越来越快。 秋云察觉到不对。 “小姐?” 沈囡囡没说话。 她只是拿起一块糕点,指腹轻轻摩挲著上面的糖霜。 原来前世,她以为的远嫁受苦,未必是真的。 原来苏相那只老狐狸,或许比所有人都藏得深。 那他今生一开始让苏月嫁太子…… 是被逼? 还是故意? 是为了让太子放鬆警惕? 还是为了把苏月从更深的局里摘出去? 沈囡囡越想,心越沉。 这盘棋里,苏相到底是棋子,还是执棋的人? 傍晚时分。 萧云昭回来了。 他进屋时,带著一身冷意, 沈囡囡正坐在桌边,面前放著那盒雪沙枣酥。 她一抬头,第一句话便是, “云锦的封地,是哪里?” 萧云昭脚步一顿,“西州。” 沈囡囡闭了闭眼。 果然。 萧云昭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沈囡囡把那块糕点递给他, “这是苏月送来的,雪沙枣酥。” “她说,是云锦自己做的。” 萧云昭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嗯,西州只有那边有雪沙枣。怎么了吗?” 沈囡囡没说话,她总不能说,前世,这东西她就吃过的吧, 她问萧云昭,“是不是芸娘那边,有线索了?” 萧云昭眸色微冷。 “南华庄那条帐线,最后有一笔银子,绕过药材行,流进了城南一处香料铺。” “那铺子的东家,明面上是个江南商人。” “但他曾经替苏府採买过贡香。” 沈囡囡眼神一凝, “线索指向苏相?” 萧云昭点头, “太明显了。” 沈囡囡几乎没有犹豫, “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让你知道。”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浮起一点讚许。 沈囡囡继续道, “如果苏相真有问题,他不会留下这么直白的线。” “他在朝堂站了这么多年,不可能犯这种错。” “可若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他……” 她声音慢慢冷下来, “那目的就很清楚了。” “让你疑他。” “让苏相疑你。” “也让云锦和苏月这桩婚事,变成一根刺。” 萧云昭眸色沉沉, “那人知道,云锦要去苏府下聘。” 沈囡囡心口一跳, “所以这桩婚事,可能也在局里。” 她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阿蛮的声音。 “主子,夫人。” “五皇子府派人来了。” 萧云昭抬眼。 “何事?” 阿蛮在门外顿了顿,声音带著一点复杂。 “五皇子殿下传话。” “三日后,他欲亲往苏府纳采。” “因霍昭仪已逝,霍家无人,殿下说……” 阿蛮声音低了些。 “想请昭亲王殿下,以兄长之礼,替他压礼。” 沈囡囡眉头微蹙,她心里隱隱有种感觉, 有人终於把下一步棋,轻轻推到了他们面前, 屋內,烛火轻轻一晃。 萧云昭慢慢抬眼, “看来。” “苏府这一趟,非去不可了。” 第264章 走向他的人间 三日后。 天还未亮,昭亲王別院就已经忙了起来, 萧云昭站在屏风前, 今日他没有穿惯常那身压人的玄衣,而是换了一件墨蓝锦袍,腰束白玉带,发冠束得端正,眉眼清冷,身形挺拔, 再加上他那张脸,若不是眉眼间露出的杀伐之气,倒真像个从世家玉楼里走出来的翩翩佳公子。 至少……看上去不像要去抄家。 沈囡囡坐在软榻上,抱著糰子,认真打量了他, 萧云昭站著不动,任她看,只是被她看久了,眼底便慢慢软了些, “如何?” 沈囡囡抬起下巴,故作挑剔, “还行。” 萧云昭抬眼看向她,“只是还行?” 沈囡囡忍著笑,“能见人。” 萧云昭慢步走来,俯身勾起她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小姐喜欢这样子的?” 沈囡囡耳根一热,抬手拍开他的手, “谁喜欢了?” 萧云昭低低笑了一声。 沈囡囡瞪他。 这人这几日,仗著自己“床坏了”,又一口一个“在这儿睡惯了”、“没有囡囡睡不著”,彻底赖了下来, 不过好在人还算规矩,说不越界,也真的不越界。 只是这双眼,时不时地泛著绿光,有时候沈囡囡半夜总能感觉自己被盯上,睁开眼看看,旁边的人睡得规规矩矩,她觉得,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沈囡囡收回思绪,轻咳一声,正色道: “你记著,今日云锦去苏府纳采,你可別冷著脸嚇人。” 萧云昭沉默。 沈囡囡眯眼, “不许一进苏府就盯著苏相看。” “不许看见苏相书房、暗格、密室,就想进去翻。” 萧云昭眼神闪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沈囡囡立刻警惕,“你还真想过?” 萧云昭垂眼,“是想过。” 沈囡囡:“……” 她气得拿糰子的耳朵轻轻拍了他一下。 糰子:“?”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它? 萧云昭看著她,眼底竟浮出一点无辜, 沈囡囡好生无语,“你还委屈上了?” “没有。” “你最好没有。” 她把糰子放到一旁,扶著软榻坐直了些, “萧云昭,我跟你说认真的。” 萧云昭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收住, 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 她闹,他便陪著闹, 她认真,他便比谁都认真, 沈囡囡看著他,声音放轻, “不论苏相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也不管苏府里有没有你想查的东西。” “今日你只做一件事。” 萧云昭低声问:“什么?” 沈囡囡一字一句, “做兄长。” 屋里静了一瞬, 萧云昭眼底微微一动, 做兄长。 这三个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 父亲不像父亲。 母亲不像母亲。 手足不像手足。 亲情这两个字,於他而言,不过是权力场里最可笑的一层遮羞布。 他从前没有真正做过谁的兄长,也很少承认谁能真正站在他身边。 可萧云锦不一样。 他们不是寻常手足,却是彼此在雪地里拽回来的一口气。 他这次请萧云昭去,不只是为了礼数, 也是把这一生最重要的一桩喜事,交到萧云昭手里。 沈囡囡声音轻了些, “云锦嘴上不说,可他其实很在意。” “不只是你昭亲王的身份,更是,他在意你。” “你去了,是昭亲王,更是他的兄长。” “你去,便是告诉满京城——萧云锦身边,不是没人。” “他有兄长。” “有人替他撑著。” “也有人,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候,站在他身边。” 萧云昭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沈囡囡却知道他听进去了。 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朝。