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成老祖逼我赴死,我道果归一了》 第1章 请老祖赴死?我先送你们上路! 【真杀伐果断:前面没杀族人,是因为后面相亲相爱的族人要自愿为老祖献祭哦(手动狗头)要杀的都记小本本了,不可能漏一个好吧。】 【大纲已写,目標三百万字,加个书架,不亏哦,打卡处。】 “听说了吗?顾家那位老祖,要被推去和赤霄宗死斗了。” “这还用听说?宗门里都传开了。说是为了玄阳宗大局,也是为了顾家后辈的前程。” “嘖,说得好听,不就是看人家老祖寿元快尽了,想让他临死前再榨一把?” “顾家那些人也是真狠啊,逼自家老祖赴死,还能喊得这么大义凛然。” 灵道峰下,几个外门弟子压低声音议论著。 嘴上说得小声,可修仙宗门里,哪有什么真正藏得住的閒话。 尤其这事还不是小事。 玄阳宗和赤霄宗爭一处寒髓矿脉,双方谁都不肯退,最后定下了死斗。 各出一人,生死不论。 胜者取矿,败者让路。 听著公平,可真落到人头上的时候,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玄阳宗上上下下算来算去,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长烬身上。 没招,太符合了,宗门顾家老祖,金丹修士,寿元將尽,命火將败。 说难听点,就是一个已经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东西。 这样的人,拿去死斗,贏了血赚,输了不亏,反正也快死了嘛。 至少宗门里许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山道上,一行人正往灵道峰上走。 为首之人穿著青色法袍,面容清瘦,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家主气度。 顾家当代家主,顾景山。 筑基后期的修为,在顾家这一代里,已经算是修为最高的人了。 他自然听见了那些弟子的议论。 筑基修士耳聪目明,这点距离,几句閒话,想听不见都难。 可顾景山脸色只是稍微沉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平静。 难听是难听了点。 但跟顾家能拿到的好处相比,这几句閒话算什么? 只要老祖签下死斗契,宗门那边已经答应了。 顾家可以得到三座灵田,两个內门名额,还有灵道峰上三成资源的继承权。 三成。 听起来是不多。 但那可是金丹老祖的灵峰啊! 丹药、法器、功法、灵石、阵盘,隨便漏一点出来,都够顾家吃上很多年。 更重要的是,顾家以后就能真正靠上新宗主那一脉。 这才是顾景山最看重的东西。 老祖是老了。 顾家不能跟著老祖一起衰败。 他觉得自己没错。 甚至他觉得,老祖若是清醒,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一个快死的人,拿自己最后一点余热,换家族往上走一步。 这不是很正常吗? 何况老祖当年受宗门大恩,又一向顾惜顾家血脉。 以老祖的性子,多半会答应。 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真的跟顾家撕破脸。 毕竟这么多年,老祖都忍过来了。 一个忍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前还能硬到哪里去?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身后跟著几名顾家长老,还有几个年轻族人。 那些年轻族人眼里藏著兴奋。 他们年纪不大,掩饰得没那么好。 看向灵道峰时,眼神里的渴望都快溢出来了。 那可是家族老祖的洞府啊! 以前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老祖一点头,很多东西,就该轮到他们了。 …… 灵道峰顶,洞府之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睛。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疼。 脑子像是被人打开,然后又往里面硬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陌生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玄阳宗,顾家的金丹老祖,寿元將尽,死斗,逼他赴死。 一幕幕画面搅在一起,疼得他指节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缓过来。 然后,他沉默了。 不是故意装深沉。 而是气得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这什么情况? 自己刚睁眼,还没弄明白这具老骨头到底能不能撑住,外面就已经有人排队来送他上路了? 开玩笑。 这到底是穿越,还是赶著投胎? 顾长烬脸皮抽了抽。 他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前世他也是个狠人。 半辈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把日子过明白了。 妻子温顺,儿子优秀,外人看著都说他有福气。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他病重那年,才发现所谓的福气全是假的。 养了大半辈子的儿子,不是他的种。 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妻子,早就跟別人滚到了一起。 那一刻,顾长烬才明白一件事。 人这辈子最噁心的,不是別人明著害你。 是他们一边吸你的血,一边还要你感恩。 他没哭,也没闹。 他忍著病,花了好几个月,把事情查清楚,把路铺好。 然后找了个机会,把姦夫、妻子、那个便宜儿子,全送走了。 一个没留。 做完这些,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本来以为眼睛一闭,这辈子也就算了。 没想到再睁眼,来了这么个鬼地方。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这个原身也是一堆烂帐。 顾长烬闭了闭眼。 原身不是傻子。 年轻时也杀过人,也爭过命,也不是那种谁说两句好话就掏心掏肺的老好人。 可人一老,就变了。 顾惜名声,宗门旧情,家族血脉。 顾惜来顾惜去,最后把自己顾惜成了一块肉。 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宗门冠冕堂皇的说大局为重,家族血脉后辈说家族的不容易。 好傢伙。 这算盘打得,隔著洞府阵法都能听见响。 顾长烬越想,心里火越往上冒。 他最討厌什么? 偽善的人,骗他的人。 打著为你好的名义,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人。 尤其现在这群人,这不是骗钱骗感情嘛。 他们是要我的命,还想让我笑著签字?还想让我感动? 还想让自己临死前夸一句,顾家后继有人,玄阳宗大义无双。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去他妈的,什么东西啊! 原身是原身。 自己是自己。 原身愿意背著名声进棺材,他不愿意。 家族?宗门?大义? 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啊! 他现在甚至有点遗憾。 不知道这修仙界到底有没有那种魔道秘法? 比如献祭全族,提升资质,延长寿元,或者修补道基什么的。 要是真有,他明天就去藏经阁翻一翻。 不。 明天太慢了。 现在就应该去。 顾长烬揉了揉眉心,內心的烦躁还在。 当然,这事不能只看顾家。 顾家这群白眼狼敢上门逼宫,背后肯定少不了宗门里那些人的影子。 尤其是如今那位新宗主。 云清璃。 新晋金丹。 还是女修。 原身记忆里,对方天资很好,出身也好,师尊更是玄阳宗闭关多年的元婴太上。 说白了,就是一路被人护著长大的。 没吃过太大的亏,也没被现实按在泥里踩过。 所以她还能端著一副乾净样子,说什么宗门不能內耗,说什么边荒修士当共御外敌,说什么顾长烬德高望重,若能主动赴死,必成玄阳宗佳话。 佳话? 呵呵。 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小白莲花坐在上面,动动嘴皮子,让別人去死。 偏偏人家背后站著元婴大佬。 你还不能轻易掀桌。 这就难办了。 顾长烬不是热血少年。 他怕死。 可以说是非常怕。 正因为怕死,他才更不能被人当傻子推出去死。 他强压下心里的火,神识本能向外一扫。 下一刻,整座灵道峰的动静都落入他感知之中。 护峰法阵的灵纹在闪烁,山顶云雾繚绕,石阶至山顶,直衝天际。 还有那一群正在往洞府前走来的顾家人。 顾景山站在洞府外,整理了一下衣袖。 脸上那点沉重,拿捏得很好。 像是真的为家族操碎了心。 隨后,他带著顾家眾人,齐齐跪了下去。 声音传入洞府。 “顾家不肖子孙顾景山,恭请老祖出关。” 顾长烬没动。 洞府外安静了一息。 顾景山咬了咬牙,继续开口。 “赤霄宗欺我玄阳宗太甚,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 “如今宗门危急,家族危急,唯有老祖德高望重,可为宗门定局,为顾家爭一线前程。” 说到这里,他俯身更低。 身后的顾家长老和族人也跟著叩首。 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练过。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落下。 洞府里,顾长烬脸色一点点阴了下来。 赴死? 好。 好好好。 老子死之前,先把你们送上天再说。 第2章 道果降临,也不是不能谈嘛。 顾景山还跪在洞府外。 膝盖压著冰冷的青石,后背却已经微微出了汗。 他又等了一息,可是洞府里依旧没有声音。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难不成老祖不愿意? 顾景山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得撑住那副悲痛又恭敬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 “请老祖为了家族,为了宗门大义,签下死斗契。” “顾家上下,再次请老祖赴死!” 声音这次更大,听著也更加悲凉。 像是真要把心肝肺都掏出来一样。 可喊完之后,顾景山自己都有点懵了。 不应该啊!按照他对老祖的了解,这个时候老祖应该已经出来了。 哪怕脸色难看,哪怕心里不愿意,至少也该现身了吧?! 然后他再红著眼睛说几句顾家艰难,宗门不易,后辈无能,只能求老祖最后庇佑一次。 老祖多半会沉默,沉默一会儿,再嘆口气,最后接过死斗契。 这才对嘛!流程就该是这样的啊? 甚至顾景山连后面怎么哭,怎么跪,怎么让身后这些顾家小辈一起磕头,都已经想好了。 可现在洞府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算什么?老祖没听见? 不可能!金丹修士就算寿元快尽,也不是聋子。 顾景山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而此刻,灵道峰外,几道气息隱藏在云雾之间。 玄阳宗几位长老早就到了,只是没人肯露面。 这种事,露面干什么? 好看吗? 逼一位宗门金丹老修士去死,说出去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 一名灰袍长老捋著鬍鬚,眉头皱得很紧。 “顾家这事,做得太难看了。” 旁边有人淡淡道:“难看是难看,可宗门总要有人出战。赤霄宗那边派出的也是金丹中期,总不能让下面筑基去送死。” “那也不该逼人家族中老祖。” “呵,逼?顾家自己都开口了,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这话一出,云雾里安静了不少。 是啊!他们自己人都决定好了,那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心里不舒服是一回事,站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谁都不是傻子,顾长烬寿元快尽不假,可到底还是金丹中期剑修。 真逼急了,临死前拖几个人下水,谁受得住? 更何况,这事背后还有宗主的意思。 他们犯得著为了顾长烬去顶宗主? 不值得,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同情,可最没用的也恰恰是同情。 反正刀没落到自己脖子上,先看看再说。 远处一座云台上,云清璃静静站著,白衣如雪,眉眼清冷。 她看著灵道峰洞府,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睛里,多少带著几分不悦。 顾长烬为何还不出来? 她刚接任宗主不久,根基並不算稳。 老宗主闭关,太上师尊也久不问事,宗门里这些长老表面恭敬,背地里未必真服她。 所以这一次,她必须立威。 寒髓矿脉是其一。 顾长烬是其二。 一个寿元將尽的金丹中期,若能亲自为宗门赴死,便等於告诉所有人,玄阳宗上下,皆要听她號令。 哪怕是金丹老修,也不能例外。 当然,死斗名义上是为了矿脉。 可真正的根子,云清璃心里清楚。 是她师弟陆怀真,在山外和赤霄宗弟子起了衝突。 赤霄宗说陆怀真杀了他们宗主的亲传弟子,还夺了对方身上的赤玉令。 云清璃根本不信。 怀真从小跟在她身边,性子虽然跳脱了点,却最是赤诚。 天真烂漫,连山中灵鹿受伤都会心疼半日,怎么可能做出杀人夺宝这种事? 必然是赤霄宗栽赃。 可赤霄宗咬死不放,两宗若是直接开战,代价太大。 於是才有了死斗。 问题是,人选不好挑。 要能贏,又要捨得死,还得死得有价值。 挑来挑去,顾长烬最合適。 更何况顾家自己也愿意,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云清璃指尖轻轻敲著袖口,心里已经有些不耐。 她不喜欢这种拖拉。 就在这时。 轰—— 灵道峰上,洞府大门並未开启。 可一股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压了下来。 跪在最前面的顾景山,脸色瞬间一白,身后几个顾家小辈更惨,当场闷哼一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上。 顾景山心头那股不安,反倒在这一刻鬆了半截。 来了!!老祖终於有反应了! 虽然威压重了些,火气大了些,但这也正常。 毕竟让人赴死,人家总不能还笑脸相迎吧? 没事,只要老祖肯出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顾景山立刻抬头,眼圈微红,声音发颤。 “老祖,顾家无能,宗门危难,实在只能……” 他准备开始演。 生离死別,家族重託。 后辈不肖,老祖大义。 这些词他在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可他话还没说完,洞府之內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又冰冷的声音。 “让谁赴死?” 顾景山一怔。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祖……” 那声音再次响起。 “让谁赴死?” 顾景山喉咙莫名发乾。 周围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硬著头皮道:“自然是……请老祖,为家族,为宗门……” 第三声落下。 “我问你,让谁赴死?” 这一次,声音里已经没有半点情绪,但恰恰这是最嚇人的。 顾景山脑子一抽,竟下意识回了一句。 “让您赴死。” 洞府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 “我操。” 两个字的声音不大,可所有听见的人,心里都猛地一跳。 下一刻,灵道峰上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不是简单的一声剑鸣,而是整座山都被剑气惊醒了。 赤红色剑光从峰顶破空而起,剎那间撕开云雾。 那是一柄剑,剑身通体赤红,像是从血海里淬出来的,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意。 此剑正是顾长烬的本命灵剑,烬阳。 剑光一出,顾景山整个人都傻了。 不对!这不对啊!剧本不对啊!老祖怎么能直接拔剑了? 他不是该愤怒,不甘,最后悲嘆认命吗? 再说…这剑是冲谁来的? 答案下一瞬间就有了。 赤红灵剑没有斩向赤霄宗,也没有斩向远方。 而是直直朝著跪在洞府外的顾家眾人落下。 剑气还没到,顾家那些小辈已经被压得趴在地上。 有人嚇得裤襠一热,脸上连血色都没了。 顾景山魂都差点飞出去。 “老祖!” “我是顾景山啊!” “我们是顾家子孙!” 听闻此言,剑光不慢半分,反而速度快上了几分。 顾长烬压根不想听。 子孙? 子孙个屁! 张嘴请老祖赴死,闭嘴家族大义。 真当他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用得著时磕两个头,用不著时就等著落灰? 杀!先杀一批,后面再说。 云雾中,几位长老脸色同时变了。 “拦住!” “顾长烬疯了!” “他真要杀顾家满门?” 有人喊得急,却没第一时间动。 这剑太凶了,金丹中期剑修,哪怕寿元將尽,也不是好碰的。 谁先上,谁就得吃第一口剑气。 这种时候,大家都很默契。 喊归喊,动归动,慢一点,不丟人。 可云清璃不能慢,不然丟的就是她的脸。 她脸色一冷,袖中飞出一枚白玉法印。 法印迎风暴涨,化作丈许大小,挡在顾家眾人头顶。 “顾长烬!” “你敢!” 轰! 赤红剑光斩在白玉法印上,法印剧烈一震。 云清璃脸色微白,身形竟后退了半步,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顾长烬不是命火衰败了吗?快要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强横的剑气? 她一个金丹初期,硬接这一剑,竟然差点没接稳。 下一刻,又有两名长老同时出手。 一个甩出拂尘,千丝如网,缠住剑光。 一个打出青色灵罩,护住顾家眾人。 还有几人也动了。 不过动得很讲究。 声势不小,力道一般。 一副我出手了,但我也没打算替谁拼命的样子。 赤红灵剑在半空一转,剑尖遥遥指向云清璃。 洞府大门缓缓打开,顾长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旧黑袍,白髮披散,脸色苍老,双眼赤红。 顾家眾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刚才那一剑,真把他们嚇破胆了。 他们终於想起来,老祖不是快死的肉。 老祖是金丹剑修,是从人山人海里杀出来的金丹。 云清璃站在半空,声音发寒。 “顾长烬,你这是要叛宗?” 顾长烬看著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顾家人,心里杀意还没散。 叛宗? 这帽子扣得真熟练。 他现在確实想直接爆了。 反正这身体寿元不多,前世也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好像也就那样。 可话是这么说。 能活,谁想死? 他怕死。 很怕。 怕死不丟人。 被人逼死才丟人。 就在顾长烬心里盘算,要不要临死前先砍云清璃一剑,再杀几个顾家白眼狼垫背时。 识海深处,忽然一震。 一枚古老道果,缓缓显化。 那道果无形无相,却又像包含万千个自己。 老者,少年,凡人,魔修,剑客,仙人…… 一剎那间,顾长烬像是明白了什么。 道果唯一,道痕万千。 散落诸天的,不是机缘,不是奖励,更不是什么狗屁系统任务。 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只要道痕归位,他便有通天之路走。 寿元、道基、困局,这些都不是死局。 顾长烬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想著爆了。 现在不一样了。 有活路了……有活路了,谁还愿意跟你爆了呀? 他脸上的杀意缓缓收了回去,甚至连赤红灵剑都往后退了半尺。 云清璃眉头一皱,那些长老也有点发愣。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上一息还要杀全家,下一息气势就下去了? 顾长烬低头看了眼顾景山。 顾景山浑身发抖,嘴唇都白了。 顾长烬忽然笑了一下,很浅,也很假。 “宗主別急。” “老夫方才一时气血上涌,嚇嚇这些不肖子孙罢了。” 他抬手一招,烬阳剑落回身侧,语气竟然平和了不少。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景山懵了。 云清璃也愣住了。 只有顾长烬心里冷笑。 谈。 当然要谈。 不把你们这群人全谈进坑里,老子跟你们姓。 第3章 影帝上身,不演怎么加钱? “死斗的事,也不是不能谈。”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来,灵道峰上的气氛瞬间舒缓了不少。 刚才双方还一副剑拔弩张,即將宗门內战的样子。 现在顾长烬突然说死斗的事也不是不可以谈。 这就让很多人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 还好,这老东西虽然命不久矣,但是还是终究会顾及宗门大局的! 云清璃也缓缓压下心中不悦,看著顾长烬,语气重新变得清冷端正。 “顾长老能以宗门大局为重,这一点很好,本宗自然也不会亏待你顾家的。”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地上的顾景山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家那些长老和小辈,也一个个忍不住抬头。 来了!!终於来了!! 我就说,前面差点被老祖一剑劈死,那是意外。 只要宗门给的好处能到手,这点惊嚇也不是不能忍。 云清璃抬手,袖袍微动,清冷开口说道: “若顾长老愿意签下死斗契,本宗可允顾家一个真传弟子的名额。” 顾景山呼吸一滯。 真传!这可不是普通的內门弟子啊!! 玄阳宗的真传弟子,不光有长老亲自教导,还能进入宗门核心传承之地。 只要顾家出一个真传,往后在玄阳宗里的地位立刻就不一样了。 还没等他高兴完,云清璃又道:“另赐顾家三个內门名额,灵田三座,灵脉旁院一处。” 顾家几名年轻小辈眼睛都红了。 三个內门名额!!! 真传名额他们是爭不过別人了,但是內门名额也不差呀!! 平日里他们想进內门,得跟一堆人抢得头破血流,现在老祖只要点个头,他们就能少奋斗几十年。 这买卖太值了!!他们恨不得老祖现在就点头答应。 纷纷用炽热的眼神看著悬在半空的顾长烬。 当然,这是他们觉得值,並不是老祖觉得值。 云清璃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重头。 “此外,未来三十年,宗门每次分配筑基丹,顾家都可占一个候选名额。” 轰。 顾景山脑子都麻了一下。 筑基丹!这才是真东西!! 有这个名额,顾家以后就不是赌命了。 只要族中后辈爭气,代代都有机会出筑基。 筑基不断,家族就不会衰落。 这哪里是补偿?这是顾家未来的百年根基啊! 顾景山强压住狂喜,连手指的微微颤抖都控制不住了。 几个顾家长老更是已经开始交换眼神。 真传名额给谁?內门名额怎么分?筑基丹候选名额谁先排? 甚至连那三座灵田安排给哪一支,他们心里都开始算了。 可顾长烬站在洞府前,听得眼皮直跳。 不是…不是,等等,这难道不是给我的补偿嘛? 怎么张嘴闭嘴全是顾家? 老子去死斗,顾家发財?这对吗? 老子拿命拼,对吧,你们在下面分名额。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顾长烬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这群人从头到尾,压根没想过他本人。 在云清璃眼里,他是宗门大局的一块砖。 在顾家眼里,他是换取资源的一张老脸。 搬哪里都行,死哪里也行。 只要死得值钱。 行,这么玩是吧? 顾长烬忽然抬手捂住胸口。 下一刻,他身子一晃。 “噗!” 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洒在青石上,红得刺眼。 刚才还满脸狂喜的顾家眾人,表情瞬间僵住。 云清璃也愣了一下。 那些躲在云雾里的长老更是眼皮一跳。 什么情况? 刚才不还一剑差点劈死顾家满门吗? 怎么现在突然吐血了? 顾长烬扶著洞府石壁,脸色苍白,气息一下子萎靡下去。 他声音沙哑,带著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宗主照顾顾家,老朽自然感激。” “只是宗主也看见了,老朽寿元將尽,旧伤缠身,方才强行动剑,已然伤了根本。” 他说到这里,又咳了两声,咳得那叫一个真实,血都顺著嘴角往下流。 但是顾长烬心里却很稳。 演,必须继续演。 不演怎么加钱? 云清璃眉头微蹙。 她刚才確实接了那一剑。 顾长烬剑气虽然强横,但气息里有一股衰败之意也是真的。 看来此人情况比她想的还差,这可不行啊!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眼神复杂。 “若老朽就这么去死斗,怕是还没见到赤霄宗的人,就先倒在路上了。” “到时候老朽死了不要紧,可宗门大局怎么办?” “寒髓矿脉怎么办?” “宗主威严,又怎么办?” 这几句话一出来,云清璃神色果然更认真了。 她最在意的,就是宗门大局和宗主威严。 顾长烬把话递到这里,刚好戳中她。 他趁热打铁,嘆了一口气。 “所以顾家的补偿,暂且可以缓一缓。” 顾景山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变了。 什么叫可以缓一缓? 老祖,您清醒点啊! 那可是顾家的东西! 可他不敢开口。 赤红灵剑还在天上呢。 顾长烬压根不看他,继续对云清璃说道:“当务之急,是让老朽先撑过这一场死斗。” “延寿丹,补元丹,养魂丹,护脉灵液,能用的,都得用。” “老朽不求活著回来,只求死前能多挥出几剑,不负宗门。” 说得多好啊。 不负宗门。 顾长烬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云清璃微微沉吟。 周围几位长老心里却暗道不妙。 这老东西,是要资源,要补偿啊! 而且一开口,就是把顾家的补偿往自己身上挪。 偏偏这话还不好反驳。 人家去死斗,人家要丹药疗伤,有问题吗? 没问题。 你总不能一边叫人赴死,一边连丹药都不给。 那就真难看了。 云清璃终究还是年轻。 或者说,她习惯了站在高处发號施令,没真正管过这些柴米油盐。 她只觉得顾长烬说得合理,於是点头。 “可以。” 顾景山心里猛地一沉,不好,我们顾家的补偿!! 云清璃继续道:“顾家的部分赏赐,可先折算为丹药灵物,供顾长老备战死斗。” 顾长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压下去。 別急…还没完呢。 云清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此外,本宗准你入宗门宝库,任取三件物品。” 这句话一出,云雾里几位长老脸色都变了。 宗门宝库,任取三件? 这可不是普通赏赐。 宝库里有些东西,连他们这些长老都眼馋。 顾长烬差点没绷住。 我嘞个豆。 这傻白甜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这种宗主多来几个,玄阳宗迟早让人搬空。 不过他脸上依旧一副虚弱模样,只是轻轻点头。 “宗主大义。” “老朽……感激不尽。” 说完,他又咳了两声。 这次没吐血。 不能吐太多。 吐多了容易露馅。 云清璃见事情终於压下去,抬手取出一卷黑金色契书。 契书悬在半空,散发著淡淡血光。 死斗契。 一旦签下,便有宗门法契作证。 三日之后,顾长烬必须代表玄阳宗,与赤霄宗金丹修士死斗。 顾长烬看了一眼。 心里冷笑。 三日。 够了。 只要道痕归位有眉目,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抬手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契书之上。 黑金契书微微一震,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虚空。 事情仿佛就这么尘埃落定。 顾家眾人却高兴不起来了。 前面那些真传名额、內门名额、筑基丹候选,虽然没说取消,但要先折算给老祖备战。 这一先,谁知道要先到什么时候? 万一老祖死斗前全用完了呢? 万一老祖死斗后死了,宗门翻脸不认呢? 顾景山心里发苦。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苦气咽下去,顾长烬忽然低头看向他。 “景山。” 顾景山连忙跪直。 “老祖。” 顾长烬语气平淡。 “传令回顾家,將族库里所有灵石、丹药、符籙、法器,全部送来灵道峰。” 顾景山懵了。 “啊?” 顾长烬眼神一冷。 半空中,赤红灵剑微微一转。 剑尖正好对准顾景山的眉心。 顾景山整个人瞬间清醒。 顾长烬慢悠悠道:“怎么?本老祖取点自家家族的物资,有问题?” 顾景山嘴唇发白。 问题? 问题大了! 族库那是整个顾家的根基。 全拿出来,顾家还怎么运转? 可这话他敢说吗? 他不敢。 因为他忽然发现,老祖今天真的会杀人。 顾景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问题。” “老祖为死斗备战,顾家自然倾力支持。” 顾长烬满意点头。 “这才像话。” 他转头看向洞府旁几名灵道峰弟子。 这些弟子原本都低著头装死,现在被老祖一看,顿时一个激灵。 顾长烬道:“你们跟著顾家主走一趟,去抄家。” 几名弟子:“……” 顾景山:“……” 云清璃:“……” 顾长烬咳了一声,改口道:“不对,是替本老祖收集备战资源。” 几名弟子连忙低头。 “弟子遵命。” 顾景山脸都绿了。 可他还是只能磕头。 “谨遵老祖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事情办完,他没有飞回洞府。 而是转身,一步一步朝峰顶走去。 背影苍老,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竟真有几分为宗门大义赴死的萧索。 远处不少长老看著这一幕,心中都有些复杂。 顾长烬老了。 但终究还是顾全了大局。 只有顾长烬自己心里清楚。 走慢点。 必须走慢点。 不把这悲壮效果拉满,怎么对得起他刚才吐的那口血? 至於死斗? 呵。 谁爱赴死谁赴死。 反正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先把能拿的,全拿到手。 第4章 收点利息,百岁老剑神。 密室石门一合,外面的风声、人声、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全都被挡在了外面。 顾长烬盘膝坐在蒲团上,脸上的悲凉一点点收乾净。 装给別人看的东西,自己可不能信。 刚才那一步三晃的背影,什么宗门大义,什么寿元无多,什么老朽尽力而为,全是演的。 真要让他为宗门感动到热泪盈眶,那不如现在就把剑架他脖子上。 他闭上眼,没急著管外面的事。 顾家的族库也好,宗门答应的丹药也好,都已经有人去拿了。 这些东西都跑不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识海里那枚道果。 顾长烬神识沉入识海。 一片昏暗之中,道果悬在那里。 说是果,可它没有固定形状,一眼看去,像一枚混沌色的种子,再看,又像一颗看不见尽头的星辰。 道果之上,无数道模糊身影浮沉。 有白髮老人持剑立在山巔,有少年穿著破烂布衣,在雨夜里拖著尸体往前爬。 有帝王端坐血色龙椅,脚下尸骨成山,有魔修立在祭坛中央,身后万魂哭嚎。 还有一些身影更模糊,不像人,或者说根本没有人形,身影之处更带著强烈的扭曲。 顾长烬只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疼,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视线。 不能乱看,这玩意儿比他想像中还邪门。 不……也不能叫邪门。 这是他的东西。 诸天唯一,道果归一。 道果只有一枚,道痕却散在诸天万界。 那些身影,都是他我。 不是分身,也不是系统弄出来的副本人物。 而是无数世界里,属於“顾长烬”这个存在的不同痕跡。 有的成了仙,有的入了魔,有的可能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死在泥水里。 他要做的,就是顺著道果感应,进入那些他我的因果之中,了结他们最后的执念。 执念一了,道痕归位。 那一世的修为、经验、根基,甚至寿元和部分道果痕跡,都会反哺己身。 顾长烬睁开眼,眼神当中满是炽热。 好东西啊! 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什么宗门宝库,什么顾家族库,跟这个一比,都得往后排。 他低头感应了一下自身情况,然后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刚才自己装作一副命不久矣、垂垂老矣的样子是装的,但是这具身体快要完蛋,这也是真的。 体內那颗承载天地伟力的金丹,表面还算圆满,但是內里却都是细纹。 至於这具身体的寿元,那就更不用说了。 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如果再发挥金丹实力,与別人死斗一番,怕是连三天都撑不过。 也难怪玄阳宗和顾家敢打这个如意算盘。 他们倒不是觉得顾长烬弱小,而是觉得你快要死了。 快死的人,再强那也是有价码,也是有牵绊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可惜啊!他们不知道,老子现在有续命路了。 只要第一个他我不是那种刚落地就断气的倒霉蛋,隨便回收一波,哪怕只多几十年寿元,也够他把眼前这个死局拖过去。 若是运气好点,碰上一个修为不错的他我。 那就更舒服了。 什么赤霄宗死斗,什么宗主威严,到时候谁拿谁立威还不一定。 顾长烬暂时压下心思,又盘点原身留下的东西。 原身修炼的功法乃是玄阳宗剑修標配的《烬阳剑经》。 火属,杀伐重,爆发强,缺点也明显,损伤根基,容易走火入魔。 原身年轻时靠这门功法杀出名头,老了也被这门功法拖得半死。 还有原身身为剑修,那自然是有本命灵剑的,本命灵剑名为烬阳。 赤红灵剑,养在丹田百余年,跟原身性命相连。 也难怪那群人要推他去死斗。 一个寿元將尽的金丹中期剑修,真拼起命来,怕是比一般的金丹后期还要难缠。 拿他去死斗,確实好用。 好用到让顾长烬都想笑。 他翻了翻储物戒。 只有少许的灵石以及一些修炼的丹药,还有一些防身的法宝。 原身资源的大头都被这些年以所谓“照顾家族”给照顾出去了。 顾家那群崽子,吃他的,用他的,拿他的名头在宗门里耀武扬威。 结果回头跪在门口,请老祖赴死。 鬨堂大孝了属於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太温柔。 只让人去搬族库,还是便宜他们了。 不行,等这波危机过了,真得去藏经阁找找。 有没有那种献祭全族,补足资质,延长寿元,重铸道基的魔道秘法。 顾家吃了他这么多年,总得还。 现在拿资源,只是利息,以后偿还本金的时候,连本带利连命一起还。 这时,密室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师尊,弟子等求见。” 顾长烬睁眼。 “进来。” 石门开启。 三名筑基弟子带著十几个炼气弟子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大弟子许衡,筑基后期,性子沉稳,是灵道峰上少数还能办事的人。 后面两名筑基,一个叫周启,一个叫陈妙真。 再往后,就是抬著箱子的炼气弟子。 一口口木箱落地打开,灵石、丹药、符籙、灵草、法器,全都堆在了密室外间。 宗门答应的补偿,也送来了第一批。 延寿丹一瓶,但是对於已经到达极限的顾长烬来说,无用,只能延缓死亡少许。 补元丹三瓶,这倒是方便顾长烬在死斗的时候回復灵气。 养魂香两盒,看见这个的时候,顾长烬都愣住了,不是,我还没死呢,养魂香? 护脉灵液五份,这玩意適合滋养体內灵脉,好让自己撑到死斗。 还有宝库取物令一枚,这倒是好东西!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大致也有数了,而且也舒服了许多。 这才像话嘛,叫人卖命,至少先把价钱摆出来。 许衡低头道:“师尊,顾家族库已开。另有几处暗库,顾家主说钥匙一时寻不到,弟子已经派人守住了。” 顾长烬笑了,笑声当中带著些许的阴冷。 “钥匙寻不到?这等鬼话你也信?” 许衡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顾长烬淡淡道:“告诉顾景山,一个时辰內送来。送不来,我就让烬阳自己去找。” 许衡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道。 “弟子明白。” 顾长烬又从箱中取出几瓶丹药,隨手丟给他们。 “办事辛苦,拿著吧。” 几名弟子愣了一下,尤其许衡,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和以前的师尊不一样啊!以前的师尊哪里会管他们这些? 许衡连忙跪下。 “多谢师尊。” 其余弟子也跟著叩首。 “多谢长老赏赐。” 顾长烬摆摆手。 “下去。守好灵道峰。没有我的话,谁来都不见。” “是。” 眾弟子退出密室。 石门合上前,顾长烬听见外面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长老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另一人冷哼:“不一样不好吗?以前顾家那些人隔三差五来要东西,长老什么时候真拒过?结果呢?跪在门口请他赴死。” “也是。那群人太不是东西了。” “唉,要是长老没有寿元危机就好了。” 声音渐渐远去。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寿元危机? 真让本老祖活得久一点,你们未必也乐意。 人这东西,他太懂了。 现在可怜他,是因为他快死了。 等他真不死了,有些人就该睡不著了。 顾长烬收起笑意,把丹药和灵物全部归拢。 这些东西能续命,却救不了根本。 真正的路,还是道果。 他再次闭上眼。 识海中的道果轻轻一震,万千身影之中,有一道身影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个老人,白髮垂肩,身形枯瘦,坐在一座黑色剑碑之前。 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断剑。 有的剑锈跡斑斑,有的剑锋仍寒,有的剑上甚至还沾著早已乾涸的血。 风雪漫天,七道人影站在剑冢入口。 有人持刀,有人握剑,有人背负铁匣。 他们都跪著,可那种跪並不代表著尊敬,更像是一种逼迫。 顾长烬刚看清这一幕,整个人便被那道因果猛地拽了进去。 下一瞬。 他睁开眼。 刺骨寒意扑面而来,漫天飞雪,小雪花落在顾长烬的手掌上,带来许些的冰凉。 这是一座荒山剑冢,风雪压得天地发白,四面八方全是插在地上的断剑。 他坐在一块冰冷石台上,手边放著一柄朴素长剑。 身体衰老,气血衰败,经脉乾枯,骨头髮寒,连呼吸都带著一股腐朽味。 顾长烬沉默了一下。 然后脸色一点点黑了。 不是,又来? 他原本还想著,道果第一次牵引,怎么也该给他找个年轻力壮的他我吧? 不说十八岁天骄,来个三四十岁的壮年剑客也行。 结果呢?百岁剑神!? 百岁!!! 剑神,听著倒是挺唬人的。 但说白了,不还是个老东西? 顾长烬差点被气笑。 “我还以为寿元危机很好解决。” “结果诸天万界的我,就没一个年轻点的是吧?” 脑海里,纷乱记忆汹涌而来。 大景江湖,天山剑冢,武林神话,百岁剑神顾长烬。 三十岁入宗师,五十岁败尽天下剑客,六十岁后隱居剑冢,收下七名弟子。 这七人,全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有的是孤儿,有的是遗孤,有的是江湖弃徒。 他给他们剑法,给他们名声,给他们在江湖立足的资格。 结果如今他气血衰败,这七个好徒弟就联手上山了。 理由也很现成,无非就是那一套。 师尊年迈,撑不起这座剑冢了,但是剑九的传承不可断绝。 还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 顾长烬消化完这些记忆,眼神都冷了。 好好好。 顾家逼老祖赴死,现在又有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这剧情怎么还连著来? 他在修真界不敢乱杀,是因为玄阳宗上面还有元婴老怪压著。 真掀桌,容易把自己也埋进去。 可这里不一样。 武侠世界,剑神,天下无敌。 就算气血衰败,那也是天下无敌。 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头……… 第5章 夭寿啦,师傅把大师兄杀了!!! “跪著死,老夫怕你们不服。” 风雪里,这句话落下之后,剑冢入口安静得嚇人。 七名弟子跪在雪地上,脸色都变了。 尤其萧沉舟,他抬头看著顾长烬,眼神里先是错愕,然后就是一种压不住的难堪。 他们今日上山,確实是逼宫。 可逼宫也得有个好听的说法。 什么剑道传承,什么天下苍生,什么魔教入侵,都是台阶。 只要师尊顺著台阶下来,交出剑冢秘钥,传下万剑归宗,大家面子上都还过得去。 江湖以后提起这件事,也会说一句。 烬雪剑神年迈,七大弟子承其剑道,出山除魔。 多好听?多体面啊! 可现在顾长烬一句“跪著死”,直接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萧沉舟缓缓站了起来,雪落在他的肩头。 他的手也握住了腰间长剑,缓缓出口说道。 “师尊。” 这一声师尊,已经没多少恭敬了。 “弟子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顾长烬看著他,没说话。 他倒要看看,这孝顺徒弟还能放出什么屁来。 萧沉舟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魔教东出,连破三州,黑莲魔尊更是重伤素心剑派掌门。” “天下正道摇摇欲坠。” “师尊当年一剑压江湖,被尊为烬雪剑神,天下谁不敬仰?” “可您老了。”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 “您的气血已经衰败,握剑的手已经不稳。” “剑冢传承若继续留在您手中,只会隨您一起埋进黄土。” “弟子不忍……不忍看天下剑道断绝,也不忍看正道苍生,被魔教屠戮。” 听到大师兄如此正义凛然的话语,后面跟隨而来的几名弟子也站了起来。 有人低头不语,眼神闪烁,不过手却是紧紧地放在了腰间宝剑的位置。 还有人直接握紧了剑,態度很显然了。 萧沉舟像是终於把自己说服了,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所以今日,弟子斗胆,请师尊交出剑冢秘钥。” “从今往后,弟子会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诸位师弟师妹下山。” “七剑出剑冢,盪尽天下魔!” “这不是为私。” “这是为天下苍生!!!” 顾长烬听完,沉默了,当然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要素过多,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了。 天下苍生,魔教入侵,正道危矣!武林神话的师傅垂垂老矣! 好傢伙! 这套话怎么在哪个世界都能听见? 在玄阳宗,有人说为了宗门大义,请老祖赴死。 到了剑冢,又有人说为了天下苍生,请师尊交传承。 顾长烬甚至怀疑,这诸天万界的白眼狼,是不是进过同一个学堂。 话术都这么统一。 他顺著这具身体的记忆往深处一翻。 很快,顾长烬就笑了。 原来如此。 萧沉舟说得这么大义凛然,背后却不是那么回事。 三个月前,萧沉舟下山,遇见了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 那女子確实长得不错,剑法也不错,嘴更不错。 一句“萧师兄身为烬雪剑神首徒,若能继承剑冢,必是天下正道魁首”,就把萧沉舟哄得找不著北了。 后来素心剑派和魔教交手,没打过,身为剑派圣女的柳月瓷自然也受了伤。 这可把萧沉舟急坏了,想要急著替她出头,急著证明自己,也想急著让江湖知道,他不是剑神脚下那个永远抬不起头的大弟子。 於是,他回了剑冢,还拉上了六个师弟师妹。 说白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什么魔道入侵? 不过就是个急著想要证明自己,急著想要出头的愣头青罢了。 顾长烬是真气笑了,他我收的什么垃圾弟子啊? 收弟子,你给我收好的呀!! “萧沉舟。” 声音不大,却让站在剑冢入口的萧沉舟抬头。 “弟子在。” 顾长烬看著他,慢慢道:“你若是直接说,想要剑冢,想要万剑归宗,想要老夫这个烬雪剑神的名头,老夫还能高看你一眼。” “可你偏偏要扯什么天下苍生。” “怎么?魔教祸乱天下的时候也顺带把你脑子给打坏了?” 萧沉舟脸色一沉。 “师尊慎言。” 顾长烬笑了。 “慎言?” “你带人上剑冢逼宫,让老夫慎言?” “萧沉舟,你这些年剑法没学到多少,脸皮倒是练得挺厚。” 后面几名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 五弟子忍不住开口。 “师尊,大师兄也是为了大局!” 顾长烬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那人被他看了一眼,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顾长烬冷冷道:“老夫说话,轮到你插嘴了?” 只一眼,那五弟子后背就冒出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老人,哪怕气血衰败,也曾是压了整个江湖一甲子的剑神。 只是之前的师尊一直笑呵呵的,而且对他们很好,让自己等人一下子忘了他这可怕的身份。 萧沉舟往前一步,挡在眾人身前。 “师尊,您真的老了。”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若您还是当年的烬雪剑神,弟子自然不敢拔剑。” “可如今的您,连起身都要借剑撑住。” “弟子不想伤您。” “只要您交出秘钥,弟子仍会奉您为师,给您养老送终。” 养老送终。 又是这四个字。 顾长烬眼皮跳了一下。 他现在对这类词过敏,而且是非常过敏!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萧沉舟。 “你觉得老夫老了?” 萧沉舟没有退让,而是直接坦言说道。 “是。” “你觉得老夫剑不利了?” “是。” “你觉得自己能接老夫几剑?” 萧沉舟沉默了一下,隨后,他缓缓拔剑,剑锋出鞘,寒光映雪。 “弟子不敢欺师。” “今日,弟子让师尊三剑。” 这话一出,身后几名弟子眼神顿时变了。 让三剑,这听起来似乎很尊师重道,但实际上,是在告诉所有人。 他萧沉舟已经不怕顾长烬了。 哪怕让三剑,也能贏。 顾长烬看著他,忽然骂了一句。 “我操。” 萧沉舟一愣因为他从未听过师尊说这种粗话。 顾长烬是真的被气到了。 让他三剑? 一个徒弟,带人逼宫,张嘴养老送终,闭嘴天下苍生,最后还要让他三剑。 这人怎么能这么贱? 顾长烬抬手,没有拔剑,只是並指一划。 风雪骤停,一缕剑气从他指尖掠出。 这一缕剑气很轻,轻得像一道雪线。 然而萧沉舟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拔剑格挡。 鐺! 金铁交鸣声在剑冢炸开。 萧沉舟整个人倒滑出去三丈,靴子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深痕。 他握剑的手在抖,虎口裂了,血顺著剑柄往下流。 其余六人脸色全变了,內心震动不已,没想到垂垂老矣的师尊竟然还有如此实力。 “大师兄!” 萧沉舟死死盯著顾长烬。 怎么可能?师尊明明已经气血衰败。 刚才那一剑,甚至不是真正出剑,只是一道剑气。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重? 顾长烬甩了甩手指。 “让老夫三剑?” “第一剑,你接得住吗?” 萧沉舟脸色铁青,但是刚才的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若是退,那就不是输剑,是输人。 他咬牙道:“再来!” 顾长烬笑了,想死?那就成全你。 “行。” 第二道剑气落下。 这一次,比刚才快了三分。 萧沉舟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化作漫天剑影。 这是顾长烬当年传他的寒江剑式。 剑光如水,连绵不绝,放在江湖上,確实算一等一的剑法。 可在顾长烬眼里,漏洞多得像筛子。 他甚至不用认真看,剑气从漫天剑影中穿过,精准点在萧沉舟肩头。 噗! 血花炸开! 萧沉舟半边身子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他踉蹌后退,脸色终於有些白了。 顾长烬淡淡道:“寒江剑式第三变,手腕低了半寸。” “教了你二十年,还是这个德行。” “果然是个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萧沉舟眼底浮现怒意。 这种语气……就是这种语气!! 从小到大,师尊都是这样。 他无论练到什么程度,在师尊眼里,永远差一点。 差半寸,差一息。 萧沉舟最恨的就是这个。 明明整个江湖都说他是剑冢首徒,未来可接烬雪剑神之名。 偏偏师尊从来不认。 凭什么? 他猛地抬头,声音嘶哑。 “师尊既然觉得弟子不成器,那今日弟子便让师尊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接剑冢!” 话音落下,萧沉舟身形暴起。 不让了,也不装什么好徒弟了。 长剑捲起满地风雪,直刺顾长烬眉心。 其余六人心头一震。 大师兄竟然主动出剑了! 顾长烬眼神却没半点波动。 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完了? 装什么孝子贤孙,戏真多! 他脚步一错,避开剑锋。 萧沉舟剑势极快,连刺十三剑。 剑剑奔要害,眉心、咽喉、心口、丹田。 哪里像不想伤师尊?这是恨不得把他剁碎。 顾长烬一边退,一边看,同时还有閒心翻这具身体的剑道记忆。 百岁剑神的剑法经验,如潮水般一点点涌上来。 每一剑怎么破,每一息怎么杀人。 萧沉舟的动作在他眼里越来越慢。 甚至慢得有些可笑了。 顾长烬心里最后那点適应感,也彻底消失了。 他站定。 萧沉舟一剑刺来。 顾长烬抬起手中那柄朴素长剑。 终於出剑。 没有漫天剑光。 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向前一递。 噗。 剑尖穿过萧沉舟的喉咙。 风雪停住。 萧沉舟的剑,也停在顾长烬眉心前三寸。 他的眼睛一点点瞪大。 像是到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输得这么快。 顾长烬看著他,声音很轻。 “下辈子逼宫前,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长剑一抽,血喷在雪地上。 萧沉舟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尸体砸在雪里。 剩下六名弟子全傻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 甚至没人敢呼吸。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大师兄死了? 师父把大师兄杀了? 夭寿啦!! 师父疯了。 第6章 都到齐了?