你给他撑腰,也给苏月撑腰。” “这是人间的情感,你要看得见,也要摸得著,你不只是有我,有孩子,你是有亲人的……” “你有云锦,有沈家,有秋云,阿蛮,莫白。” “有很多很多人。” “你不是孤零零一个。” “你得学著看见他们。” 萧云昭垂眼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很久后,很轻地问了一句: “我……会吗?” 沈囡囡心口一酸,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去苏府, 他问的是—— 我会做兄长吗? 我会做人间的亲人吗? 我这样的一个人,也能学会吗? 沈囡囡眼眶忽然有些热,她仰头看他,声音软下来, “会。” 她握紧他的手, “不会也没关係。” “你慢慢学,你都学会给我梳头,学会哄我吃药,学会给我揉腰,学会忍著不乱来。” 说到最后一句,她耳根忽然红了, 萧云昭眼底却柔得不成样子。 沈囡囡別开脸,强行把话说完, “那你也一定能学会做兄长。” “云锦不会笑你,他只会高兴。” 很久。 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声音很轻。却像承诺。 沈囡囡见他应了,心里才稍稍放下,她替他理了理衣襟, 指尖从他领口掠过时,带著一点温热, 萧云昭垂眸看著眼前的人,眼里一片柔软, 家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而今,有人,在家里等他, “我会早些回来。” 沈囡囡轻轻点头,“去吧。” 萧云昭看著她,没动。 沈囡囡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她耳根发烫,凶巴巴道, “门口那么多人等著呢。” 萧云昭垂眼, “嗯。” 嘴上嗯著,人还是不走。 沈囡囡被他看得没办法,只好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好了。” 萧云昭眼底瞬间亮了,像被顺好毛的大狼狗。 沈囡囡红著脸催他, “快走。” 萧云昭低声道:“等我回来。” “知道了。” 他这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囡囡抱著糰子坐在软榻上,嘴上嫌他烦,可眼底却软得不像话。 糰子趴在她怀里,耳朵耷拉著,像也在送他。 萧云昭看著这一幕,心口忽然安定下来。 这就是他的人间。 也是他的归处。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终於转身踏出了门。 今日,他学著,走向这个人间, 他不止有他的囡囡,还有,他的兄弟。 第265章 本王在,谁说他无人? 苏府门前,红绸高掛。 今日虽只是纳采,可五皇子府的礼队一到,还是惊动了半条长街。 红绸从巷口一路铺到苏府门前。 抬礼的僕从一列列站定,箱笼上繫著红花,礼书由莫白亲自捧著,后头还跟著几名穿戴整齐的礼官。 这阵仗,不算逾矩,却足够体面。 也足够告诉所有看热闹的人—— 五皇子萧云锦,今日是正正经经,来求娶苏家姑娘。 他今日穿了一身絳红锦袍,从头到尾规规矩矩,连平日里惯用的摺扇都没带, 只因为沈囡囡特意嘱咐过,別拿著扇子乱摇,特像个不正经的紈絝。 一看见苏府大门,他手心就开始出汗。 阿蛮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萧云锦压低声音:“阿蛮。” 阿蛮:“殿下。” “我这样行吗?” 阿蛮:“行。” “衣裳有没有皱?” “没有。” “礼单有没有少?” “没有。” “我脸色是不是太白?是不是该涂点胭脂?” 阿蛮终於忍不住看他,“五殿下。” “嗯?” “你再问下去,我要以为今日是您出嫁。” 萧云锦:“……” 他脸一黑,“你这人,跟著萧云昭久了,嘴也毒。” 阿蛮低头,“跟你学得多。” 萧云锦正要再说,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紧张?” 萧云锦一回头,看见萧云昭从马车上下来, 他一出现,街上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瞬间安静了不少, 萧云锦看著他,忽然心里稳了些, 嘴上却还是不服, “谁紧张?” 萧云昭没说话,只看著他的手, 云锦立刻把手往袖子里一藏,“热的。” 萧云昭没拆穿,“进去。” 云锦站在原地没动,“今日……” 他喉咙滚了滚,难得没嬉皮笑脸, “多谢。” 萧云昭回头看他,片刻后,淡声道: “不必,应该的。” 萧云锦一怔,眼眶差点就热了, 他赶紧別开脸, “纳采大喜的日子,別说这种话,本殿下这么风流倜儻,今日要是哭了,多丟人。” 萧云昭淡淡道:“本来也丟人。” 萧云锦:“……” 很好。 感动没了。 兄弟情也就到这儿。 苏府大门缓缓打开。 苏相亲自迎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眉眼温和,看著倒真像个只为女儿婚事操心的寻常父亲。 可萧云昭看见他时,眼底还是冷了一瞬,却生生压住了, 苏相走到门前,朝萧云昭拱手, “昭亲王殿下,今日劳烦殿下亲自走这一趟。” 萧云昭声音平静, “云锦无母族长辈在京。” “本王来,合礼。” 这句话一落,四周忽然安静了些, 萧云锦站在旁边,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笑意几乎有些撑不住, 无母族长辈在京。 这话若由旁人说出来,是伤疤。 可由萧云昭说出来,却像是替他把那道伤疤挡在了身后。 霍家没了。 霍昭仪没了。 可今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有兄长。 哪怕这个兄长平日里冷得像块石头,说话也不中听。 可他今日站在这里。 便是给了萧云锦最大的体面。 苏相目光在萧云昭脸上停了一瞬,隨后微微頷首, “是,合礼。” 萧云锦喉咙莫名有点堵。 他想笑著说两句玩笑话,把这点不合时宜的酸涩压下去。 可还没开口,人群里便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五皇子这礼队,倒是摆得热闹,只是到底多年不在京中,许多规矩怕是不懂,母族无人提点,难免有失分寸。” 说话的是一位与东宫走得颇近的夫人, 苏府门前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萧云锦唇角的笑慢慢淡下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萧云昭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只是一个眼神,那位夫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萧云昭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冷淡,却字字压人, “本王在,谁说他无人?” 长街瞬间死寂, 那夫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再不敢说出半个字。 萧云锦站在萧云昭身侧,心口狠狠一震。 他偏过头看了萧云昭一眼。 那人仍旧是冷著脸。 像只是隨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可萧云锦却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习惯別人说他母族无人。 习惯別人提起霍家时避之不及。 习惯所有人都觉得,他萧云锦活成今日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是没人在意,也没人教养。 可今日,有人当著满京城的面说—— 本王在。 谁说他无人? 萧云锦別开脸,低低笑了一声, “萧云昭,你今日,倒挺像个兄长。” 萧云昭没看他,“少废话。” 萧云锦又笑,这次笑意是真落进了眼底。 苏相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眸色微微深了些。 很快,礼官上前唱礼。 一箱箱聘礼被抬进苏府。 礼书递到苏相手中。 苏相展开细看,原本平静的眉眼里,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意外。 这礼单,太妥帖了。 贵重,却不招摇。 体面,却不张狂。 一看便是有懂规矩的长辈仔细斟酌过。 苏相抬眸,看向萧云锦,“沈夫人帮殿下看过?” 萧云锦摸了摸鼻尖,“是。” 苏相点了点头, “沈夫人稳妥,这礼,苏府收得。” 这句话一出,周围那些等著挑错的人,脸色都变了变。 苏相亲口说收得,便是承认了五皇子这桩婚事,也是给足了五皇子体面。 萧云锦心口刚松,旁边又有人低声笑道, “苏相倒是疼女儿。” “前阵子还听说苏小姐要入东宫,如今又换了五皇子。” “也不知苏小姐自己愿不愿意。” “別是家里安排来安排去,最后只能认命。” 萧云锦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他这个人平日里可以隨便旁人说, 说他荒唐也好,说他废物也好,说他母族无人也罢,他都能笑著听,可若拿苏月做文章,他是真会翻脸。 然而还不等他出声,苏府內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谁说我不愿意?” 眾人一怔。 下一瞬,苏月从府內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棠红衣裙,发间簪著金步摇,妆容明艷,眉眼娇贵, 她本该待在后院,可此刻,她就这么堂堂正正站了出来。 一出来,先朝萧云昭行了一礼, “昭亲王殿下。” 萧云昭淡淡頷首。 苏月又看向萧云锦。 四目相对。萧云锦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月的脸红了一瞬, 她想起沈囡囡写给她的那封信。 端住。 別哭。 別跑。 別当场骂人。 前面三条,她可以做到, 最后一条…… 她儘量。 苏月目光扫过方才议论的那几个贵妇,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笑明艷又娇纵,是相府千金从小被宠出来的骄傲, “夫人这话说得奇怪。” “本小姐与太子何曾有过任何婚约了?” “嫁五皇子,不仅仅是圣上首肯,更是因为……” 她看向萧云锦,“本、小、姐、喜、欢!” 第266章 霍將军的佩剑?! 长街瞬间安静下来, 萧云锦人都愣住了,只是怔怔看著苏月。 苏月耳根红透,可嘴上半点不软, “怎么?” “夫人家里的姑娘嫁人,从来只看权势,不看人啊?” 那几个贵妇脸色难看,“苏小姐慎言。” 苏月冷笑, “我已经很慎了。” “若不是囡囡让我別骂人,我今日还能说得更难听些。” 眾人:“……” 萧云昭:“……” 这话倒也不必说出来。 萧云锦却忽然低低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红了, 苏月看向他,明明自己也羞得不行,却还是强撑著那点骄傲。 “萧云锦。” 萧云锦立刻站直,“在。” 苏月看著他, “今日你来纳采,我收。” “但你听好了。” “我苏月不是为了苏家嫁你,也不是为了躲东宫嫁你。” “我嫁你,是我自己愿意。” “你若日后敢让我后悔……” 她停了一下, 眾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狠话, 结果苏月眼睛微微一眯, “我就让囡囡骂你。” 萧云锦:“……” 萧云昭:“……” 苏相:“……” 满街人都静住了。 这威胁,多少有点別致。 萧云锦先是愣住,继而朝苏月郑重一礼, 是一个男子,对自己心上人的承诺。 “苏月,我绝不让你后悔今日这句话。” 苏月眼眶一下红了,可她记著沈囡囡的话, 別哭。 於是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最好是。” 萧云锦笑得温柔,“是。” 周围那些等著看笑话的人,这下彻底没了声。 谁也没想到,今日的苏月竟然会亲自站出来, 更没想到,这个从前只会娇纵发脾气的相府小姐,会当著满京城的人说—— 她是自己愿意嫁。 这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苏相看著苏月,眼底有一瞬柔软,可很快,那点柔软又被更深的复杂压住。 他低声道,“月儿,回去。” 苏月这回没有顶嘴, 她知道今日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临走前,她又飞快看了萧云锦一眼, 於是他又笑得像个傻子。 萧云昭在旁边冷冷道,“收敛。” 萧云锦低声道, “收不了。” “她说她喜欢我。” 萧云昭:“……” 没救了。 纳采礼继续。 礼书入府。 礼箱入库。 苏相亲自请萧云昭和萧云锦入前厅奉茶。 前厅里茶香清淡,桌上摆著几碟点心,其中就有雪沙枣酥。 萧云锦一看见那碟点心,嘴角又开始控制不住。 萧云昭实在不想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你再笑,嘴角要裂了。” 萧云锦端起茶盏,压低声音, “你不懂,她喜欢我。” 萧云昭淡淡看他,“我听见了。” 云锦:“你听见不算,我得再听一遍。” 萧云昭:“……” 苏相坐在主位,將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他轻轻放下茶盏,看向萧云锦,眼神里带著慈爱, “五殿下今日,倒比老臣想的稳重些。” 萧云锦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放下茶盏,坐直身子, “苏相。” “我知道,我从前名声不好。” “荒唐,风流,没个正形。” “您不放心,是应当的。” 他顿了顿,眼神却很认真, “但我对苏月,不荒唐。” “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苏家,也不是为了朝堂。” “我只是想娶她。” “她若嫁我,我会护她。” “她若日后不愿意了,我也不会困她。” “我会让她过得比在苏府时还自在。” 