那就一起宰了 萧沉舟的尸体倒在雪地里,喉咙上那道剑痕还在往外冒血。 但是很快,血跡连带著尸体,很快就被漫天飘落的风雪覆盖了。 可那一幕,却像是狠狠砸在所有人脑子里。 六名弟子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们想过很多种结果。 比如师尊震怒,不肯交出剑冢秘钥。 比如双方动手,大师兄压下师尊,然后以大局为名,请师尊退位。 甚至他们连之后怎么对外宣称都想好了。 就说师尊年迈,自知气血衰败,不忍剑冢传承断绝,所以將万剑归宗传给首徒萧沉舟。 多体面,多江湖佳话啊! 可谁能想到……顾长烬抬手两剑,第三剑直接把大师兄杀了。 杀得乾乾脆脆。 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哪是百岁老剑神? 这是百岁老疯子吧? 不光他们傻了。 剑冢外围那些藏在风雪里的正道人士,也全傻了。 一处松林后,几名素心剑派弟子瞪大眼睛。 其中一个少女下意识捂住嘴。 “萧师兄……死了?” 没人回答她。 因为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说,不应该是老剑神年迈,弟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最后老剑神被天下大义打动,交出传承吗? 然后萧沉舟继承烬雪剑神之名,带七剑下天山,哦不,七剑出剑冢,一路横扫魔教。 最后再和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並肩江湖,成就一段正道佳话。 这听著多顺耳,多体面啊! 怎么到顾长烬这里,第一步就出问题了? 他把男主角杀了?! 素心剑派圣女柳月瓷也懵了。 她披著白狐裘,脸色本就有些病弱,此刻更是白得像雪。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怎么就死了? 萧沉舟死了,她后面怎么办? 素心剑派这次把人引到剑冢,就是为了借剑冢传承对抗魔教。 顺便让萧沉舟接过剑神名號。 等此事传出去,她和萧沉舟一正一剑,一个素心圣女,一个剑冢新主,多好听? 现在萧沉舟没了。 她跟谁並肩江湖? 总不能跟那个百岁的老剑神吧? 江湖上到时候怎么传? 素心圣女情牵百岁剑神? 柳月瓷光是想了一下,脸都绿了。 而剑冢里,剩下六名弟子终於回过神来。 二弟子陆归尘猛地拔剑,声音都在发颤。 “师尊!你怎么能杀大师兄?” 四弟子红著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师兄只是为了天下苍生,他有什么错?” 五弟子更是崩溃大喊:“师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我们敬你爱你,才来求你传下剑冢,你却痛下杀手!” 六弟子咬著牙,一脸悲愤。 “难道在您眼里,天下正道,还比不上您手里那点传承吗?” 顾长烬听得脑仁疼。 真的疼。 他发现这群人有个毛病。 他们永远不会说自己想抢。 他们只会说別人不给。 不给,就是自私,就是不顾大局,就是让他们失望。 这套东西他太熟了。 前世那个女人骗他时也是这样。 顾家逼他赴死时也是这样。 玄阳宗让他签死斗契时还是这样。 现在换成七个弟子,味道一点没变。 顾长烬嘆了口气,言语当中有些无奈。 “你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六人一愣。 顾长烬握著剑,眼神冷了下来。 “他带你们来逼宫,老夫杀他。” “你们帮他逼宫,老夫杀你们。” “这事很难懂吗?” 二弟子陆归尘脸色骤变。 “你……” 顾长烬懒得听了。 算了,自己辛苦一点,都杀了吧。 他我也是我。 既然是我的执念,那大概也不会是什么跪地求饶、感化弟子的蠢东西。 顾长烬现在已经摸到一点感觉。 这具百岁剑神最后的执念,不是传承不断。 也不是看弟子回头。 而是不甘。 不甘自己一生纵横江湖,临老却被亲手养大的白眼狼逼到剑冢。 不甘自己明明还能出剑,却要被他们用天下大义压著低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宰了。 顾长烬手腕一转,长剑低垂,雪地上,断剑齐鸣。 六名弟子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他们敢骂,是因为大师兄死得太突然。 愤怒压过了恐惧。 可现在顾长烬真要杀他们,那股恐惧一下子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头顶。 这可是武林神话,威压江湖一甲子的烬雪剑神啊! 哪怕老了,气血衰败。 杀他们,依旧跟杀鸡一样。 就在这时,剑冢外围,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顾剑神,且慢。” 风雪被一股雄厚的掌力推开。 几道人影从松林、山石、断崖后走出。 素心剑派、伏虎山庄、金刚寺、正气盟。 好傢伙,来的人还不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披著灰色袈裟的老僧。 金刚寺慧空禪师,江湖正道里很有分量的人。 他双手合十,面带慈悲。 “顾剑神,老衲敬你昔年一剑压江湖,也敬你护持剑冢一甲子。” “可今日之事,实在过了。” 旁边一个正气盟长老也沉声道:“萧少侠虽有冒犯,可到底是你亲传弟子。你一剑杀之,未免太绝。” 伏虎山庄庄主更直接。 “顾长烬,如今魔教势大,天下正道正是用人之际。你不肯出山也就罢了,竟还残杀正道后辈,你到底想做什么?” 六名弟子一见这些正道前辈现身,原本发软的腿又硬了。 陆归尘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悲声道:“诸位前辈,你们都看见了!” “师尊已经疯了!” 四弟子也赶紧道:“我们只是想请师尊传下剑冢,为正道出力,他却先杀大师兄,如今还要杀我们!” 五弟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直接跪向那些正道人士。 “请诸位前辈为我们做主!” 顾长烬看著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刚才还一口一个师尊。 现在前辈一来,师尊立刻变疯子。 变脸这么快,不去唱戏可惜了。 不过那些正道人士也不全是傻子。 很多人没急著说话。 毕竟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事不好看。 弟子逼师父交传承,怎么洗都有味儿。 可慧空禪师还是站了出来,嘆息一声。 “顾剑神,老衲知你心中有怨。” “但如今黑莲魔尊横行,魔教欲乱天下,正道若再內耗,只会让苍生受苦。” “萧少侠已经死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若顾剑神身体尚可,不如隨我等一同下山,共抗魔教。” “以顾剑神之威,天下正道必然士气大振。” 顾长烬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好,这和尚更绝。 先说萧沉舟死了就死了。 然后转头又想让他下山卖命。 你们正道是批发算盘的吗? 这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旁边的柳月瓷脸色却更难看了。 她忍不住低声道:“让顾老前辈出山,那萧师兄怎么办?” 旁边师妹小声道:“萧师兄不是已经死了吗?” 柳月瓷嘴角一抽。 对啊,死了。 可问题是萧沉舟死了,她之前铺的局也死了。 总不能真让她跟百岁剑神並肩行走江湖吧? 那传出去也太离谱了。 人家是神鵰侠侣。 她这是神鵰祖孙? 柳月瓷越想越窒息。 顾长烬原本想开口。 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在等。 不,准確来说,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拖。 为什么听萧沉舟废话? 为什么听这些正道人士叭叭? 真当他脾气好了? 当然不是。 他刚进入这个世界,发现这里天地灵气薄得可怜。 不能说没有。 但比玄阳宗那边差得太远。 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体练的是武。 他顾长烬本体修的是仙。 一个是真气,一个是灵力。 层次不一样。 可问题是,这破地方灵气太少,他想强行运转一点修仙手段,需要时间聚气。 刚才杀萧沉舟那几剑,用的是百岁剑神本身的剑道底子。 能杀没用的弟子,也能震住江湖人。 但要一口气把这群正道高手全处理乾净,还得蓄力一下。 现在差不多了。 顾长烬感受著经脉里那一缕勉强凝聚出的灵力,嘴角微微勾起。 好。 该收工了。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 远处山崖后,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滚过风雪,震得剑冢里断剑嗡嗡作响。 顾长烬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远处,眼神里不是凝重……是无语。 不是。 还有糕手? 难道今天是剑冢开放日吗? 谁都能来凑个热闹? 风雪尽头,一群黑袍人踏雪而来。 他们身法极快,衣摆翻飞,像一群贴著雪面掠行的乌鸦。 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披著黑色大氅,脸上戴著半张赤铜鬼面。 他每一步落下,雪地都像被火烫开。 正道人士脸色瞬间大变。 “黑莲魔尊!”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谁走漏了我们的行踪?” “魔教竟然也来了!” 柳月瓷脸色更白。 慧空禪师也皱起眉头,手中佛珠微微一紧。 黑莲魔尊站在剑冢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顾长烬身上。 “顾剑神,好久不见。” “本尊原以为今日只能看一场师徒反目的好戏。” “没想到,还能亲眼见你杀徒。” “痛快,真是痛快!” 魔教眾人跟著大笑。 正道这边则是如临大敌。 六名弟子嚇得更是往正道人士身后缩。 顾长烬看了看正道。 又看了看魔教。 最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剑冢。 他忽然嘆了口气。 “感情是把我家当聚会现场了是吧?” 没人听懂这句,但所有人都看见,顾长烬慢慢抬起了剑。 剑锋上,一缕不属於此界的灵光亮起。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都宰了。” “都宰了。” 第7章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一现身,剑冢里的风雪都像是冷了三分。 正道眾人刚才还在围著顾长烬讲大义,讲苍生,讲什么正道不能內耗。 结果一转头,魔教真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是什么左右互华这种小鱼小虾。 而是如今的魔教领袖黑莲魔尊,此人十年前入魔教,五年前杀上黑莲山,连斩三位魔教护法,硬生生坐上魔尊之位。 这几年更是带著魔教东出,连破三州,把正道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刚才还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慧空禪师,脸色当场就变了。 伏虎山庄庄主握紧长刀,正气盟长老也往后退了半步。 嘴上说天下苍生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响。 真看见黑莲魔尊,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嘛。 慧空禪师连忙看向顾长烬。 “顾剑神,魔尊当前,还请出手!” 正气盟长老也急声道:“顾剑神,你昔年也是正道魁首,如今魔教杀上剑冢,你不能坐视不管!” 伏虎山庄庄主更是脸皮抽动。 “方才之事暂且不提,眼下应当先除魔卫道!” 顾长烬理都没理他们。 他站在剑冢中央,手握长剑,竟然缓缓闭上了眼。 没错。 闭眼。 四周吵得要死。 正道吵,魔教也吵。 还有那几个没死的白眼狼徒弟,也在那边喘得跟破风箱一样。 他听著烦。 而且谁知道等会儿还会不会来人? 这剑冢今天跟赶集一样,一波接一波。 先攒点灵力。 攒够了再说。 他这一闭眼,正道眾人脸色更难看了。 慧空禪师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顾长烬卖的是哪一出,只能出口劝道。 “顾剑神,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正气盟长老冷冷道:“难道顾剑神真要因为一己私怨,看著魔教屠戮正道?” 伏虎山庄庄主更阴阳怪气:“呵,昔年一剑压江湖的烬雪剑神,如今竟连拔剑除魔的胆子都没了?” 顾长烬眼皮都没动一下。 爱说说。 等会儿一起清帐。 黑莲魔尊听到这些话,反而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在风雪里,赤铜鬼面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本尊今日算是开了眼。” “你们这群正道,逼人交传承的时候一口一个苍生,如今魔教到了,又想让人替你们卖命。” “道貌岸然这四个字,真是让你们玩明白了。” 正道眾人脸色铁青。 可黑莲魔尊话锋一转,又看向顾长烬。 “不过顾剑神也让本尊失望。” “名震江湖数十年,原以为你还有几分骨气。” “没想到,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杀徒弟时倒是利索,真见了本尊,却连眼睛都不敢睁。” 他笑声更大,笑声当中充满了囂张与畅快。 “这就是正道剑神?” “可笑!” 顾长烬仍旧闭著眼,经脉中,那一缕缕微薄灵气正在被他强行牵引。 黑莲魔尊见他不动,也不再浪费口舌。 他目光一扫,落在慧空禪师等人身上。 “既然顾剑神不愿动,那本尊便先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黑袍魔眾瞬间冲入剑冢。 杀声骤起,风雪被真气震碎。 黑莲魔尊身影一闪,几乎化作一道黑影。 一名正气盟高手刚拔剑,胸口便被一掌拍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柄断剑上,当场没了气。 伏虎山庄一位长老怒吼著扑上,刀光如虎。 黑莲魔尊抬手一抓,五指扣住刀背,反手一掌印在他眉心。 第二个。 紧接著,素心剑派一名老嫗剑光刺来。 黑莲魔尊连看都没多看,黑袍一卷,袖中飞出一枚黑莲鏢,直接穿喉而过。 第三个。 眨眼之间,三名正道高手横死。 正道眾人彻底慌了。 剩下六名弟子也不敢再骂顾长烬,连忙结成剑阵,对上魔教几名护法。 他们六人同出剑冢,剑阵確实有些东西。 少了萧沉舟,威力差了一截,但短时间內也能挡住护法围攻。 可也只是挡住。 真正的麻烦,是黑莲魔尊。 他黑色的身影在混战的人群当中来回穿插,根本没有人挡得住。 慧空禪师一串佛珠打出,被他一掌震碎。 伏虎山庄庄主长刀劈落,被他侧身避开,反手一脚踹得胸骨开裂。 正气盟长老怒喝:“结阵!结阵!” 可阵还没成,人就先乱了。 黑莲魔尊杀到兴起,忽然目光一转,落在那六名剑冢弟子身上。 六人心里同时一寒。 陆归尘大喊:“诸位前辈救我!” 没人救得了。 黑影掠过。 第一颗头颅飞起。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剑阵瞬间崩碎。 剩下几人还想逃,可黑莲魔尊掌心黑气翻涌,一掌一个,全都拍死在雪地上。 最后一个弟子跪倒在地,哭喊著看向顾长烬。 “师尊救我!” 顾长烬闭著眼,依旧没动。 黑莲魔尊手掌落下。 砰。 六名弟子,全死。 剑冢入口彻底安静了一瞬。 黑莲魔尊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缓缓退回原地。 他看向顾长烬,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几分迟疑。 不对劲啊!这老东西未免也太稳了些吧? 他杀正道高手,顾长烬没动。 现在他把剩下六个弟子全杀了,顾长烬还是没动。 情报里说,顾长烬把这七个弟子当亲儿子一样养。 传剑法,给资源,甚至为了几个弟子数次破例下山。 可现在呢? 当亲儿子养的徒弟都被杀完了。 这老东西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黑莲魔尊心里都有点发毛。 这还是正道剑神? 怎么感觉比他还魔道? 此刻,场上正道眾人已经被魔教围住。 人人带伤,风雪里,到处都是血跡。 慧空禪师脸色苍白,嘴角溢血。 伏虎山庄庄主拄著刀,手臂都在抖。 正气盟长老断了一条胳膊,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在此危难关头,他们只能將目光再次看向顾长烬。 只是这一次言语当中难免的真诚了起来,少了阴阳怪气和算计。 “顾剑神,求你出手。” “老衲先前言语不当,可魔教当前,还请顾剑神以苍生为念。” “顾老前辈,若你再不出手,今日剑冢上下,真要血流成河了。” 柳月瓷也红著眼,声音发颤。 “顾前辈,萧师兄他们已经死了,难道你还要看著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吗?” 顾长烬还是没动。 黑莲魔尊眯起眼,冷笑一声。 “別喊了。” “这老东西怕不是已经圆寂过去了。” “亏本尊还一直盯著他,倒是高看他了。” 话音刚落。 顾长烬睁开了眼。 风雪骤停。 他看向黑莲魔尊,语气很轻。 “听说你逢人就说我死了?” 黑莲魔尊心头莫名一跳。 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这一刻齐齐落到顾长烬身上。 他明明还是那个枯瘦老人,白髮,旧袍,气血衰败,甚至身上连半点內力波动都没有。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睁眼那一瞬间,整座剑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黑莲魔尊仔细感应了一下,隨后忽然笑了。 “装神弄鬼。” “顾长烬,你身上连內力都快散乾净了,还想嚇本尊?” 他一步踏出,黑袍翻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顾长烬。 “本尊今日便送你这剑神归西!” 顾长烬抬头,没有拔剑,只是脚下一点。 枯瘦身躯竟然轻飘飘升入半空。 在漫天飞雪当中,恍若一丝归鸿。 下一瞬,他並指一划。 一道细微剑光从指尖掠出。 那剑光很细,细得像风雪里一根银丝。 可它出现的剎那,所有人的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黑莲魔尊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想躲。 可躲不开。 他想挡。 也挡不住。 银白剑光从他眉心穿过。 黑莲魔尊的身形停在半空。 赤铜鬼面裂成两半。 他眼里的凶戾、狂妄、不可置信,全部凝固。 然后整个人直直坠落。 砰。 砸进雪地里。 天下正道如临大敌的黑莲魔尊,就这么死了?! 一剑。 不。 连一剑都算不上。 只是顾长烬抬手划出的一缕光。 剑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无论是正道人士还是魔道人士,全都傻眼了。 不是,你这么强,你刚才不出手? 伏虎山庄那边,一个年轻人忽然崩溃大喊。 “你明明能杀他!明明这么强!”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手?我爹刚才就是被魔教杀的!” “亏你还是老剑神,你……” 顾长烬看向他,笑了一下。 “这么想你爹啊?” 年轻人一愣。 顾长烬抬手。 “这就送你下去见他。” 剑光落下,年轻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顾长烬袖袍一震。 漫天风雪倒卷,剑冢之中,无数断剑同时震鸣。 一道道剑光从雪地里拔起,像是沉睡多年的剑魂在这一刻全部睁眼。 正道,魔教,护法,长老,圣女,弟子。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变成惊恐。 “顾剑神!” “你要做什么!” “住手!” “老剑神饶命!” 顾长烬面无表情。 “太吵了。” 剑光落下,满山皆白,又满山皆红。 几个呼吸后,剑冢安静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了,因为除了风雪之声,再没有半点人的声音。 顾长烬落回地面,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点灵力,终究还是太少。 不过够了。 该死的都死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山峰,忽然起了点恶趣味。 剩下最后几缕灵力,不用也浪费。 顾长烬並指成剑,朝远处一劈。 轰! 一道剑光横跨风雪,狠狠斩在山峰之上。 整座山峰剧烈一震,山壁裂开。 一道巨大的剑痕,从山腰一路延伸到山顶,像是把整座山都劈成了两半。 顾长烬收回手,低声笑了笑。 “来都来了。” “留个纪念。” 第8章 杀徒证道,白日飞升 剑冢安静了。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风雪还在落。 可刚才那些喊打喊杀、除魔卫道、苍生大义,全都没了。 正道没了,魔教也没了,七个好徒弟也没了。 只剩下一地尸体,和满山断剑。 顾长烬的身影还浮在半空。 旧袍猎猎,白髮被风雪吹得散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苍老。 可没人敢说他老。 至少,正在靠近剑冢的那些人不敢。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很枯,很瘦,皮肉下的气血,已经衰败到极点。 刚才那一剑劈出去之后,这具身体最后一点生机,也差不多被抽乾了。 不是累。 是大限到了。 百岁剑神这具他我之身,本来就撑不了多久。 现在执念已了,道痕该归位了。 顾长烬能感觉到,识海深处那枚道果,正在牵引自己回去。 收穫的时候到了。 不过,在彻底溃散之前,他又察觉到远处有不少气息在靠近。 不弱。 而且很整齐。 不是江湖散人。 是朝廷的人。 顾长烬嘴角一扯。 果然,江湖乱成这个鬼样子,朝廷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正道、魔教、剑冢,全都打成了一锅粥。 朝廷估计早就盯著了。 只不过这些人也挺能忍。 等他把正魔两道全宰了,才敢靠近。 聪明,但也挺没意思。 顾长烬忽然来了点恶趣味。 来都来了,不装一下,对不起这具百岁剑神的身份。 他脚下一点,身影再度拔高,整个人凌空而立,风雪绕著他旋转。 最后一缕灵力被他压入声音之中,朝著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百年枯坐剑冢前,一剑曾压旧江天。” “今日杀徒尘缘尽,方知我身不人间。” “正魔尽作山前雪,万剑齐鸣送我仙。” “若问长烬何处去,青冥之上再开天。” 声音落下。 远处刚刚赶到的朝廷高手,全都僵在原地。 山脚下。 数千铁甲兵卒停住脚步,仰头望著剑冢方向。 大景王朝镇武司指挥使裴寒山,披著黑色大氅,手握腰刀,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见了什么? 满山尸体。 正道高手死了,魔教高手死了。 黑莲魔尊死了。 就连顾长烬那七个亲传弟子,也全死了。 而那位百岁剑神,正站在半空里。 白髮飞扬,剑意压天。 像人。 又不像人。 下一瞬,一道白光从顾长烬身上亮起。 不像是內力所为,也不像是光像折射的虚影。 似乎更像是天地在接引什么。 裴寒山脸色大变。 “剑神!” 他刚喊出两个字。 半空中那道苍老身影,已经在白光里一点点变淡。 最后,彻底消失。 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没了? 风雪落下,剑冢之上,只有那道刚刚劈开的山峰剑痕,依旧横在那里,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 朝廷眾人全都傻了,有个年轻镇武卫喃喃道:“大人……这算什么?” 裴寒山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看向满山尸体,又看向顾长烬消失的位置,声音有些乾涩。 “白日飞升。” 后来江湖里一直有传言。 那一日,烬雪剑神顾长烬於剑冢杀尽正魔两道,一举平定江湖之乱,隨后白日飞升。 至於他为何飞升,江湖上说法很多。 有人说,顾剑神一生杀孽太重,晚年顿悟,斩尽因果,飞升而去。 也有人说,顾剑神走的是无情剑道,杀徒只是第一步,杀尽正魔才是真正斩尘缘。 更离谱的是,还有人总结出了一条所谓飞升之法。 杀徒证道,斩亲登仙。 一时间,不少隱居老怪都把自家弟子嚇得连夜跑路。 当然。 这些事,顾长烬已经不知道了。 …… 灵道峰密室。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识海之中,道果微微震动。 那道百岁剑神的身影,终於从模糊变得清晰。 白髮,旧袍。 一人一剑,立在满山断剑之前。 隨后,那道身影像是风中残烛一样散开,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没入道果之中。 紧接著,又顺著道果,流入顾长烬本体。 轰! 顾长烬闷哼一声。 不是疼。 是太多了。 百岁剑神一生的剑道经验,杀伐记忆,剑招理解,生死搏杀,全都涌了进来。 江湖剑法,武道內力,这些东西对修真界来说,確实层次低了些。 说难听点,没什么大用。 可剑道感悟不是这么算的。 剑就是剑。 凡人手里的剑,也是剑。 修士手里的剑,也是剑。 更何况,那老东西不简单。 顾长烬越接收,眼神越亮。 最后甚至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靠。” 这他我隔这武侠世界修仙呢? 无极剑体。 这具百岁剑神的他我,竟然天生身怀无极剑体。 只是那个世界没有修仙传承,天地灵气又薄得可怜,所以他只能以武入剑,硬生生靠凡俗武道,把这具剑体磨到了极致。 难怪能一剑压江湖一甲子。 难怪气血衰败成那样,还能杀得正魔两道抬不起头。 更离谱的是。 他还领悟了剑意。 不是剑势,不是剑气。 是真正的剑意雏形。 这玩意儿放在修真界,正常来说,至少元婴剑修才有资格触碰。 而现在,全归顾长烬了。 “好好好。” 顾长烬笑了。 这波赚大了。 道果继续运转。 百岁剑神剩余的一切,肉身气血、武道內力、神魂残痕,全被道果炼成一股纯净力量。 顾长烬给这股力量取了个很顺口的名字。 归一道元。 道痕归一之后,反哺本我的元力。 归一道元入体的瞬间,他丹田里的金丹猛地一震。 原本布满细纹、濒临崩溃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重新抹平。 裂痕消失,衰败散去。 丹光重新圆满。 无瑕无漏。 紧接著,金丹之上,烬阳剑意缠绕而起。 轰! 顾长烬体內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中期。 金丹中期巔峰。 金丹后期! 密室里的阵法瞬间亮起,一层层禁制被激发,强行压住他突破时扩散的气息。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几十岁。 当然,外表还是老。 但那种將死的腐朽味,没了。 寿元暴涨。 三百年。 原本最多三个月的命,一下子变成了三百年。 顾长烬感受著体內前所未有的力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寿元危机,解了。 金丹破损,补了。 修为还从金丹中期,一口气衝到了金丹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金丹后期剑修。 还掌握了剑意。 这就有意思了。 三日后的死斗,怕不是要……。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希望本老祖死? 现在本老祖不死了。 你们又该如何呢? 真想快点看看顾家那群孝子贤孙的脸。 还有那位深明大义的云宗主。 她若是知道自己推去送死的老东西,突然不但不死,还变得更强了。 脸色应该很好看。 顾长烬笑了一会儿,又很快收敛心神。 他没有沉浸在喜悦里太久。 活了两世,又接收了百岁剑神一生记忆,他很清楚一个道理。 能赚一波,就要想第二波。 道果既然能牵引一次,那自然能牵引第二次。 若没有限制,那他乾脆闭关不出。 什么死斗,什么宗门,什么顾家,全都先放一边。 直接刷他我,刷到成仙再出去。 稳。 太稳了。 顾长烬立刻沉入识海,想要感应第二道他我身影。 结果。 没有反应。 道果静静悬在那里。 万千身影依旧模糊,却没有任何一道亮起。 顾长烬皱眉。 下一瞬,一股无形波动从道果中传来。 他瞬间明悟。 不是不能继续。 是现在的他,承载不住。 道果融合他我,並非凡俗以为的走马观花、翻看记忆流水。 而是將其那一世的剑道神意、残存真灵、乃至毕生执念,尽数熔炼一体。 前世红尘,今生道基,外加那尊百岁剑神临终前近乎燃尽神魂的通天剑意。 三世心境与神意在泥丸宫內交织,已然將他现有的金丹识海死死填满,甚至连泥丸宫的边缘壁垒,都因承受不住那股驳杂的庞大神意,隱隱生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修士的泥丸宫,便是承载真灵的『容器』。 若不能寻到无上秘法,或者是拓展神魂之类的宝物,拓宽识海、淬炼神魂,盲目开启下一个他我,其下场只有一个……… 多个他我神魂对撞,泥丸宫当场炸裂,自身真灵亦会被狂暴的他我因果冲刷成毫无意识的白痴。 “嘖。” 顾长烬有些遗憾。 但也能接受。 做人不能太贪。 当然,只是嘴上这么说。 心里还是很贪。 他缓缓睁开眼,开始重新思索眼前的局。 死斗是三日后。 名义上,是玄阳宗和赤霄宗爭寒髓矿脉。 可原身记忆里,这事没那么简单。 矿脉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起因,是云清璃那个宝贝师弟,陆怀真。 筑基中期。 偽灵根。 修炼速度却不慢。 平时看起来谨慎低调,做事乾净,偏偏又很得云清璃信任。 这次赤霄宗亲传弟子之死,也和他有关。 顾长烬手指轻轻敲著蒲团。 偽灵根,修炼快,谨慎,惹事后有女宗主护著,还让別人替他去死斗。 顾长烬眯起眼。 嗯? 要素察觉中。 第9章 小辈,你的事发了 密室里,顾长烬已经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不是慌。 是想事的时候,习惯动一动。 尤其现在这种情况,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筑基中期。” “偽灵根?但是修炼不慢。” “惹了事,还有仙女宗主护著?” 顾长烬嘴里低声念著,眼神越来越怪。 按照天命之子的剧本来看,这种人一般不能只按境界算。 筑基中期? 表面是筑基中期。 真打起来,说不定就能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底牌,越阶和金丹碰一碰。 当然,顾长烬现在是金丹后期。 还是剑修。 还刚刚拿到了剑意。 按理说,一个筑基中期再怎么超標,也不该威胁到他。 可问题不是这个。 问题是,这次死斗本来就是陆怀真引起来的。 自己把死斗这个局掀了,把原本该赴死的老东西变成了金丹后期剑修。 那陆怀真呢? 这种疑似天命之子的人,剧本被改了,会不会蹦出点新花样? 顾长烬可不喜欢等別人出招。 等別人出招,那是傻子。 能提前按死,为什么要给他成长空间? 他又想了想。 修真世界的主角,跟玄幻世界那种突然一拳打爆星河的变態,应该还是不太一样。 一般来说,修真主角更阴一点。 更能苟。 不一定带系统。 可能是什么小绿瓶,小蓝瓶,小黑罐。 或者戒指里藏著个老爷爷。 也可能是某种能催熟灵药、复製资源、推演功法的小玩意儿。 顾长烬越想,眼睛越亮。 有意思。 此等宝物,何该本老祖所有。 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小辈,拿著不是浪费吗? 他现在寿元危机是解了,但修仙这东西,资源永远不嫌多。 何况对方疑似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身上的东西,能差吗? 顾长烬停下脚步。 “夜长梦多。” “先去看看。” 他抬手一挥,密室阵法无声开启。 下一瞬,整个人气息迅速收敛。 如果说之前的顾长烬,是一柄隨时出鞘的赤红灵剑。 那现在,他像一块枯石。 无声,无息。 甚至连金丹后期的气机,都被他压得乾乾净净。 灵道峰外,宗门大阵缓缓流转。 顾长烬取出长老令牌。 这东西平时看著没什么用,可关键时候,確实方便。 他以长老令牌调动了宗门大阵一角权限,又借自身对阵法的了解,悄无声息避过几处感知节点,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道淡淡剑光掠过夜色,离开玄阳宗山门。 玄阳宗外三百里,有一片连绵山脉。 名为青芒山。 青芒山不算什么灵气浓郁之地,但靠近玄阳宗,又有几条散碎灵脉,因此聚集了不少散修。 久而久之,山脚下便形成了一处散修集市。 卖符的,卖丹的,卖假功法的。 还有那种一看就是从哪个倒霉鬼储物袋里刚掏出来,还带著血腥味的破烂法器。 修真界就是这样。 宗门里讲规矩,集市里讲价格。 荒山野岭讲命硬不硬。 而陆怀真此时,就在青芒山附近开凿了一处小洞府。 他没住在宗门內。 理由说得很好听。 怕影响师姐清修。 怕別人说閒话。 怕自己依赖宗门,不利於道心磨炼。 实际上,他只是不喜欢把所有秘密都放在別人眼皮底下。 哪怕云清璃很信他。 他也不会全信云清璃。 洞府中。 陆怀真坐在蒲团上,脸色有些烦躁。 “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 谁能想到那个死胖子,竟然是赤霄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看著也不像啊。 一身肥肉,满嘴脏话,眼神还色眯眯的。 陆怀真本来只是想教训一下对方。 后来打著打著,发现对方身上有好东西。 再后来,就没收住手。 杀都杀了。 储物袋总不能不拿吧?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赤红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热,里面隱隱有一缕奇异波动。 赤玉令。 十年后,西荒边缘会开启一处大秘境。 根据他偶然得到的消息,赤玉令就是进入秘境的凭证之一。 这东西太重要。 重要到他哪怕知道有风险,也不后悔动手。 当然,麻烦也是真的麻烦。 赤霄宗咬死不放。 师姐为了保他,还签下了两宗死斗。 本来事情都压到了顾长烬那个老东西身上。 谁知道那老东西竟然突然抽风。 不仅没乖乖去死,还差点当场杀顾家满门。 想到这里,陆怀真眉头皱得更紧。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陆怀真收起赤玉令,又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衣襟之下,掛著一个不起眼的小壶。 小壶不过拇指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像凡人手里的粗陶玩意儿。 可陆怀真知道,这东西才是自己真正的根基。 只要往壶里放灵石,过一段时间,灵石就会化成一种青色灵液。 这灵液浇在灵草上,可以催熟灵药。 年份越低,催得越快。 年份越高,消耗灵石越多。 他用得不算多。 不是不想用。 是太费钱。 再加上一个,他是偽灵根。 哪怕有著云清璃的照顾,资源也有限啊! 与其把灵石全砸进去催熟草药,还不如留著自己修炼。 但这小壶的价值,他心里清楚。 以后若真能弄到高阶灵草,再配合足够灵石,才是真正起飞的时候。 陆怀真把小壶塞回衣襟,心情稍微安定了些。 他出身不差。 准確来说,他从小就运气不错。 出生在玄阳宗治下一个小国侯府。 衔玉而生。 幼年时被测出有灵根。 偏偏母亲家族又跟云清璃那一脉有旧。 他年纪不大时,就被带进玄阳宗,见到了当时还不是宗主的云清璃。 一口一个清璃姐姐。 喊得乖,笑得甜。 云清璃也確实好骗。 只要他装得纯良一点,懂事一点,偶尔露出点受委屈又不说的样子,对方就会主动替他出头。 当然,陆怀真知道分寸。 云清璃可以利用。 但不能真把她当傻子糊弄。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把自己维持在一个“天真但努力、善良但有原则”的样子。 效果不错。 至少这次杀了赤霄宗亲传,云清璃第一反应也是相信他。 这就足够了。 陆怀真看了一眼天色。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起身整理衣袍。 “差点忘了。” 今晚,他还和一个故人有约。 那人手里有一株三百年份的凝露草。 若能拿下,再配合小壶灵液,说不定能催到五百年。 到时候无论是炼丹还是换资源,都很值。 陆怀真走出洞府,抬手祭出飞剑。 剑光托起他的身体,朝著青芒山深处飞去。 夜色很静。 山林间偶尔传来妖兽低吼。 陆怀真飞了一小段,心里忽然一紧。 不对。 太静了。 他猛地停在半空。 脚下飞剑轻轻颤动。 四周山风吹过,树影摇晃,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可陆怀真后背已经冒出冷汗。 有人。 绝对有人。 他立刻拱手,声音恭敬又带著几分惶恐。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 “晚辈陆怀真,乃玄阳宗弟子。” “家师姐云清璃,如今执掌玄阳宗,与晚辈情同姐弟。” “若晚辈有何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明示,莫要与晚辈开这种玩笑。” 他说得很快。 不快,怕是没机会说 先报宗门。 再报云清璃。 最后把自己姿態放低。 正常来说,只要不是死仇,对方多少会顾忌玄阳宗。 山林无声,但陆怀真额头冷汗更多。 他神识扫出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才是最可怕的。 看不见。 找不到。 甚至不知道对方在哪。 下一刻,一道苍老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辈。” “你的事发了。” 陆怀真心头狠狠一跳。 “前辈何意?” 那声音带著森冷笑意。 “杀我赤霄宗宗主亲传,夺我赤玉令。” “你还问老夫何意?” 陆怀真瞳孔骤缩。 赤霄宗! 对方竟然是赤霄宗的人! 怎么可能? 不是……赤霄宗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不等他开口,山林间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一点。 两点。 十点。 百点。 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漫天赤色飞萤,从四面八方浮现。 可每一点火光里,都藏著一缕锋锐到极点的剑意。 陆怀真脸色彻底变了。 剑意!? 元婴剑修!事大发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想逃。 可天上的火光已经落下。 那苍老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等死吧。” 轰—— 漫天火色剑光,朝著陆怀真狠狠轰了下来。 第10章 此等宝物,合该本老祖所有啊! 漫天火色剑光落下的一瞬间,陆怀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不是他不想叫。 是叫不出来。 那一击太快,也太狠。 顾长烬没有试探,没有留手,更没有什么先打一掌看看对方底牌的想法。 开玩笑。 疑似天命之子的人,还给他亮底牌的机会? 脑子有坑吗? 这一剑,他直接动用了金丹后期剑修的全力。 甚至强行催动剑意,损了一点刚刚补回来的寿元。 换来的结果也很简单。 这一剑,几乎已经是相当於元婴剑修的一击了。 火光压下,山林无声。 陆怀真的护体灵光刚亮起来,下一瞬就被撕得粉碎。 他身上的几张符籙同时炸开。 一件玉佩飞出,一面小盾升起。 还有一道淡淡的青光,像是想把他的身体往远处挪走。 可没用。 全没用。 火色剑光像一场从天而降的劫火,將所有东西都吞了。 陆怀真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眼神里还残留著惊恐、茫然、不可置信。 然后整个人直接化作飞灰。 连血都没留下。 顾长烬藏在暗处,静静等了几息。 没有反转。 没有残魂逃遁。 没有老爷爷跳出来怒吼“阁下何人”。 更没有什么替死傀儡、轮迴印记、天命护体。 山林里只剩下一片焦黑。 顾长烬这才从夜色里走出来。 他看著陆怀真消散的位置,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是老夫想多了。” 什么天命之子不能轻易杀。 什么要先削气运。 什么大反派杀不死主角。 那都是讲世界规则的。 在绝对实力面前,陆怀真一个筑基中期,再有点东西,又能怎么蹦? 元婴级別的一剑压下去,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 再说了。 你再牛逼,能牛逼得过本老祖的道果? 顾长烬低笑一声,走到那片焦黑之地前。 陆怀真的储物袋没了。 飞剑没了。 身上的衣物、符籙、法器,基本全被轰碎了。 这很正常。 顾长烬刚才压根没想著留全尸,更没想著保战利品。 可地上,却还有两样东西没坏。 一样是赤红色令牌。 赤玉令。 另一样,是一个灰扑扑的小壶。 小壶只有拇指大小,落在焦黑泥土里,竟连半点裂痕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一亮。 好东西。 能在自己这一剑之下留下来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东西? 他想都没想,抬手一卷。 赤玉令和小壶同时落入掌中。 赤玉令入手温热,里面那股秘境波动还在。 小壶则没什么动静。 灰扑扑的,看著跟凡人茶摊上装劣酒的小玩意儿差不多。 可越是这样,顾长烬越觉得有意思。 宝物自晦嘛。 他懂…都这个套路嘛。 收起两样东西后,顾长烬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在原地转了一圈,確认没有陆怀真的残魂残念,这才满意点头。 然后,他抬手又是一剑。 轰! 焦黑地面被再次轰开。 火系剑气在四周炸裂,留下极其明显的灼烧痕跡。 顾长烬想了想,又补了两剑。 轰! 轰! 山林震动。 地面被轰出数道深坑。 做完这些,他又刻意催动《烬阳剑经》,把火属性剑修的气息留在附近。 赤霄宗也是火系功法见长。 当然,细看肯定不是完全一样。 但没关係。 谁会细看? 陆怀真杀了赤霄宗宗主亲传,夺了赤玉令。 如今他死在这里,现场又全是火系剑气。 多合理啊。 太合理了。 顾长烬甚至贴心地在附近留下了几缕狂暴剑意。 不是为了让人看清。 是为了让来看的人不敢看太清。 实力不够,硬看剑意,只会伤眼伤神。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脑补。 赤霄宗暗中派出强者,截杀陆怀真。 怒而復仇。 一切都说得通。 顾长烬看著自己的布置,越看越满意。 “不错。” “挺像那么回事。” 他袖袍一卷,整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回到灵道峰洞府时,宗门上下依旧安静。 没人知道,他刚刚出去宰了一个疑似天命之子的傢伙。 密室石门关闭,阵法层层亮起。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这才把今晚的战利品拿出来。 赤玉令放左边,小壶放右边。 他先拿起赤玉令。 这东西原身记忆里有一些印象。 西荒这片地界,每隔数百年,都会有一些上古遗蹟出世。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年后即將开启的赤渊秘境。 传闻赤渊秘境曾是一位化神大修的洞天残片。 里面有古丹,有灵药,有法宝,也有化神大修留下的传承痕跡。 当然,危险也大。 金丹进去,都未必能活著出来。 可修仙这玩意儿,哪里有不冒险的? 赤玉令,就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之一。 整个西荒,也没多少枚。 难怪陆怀真杀人夺令。 换成顾长烬,他看见这种东西也是眼热不以啊! “赤渊秘境。” “十年后。” 顾长烬把赤玉令收好。 这个不急。 十年听起来久,可对现在的他来说,完全等得起。 毕竟寿元刚涨了三百年。 以前是三个月倒计时,现在是三百年起步。 心態都不一样了。 隨后,他把目光落在小壶上。 顾长烬盯著它看了半天。 “不是。” “你还真是个壶啊?” 他之前只是隨口猜猜。 小绿瓶,小蓝壶,小黑罐,什么都想过。 结果陆怀真身上真掉了个小壶。 这就很微妙了。 顾长烬把小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 壶口很小。 里面黑乎乎的。 没有器灵回应。 没有仙音绕耳。 也没有什么古老存在用沙哑声音喊他“后来者”。 顾长烬皱眉。 “不会是阿拉丁神灯吧?” 他试著往里面注入灵力。 小壶没反应。 试著滴血。 小壶把血吸了,但还是没反应。 试著神识探入。 神识像是进入一片空荡荡的灰雾空间,什么都摸不到。 顾长烬倒也不急。 宝物嘛,有点脾气正常。 他又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隨手丟进壶口。 明明壶口极小,可那枚灵石落下去的一瞬间,却像被某种空间吞了进去。 小壶微微一震。 片刻后,壶底多出一滴青色液体。 顾长烬眼睛亮了。 “有门。” 他取出一株普通灵草,把那滴青液倒上去。 灵草轻轻一颤。 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年份增加了。 不多。 但確实增加了。 顾长烬又试了几次。 下品灵石。 中品灵石。 上品灵石。 灵石品阶越高,化出的青液越多,催熟效果越强。 而且这青液不止能催熟灵草,还能提升部分草木灵性。 顾长烬终於摸清楚了。 这小壶,就是用灵石炼出催熟灵液的宝贝。 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 这种东西落在陆怀真那种筑基修士手里,属实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穷。 没办法。 一枚灵石都要掰开花。 催熟点低阶灵药还行,真要催高阶灵药,能把他榨乾。 可落在顾长烬手里就不一样了。 他是金丹长老。 刚敲了宗门一笔。 又抄了顾家族库。 手头资源不能说无穷无尽,但至少短时间內富得流油。 顾长烬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戒里掏出上百枚极品灵石。 一颗颗晶莹剔透,灵气浓得几乎要化雾。 “吃。” 他隨手一倒。 上百枚极品灵石落入小壶。 那小壶拇指大小,却像无底洞一样,把灵石全吞了。 壶身微微发亮。 很快,里面便积了小半壶青色灵液。 顾长烬看得心情极好。 然后,他从储物戒深处取出一株压箱底的灵药。 三万年紫纹龙血参。 这是原身当年在一处遗蹟里弄到的,捨不得用,一直留到现在。 本来是准备衝击元婴前吊命用的。 现在嘛。 先试试壶。 顾长烬把紫纹龙血参放在面前,小心倒下一缕青液。 灵液落下。 紫纹龙血参上的纹路立刻亮起。 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草木精气,在密室里扩散开来。 三万一千年。 三万五千年。 四万年。 顾长烬越看眼睛越亮,乾脆继续倒。 等小半壶灵液倒去大半之后,这株紫纹龙血参竟硬生生被催到了五万年。 五万年灵药。 这是什么概念? 元婴老怪见了都得心动。 顾长烬拿起龙血参,沉默了一下。 然后张嘴啃了一口。 甜的。 还挺脆。 下一瞬,庞大药力在体內炸开。 顾长烬运转功法,金丹微微震动,刚刚突破到金丹后期的修为,竟然又往前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 但是自己可是金丹后期啊! 顾长烬低头看著手里的小壶,笑容越来越浓。 “好宝贝。” “陆怀真啊陆怀真,你拿著这东西催点破草药,真是暴殄天物。” 这玩意儿在別人手里,是种田宝物。 在顾长烬手里,就是砸钱变强。 灵石变灵液。 灵液催灵药。 灵药补修为。 路子一下子通了。 顾长烬把小壶郑重收好,隨后又看向密室外。 接下来,该去宗门宝库了。 云清璃答应他的三件宝物,还没拿。 不拿白不拿。 而且明日,就是死斗之期。 等明日到了,若是他们发现陆怀真死了…… 顾长烬嘴角微微上扬。 那可就有意思了。 宗门大战的时候,本长老可绝对不会为了宗门白白出战。 当然。 加钱的话,本老祖也不是不可以为宗门尽忠! 第11章 將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顾长烬说干就干。 宗门宝库这种地方,当然不能拖。 东西放在那里,是宗门的。 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尤其云清璃已经开了口,准他任取三件。 这种便宜不占,那是对不起自己。 夜色还没散尽,灵道峰上剑光一闪,顾长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府之中。 玄阳宗后山,有一座常年被云雾笼罩的灵峰。 远远看去,那山峰不算高,甚至有些普通。 可越靠近,就越能感觉到不对。 山在眼前。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又好像不在眼前。 云雾一层一层缠绕著山体,里面隱约有阵纹流转。 寻常弟子若是误入,恐怕走到死,都只能在外围打转。 顾长烬停在半空,看著这座灵峰,眼神微微一动。 宗门宝库。 也可以叫藏珍峰。 表面是一座山,实际上整座山腹都被开闢成了半洞天。 里面自成一片空间。 灵石、丹药、法器、功法、阵盘、符籙,还有歷代前辈留下的传承遗物,大多都存放在这里。 这地方若是被人抢了,玄阳宗不说当场灭宗,至少也得被砍掉半条命。 原身记忆里,玄阳宗当年很辉煌。 如今虽然只能算西荒一流宗门,但祖上確实阔过。 能开闢半洞天,说明这宗门最少也出过化神修士。 顾长烬心里有数了。 玄阳宗没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以后真要动手,也得先掂量掂量底下埋著多少老东西。 他目光又扫向不远处另一座山峰。 那边安静得过分。 整座山峰都像是沉睡的巨兽。 云清璃的师尊,玄阳宗那位威震西荒的元婴太上,就闭关在那里。 据说此人快两百年没露过面了。 宗门里並不是没有其他元婴修士。 可提到玄阳宗元婴,外面的人第一反应还是这位。 这就说明,老东西当年很能打。 顾长烬眯了眯眼。 还是得稳。 金丹后期很强。 金丹后期剑修加剑意,更强。 但不入元婴,终究还是差一口气。 尤其修真界不是武侠世界。 百岁剑神能一剑把江湖杀安静。 这里不行。 真蹦出个元婴老怪,他也得考虑怎么跑。 “得儘快扩展神魂。” “再接一道他我。” “要不然总觉得不踏实。” 顾长烬心里想著,身形落到藏珍峰前。 他刚靠近,云雾深处便有一双眼睛睁开。 “顾长烬?” 声音苍老。 却不虚。 云雾裂开,一名灰袍老者坐在石阶尽头,手里握著一根黑色拐杖。 此人名叫韩鹤。 藏珍峰镇守长老。 金丹后期巔峰。 距离元婴只差一步。 当然,这一步差了很多年。 原身还没结丹时,韩鹤就已经是金丹后期。 如今原身都快寿元耗尽了,这老东西还是金丹后期。 看样子,寿元也没剩多少。 两人没什么深交。 但同在宗门多年,多少算熟脸。 韩鹤看著顾长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宗主已传令,你可入宝库取三物。” 顾长烬点头。 “有劳韩长老。” 韩鹤没有多说,只是起身,带著顾长烬往山腹走去。 进入阵门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变。 外面是云雾灵峰。 里面却是一片巨大石殿。 石殿高百丈,四面八方悬著一座座玉台。 玉台上有禁制。 禁制里放著各类宝物。 有古剑悬空。 有丹瓶封蜡。 有玉简沉浮。 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残破器物,被单独封在黑色石匣中。 顾长烬扫了一眼,心里嘖了一声。 好东西不少。 玄阳宗这家底,確实比顾家强太多了。 韩鹤走在旁边,声音低沉。 “你可慢慢挑。” “不过只能取三件。” 顾长烬笑了笑。 “老夫知道。” 韩鹤看了他一眼。 其实他心里有些同情顾长烬。 修仙一场,最怕老来无依。 可更怕的是有依也不如无依。 顾家那事,他自然听说了。 自己族人跪在洞府外,请老祖赴死。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心冷。 韩鹤心里甚至生出一点庆幸。 他这一生没家族,没徒弟,除了宗门之外了无牵掛。 虽然孤冷了些,但至少不会被所谓血脉亲情架到火上烤。 可这点同情,很快就变成了心疼。 因为顾长烬的目標太明確了。 他根本没慢慢挑。 进来之后,直奔石殿深处第一层禁制。 韩鹤眉头一跳。 “你要取此物?” 玉台之上,摆著一只琉璃小盏。 小盏里面,盛著半盏银色液体。 液体不动,却像有无数细小星光在其中裂开又重聚。 顾长烬眼睛都没挪开。 “裂魂星髓。” 这是玄阳宗宝库里少有的神魂奇物。 服下之后,可扩展神魂根基,甚至有机会让神魂產生一次蜕变。 当然,过程很痛苦。 也有风险。 正常金丹修士用它,都是为了衝击元婴前增加几分把握。 可对顾长烬来说,这东西来得太合適。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神魂承载力。 三世记忆融合,已经到极限。 若想接第二道他我,神魂必须先扩展。 裂魂星髓,正好能补这一环。 韩鹤忍不住道:“此物虽好,可你寿元將尽,神魂衰败,贸然服用,反噬不小。” 顾长烬嘆了口气。 “反正都要死了,不试试怎么知道?” 韩鹤沉默。 这话倒也没错。 將死之人,赌一把正常。 他抬手解开禁制。 顾长烬袖袍一卷,直接收走裂魂星髓。 第一件。 然后,他又往前走。 韩鹤本来还算平静。 可看见顾长烬停下的位置后,脸色终於绷不住了。 “顾长烬。” “你连这东西也要?” 顾长烬面前的玉台上,悬著一块巴掌大小的剑胚。 剑胚通体幽蓝,表面有点点星光流转,像是一小片夜空被封在里面。 星辰剑胚。 玄阳宗一位元婴剑修太上坐化后留下的遗物。 据说此物是那位太上当年从天外陨星中炼出来的,本想铸成本命灵剑,可惜还没铸成,人先没了。 这东西放在宝库里多年。 不是没人惦记。 而是用不起。 想把它炼成剑,最少也要元婴层次的火力和神识。 金丹修士拿了,根本没法炼。 可没法炼,不代表不珍贵。 元婴剑修看见都要眼热。 韩鹤心疼得眼角都抽了一下。 顾长烬却理直气壮。 “老夫是剑修,取剑胚,很合理吧?” 合理。 太合理了。 合理到韩鹤想骂人。 一个明天就要死斗的人,拿星辰剑胚干什么? 指望今晚炼成? 做梦呢? 可宗主有令,任取三件。 韩鹤只能压著心疼,打开禁制。 顾长烬收走星辰剑胚时,心情极好。 现在炼不了,不代表以后炼不了。 有道果在,有小壶在,有剑意在,元婴只是时间问题。 这剑胚落到他手里,才算有前途。 第二件。 顾长烬继续走。 韩鹤这次已经开始防备了。 他发现顾长烬不是乱挑。 这老东西眼睛毒得很。 专挑宝库里真正压箱底的东西下手。 果然。 片刻后,顾长烬停在一排丹瓶前。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 “这瓶也要?” 玉台之上,放著一只青金色丹瓶。 瓶身贴著封灵符。 上面写著三个字。 玄极丹。 金丹修士增进修为的上品丹药。 不是那种吃下去立刻爆发的虎狼之药。 而是能慢慢洗炼金丹,推动修为稳步增长。 尤其对金丹后期以下修士极有好处。 一瓶玄极丹,若是给金丹中期修士服用,闭关数年,甚至有机会推到金丹后期。 当然,需要时间消化。 顾长烬现在对外还是金丹中期,而且明日就要死斗。 韩鹤看著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东西若给宗门其他金丹长老,可能就是一位金丹后期。 可给顾长烬…… 算了。 將死之人拿了又如何? 等他死斗一败,东西自然会收回来。 哪怕吃了几颗,也还有剩的。 这样一想,韩鹤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解开禁制,把玄极丹递给顾长烬。 “三件已满。” 顾长烬接过丹瓶,笑著点头。 “多谢韩长老。” 韩鹤看著他,忽然嘆了一声。 “顾长烬。” “此去死斗,若事不可为,便保全自身吧。” 顾长烬看向他。 这老东西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只是可惜。 现在这话已经不適用了。 顾长烬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演得很自然。 “签了死斗契,哪还有保全自身一说。” “老夫尽力便是。” 韩鹤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会记得你的。” 顾长烬差点笑出声。 记得? 最好別只记得。 最好多给点。 他收好三件宝物,转身往外走。 背影依旧苍老。 气息依旧被他压在金丹中期。 韩鹤看著他的背影,心疼归心疼,却也没再多说。 人都要去死了。 拿点东西,就当陪葬吧。 只是他不知道。 顾长烬走出藏珍峰后,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裂魂星髓。 星辰剑胚。 玄极丹。 这三件东西到了他手里。 想再收回去? 下辈子吧。 第12章 明日死斗?影帝上线中!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密室时,外面已经月明星稀。 夜色沉得很深。 可修真界的夜,和前世不一样。 天幕之上,星辰一颗颗亮得嚇人,像是钉在苍穹上的灵石。 不是那种遥远又冷淡的光。 而是带著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仿佛你抬头看它们的时候,它们也在看你。 顾长烬站在密室外,抬头看了一眼。 星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 很冷。 也很亮。 他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一些零碎传闻。 据说西荒之外,还有中域。 中域那边,宗门林立,圣地盘踞,元婴也不敢说自己能横著走。 甚至还有人说,中域古老仙朝深处,有仙人遗蹟。 更夸张些的传闻里,甚至说这世上真有活著的仙。 顾长烬以前听见这种东西,多半会当故事。 可现在不一样。 他识海里有道果。 道果深处,那些模糊身影里,有些东西根本不能细看。 像人。 又不像人。 像神魔。 又比神魔更深,更暗,更不可名状。 那里面若没有仙,顾长烬是不信的。 甚至有些他我,可能连仙都能当零嘴嚼。 一想到这里,顾长烬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这些都是他的。 不。 准確来说,这些本来就是他。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太弱。 弱到只能接住一个武侠世界的百岁剑神道痕。 可迟早有一天,道痕归位,诸我合一。 他会真正执掌这枚道果。 到那时候,什么宗门,什么家族,什么元婴太上,全都是笑话。 顾长烬收回目光,转身进入密室。 石门闭合。 阵法亮起。 外面的星光被隔绝了大半,却还有细碎光点顺著阵纹缝隙洒进来,在石壁上微微闪动。 他没有浪费时间。 先取出裂魂星髓。 琉璃小盏浮在掌心,里面半盏银色液体安静流转。 看起来很漂亮。 像是一小片被碾碎的星河。 但顾长烬很清楚,这东西不温柔。 裂魂星髓。 裂魂二字,就说明了它的效果。 它不是简单滋养神魂,而是先撕裂,再修补。 一次次撕裂,一次次扩展。 撑过去,神魂根基暴涨。 撑不过去,人就算不死,也要变成一个疯子。 顾长烬盯著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疯? 他现在本来就不算什么正常人。 死过一次。 换了一具快死的身体。 又接了一世百岁剑神的记忆。 三世记忆堆在脑子里,每一世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再疯一点,又能怎样? 顾长烬仰头,將裂魂星髓一口吞下。 下一瞬。 痛。 剧痛。 像是有人把他的神魂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然后拿一把烧红的细针,一寸一寸往里面缝。 顾长烬额头青筋暴起,手指瞬间扣进蒲团里。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密室里的阵法一层层亮起,將他的气息死死封住。 不能外泄。 一点都不能。 这种时候若是让人察觉到异常,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银色星光在他识海中炸开。 神魂被撕裂。 又被星髓强行撑开。 那种疼,已经不是肉身能比的。 顾长烬前世被病痛折磨过。 这具身体也承受过寿元枯竭、金丹崩裂。 可都不如现在。 神魂之痛,是真的能让人想一头撞死。 但顾长烬没有叫。 一声都没有。 他只是死死忍著。 因为疼痛再狠,也压不住他心里那点渴望。 长生。 变强。 主宰自己的命。 不再被妻子骗。 不再被儿子背叛。 不再被家族架著赴死。 不再被宗门当成一块可有可无的垫脚石。 这点念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顾长烬硬生生熬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识海中那股撕裂感终於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神魂,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神识轻轻一动,便能覆盖整座灵道峰。 甚至只要他愿意,还能往外继续扩。 顾长烬没有这么做。 他很清醒。 现在他的神魂强度,已经隱隱摸到了元婴层次。 可他本身还不是元婴。 若是仗著神识强大就扫视整个宗门,那不是威风,是找死。 玄阳宗里又不是没有元婴。 別的元婴老怪或许察觉不到太细,可云清璃那位师尊就在后山闭关。 谁知道那老东西死没死? 万一没死,自己这一下神识扫过去,对方顺手反扫回来,那就不好玩了。 未成事之前,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当然,也不能一直藏。 藏久了,別人真把你当软柿子,谁都想过来捏一下。 这其中的分寸,很重要。 顾长烬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魂这一关,算是补上了。 接下来,是星辰剑胚。 他袖袍一挥,那块幽蓝剑胚悬在面前。 剑胚不过巴掌大小,里面星光流动,像是封著一片夜空。 顾长烬看著它,越看越满意。 好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 只可惜,正常流程太慢。 按理说,这种剑胚拿到手后,要以丹火蕴养,神识洗炼,再与本命灵剑一点点交融。 少则几十年。 多则上百年。 最后才能化作真正適合自己的本命灵剑。 顾长烬等不起。 他也不想等。 “先融了再说。” 他抬手一招。 赤红色的烬阳剑从丹田內飞出,悬在身前。 这把剑跟了原身多年。 杀力不错。 但材料一般。 放在普通金丹剑修手里,算好剑。 可放在如今的顾长烬眼里,就有点不够看了。 尤其他未来要走的路,不可能停在金丹。 烬阳剑若不提升,早晚拖后腿。 顾长烬並指一点。 剑意压下。 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同时震动。 下一刻,两者狠狠撞在一起。 轰! 密室內星光与赤焰同时炸开。 阵法剧烈闪烁。 顾长烬脸色微微一白,却没有停手。 他强行以元婴层次的神魂压住两件剑器的衝突,又把本命精血滴入其中。 赤红剑光一点点被幽蓝星光吞没。 片刻后,烬阳剑的模样彻底变了。 原本锋锐修长的赤红灵剑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黑乎乎的长条状东西。 像剑。 又不像剑。 灰不溜秋。 丑得很稳定。 甚至说它是剑,都有点委屈剑这个字。 顾长烬盯著它看了半天,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强行融合,还没彻底御炼完成,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之后只要用心神慢慢蕴养,把星辰剑胚和烬阳剑彻底揉成一体,它自然会重新生出剑形。 到那时,不但烬阳剑品阶暴涨,还能汲取星辰之力,杀力和成长性都远胜从前。 可现在这模样…… 確实有点丟剑修的脸。 顾长烬想了想,乾脆把它收入丹田。 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明天死斗,不一定非要用完整剑形。 到时候打得越狼狈越好。 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就强行融剑。 死斗要贏。 但不能贏得太轻鬆。 必须悲壮。 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顾长烬是燃尽最后寿元,拼掉了赤霄宗金丹。 然后回来就该坐化。 如此一来,宗门不但不好继续逼他,还得给他体面。 毕竟刚立下大功的將死之人,你总不能立刻衝上去问他宝库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还吧? 云清璃那种小白莲,尤其做不出这种事。 她要面子。 也要宗主威严。 更要维持自己“深明大义”的体面。 顾长烬太懂这种人了。 他甚至已经算好了后续。 明日死斗结束后,陆怀真的死讯多半也该传回宗门。 到时候云清璃必然失態。 赤霄宗那边更不会罢休。 两宗大战一触即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陆怀真之死和赤霄宗復仇吸走。 谁还会盯著一个快要坐化的老金丹? 等他们终於回过味来,把目光重新放到自己身上时。 不好意思。 那时候的顾长烬,可能已经剑入元婴。 从宗门长老,变成宗门太上。 到那时候,就不是別人决定他的命。 是他反过来决定別人的命。 顾长烬低低笑了一声。 这局,很顺。 当然,前提是明日那场戏要演好。 不能太假。 也不能太真。 真到自己受重伤,那就亏了。 假到別人一眼看穿,也麻烦。 最好是外表惨烈,內里稳得一批。 顾长烬取出玄极丹,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现在不急著吃。 金丹后期刚刚突破,根基需要稳一稳。 有小壶,有五万年灵药,有玄极丹,再加上道果,元婴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事。 他闭上眼。 开始缓慢运转《烬阳剑经》。 丹田內,那块黑乎乎的剑胚轻轻震动。 识海中,道果静静悬浮。 裂魂星髓残余的星光,还在一点点扩展他的神魂边界。 密室之外,星辰依旧明亮。 那些光透过阵法,落在石壁上,像一条条细碎的银线。 顾长烬就在这片微光里,安静等待天亮。 明天的死斗。 应该会很精彩。 第13章 云端之上,太上现身 今日的玄阳宗,格外热闹。 天刚亮,山门之外便有一道道灵光破空而来。 有御剑的。 有乘舟的。 也有踩著葫芦、坐著灵兽的。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金丹修士,今日像是扎堆了一样,接连落在玄阳宗迎客峰上。 整个西荒能叫得上名號的宗门,几乎都派人来了。 还有一些独来独往、名声不小的散修老怪,也都到了场。 不是他们閒。 而是玄阳宗和赤霄宗这场死斗,动静太大。 两宗爭寒髓矿脉。 各出一名金丹。 生死不论。 胜者取矿。 这事若只有两宗自己见证,那打完之后怎么说都行。 输了不认怎么办? 暗中动手怎么办? 毁约怎么办? 所以必须请外人来。 有这些宗门长老和散修名宿在场,谁敢坏规矩,谁以后就別想在西荒混了。 迎客峰上,一群玄阳宗弟子远远看著那些金丹修士,眼神里既敬畏又兴奋。 这种场面,平日可看不见。 “听说今日出战的是顾长老?” “还能是谁?死斗契都签了。” “唉,顾长老年轻时也算是咱们玄阳宗的风云人物吧?听我师父说,他当年一手烬阳剑气,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魔修。” “那又如何?再厉害也老了。听说寿元都快没了。” “这么一说,也怪可惜的。” 有人嘆了一声。 但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可惜什么?为宗门赴死,死得其所。寒髓矿脉事关宗门百年根基,若是我到了顾长老这个年纪,我也愿意为宗门尽最后一份力。”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 周围几个弟子纷纷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上还挺正气。 只是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当然,真要轮到自己,那还是算了。 活著不好吗? 另一边,一些小家族出身的弟子,討论的东西就更现实了。 “听说宗主许了顾家三十年的筑基丹候选名额。”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真传名额、內门名额、灵田、灵脉旁院,听说都已经拨给顾家了。” “嘶,那顾家岂不是赚大了?” “何止赚大?用一个寿元將尽的老祖,换顾家百年根基。若是我家有这种老祖……”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停住了。 这话不能往下说。 有点缺德。 可大家心里都明白。 顾家这笔买卖,確实稳赚不赔。 更狠的是,外面还传出消息,说顾长老原本是想把宗主赏赐的资源换成延寿丹药,准备死斗前再搏一搏。 结果顾家家主带著族人上门请命,又哭又跪,说顾家不能没有根基,说后辈不能没有前程。 最后顾长老心软,只留了一小部分续命之物,其余赏赐全给顾家换成了名额和资源。 这消息传出来后,顾家的名声就有点不好听了。 有些人骂他们孝出强大。 有些人说他们吃相难看。 也有人觉得顾长烬傻。 都金丹修士了,怎么还能被家族拿捏成这样? 可这种话说出来,又很快有人摇头。 傻? 能修到金丹的,谁是真傻? 或许人家只是看透了生死,想给血脉后人留点东西。 当然,这些人不知道。 消息是顾长烬派人放出去的。 顾家拿没拿到? 没拿到。 资源在哪? 全在顾长烬手里。 但名声先送出去。 等以后顾家发现自己好处没吃到,骂名先背上了,那表情应该挺有意思。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钟鸣。 鐺—— 赤红霞光从天边涌来。 赤霄宗的人到了。 为首之人身穿赤色法袍,眉眼冷厉,鬢角微白,身上火气压得周围灵云都微微扭曲。 赤霄宗宗主,厉焚山。 金丹后期。 他身后跟著几名赤霄宗长老,还有一名身形高大的中年修士。 那中年修士面容沉稳,背后负著一柄赤铜长刀,气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此人名叫周烈阳。 赤霄宗这一代极有名的天才。 当然,这个天才不是少年天才。 修到金丹的,谁还真年轻? 周烈阳今年已经二百多岁了。 但在金丹修士里,二百多岁確实还能算中年。 中年天骄,也是天骄。 周烈阳一落地,目光便扫过玄阳宗眾人,眼里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战意。 赤霄宗弟子则个个神色冷硬。 这次死的可是宗主亲传。 他们不是来走过场的。 玄阳宗这边,云清璃也带著几位长老现身。 她一身白衣,神色清冷,站在主位之前,气质倒是极稳。 只是她身后几名老一辈长老,脸色並不算好看。 厉焚山看见云清璃,冷笑一声。 “云宗主好大的场面。” “让一位寿元將尽的老辈剑修替你玄阳宗赴死,也能办得如此热闹。” 这话一出,玄阳宗不少长老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不是只在刺云清璃。 也是在刺他们玄阳宗。 云清璃冷冷道:“厉宗主慎言。” “顾长老乃我玄阳宗长老,此战为宗门而出,何来赴死一说?” 厉焚山嗤笑。 “说得倒是好听。” “若真是为宗门矿脉,老夫也敬他三分。” “可你我都清楚,这场死斗到底因何而起。” 他往前一步,声音骤然提高。 “若非你那宝贝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弟子,夺我赤玉令,事情何至於此?” “如今你倒是冠冕堂皇,把矿脉之爭摆到明面上。” “怎么?云宗主是觉得西荒诸位道友,都好糊弄吗?”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下瞬间譁然。 “什么?” “死斗不是因为寒髓矿脉?” “陆怀真?就是云宗主那个师弟?” “赤玉令?难怪赤霄宗咬得这么死。” 周围那些观战的宗门长老,也都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他们之前只听说两宗爭矿。 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一层。 赤霄宗宗主明显是故意当眾点破。 这一下,玄阳宗脸面就有些掛不住了。 云清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里有怒,也有一瞬间的慌。 但很快,那点慌又被压下去了。 怀真不可能做这种事。 就算真有什么误会,也一定是赤霄宗弟子先逼迫他。 她看著厉焚山,声音冷了几分。 “厉宗主空口污衊我玄阳宗弟子,当真以为我玄阳宗无人?” 厉焚山眼神一厉。 “污衊?” “赤玉令在他手上,老夫亲传死在他手里,你还敢说污衊?” 云清璃袖袍一动。 两宗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威压从玄阳宗后山升起。 轰—— 天地像是一下子沉了下来。 在场所有金丹修士,心头都猛地一紧。 元婴威压! 迎客峰上的低阶弟子更是脸色发白,有人差点站不稳。 厉焚山也脸色一变,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该死。 玄阳宗那群太上,未免也太宠这个云清璃了吧? 小辈吵两句,元婴威压都压出来了? 这还讲不讲道理? 可下一瞬,赤霄宗队伍后方,也有一道赤色气息冲天而起。 那股气息如同火山爆发,直接將玄阳宗元婴威压顶了回去。 场中眾人这才鬆了一口气。 云端之上,有人轻笑。 “问岳道友,今日小辈死斗,你我这些老东西,就莫要在下面嚇人了。” 玄阳宗后山,那道苍老声音淡淡响起。 “赤炎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著。” “还有几位道友,也一併出来吧。” “咱们云端论道一番,把场子留给小辈便是。” 话音落下。 天穹之上,云海翻涌。 一道道元婴气息,接连浮现。 第14章 老东西,你的剑呢? 顾长烬到的时候,云端之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没有立刻入场。 而是领著顾家一群人,站在远处一座偏峰上。 顾景山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腰背都弯了不少。 其他顾家长老和小辈更不用说。 一个个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几日他们还敢跪在灵道峰下请老祖赴死。 现在不敢了。 因为他们发现,这老祖真会杀人。 而且灵道峰弟子去顾家收资源的时候,也真是往死里收。 族库,暗库。 几房长老私藏。 但凡被查出来的,全被搬了个乾净。 顾家眾人心疼得滴血,可又不敢反抗。 谁让剑还悬在头顶呢? 顾长烬没管他们。 他眯著眼,看著云端之上那几道若隱若现的元婴气息,心里暗暗嘀咕。 玄阳宗,有东西啊。 刚才出手的那位太上,並不是云清璃的师尊。 而是玄阳宗另一位老太上,名叫秦问岳。 此人按原身记忆,已经五百年没有露过面了。 外界甚至早有传言,说他早就坐化了。 结果今日不但没死,还亲自出面替云清璃撑场子。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一个新晋金丹宗主,凭什么让这些老东西这么护著? 真就因为她师尊是元婴? 不对。 元婴的面子是大。 可也没大到这种地步。 顾长烬脑子一转,忽然冒出一个很离谱但又很合理的猜测。 云清璃不会是后山那位大boss的女儿吧? 或者更离谱一点。 血脉后人? 不然这些太上未免太宠她了。 宗门不是家族。 太上也不是奶妈。 能修到元婴的老东西,一个个都精得跟鬼一样,哪有无缘无故给小辈擦屁股的? 而且秦问岳都还活著,那玄阳宗藏起来的元婴,只怕比外界知道的还多。 四位? 五位? 甚至六位? 顾长烬心里微微一沉。 西荒这地方,看著偏僻,水也不浅。 看来就算自己入了元婴,也不能太飘。 元婴只是有了上桌说话的资格。 不是能直接掀桌的资格。 真想掀桌,起码得先弄清楚桌底下藏了几条老狗。 很快,赤霄宗那边的赤炎太上也现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前来观战的元婴老怪,陆续从云雾后显露气息。 有宗门太上。 也有散修元婴。 其中两个散修气息尤其古怪,一个像枯木,一个像寒潭,站在云端不说话,却没人敢忽视。 几位元婴互相打了个招呼,隨后身影便隱入更高处的云海。 所谓云端论道。 说白了,就是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別插手下面的死斗。 也別让別人插手。 等这些元婴消失后,迎客峰上的气氛才稍微鬆了一点。 云清璃和厉焚山各自冷哼一声,回到主位。 两宗弟子分列两边。 观战的各宗修士,也都看向死斗台。 轮到正主登场了。 赤霄宗那边,周烈阳率先踏出。 他一步落下,脚底赤光一闪,整个人直接出现在死斗台上。 赤色法袍猎猎作响。 背后赤铜长剑自动出鞘半寸。 剑未出,火气已先铺开。 死斗台四周的空气,都像被烧得微微扭曲。 周烈阳站在台上,目光扫向玄阳宗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赤霄宗,周烈阳。” “请玄阳宗顾长老赐教。” 这话说得还算客气。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客气。 那是一种年轻强者看老朽之人的眼神。 当然。 周烈阳也不算真年轻。 二百多岁了。 只是和顾长烬这种快要坐化的老金丹比起来,他確实能算年轻。 顾长烬笑了笑,慢悠悠从偏峰走出。 他没有御剑。 也没有化虹。 就这么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黑袍苍老,白髮披散,气息衰败,怎么看都像是已经走到末路的老人。 迎客峰上一时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的眼神都变得复杂。 不管背后如何议论,真看见一个寿元將尽的老金丹走上死斗台,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 悲凉。 確实有点悲凉。 毕竟在很多外人眼里,今日这场死斗,对顾长烬来说,就是最后一战。 顾长烬落在死斗台另一侧。 周烈阳看著他,忽然笑了。 “听闻顾前辈也是剑修。” “修的同样是火系剑诀。” “说起来,晚辈倒是一直想领教玄阳宗烬阳剑经。” 他抬手,背后赤铜长剑彻底出鞘。 长剑三尺七寸,剑身如赤金浇铸,剑脊上有细密火纹流转。 一出鞘,台上立刻响起低沉剑鸣。 不只是剑鸣。 还有火浪。 赤色火浪绕著周烈阳盘旋,化作一圈圈剑形光纹。 逼格很足。 台下不少年轻弟子眼睛都亮了。 “那就是赤霄宗的赤璃剑?” “听说是以赤火铜母和地脉炎晶炼成,已经接近上品法宝了。” “周烈阳当年就是靠这把剑,在焚沙谷连斩三名金丹魔修。” “还有赤河一战,他一剑焚江百里,连赤霄宗宗主都夸他有元婴之姿。” “难怪赤霄宗敢派他出战。” 议论声越来越多。 尤其一些小宗门弟子,看向周烈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金丹中期。 中年天骄。 火系剑修。 这种人放在西荒任何一处,都是能横著走的人物。 玄阳宗弟子听得脸色不太好看。 有人想反驳。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顾长老年轻时当然也强。 可那是年轻时。 现在呢? 寿元快尽。 金丹衰败。 连本命灵剑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祭出来。 这怎么比? 死斗台四周,阵法开始升起。 一道道元婴级別的防护灵幕,从地面缓缓拔高。 灵幕呈半圆状,將整座死斗台完全罩住。 阵纹像水波一样流动。 每一道阵纹里,都蕴含著厚重灵压。 这是为了防止金丹斗法波及外界。 剑修攻伐最强。 两个金丹剑修真打起来,一道剑气飞出去,说不定就能把台下筑基弟子扫死一片。 哪怕金丹初期的修士,靠太近也未必安全。 所以必须上元婴级法阵。 法阵一成,死斗台里的天地灵气都像被强行压缩。 天地灵气被强行凝固,火气沉浮。 周烈阳手握赤璃剑,看向顾长烬。 “顾前辈。” “你的剑呢?”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也下意识看向顾长烬。 对啊。 剑修死斗,剑呢? 顾长烬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本命灵剑。 也没有祭出法宝。 他当然不是没有剑。 主要是现在那玩意儿有点丑。 烬阳剑融合星辰剑胚后,暂时灰不溜秋的,像一块黑铁长条。 这种场面拿出来,多少影响老祖形象。 而且他今天是来演悲壮的。 不是来展示新装备的。 顾长烬看著周烈阳,忽然笑了一声。 “年轻人,废话太多。” 周烈阳眼神微沉。 他刚要开口。 顾长烬已经抬手。 没有掐诀。 没有祭剑。 只是袖袍一震。 轰—— 死斗台上,五道火红灵气瞬间喷薄而出。 不是小火苗。 也不是普通火球。 那是五条数百丈长的赤焰剑河。 每一条剑河里,都有密密麻麻的细碎剑气翻滚,如同岩浆里藏著成千上万柄利剑。 火浪一起,整座死斗台的温度骤然拔高。 地面青石上的阵纹都被烧得发亮。 空气直接扭曲成一片片火镜。 五道赤焰剑河从不同方向压向周烈阳,像是五条火龙同时张口,要把他连人带剑吞进去。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隔著元婴级防护法阵,他们都能感觉到皮肤刺痛。 这就是金丹斗法。 不是练气弟子丟火球。 不是筑基修士拼法器。 金丹一动,灵气成河,剑意压场,方圆千里天地都要被强行改写。 周烈阳脸色也变了。 他没想到顾长烬说动手就动手。 更没想到这个寿元將尽的老东西,一出手还是这种威势。 但他到底不是弱者。 赤璃剑一震,他身后猛地升起一轮赤色剑阳。 “来得好!” 周烈阳怒喝一声,一剑斩出。 剑阳坠落。 与五道赤焰剑河狠狠撞在一起。 轰! 死斗台上,火光冲天。 元婴级防护法阵剧烈震盪,一圈圈灵光向外扩散。 迎客峰上的眾人同时瞪大眼睛。 这场死斗,开局便炸了。 第15章 坏了,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死斗台上,火光还没散。 五条赤焰剑河撞上那一轮赤色剑阳,炸出的灵浪一层接一层拍在元婴级法阵上。 轰! 轰! 轰! 法阵光幕被震得不断盪开涟漪。 那些涟漪落在台下弟子眼里,像水波。 可真正懂行的金丹修士都清楚,那每一道涟漪里,都足以震死一片炼气弟子。 这就是金丹剑修斗法。 抬手之间,不是剑光几丈,不是火球乱飞。 而是灵气成河,剑意压境。 两人只交手第一招,死斗台內的地面已经被烧得通红。 阵纹一条条亮起,又被火浪淹没。 周烈阳站在赤色剑阳之后,衣袍猎猎,脸色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顾长烬则依旧站在原地。 白髮被火风吹起,身形看著苍老,可手上法诀一变,五条赤焰剑河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在半空中彼此缠绕,化作一座剑气火狱。 火狱一成,方圆百丈內的天地灵气都被强行卷了进去。 像一口巨大的火炉,要把周烈阳连人带剑炼在里面。 周烈阳眼神一凝。 “好手段!” 赤璃剑横斩而出。 一剑之下,赤色剑阳骤然分裂成七道。 七轮小剑阳围绕他周身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剑光接连斩在火狱之上。 死斗台內火海翻涌,像整座台子都被拖进了地底岩浆。 顾长烬袖袍一挥。 火狱上方,又有三十六道细密剑气垂落。 每一道剑气都不大,却锋锐得嚇人。 它们不是胡乱落下,而是封住了周烈阳所有退路。 周烈阳只能硬接。 赤璃剑在他掌中化作一片赤铜剑幕。 剑幕展开,像一座烧红的城墙。 三十六道剑气落在剑幕上,爆出一连串刺耳震响。 台下那些筑基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哪怕隔著法阵,他们也能感觉耳膜生疼。 “这……这真是寿元將尽?” “顾长老不是快坐化了吗?怎么还能打成这样?” “薑还是老的辣啊。” “老东西果然有手段,难怪当年能在西荒杀出名头。” “周烈阳可是赤霄宗中年一代最强剑修之一,顾长老竟然能跟他打平?” 一些玄阳宗弟子原本心里都没底。 毕竟顾长烬的情况,宗门里传得太难听了。 寿元將尽。 金丹衰败。 被迫赴死。 听起来就是送人头。 可现在一看,送个屁。 这哪是送死? 这分明还是一位真正的金丹剑修。 就算老了,那也是能烧穿山河的老剑修。 高台之上,云清璃和厉焚山都没有说话。 两位宗主的目光,死死盯著死斗台。 厉焚山脸色沉著,看不出喜怒。 可他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 顾长烬比他预想得难缠。 这个老东西若真拼命,周烈阳就算能贏,也绝对不轻鬆。 云清璃表面上也在看死斗。 可她的心,却有一半不在台上。 陆怀真没有回灵讯。 昨夜她给陆怀真传讯,本想让他今日留在洞府,不要来死斗现场。 毕竟赤霄宗的人都在,万一厉焚山失控,事情会很麻烦。 可陆怀真一直没回。 这不正常。 怀真虽然有时贪玩,但从不会在这种大事上不回她。 身为金丹修士,心血来潮的不安,往往不是空穴来风。 她本想亲自去看。 可今日死斗,西荒诸宗都在,她身为宗主根本脱不开身。 所以一早,她便派了亲信弟子前往青芒山。 希望只是自己多想。 云清璃压下心绪,再次看向台上。 顾长烬和周烈阳又对拼了一记。 这一次,周烈阳的七轮剑阳同时爆开,火光化作一头赤焰巨鸟,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 巨鸟俯衝而下,利爪撕向顾长烬头顶。 顾长烬抬手。 地面火浪倒卷,化作一柄百丈火剑,横空斩去。 巨鸟与火剑相撞。 整个死斗台猛地一震。 防护法阵的光幕都被震得凹陷下去。 台下不少弟子下意识后退。 有些炼气弟子脸色煞白,差点站不稳。 一位外宗宗主忍不住眯眼。 “顾长烬不愧是老牌剑修。” 旁边另一位金丹后期修士也点了点头。 “若非寿元將近,此人怕是不简单。” “年轻时没能更进一步,倒也可惜了。” “可惜归可惜,今日这一战,他就算能贏,怕也要把最后的命火烧乾。” 这话一出,几位宗主都沉默了一下。 修仙界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年轻时再强,若过不了那道坎,终究会老。 老了。 就会被后来者盯上。 被宗门算计。 被家族拿来换好处。 台上。 轰! 又是一记硬拼。 周烈阳倒退七步,脚下每一步落下,都踩得台面阵纹剧烈闪烁。 顾长烬也往后退了几丈。 他捂著胸口咳了一声,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当然,是演的。 周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稍微定了定。 他还以为这老东西真能一直打下去。 原来只是强撑。 “顾前辈。” 周烈阳抬起赤璃剑,剑锋上火光一点点浓缩。 “比斗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我要认真了。” 顾长烬听得眼角微微一抽。 不是。 哥们。 你也太装了吧? 老子放水都快放到太平洋去了,你还在这说要认真?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周烈阳確实有点真本事。 赤霄宗敢派他来,不是没理由。 金丹中期,能把火系剑诀练到这种程度,放在西荒確实算天骄。 可也只是算。 顾长烬若真全力出手,一剑就能把他砍得怀疑人生。 但现在不行。 戏还没演够。 顾长烬沙哑道:“年轻人,有本事就儘管使出来。” 周烈阳冷哼一声。 他身后赤色剑阳再起。 这一次,不是一轮。 而是九轮。 九轮剑阳升空,像九颗小太阳悬在死斗台上。 每一轮剑阳里,都有赤璃剑的影子。 这是赤霄宗的成名剑诀。 九阳焚剑诀。 修到极致,九阳合一,一剑可焚山煮海。 周烈阳当然还没到极致。 可九轮剑阳同时升起,已经足够嚇人。 死斗台內的温度再次暴涨。 地面开始龟裂。 龟裂处有赤红岩浆般的灵火流淌。 这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金丹剑修以自身金丹火气,引动天地灵气强行凝出的剑火。 每一缕,都能烧穿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眼底也浮现几分认真。 演归演。 不能翻车。 他双手合拢,隨后向外一拉。 漫天火气被他拉成一条赤红长线。 长线一出,瞬间扩散成千百道剑丝。 剑丝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火色剑网,横亘在他身前。 九轮剑阳砸下。 剑网迎上。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声响彻迎客峰。 死斗台內,火浪冲天百丈,又被元婴法阵死死压回。 外界眾人只能看见法阵光幕里,赤色、金色、幽红色的灵光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光幕都会震盪。 每一次震盪,都让台下弟子心惊肉跳。 这才是真正的金丹斗法。 若没有法阵,整座迎客峰怕是早就被这两人打塌一半。 周烈阳越打越心惊。 顾长烬明明气息衰败,怎么剑诀变化还这么稳? 这老东西的金丹,难道还没碎? 顾长烬则越打越烦。 差不多了。 再演下去,容易露馅。 也不能让周烈阳真压得太舒服。 该把本命灵剑放出来溜一圈了。 只是…… 顾长烬心里嘆了一口气。 太丑了。 但没办法。 他抬手一招。 丹田內,那块灰扑扑的玩意儿猛地一震。 下一瞬,一道灰黑色剑影从他体內飞出。 说是剑影,其实有点勉强。 它长约四尺,通体灰暗,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块还没锻好的黑铁长条。 没有剑锋。 没有剑柄。 甚至连剑的形状都不太完整。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顾长烬周身剑气骤然一沉。 原本快要压到他面前的九轮剑阳,被灰黑剑影一横,竟然硬生生斩开一道缺口。 砰! 九阳剑势被破。 周烈阳持剑倒退,脸色骤变。 可下一刻,他看清顾长烬身前那东西,表情又僵住了。 “这……是你的本命灵剑?” 台下也瞬间炸了。 “啊?” “那是什么东西?” “剑?那是剑?” “顾长老以前的烬阳剑呢?不是赤红如火,很有剑修气象吗?” “这灰扑扑的黑铁条子是啥啊?” “不会是本命灵剑快碎了吧?” 玄阳宗弟子也懵了。 他们记忆里的烬阳剑,那可是赤红灵剑,一出鞘便如大日灼空。 帅得很。 剑修標配。 可现在这个东西…… 真的很难夸。 云清璃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顾长烬的烬阳剑。 可这东西,明显不对。 高台另一侧,韩鹤也在观战。 他今日不用一直镇守宝库,特意来看看这场死斗。 本来他还在想,顾长烬拿走的三件东西,死后应该怎么收回。 结果现在看见那灰黑剑影,韩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 这老东西也太贪了吧? 知道星辰剑胚可能会被宗门收回去,直接融进本命灵剑里了? 韩鹤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星辰剑胚收不回来了。 等等。 那裂魂星髓和玄极丹呢? 第16章 顾家:不是?啥? 周烈阳看著顾长烬身前那块灰扑扑的黑铁条,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真的抽了。 他原本已经把气势提起来了。 九轮剑阳悬空。 赤璃剑在手。 火系剑修的锋芒,金丹中期的威压,再加上赤霄宗天骄的名头,按理说,这一刻应该很有画面。 结果顾长烬把本命灵剑放出来了。 然后画风一下子歪了。 那玩意儿怎么说呢? 像剑。 又不像剑。 像法宝。 又不像法宝。 灰扑扑,黑沉沉,坑坑洼洼,连剑锋都没完全长出来。 周烈阳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警惕。 而是…… 该死的顾前辈,败坏我剑修风范。 剑修的本命灵剑,不说都要光华万丈,至少也该锋芒毕露吧? 你这是什么? 铁匠铺里还没打完的半成品? 还是从哪个矿坑里刚刨出来的黑石条? 但周烈阳终究不是普通人。 嘴角抽归抽,手上半点没停。 九轮剑阳已经凝成,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顾长烬的剑长得丑就收回去。 他双手握剑,体內金丹疯狂转动。 赤璃剑上,火纹一条条亮起。 九轮剑阳同时下压。 死斗台內的空气,被烧得一层层坍塌。 那不是普通火焰能做到的。 那是金丹修士以金丹真火撬动天地灵气,將一方空间硬生生压成剑域。 台下的弟子隔著元婴法阵,都觉得喉咙发乾,像是吸进肺里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火砂。 “九阳焚剑诀!” 赤霄宗那边有弟子忍不住低呼。 “周师叔要动真格了!” 九轮剑阳同时坠落。 每一轮剑阳都如一座小型火山。 火山里,是密密麻麻的赤色剑气。 它们旋转,坠落,挤压。 最后化作九道巨大的赤阳剑柱,从高空轰向顾长烬。 顾长烬抬头看了一眼。 他脸色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原本就苍老的面容,像是又被抽走了几分生机。 一缕暮气从他身上散开。 不浓。 但在场的金丹修士都能感觉到。 那是寿元燃烧的气息。 许多人脸色微变。 “他在烧命?” “这老东西真要拼了。” “也是,死斗台上,不拼还能怎么办?再不拼命,下一击怕是接不住了。” 可诡异的是,顾长烬身上的暮气越重,他周围的剑气反而越锋利。 那块被所有人嫌弃的黑铁条,也在这时微微震动。 嗡—— 剑鸣低沉。 不好听。 不清脆。 像一块巨大的黑铁在深山里被敲响。 可那声音一出,死斗台上所有火浪都停滯了一瞬。 灰黑剑影缓缓抬起。 没有赤璃剑那样绚丽的火纹。 也没有以前烬阳剑那种灼目的赤红光芒。 它就那么横在顾长烬身前。 丑。 但沉。 沉得像是一截从星空深处坠落的断山。 所有原本还在嘲笑它的人,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这东西虽然丑,可它压得住场。 九轮剑阳落下。 顾长烬手指一点。 灰黑剑影向上横斩。 不是斩出一道剑气。 而是整条剑影直接撞进了九阳剑柱之中。 轰—— 第一轮剑阳炸开。 隨后是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灰黑剑影一路往上,像一块不讲道理的巨石,硬生生把赤霄宗的九阳剑势砸穿了半边。 火光炸成漫天碎焰。 元婴法阵疯狂震颤。 那些阵纹被衝击得一片片亮起,又一片片黯下去。 坐在高处观战的金丹修士,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这不是什么练气筑基的小打小闹。 这是两枚金丹在用天地灵气对轰。 每一次碰撞,都是一处小山头被碾碎的力道。 若不是元婴法阵挡著,迎客峰上的低阶弟子,至少得死一半。 周烈阳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的九阳剑势被破了。 而且是被一柄丑得离谱的本命灵剑,正面砸开的。 这比被顾长烬用精妙剑诀破掉还难受。 他冷哼一声,赤璃剑脱手而出。 剑身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带著他全身真元,直接撞向灰黑剑影。 两柄本命灵剑在半空相遇。 一个赤金璀璨,火纹如龙。 一个灰黑丑陋,像刚从土里挖出来。 可撞在一起的瞬间,赤璃剑竟然被震得倒飞出去。 周烈阳脸色一白,喉咙里涌起一口血,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顾长烬同样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他身上的暮气更浓了。 仿佛刚才这一击,真的把他最后的命火都烧掉了一截。 高台上,厉焚山终於冷哼一声。 他看出来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確实超標。 不仅剑道老辣,本命灵剑也明显出了问题。 那柄灵剑虽然丑得不像话,可里面有一股极沉的星辰之力。 一看就是刚融了什么高阶材料。 但是没用。 顾长烬越强,他燃烧寿命就越狠。 这种打法,贏了也是死。 厉焚山原本还想著,让周烈阳借这一战扬名西荒。 亲传弟子死了,当然可惜。 可他是宗主。 宗主要看的不是一时之怒。 死斗贏了,寒髓矿脉到手。 再藉机狠狠压玄阳宗一头。 同时把周烈阳这个师弟捧到西荒台前。 到时候,赤霄宗不但拿了资源,还拿了名望。 稳赚。 甚至顾长烬前面表现得越强,厉焚山心里越满意。 因为只有对手够强,才更能证明周烈阳贏得没有水分。 可现在,情况有点不对了。 顾长烬这个老东西,像是真不要命了。 燃烧寿元,强行催剑。 周烈阳若是被他临死反扑拖下水,那就不是扬名了。 那是亏到姥姥家了。 厉焚山眼神一冷,忽然看向云清璃。 他冷笑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所有高层听见。 “云宗主,你们玄阳宗可真是好样的。” 云清璃皱眉。 “厉宗主何意?” 厉焚山看向死斗台上暮气缠身的顾长烬,语气满是讥讽。 “这等老辈剑修,本该在洞府里安心坐化,留个体面名声。” “如今却被逼到死斗台上燃烧寿元。” “云宗主好手段。” “想来是许了他那顾家不少好处吧?” 他说到这里,目光直接扫向远处偏峰上的顾家眾人。 “用自家老祖最后一条命,换后辈前程。” “顾家这买卖,做得真不错。” 这一句话,像是把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原本有些人只是听说。 现在被厉焚山当眾点出来,味道立刻不一样了。 许多宗门高层眼神都变得微妙。 他们都是老狐狸。 前因后果一串,哪里还不明白? 顾长烬寿元將尽。 顾家请命。 宗主许诺资源。 顾长烬上死斗台。 这不就是拿老祖的命,给家族换好处吗? “嘖,难怪。” “我就说一个金丹剑修,怎么会真心甘情愿赴死。” “顾家这次,怕是吃得满嘴流油。” “真传名额,筑基丹候选,灵田灵脉。用一个快死的老祖换这些,確实划算。” “划算归划算,就是有点难看。” 台下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弟子,经旁边师兄一点拨,也很快明白了。 一时间,许多目光都看向偏峰上的顾家眾人。 有鄙夷。 有羡慕。 也有说不清的古怪。 毕竟骂归骂。 若这种好事落到自己家族头上,谁又真敢说自己一定不要? 只是现在没落到自己头上,那当然骂得理直气壮。 偏峰上,顾景山脸色一阵发白。 其他顾家长老更是懵了。 不是。 啥? 什么吃得满嘴流油? 什么真传名额? 什么筑基丹候选? 他们倒是想吃啊! 问题是东西呢? 族库被搬空了。 暗库被抄了。 连几个长老自己压箱底的灵石,都被灵道峰弟子搜走了。 他们现在別说满嘴流油。 都快饿得啃土了。 可偏偏这事他们还解释不了。 难道站出去说,不是的,我们没拿到好处,我们还被老祖抄家了? 那更丟人。 而且谁信? 宗主都当眾许诺了。 外面也早就传开了。 这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他们脑袋上。 顾景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老祖为什么非要带他们来观战。 不是让他们长脸。 是让他们挨骂。 死斗台上,顾长烬似乎完全没听见外面的议论。 他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並不存在的血。 然后看向周烈阳。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前。 丑得醒目。 也沉得嚇人。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赤璃剑。 他的眼神终於不再有半点轻视。 “顾前辈。” “你燃烧寿元,能撑多久?” 顾长烬咳了两声,声音沙哑。 “撑到杀你,够了。” 话音落下。 灰黑剑影再次震动。 这一次,整座死斗台的火光,都像是被那柄丑剑压低了一头。 第17章 老夫今日,为宗门尽忠。 “撑到杀你,够了。” 顾长烬这句话一出口,死斗台上的火气都像是停了一瞬。 周烈阳握著赤璃剑,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不敢再把眼前这个老东西当成寻常寿元將尽的金丹。 这傢伙是真的能杀人。 而且是真敢拼命。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顾长烬身前,丑得不像话,却沉得可怕。 周烈阳的赤璃剑几次撞上去,都像是撞在一座从星空坠落的铁山上。 剑锋发麻,金丹震动。 连带著他气血都在翻涌。 可这是死斗台。 没有认输。 没有点到为止。 今日不是顾长烬死,就是他周烈阳死。 周烈阳深吸一口气,眼中狠色一点点浮上来。 “既然顾前辈想死得体面,那晚辈便成全你!” 话音落下,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喷在赤璃剑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赤璃剑瞬间赤光大盛。 九轮剑阳本已被顾长烬斩得残破,此刻竟又重新凝聚,而且比方才更加炽烈。 每一轮剑阳边缘,都浮现出一圈血色火纹。 这是以精血催剑。 不是拼命,也差不多了。 赤霄宗弟子瞬间激动起来。 “周师叔动真格了!” “血阳剑火!这是赤霄宗秘术!” “那顾长烬已经燃烧寿元,周师叔只要撑过他这口气,贏的必然是我们!” 台下议论声越来越急。 玄阳宗这边,许多弟子脸色也紧张起来。 他们以前对顾长烬没多少感觉。 一个闭关多年、寿元將尽的老长老,离他们太远。 可现在不一样。 他们亲眼看著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上,看著他暮气缠身,看著他为了宗门跟赤霄宗天骄死战。 人心这东西,很怪。 平时骂两句老东西,觉得没什么。 可真看见老东西为宗门拼命,又会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顾长烬站在台上,脸色越来越灰白。 他抬头看著那九轮血色剑阳,眼底浮现一丝恍惚。 当然,是演的。 但演戏要演全套。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沙哑。 却在法阵里传得很远。 “老夫十二岁入玄阳宗。” “那一年,还是外门杂役。” “砍柴,挑水,看守药田,一日不敢懈怠。” 周烈阳一愣。 这老东西怎么开始回忆人生了? 顾长烬却没管他。 他身上的暮气更重,气息却更凌厉。 灰黑色本命灵剑浮到他身后。 剑身粗糙难看,却有一缕缕火红剑气和幽暗星辉同时缠绕。 像一轮快要熄灭的残阳,又像一座即將砸落人间的星山。 “五十七岁,老夫筑基。” “二百六十九岁,老夫结丹。” “西荒魔修乱边,老夫持烬阳剑,一夜斩魔修三十七人,替宗门夺回青铜岭。” 顾长烬声音越来越低。 可每一句落下,都像是砸在玄阳宗弟子心里。 “三百二十岁,赤流谷一战,老夫断臂三月,护送宗门弟子回山。” “四百九十岁,宗门灵脉遭袭,老夫与三名金丹死战,守了七日。” “这一生……” 他缓缓抬头。 眼中像有火光燃起。 “老夫不欠宗门。” “可宗门养我,传我剑经,给我立身之地。” “今日这一剑,便还给宗门!” 轰! 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暴涨。 灰白暮气被火焰烧穿。 整个人竟然腾空而起。 灰黑色本命灵剑悬在他身后,发出低沉到极点的剑鸣。 那剑鸣不清亮。 也不华丽。 却像一尊垂死老兽,在最后一刻睁开眼,准备把敌人一起拖入深渊。 台下有人眼圈都红了。 “顾长老……” “这才是我玄阳宗老修啊。” “顾家那些人,真不是东西。” “若不是他们逼到这一步,顾长老何至於此?” 一些年纪较大的长老,也沉默了。 他们与顾长烬没多少交情。 可同为宗门金丹,看著这一幕,心里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谁能保证自己老了之后,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云清璃站在高台上,神色复杂。 这一刻,她心中竟然也生出几分触动。 顾长烬此战若胜,玄阳宗威望必涨。 宗门老修愿为宗门赴死。 她这个新宗主的威严,也会更稳。 这是好事。 只是她心里的不安仍旧没散。 怀真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派出去的弟子,为什么还没回来? 死斗台上,周烈阳却已经快绷不住了。 不是。 你回忆你的宗门大恩,关我什么事? 你喊得这么热血,怎么剑压全往我身上来? 他只觉得周围空气越来越重。 灰黑剑影悬在顾长烬身后,明明丑得离谱,却压得他连呼吸都不顺。 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这老东西的气势还要往上走。 周烈阳咬牙,赤璃剑指天。 九轮血色剑阳轰然合一。 一轮百丈血阳,悬在死斗台上空。 血阳之中,赤璃剑化作核心,像是一条燃烧的赤龙。 “九阳归一!” “焚天剑!” 周烈阳怒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剑光,裹挟百丈剑阳,朝著顾长烬轰然杀去。 死斗台內,天地灵气疯狂倒灌。 元婴法阵被冲得剧烈震盪。 台下弟子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清了。 顾长烬低声咳嗽。 嘴角溢出一缕血。 这血是真的。 不是伤的。 是他自己逼出来的。 演戏嘛。 没血怎么有感觉? 他看著迎面而来的周烈阳,心里却平静得很。 差不多了。 该收尾了。 灰黑色本命灵剑缓缓落入他掌中。 一瞬间,顾长烬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同时,剑气也强了十倍。 他双手握住那柄丑剑。 对。 双手。 像一个气血衰败的老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陪伴自己一生的剑。 然后。 一剑斩下。 没有花哨剑诀。 没有漫天剑影。 只有一道灰红交织的剑光,从上而下,笔直劈开血阳。 咔嚓。 百丈血阳裂开。 赤璃剑哀鸣。 周烈阳瞳孔骤缩,脸上终於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不——” 剑光落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从眉心到胸口,被一剑斩开。 金丹刚要遁出,灰黑剑影微微一震,直接把那枚赤红金丹压碎在半空。 轰! 血火炸开。 周烈阳死。 死斗台內火光翻涌,久久不散。 全场鸦雀无声。 赤霄宗那边,厉焚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 可他什么都没说。 死斗是他应的。 西荒诸宗见证。 元婴太上在云端看著。 周烈阳死了,只能怪技不如人。 顾长烬站在死斗台中央,身形摇晃了一下。 灰黑丑剑插在地面。 他一手扶剑,一手捂著胸口,整个人暮气沉沉,像是下一刻就要坐化。 台下玄阳宗弟子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声里,又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悲意。 贏了。 但顾长老好像也不行了。 云清璃缓缓吐出一口气。 贏了。 宗门威望保住了。 寒髓矿脉也保住了。 顾长烬这一战,甚至会让玄阳宗內部更稳。 只是怀真…… 她袖中的传讯玉符,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云清璃心中不安越来越重。 赤霄宗眾人收起周烈阳残尸,冷哼一声,便准备离去。 厉焚山深深看了顾长烬一眼,眼神冷得嚇人,却终究没有开口。 顾长烬心里很清楚。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死了。 这个时候,就是最適合退场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云清璃,声音虚弱。 “宗主。” “老夫幸不辱命。” “只是命火已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还请宗主准老夫回灵道峰,安排后事。” 此言一出,迎客峰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许多人看著他,神色复杂。 一个时代落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曾经的老牌金丹剑修,燃尽最后寿元,为宗门贏下死斗,然后回峰等死。 太体面。 也太悲凉。 云清璃立刻道:“顾长老为宗门立下大功,自当回峰静养。”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本宗稍后会再命人送去一批延寿丹药与补元灵物,顾长老安心疗养便是。” 台下不少人看向顾家的眼神更不对了。 给顾长烬? 那不就是给顾家? 该死的顾家。 老祖都快死了,还要让他们再吃一波。 偏峰上,顾景山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眼神深处又忍不住冒出一点热切。 老祖快不行了。 这些东西送到灵道峰,等老祖一坐化,那不还是顾家的? 顾家这一次,终究是要起来了。 然而他们没看见。 顾长烬低头的一瞬间,嘴角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继续停留。 灰黑丑剑微微一颤,托起他苍老身躯。 下一刻,剑光直接朝灵道峰飞去。 走得很快。 快得一点都不像快死的人。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是老剑修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最后的狼狈。 只有顾长烬知道。 再不走,注意力就该回到他身上了。 而他庞大的神识,已经察觉到宗门山门方向,有一道仓皇剑光正急速飞来。 那是云清璃派出去的弟子。 陆怀真的事,发了。 第18章 仙族赘婿,血契养丹 顾长烬回到灵道峰时,迎客峰那边的喧闹还没彻底散去。 他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看。 灰黑色的本命灵剑托著他落入洞府,石门闭合,阵法一层层亮起。 直到外界气息被彻底隔开,他脸上的灰败之色才一点点消失。 那副命火將熄、隨时坐化的样子,也收得乾乾净净。 演戏归演戏。 真把自己演死,那就是蠢。 顾长烬盘膝坐下,还没来得及检查丹田里的剑胚,眉头忽然一挑。 远处迎客峰方向,传来了一股很轻微的震盪。 金丹修士未必能察觉。 但他的神魂已经摸到元婴层次,自然听得清楚。 不是普通斗法。 是元婴气机在碰撞。 虽然很克制。 却也足够让天地灵气微微紊乱。 隨后,厉焚山那怒火滔天的声音,像雷一样从远处炸开。 “云清璃!” “你师弟陆怀真杀我亲传,夺我赤玉令!” “如今老夫师弟周烈阳,也死在你玄阳宗死斗台上!” “好好好!” “你们玄阳宗,是欺我赤霄宗无人是吧?” “此仇不报,我赤霄宗还有何顏面立足西荒!” “开战!”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座玄阳宗都像是震了一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紧接著,云清璃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只是比起平日里的清冷,她此刻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厉焚山!” “你赤霄宗竟敢暗杀怀真!” “你们怎么敢?” “死斗已分胜负,怀真之事,我玄阳宗必查到底。” “若真是你赤霄宗所为,此事便是不死不休!” “开战便开战!” 两边声音在天穹上碰撞。 下一瞬,又有几道元婴气息升起,显然是两宗太上都坐不住了。 顾长烬听著听著,忍不住笑了。 好。 太好了。 厉焚山认定陆怀真杀了他亲传。 云清璃认定赤霄宗杀了陆怀真。 周烈阳又刚刚死在死斗台上。 两宗仇怨叠在一起,谁都下不来台。 这下不打都不行。 至於真相? 真相重要吗? 修真界很多时候,真相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脸面、利益、死掉的人,还有开战的理由。 顾长烬靠在蒲团上,心情极好。 接下来,两宗大战的漩涡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卷进去。 云清璃没空管他。 赤霄宗也没空管他。 顾家那些蠢货更不敢来烦他。 这正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打吧。” “打得越热闹越好。” 顾长烬低声笑了笑。 两宗大战跟他有什么关係?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进下一个他我。 金丹后期还不够。 哪怕他有剑意,有小壶,有星辰剑胚,也依旧不够。 刚才云端上那几道元婴气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入元婴,终究没有资格真正上桌。 別人让你上,是给面子。 別人不让你上,你只能站在旁边看。 这种感觉,顾长烬很不喜欢。 他闭上眼。 识海中,道果缓缓浮现。 裂魂星髓的效果还在,他的神魂比之前宽阔了太多。 这一次,道果之上的万千身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模糊。 其中一道身影,渐渐亮起。 那是个青年。 不。 说青年也不太准確。 他面容看著三十余岁,眉眼冷硬,身穿大红婚袍,却跪在一座古老喜堂里。 四周全是红烛。 红得像血。 喜堂正中,一名白髮老者坐在高位。 旁边站著一名女子。 女子同样穿著嫁衣,眼眶微红,像是在哭。 可她的手里,却握著一截血色锁链。 锁链另一端,正缠在那男子心口。 顾长烬眼神一凝。 下一瞬,那道身影与道果共鸣。 一段命运线,像是被强行扯开。 不是完整人生。 只有短短五六日。 可足够了。 他看见了那一世的自己。 寒门出身,入赘姜家。 姜家號称仙族。 其实也就是一个衰败金丹家族。 祖上阔过。 如今不行了。 唯一的金丹老祖寿元將尽,族中子弟又不成器,別说再出金丹,就连筑基巔峰都没有几个。 而那一世的顾长烬,就是他们选中的外姓赘婿。 三十年。 替姜家出生入死。 镇压附属小国叛乱,斩杀敌对家族筑基,替姜家守矿脉,夺灵田,甚至还替姜家那位大小姐挡过一次死劫。 三十年夫妻。 三十年血契。 三十年养丹。 顾长烬看见命运线里,姜家老祖笑得慈祥,说姜家愿倾尽底蕴,助他衝击金丹。 明面上的说法很好听。 姜家老祖会自碎残丹,將最后的金丹本源灌入他体內,为他护道。 只要他成就金丹,便可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举行合籍大典,从此真正成为姜家之主。 姜家上下,也將奉他为新祖。 多好听。 多感人。 连姜照月都流著泪说。 “长烬,你为姜家付出太多了。” “这一次,该是姜家成全你。” 可顾长烬看见的命运,不是成全。 是炼丹。 那所谓自碎残丹,不是为他护道,而是为了在他突破金丹的一瞬间,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强行剥离他的金丹。 然后,把他刚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让她一步登天。 哪怕这金丹比正常突破弱一些。 哪怕根基有缺。 那也是金丹。 只要姜家再出一位金丹,便能继续坐稳六国仙族之位。 至於顾长烬? 一个寒门赘婿。 一枚养了三十年的丹。 丹成之日,自然就是炉碎之时。 顾长烬看到这里,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前面顾家请老祖赴死。 剑冢弟子逼师尊交传承。 如今姜家又要把赘婿炼成人丹。 而这一次,命运线给得很妙。 他降临的时间,不是被炼成人丹的时候。 而是合籍大典前三日。 还有三天。 所有人都在等大典开启。 姜家在等。 姜照月在等。 那位寿元將尽的姜家老祖也在等。 甚至周围六国之內,那些和姜家有旧怨的金丹家族,也在暗中等著看姜家还能不能续命。 所有人都以为,顾长烬会感恩戴德。 会满心欢喜。 会在喜堂上,成为姜家新祖。 然后在最得意的那一刻,被血契锁住,被祖阵炼化,被生生挖出金丹。 顾长烬笑了。 笑得很轻。 “三十年夫妻。” “你们说我的金丹,该归姜家?” 下一瞬,道果震动。 顾长烬的意识被那道因果猛地拽入其中。 …… 大离国。 姜家仙城。 夜色深沉,城中却灯火不灭。 三日后,姜家將举行合籍大典。 赘婿顾长烬,將与姜家大小姐姜照月重结道契。 同时,姜家老祖会亲自出关,为顾长烬护道结丹。 这消息传出去后,六国修仙界都震动了。 有人羡慕。 有人嫉妒。 有人冷笑。 一个寒门赘婿,忍辱负重三十年,终於要熬出头了。 只要结成金丹,谁还敢说他是赘婿? 可此刻,姜家后山一处洞府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这具身体比主世界年轻太多。 气血充沛。 修为筑基巔峰。 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可他的心口,有一道血契。 那血契很隱晦。 平日里像夫妻同心之契。 一旦催动,却是锁魂、锁身、锁丹的枷锁。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指尖轻轻点在心口。 属於他我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 三十年忍辱负重。 三十年出生入死。 三十年以为自己终於被接纳。 最后换来的,是被妻子含泪送进丹炉。 那股不甘太浓。 浓得顾长烬都忍不住眯起眼。 他我也是我。 这口气,他得出。 不但要出。 还要出得够狠。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没有急著动手。 姜家虽然衰败,但好歹还有一位金丹老祖。 这老东西寿元不多,却仍是金丹。 不能莽。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顾长烬只是筑基巔峰。 主世界的修为带不过来。 能带来的,是记忆,是剑道经验,是神魂高度,还有道果窥见的命运。 足够了。 提前知道未来三日的走向,已经是最大的优势。 姜家想把他炼成丹。 那就看看,到底谁炼谁。 顾长烬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隨后,他闭上眼,开始转修道法。 洞府外,红灯高掛。 姜家上下喜气洋洋。 没人知道。 他们养了三十年的那枚丹,已经睁开了眼。 第19章 还想PUA我?看谁PUA谁 天色渐明。 姜家后山,洞府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一夜时间,他已经將这具身体原本修行的姜家外传功法,彻底转成了更適合自己的道法。 说是道法,其实也是从主世界记忆里挑出来的一门基础火属真法。 品阶不算最顶。 但放在这个世界,已经够用了。 至少比姜家给赘婿修的那套阉割功法强太多。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体內灵力。 筑基巔峰。 根基还算厚。 但也只是还算。 这方修真世界,跟主世界完全没法比。 不在一个层面。 在原身记忆里,这片六国修仙界,金丹便可坐镇一方,庇护家族数百年。 元婴? 那都是传说里的东西。 几百年也未必能听见一次消息。 所以姜家这种有金丹老祖坐镇的家族,便敢自称仙族。 顾长烬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仙族? 也配? 放到主世界,这种家族最多也就是偏僻小地方的金丹家族。 甚至连玄阳宗下面的附庸家族都未必比得过。 可在这里,姜家却能高高在上,压著六国无数修士喘不过气。 所以说,人还是要看环境。 井里最大的蛤蟆,也能自称吞天妖王。 至於姜家的算计,顾长烬並不陌生。 主世界大得很。 什么稀奇古怪的法门没有? 什么噁心人的家族軼事没有? 有人炼子成丹。 有人夺徒根骨。 有人以道侣为炉鼎。 也有人专门养外姓天才,等对方破境之时,再以血契、魂契、命契之类的东西强行夺取道基。 姜家这套替丹之法,说白了就是类似的路子。 明面上,说是姜家老祖自碎残丹,將最后金丹本源灌入顾长烬体內,助他结丹。 实际上呢? 先把他推到金丹。 等他金丹初成,气息最不稳的时候,再用三十年夫妻血契锁住他的神魂和肉身。 以姜家祖阵为炉。 以姜家老祖残丹为引。 强行挖出他刚刚凝成的金丹,嫁接到姜照月体內。 这样一来,姜照月便可一步登天,成为新的金丹修士。 哪怕这种金丹有缺。 哪怕根基不稳。 那也是金丹。 只要姜家再出金丹,仙族名头就还能保住。 姜家也还能继续压在六国修仙界头上。 至於顾长烬? 一个赘婿。 一枚丹。 丹成了,自然就该碎炉。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指尖轻轻敲著膝盖。 他不生气。 至少表面上没什么怒意。 愤怒是很浪费精力的东西。 尤其是在知道別人已经准备害你的情况下,怒火不能解决问题。 利益才能。 他现在想的不是姜家该不该死。 姜家当然该死。 问题是,怎么死最值钱。 第一个他我,是武侠世界百岁剑神。 虽然世界层次低,但架不住那具身体有无极剑体,还悟出了剑意雏形。 一朝归位,直接修补金丹,增长寿元,推到金丹后期。 收穫极大。 可这个他我不一样。 这里是修真世界。 但这个他我没有什么无极剑体,也没有特殊灵根。 最值钱的,似乎只有筑基巔峰修为和三十年廝杀经验。 对主世界本体而言,筑基巔峰的修为,已经有点不够看。 哪怕道痕归位,反哺回去,也不过锦上添花。 所以必须把这具他我的价值榨到最大。 既然姜家想炼他成丹。 那他就把这个局反过来。 姜家的替丹法门,很有意思。 若落入他手里,再借道果中残存的归一道元推演,未必不能改成真正的吞噬炼化之法。 归一道元,不只是修补本体、壮大修为。 它还可以推演法门。 只是消耗不小。 而且这东西不是凭空来的。 只有他我因果了结,道痕归位后,才能由道果炼化出一部分。 用一点少一点。 不能乱花。 但如果能用姜家的替丹法,推演出一门適合他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门,那就很值。 这方世界唯一对他有利的地方,就是它也是修真世界。 这里的金丹,虽然质量未必比得上主世界。 但金丹就是金丹。 如果他能在这个他我世界里疯狂堆修为。 把姜家老祖吞了。 把六国那些金丹也拉进局。 將这些人的金丹本源全部炼成不朽道元。 哪怕这具他我最后承受不住,撑爆了也无所谓。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让这个他我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他要的是回归本体时,那股足够衝击元婴的庞大反哺。 顾长烬眼神平静得有些冷。 这个他我,就是一座炉。 既然是炉,那就烧到最旺。 烧到最后,炸炉也没关係。 只要炼出来的东西够好,炉子碎了又如何? 至於姜家人的表演。 在他眼里,不过是猴戏。 正想著,洞府外响起轻轻敲门声。 “长烬。” 声音温柔,婉转。 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顾长烬眸光微动。 来了。 姜照月。 这具身体名义上的妻子。 也是三日后合籍大典上,准备接收他金丹的人。 “进来。” 石门缓缓打开。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她穿著月白长裙,眉眼温婉,气质柔和,像一朵开在清晨雾里的白莲。 不得不说,姜照月长得很好。 而且很会装。 她没有一进来就说大典,也没有问修炼进度。 而是先走到一旁,亲手替顾长烬倒了一盏灵茶。 “又修炼了一夜?”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好好休息。” 她语气里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 如果是原本的顾长烬听见,大概心都会软一半。 毕竟这三十年来,姜照月在他面前一直是这样的。 温柔,体贴,懂事。 在外人说他赘婿时,她会替他说话。 有好资源时,她会亲手送来。 他受伤时,她会衣不解带地照顾。 姜家老祖也对他很好。 各种丹药、功法、法器,只要他需要,大多都会给。 整个姜家,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所以他我才会被洗得那么彻底。 甚至在命运线里,直到血契锁住金丹的前一刻,他都还相信姜照月是有苦衷的。 可顾长烬现在只觉得无聊。 太熟了。 这种戏码,他前世见过。 主世界也见过。 现在诸天他我里又见。 怎么白眼狼都喜欢披温柔皮? 姜照月坐到他身边,轻声道:“长烬,三日后便是合籍大典,也是你结丹之日。” “这些年,你真的辛苦了。” “若不是因为我当年受伤,修为停滯不前,你也不必一个人撑著姜家。”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 “有时候我也会想,若我能再强一些,是不是就不用你这么累了。” “你为姜家做得太多。” “我心里一直都知道。” 这话说得漂亮。 又柔,又软。 换成那个被姜家养了三十年的顾长烬,只怕已经开始反过来安慰她。 说什么夫妻之间不必计较。 说什么姜家待我不薄。 说什么等我结丹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顾长烬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 “你知道就好。” 姜照月一愣。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顾长烬抬眼看她,语气很淡。 “若不是为了替你疗伤,我不会三次深入黑水泽,差点死在妖蟒腹中。” “若不是为了替姜家夺回灵矿,我也不会被赵家三名筑基围杀,伤了根基。” “若不是为了护你姜家这些废物,我十五年前就能闭关衝击金丹。” 姜照月脸上的温柔,一点点僵住。 “长烬,你……” 顾长烬直接打断她。 “你说得不错。” “这一切,都是你们姜家欠我的。” 洞府里忽然安静下来。 姜照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看著他的脸。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么说话。 他沉稳,隱忍,顾全大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说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现在,他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直接把那层温情脉脉的皮划开了。 姜照月勉强笑了一下。 “长烬,你是不是修炼太累了?” “我只是心疼你,並无別的意思。” “我们是夫妻,姜家也是你的家,你何必说欠不欠的……” 顾长烬冷笑一声。 “夫妻?” “姜照月,你若真把我当夫君,就该明白,我为姜家付出三十年,如今姜家倾尽底蕴助我结丹,是理所当然。” “不是恩赐。” “更不是我该感激涕零。” 姜照月脸色终於变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长烬心里只觉得好笑。 还想pua我? 来。 看谁pua谁。 第20章 老狗,也配在我面前称长辈? 姜照月是真的愣住了。 她坐在顾长烬身旁,手还搭在茶盏边缘,指尖微微发白。 以前的顾长烬,从不会这样。 他太好说话了。 好到姜家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他的退让。 他会替姜家出手,会替姜家扛事,会替姜家挡刀。 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是沉默。 最多一句。 “一家人,不必计较。” 可现在。 他竟然说姜家欠他。 而且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姜照月看著他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清冷了。 没有怨气,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夫妻之间爭吵时该有的失望。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姜照月勉强挤出一丝笑。 “长烬,你是不是闭关太久,心神有些疲惫?” “我知道这几日你压力很大。” “合籍大典在即,老祖又要亲自为你护道结丹,你心绪不稳也是正常的。” 她慢慢起身,语气依旧温柔。 “你好好休息。” “我先不打扰你。” “等晚些时候,我再让人送些养神灵汤来。” 顾长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姜照月心里更不舒服了。 可她还是忍住了。 三天。 只剩三天了。 只要三日后合籍大典开启,只要血契一锁,祖阵一起,顾长烬就算现在察觉到一点不对,也翻不了天。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重新柔和起来。 “长烬,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洞府。 石门缓缓合上。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忽然笑了一声。 “希望我好好的?” “好好被你们炼成丹是吧?” 他站起身。 继续待在洞府里等死? 不可能。 想提前结丹,就需要资源。 大量资源。 这具他我虽然是筑基巔峰,但想在三日內破境,普通打坐根本不够。 灵石,丹药,结丹灵物,护脉宝药。 能拿多少拿多少。 至於资源在哪里? 自然在姜家宝库里。 姜家不是说欠他吗? 姜照月不是也说,他为姜家付出太多吗? 既然如此,他拿点资源怎么了? 很合理。 太合理了。 顾长烬推开石门,直接朝姜家宝库所在的內山走去。 姜家仙城很大。 內山更是族中核心。 一路上,不少姜家子弟看见他,纷纷行礼。 “见过姑爷。” “见过顾前辈。” 语气倒是恭敬。 可那眼神里的东西,顾长烬看得很清楚。 尊重? 有一点。 更多的是理所当然。 在这些人眼里,他顾长烬再强,也只是姜家的赘婿。 他能有今日,是姜家给的功法,给的资源,给的庇护。 他替姜家出手,是应该的。 他护姜家子弟,也是应该的。 就算三日后真的结成金丹,那也该继续护著姜家。 毕竟没有姜家,哪有他顾长烬? 这种想法,早就刻进了这些人的骨子里。 顾长烬看著他们,只觉得好笑。 一群趴在別人血肉上吸血的东西,吸久了,还真以为血是自己长出来的了。 姜家宝库建在內山深处。 外面有阵法笼罩。 两名筑基中期的姜家长老坐在石门前。 一个叫姜望松。 一个叫姜望柏。 年纪都不小。 辈分也高。 平日里在姜家子弟面前,很有几分长辈威严。 看见顾长烬过来,姜望松先睁开眼。 他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熟络。 “长烬啊,怎么今日来宝库了?” 姜望柏也缓缓抬头。 “你三日后便要结丹,眼下不好好静修,来这里做什么?” 话听著像关心。 可那姿態很高。 像是在问晚辈。 顾长烬站在宝库石阶下,淡淡道:“取资源。” 姜望松眉头一皱。 “取资源?” “取什么资源?” “族中给你结丹所用之物,老祖早已有安排,不必你自己操心。” 姜望柏也跟著开口。 “长烬,你虽然即將结丹,但毕竟大典未开,凡事还是要守规矩。” “宝库重地,不可擅闯。” “我们也是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日的长辈,有些话,你还是要听。” 长辈? 顾长烬眼神终於冷了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两个筑基中期的老东西,忽然笑了。 “长辈?” 姜望松脸色微沉。 “怎么?你如今还没成金丹,便听不得长辈的话了?” 旁边已经有不少姜家子弟围了过来。 他们原本只是看热闹。 毕竟顾长烬平时沉稳,很少和族中长老起衝突。 今日这场面,倒是稀奇。 姜望柏见人多了,语气也更沉。 “长烬,你虽为我姜家立下不少功劳,但做人不能忘本。” “没有姜家,你岂能走到筑基巔峰?” “如今大典在即,更该谨言慎行,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顾长烬听到这里,懒得再忍。 轰! 一股炽烈灵压从他身上骤然散开。 筑基巔峰的威势,当场压得周围姜家子弟连连后退。 姜望松和姜望柏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烬抬手就是一挥。 火色灵力在半空凝成一只巨掌。 啪! 一巴掌扇在姜望松脸上。 这位姜家长老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在宝库石门旁的石柱上。 半边脸当场塌了下去。 牙齿混著血水喷了一地。 紧接著,第二掌落下。 啪! 姜望柏同样被抽飞。 他身上的护体灵光刚亮起,就被火掌直接拍碎。 整个人滚下石阶,狼狈得像条死狗。 全场瞬间安静。 那些姜家子弟全傻了。 不是。 这是谁? 这是那个一向沉稳忍让的顾长烬? 那个被人说两句赘婿,也只是笑笑不反驳的顾长烬? 他怎么敢当眾抽两位族老? 姜望松捂著脸,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瞬,他怒火衝天。 “顾长烬!” “你放肆!” 姜望柏也挣扎著站起来,满脸怨毒。 “你不过是我姜家赘婿,竟敢对族老出手!” “今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真当自己已经是姜家老祖了?” 两人同时出手。 姜望松祭出一枚青木印。 姜望柏则甩出一柄银色飞刀。 两件法器一左一右,朝顾长烬轰来。 周围姜家子弟惊呼后退。 顾长烬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动。 这具他我,本就是剑修出身。 否则又怎么可能以筑基之身,替姜家打下那么多硬仗? 修真世界里,同境廝杀,剑修本就最凶。 一个筑基巔峰剑修,打两个筑基中期,还需要认真? 顾长烬並指一划。 一道火红剑气横空而出。 青木印刚飞到半空,就被剑气一分为二。 银色飞刀更惨。 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烧成一团废铁。 两名姜家长老脸色同时大变。 “不好!” 他们刚想退。 顾长烬已经一步踏出。 身影如火线掠过石阶。 快得周围姜家子弟根本看不清。 姜望松只觉得眼前一花,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我马上便要结丹。” “將来便是姜家金丹老祖。” “你们两条老狗?也敢对本老祖不敬?” 姜望松瞳孔骤缩。 “你……” 话没说完,顾长烬一指点在他眉心。 火系剑气贯穿头颅。 姜望松整个人僵在原地。 隨后眉心裂开,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死了。 场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望柏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 可顾长烬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道剑气从袖中飞出。 噗嗤。 姜望柏胸口被洞穿。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胸膛,眼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似乎到死都不明白,顾长烬怎么真的敢杀他。 轰。 第二具尸体倒下。 血顺著宝库石阶慢慢往下流。 周围那些姜家子弟,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有人嘴唇哆嗦。 有人手脚发软。 有人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看著站在石阶上的顾长烬,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杀了。 他竟然真的把两位族老杀了。 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的? 第21章 斩小舅子,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血还在石阶上流。 两名姜家族老倒在宝库门前,眼睛瞪得很大。 到死,他们都没想明白。 顾长烬怎么敢杀他们? 一个赘婿。 一个受姜家恩养三十年的外姓人。 哪怕是筑基巔峰,哪怕马上要结丹,那也是姜家扶起来的。 他怎么敢在姜家內山,当著这么多姜家子弟的面,杀姜家的族老?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姜家子弟看著顾长烬,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软。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低头看了一眼两具尸体,冷哼一声。 “两个老狗,也敢阻我取物。” “死得不冤。” 他说得太轻鬆了。 轻鬆得像刚才杀的不是姜家筑基长老,只是隨手踩死了两只虫子。 隨后,他抬眼扫过四周。 “尔等还愣著做什么?” “还不拜见老祖?” 这一句话落下,姜家子弟浑身一震。 有人嘴唇哆嗦,下意识跪了下去。 “拜……拜见顾前辈。”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也连忙跪倒。 “拜见老祖!” “拜见老祖!” 有的喊顾前辈。 有的喊老祖。 声音乱糟糟的,却没人敢不跪。 因为地上的两具尸体还热著。 顾长烬看著这一幕,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传遍宝库前的石阶。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和,也没有往日的沉稳。 反而像极了一个即將得势、再也不想忍的小人。 姜家子弟听得头皮发麻。 他们以前哪见过这样的顾长烬? 从前的他,哪怕被人阴阳怪气,也只是皱皱眉。 哪怕被族中小辈冒犯,也会看在姜照月的面子上不计较。 可现在,他像是彻底撕掉了那层皮。 顾长烬心里却清楚得很。 姜家这套老把戏,他一眼就看穿了。 眼下的他,才是姜家的绝对核心。 姜家老祖寿元將尽,残丹衰败。 姜照月修为停滯,根基受损。 姜家这一代又没有真正能挑大樑的人。 他们想续命,就只能指望自己这枚“养丹”。 所以在大典之前,不管他闹得多过分,姜家都得忍。 杀两个筑基中期族老? 疼吗? 肯定疼。 可比起一位新金丹,比起姜家的仙族名头,这点疼算什么? 顾长烬笑够了,眼神又冷了下来。 只是他我心底那股不甘,仍旧没有平息。 杀两条老狗,不够。 远远不够。 这三十年的憋屈,这三十年的出生入死,这三十年的被人当炉丹豢养,不是两条老狗的命就能填平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灵光从內山方向疾掠而来。 为首之人气息最强。 筑基后期。 后面还跟著四名筑基修士,以及十几名炼气后期的姜家护卫。 这是姜家的巡防队。 平日里负责守卫內山和族库,除非有外敌入侵,否则不会轻易出动。 今日宝库前灵气波动太大。 更关键的是,守库两位长老的命牌,刚刚在命牌殿里同时碎了。 命牌殿那边当场传讯。 巡防队自然以为有外敌突袭,急匆匆赶来。 结果一落地,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外敌。 只有顾长烬。 还有地上两具姜家族老的尸体。 为首的青年修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身穿青金色法袍,腰悬玉佩,眉眼与姜照月有几分相似。 姜承泽。 姜照月的亲弟弟。 也就是顾长烬名义上的小舅子。 筑基后期。 在姜家这一代里,已经算得上最出挑的人物。 当然,也只是姜家內部的最出挑。 和顾长烬这种靠一场场生死廝杀杀出来的筑基巔峰剑修,完全不是一个级別。 但姜承泽从来看不起顾长烬。 在他眼里,顾长烬就是个赘婿。 哪怕修为高。 哪怕为姜家立过功。 那也是姜家给了他机会。 没有姜家,他一个寒门散修,早不知道死在哪个妖兽肚子里了。 偏偏以前的顾长烬,还真会顾及姜照月。 姜承泽態度再差,顾长烬也会想著“小孩子不懂事”。 外出歷练时,遇到適合姜承泽的法器、丹药、灵草,还会带回来给他。 姜承泽每次都摆出一副不屑模样。 “谁稀罕你的东西?” 可东西呢? 转头就收了。 一边看不起,一边照拿不误。 顾长烬想到这里,只觉得噁心。 又当又立。 姜家这些人的嘴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姜承泽扫了一眼尸体,又看向跪了一地的姜家子弟,脸色越发难看。 “都起来!” 那些姜家子弟不敢动。 一个个偷偷看向顾长烬。 姜承泽见状,心里火气更盛。 “顾长烬!”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声音很冷,带著明显的质问。 身后的几名筑基巡卫也纷纷皱眉。 有人看见姜望松和姜望柏的死状,眼里甚至闪过怒意。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手。 毕竟眼前站著的是顾长烬。 筑基巔峰。 三日后还要结丹。 身份很微妙。 顾长烬看著姜承泽,淡淡道:“你就是这么跟姐夫说话的?” 姜承泽一愣,隨即冷笑。 “姐夫?” “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姜家人了?” 周围气氛顿时一僵。 这话太重。 顾长烬却笑了。 “我替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倒是第一次听你说得这么明白。” 姜承泽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差点漏了东西。 他脸色微变,很快又强行压住。 “我的意思是,你还没与我姐重新合籍,还没成金丹老祖,便敢在姜家宝库前杀族老。” “顾长烬,你眼里还有姜家规矩吗?”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 “规矩?” “我马上结丹,便是姜家新祖。” “这两个老狗阻我取结丹资源,对未来老祖不敬。” “我杀了,有问题?” 姜承泽气笑了。 “未来老祖?” “你一个赘婿,也配在这里摆老祖的架子?” “顾长烬,你別忘了,你能有今天,是我姜家赏你的。” “我姐对你不薄,我姜家对你更不薄。” “你若还有半点良心,现在就跪下认错,等老祖出关,或许还能留你一分体面。” 顾长烬眼神终於冷了。 “留我体面?” “就凭你?” 姜承泽脸色阴沉。 “凭我是姜家嫡系。” “凭我姐是姜照月。” “凭你三十年来吃薑家的,用姜家的,修姜家的法。” “顾长烬,你別以为自己筑基巔峰就能无法无天。” “说到底,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条——” 话到这里,他忽然顿住。 但已经晚了。 顾长烬看著他,笑意更冷。 “怎么不说了?” “一条狗?” 姜承泽脸色有些难看,索性也不装了。 “你若继续放肆,那便是!” “今日我便替姐姐教训你,让你知道姜家的恩,不是你能翻脸不认的!” 他一抬手,腰间玉佩骤然亮起。 一道青色灵光化作木龙,盘绕在他周身。 这玉佩还是顾长烬当年从黑水泽带回来的护身法器。 当时姜承泽嘴上说不稀罕。 现在用得倒是挺顺手。 顾长烬看得差点笑出声。 “拿我送你的法器,来教训我?” “姜承泽,你比你姐还不要脸。” 姜承泽脸色涨红,怒喝一声。 “闭嘴!” 他双手掐诀,青色木龙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身后四名筑基巡卫也齐齐祭出法器。 显然,他们並不打算旁观。 姜承泽心里很自信。 以前顾长烬和他切磋,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甚至还会让他几招。 久而久之,他真觉得顾长烬没那么可怕。 筑基巔峰又如何? 这里是姜家。 他有法器,有巡卫,有阵法。 难道还压不住一个赘婿? 可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顾长烬动了。 没有多余法诀。 没有半句废话。 一指点出,火红剑气从指尖喷薄而出。 那剑气在半空分化成七道。 三道斩向木龙。 两道扫向旁边巡卫。 最后两道,直奔姜承泽眉心和丹田。 快。 太快了。 这是生死廝杀磨出来的剑。 不是姜家演武场上的花架子。 青色木龙刚扑到一半,就被三道剑气斩成数截。 那枚护身玉佩咔嚓一声,当场裂开。 姜承泽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他想退。 可顾长烬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掌拍下。 火系灵力化作掌印,狠狠轰在他胸口。 姜承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两根石柱,喷出一大口血。 四名筑基巡卫见状,连忙出手。 可他们刚动,顾长烬袖袍一扫。 剑气横空。 两件法器被斩断。 一名筑基初期巡卫手臂当场飞起。 另一人胸口被剑气划开,惨叫著倒退。 剩下两人嚇得硬生生停住脚步。 不敢上了。 真的不敢上了。 姜承泽挣扎著爬起来,满脸惊恐。 “顾长烬,你敢伤我?” “我是照月的亲弟弟!” “你若敢动我,我姐不会放过你,老祖也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一步步走过去。 “你刚才不是要教训我吗?” 姜承泽终於慌了。 “我……我只是气话。” “姐夫,我刚才只是气话!” “你马上要结丹了,姜家还要靠你,你不能杀我!” 顾长烬低头看著他。 “说对了。” “姜家还要靠我。” “所以我杀你,也没事。” 姜承泽瞳孔骤缩。 “不——” 火红剑气落下。 咔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在地。 血喷上宝库石门。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些原本还想看姜承泽教训赘婿的姜家子弟,此刻一个个脸上血色尽失。 巡防队也傻了。 姜照月的亲弟弟。 姜家这一代嫡系。 筑基后期的姜承泽。 被顾长烬当场杀了。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是。 这姜家赘婿,要逆天啊! 第22章 你们养的丹,开始咬人了 姜照月离开洞府后,並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她去了姜家后山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黑色石殿,常年封闭,外面布著三重阵法。 姜家老祖姜玄陵,就在里面闭死关。 说是闭关,其实姜照月心里很清楚,老祖已经没有多少寿元了。 若不是靠著几种续命丹药吊著,若不是为了等三日后的合籍大典,老祖可能早就坐化了。 她站在石殿外,低声道:“老祖,照月求见。” 片刻后。 石殿大门无声打开。 一股枯败又沉重的金丹气息,从里面缓缓溢出。 姜照月走进去,便看见石台之上盘坐著一名乾瘦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皮肤贴著骨头,像是一具还没彻底咽气的枯尸。 可他睁眼的一瞬间,整个石殿的灵气都像被压低了一截。 金丹就是金丹。 哪怕快死了,也不是筑基能比的。 姜照月跪下行礼。 “老祖。” 姜玄陵看著她,声音沙哑。 “何事?” 姜照月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长烬今日有些不对。” 姜玄陵眼皮微微一抬。 “怎么不对?” 姜照月把洞府里的事说了一遍。 她没添油加醋。 只说顾长烬忽然提起姜家亏欠他,又说姜家助他结丹不是恩赐,而是理所当然。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些。 “老祖,我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姜玄陵沉默片刻,忽然冷笑。 “变了?” “修士临近破境,心性起伏,本就是常事。” “何况他忍了三十年,如今眼看要结丹,自觉能翻身,露出些本性,也不奇怪。” 姜照月脸色微白。 “可长烬这些年……” “照月。” 姜玄陵打断她,眼神冷了下来。 “不要在这个时候心软。” “你要记住,他是外姓人。” “姜家养他三十年,给他功法,给他丹药,给他结丹机会。” “他若真心为姜家,自该將这一身修为回报姜家。” “如今他尚未结丹,便已如此倨傲,若真让他成了金丹,你觉得姜家还能掌控他吗?” 姜照月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心里当然知道。 可三十年夫妻,也不是假的。 顾长烬替她挡过劫,替她取过药,也曾在她病重时守了三日三夜。 哪怕这些年她知道家族的谋算,也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姜家。 为了老祖。 为了仙族传承。 可真到最后,她还是会有一点不安。 姜玄陵看出了她的动摇,语气缓和了一些。 “照月,人性本就复杂。” “他能装三十年温和隱忍,如今才露出贪婪狂妄之態,说明此人心机极深。” “这等人,若不除,日后必成姜家大患。” 他盯著姜照月,一字一句道:“所以,此劫合该他受。” “他的金丹,也合该归你。” 姜照月眼眶微红,低低应了一声。 “照月明白。” 石殿里一时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名筑基长老几乎是撞进来的。 “老祖!” “大小姐!” 姜玄陵脸色一沉。 “放肆,谁准你们擅闯老夫闭关之地?” 那两名长老脸色惨白,顾不得礼数,直接跪倒在地。 “出事了!” “顾长烬……顾长烬翻了天了!” 姜照月猛地抬头。 “他怎么了?” 其中一名长老声音发颤。 “他去了宝库,杀了姜望松、姜望柏两位长老,还逼族中子弟拜他为老祖!” 姜玄陵眼神骤冷。 “什么?” 另一名长老咽了口唾沫,似乎还有话不敢说。 姜玄陵厉声道:“说!” 那长老浑身一抖。 “巡防队赶去后,承泽少爷也……也被他杀了。” 石殿里,空气像是瞬间凝固。 姜照月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谁?” 那长老低下头,不敢看她。 “承泽少爷。” “顾长烬当眾斩了他的头。” 姜照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姜玄陵枯瘦的手掌,缓缓按在石台上。 咔嚓。 石台裂开一道缝。 “好。” “好一个顾长烬。” “还未结丹,便敢如此欺我姜家。” …… 此时的顾长烬,正在姜家宝库里大肆搜刮。 宝库石门已经被他一剑斩开。 里面一排排灵木架子上,放著丹瓶、灵石、法器、玉简、符籙、灵草。 不愧是六国仙族。 虽然在主世界眼里不算什么,但对这具筑基巔峰的他我而言,確实是一笔大肥肉。 顾长烬看都没细看,直接拿。 结丹丹药? 装走。 上品灵石? 装走。 护脉灵液? 装走。 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份的灵草? 全装走。 一个储物袋满了,就从死掉的姜家长老身上再扒一个。 再满? 继续换。 几名跟进来的姜家子弟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们不敢。 门口还躺著三具尸体。 谁说谁死。 顾长烬拿到一堆功法玉简,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姜家那些阉割功法,顿时没了兴趣。 “垃圾。” 他抬手一团火,直接烧了。 火光一起,那些姜家子弟差点没当场喊出来。 那可是姜家传承功法! 可顾长烬根本不在乎。 有用的拿走。 没用的烧掉。 反正都是他的。 “都是我的。” “姜家欠我三十年,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一边收,一边笑。 笑声在宝库里迴荡,活脱脱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可顾长烬心里却越来越通透。 爽。 是真爽。 过去这个他我太能忍了。 忍到最后,人家都真把他当丹养。 可现在呢? 不忍了。 不装了。 想拿就拿,想杀就杀。 反倒像是心口那团堵了三十年的鬱气,被一剑劈开。 他隱隱感觉,这股念头很重要。 不是修为上的提升。 而是心境上的鬆动。 他我不甘,在被一点点抹平。 这说明,他做对了。 片刻后,顾长烬拖著几个储物袋,从宝库里走出来。 外面已经围满了人。 姜家筑基长老来了七八个。 炼气后期的护卫更是把石阶围了一圈又一圈。 可没人敢上。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地上。 血都没干。 一个连自己小舅子都说杀就杀的人,还会在乎他们这些族老? 不少人心里又怒又怕。 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装了三十年,终於演不下去了。 可怜姜家宝库,被他糟蹋成这样。 顾长烬看著他们,忽然哈哈大笑。 “怎么?” “人来得挺齐。” 他抬手一指眾人。 “还不快拜见本老祖?” “再不跪,等本老祖三日后结丹,通通把你们逐出姜家。” 眾人脸色铁青。 这话简直囂张到了极点。 可偏偏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一股恐怖威压轰然升起。 金丹气息,如山压来。 所有姜家子弟脸色一喜。 “老祖!” “是老祖来了!” 顾长烬眯起眼,看向远处。 姜玄陵来了。 他不但不怕,反而笑了。 大不了,爆了唄。 就看这姜家老祖,舍不捨得他这枚养了三十年的丹。 