苏相静静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萧云锦心口微微收紧, 他第一次这样正经地说话,反而有些不习惯, 可今日,他必须说。 因为那是苏月,是那个明明怕羞,却还是站出来说喜欢他的姑娘。 他不能让她输,更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被人看轻。 前厅里安静得有些久。 就在这时,萧云昭忽然开口: “他说得到。” 云锦一怔,转头看他, 萧云昭面色冷淡,语气却很稳, “他若做不到,本王会打断他的腿。” 萧云锦:“……” 刚才那点感动,忽然不怎么太感动了, 苏相也愣了一下,隨即竟轻轻笑了, “昭亲王殿下这担保,倒是別致。” 萧云昭淡淡道,“有用便可。” 萧云锦深吸一口气。 行。 至少也是担保。 腿的事,暂且不计较。 苏相看了萧云昭一眼,又重新看向萧云锦, “月儿被我宠坏了,脾气大,性子娇。” “不会低头,也不会委屈自己。” 萧云锦笑了, “巧了,我就喜欢她这样。” 苏相看著他。 萧云锦一字一句道, “她不必低头。” “我低。” 苏相眼底那点复杂,终於有些压不住,半晌后,他轻轻嘆了一声, “好,记住你今日的话。” 萧云锦郑重,“记一辈子。” 这场纳采礼,到此便算圆满。 至少明面上圆满。 苏相起身,亲自送二人出前厅。 行至廊下时,忽然有管事匆匆来报,说书房那边有几册礼帐需要苏相过目, 苏相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萧云昭和萧云锦, “二位殿下稍候片刻。” 萧云昭淡淡頷首, 苏相隨管事往书房方向走去, 萧云锦原本还站在廊下,唇边仍带著一点没散尽的笑, 可目光隨意一偏,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书房门虚掩著。 门缝里,露出一角剑架,他本只是无意扫了一眼, 可下一瞬,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剑架上,横放著一把断剑, 剑身断了半截。剑柄极旧。缠布已经发暗。 可剑柄末端,嵌著一枚极小的赤铜虎纹, 萧云锦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萧云昭察觉到不对,抬眼,“云锦。” 萧云锦没有应,他死死盯著那把断剑,指尖一点点发凉, 那把剑。 他认得。 他怎么会不认得。 小时候,舅舅每次入京,都会把他举到马背上, 他的手很大,掌心全是茧, 他笑起来时,眉眼爽朗,声音比军中战鼓还亮, “云锦,將来若有人欺负你,就报舅舅的名。” “舅舅的剑,替你撑腰。” 霍將军便大笑著揉他的头, “举不起来也不怕。” “霍家的孩子,不一定非要会杀人。” “但一定要记得,手里的剑,是护人的。” 后来霍家满门覆灭。 那把佩剑,也从此不知所踪。 可如今。 它竟然在苏相的书房里。 萧云锦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 萧云昭眸色一沉。 萧云锦缓缓抬头,看向苏相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起滔天震动, “我舅舅的佩剑。” 第267章 你在看什么? 萧云昭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书房门虚掩, 门缝里,一把断剑静静横在剑架上, 剑身断了半截,寒光已经暗了,剑柄上的缠布也旧得发黑, 可剑柄末端那枚赤铜虎纹,却依旧清晰, 虎纹,是镇西霍家的旧记! 云锦指尖一点点收紧,方才还满心欢喜的人,此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苏月说喜欢他时,他觉得自己终於也有了光。 可这把剑一出现,像是有人硬生生从旧年血泊里伸出手,把他拽了回去。 霍家。 舅舅。 满门覆灭。 母妃疯死。 所有被他强行压在嬉笑下的东西,在这一刻,轰然翻涌。 云锦往前迈了一步,萧云昭抬手,按住了他的肩,低声道, “別动。” 萧云锦喉结滚动,声音发哑,“那是我舅舅的剑。” “我知道。”萧云昭看著那把断剑,眸色冷沉, 正事因为他看见了,剑是旧物,这一点可真可假, 但是,那放著断剑的剑架却新得很, 他本就是爱剑之人,无论是真的爱剑还是只是收藏,没人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更何况,一个文臣,將这样一把所谓“乱臣”的遗物这般堂而皇之地摆在书房里! 若是旧物珍藏,剑架不该如此乾净。 更不该被摆在门缝一眼能瞧见的位置。 像是有人早早算好了他们会经过这里。 也算好了萧云锦会看见。 有人故意把这把断剑,从某个地方移到了这里。 等著他们发现。 萧云昭心底翻涌出一阵杀意,强行按捺下去,他发现,自打黑风谷那次受伤之后,虽然有囡囡在身边,但是他骨子的里的戾气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盛,他都怀疑,他是不是就是那帮人口中说的怪物, 天生就带著暴戾的种子。 偏偏就在此时,苏相回来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慢慢走到两人身后。 “二位殿下怎么停在这里?” 萧云锦猛地回头,那一瞬,眼底都压著血色。 三人无话,苏相顺著二人的目光看去,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坦然到,“一件旧物,二位殿下……认得?” “这是我……” “不认得!” 萧云昭却及时拦住云锦,“本王只是觉得好奇,苏相看著端方,未曾想,竟喜好这种杀伐之气的物件,还特意,放在这般显眼之处。” 苏相神色不变,“本就是镇宅的东西,放在何处,都是一样的。” 云锦听到这话,死死咬住牙,不能急,今日这时机不对,纳吉之日,旧案重提,本就是大忌, 更何况,苏相態度不明,看不出是敌是友,但是有一点他能確认,这把断剑,当真是被人珍视著,保存得极好…… 苏相看著他,眼底似乎有一瞬极淡的波动,很快,又归於平静, 他低头,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低了些, “断锋未必为败,藏剑未必为罪。” “风起处,莫先拔刀;雪落时,慎看归路。” 这两句话说得极轻,像是隨口感慨, 可落在萧云昭耳中,却听出了別种意味, 霍家? 沈家?!! 苏相却像只是隨口说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隨即便转身,吩咐管事, “將书房门关上,今日是喜事,莫让旧物冲了喜气。” 管事立刻应声,上前將书房门合上,门合上的那一瞬,那把断剑也被挡在了里面。 萧云昭冷声道,“苏相今日的话,本王记住了。” 苏相淡淡一笑, “老臣不过閒谈,殿下听听便罢。” 萧云昭没有再说。