第23章 老祖来了,也得给我忍 金丹威压压下来的时候,整个宝库前的石阶都安静了。 姜家子弟像是终於看见了救命稻草。 一个个脸上又惊又喜。 “老祖!” “老祖出关了!” “顾长烬这下完了!” 可顾长烬只是站在原地。 负手而立。 衣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几个储物袋掛在腰间,沉甸甸的。 他没有退。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笑话。 一个快死的金丹残修而已。 真要动手,大不了把这具他我爆了。 反正这不是主世界本体。 他怕什么? 就看姜家舍不捨得了。 远处,一道枯瘦身影踏空而来。 姜玄陵到了。 姜照月跟在他身后,眼眶发红,脸色冷得嚇人。 她一眼便看见了石阶上的尸体。 姜望松,姜望柏。 还有她亲弟弟姜承泽。 姜承泽的头还滚在宝库门前,眼睛睁著,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顾长烬真敢杀他。 姜照月身形晃了一下。 “承泽……” 她声音发颤。 下一瞬,她猛地看向顾长烬,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温柔。 “顾长烬,你怎么敢!” 姜玄陵也盯著顾长烬。 一开始,他確实怒火滔天。 姜家宝库被抢,族老被杀,嫡系天才被斩。 这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一掌拍死了。 可真站到顾长烬面前,看著这个筑基巔峰、气血旺盛、距离金丹只差一步的外姓赘婿,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不能杀。 至少现在不能杀。 顾长烬死了,谁来结丹? 谁来让姜照月接丹? 谁来替姜家续上金丹传承? 姜家看似还是六国仙族,可其实早就站在悬崖边上。 他一死,姜家若无新金丹,顷刻之间就是群狼环伺。 昔日被姜家压著的那些家族、宗门、散修,都会扑上来撕肉。 到时候別说仙族名头。 灭族都不奇怪。 所以再怒,也得忍。 姜玄陵枯瘦的脸皮抽了抽,忽然冷哼一声。 “都吵什么?” 周围姜家子弟一愣。 姜玄陵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体,声音沙哑,却带著金丹威严。 “长烬三日后便要结丹。” “结丹之后,便是我姜家新祖。” “姜望松、姜望柏两个蠢货,守库多年,竟敢阻拦未来我姜家新祖取用结丹资源。” “死了,也是咎由自取。” 此言一出,全场都傻了。 什么? 老祖不追究? 还说他们死得活该? 一些姜家子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反驳。 姜玄陵眼神一冷。 “怎么?” “老夫说错了?” “长烬为姜家出生入死三十年,早已是我姜家之人。” “他將为姜家结丹,称一声老祖,有何不可?” 顾长烬听著,差点笑出声。 好好好。 这老鬼果然能忍。 前一刻还想把他剥皮抽筋,现在当眾替他说话。 修仙家族嘛。 脸是什么? 利益到了,脸直接可以不要。 顾长烬哈哈大笑。 “老祖说得好!” 他看向周围姜家子弟,眼神肆无忌惮。 “听见没有?” “本老祖三日后结丹,就是姜家新祖。” “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跪下谢老祖开恩?” 几名年轻子弟脸色涨红。 其中一人终於忍不住道:“顾长烬,你杀我姜家族人,还敢如此猖狂……” 话还没说完。 顾长烬眼神一冷。 “老祖讲话,你也敢插嘴?” 一道火红剑气瞬间飞出。 噗嗤。 那年轻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旁边几个资质不错的姜家小辈刚要惊叫,顾长烬袖袍又是一挥。 七八道剑气如火蛇游走。 眨眼之间,石阶前又多了七八具尸体。 全都是姜家年轻一代里资质还算不错的人。 顾长烬冷哼。 “在家里不知尊卑,出去也是被人打杀的命。” “本老祖提前清理门户,免得以后丟姜家的脸。” 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 姜玄陵眼睛都红了。 该死。 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 他杀的全是姜家这一代里有点希望的子弟。 可姜玄陵还是得忍。 他死死盯著顾长烬,牙齿几乎咬碎,最后竟然硬生生点了点头。 “长烬说得不错。” “姜家子弟,確实该懂尊卑。” 这句话说出口,姜玄陵自己都觉得胸口发堵。 他不想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拍死这条疯狗。 “两日之后,合籍大典照旧。” “长烬,好生准备结丹。” 说完,他拂袖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 两日。 再忍两日。 两日之后,他要让这狗东西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姜照月却没有立刻走。 她看著姜承泽的尸体,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那毕竟是她亲弟弟。 她猛地冲向顾长烬。 “你还我弟弟命来!” 啪! 顾长烬反手一巴掌,直接把她扇飞出去。 姜照月撞在石阶边缘,嘴角溢血,整个人都懵了。 顾长烬居高临下看著她,满脸厌恶。 “贱婢。” “若不是你当年受伤,若不是为了替你姜家出生入死,我早就突破金丹了。” “你还敢在本老祖面前撒泼?” 姜照月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顾长烬却笑得更加囂张。 “等本老祖结丹之后,第一个就把你休了。” “到时候再从姜家女修里重新选妃。” “你这种废物,也配做本老祖道侣?” 这话一出,周围姜家人脸色全变了。 羞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姜家的脸按在地上踩。 可姜玄陵背影只是顿了一下。 终究没回头。 忍。 必须忍。 顾长烬看著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通透。 爽。 太爽了。 这不是简单的小人得志。 这是三十年压抑,一朝掀桌。 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洗了一遍。 顾长烬甚至有种感觉。 若这里是主世界,若本体修为再稳一点,单凭这一刻心境鬆动,他说不定就能摸到元婴门槛。 可惜。 这里终究只是他我世界。 “不过也不亏。” 他低声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姜家资源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闭关了。 他直接闯入內山一座顶级修炼密室。 那地方原本是姜家给核心子弟用的,里面灵气浓郁,还有小型聚灵阵。 几个正在守门的姜家子弟刚想阻拦,被顾长烬隨手抽飞。 其中一个嘴硬骂了一句。 下一刻就被剑气斩了头。 其余人顿时滚得比谁都快。 顾长烬进了密室,反手封死石门。 外界却已经彻底炸开了。 姜家赘婿顾长烬,当眾杀族老,斩小舅子,抢宝库,还扬言结丹后休妻选妃。 这消息压都压不住。 不到半日,六国修仙界便有不少势力听到了风声。 有人幸灾乐祸。 “姜家这是养虎为患啊。” “什么养虎?分明是养赘婿养出祖宗来了。” “哈哈,若顾长烬真结成金丹,姜家以后怕不是要改姓顾?” “姜老鬼这次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消息传回姜照月耳中时,她只是安静坐著。 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眼神却冷得像冰。 身旁侍女低声劝她,她一句话都没回。 许久之后,她才看向远处闭关密室。 还有两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两天。 顾长烬。 我再忍两天。 两天之后,天翻地覆。 第24章 顾家入姜家,谁敢不服? 修炼密室石门一关,外面的吵闹便被阵法隔绝了大半。 顾长烬站在密室中央,袖袍一甩,几个储物袋同时落地。 哗啦啦 灵石滚了一地。 丹瓶、灵草、护脉灵液、结丹灵物,也堆成了一小座山。 姜家到底是六国仙族。 烂船也有三斤钉。 这些东西放在主世界,顾长烬未必看得上眼。 可在这个小修真界,已经足够把一个筑基巔峰硬生生堆上金丹。 当然,正常结丹没这么简单。 要调息,稳固根基,感悟金丹气机,防止心魔。 可顾长烬懒得走正常路。 这具身体又不是主世界本体。 潜力?寿命?根基? 关他屁事。 他要的是在这方他我世界里,把这具身体的价值榨乾。 榨到极限。 榨到最后回归本体时,能衝击元婴。 顾长烬抬手一抓,一瓶结丹灵液被他直接捏碎。 浓郁灵液化作青色雾气,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隨后是丹药。 一颗。 三颗。 十颗。 他根本不管药力会不会衝突,也不管经脉能不能承受。 体內灵气瞬间暴涨,像是洪水灌入狭窄河道,撑得经脉一阵阵刺痛。 顾长烬脸色不变。 这点痛,算什么? 他双手掐诀,运转的却不是姜家功法,也不是昨夜转修的那门火属真法。 而是一门魔修秘法。 《焚命铸丹法》。 这法门来自主世界一个被他斩杀的魔修。 原身年轻时,曾在西荒边境杀过不少邪魔外道。 其中有个魔修最擅长透支寿元、燃烧根骨,短时间內强行拔高修为。 法门很粗糙。 后患也极大。 正常修士用这东西,等於嫌命长。 可现在正合適。 顾长烬要的,就是粗暴。 就是狠。 就是不顾后果。 一缕缕血色火纹,从他皮肤下浮现出来。 那是气血在燃烧。 寿元在燃烧。 连骨髓深处的潜力,都被强行榨出。 如果原来的他我知道,自己这具熬了三十年才修到筑基巔峰的身体,被这样粗暴糟蹋,怕是会心疼到吐血。 可顾长烬不会。 他只觉得还不够快。 “再来。” 他又抓起几株灵草,直接塞入口中。 庞大药力炸开。 筑基巔峰的瓶颈,开始鬆动。 丹田之內,灵液翻滚,逐渐向一点凝聚。 寻常修士结丹,灵力凝聚如珠,需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著不慎,丹毁人亡。 顾长烬却直接用魔火压下去。 轰! 丹田震动。 灵力旋涡急速收缩。 一枚赤金色金丹雏形,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型。 这不是此界寻常金丹。 此界所谓金丹,大多只是灵力凝实,寿元增长,法力大涨。 在主世界看来,很多甚至只能算劣等金丹。 可顾长烬不同。 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真正金丹剑修的经验,还有道果带来的神魂高度。 他结的这枚丹,是按主世界標准凝出来的。 哪怕材料粗糙,环境贫瘠。 质量依旧碾压此界大多数金丹。 金丹一成,整座密室猛地一震。 外面的聚灵阵像是被抽乾一样,疯狂闪烁。 顾长烬睁开眼,一缕赤金光芒从眸中掠过。 成了。 金丹初期。 虽然这具身体被他榨得有点狠,寿元折损不少,经脉也有细微暗伤。 但无所谓。 现在,他可以绝对碾压姜家。 唯一有点麻烦的,还是姜家的替丹法门。 那东西,他必须拿到手。 直接问,肯定不行。 姜家不可能承认有这种东西。 一旦拿出来,就等於承认他们本来就想炼他成丹。 不过没关係。 两天后合籍大典,他们总要用。 到时候阵法一开,法门一动,顾长烬自然能反推。 再配合归一道元推演。 吞噬金丹本源、炼化修士底蕴的法子,就有希望了。 “姜家啊姜家。” 顾长烬低笑一声。 “你们这套东西,倒是给老祖送了个好思路。” 他站起身,感受著金丹之力在体內流转。 这一刻,他我残留在心底的不甘,又翻涌上来。 三十年。 这具身体替姜家做了多少事? 姜家小辈被敌对家族抓走,是他闯入敌阵救人。 姜家灵矿被妖兽占据,是他独自入山斩妖。 姜照月受伤,需要黑水泽深处的寒髓莲,是他差点死在毒沼里,才把药带回来。 可结果呢? 姜家子弟背后笑他赘婿。 姜家长老表面客气,心里把他当外人。 姜承泽拿著他送的法器,还一口一个姜家赏你。 姜照月柔声细语,说夫妻情深。 最后却亲手握著血契,要把他送进丹炉。 这不是仇? 这当然是仇。 而且是要一点点討回来的仇。 顾长烬推开密室大门。 外面守著的姜家子弟嚇得后退。 他们看见顾长烬身上那股陌生的金丹气息,一个个脸色瞬间惨白。 “金……金丹?” “他真突破了?” “不是说还有两日才结丹吗?”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传令下去。” “把顾家的人接来。” 那几个姜家子弟愣住。 “顾家?” 顾长烬冷冷看了过去。 “怎么?本老祖的话,你们听不懂?” 那弟子浑身一抖,连忙跪下。 “听懂了!听懂了!” 半日之后。 顾家人来了。 顾家只是六国边缘一个小修真家族。 族中最强者,也不过炼气圆满。 这些年靠著顾长烬在姜家站稳脚跟,才勉强过得不错。 如今听说顾长烬即將成为姜家新祖,还要接他们入姜家仙城,一个个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顾家家主顾明远带著几十名族人进入姜家內山时,脚都是飘的。 姜家仙城啊。 这可是仙族姜家。 他们这种小家族,以前连进內城都得递拜帖。 如今竟然能直接住进內山? 顾长烬站在高处,淡淡道:“从今日起,顾家与姜家合流。” “本老祖既然即將成为姜家新祖,那顾家自然也该入主姜家。” “你们看上什么院子,自己挑。” “看上什么资源,自己拿。” 顾家眾人先是呆住。 隨后狂喜。 “多谢老祖!” “老祖万寿!” 姜家子弟听见这话,脸都绿了。 什么叫看上什么自己拿? 这里是姜家! 不是顾家! 可顾家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们以前在姜家子弟面前低声下气惯了,如今有顾长烬撑腰,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个顾家少年看中了一处灵气浓郁的小院,里面原本住著姜家嫡系子弟。 对方自然不肯。 两边爭执几句,姜家子弟怒骂一声。 “顾家贱种,也配住我的院子?” 话音刚落。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 噗嗤。 那姜家子弟眉心被洞穿,当场倒地。 顾长烬的声音淡淡传来。 “不敬顾家者,杀。” 场面瞬间安静。 顾家人先是一惊,隨后眼睛都亮了。 这还怕什么? 抢! 院子抢。 灵田抢。 丹药抢。 连姜家子弟平日里用的法器,也有人敢伸手。 姜家內山彻底乱了。 有人哭喊。 有人怒骂。 有人跑去找族老做主。 可族老来了也不敢管。 现在的顾长烬,已经是金丹。 连姜家老祖都忍了,他们谁敢不忍? 这一日,姜家乱成一锅粥。 六国修仙界,也很快听到了消息。 “顾长烬结丹了?” “还把顾家人接进姜家內山?” “哈哈,姜家这下真养出祖宗了。” “我看以后別叫姜家仙族了,改叫顾家仙族算了。” “姜玄陵老鬼怕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外面笑声一片。 姜家却沉得像死水。 姜照月坐在房中,听著侍女传来的消息,脸色清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没有哭。 也没有怒。 只是缓缓握紧手中血契玉符。 顾长烬结丹了,顾家入姜家了。 姜家成了六国笑柄。 可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有一天。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一天。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第25章 明日之后,金丹归我 姜玄陵回到石殿之后,並没有立刻闭关。 他坐在石台上,枯瘦手指搭著膝盖,一下一下敲著。 外面乱成那样。 姜家子弟被杀。 宝库被抢。 顾家人堂而皇之住进姜家內山。 换成任何一个姜家族人来看,这都是天大的祸事。 可姜玄陵坐了片刻之后,脸上的怒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最后,他竟然笑了。 笑声很低。 像枯木摩擦。 “结丹了。” “他竟然真结丹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 其他的,算什么? 死几个筑基长老,死几个小辈,丟一点宝库资源,丟一点脸面。 这些当然疼。 可和一枚新鲜出炉的金丹相比,全都可以忍。 姜玄陵最初的计划,是自己也跟著献祭进去。 他寿元无多,残丹將朽。 想要让顾长烬在合籍大典上顺利结丹,必须有足够强的金丹本源作为引子。 所以原本的安排里,他要自碎残丹。 將自己最后那点丹元灌入顾长烬体內。 先推著顾长烬成丹。 再以三十年夫妻血契为锁,以姜家祖阵为炉,把顾长烬刚凝成的金丹转嫁给姜照月。 这样一来,顾长烬死。 姜照月成就金丹。 姜家继续延续仙族名头。 至於姜玄陵自己?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能用残躯替姜家再续一代金丹,也算死得其所。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自己结丹了。 这意味著,他姜玄陵不用死了。 至少不用现在就死。 好死不如赖活著。 哪怕再苟延残喘几年,也是几年。 万一这几年里又遇到机缘呢? 万一姜照月接丹之后,姜家势力暴涨,他能借来新的延寿灵物呢? 修仙之人,谁真甘心死? 姜玄陵越想,眼睛越亮。 唯一让他有些不安的是,顾长烬竟然能凭姜家给他的那套残缺功法结丹。 那套功法本来就是阉割过的。 能修到筑基巔峰。 可想要结丹,难度极大。 甚至就算结成,多半也是残缺金丹。 姜玄陵想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 会不会丹有问题? 若是残缺金丹,转嫁给照月后,根基会不会更差?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又压了下去。 残缺便残缺。 再差也是金丹。 总比偽丹强。 更比没有强。 况且真要给顾长烬完整功法,这外姓赘婿怕是早就突破了。 那时还能拿捏他? 说不定姜家早就被他反客为主。 现在这样,反倒正好。 他刚刚结丹,心性膨胀,四处树敌,坏了名声。 两日后的合籍大典上,姜家將他炼了,旁人就算知道什么,也只会觉得姜家清理门户。 一个狼子野心的小人。 死了,也活该。 姜玄陵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好。” “好啊。” “顾长烬,你倒是替老夫省了一条命。” 他抬手一挥,石殿外立刻有姜家执事进来。 “老祖。” 姜玄陵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合籍大典照旧。” “所有布置,不得有误。” “祖阵提前温养,血契玉台重新检查。” “照月那边,让她稳住心神,不要再节外生枝。” 执事连忙应下。 姜玄陵又道:“还有,给六国各仙族传信。” “就说姜家新金丹已成,明日合籍大典,邀诸位前来观礼。” 执事微微一愣。 “老祖,其他仙族金丹会来吗?” 姜玄陵冷笑。 “他们当然不会来。” 六国仙族,谁家金丹不是压箱底的老东西? 明知姜家有新金丹,还在这种时候亲身过来? 不怕被人阴死? “派筑基长老来就够了。” “我要他们亲眼看著。” “看著我姜家,新祖接位。” “看著照月,与顾长烬合籍。” 执事低头,不敢再问。 他並不知道真正计划。 只以为老祖是要借顾长烬结丹之事,震慑六国。 姜玄陵也没有解释。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姜家的替丹之法,本就是祖上留下的禁法残篇。 这法门的核心,在一个“契”字。 寻常夺丹之术,强行剥离金丹,十有八九会丹毁人亡。 可顾长烬与姜照月结了三十年夫妻血契。 气息相连。 命数纠缠。 只要在合籍大典上,以旧血契为根,重结新契,再借姜家祖阵压住顾长烬神魂与肉身,就能在他金丹鬆动的一瞬间,將金丹本源牵引到姜照月体內。 顾长烬是丹炉。 姜照月是受丹之人。 而姜家祖阵,就是那只將丹挖出来的手。 以前还需要他自碎残丹作引。 如今顾长烬自己结丹,这一步反倒能省。 姜玄陵越想,越觉得天助姜家。 顾长烬越囂张越好。 越狂越好。 越让六国修士看笑话越好。 明日之后,等姜照月成就金丹,顾长烬暴毙於合籍大典之上。 姜家只要说他强行结丹,根基不稳,又心魔入体,才导致身死道消。 谁能说什么? 一个刚结丹就杀姜家族老、抢姜家宝库、纵容顾家欺辱姜家的疯子。 死了,不是很合理吗? 甚至姜家还能藉此博一波同情。 然后再以两位金丹之势,反过来震慑六国。 姜玄陵仍在。 姜照月新晋金丹。 一门双金丹。 到那时,姜家不但不会衰落,反而还能趁其他仙族没反应过来,吞下几处灵矿和坊市。 “顾长烬啊顾长烬。” 姜玄陵低声笑道:“你以为自己贏了。” “可你越闹,明日死得便越该。” 他摆了摆手。 “去吧。” “让照月来见老夫之前,先把血契玉符重新祭炼一遍。” “明日,不能有半点差池。” …… 消息传到姜照月院中时,她正坐在窗前。 窗外,是被顾家人闹得乌烟瘴气的姜家內山。 远处还能听见爭吵声。 顾家人占了姜家嫡系的院子。 姜家子弟不服,却不敢真动手。 因为顾长烬就在密室里闭关。 因为他已经结丹。 因为现在整个姜家,除了老祖,没有人能压得住他。 侍女低声道:“大小姐,老祖传话,合籍大典照旧。” 姜照月缓缓抬头。 “照旧?” “是。” 侍女不敢看她的脸。 “老祖还说,让您稳住心神。”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姜照月握著血契玉符的手,终於慢慢收紧。 她脸上已经没有泪了。 姜承泽死的时候,她哭过。 可哭过之后,剩下的只有冷。 顾长烬杀她弟弟。 辱她。 休她。 还说要在姜家重新选妃。 这些话,一句一句,都像刀子刻在她心口。 她原本对他或许还有一点愧疚。 毕竟三十年夫妻。 毕竟他確实为姜家付出过。 可现在,那点愧疚已经没了。 是他先暴露本性。 是他先狼心狗肺。 是他先对姜家挥剑。 那明日,她取他金丹,便没有半分不该。 姜照月低头,看著手中的血契玉符。 玉符之中,隱隱有一缕属於顾长烬的气息。 那是三十年夫妻血契留下的痕跡。 她轻声道:“顾长烬。” “最后一晚了。” “明天,就是新的开始。” 她抬起眼,望向顾长烬闭关的方向,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第26章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第二日,姜家仙城热闹得不像话。 天还没彻底亮,城中便已经灵光不断。 一艘艘灵舟落在外城。 一名名筑基修士带著族中小辈,踏入姜家山门。 六国之內,凡是叫得上名號的仙族、宗门、坊市势力,几乎都派人来了。 当然,来的都是筑基。 金丹一个没来。 顾长烬站在內山高处,看著远处那些被姜家弟子迎入礼台的修士,嘴角微微一扯。 “真稳啊。” “一个个老阴逼。” 姜家昨日传出新金丹已成,今日合籍大典,按理说六国各大仙族都该重视。 可重视归重视。 金丹亲身前来? 不可能。 谁知道姜家是不是藉机钓鱼? 谁知道顾长烬这枚新金丹到底什么脾气? 谁知道姜玄陵那个快死的老东西,会不会临死前发疯? 所以各家很默契。 派筑基长老来。 礼送到。 面子给足。 人不冒险。 这才是修仙家族该有的脑子。 顾长烬看得挺满意。 这方世界虽然小,但活得久的老东西,该苟还是苟。 礼台那边,唱名声此起彼伏。 “大魏赵氏,奉上三百年紫玉参一株!” “大齐林氏,奉上上品灵石三千!” “青鹤门,奉上凝神香十盒!” “黑水坊,奉上二阶上品阵盘一座!” 一件件礼物送上来,姜家负责迎客的长老脸上总算恢復了些笑意。 昨日姜家被顾长烬闹得鸡飞狗跳,脸都丟到六国去了。 今日这场合籍大典,总算能稍微找回一点体面。 可这体面,很快就被顾家人撕得稀碎。 顾家眾人今日也来了。 而且来得很高调。 顾明远带著顾家子弟,直接占了礼台靠前的位置。 一个个红光满面,像今天不是姜家合籍大典,而是他们顾家入主仙族的大典。 有姜家子弟脸色难看,刚想上前理论。 顾家一个少年便瞪眼道:“看什么?我家老祖今日便是姜家新祖,我顾家坐前些,有问题?” 姜家子弟咬牙切齿。 可不敢动手。 昨日那些尸体还没凉透呢。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顾长烬霉头? 顾长烬缓步走来时,礼台上下顿时安静了不少。 他今日穿著一身赤金法袍,气息毫不遮掩。 金丹威压淡淡扩散。 不重。 却足够让所有筑基修士心头一紧。 这就是金丹。 在主世界,金丹不算顶天。 可在这六国修仙界,金丹便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顾长烬看著那些筑基修士低头行礼,心里只觉得好笑。 小世界。 爽是爽。 可惜太小。 若只想当个土皇帝,倒是舒服得很。 可他要的不是这些。 礼台前方,姜照月已经站在那里。 她今日穿著嫁衣,妆容极美。 脸上昨日被扇出的痕跡已经用灵药压下去了。 只是眼神冷得很。 在她身旁,姜家家主姜元衡和夫人柳氏也在。 也就是这具他我名义上的岳父岳母。 顾长烬看见他们,脑海里忽然闪过命运线里的画面。 那是另一条未来。 合籍大典上,顾长烬满心感激,觉得自己终於熬出头。 姜元衡坐在高位,语气淡淡。 “长烬,你能有今日,是姜家成全你。” 柳氏则握著姜照月的手,轻声道:“照月是我姜家明珠,当年嫁你,已是委屈。” “如今你要结丹,更该记住姜家的恩。” “日后就算成了金丹,也莫要忘了自己是姜家女婿。” 那时候的他我没有反驳。 甚至还觉得他们说得对。 真是被洗脑洗到骨头里了。 顾长烬想到这里,忽然笑出了声。 姜元衡和柳氏脸色都有些僵。 顾长烬上前,先是很敷衍地拱了拱手。 “岳父,岳母。”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礼。 顾长烬便继续道:“昨日承泽那小子太囂张,在外面迟早被人打死。” “我想著,与其让外人杀了丟姜家的脸,不如我亲手送他一程。” “二位不必谢我。” 说完,他哈哈大笑。 笑得极其畅快。 姜元衡脸皮一抖。 柳氏眼眶瞬间红了,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周围其他仙族来客听得嘴角直抽。 好傢伙。 杀了人家儿子,还让人家不必谢? 这顾长烬是真疯啊。 可没人敢笑出声。 笑? 笑什么笑? 人家是金丹。 你一个筑基,敢笑金丹? 反手一剑把你砍了,你家金丹老祖都未必会为了你拼命。 这又不是什么讲情讲理的女频话本。 修真界,拳头大就是道理。 顾长烬走到姜照月身旁,直接伸手牵住她的手。 姜照月手指一僵,眼底寒意更深。 顾长烬自然察觉到了。 他心里冷笑。 怎么? 真心疼你弟弟? 真这么疼,你怎么不跟著一起下去? 还不是好死不如赖活著。 说到底,什么亲情,什么仇恨,什么夫妻三十年。 到了生死利益面前,都得往后站。 姜照月想活。 姜玄陵想活。 姜家想继续做仙族。 所以他们能忍。 这才像修炼中人。 只不过,他们以为自己能忍到最后。 顾长烬也在等最后。 合籍大典开始。 先祭姜家祖牌。 再拜天地灵契。 然后由姜家家主宣告,顾长烬与姜照月重结道契,自此之后,顾长烬不再只是姜家赘婿,而是姜家新祖,与姜照月共同执掌姜家。 姜元衡念这段话时,声音都在发僵。 可还是得念。 顾长烬听到这里,忽然抬手打断。 “等等。” 眾人心头一跳。 这位又要闹什么? 顾长烬笑道:“既然本老祖与照月共同执掌姜家,那顾家与姜家,自然也不分彼此。” “日后顾家发展,便是姜家发展。” “顾家兴盛,姜家才能更强。” “诸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台下顾家眾人顿时激动得满脸涨红。 顾明远直接带头跪下。 “老祖英明!” “顾姜一体!” “老祖万岁!” 顾家子弟也跟著狂喊。 “老祖万岁!” “老祖万岁!” 姜家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喝茶。 不能笑。 真不能笑。 姜家这哪里是迎新祖? 这是引狼入室。 不。 狼已经进门,还把主人家的饭碗都端走了。 姜玄陵终於出现了。 他坐在礼台最高处,身上金丹威压若隱若现。 看著顾长烬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眼底深处的杀意几乎压不住。 可脸上却还得笑。 “长烬所言不错。” “既然合籍,顾姜自然一体。” 顾长烬笑得更大声。 “老祖懂我。” 姜照月站在他身旁,手被他握著,眼神却像冰一样。 顾长烬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怎么,不高兴?” 姜照月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垂下眼。 忍。 最后一步了。 前面的流程一项项走完。 祭祖。 敬茶。 宣契。 告宾。 最后,司礼长老终於捧著一枚血色玉符走上礼台。 声音微微发颤。 “合籍大典最后一步。” “重结血契。” “请二位老祖,入血契玉台。” 这一刻。 姜照月的眼神终於变了。 姜玄陵枯瘦的手指,也缓缓按住了座椅扶手。 顾长烬看著那枚血色玉符,嘴角笑意一点点收敛。 来了。 第27章 怎么不说了?是不爱说吗? 血契玉台升起的时候,整座礼台都安静了。 那是一座通体暗红的玉台。 玉台不高,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 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一条条向四面八方蔓延,最后连入姜家祖阵深处。 顾长烬站在玉台前,低头看了一眼。 挺像那么回事。 至少表面上看,確实是一场合籍大典的最后仪式。 结天地道侣血契,夫妻气运相连,家族命数共承。 听著很漂亮。 骗傻子也够用了。 姜照月站在他身侧,脸色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冰。 顾长烬笑了笑,故意捏了捏她的手。 “照月,怎么这么冷淡?” “今天可是大喜日子。” 姜照月没有说话。 顾长烬也不在意。 他抬头看向台下眾人,哈哈大笑。 “诸位今日见证。” “从今往后,姜家与顾家,便是一家。” “本老祖结丹,姜家兴盛,顾家也兴盛。” 台下顾家人立刻激动高呼。 “老祖万岁!” “顾姜一家!” 姜家眾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其他仙族来客则纷纷低头,假装没听见。 姜玄陵坐在高位,枯瘦的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冷。 司礼长老捧起血契玉符,声音微微发颤。 “请二位老祖,滴血入契。” 顾长烬和姜照月同时走上血契玉台。 姜照月指尖一划,一滴鲜血落入玉符。 顾长烬也隨手逼出一滴血。 两滴血落入玉符的瞬间,血色光芒骤然亮起。 嗡—— 玉台下方的阵纹,一条接一条甦醒。 最开始还很正常。 血契玉符悬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红光。 红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要將他们的气息牵到一起。 台下不少年轻修士看得神色复杂。 一位新晋金丹。 一位姜家嫡女。 若不看前几日那些破事,这確实算得上六国修仙界一桩大事。 可很快,有人察觉不对了。 那红光太浓。 浓得不像是合籍血契。 更像是某种锁链。 顾长烬身上,一道道血色细线从皮肤下浮现。 那些血线像是早就埋在他体內,此刻被玉符牵引,全部活了过来。 心口,丹田,眉心。 四肢百骸。 每一处都被血线缠住。 顾长烬脸色忽然一变。 “嗯?” 他猛地回头,一巴掌抽向姜照月。 啪! 姜照月整个人被他扇飞出去,狠狠撞在玉台边缘。 台下眾人譁然。 “怎么回事?” “合籍大典上动手?” “顾长烬疯了吗?” 顾长烬抬手,似乎想补一剑,直接杀了姜照月。 可他的手刚抬起,便僵在半空。 动不了。 不是肉身被压住。 而是神魂、灵力、金丹同时被血契锁住。 丹田深处,那枚赤金金丹猛地震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金丹从他体內硬生生拽出来。 痛。 剧痛。 顾长烬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微微弓起。 长发束带崩断。 黑髮散落下来,其中竟有几缕肉眼可见地变白。 血肉里的精气被阵法抽取。 皮肤下的血纹越来越亮。 整个人像是被推进了一座看不见的丹炉。 顾家眾人全懵了。 “老祖!” “这是怎么回事?” “姜家,你们做了什么!” 姜家子弟一开始也愣住。 可很快,他们反应过来。 尤其那些前几日被顾家欺辱、被顾长烬压得不敢抬头的姜家人,眼里瞬间涌出狂喜。 “哈哈哈!” “顾长烬,你也有今天!” “狗赘婿,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姜家老祖?” “你不过是我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杀我姜家族老,杀承泽少爷,抢我姜家宝库,你不是很狂吗?” “继续狂啊!” 辱骂声一下子炸开。 那些人憋太久了。 憋到眼睛都红了。 现在见顾长烬被血契锁住,像是终於找到机会,把这几日的屈辱全都吐了出来。 姜照月从玉台边缘爬起。 她脸上还有掌印,嘴角带血,可眼神却亮得嚇人。 “顾长烬。” “你是不是很意外?” 她擦去嘴角鲜血,一步步走回玉台。 “你以为姜家真会让一个外姓赘婿做新祖?” “你以为你结丹之后,就能压在姜家头上?” “你以为你杀了承泽,抢了宝库,带顾家入內山,我们都只能忍?” 姜照月笑了。 笑得很冷。 “我们当然能忍。” “因为你越囂张,今日死得就越该。” 顾长烬咬牙,脸色狰狞,像是在强行压制金丹。 台下其他仙族来客则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这是什么法门?” “血契夺丹?” “姜家竟还有这种手段?” “若真能把顾长烬的金丹转给姜照月,那姜家岂不是一门双金丹?” “姜玄陵未死,姜照月再成金丹……六国格局要变了。” 这些筑基长老心思疯狂转动。 他们震惊,忌惮。 也后背发寒。 姜家这一手太狠了。 养外姓赘婿三十年,等对方结丹,再以夫妻血契夺丹。 这种事传出去,当然不好听。 可如果姜家真的拥有两位金丹,那不好听又怎样? 修真界的骂名,永远没有实力重要。 姜玄陵终於站了起来。 金丹威压轰然落下,镇压全场。 他看著被血契锁住的顾长烬,眼神冰冷又快意。 “顾长烬。” “姜家给你功法,给你资源,给你结丹机会。” “你却恩將仇报,杀我族老,辱我族人,纵容顾家践踏姜家门楣。” “如此狼心狗肺之辈,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是你自作孽,不可活。” 顾长烬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他的金丹震动越来越剧烈。 血契玉符中,一道血色锁链探入他丹田,一点点缠住金丹。 姜照月站在旁边,眼里满是恨意。 “你杀了承泽。” “你辱我父母。” “你说要休我,另选姜家女修。” “顾长烬,我会拿你的金丹成道。” “我要你亲眼看著,你三十年修为,最后归我所有。” 顾家眾人已经嚇傻了。 顾明远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们前一日还以为顾家要飞黄腾达。 以为顾长烬成了金丹,顾家就能吞掉姜家。 结果今日才发现。 他们以为的靠山,不过是姜家养出来的一枚丹。 这下完了。 姜家子弟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像看死人。 “顾家也该死!” “等照月老祖成就金丹,顾家一个都別想跑!” “把他们全炼了!” 骂声越来越响。 顾长烬始终低著头。 长发披散,白髮越来越多。 血肉精气被抽得面容都消瘦了几分。 看起来狼狈又悽惨。 可就在血契锁链彻底缠住金丹的一瞬间,他忽然笑了。 先是低笑。 然后是大笑。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玉台上响起,压过所有辱骂和议论。 姜照月脸色一变。 姜玄陵也眯起眼。 下一瞬。 顾长烬缓缓抬头。 他脸上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继续说啊。” “怎么不说了?” 他看向姜照月,又看向姜玄陵。 “是不爱说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轰—— 一股完全不同於刚才的金丹威压,从顾长烬体內爆发。 血契玉台剧烈震动。 原本缠住他金丹的血色锁链,竟被一点点反压回去。 姜照月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 姜玄陵也第一次变了脸色。 顾长烬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容越发灿烂。 他为什么给这些人说话的时间? 一来,看戏。 他喜欢看这些人以为贏定了之后的丑態。 二来,推演法门。 血契夺丹之术已经运转。 玉符、祖阵、血契、金丹牵引,所有流程都摆在他面前。 看一遍,足够了。 剩下的,只要从姜玄陵身上搜出完整法门,再用归一道元推演便可。 顾长烬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姜家人。 顾家人。 六国仙族来客。 最后又落回姜玄陵身上。 他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全场眾人心里同时一凉。 坏了。 第28章 杀杀杀!!!我就是顾长烬啊 血色玉台上,顾长烬一笑,整个姜家礼台都冷却了。 不是温度冷。 是所有人心里都冷了一下。 刚才还在狂笑辱骂的姜家子弟,声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 他们看著顾长烬缓缓站直身子,看著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血色锁链一点点绷紧,又一点点被反压回血契玉符里,脸上的快意瞬间僵住。 不对。 这不对。 他不是被锁住了吗? 他的金丹不是要被抽出来了吗? 他怎么还能动? 姜玄陵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著顾长烬丹田处,那枚本该被血契牵引而出的金丹,竟然稳如山岳。 不但没有被扯出来,反而开始吞噬血契锁链里的力量。 “你做了什么?” 姜玄陵声音沙哑,眼底第一次露出惊色。 顾长烬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抓住一条血色锁链。 咔嚓。 锁链碎了。 碎裂的血光没有散开,而是被他掌心一缕血红火焰吞了进去。 下一瞬,一股带著魔意的火色剑气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红。 很红。 不是普通火焰的红。 而是血焰。 像灵火里掺了人命,剑气里裹著怨魂。 顾长烬前面转修的是火系道法,结丹时又用了《焚命铸丹法》这种魔修秘术。 此刻一运转,整个人的气息便不像正道金丹。 反而像从血火里走出来的魔修剑主。 血色魔焰从他脚下铺开。 一缕缕剑气在焰中游走。 像蛇。 又像刀。 姜照月脸色惨白,连退数步。 “老祖!” 姜玄陵猛地冷哼一声。 “慌什么?” 他强行压下心头惊疑,袖袍一卷,金丹威压轰然压落。 “顾长烬,就算你看穿了姜家的算计又如何?” “血契夺丹虽未成,可你刚才抗衡祖阵,必有消耗。” “你现在装出这副模样,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恢復灵力。” “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此言一出,姜家子弟像是忽然又找到了主心骨。 “老祖英明!” “差点被这狗东西嚇住了!” “他肯定是在强撑!” “刚刚祖阵抽了他那么多精气,他怎么可能没事?” “杀了他!老祖,杀了他!” 姜玄陵没有再废话。 他抬手一拍,一尊青黑色小鼎从袖中飞出。 小鼎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丈许大小。 鼎口倒悬,喷出大片青色丹火。 这丹火不是用来炼药的。 而是杀人的。 青火落下,四周空气都发出滋滋声响。 筑基修士只要沾上一点,肉身和神魂都会被烧成灰。 金丹老祖的法宝一出,其他仙族来客纷纷后退,生怕被卷进去。 顾长烬站在血焰中,只是抬眼看了一下。 “丹鼎?” “就这?” 他並指一划。 血红剑气冲天而起。 没有繁复剑诀。 只有一剑。 这一剑斩在青黑小鼎上,竟硬生生把漫天青火劈成两半。 小鼎剧烈震颤。 姜玄陵脸色一沉,抬手又打出三道法诀。 小鼎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鼎身一转,竟像一座小山般朝顾长烬镇压下来。 顾长烬抬手。 血焰化作魔爪。 五根火红指骨,直接扣住鼎身。 轰! 整座礼台猛地一震。 小鼎停在半空。 再也压不下来。 姜玄陵眼睛猛地瞪大。 “不可能!” 他是金丹老祖。 虽然寿元將尽,残丹衰败,可也修炼了数百年。 顾长烬不过刚刚结丹。 凭什么? 凭什么正面压住他的本命法宝? 顾长烬笑了。 这就是主世界金丹和小世界金丹的差別。 同是金丹。 质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別说他有主世界金丹后期的眼界,有剑道经验,有道果加持。 打姜玄陵这种残丹老东西,真有点降维打击的意思。 顾长烬五指一捏。 咔嚓。 青黑小鼎表面裂开一道缝。 姜玄陵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他终於怕了。 不是愤怒。 是真的怕。 打不过。 完全打不过。 这狗东西不是刚结丹的样子。 再打下去,他会死。 姜玄陵心念急转,竟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什么姜家。 什么姜照月。 什么替丹大计。 全都不重要了。 好死不如赖活著。 只要他还活著,总有机会。 顾长烬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微一动。 “跑?”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命运线里,姜玄陵自碎残丹,甘愿献祭,助姜照月夺丹。 顾长烬原本还以为这老东西真有那么伟大。 现在看来,也不一定。 或许那条命运线里,姜照月身上还有什么他没看清的东西。 否则以姜玄陵这老鬼的性子,怎么会真心赴死? “有意思。” “看来你这孙女,也不简单啊。” 顾长烬低笑一声。 隨后一步踏出。 血红剑气瞬间跨过数十丈。 姜玄陵刚要遁入阵法,背后便是一凉。 “不——” 他的声音刚起,顾长烬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后心。 五指弯曲。 魔焰滔天。 那只手不像人手,更像从血火深处探出的魔爪。 噗嗤。 魔爪刺入姜玄陵胸膛。 下一刻,一枚暗淡金丹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金丹表面裂纹密布。 气息衰败。 但它仍是金丹。 姜玄陵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顾长烬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隨手把那枚残丹收入储物袋。 然后鬆手。 姜家老祖的尸体,从半空坠落,砸在礼台边缘。 砰。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死了。 姜家老祖死了。 六国仙族姜家的金丹支柱,就这么被顾长烬徒手掏出了金丹。 礼台上下,一片死寂。 那些仙族来客脸色惨白,心中疯狂打鼓。 魔头。 这绝对是魔头。 可他们不敢说。 谁敢? 当著魔头的面骂魔头,那不是正道风骨,那是嫌命长。 一名赵家筑基长老强行挤出笑容,连忙拱手。 “顾……顾老祖,今日之事,的確是姜家有错在先。” “我赵家愿承认顾家仙族地位。” “此事与我等无关,还请顾老祖明察。” 另一人也急忙道:“我林家老祖也是金丹,素来敬重强者。今日我等只是观礼,並无插手之意。” “顾老祖若愿,日后顾家与林家可结盟互市。” “对对对,姜家自作孽,不可活,我等都看在眼里!” 他们说得又快又急。 生怕晚了一步,就被顾长烬顺手宰了。 顾长烬只是看著他们,哼哼冷笑了两声。 那笑声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下一刻,血红魔焰炸开。 “我让你们走了吗?” 顾长烬袖袍一挥,血焰剑气铺满全场。 先是姜家人。 那些刚才骂得最狠的姜家子弟,还没来得及逃,便被剑气穿透眉心。 “顾老祖饶命!”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没用。 顾长烬没有停手。 剑气游走,魔焰吞人。 姜家长老被斩,姜家子弟被焚。 姜元衡和柳氏还想求饶,一道剑气横过,两人头颅同时落地。 然后是顾家人。 顾明远惊恐地瞪大眼睛。 “老祖!我们是顾家人啊!” 顾长烬看向他,笑容冰冷。 “顾家?” “你们也配?” 血焰卷过。 顾家眾人连惨叫都没能留下几声,便被烧成灰烬。 他不分敌我。 也不讲情分。 姜家该死。 顾家同样该死。 仙族来客更是一个都没跑掉。 有人搬出金丹老祖。 有人求饶。 有人拼命祭出符籙逃遁。 可整座礼台早被顾长烬以血焰剑气封住。 今日来的人,一个不留。 血染红了玉台。 火烧穿了礼堂。 姜家合籍大典,转眼变成修罗场。 等最后一名筑基修士倒下时,礼台上已经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姜照月还活著。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身体轻轻发抖。 不是她不想跑。 是跑不了。 顾长烬停在她面前。 身上赤金法袍被血染得更深。 长发散乱,周身血焰未散,一缕缕魔气和剑气交织,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魔头。 姜照月看著他,眼神里终於没有恨了。 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明明一切都算好了。 夫妻血契,秘传祖阵,金丹老祖,合籍大典。 所有人都在局里。 可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死的是姜家? 为什么顾长烬会变成这副模样? 她声音发颤。 “你到底是谁?” 顾长烬低头看著她,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满地尸骸之间迴荡。 他身上还残留著血跡。 眼底魔焰未熄。 可那张脸,那气息,那具身体,確確实实还是顾长烬。 他俯身看著姜照月,一字一句道: “我就是顾长烬啊。” 姜照月怔住了。 是啊。 这就是顾长烬。 气息没错。 血契没错。 神魂痕跡也没错。 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人真的会乐极生悲? 难道他在结丹之后,真的入魔了? 明明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第一次觉得,这三十年夫妻,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男人。 第29章 洞天碎片?赚大发了 “我就是顾长烬啊。” 顾长烬的笑声,还在满地尸骸之间迴荡。 姜照月站在血泊里,脸色惨白。 她死死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是的,没错,他就是顾长烬。 可她就是觉得不对。 不该是这样。 那个被姜家拿捏了三十年的赘婿,那个为了她一句软话就能出生入死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屠了姜家? 怎么会把老祖的金丹都掏了出来? 姜照月嘴唇发抖。 顾长烬低头看著她,忽然歪了歪头。 “你问我是谁?” “那我倒想问问你。” “你真的是姜照月吗?” 这一句话落下。 姜照月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下一瞬,她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开了神魂。 “啊——” 一声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原本属於姜照月的气息开始混乱。 一股冰冷、古老、诡异的气息,从她体內一点点渗出。 那气息隱隱接近金丹,却又不到真正金丹。 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残魂。 又像是一缕藏在血肉里的旧念。 顾长烬眼神一亮。 “好傢伙。” “还真有东西。” 姜照月猛地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没有瞳孔。 没有少女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和岁月感。 她看了一眼四周。 姜家满门尸体,姜玄陵被掏丹的残躯 血契玉台被毁,六国观礼之人死绝。 那双白色眼睛微微一沉。 没有愤怒,没有废话。 她转身就逃。 轰! 一团冰白色灵光从她体內炸开。 她整个人像是燃烧寿元一般,瞬间化成一道白虹,衝出姜家礼台,朝北方疾遁而去。 速度快得不像筑基。 顾长烬没有立刻追。 他只是看著那道白虹远去,嘴角慢慢翘起。 “有意思。” “看来这次收穫,比老祖想的还大。” 追? 当然要追。 但不急这一息。 满地资源还没收呢。 顾长烬袖袍一卷,血焰剑气扫过全场。 姜玄陵的储物袋。 姜照月父母的储物袋。 姜家长老、顾家眾人、六国筑基来客的储物袋。 还有礼台上的贺礼、血契玉符残片、祖阵核心碎块。 能拿的,全拿。 不能拿的,也先用魔火烧一遍,这可不能便宜別人。 他连姜玄陵那具尸体都没放过,仔细搜了一遍。 可惜,没有找到完整替丹法门。 这老东西果然谨慎。 真正的禁法传承,不在身上。 不过无所谓。 顾长烬刚才已经看过血契夺丹运转。 剩下的,只要再抓住姜照月体內那个东西,迟早能拼出来。 他把最后一枚储物袋收好,这才慢悠悠抬头,看向北方。 “跑得还挺快。” “可惜啊。” “你跑得再快,能快过元婴神识吗?” 顾长烬眉心一缕神魂波动散开。 下一瞬,他脚下血焰剑气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追了上去。 …… 姜家合籍大典上的血案,很快传遍六国修真界。 想压都压不住。 因为观礼的筑基修士,全死了。 命牌一碎,各大仙族和宗门当场炸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六国修真界第一仙族,北燕萧氏。 萧氏有两位金丹坐镇。 一位金丹中期,一位金丹初期。 也正因如此,萧氏这些年一直是六国明面上的领头羊。 姜家若真出第二位金丹,最不舒服的就是萧氏。 结果姜家没出双金丹。 反倒出了个魔头。 萧氏大殿內,一眾长老听完消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玄陵死了?” “金丹被顾长烬硬生生掏走?” “我萧氏派去观礼的长老,也死在姜家?” 主位上,一名灰袍老者冷冷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屠姜家满门,杀六国修士,连自家顾氏族人也不放过。” “魔修人人得而诛之。” “传令六国,发屠魔令。” 下面眾人纷纷应声。 说得义正辞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屠魔是真。 利益也是真。 姜家没了。 留下的灵矿、坊市、药田、附属小国,谁不想咬一口? 还有顾长烬身上的东西。 一位新晋金丹,一位被掏空的姜玄陵,再加上姜家宝库的所有资源。 那可是一块肥肉。 更关键的是,顾长烬不按规矩来。 他能屠姜家,明日就能屠別人。 这种疯子,不趁他还没站稳脚跟时打死,谁睡得著? 一时间,六国风起云涌。 