他转身,带著萧云锦往外走, 云锦脚步很沉,走到苏府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府红绸仍在,今日明明是喜事, 可那把断剑像一道血口,把他刚刚得到的温暖,撕开了一条旧伤, 萧云昭没有催他,只站在他身侧, 片刻后,萧云锦低声问: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萧云昭看著前方,“无论他故弄什么玄虚,先把你的新娘娶回家,別的,交由我。” 云锦一怔,“你信他吗?”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 “不信。” “也不全疑。” 昭亲王別院。 沈囡囡正坐在窗边等人, 糰子趴在她脚边,啃著胡萝卜, 啃两口,抬头看她。 再啃两口,又抬头看她。 沈囡囡被它看得有点心烦,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看我做什么?我才没在等他。” 糰子耳朵动了动,沈囡囡轻哼, “他最好早点回来。” “否则我今晚就让秋云把外间的铺盖收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囡囡眼睛一亮,又立刻把那点亮压下去,端起旁边的茶盏,装作並不在意。 萧云昭进来时,看见的便是她这副模样。 坐得端端正正。 眼睛却已经朝门口瞟了三回。 他眼底那点阴霾微不可察地散了一些。 “囡囡。” 沈囡囡慢悠悠抬眼,“回来了?” 她原本还想揶揄他两句,比如问问今日有没有嚇到苏相,有没有想绑人,有没有想翻书房, 可她话还没出口,便察觉到不对, 萧云昭脸色太沉了, 他今日明明穿得很端正,墨蓝锦袍,玉冠束髮,可眉眼间那股冷意,比出门前更重。 沈囡囡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连糰子都缩了缩小脑袋, “出事了?” 萧云昭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半蹲下来,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 沈囡囡心口一紧。 这人若是回来就说话,多半还有余地, 若是不说话,只来握她的手,便说明他真的被什么东西刺到了, 她反手握住他,“阿朝?” 萧云昭垂眼,许久才低声道, “云锦在苏相书房,看见了霍將军的断剑。” 沈囡囡瞳孔微微一缩, “霍將军?” “嗯。”萧云昭声音冷得厉害,“云锦认得。” 沈囡囡心口沉下去, 霍將军。 萧云锦的舅舅。 霍家旧案里最锋利,也最惨烈的一笔。 霍家。断剑。苏相。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谁看了都会觉得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他可还好?” 萧云昭沉默片刻, “不好。” 沈囡囡心里一酸,今日明明是他和苏月纳采的日子,刚得了一点甜,又被人一把掀开血淋淋的旧伤, “苏相怎么说?” 萧云昭把苏相那两句话,一字不漏地说了, 沈囡囡听完,慢慢垂下眼, 萧云昭看著她,不知为何,只要她在,他心底那些翻涌的杀意,就像被一只柔软的手一点点按住。 沈囡囡轻声道:, “苏相不是在解释,更像是在提醒。” “他知道你会疑他,也知道云锦会失控。” “可他还是把断剑摆出来。若他真是幕后之人,不该如此张扬。” “所以这把剑,可能不是证据。” “是饵。” 萧云昭指尖轻叩桌面, “我也这么想。” 沈囡囡看他一眼,“那你今日没动苏相?” 萧云昭垂眼,“没有。” 沈囡囡唇角微微一弯,“这么听话?” 萧云昭看著她,“你让我早点回来。” 她伸手,轻轻摸著他的脸,“做得很好。” 萧云昭眼底微动,像得了一句很重的赏,他低声道: “我查过霍將军当年的事,能查到的东西很少。” “像是有人刻意把痕跡抹乾净了。” “军报、押送文书、尸身入京的记录,甚至连当年验尸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沈囡囡心口沉下去,“这事,恐怕只能问我父亲。” 萧云昭点头, “沈將军这几日不在京中。” 沈囡囡一怔,“我爹不在?” “嗯,他借巡查北郊边营之名,离京三日。” 萧云昭声音低了些, “实则在查一批旧兵械和调令。” 沈囡囡瞬间明白。 沈家已经开始动了。 只是这动,到底是自保,还是有人故意推著沈家往某条旧路上走? 她心口微微发紧。 萧云昭抬手,替她把鬢边一缕碎发別好,“別怕。” 沈囡囡抬眼看他,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所有线都在往一处收。” 像有人在暗处,一点点把所有人推到该站的位置。 沈囡囡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寒, 可她不能乱,她定了定神,对门外道:“莫白。” 莫白立刻进来。 沈囡囡道,“把今日之事,还有苏相的那两句话,原封不动送去给我父亲。” 她又补了一句: “送信走邱將军那条线。不要走沈府旧线。” 莫白眼底一凛, “是。” 等莫白退下后,沈囡囡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萧云昭看著她,声音低低的, “你怀著身子,不该想这么多。” 沈囡囡没好气看他,“那你倒是少惹事。” 萧云昭眼底终於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可是很快,那点笑又被压下去。 他今日不对,沈囡囡看得出来。 从进门起,他身上的气息就比平时沉。 不只是因为霍家断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躁,像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沈囡囡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很热,热得有些不正常,她微微蹙眉,“你不舒服?” 萧云昭垂眼,“没有。” 沈囡囡不信,“真的?” “嗯。” 他答得太快,沈囡囡更不信了,不过眼下他显然不想说,她也没有逼。 只轻轻晃了晃他的手, “別想太多,一切等父亲那边回信。” “霍家旧案不是一日能查清的,苏相是不是敌,也不是今日就能定。” 萧云昭只是看著她。 这人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对, 很深。很暗。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灼热。 沈囡囡耳根莫名热了一下,“你看什么?” 萧云昭別开眼,“没什么。” 第268章 囡囡,別过来!脏…… 是夜。別院里安静下来。 沈囡囡沐浴后,换了件柔软的寢衣,浅杏色的料子贴在身上,腰身还未显怀,却比从前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丰腴和柔软。 她坐在屏风后擦发, 萧云昭原本已经走到门口, 隔著半卷纱屏,看见她抬手拢发的影子, 动作轻软,印出她那姣好的身子,在朦朧的灯光下,那处丰盈微微起伏,腰肢不盈一握,再往下…… 萧云昭脚步猛地顿住,喉结剧烈滚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转身退了出去, 走得很快,像逃, 沈囡囡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人进来,她皱了皱眉, “阿朝?” 没人应。 她披上外衣,起身往外间走,外间的被褥还铺著,人却不在, “萧云昭?” 她绕过迴廊,忽然听见侧屋里传来极低的喘息, 压抑。混乱。像有人在拼命忍著什么。 沈囡囡脚步一顿,脸瞬间热了,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只这一声,便隱隱明白了什么, 她本该转身走,可那粗重紊乱的喘息里,分明透著一丝诡异的痛苦和失控的嘶哑。 沈囡囡心口一紧,顾不上羞,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点灯,只窗外月光落进来, 萧云昭坐在榻边,肩背绷得很紧,他身下的衣襟凌乱,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旁边铜盆里的冷水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额发湿透,呼吸沉得厉害, 那一瞬,沈囡囡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轰地红透,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 萧云昭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那双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欲色和猩红, 可更多的,是狼狈,像是被她撞见了最难堪的失控。 他哑声道: “出去。” 沈囡囡怔住,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见她不走,萧云昭別开脸,大掌死死扯过一旁的冷被盖住自己狼狈的下半身。 他胸膛剧烈起伏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囡囡,出去……求你。” “別过来!” 沈囡囡脸还红著,可心里的羞意很快被另一种不安压下去。 不对。 他不是单纯情动。 萧云昭这阵子为了顾及她的身孕,確实忍得辛苦,可他哪怕再想要,也只会像只大狗一样黏著她蹭, 绝不会这般暴戾,更不会像现在这般,连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这具身体! 沈囡囡强压下心跳,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 “我说了別过来!!” 萧云昭呼吸猛地一重,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野兽在喉间磨出的警告, “別靠近我……囡囡,退出去!我怕……我怕我会失控伤了你!” 这句话,让沈囡囡心口一下子疼了。 他怕伤她。 哪怕这种时候,他第一反应还是怕伤她。 沈囡囡眼眶有些热,却还是站住了,她没有再靠近。 只是低声道, “好,我不过去。” 萧云昭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丝,才勉强压下体內那股想要將眼前女人撕碎吞入腹中的衝动, “別看我……”他痛苦地闭上眼,汗水顺著眼角滑落,“太脏了。” 沈囡囡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胡说什么?” 萧云昭撑著桌案,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怎么弄坏你……看见你,就想要你;看见別人多看你一眼,我就想杀光所有人!” “我用冷水浇,用指甲掐,可是没用……越想忍,就越疼!”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透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恐惧。他看著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眼底满是惊惶: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虫子,在我的骨头缝里爬、在咬我的脑髓……” “囡囡。” 他抬眼看她,眼底红得骇人, “我是不是……要变成你梦中说的那样了?” 沈囡囡心口疼得厉害,她强行將眼泪逼退, 她的阿朝,肯定是出事了, 她的阿朝,这么痛苦…… 她猛地转头,衝著院外厉声怒喝: “秋云,去请五皇子。” “快!要快!” ----------- 半个时辰后。 萧云锦赶到別院时,发冠都没束好。 他原本还想嘴欠两句。 可看见萧云昭的第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萧云昭已经被沈囡囡哄著坐下,他衣襟重新理好了,神色也压回平静,可那双眼底的红,没完全散, 萧云锦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刚搭上脉,他眉心就皱了起来, 沈囡囡站在一旁,手心发凉,“怎么样?” 云锦没有立刻说话, 又检查了萧云昭腕间、耳后、颈侧几处。 越看,脸色越难看。 最后,他取出一根细针,在萧云昭指尖轻轻一刺。 血珠冒出来。 顏色初看正常。 可若在灯下细看,竟隱约带著一点极淡的暗线, 萧云锦脸色终於变了。 萧云锦脸色终於变了。 沈囡囡立刻问, “怎么了?” 萧云锦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了一遍, 確认后,声音沉了下去, “他体內……” “有噬心蛊的痕跡。” 沈囡囡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那个蛊虫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 萧云锦点头, “所以才怪。” “母蛊毁了,子蛊不该有回音。” “更不该在他身上重新有反应。” “更像是……” 他皱眉,像是在斟酌说法, “像有人早就在他体內埋过引子。之前蛊虫一动,引子被压住了。” “可最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勾出来了。” 沈囡囡猛地抬眼。 窗外夜风忽起。 灯火狠狠一晃。 萧云昭垂著眼坐在那里,脸色苍白,眼底却红得惊人。 像一把被人埋在血里的刀。 正在被某只看不见的手,一点点重新唤醒。 萧云锦脸色极沉, “我得找我师傅。这东西我看不准。不能乱下手。” 沈囡囡声音很轻,却压著颤,“会伤他吗?” 