仙族传讯,宗门集结,散修退避。 所有人都知道,六国修真界要变天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们喊打喊杀的魔头,此刻压根没理他们。 顾长烬正在追人。 …… 北境。 风雪连天。 这里是六国最北方,常年冰封,灵气稀薄,却也藏著不少冰属性妖兽和灵药。 姜照月化作的白虹一路逃到此地,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这具身体太弱。 姜照月原本的根基,也撑不起她燃烧这么久。 若不是她以秘术损耗寿元,早就被顾长烬追上了。 “该死!!” “后世,怎么会有出现这种怪物?” 她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一道血红剑光仍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不快。 可始终不丟。 像猫捉老鼠。 姜照月眼底闪过一丝寒意,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前方冰山之间,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裂缝。 那裂缝藏在风雪里。 若非她主动引动,寻常金丹都未必能看出。 她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身影瞬间消失。 不久后,顾长烬停在冰山前。 他看著空荡荡的风雪,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消失了?” “好啊。” “这收穫怕是有点大。” 他闭上眼。 元婴层次的神识,一寸寸扫过冰山、风雪、地脉灵气。 很快,他在一处冰壁前睁开眼。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空间褶皱。 不明显。 却瞒不过他。 顾长烬伸手按上去,血焰剑气往里一刺。 嗤啦。 裂缝被撕开。 一股浓郁得完全不像此界该有的冰灵气,从里面喷涌而出。 顾长烬眼神一亮。 “洞天碎片?” “这地方也有洞天碎片?” 他没有迟疑,一步踏了进去。 眼前天地骤然变化。 外面是风雪北境。 里面却是一片冰封小天地。 冰山悬浮,寒河倒掛。 天地间到处都是冰属性灵气。 远处一座冰宫残破不堪,却仍有阵纹流转。 姜照月站在冰宫前。 不。 此刻已经不能说是姜照月了。 她的身形正在变化。 少女容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中年女子。 眉眼冷厉,气质高傲,身披冰蓝法袍,周身有冰纹流转。 看上去,倒像是某个曾经境界不低的冰道修士。 她盯著顾长烬,声音低沉。 “你到底是哪一路道友?” “这一次,算我认栽。” “你要姜家,给你。” “你要六国,亦可给你。” “我只要离开此界。” 顾长烬看著她,笑了。 “认栽?”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中年女子脸色微沉。 “道友,真要拼到鱼死网破?” “我虽未恢復,却也不是任人拿捏。” 顾长烬懒得回话。 他抬手就是一剑。 血红剑气撕开寒雾,直斩冰宫。 中年女子怒极。 “疯子!” 她双手结印,冰宫残阵瞬间亮起。 无数冰矛从四面八方刺向顾长烬。 顾长烬不闪不避。 体內《焚命铸丹法》再次运转。 寿元燃烧,气血燃烧。 血焰剑气暴涨数倍。 他我损耗关本我什么事? 这一世本就是拿来榨的。 一道禁术不够,就再接一道。 血焰魔爪撕碎冰矛。 赤红剑气劈开寒河。 中年女子藉助冰宫残阵,勉强挡了十几息。 可也只是十几息。 她根本没有恢復真正实力。 这具姜照月的身体,也限制太大。 而顾长烬这种打法,根本不是斗法。 是拿命砸。 轰! 冰宫一角崩塌。 中年女子被剑气斩中,半边身体几乎裂开。 她惊怒交加。 “你疯了?再这样下去,你这具身体也废了!” 顾长烬一步踏来,血焰照亮他的脸。 “废就废了。” “又不是不能用。” 中年女子瞳孔一缩。 下一剑,已经落下。 噗嗤。 她的眉心被血红剑气贯穿。 残魂刚想逃遁,顾长烬五指一扣,直接將其抓在掌心。 隨后,他毫不犹豫运转搜魂秘术。 这秘术很伤神魂。 很损根基。 可还是那句话。 他我的损耗,关本我屁事。 片刻后。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冰宫废墟里,风雪倒卷。 他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有意思。” “赚大发了这次。” 第30章 化神洞天,玄冥噬天 搜魂结束的那一瞬间,顾长烬眼睛亮了。 本来只是想捞一条鱼,结果一网下去,把整片湖底的龙骨都拖出来了。 “化神?” “飞升失败?” “上界……失踪了?” 顾长烬站在冰宫废墟之中,掌心里那缕残魂彻底碎散。 四周风雪倒卷,冰灵气从破碎的洞天深处涌来,刮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 可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来姜照月身上的东西,不是什么普通夺舍老怪。 而是这座洞天真正的主人。 其名玄冥真君。 此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化神大修。 也是这方修真界最后一位化神。 当年玄冥真君修到化神巔峰,自以为前路已尽,便准备破界飞升。 结果飞升时才发现,不对。 上界没了。 不是通道断了。 而是那条本该接引她飞升的上界气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硬闯飞升路,结果被虚空反噬,肉身崩碎,元神重创。 最后拼死逃回此界,只留下半块碎裂洞天,以及一缕时而清醒、时而沉睡的残魂。 之后漫长岁月里,她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转世载体。 姜照月,就是她选中的人。 不是完全夺舍,更像是残魂寄生。 有时候姜照月是姜照月。 有时候,她又会受玄冥真君影响。 姜家的替丹布局,也是这么来的。 姜玄陵以为那是姜家祖上传下来的禁法。 其实早就被她改过了。 难怪。 难怪命运线里,姜玄陵那老东西会自愿献祭。 以他那种好死不如赖活著的性子,怎么可能真为了姜家把自己搭进去? 原来是被影响了。 被这位玄冥真君一点点引导,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直接扭曲了心念。 “好好好。” 顾长烬笑出了声。 “这波真不亏。” 他原本只是想拿姜家老祖的金丹,推演一门吞丹炼化的法子。 结果现在倒好。 完整的路,直接摆在面前了。 玄冥真君真正修炼的功法,名为《玄冥噬天经》。 冰属性只是表象。 真正核心,是“噬”。 以玄冥寒气冻结灵机。 以噬天秘纹炼化他人本源。 金丹、元婴、妖丹、灵脉,甚至天地间散乱的法则碎屑,都能吞。 此法最基础的门槛,就是金丹。 不到金丹,丹田承受不了噬天秘纹。 这也就是为什么玄冥真君绕了这么大一圈。 她选了姜照月,却发现姜照月根基受损,根本结不了丹。 没办法。 只能养丹。 让顾长烬这个赘婿替她结丹,再转嫁给姜照月。 等姜照月成就金丹,她便能真正復甦,重修《玄冥噬天经》。 结果现在,全便宜了顾长烬。 “不是你创的法门?” 顾长烬翻著搜魂里残留的记忆,眼神更亮。 玄冥真君也不是此法开创者。 她来自一个早已覆灭的古老宗门。 宗门名为玄冥道宗。 当年此宗也曾辉煌过,门中有化神坐镇,甚至留下过一些化神都看不懂的古老传承。 《玄冥噬天经》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此法太难修。 门槛高。 消耗大。 还容易反噬。 后来天地灵气越来越薄,宗门一代不如一代,最终断绝。 玄冥真君是最后一代化神。 她临飞升前才发现,不是自己没路了。 是整个世界,好像都被什么东西丟下了。 “上界失踪……” 顾长烬眯起眼。 这个消息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 主世界有没有上界? 诸天万界之间的关係又是什么? 道果为何唯一? 那些散落诸天的道痕,又是怎么回事? 这些东西,以前离他还远。 可现在,一个小世界化神飞升失败的记忆,反倒像是给他撕开了一角雾。 当然。 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 顾长烬低头,看向脚下这片冰封洞天。 洞天碎片不大。 却比姜家所有资源加起来还值钱。 冰宫深处,有玄冥真君当年留下的寒髓灵池。 有几株被冰封起来的高阶灵药。 还有一截残破的洞天核心。 这些东西,若带回主世界,绝对是大赚。 可惜,带不走。 至少正常办法带不走。 储物袋装不了洞天。 这具他我也没能力炼化完整洞天核心。 顾长烬摸著下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我把这洞天碎片,吞进这具他我的身体里呢?” “等道痕归位时,道果会不会顺手把它也回收了?” 这个想法很疯。 甚至有点离谱。 但顾长烬越想,越觉得不是完全没可能。 道果回收的,不只是修为。 还有他我因果里的修行痕跡、经验、根基、本源。 如果这具他我临死前,真的把洞天核心炼入体內,哪怕只炼一部分,也可能被道果带回去。 不过这事不能急。 得操作。 得榨乾这方小世界。 更得把《玄冥噬天经》彻底吃透。 顾长烬盘膝坐下,直接开始运转这门法门。 玄冥真君的残魂已经被搜碎,记忆不完整。 可主干还在。 再加上顾长烬有归一道元可以推演,很快便把其中最核心的“噬天秘纹”勾勒出来。 一缕冰蓝色纹路,在他金丹表面缓缓浮现。 下一瞬,血焰、剑气、玄冥寒气三者撞在一起。 这具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血来。 “嘖。” “身体还是差了点。” 但顾长烬不在乎。 他抓出姜玄陵那枚残丹,直接按进掌心。 《玄冥噬天经》运转。 冰蓝秘纹亮起。 残丹內的金丹本源被一点点冻结、剥离、吞噬,再炼入他自己的金丹之中。 如果是普通金丹修士这么干,十有八九当场爆体。 可顾长烬有主世界眼界。 有元婴层次神识。 还有归一道元帮忙压住反噬。 最关键的是,他不怕这具身体废。 痛? 忍著。 裂? 补上。 寿元烧没了? 继续烧。 姜玄陵的残丹很快暗淡下去。 顾长烬又取出从玄冥真君残魂中凝出的那枚冰魄残婴。 那不是完整元婴。 更像是她当年化神元神崩碎后,残留在洞天核心旁的一点本源结晶。 但质量很高。 比姜玄陵那枚残丹高得多。 顾长烬没有犹豫,继续炼。 轰! 冰宫废墟里,风雪骤停。 他丹田內的赤金金丹猛地一震。 金丹表面的血焰剑纹外,又多了一圈冰蓝噬纹。 金丹初期。 金丹中期。 突破的一瞬间,顾长烬浑身气息暴涨。 血焰冲天,寒气铺地。 整座洞天碎片都跟著晃了一下。 “不错。” 顾长烬睁开眼,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 这具身体快被他折腾烂了。 经脉有裂痕。 寿元也被烧掉一大截。 可实力確实上来了。 金丹中期。 还是以主世界標准凝出来的金丹中期。 放在六国修真界,基本就是乱杀。 他起身,走到洞天核心前。 那是一枚悬浮在冰宫深处的碎裂晶核。 晶核內部,隱约有山河虚影浮沉。 顾长烬抬手,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神魂印记和噬天秘纹。 暂时带不走。 那就先標记。 等他把六国金丹全宰了,凑够本源,再回来尝试吞洞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冰封小天地,忽然笑了。 “玄冥真君,姜照月,姜家。” “真是一家好人啊。” 一个送法门。 一个送身体。 一个送资源。 还有一个送洞天。 好人。 全是好人。 顾长烬抬手一剑,撕开洞天裂缝。 外界风雪灌入。 他一步踏出。 血红剑光冲天而起,直朝六国修真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屠魔令?六国围杀? 来得正好!! 他现在正缺金丹。 第31章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六国修真界,北燕萧氏。 云海之上,十二道金丹气息横压长空。 下方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屠魔大营。 各大仙族、宗门、散修势力的人几乎都到了。 旗幡猎猎,阵盘铺开。 一艘艘灵舟停在山谷之外,弟子、执事、筑基长老来回穿梭。 不知道的,还以为六国要开一场什么千年盛会。 事实上,也差不多。 六国明面上的金丹,加上一些平日里藏著不出山的散修老怪,这一次竟然凑出了十二位。 这已经是六国修真界近百年来最大的阵仗。 而他们要杀的,只有一个人。 顾长烬。 屠姜家满门,杀六国观礼修士,剥姜玄陵金丹,连自家顾氏族人都没放过的魔头。 云端之上。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萧北渊坐在主位。 他鬚髮半白,神色沉稳,身侧悬著一柄青色长剑。 此人是六国修真界公认的顶尖金丹之一。 金丹中期。 剑修。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分量很重。 萧北渊缓缓开口。 “顾长烬已入魔。” “此人修为虽刚入金丹不久,却手段诡异,杀性极重。” “不可轻敌。” 旁边一名黑袍金丹冷哼。 “再诡异,也不过新晋金丹。” “他能杀姜玄陵,是因为姜玄陵寿元將尽,残丹衰败。” “若我等十二金丹齐聚,还怕一个魔头,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有人点头。 也有人谨慎。 “还是先以推演之术锁定其踪跡。” “再於寒沙岭布下困魔大阵。” “由萧道友与赤阳散人正面压阵,其余诸位各守阵眼。” “此人擅火,又有魔焰,最好再请青鹤门的玄水旗压制。”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 推演,追踪,布阵,诱敌,分割战场。 说得很认真。 毕竟能修到金丹的,没有几个是真蠢。 哪怕嘴上骂顾长烬是魔头,心里也知道,这种疯子能屠姜家,绝不可能是普通金丹。 商议结束之后,气氛稍微缓和。 几个金丹老怪便开始坐而论道。 修士到了这个层次,平日里难得聚齐。 今日虽是屠魔大会,但在魔头没到之前,互相试探些修行见解,也很正常。 一名散修金丹开口道:“老夫以为,金丹之道,重在一个稳字。丹成之后,不可妄动本源,需以百年水磨,方能入中期。” 另一人摇头。 “也不尽然。若有足够灵物,本源壮大,也可借外力破境。” 萧北渊淡淡道:“外力可用,不可依赖。剑修之丹,贵在锋芒。若丹意不锐,纵有灵物堆砌,也不过一枚死丹。” 眾人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这话倒也对一半。” “不过你们这方天地灵气衰败,金丹法也粗糙,所谓丹意锋芒,大多只是自我安慰。” “真要说剑修之丹,锋芒只是一面。” “更重要的,是神魂驾驭、法力凝练、剑意贯通。” “否则剑气再亮,也只是火花,斩不了山河。” 云端上,几名金丹下意识点头。 “此言有理。” “神魂驾驭……不错,老夫这些年確实忽略了这一点。” 萧北渊也微微皱眉。 这话刺耳。 可確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下一刻,他忽然僵住。 不对。 刚刚是谁在说话? 云端上原本十二张蒲团。 现在怎么多了一个人? 眾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只见一个赤金法袍的青年坐在最边上,手里还端著一杯灵茶,神色自然得像是早就来了。 那人看见眾人望来,还愣了一下。 “看我做什么?” 萧北渊瞳孔骤缩。 “你是谁?” 青年笑了笑。 “啊?” “我是顾长烬啊。” 这一句话落下,云端瞬间死寂。 十二名金丹,脸色齐齐一变。 顾长烬? 他怎么上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 为何无人察觉? 下方屠魔大营还在准备追踪阵法,结果魔头已经坐到他们中间听了半天论道? 黑袍金丹第一个站起,怒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顾长烬放下茶盏,嘆了口气。 “这话听著就没意思。” “你们聚在一起,我还省得一个个找。” “这不是挺好吗?” 萧北渊缓缓起身。 他到底是六国金丹里的领头人,没有立刻失態。 “诸位不必乱。” “此魔孤身前来,正好省去追踪之事。” 他看向顾长烬,青色长剑从身侧飞起。 “顾长烬,你屠戮六国修士,今日便由老夫……” 话没说完。 顾长烬已经动了。 血焰剑气一闪,云海骤然裂开。 萧北渊反应极快,青剑横空,剑光化作百丈青虹。 可下一瞬,血红剑气直接斩碎青虹。 青剑哀鸣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 萧北渊脸色大变。 “金丹中期?” “不对,你这法力……不对…?” 顾长烬一步出现在他面前。 五指成爪,血焰缠绕。 “你也是剑修?” “可惜,有点虚。” 噗嗤。 魔爪贯穿萧北渊胸膛。 一枚青色金丹被硬生生抓了出来。 萧北渊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 顾长烬隨手一震,尸体坠落云端。 云中金丹们先是一愣,然后就炸开了锅。 一招。 萧氏金丹中期老祖,六国顶尖剑修,竟然一招就被剥了金丹! 剩下十一位金丹心神俱震。 “结阵!” “快结阵!” “此魔不是新晋金丹!” “联手!” 一道道法宝飞出。 玄水旗捲起滔天黑水,赤阳镜喷出炽烈火柱。 金色大印镇压云海,还有人祭出符籙、毒砂、飞剑、骨幡。 十一位金丹同时出手,声势確实不小。 云层被搅碎,下方山谷都在震动。 屠魔大营里的筑基修士纷纷抬头,却只看见云端灵光乱闪。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诸位老祖已经开始演练大阵。 顾长烬站在诸多法宝中央,眼中血光越来越亮。 《玄冥噬天经》运转。 血焰、寒气、剑意同时爆发。 他不守,不躲。 直接硬冲。 一道玄水捲来,他以血焰劈开。 金印压下,他一拳轰裂。 毒砂落在身上,烧点寿元,直接顶过去。 这具身体本来就被他当柴烧。 惜命? 不存在。 他只要金丹。 一名金丹初期老者刚想后退,顾长烬已经扑到面前。 “第一个。” 魔爪一掏。 金丹到手。 另一名散修见势不妙,化作遁光就跑。 顾长烬抬手一剑。 血红剑气横跨云海,將其连人带遁光斩成两截。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云端彻底乱了。 这些金丹老祖平日里高高在上,可真见到萧北渊都被一招掏丹,谁还敢拼命? 一个个开始逃。 可逃得掉吗? 顾长烬有元婴层次神识锁定,又有血焰剑气封云。 谁动,谁死。 金丹一枚枚落入储物袋。 法宝一件件被打碎收走。 储物袋更是一个不放过。 顾长烬杀得很爽。 太爽了。 这哪是什么屠魔大会? 这是六国金丹主动聚餐,排队给他送资源。 下方屠魔大营里,弟子们还在兴奋討论。 “听说这次屠魔之后,姜家的几处灵矿都会重新分配。” “若师门能分到一处,我等筑基资源也有著落了。” “那顾长烬再凶,也不可能挡得住十二位金丹老祖吧?” “笑话,萧老祖可是金丹中期剑修,百年前一剑斩过三阶妖王。” 不远处,一名锦衣青年听得满脸傲然。 “我爷爷可不是普通剑修。” “萧氏青虹剑诀,在六国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魔头若遇上我爷爷,怕是连一剑都接不住。” 旁边人连忙恭维。 “萧兄说得是。” “萧老祖剑威,谁人不知?” “今日之后,萧氏威望怕是更上一层。” 锦衣青年嘴角微扬。 可就在这时。 轰! 云端忽然炸开一个大洞。 一道尸体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他面前。 血溅了他一脸。 锦衣青年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去。 那尸体胸口洞开,金丹已失。 脸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爷……爷爷?” 他声音发抖。 下一瞬,一道血红身影落在他面前。 顾长烬踩著血焰,手里还提著几枚新鲜金丹,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向锦衣青年。 “哦?” “你爷爷也是剑修啊?” 他眼睛微微一亮。 “那你叫出来。” “跟我论道一番。” 锦衣青年看著地上的尸体,终於崩溃。 “爷爷!” 顾长烬脸上的期待顿时淡了。 他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青年,摇头嘆了口气。 “又是一个吹牛逼的。” “就这货色,也能当六国第一剑修?” 第32章 道痕归位,洞天入体 三十年后。 六国早就没了。 当年的大魏、大齐、北燕、南楚,还有那几个被仙族扶持起来的小国,都在战乱里被一点点吞掉。 最后剩下的,是一个叫“大玄”的新帝国。 新都,天京。 城中最繁华的长明街上,有座三层酒楼。 酒楼二楼,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 “诸位可知道,咱们这片地界,三十年前可不是如今这般。” “那时候,六国並立,仙族高高在上。” “什么叫仙族?” “那可不是普通富贵人家。” “人家族中有能御剑飞天的仙人!” “手一抬,雷火落地。” “脚一跺,山河震动。” “凡人皇帝见了,也要低头行礼!” 底下客人听得津津有味。 也有人笑出声。 “老刘头,你又吹。” “真有那种仙人,现在怎么一个都看不见?” 说书人鬍子一翘。 “所以才有诛魔之乱啊!” “相传三十年前,姜家仙城出了一个绝世魔头。” “此魔本是姜家赘婿,一朝入魔,屠尽仙族,血洗六国。” “六国仙人共起屠魔,却被他杀得天昏地暗。” “那一战之后,仙路断绝,灵气枯竭,世间再无飞天遁地之人。” “后来诸国大乱,当今陛下趁势起兵,扫平天下,这才有了今日的大玄!” 一名衣著华贵的年轻公子撇了撇嘴。 “什么狗屁仙人。” “不过是乱世传闻罢了。” 他身边几个隨从连忙附和。 “公子说得是。” “真有什么仙人,怎会被我们大玄的军队扫平天下?” 年轻公子轻哼一声。 “我家祖上便是跟著当今陛下从乱世杀出来的。” “祖父日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当年所谓仙族山门,不过是些占著山头、装神弄鬼的家族。” “真要有御剑飞天的仙人,皇城大军还能打进去?” 说书人也不爭,只是嘿嘿一笑。 “公子爷不信,也正常。” “世道变了嘛。” 年轻公子正要再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边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淡青法袍。 衣袍样式很古怪。 不像如今的读书人,也不像江湖武夫。 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著一壶酒,却没有喝。 只是安安静静看著楼下人来人往。 年轻公子愣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淡。 太淡了。 明明坐在那里,却像隨时会从这世上消失。 他多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转头看了过来。 隨后,轻轻笑了一下。 年轻公子心里没来由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等他再抬头时,窗边已经空了。 酒还在。 人没了。 年轻公子猛地站起。 “人呢?” 隨从被嚇了一跳。 “公子,什么人?” 年轻公子指著窗边。 “刚才那里坐著一个穿法袍的人,你们没看见?” 几个隨从面面相覷。 “没……没注意啊。” 年轻公子脸色变了。 他从小习武,眼力极好,绝不可能看错。 可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没了? 他忽然回头,看向台上还在说书的老刘头。 难道…… 这世上,真有修仙之事? 真有人能吞吐天地灵气,御剑乘风? …… 北境冰原,风雪依旧。 顾长烬站在一座裂开的冰山前,回头望了一眼南方。 三十年。 对凡人而言,足够改朝换代。 对修士而言,也不过闭一次长关。 他这三十年,做了不少事。 六国金丹,被他杀乾净了。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仙族的,宗门的,散修的。 一个不留。 那些金丹,本来都想屠魔。 结果最后,全成了他的资粮。 他用《玄冥噬天经》吞了他们的金丹,炼了他们的本源,又抽掉了六国修真界大半灵脉。 十年前,他便突破了元婴。 那一刻,顾长烬才真正明白,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元婴一成,神魂像是真正脱离肉身枷锁。 天地灵气不再只是外物。 而像是可以被他握在掌心的水流。 他甚至觉得,刚突破元婴时的自己,可以打一百个当年结丹的自己。 这还只是小世界里堆出来的元婴。 若是主世界本体突破元婴,又该是什么感觉? 顾长烬很期待。 可代价也很明显。 六国修真界废了。 灵气被他抽乾,灵脉被他吞噬,仙族传承被他扫平。 这方天地,硬生生被他拖进了末法。 所以才有了今日酒楼里那些传闻。 什么诛魔之乱,什么仙人绝跡。 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所谓仙路断绝,不是天灾。 是人祸。 是顾长烬一口一口吞出来的。 而现在,他快撑不住了。 顾长烬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皮肤下,隱隱有冰蓝色纹路闪烁。 那不是普通纹路。 那是洞天碎片的痕跡。 三年前,他终於修成《玄冥噬天经》里一门极其疯狂的秘术。 以元婴为锚。 以自身为炉。 以吞噬秘纹为锁。 硬生生把这座玄冥洞天的核心,吞进了体內。 结果嘛。 差点爆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差点当场炸成飞灰。 洞天碎片再残破,也是洞天。 哪怕只剩半块,里面也有空间、有灵气、有残存法则。 把这种东西塞进一具身体里,和把一座山塞进肚子没什么区別。 顾长烬靠著元婴修为、吞噬秘纹、以及疯狂燃烧这具他我的寿元,才硬撑到了现在。 他本该立刻回归。 但他还是又去人间走了一圈。 看了看六国之后的新帝国。 看了看仙族绝跡后的凡人天下。 也看了看那些把修仙当成传说来听的后人。 挺有意思。 他把一整个时代吃干抹净。 然后又亲眼看著新时代长出来。 “差不多了。” 顾长烬笑了笑。 身体已经开始变淡。 这不是死亡。 是道痕归位的徵兆。 属於这一世的因果,已经被他了结到了极致。 赘婿之恨,姜家之局。 玄冥残魂,六国金丹。 洞天碎片。 能拿的,他都拿了。 能吞的,他也都吞了。 再不走,这具他我就要真爆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风雪落在他身上,却穿了过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丹田之中,那枚元婴抱著一枚冰蓝洞天核心,正在一点点融入不可名状的道果感应里。 下一瞬。 天地远去。 冰原消失。 风雪无声。 顾长烬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灵道峰密室。 主世界的灵气扑面而来。 浓郁,厚重,真实。 顾长烬盘坐在蒲团上,眼底有一缕冰蓝光芒缓缓散去。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修为。 也没有看神魂。 而是內视道果深处。 那里,多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冰蓝碎片。 像一座被压缩到极致的冰封小天地。 顾长烬愣了一下。 隨后,嘴角一点点扬起。 “带回来了。” “还真带回来了。” 玄冥洞天碎片,入了道果。 其他收穫,也在汹涌反哺。 这一波。 赚麻了。 第33章 回归,收穫,相亲相爱的族人,来了。 “带回来了……还真带回来了。” 顾长烬坐在灵道峰密室之中,嘴角一点点扬起。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碎片安静悬浮。 它不是完整洞天。 玄冥洞天本来就已经残破,后来又被他强行吞炼,捨弃了外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冰山、寒河、废阵,只留下最核心的一点洞天本源。 可这东西的意义,却大得离谱。 它现在寄存在道果之內。 外人感应不到,神识扫不到。 储物袋会被人夺,洞府会被人破,法宝会被人锁定。 可道果深处的玄冥洞天碎片,除非有人能直接碰到他的道果,否则谁也摸不著。 而能碰到道果的存在? 顾长烬暂时想像不到。 至少化神以下,想都別想。 “以后东西就不放储物袋了。” “全塞洞天里。” 顾长烬越想越满意。 这玩意现在就是一个別人打不开、抢不走、查不到的洞天储物空间。 更妙的是,他还可以进去。 虽然洞天碎片不大,但核心区域还在,被道果力量加固后,稳定性比之前强了不少。 往后若是遇到麻烦,直接躲进去修炼。 外界找不到他。 除非有化神大修亲自出手,一寸寸翻虚空。 可西荒这地方,化神是大白菜吗? 真要有化神盯上他,那他也不用纠结洞天能不能藏了,直接想遗言比较快。 顾长烬收回心神,又看向自身。 金丹后期。 很强…至少放在玄阳宗,甚至是西荒已经是实打实的长老级强者。 可他体验过元婴。 在他我世界里,他硬生生吞尽六国灵气,屠尽金丹,最后踏入元婴。 那种感觉,和金丹完全不是一回事。 金丹再强,也还是把法力、神魂、灵气困在一枚丹里。 元婴不同。 元婴像是修士真正长出了第二条命。 神魂离体,婴成天地。 法力一动,方圆灵气都像被握在掌心。 顾长烬甚至很清楚,元婴初期的自己,能轻易拍死十几个金丹后期。 境界差距,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金丹后期带来的安全感,只持续了很短一会。 很快,他就开始嫌弃了。 “还是得元婴。” “不到元婴,终究没资格坐稳这张桌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玄冥噬天经》。 这门功法的品质,明显高过《烬阳剑经》。 倒不是说《烬阳剑经》差。 玄阳宗祖上阔过,这门剑经能让他修到金丹,甚至后续也有元婴篇章,已经算不错。 可《玄冥噬天经》不一样。 那是玄冥道宗古老传承,连化神真君都没能完全吃透。 冰属性只是外皮,真正核心是吞噬、炼化、本源重塑。 若能和《烬阳剑经》结合,推演出一门適合他本体的剑道吞噬法,绝对能让他的根基再往上拔一截。 只是推演功法,需要归一道元。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除了玄冥洞天碎片之外,还有一团玄妙道光。 那是这一次他我归位后炼出的归一道元。 和第一缕道痕不同。 这一世,他活了三十年,灭六国,屠金丹,入元婴,夺洞天,搜化神残魂,甚至触及了上界失踪的隱秘。 积累太厚,所以炼出的归一道元,也远超上一次。 道光如潮,分化成一缕缕纯白气息。 顾长烬粗略一数。 三十六缕。 每一缕都像凝缩到极致的修行本源。 它不是灵气,不是法力。 也不是普通功德气运。 而是道果炼化他我因果后,留下的最纯粹道源。 一缕归一道元,可以推演一门金丹法的关键缺口。 三缕,可以强行补全一门残缺元婴秘术。 若是愿意砸进去,甚至能直接灌入修为、修补根基、洗炼神魂。 当然,用一点少一点。 再想补充,只能等下一缕道痕归位。 “不能乱花。” 顾长烬眯起眼。 “但该花,也得花。” 他先抽出一缕归一道元,落入《玄冥噬天经》和《烬阳剑经》的感悟之中。 一瞬间。 无数文字、剑纹、吞噬秘纹在识海中交错。 火焰,剑气,玄冥寒意,噬天秘纹,一点点融合。 顾长烬没有急著彻底推演。 因为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玄冥残魂的记忆里,还有一门极其阴毒的秘法。 名为《血裔元胎法》。 这法门並非玄冥道宗正统功法,而是玄冥真君后期为了重生,结合替丹法、血契法、噬天秘纹改出来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以同族血脉为引,炼出一枚“血裔元胎”。 血脉越近,数量越多,怨气越重,炼出的元胎越適合修士破境。 这玩意不能直接让人突破元婴。 但能在结婴时替修士挡一部分心魔、反噬和天地灵压。 再配合归一道元灌注,说不定能让顾长烬一口气从金丹后期,冲入元婴中期,直接跳过初期。 顾长烬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温和。 “血脉族裔,自愿献出生命?” “相亲相爱的族人,为了家族老祖能突破,自愿献祭,老祖忍痛突破,多感人啊。” 他差点笑出声。 顾家,不正合適吗? 吃他的,用他的。 靠他的名头在玄阳宗作威作福。 结果他一要被推去死斗,那群孝子贤孙跪得比谁都快。 现在嘛。 也该轮到他们回报老祖了。 顾长烬神识微微一动,笼罩整座灵道峰。 然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巧了。 刚想到顾家,顾家的人就来了。 灵道峰山脚下,此刻正闹著一场小衝突。 顾景山带著顾家几名长老,还有几个年轻子弟,站在山门石阶前,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等了三天。 整整三天。 那日死斗结束,顾长烬一副命火將熄、马上就要坐化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过当晚。 顾家眾人激动得一夜没睡。 不是伤心。 是准备奔丧。 他们连哭词都想好了。 什么老祖为宗门尽忠。 什么顾家上下感激涕零。 什么愿继承老祖遗志,守护玄阳宗。 只等顾长烬一咽气,他们就能衝上灵道峰,跪在洞府外哭得撕心裂肺。 哭给宗门看,给云清璃看,给各峰长老看。 然后顺理成章接收老祖遗物。 可结果呢? 一天过去了。 老祖没死。 两天过去了。 还是没动静。 三天过去了。 不是。 这老祖到底还死不死啊? 顾家人等得心態都崩了。 再等下去,宗门许诺的那些东西,万一被別人截走怎么办? 於是今夜,他们忍不住来了。 名义上是探望老祖。 实际上,是来拿资源。 灵道峰弟子自然不肯放人。 以前顾家人上山,他们未必敢拦。 毕竟那是顾长烬的族人。 可如今不一样。 死斗之后,顾长烬赏过灵道峰弟子,也明显对顾家很冷淡。 这些弟子心里也有点数。 只是他们同样疑惑。 老祖怎么还没死? 不是说快坐化了吗? 难道是迴光返照回得比较久? 山脚下,一个顾家长老皱眉道:“我等乃老祖血亲,前来探望老祖,你们也敢阻拦?” 灵道峰弟子赔笑道:“长老莫怪,老祖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 顾景山脸色阴沉。 “任何人?” “我们顾家也是任何人?” 另一个顾家年轻子弟忍不住嘀咕。 “老祖都这样了,还抓著资源不放做什么。” 声音不大。 可在修士耳中,足够清楚。 灵道峰弟子脸色微变。 顾景山回头狠狠瞪了那年轻人一眼。 可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老祖都快死了。 那些丹药、灵石、法宝、宝库所得,不留给顾家,还能留给谁? 难道真要带进棺材? 密室之中。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温和,慈祥,甚至带著几分老祖看见后辈成器的欣慰。 “有了。” 第34章 我还没死呢!!顾景山的机缘。 灵道峰山脚下,气氛已经越来越僵。 顾景山站在石阶前,脸色阴沉。 他身后几名顾家长老也都压著火。 他们本来以为,自己搬出“血亲”两个字,灵道峰这些弟子怎么也该让路。 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真敢拦。 领头的筑基弟子名叫许衡,是顾长烬门下真正入了册的弟子,也是目前灵道峰的大管家。 金丹长老收徒,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拜进门。 至少也得筑基。 所以许衡这些人,名义上才是真正的灵道峰弟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里更不舒服。 宗主之前亲口许诺,顾长烬死后,道灵峰三成资源给顾家。 这三成从哪来? 还不是从他们这些弟子的嘴里抠。 师尊一死,他们没了靠山,本就要另谋出路。 若能继承灵道峰一部分资源,將来拜入別的金丹长老门下,也有底气。 现在顾家急匆匆上山,说是探望老祖,实际想干什么,傻子都看得出来。 许衡按著剑柄,冷冷道:“顾家主,师尊闭关前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顾景山脸皮抽了抽。 “许衡,你別忘了,你能有今日,也是老祖提携。” “老祖如今命火將熄,我等顾家血亲前来侍奉最后一程,你一个弟子,敢拦?” 许衡心里冷笑。 侍奉? 真孝顺啊。 老祖还没死呢,就急著来守遗產。 但他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沉声道:“正因师尊命火不稳,才更不能被外人惊扰。” “外人?” 顾家一名长老顿时怒了。 “我顾家血脉,在你眼里是外人?” 许衡身后另一名筑基弟子也忍不住了。 “你们若真把师尊当老祖,那日何必逼他赴死?” 这话一出,顾家眾人脸色全变。 顾景山眼神阴沉。 “放肆!” 他一抬手,一道青色灵光直接扫向那名弟子。 许衡瞬间拔剑。 剑光横斩。 轰! 青光和剑光撞在一起,山脚石阶被震得碎石飞溅。 双方彻底撕破脸。 顾家几名筑基长老纷纷出手。 灵道峰这边也不退。 一名剑修主攻,两名筑基弟子催动符籙,还有一人祭出小印压阵。 一时间,山脚下灵光乱闪。 剑气、符火、法器撞成一团。 远处不少人早就盯著这里。 各峰弟子站在山道拐角,低声议论。 “打起来了。” “顾家是真急啊。” “能不急吗?顾长老那日都那样了,谁都以为他撑不过当晚,结果三天了还没坐化。” “嘖,顾家这些孝子贤孙怕是等不及了。” 也有宗主一脉的弟子隱藏在暗处,默默看著。 云清璃虽然被陆怀真之事牵扯得焦头烂额,但灵道峰毕竟还有一位“將死”的金丹长老。 这里的动静,宗门自然要盯著。 有人冷笑道:“灵道峰弟子也未必乾净。” “他们这时候护著顾长老,未必是多忠心。” “名声罢了。” “师尊將死,弟子拼命护山门。等以后另投他峰,人家也会觉得此人尊师重道。” 修仙界嘛。 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 都是各有所图。 山脚下,斗法越打越凶。 顾景山毕竟是进入筑基后期多年,法力最厚。 他祭出一柄青木尺,压得许衡连退数步。 许衡咬牙,剑气再起。 就在双方快要真正见血时,一道苍老的咳嗽声忽然从山上传来。 “咳……” 声音不大。 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的法力。 飞剑停在半空,符火瞬间熄灭。 青木尺哀鸣一声,落回顾景山手中。 眾人脸色大变,齐齐抬头。 山道尽头,顾长烬缓缓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虚弱,脸色灰白。 身上暮气浓得几乎遮不住。 每走一步,都像要把最后一口气走散。 可他终究还是来了。 顾家眾人一看,心里先是一惊,隨后又隱隱鬆了口气。 好。 这副样子,確实快了。 再等等也行。 许衡等灵道峰弟子则连忙低头。 “师尊。” 顾长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一挥。 啪! 许衡被一股无形法力抽得后退三步,嘴角溢血。 另一边,顾景山和几名顾家长老也被同样扫飞出去。 砰砰几声,双方全都狼狈落地。 不偏不倚。 都罚了。 顾长烬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他们。 许久,才低声开口。 “我还没死呢。” “你们就急著分家了?” 声音很轻。 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顾景山赶紧跪下。 “老祖息怒,我等只是担心老祖身体,前来探望。” 许衡也低头。 “弟子护山心切,请师尊责罚。” 顾长烬没有再看他们。 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都退下。” “別扰我清静。” 说完,他转身往山上走。 背影虚浮。 像下一刻就会倒下。 顾家眾人互相看了一眼,虽然不甘,却也不敢再闹。 顾景山眼底闪过一丝隱忍。 快了。 真的快了。 再等等。 灵道峰弟子同样收了法器。 他们目的也达到了。 一来护山门的姿態摆出来了。 二来也探明了师尊状態。 看样子,確实已经撑不久。 双方很快退开。 围观的人也各自散去。 只是关於顾长烬“马上坐化”的消息,很快又传遍了玄阳宗。 …… 顾景山回到顾家后,越想越气。 今日这一趟,资源没拿到。 还被老祖当眾扫飞。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灵道峰那些弟子竟然也敢对顾家呲牙了。 若老祖真死了还好。 可他偏偏吊著一口气。 死又不死。 活又不像活。 简直折磨人。 顾景山在府中坐不住,乾脆去了后山。 顾家依附玄阳宗而立,並不在宗门核心山门之內。 玄阳宗最內圈,是各峰灵脉与宗门大阵。 再往外,才是金丹家族、筑基家族依附而居的山岭。 顾家作为筑基家族,位置不算差,却也称不上核心。 后山连著一片山脉,平日少有人来。 顾景山沿著林间小道乱走,心里还在盘算。 等老祖死后,必须第一时间占住灵道峰。 否则灵道峰弟子、宗主一脉、各峰长老,都会来分肉。 想著想著,他脚下忽然一绊。 “嗯?” 顾景山低头,发现自己踢到了一块不起眼的黑石。 那黑石半埋在土里,表面粗糙。 可就在他要挪开脚时,石头缝隙里忽然闪过一缕血光。 顾景山愣住了。 血光? 他蹲下身,伸手將那块石头捡起。 石头入手微凉,可內部却像有活物一样,隱隱震动。 顾景山心头猛地一跳。 他年幼时也看过不少修真话本。 什么山中捡宝。 什么老来得运。 什么偶得上古传承,逆天改命。 他以前只当笑话。 可现在,这石头就在他手里。 难道…… 自己也有机缘? 顾景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黑石塞进储物袋。 隨后,他警惕地看向四周。 没人。 山风吹过林子,树影摇晃。 顾景山快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 他又悄悄回来了。 在原地绕了两圈,確认没有任何人跟踪,这才再次离开。 一个时辰后。 顾景山的身影第三次出现在林子边缘。 原来他根本没走远。 一直藏在附近。 直到彻底確认无人发现,他才真正鬆了口气,转身回到顾家。 夜深。 顾家祠堂。 顾景山独自一人盘坐在祖宗牌位前。 他布下隔音符,又启动了小型防护阵,这才小心翼翼取出那块黑石。 神识探入。 轰。 一行血色古字,瞬间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顾景山瞳孔猛地收缩。 “血裔元胎法……”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越看,呼吸越急。 以同族血脉为引,凝血裔元胎。 元胎成,可助破境,可延寿,可改换根骨。 顾景山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同族血脉,延寿,破境。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不是別人。 正是灵道峰上那个迟迟不肯咽气的老祖……顾长烬。 第35章 顾家的机缘,来了 顾家祠堂里,烛火摇晃。 顾景山坐在祖宗牌位前,手里捧著那块黑石,呼吸有些重。 血色古字还悬在他的识海里。 《血裔元胎法》。 光是这个名字,就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顾景山不是蠢货。 能坐稳顾家家主的位置,哪怕靠著老祖余荫,他也不至於捡到一块石头就当成天命机缘。 修真话本里写得热闹。 什么老来得运,什么偶得传承。 什么山中一块黑石,直接改命。 可现实里,更多的是魔修陷阱,是夺舍残魂,是专门拿贪心修士钓鱼的邪物。 顾景山盯著黑石,眼神变了又变。 “真若是机缘,自然不能错过。” “可若是陷阱……”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片刻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 瓶中装著几滴妖兽精血。 这是顾家平日炼符、炼丹时用的材料。 他倒出一滴,落在黑石上。 血珠滑过石面,没有任何反应。 顾景山皱了皱眉。 “妖兽血无用?” 他又取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鲜血落下。 这一次,黑石微微一颤。 石缝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血光。 淡到几乎像错觉。 可顾景山眼睛却亮了。 有反应。 说明不是死物。 但反应这么弱,也说明问题不在血的多少,而在血脉是否契合。 “同族血脉……” 顾景山低声呢喃。 那血色古字里写得含糊。 血裔为柴,同源为引。 顾景山一开始还觉得只是法门玄虚,如今一试,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法门要的,不是妖兽血。 也不是隨便一个人的血……而是顾氏同族精血。 祠堂里安静了很久。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一排排祖宗牌位。 烛光落在他脸上,將他的神情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同族精血……” 他没有立刻动手。 又在祠堂里坐了半个时辰。 直到外面夜色更深,直到顾家大宅都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终於起身。 顾家有地牢,顾家只是依附玄阳宗的筑基家族,族中犯错之人,通常罚俸、禁足、废去修为,再重些就是逐出家族。 真正关进地牢的,不多。 顾景山一路来到后院地下。 守门的两个族人看见他,连忙行礼。 “家主。” 顾景山淡淡道:“顾青河还关著?” 一名族人点头说道:“还关著。” “偷取族库三枚养气丹,一枚凝脉丹,还抵赖不认,按家法,本该废去修为,逐出顾家。” 顾景山嗯了一声。 “我亲自审他。” 守门族人没有多问。 顾青河只是旁支子弟,炼气六层。 平日里仗著一点小聪明,没少做偷鸡摸狗的事。 前些日子偷族库丹药,被当场拿下。 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没人会马上追查。 地牢深处。 顾青河被锁在石柱上,脸色憔悴。 看见顾景山进来,他连忙抬头。 “家主!” “家主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补偿族中,我愿意去矿洞服役十年!” 顾景山看著他,眼神平静。 “你偷族中丹药时,可想过顾家养你多年?” 顾青河脸色一白。 “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顾景山嘆了口气。 “族中资源本就不多。” “老祖命火將熄,灵道峰、宗门各脉都盯著顾家。” “这种时候,你还偷族库丹药。” “青河,你让我很失望。” 顾青河浑身发抖。 “家主,饶我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顾景山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你本就犯了家法。” “顾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不知回报。” “如今为家族大业献身,也算死得其所。” 顾青河愣住。 “家主?什么家族……大业?!献身?” 下一瞬,他瞳孔猛地睁大。 祠堂里。 黑石悬在半空。 一缕缕鲜血被牵引而出,落入黑石之中。 血光第一次真正亮起。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闪烁。 而是像一枚沉睡多年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一道缝。 顾景山站在阵纹之外,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 可杀族人,还是第一次。 哪怕顾青河只是旁支。 哪怕此人本就犯了家法。 可当对方气息一点点断绝时,顾景山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不过这点动摇,很快就被黑石上的变化压了下去。 血光收缩,黑石表面,缓缓凝出一枚小小血珠,只有黄豆大小。 却晶莹剔透,里面像是有血色灵光流转。 顾景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將血珠摄入掌心。 血色古字隨之浮现。 炼化。 顾景山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张口,將血珠吞了下去。 轰。 血珠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温热力量。 那股力量不狂暴,反而柔和得惊人。 顺著经脉一点点流转,最后沉入丹田。 顾景山猛地睁大眼睛。 有效! 真的有效! 在灵道峰山脚下,他被顾长烬隨手一扫,胸口一直隱隱作痛。 那毕竟是金丹留下的震伤。 哪怕顾长烬没有下重手,也不是他这个筑基后期能轻易化解的。 可现在,那股隱痛正在消失。 胸口淤塞的法力被一点点化开。 连经脉深处几处旧伤,也像被温水泡过一样,鬆快了许多。 顾景山抬手摸向鬢角。 那里有几缕白髮。 他是筑基后期修士,寿元自然比凡人长得多。 可这些年卡在瓶颈,心力消耗极大,白髮早就有了。 可现在,其中一缕白髮,竟然重新变黑了。 顾景山呼吸骤然急促。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丹田。 他卡在筑基后期,已经很多年了。 这些年用过丹药,闭过死关,也请老祖指点过。 可瓶颈……就是丝毫不动,他早已对此绝望。 而刚才那一瞬间。 那块纹丝未动的瓶颈鬆了一丝。 只是一丝。 可顾景山太清楚这一丝意味著什么了。 对天骄而言,瓶颈鬆动可能只是寻常。 但对他这种靠家族资源、靠老祖余荫、靠一点手腕熬上来的家主来说,这一丝就是天大的希望。 筑基圆满。 甚至金丹。 那两个字,在他心头猛地跳了出来。 金丹。 若他成了金丹,顾家还用看灵道峰弟子的脸色? 还用等老祖死后,被宗门各脉分肉? 还用担心宗主一脉翻脸不认人? 顾景山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盯著黑石,呼吸急促。 “真是机缘。” “这真是我的机缘。” 就在这时,黑石再次震动。 更多血色古字浮现出来。 顾景山连忙凝神去看。 血珠,只能续命疗伤,稍补根基。 真正的血裔元胎,需要以祖祠为阵,以族谱为引,以全族血脉为柴。 血裔元胎一成,可洗炼根骨,补全寿元,助破大境。 若再以同血金丹为主药。 可借元胎衝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顾景山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血金丹。 顾家之中,唯一的金丹是谁? 顾长烬。 那个迟迟不死、压在顾家头顶、又被所有人盯著遗產的老祖。 顾景山第一反应,是荒谬。 不可能。 那可是金丹。 哪怕命火將熄,哪怕半只脚进了棺材,也不是他能硬吃的。 可下一刻,黑石里的法门又浮现出新的解释。 不能直接炼金丹血祖。 须先以全族血脉,炼成血裔元胎雏形。 令元胎与顾氏血脉彻底相合。 待元胎成,再以金丹血祖为最后主药,方可逆炼其本源,助己破境。 顾景山沉默了。 祠堂里,烛火噼啪作响。 一块块命牌摆在供桌两侧,密密麻麻。 有顾家长老,家族嫡系也有旁支族人。 这些命牌平日里象徵顾家的兴盛。 