萧云锦没有立刻回答。 这沉默,比回答更可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著的萧云昭忽然身形一震, 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下一瞬,痛苦低吼了一声。 沈囡囡脸色一白, “阿朝!” 第269章 我怕伤著你…… 云锦脸色骤变,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別动。” 萧云昭却像听不见,他呼吸沉得发颤,他眼底的红深得嚇人,像有一团火,被硬生生压在骨血里烧,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像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沈囡囡想靠近,萧云昭却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甚至连椅子都被撞得一歪, “別过来。”他声音哑得厉害, 沈囡囡脚步顿住,她眼睛一下子红了,“阿朝……” “我让你別过来!”他低著头,额角冷汗一点点滑下来,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勒住, 疼。 躁。 热。 还有一股几乎要撕碎理智的暴戾。 可他越疼,越不敢看她,他怕自己看一眼,就真的会不受控制。 云锦立刻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几针落在萧云昭腕间、颈侧、肩井几处, 萧云昭身子绷得很紧,额角冷汗一颗颗滚下来。 可他始终没让沈囡囡碰, 沈囡囡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嚇人。 秋云嚇得眼泪都出来了,又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捂著嘴。 莫白和阿蛮也站在门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平日里刀山火海都不皱眉的人,这会儿看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竟谁都不敢上前。 片刻后,萧云昭那阵痛终於压下去些,他靠在椅背上,呼吸很沉,眼底的红还没散, 萧云锦收了针,额头也渗出一层汗, 沈囡囡立刻问:“怎么样?” 萧云锦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递给莫白, “温水化开,餵他喝下去。” 沈囡囡伸手要接,萧云昭却抬眼看她,那眼神很轻,却带著阻止。 沈囡囡手指一顿,云锦看得心里也不是滋味,却还是把药交给莫白, 莫白上前,將药化开。萧云昭自己接过碗,仰头喝了, 那动作很稳,稳得像他真的没事,可沈囡囡看见他袖口下微微发抖的指尖,眼眶一下子酸了, 萧云锦把药瓶放在桌上,声音少见地正经, “这几日,先按这个药吃,一日两次。若再发作,就多加半颗。” 沈囡囡立刻问,“这药能压住吗?” 萧云锦顿了一下,“能压一时。” 沈囡囡声音都在发这颤,“只是暂时?” 萧云锦没有瞒她, “嗯。” “这东西不是寻常蛊毒。它不靠药性走,更像是被情绪牵动。” “慾念,杀意,惊惧,痛苦,都会勾它。” 他说著,看向萧云昭,脸色更难看, “尤其是他这种,心里压的东西本来就多。” “我得亲自去请我师傅。” “若真是噬心蛊留下的引子,那就不是普通蛊毒。” “乱治,反而会激得更凶。” 沈囡囡攥紧手指,“你多久能回来?” 萧云锦沉声道, “最快三日,慢则五日。” “我会儘快。”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 “这几日,別刺激他。” 沈囡囡一怔, 萧云锦咳了一声,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的意思是……” 他看了萧云昭一眼,又看了看沈囡囡,最后有点报赧地开口, “情绪別刺激。” “身体也別刺激。” 沈囡囡脸轰地红了,萧云昭眼神冷冷扫过去, 云锦立刻抬手, “我是在治病。” “不是嘴欠。” 他说著,又正色道, “还有,排查別院所有东西。” “香、药、炭、衣料、吃食、花草、摆件,连你屋里的帘子、枕头、熏炉,都要查。” “噬心蛊若是被勾出来,一定有诱因。” “这诱因未必是毒,也可能是香、曲子、旧物,甚至某种药草气。” 沈囡囡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所以,是有人在这几日故意刺激他?” 萧云锦道, “不排除。” 沈囡囡脸上那点羞意彻底散了,只剩冷,“莫白。” 莫白立刻上前,“夫人。” “从今晚开始,別院所有出入物件,重新清点。” “秋云管我屋里,阿蛮管外院,莫白管药、香、炭和厨房。” “凡是这十日內新添的东西,一件不留,全封起来。” 莫白低头,“是。” 沈囡囡又看向萧云锦, “你去请你师傅,路上別走明道。” 萧云锦一愣。 沈囡囡声音很稳, “既然对方能把这东西勾出来,就未必不知道你会去请人。” “你师傅也可能被盯上。” 萧云锦眼底微微一变,他忽然笑了一下, “沈囡囡。你这样,我是真觉得萧云昭娶得不亏。” 萧云昭冷声道,“与你无关。” 萧云锦:“……” 都这样了还护食。 真有出息。 可他没再玩笑,他收起药箱,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萧云昭一眼,平日里他最爱刺萧云昭两句,可此刻,看著那人苍白的脸,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低声道: “別死撑。” 萧云昭没看他, “管好你自己。” 萧云锦笑了笑, “行。我去把老头子拽回来。你等著。” 临走前,回头对著沈囡囡说,“你也小心些。” 沈囡囡眼神一动,“你是说,我会刺激他?” 萧云锦轻咳一声,“不是那个意思。” 沈囡囡眯眼。 萧云锦硬著头皮道: “就是……你对他来说,本来就比较……” 他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 “要命。” 沈囡囡:“……” 萧云昭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听见这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萧云锦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让你离他远。” “我是说,他现在自己也害怕。” “他怕伤你。” 这句话一出,沈囡囡心口忽然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看向萧云昭。 萧云昭没有看她。 他垂著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沈囡囡忽然就难受得说不出话。 