可此刻,在顾景山眼中,它们好像变成了一团团血色火苗。 全族血脉为柴。 顾景山心口跳得越来越快。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杀全族。 真的不是。 可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怎么都压不下去。 顾家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灵道峰弟子、宗门各脉分乾净。 老祖不死,顾家永远只是等著分遗產的孝子贤孙。 老祖死了,顾家又未必抢得过宗门各脉。 可若他成了金丹呢? 一切都不同了。 顾家会有新老祖。 会有真正的未来。 顾景山慢慢抬头,看著那些命牌,眼神一点点变了。 “我若成了金丹,顾家才有未来。” “他们今日死,是为了顾家的百年。” 祠堂里,无人回应。 只有那块黑石,幽幽闪过一缕血光。 第36章 祖祠血灯裂了,请老祖回祖祠。 顾景山一夜没睡。 祠堂里的烛火烧到天明,蜡泪一层层堆在铜盏边缘。 他坐在祖宗牌位前,眼里全是血丝。 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 《血裔元胎法》的每一个字,都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全族血脉为柴,族谱为引,祖祠为阵,同血金丹为主药。 只要成了,他便能衝击金丹。 甚至,窥见元婴之机。 元婴啊。 顾景山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他这辈子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借著顾长烬坐化后的余荫,將顾家稳稳推成玄阳宗治下第一筑基家族。 若是运气好,再从宗门那里分到一份结丹灵物。 將来顾家或许能再出一尊假丹,乃至真金丹。 可那都是“或许”。 现在不同。 机缘就在眼前。 顾景山盯著手里的黑石,心里已经把后路想好了。 老祖为了续命,修炼魔道秘法。 魔功失控,欲以顾氏血脉延寿。 族中眾人惨遭屠戮。 关键时刻,他顾景山拼死阻拦。 老祖最终被魔功反噬,幡然醒悟,將一身残余本源赠予顾家家主。 他顾景山痛哭流涕,承继老祖遗志,侥倖突破金丹,重振顾家。 很好,很好,哈哈哈。 合理,太合理了! 至於细节? 到时候再补。 不管是哪里,从来都是胜者写说法。 只要他成了金丹,谁敢追问? 灵道峰那些弟子?宗门各脉长老? 他们只会捏著鼻子承认。 毕竟一个活著的金丹,比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有用太多。 顾景山想到这里,心口跳得更快。 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很快压了下去。 不能急。 越到这种时候,越要稳。 他要先把老祖请回来。 顾长烬若一直待在灵道峰,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灵道峰有弟子,有宗门眼线,还有阵法。 老祖真在那边坐化,他连汤都未必喝得上。 所以必须让顾长烬回顾家,回祖祠。 回到顾氏血脉最多、族谱命牌最全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血裔元胎法》才能彻底运转。 就在这时,祠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家主!” 一个顾家执事满脸惶恐地衝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 “出事了!” 顾景山猛地抬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惊怒。 “慌什么?” 那执事脸色发白。 “祖祠血灯……血灯动了!” “还有老祖的血印,昨夜突然渗血!” “族谱上好几处旁支名字黯了下去,今日一查,才发现昨夜有几名族人被人袭杀,其中还有顾明安族叔!” 顾明安,筑基初期。 虽是旁支族老,但毕竟是筑基。 顾家死几个炼气小辈,或许还能压住。 可死了筑基,事情就大了。 顾景山面色一变,猛地站起。 “什么?” “谁敢在我顾家行凶?” 他怒得很像,惶恐也很像。 那执事被嚇得低头。 “还……还没查出来。” “可族中都在传,是不是老祖那边命火不稳,牵动了顾氏血脉。” 顾景山心里冷笑。 传得好。 当然要这么传。 昨夜那些人,本就是他亲手挑的。 一名旁支筑基,几个犯错小辈。 还有两个平日与嫡脉不近的族人。 死得不多。 但足够製造恐慌。 也足够让“祖祠血灯异动”这件事,变得可信。 顾景山快步走到祖祠前殿。 那里已经围了不少顾家族人。 一盏盏血灯悬在供桌两侧。 其中最上方那盏,代表顾长烬的血灯,確实在微微颤动。 灯火时亮时暗,灯芯里还有一缕血色渗出。 族谱也被打开,顾长烬名字旁边,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眾人看得心里发毛。 “家主,这到底怎么回事?” “老祖不是在灵道峰闭关吗?” “血印渗血,是不是老祖要坐化了?” “还是说,有人想借老祖命火害我顾家?” 顾景山沉著脸,站在眾人面前。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祖祠血灯异动,族谱血印震盪,此事不可外传。” “传令下去。” “顾氏嫡脉、旁支、长老、小辈,今日全部回族。” “任何在外族人,不管闭关也好,办事也罢,全部召回。” 有人心头一动。 “家主,这是要……” 顾景山深吸一口气。 “提前开祠。” “老祖命火將熄,顾家不能乱。” “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在祖宗牌位前,定下身后资源归属。” 资源归属。 这四个字一出,眾人眼神立刻变了。 原本还有些害怕的人,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顾长烬这位老祖,身上如今可不只是顾家资源。 还有宗门赏赐。 还有宝库里取出来的宝物。 还有死斗之后,宗主额外补偿的延寿丹药和灵物。 谁不想分? 谁不怕自己来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於是,顾家动了。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 嫡脉回族,旁支回族。 在外歷练的,叫回来。 闭小关的,强行叫醒。 连几个还在坊市里管事的族人,也被飞符催命一样催了回来。 另一边,顾景山没有亲自去灵道峰。 他才被顾长烬当眾扫飞,这个时候再去,太难看,也太刻意。 所以他派了几名年老族叔。 又带上族中妇孺,还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辈。 一群人到了灵道峰山脚下,什么都不说,先跪。 灵道峰弟子一看这阵仗,脸色顿时变了。 许衡皱眉。 “诸位这是做什么?” 一名白髮族叔抬起头,老泪纵横。 “求见老祖。” “祖祠血灯裂了。” “族谱之上,老祖名字渗血。” “顾家后人惶恐,只求老祖回族一看。”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著哭。 “老祖,顾家不能没有您啊!” “求老祖回族续灯!” “求老祖怜我顾氏后人!” 他们不提资源,遗產。 只说血灯,族谱,祖祠。 灵道峰弟子这下不好拦了。 顾氏祖祠的事,外姓弟子插手过深,会落人口实。 消息很快传到洞府前。 密室之中,顾长烬听完弟子稟报,沉默了良久。 他的脸色依旧灰败,暮气浓得像风一吹就散。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罢了。” “老夫终究姓顾。” 许衡等人想跟上。 “师尊,弟子隨您同去。” 顾长烬却摆了摆手。 “顾氏祖祠,外姓不入。” 一句话,就把所有灵道峰弟子挡在了外面。 许衡等人面面相覷,最终只能低头称是。 顾长烬就这样被顾家人请回了顾家祖地。 一路上,不少宗门眼线都看见了。 也没人多想。 毕竟顾长烬那副样子,实在太像快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死? 但是临死前回族中祖祠看一眼,这很正常。 到了顾家后,顾景山亲自迎出。 他跪在祖祠前,声音哽咽。 “老祖,顾氏血灯异动,后人惶恐。” “今夜还请老祖在祖祠静养,为我顾氏续灯。”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景山立刻下令。 “开启祖祠血禁。” “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今夜所有顾氏血脉留在祖地,为老祖续灯。” 轰隆。 顾家祖地阵法缓缓升起。 外界神识,被一点点隔绝。 顾长烬被安排进祖祠后殿,名义上是静养。 实际上,顾景山看著那座后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炽热。 最后的主药,已经入位了。 前殿和祖祠后方的广场上,顾家族人陆陆续续聚齐。 顾景山早有安排。 灵果,灵茶,灵丹。 平日里顾家捨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今日竟然摆满了案桌。 族人们一开始还有些惶恐。 可一听说是为老祖续灯,又可能定下资源归属,便没人拒绝。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反而有人暗暗高兴。 祖祠大事,能被召回来,就说明自己在族中还有分量。 夜色渐深。 一名顾景山的亲信悄悄走入侧殿,低声道:“家主,都吃过了。” 顾景山问:“嫡脉呢?” “吃过了。” “旁支长老?” “也吃了。” “那几名核心小辈?” “全部吃了。” 顾景山看向他。 “你呢?” 那亲信一愣,连忙笑道:“家主赏赐,我自然也吃了。” 顾景山点了点头。 “好。” 那亲信没察觉到不对。 还以为家主是在確认事情办得稳妥。 顾景山缓缓转身,看向祖祠里密密麻麻的命牌。 黑石在他袖中,已经开始发烫。 血光一闪一闪,像一颗即將跳动起来的心臟。 顾景山轻轻吐出一口气。 “都齐了。” “很好。” 第37章 顾景山屠族,弟子急稟宗门。 半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顾家祖祠外的血禁,已经彻底合拢。 从外面看去,只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红色光幕笼住后山祖地。 像一只倒扣下来的血碗。 顾景山站在祠堂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的黑石。 黑石发烫,里面那团血光,一跳一跳,像心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此刻竟然很热闹。 顾氏族人聚在前殿和侧殿,灵果摆满桌案,灵酒倒了一杯又一杯。 最开始,眾人还因为祖祠血灯异动而惶恐。 可人一多,再加上顾景山说要请老祖回族续灯,顺便定下身后资源归属,气氛慢慢就变了。 有人心思活络,有人压低声音。 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一脉能分多少。 “你们说,老祖身上那些东西,家主会怎么分?” 一名旁支中年修士端著酒杯,眼睛发亮。 “別的不说,宗门宝库里取出来的东西,总不能全归嫡脉吧?当年我们这一支,也给老祖供过灵石,族中灵田还是我们看守的。” 旁边一人冷笑。 “你想得倒美。真传名额、內门名额,还有筑基丹候选,肯定先给嫡脉。我们旁支能喝点汤就不错了。” “汤也行啊。” 第三人压低声音道:“老祖一死,顾家最大的靠山没了。若这时候能拿到一枚筑基丹,我们这一支就能再出一位筑基。以后在族里说话,也能硬气些。” 另一个年轻人满脸兴奋。 “我不求筑基丹。给我一件上品法器就行。老祖可是金丹剑修,他老人家隨手漏点东西,都够我们用一辈子。” 话说得很孝顺。 可每个人脸上都写著两个字。 贪婪。 门口附近,有几名嫡系子弟喝得最多。 平日里顾家捨不得拿出这样的灵酒,今日却像不要钱一样摆出来。 一名青年晃了晃脑袋,笑道:“这酒劲真大。” “我怎么觉得腿有点软?” 旁边人也撑著桌子站起来。 “我也是,可能是灵力太足了。” “家主来了,快起来。” 他们看见顾景山进门,匆忙整理衣袍。 有人弯腰行礼。 “家主……” 话还没说完。 一道青光从顾景山袖中飞出。 噗嗤。 那名青年胸口瞬间被洞穿。 他身体踉蹌著后退,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血洞,眼里满是茫然。 “家……主?” 顾景山没有回答。 他手中法器一转,青光如线,瞬间划过门口十余名族人的喉咙。 有人刚要喊,声音便卡在喉间。 有人想退,却发现双腿发软,灵力滯涩。 四五息。 门口那十来名顾氏嫡系与旁支,便倒了一地。 血顺著地砖往里流。 祠堂里的热闹声,终於一点点停了。 顾景山看向袖中的黑石。 黑石表面的血光更浓了。 原本坚硬粗糙的石壳,竟然开始软化。 內部隱隱浮现出一个蜷缩的小小轮廓。 像胎儿。 顾景山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快了。 真的快了。 “顾景山!” 祠堂中央,一名顾家老族老猛地站起。 他是筑基初期,辈分很高,鬚髮皆白。 此刻他看著满地尸体,眼睛都红了。 “你疯了?” “这里是祖祠!” “你竟敢在祖宗牌位前杀自家族人?” 另一个筑基长老也怒吼道:“老祖还在后殿静养,你怎敢如此放肆!” “来人!” “拿下他!” 几名顾家长老同时催动法器。 可下一刻,他们脸色齐齐变了。 灵力不动,不是消失了。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堵在经脉里,怎么都运转不顺。 那名老族老低头看向桌上的灵酒,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酒里有东西!灵果也有问题!” 周围族人这才反应过来。 有人拼命催动灵力,却只觉得丹田发沉。 有人想往外跑,刚迈出两步便摔在地上。 有人惊恐大叫。 “家主,你到底给我们吃了什么?”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你连同族都害,你不得好死!” 骂声一下子炸开。 惶恐,愤怒,不敢置信。 所有情绪混成一团。 可顾景山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袖中那枚逐渐成形的血胎。 他甚至不再解释,也不再给自己找理由。 青光再起,一个又一个顾氏族人被洞穿身体。 鲜血被黑石牵引,化成细细血线,匯入那团越来越像元胎的东西里。 顾景山越杀,眼睛越红。 快了。 再多一点。 只要元胎雏形成了,他就有资格去碰老祖那枚同血金丹。 到时候,金丹是他的。 顾家的未来,也是他的。 祠堂之外。 顾家外围山道上,一队玄阳宗巡逻弟子正好经过。 领头的是一名筑基执事,名叫李力。 他不是隨便巡到这里的。 宗门高层早就打过招呼,让他们这几日多盯著顾家。 顾长烬刚被请回顾氏祖祠,转头顾家就封了祖地。 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怪。 李力停在半山腰,眯眼看向顾家后山。 “血禁?” 身后一名弟子低声道:“师叔,顾家说是祖祠血灯不稳,外人不得窥探。” 李力没说话。 正常来说,依附宗门的修真家族开祖祠血禁,不算什么大事。 可顾家现在不正常。 就在这时,顾家祖地深处,忽然有一道血光冲天而起。 轰! 血光撞在阵法光幕上,竟硬生生衝散了一部分血禁。 下一瞬,祖祠里的惨叫声、怒骂声,顺著破开的缝隙传了出来。 对於凡人而言,也许很模糊。 可对修士来说,这和在耳边喊没区別。 “顾景山,你疯了!” “你竟敢屠族!” “老祖救命啊!” “別杀我!家主,我是嫡脉啊!” 紧接著,是顾景山嘶哑又癲狂的声音。 “闭嘴!” “你们懂什么?” “顾家养你们这么多年,如今让你们为家族大业献身,有何不可?” “老祖才是顾家的根本!” “你们今日以血续灯,以命成胎,是为了老祖,也是为了顾家百年!” “谁敢反抗,便是不忠不孝!” “杀!” 李力等人全都僵住了。 几名巡逻弟子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听到了什么? 顾景山在屠顾家族人? 还打著给老祖续灯、为顾家百年的名义? 这他娘是祖祠续灯? 这是魔修血祭吧! 李力脑子嗡的一声。 事情大了。 大到不是他一个筑基执事能压住的。 身旁弟子颤声道:“师叔,我们……我们怎么办?” 李力猛地回神,脸色大变。 “还愣著干什么!” 他一把取出宗门传讯符,灵力疯狂灌入其中,声音几乎破音。 “玄阳宗巡山执事李力急稟宗门!” “顾家后山血光冲天,祖祠惨叫不绝!” “顾家家主顾景山疑似修炼魔道邪法,血祭全族!” “顾长老亦在顾氏祖祠之內!” “顾家……” 李力看著远处那越来越浓的血光,头皮发麻,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顾家反了!” 第38章 精彩,实在是泰河里了 顾家祖祠里,血腥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前殿地砖被血泡透,原本摆满灵果灵酒的长案,翻倒了一片。 顾氏族人少了大半。 那些刚才还在討论老祖遗產该怎么分、哪一脉能拿到筑基丹的人,如今已经倒在祖宗牌位前。 他们身上的精血,被一缕缕血线抽出,尽数匯入顾景山手里的黑石之中。 不。 现在那已经不能叫黑石了。 石壳裂开,里面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胎。 像婴儿蜷缩,又像一颗活著的心臟。 一跳,一跳。 每跳一下,祠堂里的血光就浓一分。 顾景山看著它,眼睛红得嚇人。 能成。 绝对能成! 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种瓶颈再次鬆动的感觉,骗不了人。 金丹。 他顾景山这辈子,真的有机会成金丹! “为什么要反抗呢?” 顾景山缓缓抬头,看向还在勉强抵抗的几名筑基长老。 他们身后,还护著几个顾家年轻子弟。 那些人本该是顾家年轻一代的希望。 可如今一个个脸色惨白,灵力紊乱,眼里只剩惊恐。 顾景山笑了。 “一切都是为了顾家。” “身为相亲相爱的族人,为家族大业献身,这难道不好吗?” “顾景山,你这个畜生!” 一名老长老怒吼著祭出法器。 可他灵力堵塞,法器刚飞起三尺,便摇摇欲坠。 顾景山一挥袖,血光撞去,將那老长老震得吐血后退。 只是这几名筑基毕竟还有些底子。 哪怕中了顾景山阴损的招数,联手之下,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杀乾净。 他们且战且退,一路退向后殿。 因为后殿里,还有老祖。 可退著退著,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一股凉意。 前殿闹成这样。 惨叫声,斗法声,血光冲天。 老祖怎么还没出来? 难道老祖已经……还是真的和老祖有关係? 这个念头一出,眾人脸色更白。 顾景山看见他们的神情,笑容反而更浓。 “现在才想起老祖?” “晚了。” 几名筑基长老不理他,狼狈衝进后殿。 后殿之中,灯火昏暗。 顾长烬正盘坐在蒲团上。 他一身暮气,脸色灰败,像是下一刻就会咽气。 几名长老一进来,齐刷刷跪倒。 “老祖!” “救命啊!” “顾景山疯了,他血祭族人,他要毁了顾家!” 一个年轻子弟更是哭得浑身发抖。 “老祖,前殿死了好多族人,父亲也死了,三叔也死了,家主他……家主他不是人啊!”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 他像是刚从极深的虚弱中醒来,目光浑浊了一瞬。 隨后看清眾人身上的血跡,脸色猛地一变。 “噗!”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 他身体剧烈颤抖,伸手撑住蒲团,像是连坐都坐不稳。 “本老祖无能……” “竟养出如此狼子野心之徒!” “顾家数百年基业,毁於一旦啊!” 这声音沙哑,痛心,几乎字字泣血。 几名长老眼眶当场红了。 他们刚才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老祖。 可现在看著顾长烬这副油尽灯枯、却还在为顾家痛心的模样,心里那点怀疑瞬间没了。 老祖都快死了。 他还能图什么? 真正疯的是顾景山! “老祖,您要撑住啊!” “顾家还不能没有您!” “只要您在,顾家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后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景山走了进来。 他身上沾满血,手里托著那枚快要成形的血裔元胎。 血光照著他的脸,显得狰狞又兴奋。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族人,忽然笑出了声。 “別拜了。” “没用的。” 几名长老怒目而视。 顾景山却抬起元胎,淡淡道:“你们今晚喝的灵酒,吃的灵果,全都被我下了血荒蚀骨散。” “这毒不会立刻要命。” “但它会让你们的灵力滯涩,经脉软化,血脉本源不可逆地向元胎匯聚。” “不出三刻钟,你们都会化为血水。” “神仙难救。” 后殿瞬间死寂。 一名年轻子弟不信邪,拼命催动灵力。 可下一刻,他脸色惨白地发现,自己手背皮肤竟然开始微微溃烂,血气顺著毛孔往外渗。 “不……” “我不想死!” 绝望像寒气一样蔓延开来。 几名筑基长老也发现,自己的本源正在流失。 整个人的根基,都在被那枚元胎抽走。 顾景山看向顾长烬,脸上露出虚偽笑意。 “老祖,反正他们死定了。” “只要您配合我,主动吸纳这枚元胎,便能延寿百年。” “之后您再假装传位给我。” “皆大欢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冷。 “否则,今晚我连您一起炼了。” “宗门外面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他们只会以为,是您为了延寿,吸食子孙血脉。” “到时候,我大义灭亲,继承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这个剧本,是不是很合理?” 顾景山说完之后,手中的元胎飞出,浮於顾长烬的身前。 顾长烬闻言,脸上猛地涌出怒色。 他像是被气得连暮气都压不住了,颤抖著抬手指向顾景山。 “混帐!” “本老祖堂堂玄阳宗金丹,岂能用族人精血延寿?” “老夫寧可今夜身死道消,也绝不墮入魔道!” 这句话一出,后殿眾人彻底崩了。 他们看著癲狂的顾景山,再看著寧死不愿吸纳族人精血的老祖,心中最后一点求生希望,变成了滔天恨意。 顾景山要他们死。 还要让他们的血,成就他的金丹大道。 凭什么? “老祖!” 一名老长老忽然惨笑。 “顾景山这个畜生,要断我顾家根基!” “我们反正活不成了,绝不能把精血便宜了这个反贼!” 另一个年轻子弟哭著抬头。 “老祖,顾家在宗门外还有旁支血脉!” “若顾景山当了家主,顾家就彻底成魔道余孽了!” “只有您活下去,才能为我们报仇!” “才能保住顾家啊!” “老祖,快快吸收元胎,一定要拨乱反正啊!为了顾家!” 顾景山脸色一变。 “你们想干什么?” 那几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浮现惨烈之色。 他们活不成了。 既然都要死,凭什么便宜顾景山? 几人同时咬牙,强行运转最后残存的修为。 其他年轻子弟见状,也哭著跟上。 体內气血被主动点燃。 灵魂、本源、精血,毫无保留地灌向那枚血裔元胎。 这一刻,怨气反而散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顾景山成。 要让老祖活。 “顾氏族人,今日我等自愿为老祖献身!” “恭送老祖——破境延寿!” “斩杀逆贼!” 轰! 元胎血光暴涨。 原本杂乱的血气,竟在眾人主动献祭之下,变得纯净无比。 怨气消散,本源相合。 那枚血裔元胎彻底成形。 它悬在半空,像一枚无瑕血玉,散发出滔天生命灵光。 顾景山先是一愣。 隨后,脸上涌出狂喜。 完美。 太完美了! 主动献祭的元胎,没有怨气,没有反噬,品质比法门记载里还要高! 他一把控制住血裔元胎,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一群傻子还真信了,这元胎早就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好,好啊!” “老祖,你看到了吗?” “全族都死了!” “明天宗门的人衝进来,看到的只会是你为了延寿,残忍血祭全族!” “而我顾景山,大义灭亲,与魔头血战,最终侥倖承继老祖遗泽,突破金丹!” 顾景山面容狰狞,死死盯著顾长烬。 “老祖,你觉得我这个理由,编得合情合理吗?” 后殿安静了。 那些主动献祭的族人,已经化作血灰。 只有元胎悬在半空,光芒跳动。 顾长烬原本虚弱不堪、悲痛欲绝的脸色,忽然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让顾景山浑身一颤的冷笑。 顾长烬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讚嘆。 “精彩。” “实在是泰河里了。” “连本老祖都忍不住要为你鼓掌了。” “我的大孝子。”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第39章 天地为炉,反掌结婴 顾景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他看著顾长烬。 看著那张方才还悲痛欲绝、油尽灯枯的脸。 此刻,那些虚弱,那些痛心,那些濒死暮气,像被人隨手擦掉了一样。 乾乾净净。 剩下的,只有笑。 这一切都让顾景山浑身发冷。 “不可能……” 他嘴唇发抖,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可能还有这种气息。” “不对,不对……” “是你?” 顾景山猛地抬头,眼睛里血丝暴涨。 “黑石是你放的?” “血裔元胎法也是你给我的?” “从头到尾,都是你在算计我?!” 顾长烬坐在蒲团上,轻轻嘆了一声。 “大孝子,话別说得这么难听。” “本老祖可没逼你杀人。” “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这句话一落,顾景山彻底破防。 他死死握住血裔元胎,转身就想衝出后殿。 不行。 不能让顾长烬拿到。 哪怕毁了它! 哪怕自爆! 他也绝不能让这个老东西吃下最后的果子! 顾景山体內灵力疯狂逆转,整个人皮肤都开始泛红。 可下一瞬。 顾长烬只是抬了抬手。 轰! 一股金丹后期的雄浑伟力,在半空中化作一枚无形大印。 大印落下。 顾景山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双膝狠狠跪碎地砖。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他想嘶吼,却发现连喉咙都被法力锁住。 別说自爆。 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取过那枚血裔元胎。 元胎温热,纯净,没有怨气。 甚至还带著顾氏族人最后那点可笑又悲壮的“自愿”。 顾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你这场戏,演得比本老祖想像中还好。” 他低头看向顾景山,笑容温和。 “既然你演得这么好,那就由你来为这枚元胎画上最后一笔吧。” 顾景山瞳孔猛缩。 下一刻,血裔元胎亮起。 一条条血色丝线从元胎里伸出,刺入他的眉心、心口、丹田。 顾景山浑身剧颤。 他的精血,本源,修为。 还有他那可怜的野心。 全都被一点点抽离,灌入血裔元胎之中。 “不……不……” 他终於挤出一点声音。 可已经晚了。 数息后,顾景山整个人化作一具乾枯尸体,倒在祖祠后殿。 顾家核心血脉。 全员入药。 血裔元胎悬在顾长烬掌心,光芒完美得近乎妖异。 顾长烬没有立刻吞。 这里是顾家祖祠。 外面还有宗门的人。 若他在这里突破元婴,动静太大。 元婴劫象,神魂蜕变,天地灵气倒灌,根本瞒不住。 不过还好。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只能在洞府里硬扛的老金丹了。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深处,那枚冰蓝色玄冥洞天碎片微微一震。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后殿蒲团上。 没有遁光,没有气息波动。 就像被天地抹去。 外界再怎么用神识扫,也只会觉得后殿一片死寂。 玄冥洞天之內,冰蓝寒光铺开。 残破冰宫悬在远处,寒雾翻腾,像一座独立在虚空之外的小天地。 顾长烬盘膝坐下。 血裔元胎悬在身前。 三十六缕归一道元,也在道果感应中缓缓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吝嗇。 破元婴,是质变。 该砸,就得砸。 “开始吧。” 顾长烬张口,直接將血裔元胎吞入腹中。 轰! 恐怖药力瞬间炸开。 那不是普通灵气。 而是顾氏全族核心血脉、筑基本源、怨念被洗尽后的纯净生命精华。 血裔元胎入体的一瞬间,他原本枯败的寿元开始回涨。 乾涸的肉身重新充盈。 丹田里的金丹,则猛地一震。 紧接著,归一道元灌入。 一缕。 两缕。 三缕。 纯白道源像天河倒卷,直接衝进金丹之中。 顾长烬识海轰鸣。 《烬阳剑经》。 《玄冥噬天经》。 血裔元胎法。 元婴破境之关。 所有法门、经验、缺口,都在归一道元的推演下疯狂融合。 他不需要慢慢摸索。 他我世界里,已经走过一次元婴路。 如今本尊再走,便是踩著已经烧出来的路往前冲。 金丹表面出现一道裂纹。 隨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咔嚓。 金丹碎。 不是破败。 而是像一枚种子裂开。 一道小小人影,从金丹核心里缓缓浮现。 最初不过寸许。 可很快,它吞吐药力,吸纳道源,五官一点点清晰。 那小人盘坐在丹田之中,眉眼与顾长烬一般无二。 元婴成。 剎那间,玄冥洞天內紫气翻涌。 冰宫残阵被震得嗡鸣。 外界天地灵气被洞天隔绝,无法形成真正异象,可洞天內部却像有一轮赤金大日升起。 血焰,剑气,玄冥寒气。 三者围绕元婴旋转,最后化作一道道复杂纹路,烙印在元婴之上。 元婴初期。 可这还没完。 顾长烬继续牵引归一道元。 十缕。 十五缕。 二十缕。 他没有停。 血裔元胎的药力太纯,归一道元的灌顶太稳,再加上他本就有他我元婴经验。 突破后的虚浮? 不存在。 根基不稳? 道果直接给他灌满了。 元婴小人猛地睁眼。 丹田內法力暴涨。 元婴初期的门槛,直接被衝破。 又过许久。 一切风暴才慢慢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仿佛映著整座洞天。 元婴中期。 稳稳噹噹的元婴中期。 没有半点虚浮。 顾长烬缓缓抬手,五指微微一握。 玄冥洞天里的寒雾瞬间凝成一只巨大手掌,又在他念头一动间溃散成剑气。 这种感觉,比他在他我世界里体验过的元婴初期强悍数倍。 现在若再遇金丹后期。 单手就能捏死。 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別。 就在这时,道果深处忽然传来震动。 顾长烬心神一凝。 神秘道果华光大放。 下一缕道痕,彻底凝实。 他的心神被牵引,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大泽最深处,一座寒潭之中,盘踞著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 腹部也有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將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 暗金色雷霆在它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那不是普通妖蛇。 那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顾长烬眼神一下子炽热起来。 “蛟?” “不,还差一步。” “但也够了。” 这一世的他我,还没开始,就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 等这条大妖道痕归位,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化神? 还是更高? 顾长烬收回心神,嘴角微扬。 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把眼前这一桌收了。 他心念一动,玄冥洞天散去。 真身重新出现在顾家后殿蒲团上。 所有元婴威压,尽数內敛。 从外表看,他依旧是那个暮气沉沉、行將就木的残废金丹。 顾长烬的元婴神识无声蔓延出去。 一瞬间,覆盖顾家。 再扩散至灵道峰。 他看见玄阳宗主峰方向,云清璃亲自带队。 各峰金丹长老,各路筑基执事,还有漫天弟子,正杀气腾腾地將整个顾家围得水泄不通。 顾长烬收回神识。 不但没有慌,反而笑了。 “宗主亲自带队,全宗金丹齐聚……” “呵呵。” “诸位道友,这大半夜齐奔顾家。” “是专程来欢迎本老祖……” “晋升元婴的吗?” 第40章 你…你怎么可能结婴? 顾家祖地之外,夜色被飞舟灵光撕开。 一艘艘玄阳宗飞舟悬在半空。 剑光如雨,符光如星。 各峰弟子、执事、长老,几乎把顾家后山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那艘主舟之上,云清璃负手而立。 她一身宗主法袍,眉眼冷冽,周身金丹气息毫不遮掩。 在她身后,是玄阳宗各峰金丹长老。 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筑基执事与內门弟子。 这阵仗,已经不是寻常处置家族內乱。 而是除魔。 云清璃看著顾家祖地上方那层血色光幕,眼底杀意越来越浓。 陆怀真死了。 她最看重的师弟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死得不明不白。 赤霄宗那边咬死不认。 玄阳宗內部又因为死斗一事乱成一团。 可偏偏,顾长烬还没死。 那个原本该在死斗台上燃尽最后一口气、为宗门和陆怀真擦乾净麻烦的老东西,竟然活到了现在。 甚至还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动。 一开始,云清璃心里確实有过一点愧疚。 顾长烬垂垂老矣,还替宗门上死斗台。 宗门拿顾家资源补偿,也算欠了他半分。 可陆怀真一死,那点愧疚就没了。 凭什么? 陆怀真死了,你顾长烬怎么还不死? 你本来就是该死的人。 你若早点坐化,哪来这么多事? 如今顾家血光冲天,许衡又急报顾景山血祭全族,顾长烬也在祖祠之中。 云清璃几乎没有犹豫,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把事情串成了一条线。 顾家,祖祠,血祭,顾长烬。 寿元將尽的老金丹,入魔屠戮血亲,想用子孙血脉延寿。 这一切合理到她甚至懒得多想顾景山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一个筑基家主,能翻出多大浪? 真正有能力血祭全族、掩盖气息、封锁祖地的,只可能是顾长烬。 这就是天赐良机。 只要今日坐实顾长烬入魔,她不仅可以名正言顺除掉这个老东西,还能顺手把灵道峰连根拔起。 顾长烬一死,顾家一灭。 灵道峰所有资源,都归宗门重新分配。 陆怀真死后留下的烂帐,也能被这场除魔压下去。 云清璃眼神冰冷,向前踏出一步,声音在法力加持下传遍顾家后山。 “顾长烬!” “你寿元將尽,竟敢墮入魔道,残杀血亲同族,以延残躯!” “本座今日奉宗门之命,率全宗同道前来除魔!” “还不滚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震得顾家血禁一阵摇晃。 身后一名宗主一脉的金丹长老立刻上前,满脸怒色。 “顾长烬,你昔日也是玄阳宗金丹长老,没想到临死之前,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自家血脉都不放过,已与魔修无异!” 另一名白须长老也冷哼道:“宗主,此等魔头不必多言。顾家祖地血气冲天,惨叫不绝,证据確凿。” “今日若不斩他,玄阳宗顏面何在?” 又有人附和。 “顾长烬,滚出来!” “莫要躲在祖祠里装死!” “今日全宗金丹在此,你便是插翅也难逃!” 一声声怒喝叠在一起。 下方筑基弟子也被带动起来。 “除魔!” “除魔!” “除魔!” 声浪越来越大。 飞舟之上,云清璃面沉如水,心中却隱隱鬆了一口气。 很好。 怒气已经起来了。 大势也站在她这边。 矛盾也已经转移了。 接下来,只要打破顾家血禁,看见满地尸体和顾长烬,事情就定了。 至於真相是什么? 重要吗? 顾家祖地內,没有任何回应。 血禁之后,一片死寂。 云清璃冷笑一声。 “看来这老东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她抬手。 身后几名金丹长老立刻催动法宝。 飞剑悬空,阵盘亮起,符籙如火。 云清璃声音冰冷。 “顾家眾人,只怕已经被屠戮乾净。” “诸位长老,隨本座破阵!” 她话音刚落。 顾家祖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动。 咚。 像心跳。 又像天地某处,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云清璃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瞬。 轰! 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瞬间凝固。 仿佛这一整片天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夜空之上,云层忽然裂开。 一缕缕紫气从虚无中垂落。 顾家祖地上方,血色光幕寸寸崩碎。 崩碎的不是阵法。 而是阵法承受不住那股从內部升起的威压。 紧接著,一道庞大的元婴气象,冲天而起。 赤金之光照亮后山,玄黑寒雾贴地铺开。 剑气化作千万细丝,在半空交织成一轮大日。 大日之中,隱约有一个婴儿盘坐。 那婴儿双目未睁,却仿佛已经握住了整片天地的呼吸。 这一刻,所有人的声音都断了。 飞舟上的金丹长老,脸色惨白。 有人的飞剑当场失控,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 有人的法宝灵光溃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更下面那些筑基弟子,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明白,就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噗!” 有人大口吐血。 有人双腿发抖,额头死死磕在飞舟甲板上。 不是他们想跪。 是身体在告诉他们。 跪下。 否则会死。 云清璃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 她站在主舟最前方,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將死的老头。 而是一尊从顾家祖祠里睁开眼的神明。 金丹? 不。 这根本不是金丹。 这是另一种层次的生命。 天地灵气在他面前臣服。 金丹法力在他面前,像溪流面对沧海。 云清璃喉咙发乾,连声音都变了。 “元……” “元婴?!” 她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失控的惊恐。 “不可能!” “你不是金丹中期吗?” “不,你明明寿元將尽!” “你怎么可能结婴?!” 没有人回答她。 顾家祖祠后殿內,一道苍老又平静的声音,缓缓传出。 “云宗主。” “这大半夜的,带著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还真是好大的阵仗。” 下一瞬。 血禁彻底散开。 顾长烬从祖祠后殿一步踏出。 他依旧穿著那身旧袍。 脸上依旧带著几分暮气。 可他每走一步,天地灵气便低伏一分。 那些刚才还喊著除魔的金丹长老,下意识屏住呼吸。 顾长烬抬头,看向云清璃。 嘴角微微一扬。 “怎么?” “本老祖刚刚晋升元婴。” “诸位宗门小辈便齐齐赶来。” “这是专程来贺喜的吗?” 第41章 掌摑废宗主,规矩我说了算 云清璃僵在飞舟之上,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真的是元婴。 那股气息横压天地,甚至不需要刻意针对她,便已经让她体內金丹疯狂颤慄。 她想说话,想质问,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顾长烬站在顾家祖祠前,抬头看著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上躥下跳的虫子。 下一瞬。 顾长烬往前踏了一步,没有任何的波动。 可他的身影却像直接跨过了空间。 云清璃瞳孔刚刚收缩,顾长烬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然后,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空里炸开。 堂堂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连护体灵光都没来得及完全展开,整个人便被抽飞出去。 轰! 她撞穿第一座山头。 又砸碎第二座山脊。 最后狠狠嵌进第三座山壁之中。 碎石滚落,烟尘冲天。 云清璃身上的宗主法袍裂开大片,金丹护体灵光当场粉碎。 半张脸血肉模糊,口鼻全是血。 哪里还有半点宗主威严。 狼狈得像条死狗。 玄阳宗上下,瞬间死寂。 那些刚才还喊著“除魔”的弟子,一个个嘴唇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金丹长老们更是头皮发麻。 一巴掌。 只是一巴掌啊。 金丹期的宗主,就被抽成这样? 元婴和金丹的差距,竟然大到这种地步? 顾长烬负手立在半空,俯视全场,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心头髮沉。 “本老祖在顾家祖祠闭关。” “顾景山作乱,屠戮族人,修炼魔道邪法,已被本老祖大义灭亲,当场斩杀。” “云清璃。” “你身为宗主,不查明真相,竟敢带人围攻本老祖闭关之地。” “还污衊本老祖入魔?”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给你的胆子?” 这句话落下,几名金丹长老脸色骤变。 人老成精。 他们几乎一瞬间就做出了选择。 云清璃?宗主? 宗主算什么? 在一位活著的元婴老祖面前,宗主也不过是个位置。 一名白须金丹长老率先跪下。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哪里还敢站著。 哗啦啦一片。 金丹长老跪了,筑基执事跪了。 飞舟上的弟子更是早就被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拜见老祖!” “恭贺老祖证道元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附和云清璃骂得最凶的那名金丹长老,此刻反应最快。 他抬头时,脸上已经满是痛心疾首。 “老祖明鑑!” “我等皆是被云清璃蒙蔽!” “顾景山作乱,老祖大义灭亲,乃是我玄阳宗之幸。可云清璃不分青红皂白,竟险些酿成同门相残大祸,其罪难恕!” 另一名长老也立刻接上。 “不错!老祖为宗门死斗,力斩赤霄强敌,又於今日破入元婴,乃我玄阳宗擎天之柱。” “云清璃心胸狭隘,听信片面之词便围攻老祖闭关之地,简直愧对宗主之位!” “老祖慈悲,方才只是一掌警醒。” “若换作旁人,早已將她当场镇杀!” 一句接一句。 踩云清璃,捧顾长烬。 说得那叫一个正气凛然。 仿佛刚才喊“顾长烬滚出来受死”的不是他们。 顾长烬看著这群人,忽然哈哈大笑。 “好。” “很好。” 笑声未落,他目光忽然落向远处山壁。 云清璃艰难从碎石里爬出来,满身是血,眼中惊恐还未散去。 她想开口。 可顾长烬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云宗主来得如此之巧。” “顾景山刚刚作乱,你便带著全宗金丹围我顾家。” “说是除魔,实则不查不问,开口便定本老祖之罪。” 顾长烬眼神骤冷。 “本老祖倒要问问。” “你是不是早与顾景山这个叛徒勾结,想借魔道血祭之局,谋害本宗太上战力?” 云清璃脸色大变。 “不……” 顾长烬冷哼一声。 “谋害元婴老祖,勾结魔道叛徒。” “此罪,只能以死谢罪。” 话音落下,他一掌按出。 元婴级法力瞬间遮天。 半空之中,一只赤金大手凝成,朝著云清璃镇压而下。 这一掌落下,就是十个云清璃,也要被拍成肉泥。 云清璃眼里终於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可就在掌印即將落下之时,玄阳宗后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够了。” 一股同样元婴级的气息升起。 紧接著,一道苍老掌印隔空而来,与顾长烬的赤金大手撞在一起。 轰! 天地一震。 方圆数十里云层被直接震散。 顾家后山的山石寸寸开裂。 无数弟子被余波震得吐血倒退。 两道元婴法力在半空中撕扯,像两条大江迎面相撞。 金丹修士斗法,靠法宝,靠神通,靠灵力厚薄。 可元婴不同。 元婴一动,天地灵气隨之改道。 一招一式,都像是在借天地之势压人。 那一瞬间,所有金丹长老都清楚感觉到,自己体內法力像被抽空一样,连运转都变得艰难。 这就是元婴。 只是一波试探,便足以让金丹胆寒。 最终,两道掌印同时崩散。 顾长烬站在原地,身形纹丝不动。 后山深处那股气息,也沉默了下去。 表面上看,平手。 实际上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了数。 对於在后山闭死关的老怪来说,顾长烬刚刚突破,就能接下他隔空三成力的一击,此子根基竟如此雄厚?不宜在死关关头与其死磕。 而对於顾长烬来说,此波交手一下子就知道,这老怪绝对是元婴后期,不过自己只是展露了元婴初期的实力。 如果真的全力出手,元婴中期,加上自己的各种手段,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看向一旁已经变成废人的云清璃,顾长烬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以为他刚才那一巴掌,是白扇的? 云清璃的金丹,早就被他震裂了。 那一下看似只是羞辱,实际上已经把她大半根基打碎。 若后山那老东西不出手,他便顺势杀了。 若出手,也正好试一试玄阳宗太上老祖的態度。 现在看来。 这老东西要保云清璃。 但又不愿真正撕破脸。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不是血脉后裔嘛。 有意思。 若是亲生血脉,那老东西刚才就不只是挡掌了。 他会动怒,会现身,会和顾长烬真正对峙。 可现在,他只出了一掌。 说明云清璃有价值。 但价值没大到能让他为她拼命。 顾长烬垂眸,看向瘫在血泊中的云清璃。 云清璃已经站不稳了。 刚才那一掌余威虽然被挡住,可她体內金丹裂痕更重,法力像漏水一样疯狂散去。 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修为在消散。 顾长烬淡淡开口。 “念在你师尊昔日於宗门有功,本老祖今日不杀你。” 云清璃猛地抬头。 可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丝希望,顾长烬下一句话便落了下来。 “但玄阳宗,容不下你这等勾结魔道、谋害同门的叛徒。” “今日起,剥夺云清璃宗主之位。” “废除修为。” “逐出宗门。” “任其自生自灭。” 云清璃瞳孔瞬间失神。 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比杀了她还狠。 有的时候,活著比死了还难过。 虽然说顾长烬现在是这样说,但是有机会,你看我杀不死就完了。 那些金丹长老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刚才踩得最凶的白须长老立刻叩首。 “老祖圣明!” “云清璃罪大恶极,老祖念旧不杀,已是天恩。” “我等必当昭告全宗,以儆效尤!” 另一名长老连忙道:“玄阳宗有老祖坐镇,乃万世之幸。云清璃这等人心术不正,早已不配执掌宗门。” “今日废其位,正是拨乱反正!”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的諂媚。 看向云清璃,要不,再试试,杀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后山的老怪似乎有所感应,一道玄光捲起云清璃,消失在了原地。 顾长烬的內心摇了摇头,不是,玩不起呀。 隨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玄阳宗群山深处。 那里,一道又一道元婴气息开始甦醒。 一。 二。 三。 四。 四道气息,缓慢升起。 加上刚才出手那位。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终於被惊动了。 顾长烬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隨后,脸上的冷意一点点收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老、悲凉、痛心疾首的神情。 戏还没演完。 顾景山屠族,顾家血脉惨死。 他这个刚刚突破元婴、却亲手斩杀自家叛徒的老祖,总得给宗门太上们一个说法。 也给所有人看一场。 什么叫为了宗门,为了家族,油尽灯枯仍不忘大义的顾长烬。 顾长烬轻轻咳了一声,身上的元婴威压缓缓收敛。 他看向那几道甦醒的气息,低声开口。 “诸位太上。” “顾家,出了家门不幸啊。” 第42章 大爱无疆,相亲相爱的顾家人。 顾家祖地外,玄阳宗眾人还跪著。 金丹长老跪在最前面,筑基执事跪在后面。 再往后,是一群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的內门弟子。 问题是,顾长烬已经退回顾家祖祠了。 那股元婴威压也收了。 可没人敢先站起来。 几个金丹长老用余光互相看。 你起不起? 我不起。 那我也不起。 万一老祖只是转身进去,神识还盯著外面呢? 谁第一个起来,谁就是对元婴老祖不敬。 於是场面就变得很诡异。 大半夜,玄阳宗全宗高层气势汹汹来除魔,结果魔没除成,宗主废了,眾长老跪了一地。 就在这时,玄阳宗深处,四道元婴遁光横空而来。 轰! 四股气息落入顾家祖地。 跪在外面的金丹长老心头一震。 太上来了。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来了。 这四位元婴太上,皆出身宗內各大修真家族,背后牵扯极深,平日里轻易不露面。 他们本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 满地血气,祖祠血祭痕跡还没散乾净。 哪怕顾长烬突破元婴了,也总得给一个说法。 若真是魔道手段,那玄阳宗也不能装瞎。 否则今日顾家死绝,明日是不是就轮到其他家族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四位太上落入祖祠前殿。 他们本以为,会看见一个浑身煞气、血光缠身、刚刚吞完全族精血的顾长烬。 结果刚一落地,几人就愣住了。 顾长烬瘫坐在蒲团前,毫无元婴老祖的形象。 他怀里抱著一块碎裂的顾家先祖牌位,满脸老泪,哭得撕心裂肺。 “列祖列宗啊……” “长烬无能啊!” “顾家数百年血脉,竟毁於不肖子孙之手!” “本老祖有罪啊!” 四个元婴老怪沉默了。 这是什么情况? 