萧云锦站起身,“我走了。” 说完,他大步离开。 门外夜色很深。 萧云锦走得很快,背影却不再像白日纳采时那样轻鬆。 沈囡囡看著他离开,心里压得很沉, 她转身,看向萧云昭, 他已经站了起来,“我回房。” 沈囡囡下意识道,“你不是住外间?” 萧云昭脚步一顿,“今夜不住了。” 沈囡囡心口猛地一沉,“为什么?” 萧云昭没有回头,“我……我床修好了……”说著,一面踉蹌著离去。 沈囡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过来, 他在躲她…… 怕自己真的中了什么蛊。 怕自己控制不住。 怕像她说的那个梦一样,欺负她,伤害她,最后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他又要把自己关回那个黑暗的壳子里。 从前是別人把他推进去。 现在,是他自己怕伤了她,主动往里钻…… 第270章 你別躲我…… 沈囡囡眼眶一下子红了,“萧云昭!” 他停住,却没转身, “阿朝,你回头看我。” 萧云昭沉默片刻,“囡囡,別闹。” 沈囡囡气得笑了一声, “我闹?你现在说我闹?” 她扶著桌沿站起来,秋云连忙来扶,她却摆了摆手,她一步一步走到萧云昭身后, 萧云昭像是感觉到她靠近,肩背绷得更紧,“別过来。” 沈囡囡偏不听,她绕到他面前,抬头看他, 萧云昭眼底的红已经淡了些,可神色冷得厉害,那是他拿来隔绝所有人的壳, 沈囡囡太熟悉了,前世,他就常常这样, 只要疼得厉害,就把所有人推开,只要怕失去,就先摆出不在乎的样子。 可她现在不会再让他这样了,上辈子他不懂,可是今生不一样, 她教他,训他,不是让他为了怕伤害她,自己跑去躲起来!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囡囡仰著脸,眼圈红红的,强压下哽咽,问他, “你躲我?” 萧云昭喉结滚动,“不是。” “那你不住外间了?” “……” “那你不看我了?” “……” “萧云昭,你是不是觉得你不碰我、不靠近我、不跟我睡一间屋,就是保护我了?” 萧云昭眼底一颤,乾脆闭眼。那股燥热涌上来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他自以为自己的意志力已经足够克制了,但是,她在他的身边,身体的每一寸每一寸都在叫囂著占有,他是真怕,怕自己哪天…… 沈囡囡看著他这幅样子,更气, “你是不是又想一个人把自己埋起来?” “以前是別人把你塞进黑屋里。” “现在倒好,你自己还挺熟练,门一关,谁也不见。” 萧云昭声音哑得厉害,“囡囡……我怕……你不知道……” 沈囡囡一怔, 萧云昭看著她,眼里终於露出一点压不住的狼狈, “我怕伤你。” “怕控制不住。” “怕我真的是个怪物。” “怕你有一日看我的眼神,和你刚认识我的时候一样。” “更怕……会跟你梦里说的那样,欺负你……” 沈囡囡心口狠狠一疼,想起那时候,她跟他说,梦里的你,欺负我…… 萧云昭垂眼,声音低到近乎发涩, “你有孩子。” “我不能赌。” “囡囡,我不能拿你赌。” 沈囡囡她忽然觉得,那幕后的人真的很毒, 不是要萧云昭死。 是要他先怕自己。 一个人若开始怕自己,他就会自己断掉所有能救他的手。 包括她…… --------------- 接下来的几日,萧云昭果然开始躲她, 白日里,他待在书房, 莫白排查別院所有物件,他便跟著查, 香炉拆了。枕席换了。衣物全部重新熏晒。药材一味一味验过。就连糰子窝里的乾草,都被阿蛮翻了三遍。 糰子气得咬了阿蛮一口, 阿蛮委屈:“我也是奉命办事。” 糰子不听。又踢了他一脚。 沈囡囡站在廊下看著,原本该笑的,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萧云昭已经三日没有进她的房了, 外间的铺盖还在。可人不睡了。 每晚他都守在隔壁偏屋,隔著一道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喝药时,他让秋云送蜜饯, 她用膳时,他让厨房换清淡小菜, 她夜里腰酸,他让嬤嬤来揉, 可他自己不来。 以前他总会借著揉腰、送药、看糰子的理由赖过来, 如今他只站在门外,隔著屏风,问一句: “今日可难受?” 沈囡囡第一次还忍著, “还好。” 第二次,她语气就不太好了, “你进来说。” 门外沉默片刻, “不了。” 第三次,沈囡囡直接把糰子扔了出去,糰子被秋云抱著送到门口,一脸无辜。 萧云昭看著兔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让它陪你。” 沈囡囡气得差点笑出来, 怎么。 现在连兔子都比他能进门? 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偶尔醒来,会看见门外有一道影子。 很安静。 站得很远。 像守著她。 又像罚著自己。 她心里又疼又气。 疼他怕。 气他傻。 沈囡囡一开始还忍著。 她想著,他难受。 他害怕。 给他一点时间。 可到了第三日夜里,她坐在榻边,听著隔壁传来的极轻脚步声,终於忍不住了。 她披衣下榻,秋云赶紧扶她,“小姐?” 沈囡囡咬牙,“去隔壁。” 秋云小声:“王爷说……” 沈囡囡冷笑,“他说了算?” 秋云立刻闭嘴, 很好。王爷说了不算。夫人说了才算。 隔壁偏屋里,萧云昭正在看莫白送来的物件清单, 听见门被推开,他抬头,看见沈囡囡站在门口,脸色微变, “你怎么来了?” 沈囡囡走进去,反手把门一关,“我不能来?” 萧云昭下意识站起身,“夜里凉。” “你还知道夜里凉?”沈囡囡看著他,眼睛有些红,语气却凶得很,“你不回房,我还以为昭亲王已经羽化成仙,不怕冷不怕疼不怕人惦记了。” 萧云昭喉咙一滯,“囡囡……” “別叫我。”沈囡囡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他比她高太多,可此刻,她气势一点不输, “萧云昭,你是不是又要躲起来?” 萧云昭指尖蜷了蜷,“我怕伤你。” “你已经伤我了!” 萧云昭脸色一白。 沈囡囡眼眶红了, “你不看我。” “不碰我。” “不跟我说话。” “什么都让別人转告。” “你把自己关在这里,像守犯人一样守著自己。” “你以为这样就是护著我?” 她声音有点发颤,“萧云昭,你这是把我也关在外面。” 萧云昭站在那里,像被她这句话狠狠打了一下。 他唇动了动,“不是。” “那是什么?”沈囡囡一步一步逼近他, “你怕自己伤我,所以离我远。” “你怕自己失控,所以不敢见我。” “你怕自己变成一把刀,所以乾脆把刀鞘也扔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越这样,对方越高兴?” 萧云昭瞳孔微微一缩。 沈囡囡看著他,眼泪终於落下来, “他们就是要你怕。” “要你觉得自己脏。” “要你觉得自己会伤害我。” “要你亲手把我推开。” “然后你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萧云昭……” 她轻声问: “你要让他们如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