其中一位脾气火爆的红袍老者皱起眉头,沉声道:“长烬道友。” “你虽已结婴,可顾家上下几百口一夜死绝,血祭痕跡遍布祖祠。” “哪怕云清璃有构陷之嫌,这满地血气,你又作何解释?”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你莫不是真的修了魔功?” “魔功?” 顾长烬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双眼通红,嘴唇颤抖。 下一刻,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当然,是逼出来的。 新晋元婴怎么了? 元婴就不能气急攻心吗? 会演就行。 顾长烬颤巍巍抬手,指著地上的血跡,声音悽厉。 “魔功?” “你竟说本老祖修魔功?” “诸位道友,你们根本不懂我顾家!”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相亲相爱,血浓於水!” 四个元婴老怪眼皮一跳。 有点不对劲。 这话听著怎么这么怪? 顾长烬却已经入戏。 他抱著牌位,声音悲愤到了极点。 “那逆贼顾景山,丧心病狂,在灵酒中下了绝毒血荒蚀骨散,意图毒杀全族,將我顾氏血脉炼成药引!” “本老祖当时寿元已尽,命火如烛。” “为了保护族人,强行出手,却已是油尽灯枯!” “眼看顾景山那逆贼就要得逞……” 说到这里,顾长烬仰起头。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像是陷入了极其感动、极其痛苦的回忆。 “就在那生死存亡之际。” “我顾家的筑基长老,天才后辈,还有那些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子孙们。” “他们没有屈服。” “也没有逃跑!” “他们看著將死的本老祖,眼神里满是对家族的眷恋,满是对本老祖的敬爱!” “他们齐声对我说……” 顾长烬声音一颤,像是哽咽得说不下去。 四个元婴老怪看著他,表情越来越微妙。 顾长烬却猛地一拍胸口,嘶声道:“他们说,老祖,您是顾家的天!” “顾家可以没有我们。” “但不能没有您啊!” 祖祠里一片死寂。 外面跪著的金丹长老也听见了。 他们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 不敢笑。 也不敢露出半点不信。 顾长烬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气息都跟著翻涌起来。 “隨后,我顾家那上百位好男儿、好女儿,为了不让一身精血便宜了逆贼,为了帮本老祖延续寿元……” “他们微笑著。” “手牵著手。” “自愿燃烧真灵。” “心甘情愿地將最后一丝纯净血脉之力,献给了本老祖!” “他们是在用命,將本老祖强行推上了元婴之境啊!” 顾长烬捂著心口,眼中满是痛楚。 “每当本老祖运转元婴法力,都能听到他们在识海中对我笑。” “他们说,老祖,一定要带著顾家的荣光活下去。” 四位元婴太上彻底听傻了。 那红袍老者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我信你个鬼。 修仙界哪有排著队微笑著去死的族人? 还手牵著手? 还自愿燃烧真灵? 你编故事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可下一刻,四人神识齐齐扫过顾长烬。 他们本来是要找破绽。 找怨气,血祭业障,魔功反噬的痕跡。 结果一扫之下,四人表情同时变了。 坏了 真的没有。 顾长烬的元婴纯净无比。 气息厚重,灵台清明,甚至因为刚刚破境,还带著一股煌煌正气。 那种被强迫血祭后该有的怨气、咒念、血煞反噬,半点都没有。 最多就是顾家血脉之力太浓。 但那不是魔道怨障。 反而像是某种自愿献祭后留下的纯净本源。 四个老怪沉默了。 他们还是觉得顾长烬在扯淡。 可问题是,人家证据太硬。 你说他血祭。 怨气呢? 业障呢? 反噬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而且人家现在已经是元婴了。 为了一群死掉的顾家族人,跟一个新晋元婴撕破脸? 不划算。 红袍老者乾咳一声,脸上的厉色慢慢散去。 “咳……” “是老夫眼拙了。” “没想到顾家子弟竟都是如此深明大义、捨己为人之心。” “实乃我玄阳宗之楷模。” 旁边一位青衣太上也立刻接话。 “感人肺腑。” “確实感人肺腑。” “长烬道友节哀。” 另一位白髮太上表情僵硬,却也点头。 “顾景山此贼,该死。” “顾氏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会记下。” 顾长烬听到这里,脸上的悲痛顿时收了三分。 眼泪还掛在脸上,可声音已经慢慢变得平稳。 “诸位道友能理解,本老祖心中也算稍有安慰。” 四个元婴老怪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顾长烬下一句就来了。 “既然诸位也觉得我顾家子弟高风亮节,那为了培养出这些忠烈之士,我顾家可谓倾尽家底。” 他嘆了口气,低头看著怀里的碎裂牌位。 “如今顾家满门忠烈尽去,灵道峰又空虚至极。” “本老祖这心啊,痛得无法呼吸。” “连稳固元婴境界的资源,都没有了。” 四个元婴老怪嘴角同时一抽。 来了。 终於来了。 演了半天大戏,原来在这等著呢。 顾长烬抬起头,幽幽看著他们。 “不知宗门,打算如何抚恤我顾家这满门忠烈?” 祖祠里,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元婴老怪看著顾长烬,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老不要脸的。 怕是……盯上宗门真正的底蕴大罗密藏了。 第43章 优秀后辈?本老祖最喜欢了 祖祠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位元婴太上,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又很默契地眼观鼻,鼻观心。 顾长烬也不急。 他就抱著那块碎裂牌位坐在蒲团上,眼角还掛著没擦乾的泪。 一副痛失全族、心如刀绞、必须要宗门给个说法的模样。 为首的那名青袍老者咳嗽了两声。 此人名叫周玄岳,元婴中期。 也是玄阳宗家族派系里最有分量的太上之一。 至於之前替云宗主出面的秦问岳,乃是师徒派系出身,如今正镇守宗门外一处要地,並不在玄阳宗山门。 所以此刻站在顾长烬面前的,基本都是家族派系的老东西。 这也正是他们难受和纠结的地方。 顾长烬是什么人? 顾家老祖,金丹家族出身。 如今破入元婴,天然就要被归入家族派系。 哪怕顾家已经死得只剩牌位了。 可顾长烬还活著。 他一个人,就比十个顾家都重要。 周玄岳摸了摸鬍鬚,嘆道:“长烬道友,顾家遭此大难,老夫也很痛心。” “只是宗门这些年也不容易。” “赤霄宗那边咄咄逼人,边境灵矿连年有爭端,宗门宝库虽然看似丰厚,可各峰弟子修行、阵法维护、边境驻守,处处都要花资源。” “更何况,你如今已是元婴,寻常抚恤恐怕也入不得眼。” 这话说得很漂亮。 先痛心,再哭穷,最后把问题丟回来。 意思也很简单。 你要东西可以,但別狮子大开口。 顾长烬没说话。 只是抱著牌位,静静看著他。 平静得周玄岳心里直抽。 你倒是接话啊。 你不接话,老夫怎么往下砍价? 另一位白髮太上也开口道:“长烬道友刚刚破境,最要紧的是稳固修为。依老夫看,宗门可调拨一批极品灵石,再取几株温养元婴的灵药,先助道友闭关稳境。” 顾长烬还是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先祖牌位。 那意思很明显。 我顾家满门忠烈,就值几块灵石、几株灵药? 红袍太上眼皮跳了跳。 他是脾气火爆,但不意味著他蠢啊。 刚才质问顾长烬魔功的也是他,现在再硬顶下去,真把这新晋元婴逼到对立面,那才叫脑子被狗吃了。 家族派系和师徒派系,在玄阳宗確实有些分別。 底下人爭资源,爭名额,爭道统,闹得不可开交。 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谁家没几个徒弟?谁门下没几个家族? 下面的人爱斗就斗,只要不伤宗门根基,他们懒得管。 现在顾长烬晋升元婴,还是家族老祖出身。 纯纯天然的自己一边,不能寒了他的心。 周玄岳沉默片刻,终於咬了咬牙。 “罢了。” 他看向顾长烬,语气郑重了几分。 “顾氏子弟既是为宗门元婴而殉,宗门自然不能薄待。” “老夫可做主。” “大罗秘藏,开一次。” 这句话一出,旁边三位太上脸色都微微一变。 顾长烬终於抬起头。 “大罗秘藏?” 周玄岳心里暗骂。 装。 你继续装。 玄阳宗金丹长老,谁不知道大罗秘藏?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一副肃然之色。 “不错。” “大罗秘藏,乃我玄阳宗真正底蕴。” “当年开派祖师玄阳真人,自中州大罗天域隨拓荒队伍西来,於西荒开闢山门,立下玄阳宗道统。” “那时西荒还不是如今这般修真地界,妖兽横行,灵脉未定,各宗祖师多是从中州而来,一路拓荒,占山开府。” “祖师坐化前,將从中州带来的几件重宝,以及后来所得珍藏,封入秘藏。” “非宗门存亡之危,非元婴太上共同许可,不得开启。” 说到这里,周玄岳看著顾长烬。 “一次,只能取一物。” “长烬道友,你觉得如何?” 顾长烬脸上的悲痛,顿时缓和了三分。 他轻轻把碎裂牌位放回供桌上,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周道友深明大义。” “宗门如此厚待顾家忠烈,本老祖心中,总算稍感慰藉。” 四位元婴太上嘴角同时抽了一下。 好傢伙。 刚才还心痛得无法呼吸。 现在能呼吸了是吧? 周玄岳也换上了一张笑脸。 “长烬道友客气了。” “你如今证道元婴,乃我玄阳宗之幸。顾家子弟忠烈之名,宗门也会昭告上下,绝不让他们白白牺牲。” 顾长烬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双方对视一眼,都笑了。 一个觉得终於把事压下去了。 一个觉得先把秘藏拿到手再说。 都是好人。 顾长烬转过身,看向已经成了废墟的顾家祖祠。 还有那些已经化成灰的顾氏族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倒不是心疼。 而是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坏了。 顾景山这个畜生,干得太绝了。 顾家有修炼资质的族人、筑基长老、核心嫡脉、天才小辈,基本全给炼了。 剩下的,多是一些不能修炼的凡俗旁系。 不是。 那本老祖下一次献祭怎么办? 万一下次又得到什么秘法,需要相亲相爱的族人奉献呢? 总不能拿凡人凑数吧。 效果差也就算了,还不够体面。 顾长烬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顾家,得重新养啊。 几位元婴太上看见他这副神情,却误会了。 在他们眼里,顾长烬此刻望著废墟,满脸沉重,分明是终於从敲诈宗门的状態里回过神来,想起家族修士基本死绝的惨痛现实。 至於那些没有修炼资质的凡俗旁支? 在元婴修士眼里,確实也算血脉。 但很难被当成真正的修真家族根基。 修真家族最重要的是什么? 那当然是修士啦! 没有修士,只剩凡人,那就不叫修真家族了。 周玄岳难得语气柔和了些。 “长烬道友节哀。” “顾氏虽遭此劫,但你已成元婴。只要你在,顾家便不算灭。” 另一位白髮太上也道:“不错。凡俗旁支尚在,百年之后,未必不能再出有灵根的后人。” “以元婴之寿,重建一族,不难。” 顾长烬听得心里嘆气。 百年? 太慢了。 本老祖哪有那么多时间等韭菜慢慢长? 就在这时,红袍太上忽然像想起什么。 “说起来,当年顾家是不是还逐出过一位少年?” 此言一出,周玄岳也皱眉思索。 “你是说……顾青霄?” “对,就是此人。” 红袍太上点头。 “当年这事在宗门闹得不小。顾家原本似乎称他为少年天才,后来在外歷练时,败给了天河剑宗的一名真传弟子。” “灵根受损,剑骨碎裂,道基半废。” “回族之后,又因顶撞族中长辈,被顾景山逐出顾家。” 白髮太上也有些印象。 “废掉的天才罢了。” “听说这些年流落在外,也不知死活。” 天河剑宗,西荒地界另一大强宗。 论实力,不比玄阳宗弱多少。 顾长烬眼睛微微一亮。 “哦?” “我顾家竟还有这等优秀后辈?” 几位元婴太上同时看了他一眼。 优秀? 人家说的是废掉的天才。 你听重点的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长烬却笑了。 被逐出家族,曾是天才,剑骨碎裂,道基半废,流落在外。 这味儿不就对了吗? 怎么看,都有点像小说里的天命主角模板。 坏消息,顾家核心血脉死光了。 好消息,好像还剩一根特別耐割的。 顾长烬眼神越发温和。 “顾青霄……” “不错。” “本老祖记住了。” 第44章 元婴大典,故人慾归 一切的东西商谈妥定之后玄阳宗在整个西荒地界发出法旨。 三月之后,开元婴大典,为新晋太上顾长烬贺。 这道法旨一出,整个玄阳宗都动了起来。 主峰钟声九响,灵光冲霄。 各峰弟子抬头看去,只见宗门大阵缓缓展开,紫气横过山门,像是在向整个西荒宣告一件事。 玄阳宗,又多了一位元婴。 若只是寻常结婴大典,还不至於如此声势浩大。 可如今玄阳宗正在和赤霄宗开战。 这个时候办大典,就不只是庆祝了。 既是对各大势力的一个试探,也是展示自家实力的象徵。 一封封法帖被送出玄阳宗,送往西荒各大宗门、修真家族、散修势力。 青鹤门、百炼谷、黑水盟、天河剑宗,以及过去与玄阳宗有过盟约或者是合作的势力,全都收到了请帖。 来。 那还是朋友。 不来。 那玄阳宗也就懂了。 送帖弟子说话都很客气。 可那份客气下面,压著一股很直白的意思。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我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 你们最好重新想想,自己该站在哪边。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一名赤袍老者捏著玄阳宗送来的法帖,看了许久。 此人名为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太上之一。 也是即將前往前线坐镇的老怪。 旁边一名金丹长老低声道:“太上,玄阳宗此举,分明是借顾长烬结婴之事压我赤霄宗气焰。” 厉沉渊没急著说话。 他放下法帖,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玉简中记著如今收集到的关於顾长烬的信息。 寿元將尽,被宗门推上死斗台,斩周烈阳,活著回来,顾家血祸,全族死绝。 再然后,借血裔元胎破入元婴。 厉沉渊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有意思。” 金丹长老一愣。 厉沉渊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顾长烬,和玄阳宗那些满嘴仁义的老棺材不太一样。” “该装死时装死,该下手时下手。” “全族死绝,他转头还能让玄阳宗开大罗秘藏。” “这人啊,不简单” 他说这话时,不但没有厌恶,反而带著几分欣赏。 “和本老祖一样!哈哈哈。” 金丹长老试探道:“太上,那这元婴大典……” “不去。” 厉沉渊淡淡道:“两宗已经开战,本座若去,那不是给玄阳宗抬脸吗?” 他把法帖隨手丟回桌上。 “不过礼可以送。” “话也可以带。” “就说本座即將赴前线,不便亲临,待战事稍缓,再与顾道友论道。” 金丹长老心头一动。 顾道友。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厉沉渊眯了眯眼。 “说不定以后,还真有合作的地方。” …… 西荒其他势力,反应就复杂多了。 青鹤门的几名长老围著法帖吵了半日。 “去,必须去。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此时不去,便是明著不给面子。” “可赤霄宗那边也不好惹。” “那就只送礼,不表態。人到了,礼也到了,话说漂亮,谁还能挑刺?” 百炼谷更现实。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护山大阵、飞舟、法宝,肯定都要重新添置。” “去。” “带上新炼的上品灵器。” “这不是贺礼,这是生意。” 黑水盟犹豫最久。 他们暗地里和赤霄宗有些往来,可玄阳宗法帖都送到门口了,若是装死,以后黑水河那几处灵材水脉,怕是要被玄阳宗盯上。 最后盟主一拍桌子。 “去。” “人去,礼去。” “心去不去,另说。” 一时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 顾长烬这个名字,也彻底从“將死金丹”,变成了各宗案头上必须重新標註的元婴老怪。 …… 玄阳宗內部,同样议论不断。 各峰弟子谈得最多的,自然还是顾家那场血祸。 “听说了吗?顾家那事,根子是顾景山修了邪法。” “血裔元胎法?” “对,宗门已经封存了。听说顾家子弟为了不让精血便宜顾景山,最后主动把本源献给顾太上,这才把顾太上推上元婴。” “这也太离谱了吧?” “离谱归离谱,可几位太上都认了。” “而且宗门公布的秘法说明里也写了,若非自愿献祭,怨气反噬,根本结不了婴,只会入魔爆体。” 说到这里,几个弟子都沉默了。 信不信是一回事。 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不少金丹后期长老原本听见血裔元胎法,眼睛都红了。 可等他们拿到刪减过的说明,顿时一个个熄火。 要特殊元胎承载之物,要同族血脉,要同血金丹本源。 还要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这哪里是秘法? 这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堆到一起,才能走出来的一条疯路。 最关键的是,那枚元胎承载之物已经没了。 被顾长烬用了。 想学都没得学。 一些金丹长老看完之后,只能酸溜溜地骂一句。 “顾长烬那老东西,命是真硬。” …… 玄阳宗后山深处。 一座常年封闭的洞府中。 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也看完了那份《血裔元胎法》。 他是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真正护住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苍玄真君没有在意云清璃如今的处境。 废了便废了。 宗主之位,本来就是给能用的人坐。 他真正关心的,是顾长烬为何能结婴。 玉简在他掌心缓缓转动。 “血裔为胎,本源为桥。” “自愿献祭,怨气不生。” 苍玄真君越看,眼神越沉。 可惜。 太可惜了。 这等机缘,怎么偏偏落在顾长烬手里? 一个寿元將尽的老金丹,突破元婴又能如何? 玄阳宗多一位元婴,当然是好事。 可若这元胎给他呢? 他已是元婴后期。 若能藉此补足本源,再往前踏出半步,未必不能窥见化神门槛。 那时,玄阳宗多的就不是一个元婴。 而是一尊未来化神。 苍玄真君沉默许久,最终把玉简按灭。 没了就是没了。 顾长烬已经结婴,眼下还不能动。 洞府之中,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嘆息。 …… 西荒北部,凌霜剑宗。 这里距离玄阳宗极远。 远到寻常炼气修士走上一辈子,都未必能跨过中间的荒原、山脉和妖兽地界。 可关於玄阳宗元婴大典的消息,还是传到了这里。 一处偏僻的剑峰上,一名青衫男子站在崖边。 他身形清瘦,背负长剑,眉眼沉冷。 顾青霄。 顾家当年被逐出门墙的少年天才。 说是天才,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败给天河剑宗真传之后,剑骨碎裂,道基半废,回到顾家又被顾景山逐出。 这些年,他硬是靠著一口气,重新走到了筑基后期。 不算惊世骇俗。 但对一个废过一次的人来说,已经足够嚇人。 山道上,一名白衣女子快步走来。 她名叫沈凝霜,是顾青霄在凌霜剑宗少数能信的人。 “顾师兄。” 顾青霄回头。 “有消息?” 沈凝霜点头,神色复杂。 “玄阳宗要开元婴大典。” “你们顾家的老祖,顾长烬,结婴了。” 顾青霄眼神微微一动。 顾长烬。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当年他被逐出顾家,那位老祖闭关不出。 没有护过他,也没问他一句。 所以在他心里,顾家早就断了。 沈凝霜继续道:“还有一件事。顾家出大事了。” “顾景山修炼邪法,血祭族人,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如今按族谱算,你大概是顾家还活著的少数嫡系修士之一。” 顾青霄没有说话。 崖边山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沈凝霜看著他,声音压低。 “顾师兄,小楼的事,宗门未必保得住。” 顾青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顾小楼。 他的妹妹 前些日子在一处秘境中,杀了一个人。 裴少渊。 西荒有名散修元婴裴玄都唯一的血脉后人。 裴玄都,元婴中期。 此人出了名的护短,也出了名的不讲道理。 如今已经放出话来。 交出顾小楼,交出顾青霄。 否则,他亲自来凌霜剑宗要人。 凌霜剑宗不会为一个筑基后期弟子,硬扛一位元婴中期散修。 按正常路子,顾青霄只能带著顾小楼逃。 可现在,好像多了一条路。 沈凝霜轻声道:“顾师兄,你未尝不能去玄阳宗,见一见那位顾太上。” “顾家嫡系几乎死绝,你若回去,便是那位元婴老祖少有的血脉后人。” “若他愿意认你,裴玄都再想动你们兄妹,也得掂量掂量。” 顾青霄沉默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当年顾家弃我如敝履。” “如今,却要我回去认祖?” 沈凝霜没有说话。 顾青霄伸手按住剑柄,眼底有压了多年的锋芒慢慢亮起。 “不过你说得对。” “人活著,总要有路走。” “元婴老祖。” “顾家嫡系。” “裴玄都。”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的方向。 “有意思。” “那我倒要看看,这位顾家老祖,认不认我这个被逐出去的后辈。” 第45章 大罗秘藏,道果异动,小壶的真正用处。 三月之后,玄阳宗元婴大典正式开启。 这一日,玄阳宗山门大开,主峰之上,钟声连响九次。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一艘艘飞舟停在山门外,各宗来客依次入內。 青鹤门来了,百炼谷来了,黑水盟也来了。 甚至一些平日里和玄阳宗关係曖昧、暗中两边下注的修真家族,也全都带著厚礼赶到。 没人傻。 玄阳宗和赤霄宗开战是一回事。 玄阳宗多了一位元婴太上,又是另一回事。 这个时候不来,那就是把態度摆到桌面上。 来不来,很重要,带什么礼,更重要。 顾长烬坐在主峰高台之上。 他一身灰白法袍,面容依旧带著几分苍老,可任谁看见他,都不会再把他当成那个將死老金丹。 元婴。 这两个字本身就足够压人。 哪怕顾长烬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也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周玄岳坐在一旁,笑著开口:“诸位道友,今日乃我玄阳宗顾太上元婴大典。顾太上歷经死劫,破而后立,一朝结婴,实乃我玄阳宗之幸,也是西荒正道之幸。” 底下各宗金丹纷纷起身。 “恭贺顾太上证道元婴!” “愿顾太上大道长青!” “玄阳宗又添擎天之柱,可喜可贺!” 顾长烬微微頷首,没有急著说话。 等到所有声音落下,才缓缓抬眼。 “诸位不必多礼。” 声音不大。 却像直接落在每个人耳边。 那些筑基弟子心头一震,只觉得识海一清,方才喧囂纷乱的心念,竟被这句话压得乾乾净净。 有人当场低声惊嘆。 “这就是元婴?” “只是隨口一句,竟能牵动神魂。” 旁边一位年老金丹轻轻吸了口气。 “別乱说话。元婴老祖神识何等强大,你我一念稍乱,都未必逃得过感应。” 那年轻弟子顿时闭嘴。 顾长烬看著台下,缓缓开口。 “金丹破元婴,最难者,不在灵力,不在丹药,也不在外物。” “而在一个碎字。” “金丹如命,亦如牢笼。” “修士修至金丹,往往將一身大道、神魂、寿元、法力,全寄於一丹之上。可要成元婴,便要亲手碎掉自己最倚仗之物。” “捨不得碎,便永远困死在丹中。” “碎错了,便身死道消。” “碎对了,方有婴啼问道。” 台下眾修听得屏住呼吸。 尤其是那些金丹修士,一个个眼神发亮。 顾长烬说得不多。 也没有把真正的破婴法门拿出来。 可这种由元婴亲口讲出的关窍,本身就是机缘。 一名青鹤门金丹中期长老忍不住感嘆:“顾太上此言,看似浅显,却直指破境心障。寻常元婴大修,未必愿意讲得这么透。” 百炼谷的一位炼器长老也点头:“难怪顾太上能在寿元將尽之际破境。此等心性,当真狠得下手。” 狠得下手。 这话说得很委婉。 旁边人听懂了,却没人敢接。 顾家刚死绝没多久。 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 大典持续到日落。 该来的都来了,该送礼的送礼了,该表態的也表態了。 顾长烬露过脸,讲过道,元婴太上的身份就算彻底坐稳。 大典刚散,他便找到了周玄岳。 “周道友。” 顾长烬笑得很温和。 “先前说好的大罗秘藏,不知何时开启?”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老东西还真是一刻都不等。 不过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赖不掉。 “现在便可。” 周玄岳嘆了口气,传讯另外几位太上。 很快,四位家族派系元婴,加上顾长烬,齐聚玄阳宗后山。 隨后,一道苍老声音从深山洞府中传出。 “既然人齐了,便来吧。” 顾长烬抬眼望去。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云清璃的师尊,苍玄真君。 元婴后期。 也是之前隔空护下云清璃一命的那位老怪。 几人遁光落入后山深处。 这里山势极高,灵气却反而內敛,像是所有灵机都被压在地底。 苍玄真君没有现身,只是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 “顾长烬,你既已成元婴,便是宗门太上。” “过去之事,到此为止。” “往后好好为宗门尽力。” 顾长烬拱了拱手,脸上笑容诚恳。 “苍玄道友放心。” “顾某受宗门栽培数百年,自然以宗门为重。” 两人说得都很客气。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翻篇? 翻个屁。 真有机会,谁不想弄死谁? 只是眼下还不是时候。 周玄岳乾咳一声,打断这股虚假的和气。 “开秘藏吧。” 六位元婴同时出手。 轰! 后山地脉震动。 一座座隱藏阵纹从山体之中亮起,像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睁眼。 地底深处,传来锁链拖动般的轰鸣声。 顾长烬神识一扫,心中微动。 这里,竟然也有一小块洞天碎片。 难怪能藏大罗秘藏。 玄阳宗真正的底蕴,不在地上那座宝库。 而在宝库下方,被洞天残片隔绝出的秘藏空间里。 六位元婴法力同时灌入。 一道虚幻石门,缓缓从山腹中升起。 门上刻著古老纹路,似云似火,又像某种早已失传的中州道文。 周玄岳脸色凝重。 “长烬道友,秘藏只能开启十息。” “十息之內,取一物。” “不可多取,不可强留。” “否则会被秘藏阵法排斥,甚至伤及元婴。” 顾长烬点头。 “明白。” 石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身影直接被吸了进去。 眼前光影一转。 顾长烬出现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间里。 四周悬浮著一件件宝物。 断剑,古镜,玉匣,残破阵盘。 还有一些连他一时都看不出用途的奇物。 几乎就在进入秘藏的一瞬间,顾长烬神魂深处的道果忽然一震。 不是轻微感应,而是渴望。 强烈的渴望! 顾长烬脚步顿住。 外面立刻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长烬道友,快选!” “秘藏只有十息!” 顾长烬嘴角微微咧开。 他明白了。 道果在提醒他。 这些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竟然可以被道果炼化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炼神魂,补足根基。 那是他真正的硬通货。 若只能靠他我道痕慢慢回收,速度终究太慢。 可现在,多了一条路。 顾长烬目光一扫,瞬间锁定秘藏角落里一截焦黑残根。 那残根不过手臂长短,表面枯裂,像被雷劈过无数次。 可裂缝之中,却有一丝丝银紫电光游走。 先天雷灵木残根。 看上去破破烂烂。 气息也比不上旁边那些法宝。 可道果的震动,正是因它而起。 顾长烬没有半点犹豫,抬手一抓,將那截残根收入袖中。 下一瞬。 十息到。 他整个人被秘藏排斥出去,重新回到后山石门外。 石门轰然闭合。 几位元婴太上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手中的焦黑残根上。 然后,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周玄岳眨了眨眼。 红袍太上也愣了愣。 就这? 大罗秘藏里那么多好东西,你选了一截残木? 还是残根? 几人心里顿时平衡了。 不心疼了。 一点都不心疼了。 周玄岳甚至露出几分真心笑意。 “长烬道友好眼力。” “此物虽是残根,但毕竟沾了先天雷灵木之名。若用於雷系神通,或是融入本命灵剑,也能增添几分雷霆威能。” 另一位太上也立刻点头。 “不错不错。” “雷霆之力刚猛霸道,若运用得当,確有妙处。” 顾长烬一脸受教。 “诸位道友说得有理。” “本老祖也是这么想的。” 他低头看著残根,又像是隨口感嘆。 “说不定哪天顾某侥倖修到渡劫境,此物还能替我挡一丝雷劫。” 几位元婴太上表情同时一僵。 渡劫? 你还真敢想啊。 周玄岳乾咳两声。 “长烬道友志向高远,老夫佩服。” “不过修行之路,还是一步一步来为好。” 顾长烬笑著点头。 “自然,自然。” 眾人又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等到所有气息远离,顾长烬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著袖中的先天雷灵木残根。 表面平静,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道果依旧在震动。 这不是普通残根。 这是能炼成归一道元的先天灵物。 而他手里,还有那只可以催生灵药的小壶。 毕竟小壶能催生灵药。 那能不能养先天灵物? 哪怕只能养出一丝。 哪怕一年只涨一点。 那也是源源不断的归一道元。 顾长烬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好。” “这才是真正的大罗秘藏啊。” 第46章 安抚人心,灵壶资源,前线之想。 顾长烬带著先天雷灵木残根回到灵道峰时,整座灵道峰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灵道峰,很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清。 谁都知道,顾长烬寿元將尽。 这位金丹老祖一旦坐化,灵道峰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可现在不一样了。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 灵道峰也跟著水涨船高。 这三个月里,许衡等人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以前他们出去,別人顶多客气一句“顾长老门下”。 如今见了面,哪怕是各峰金丹长老的弟子,也要笑著喊一声。 “许师兄。” “顾太上门下高足。” 这一声叫出来,味道就完全变了。 宗门里许多原本碰不到的位置,也悄悄对灵道峰打开了。 执法殿,外务殿,灵矿司。 各处都有人主动递来好意。 许衡作为顾长烬名义上的大弟子,更是直接被安排进了外务殿,手里管著几处灵峰往来的资源调拨。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各自得了实职。 可三人再怎么得意,也不敢飘。 每日该回灵道峰,还是老老实实回灵道峰。 谁都明白,他们如今能有这份体面,不是因为自己多强。 而是因为自己名义上的师傅,还活著,而且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顾长烬落回灵道峰后,很快传音,让许衡三人,以及峰內几个资质还算不错的炼气弟子前来拜见。 眾人进殿后,齐齐跪下。 “拜见师尊!” “拜见老祖!” 顾长烬坐在上首,看著下方这些弟子。 说实话。 还行。 当初他快要“死”的时候,这些人没有多忠心,也没有多背叛。 没做什么好事。 也没做什么错事。 就四个字概括。 无功无罪。 对顾长烬来说,这已经够了,能用。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他这个元婴太上亲力亲为。 那也太掉价。 手底下总得有人跑腿,有人传话,有人替他占住灵道峰这块招牌。 顾长烬缓缓开口:“本老祖如今虽已结婴,但灵道峰根基浅薄,日后还需你们用心经营。” 许衡连忙叩首。 “弟子必不负师尊厚望!” 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赶紧跟上。 “弟子等愿为师尊效死!” 顾长烬笑了笑。 效死就免了。 真要效死,还得看看值不值得。 他挥袖取出几只玉瓶和几件法器,落到眾人面前。 许衡三人各得一瓶增进筑基修为的丹药。 那些炼气弟子,也得了灵石、符籙和小瓶灵液。 东西不算顶级。 但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天大的赏赐。 几个炼气弟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多谢老祖!” 顾长烬淡淡点头。 “好好修行。” “灵道峰日后,不缺你们的位置。” 这一句话,比丹药还管用。 眾人再三叩谢后,才恭敬退下。 等大殿重新安静下来,顾长烬脸上的温和笑意才慢慢淡去。 他起身,回到密室。 密室阵法层层开启。 顾长烬盘膝坐下,先取出了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焦黑,乾枯。 看上去像隨手从雷击木里掰下来的一段废料。 可道果对它的感应,骗不了人。 顾长烬又取出那只小壶。 这是当初从陆怀真手里得来的东西。 能吞灵石,化灵液,催生灵药。 顾长烬手指一抹,储物袋中大量灵石倒入壶口。 嗡。 小壶微微震颤。 没过多久,壶嘴中便滴出一滴翠绿色灵液。 那灵液里带著极浓的生机,刚一落下,密室中便有草木清香瀰漫开来。 顾长烬將灵液滴在先天雷灵木残根上。 滋啦。 一丝银紫雷光闪过。 原本焦黑的残根,竟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裂缝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绿意冒了出来。 顾长烬眼睛微亮。 有用。 他继续往小壶里倒灵石。 一滴。 两滴。 三滴。 灵液不断落下。 先天雷灵木残根上的焦黑外壳,一点点剥落。 內部的银紫雷纹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那截残根,还往外生长了半寸左右。 半寸。 听起来不多。 可这可是先天灵物。 能重新生长,就代表这东西没有彻底死透。 顾长烬心情很好。 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 笑容顿时淡了点。 三千多极品灵石,没了。 乾乾净净。 顾长烬咂了咂嘴。 “这消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贵吧,確实贵。 三千多极品灵石砸下去,也就让雷灵木残根恢復了一点生机。 说不贵吧,也確实不贵。 因为在雷灵木恢復生机后,自己就利用道果从其中炼化了三缕归一道元。 天地生养的先天灵物,真的可以经过道果炼化,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是什么? 那是能推演功法、灌注修为、洗炼神魂、补足根基的真正硬货。 以前只能靠他我道痕归位慢慢积累。 太慢。 现在多了一条路。 只要有先天灵物。 只要有足够资源催生。 归一道元就能继续涨。 顾长烬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鬍鬚,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归根到底,不是小壶消耗大。 是他自己实力不够强,资源不够多。 那怎么办? 很简单。 自己没有,那就抢……不对,应该叫道友,此宝与我有缘! 而且目前玄阳宗和赤霄宗已经处於开战了。 前宗主云清璃虽然废了,但这场战爭確实是她贸然推动起来的。 问题是,宗门大战哪有那么简单。 金丹上场,筑基上场。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前线填。 双方杀红眼,打到最后,灵矿打碎,灵田烧光,弟子死绝,结下血仇。 这叫什么? 这叫浪费资源。 在顾长烬看来,宗门大战可以打。 但不能这么打。 金丹、筑基,都是能干活的。 炼气弟子也是资源。 隨便死一大片,谁来挖灵矿?谁来种灵药? 谁来替宗门收拾那些杂七杂八的產业? 底下弟子象徵性打一打,喊一喊口號也就差不多了。 真正要解决问题,还得看高端战力。 比如他这种刚刚晋升、寸功未立、急需为宗门尽忠的新晋元婴太上。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合理。 他刚成元婴。 拿了大罗秘藏。 又在宗门里坐稳了太上位置。 若是什么都不做,难免有人觉得他只拿好处不出力。 不如主动请缨,前往前线镇守。 明面上,为宗门尽忠。 实际上,只是看看有没有办法发发战爭財。 赤霄宗若败,灵矿、宝库、传承、灵药园,全都是资源。 而自己身为坐镇前线的元婴太上,这些资源还不得经过自己的手里头? 这资源不就哗啦哗啦的来了? 资源一多,小壶就能继续催生先天雷灵木。 雷灵木一长,道果就能炼出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一多,他的修为、功法、神魂、底牌,全都能往上堆。 这不是宗门大战。 这是发財。 顾长烬低头看著掌心那截重新透出一丝生机的雷灵木残根,嘴角慢慢勾起。 “赤霄宗啊赤霄宗。” “你说你们閒著没事,惹玄阳宗干什么?” 他轻轻收起小壶与雷灵木,眼神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本老祖刚好缺点东西。” “这前线,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第47章 大爱顾太上,我要上前线,为宗门尽忠! 周玄岳听完顾长烬的话,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他坐在后山石亭里,手里那杯灵茶都顿住了。 “你说什么?” “你要去前线镇守?” 顾长烬坐在对面,神色很平静。 “不错。” “赤霄宗与我玄阳宗交战已久,前线局势吃紧。本座既已结婴,自然该为宗门分忧。” 周玄岳沉默了。 旁边那位赤袍太上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 这话要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他们可能还真会感动一下。 可从顾长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这老东西是什么人? 寿元將尽时装死,顾家死绝时哭灵要好处。 现在他忽然主动请缨,要去前线镇守? 开什么玩笑。 前线是什么地方? 那可不是肥差。 玄阳宗与赤霄宗已经打出真火,底下炼气、筑基、金丹修士死了一茬又一茬。 元婴太上平时不轻易动。 可不动,不代表安全。 你若去了前线,对方元婴自然也会盯上你。 一旦战事升级,赤霄宗忽然出动两位甚至三位元婴围攻,也不是不可能。 元婴是难死,但不是不会死。 所以这种镇守前线的活,宗门几位太上都不怎么想接。 活得越久,越惜命。 大家修到元婴,不是为了去前线和別人拼老命的。 周玄岳盯著顾长烬看了许久,试探道:“长烬师弟,你刚刚结婴,境界尚需稳固。前线风急浪高,不如再等几年?” 元婴太上之间,自然要有个称呼。 同为玄阳宗太上,以修为、年岁和入元婴先后论师兄弟,听起来也亲近些。 这点可怜的归属感,还是要有的。 顾长烬轻轻摇头。 “周师兄此言差矣。” “正因我刚刚结婴,才更该前往前线。” 他嘆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惭愧。 “顾某寿元將尽之时,宗门不曾弃我。” “我顾家遭难,诸位师兄又为顾家主持公道。” “之后更是开启大罗秘藏,让我取走秘宝。” “如此厚恩,顾某若只顾闭关稳固境界,坐享宗门资源,岂不是太过无耻?” 周玄岳和赤袍太上又对视一眼。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他们都有点不適应。 顾长烬继续道:“更何况,宗门如今正值用人之际。赤霄宗咄咄逼人,我玄阳宗弟子在前线浴血廝杀。” “我身为宗门太上,怎能在灵道峰安坐?” “此去前线,不求大功。” “只求替宗门镇住局面,让底下弟子少死一些,也算尽我一分心力。” 这一下,赤袍太上脸色终於变了。 他原本还觉得顾长烬肯定憋著什么坏水。 可听到这里,又忍不住有点动摇。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家血祸时,他们也怀疑顾长烬修魔功,血祭全族。 结果呢? 人家元婴气息乾乾净净,半点怨气业障都没有。 顾家子弟確实是自愿献祭。 虽然这个故事听著离谱,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如今他们又怀疑顾长烬无利不起早。 会不会又错了? 难道此人真是道心通明,赤子未泯? 正因为心中无私,所以才能在寿元將尽之际,一朝破婴? 周玄岳看顾长烬的眼神,慢慢复杂起来。 “长烬师弟……” “倒是老夫狭隘了。” 顾长烬神色肃然。 “周师兄言重了。” “我等同为玄阳宗太上,本就该同心同德。” 赤袍太上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 “好!” “长烬师弟有此心性,难怪能破元婴!” “既然你愿意前往前线镇守,宗门自然不能让你空手去。” 周玄岳点了点头。 “不错。” “前线本就有一批资源要调拨,既然长烬师弟亲自镇守,那这批资源,便由你全权分配。” 顾长烬眼皮微微一动。 来了。 他就知道,前线不是白去的。 周玄岳抬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顾长烬。 “这里面是第二批支援前线的清单。” “灵石这方面,极品灵石五千,上品灵石五万,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若干。” “疗伤丹药、补气丹药、破阵符、护身符,共计二十百余箱。” “另有九艘玄铁战舟,一艘主战灵舰。” “隨行十名金丹长老,上百筑基执事,三千炼气弟子。” “这些人,名义上都归你节制。” 赤袍太上补充道:“前线如今由岳明川暂时统筹,他是金丹后期,经验老道。你去了以后,可让他协助你。” “不过真正要小心的,不是底下那些人。” 他脸色郑重了些。 “赤霄宗这次调去前线的太上,是厉沉渊。” “元婴中期。” “此人阴狠老辣,手段极重,不是好对付的人。” 顾长烬点了点头。 “厉沉渊……”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赤袍太上继续道:“刚开始,双方元婴应该不会轻易动手。” “元婴一动,战事烈度就完全不同。” “但若下面打得太狠,或者赤霄宗想试探你这个新晋元婴,那就说不准了。” “长烬师弟,一切小心。” 顾长烬脸上露出几分感动。 “两位师兄放心。” “顾某此去,必不负宗门。” 他说得情真意切。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那些灵石、二十百余箱丹符、九艘玄铁战舟,还有一艘主战灵舰。 前线资源分配权。 好东西啊。 只要在规则里稍微动一动手,能省下来的东西,就不是一点半点。 更何况,赤霄宗那边也有资源。 敌人的资源,拿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 周玄岳看他神色沉稳,越发满意。 “既然如此,老夫这就传令。” “明日一早,你便领第二批支援修士,前往前线。” …… 消息很快传遍玄阳宗。 顾太上亲自镇守前线。 这几个字一出来,各峰弟子顿时炸开了锅。 “顾太上要去前线?” “他才刚刚结婴啊!” “这才是真正的宗门太上!刚成元婴,就愿意为宗门镇守战场。” “听说顾太上还说,要让前线弟子少死一些。” “唉,顾家满门忠烈,老祖又如此大义,难怪能出元婴。” 这种话传著传著,就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顾长烬是为报宗门大恩。 有人说他是痛失全族后,把整个玄阳宗当成了新的顾家。 还有人说,顾太上曾在灵道峰上遥望前线,嘆息一声,说不愿再见宗门弟子如顾家族人一般惨死。 总之。 顾长烬还没出发,人设就已经立起来了。 第二日清晨。 玄阳宗山门之外。 巨大的主战灵舰悬在半空。 舰身漆黑,阵纹密布,远远看去像一座横在云端的钢铁山岳。 九艘玄铁战舟护在两侧。 十名金丹长老立在舰首。 上百筑基执事分列各处。 三千炼气弟子站满甲板,一个个神色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们第二批支援前线的人马。 而这一批的统领,是一位元婴太上。 顾长烬踏空而来。 灰白法袍被山风吹起。 他一步落在主战灵舰最前方。 所有修士齐齐躬身。 “拜见顾太上!” 顾长烬俯视云海,神色平静。 “出发。” 轰! 灵舰阵纹亮起。 十艘庞然大物破开云层,朝著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的前线,轰然驶去。 第48章 捏爆金丹!!赤霄宗太上!! 玄阳宗与赤霄宗交战之地,名为断云山脉。 此地横在两宗疆域之间,绵延数万里。 山中灵雾常年不散,地底又藏著一条赤玄灵脉,既能產出赤玄灵铁,又能孕养火系灵药。 对寻常小宗来说,这是一块足够立宗的宝地。 对玄阳宗和赤霄宗来说,则是一块可以稳定提供资源的宝地。 谁占了这里,谁就能多出一条稳定的灵矿线。 所以两宗一开战,断云山脉便成了第一处绞肉场。 山下营寨连绵,山上阵旗密布。 原本灵气清净的山脉,如今到处都是被法器轰塌的山头,被符火烧焦的密林。 两宗自开战起,已在此山脉交手不下上百次。 共陨落了十余位金丹,近百名筑基,炼气弟子无数。 很显然双方是已经真的打出了火气,同时双方也沾染下了血仇。 这一日,断云山脉东侧。 赤霄宗一名金丹修士正隱在云雾之中。 他名叫韩赤离,金丹中期。 修的不是正面廝杀之法,而是一门赤霄宗秘传的《血影窥天术》。 此术能將自身气机化入血雾之中,隔著数千里窥探敌营动静。 寻常金丹后期都未必能发现他。 今日他奉命出来,就是为了探查玄阳宗第二批援军到了哪里。 结果他刚把神识散出去,眼皮便猛地一跳。 远处天边,云层被撕开。 十艘庞大的玄铁战舰,正从云海之上压来。 最中央那艘主舰最大,舰身漆黑,阵纹如鳞,灵光流转之间,像一头横渡虚空的巨兽。 九艘战舰护在两翼,上千炼气弟子列阵。 上百筑基执事巡守,十名金丹长老立於舰首。 而最前方,一名灰白法袍老者负手而立。 云海之风吹动他的衣袖。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的云海都低了三分。 韩赤离瞳孔猛缩。 “顾长烬?” “玄阳宗那个新晋元婴?”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情报必须传回去。 玄阳宗不是只派第二批修士增援。 他们把这位新晋太上也送到前线来了! 韩赤离当即收拢神识,身影往雾中一沉,准备立刻遁走。 可就在此时。 十艘战舰已经抵达玄阳宗前线大营上空。 大营之中,玄阳宗前线统筹岳明川,正带著一眾金丹修士迎出。 岳明川是金丹后期。 这些年一直在断云山脉统筹战事,资歷老,手腕也硬。 可此刻面对元婴太上亲临,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 “我等拜见顾太上!” 十余名金丹同时躬身。 大营中上万修士,也齐齐行礼。 “拜见顾太上!” 声音刚落。 顾长烬忽然抬起眼,朝西南方向看去。 他笑了。 “何方宵小,也敢窥探我玄阳宗大营?” 这句话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微变。 有人窥探? 他们竟然没发现? 下一瞬,千里外一处云雾极深的断崖之后,忽然有一道血影暴起。 韩赤离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根本不敢停。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血色遁光,朝著赤霄宗大营方向疯狂逃去。 一边逃,他一边燃烧寿元。 血影遁光暴涨。 速度瞬间快到哪怕是金丹后期都难以追上。 岳明川脸色顿时一沉。 “是韩赤离!” 旁边一名玄阳宗金丹惊声道:“此人金丹中期,却修有血影窥天术和燃寿血遁,最擅潜伏探查。若一心逃命,金丹后期也未必留得住!” 另一人也皱眉道:“不能让他回去!他必定已经看见顾太上亲临前线。” 话虽如此,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种距离,这种血遁速度。 他们已经来不及了。 韩赤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一边逃,一边心中狂喜。 元婴又如何? 只要自己不是被当场镇住,只要拉开距离,只要血遁燃起来,就还有机会活! 而且自己金丹中期修为,还能从元婴手下逃出生天,怕是明天就要在整个西荒出名了。 可下一刻。 顾长烬轻笑一声。 “还想跑?” 没有催动秘术,没有唤出本命灵剑。 只是抬手,隔著数千里山林,五指缓缓一握。 轰! 天地灵气瞬间塌陷。 韩赤离周身血遁光芒当场凝固。 他脸上的狂喜僵住,隨即变成难以形容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怒吼一声,金丹之力彻底爆发。 血光冲霄,一轮赤色丹影从他胸口浮现,想要强行撑开这股镇压之力。 甚至连寿元都不要了,黑髮瞬间白了一半。 可没有用。 元婴大手无形落下。 像捏住一只飞虫。 咔嚓。 韩赤离整个人连同护体血光,被当空捏爆。 紧接著,他体內金丹也被硬生生碾碎。 轰! 金丹灵力炸开。 磅礴灵气回归天地,竟在断云山脉上空凝成一场细密灵雨。 雨丝落下。 打在焦黑的树干上。 落进山谷泥泞里。 又顺著山间雾气缓缓散开。 断云山脉本就雾重。 此刻灵雨一下,山岭之间白雾翻涌,像有无数云蛇从林间钻出。 玄阳宗大营外,一眾金丹修士全都僵住了。 刚才他们还在判断,韩赤离若拼命血遁,未必不能从元婴手中逃出一线生机。 结果下一息。 捏爆了。 连金丹都爆了。 岳明川喉咙动了动,声音都有些发乾。 “这就是元婴……” 旁边那名金丹长老低声道:“果然,不成元婴,皆是螻蚁……无论再强的金丹,在元婴面前,照样一掌捏死。” 没人反驳,皆是沉默不语。 顾长烬这一手,直接把整个前线大营最后一点小心思都捏碎了。 他们之前还在想,这位顾太上只是新晋元婴,前线事务会不会还要依赖他们这些老金丹。 现在看来,依赖? 想多了。 人家需要的不是你指挥。 是你听话就行。 岳明川深吸一口气,立刻准备再次上前迎接。 可还没等他开口,顾长烬忽然抬手,轻轻摆了摆。 所有人顿时停住。 顾长烬站在主舰之上,看著灵雨落下后山间越发浓重的云雾,嘴角微微扬起。 “道友既然来了。” “为何不见?” 此言一出,岳明川等人脸色瞬间大变。 还有人? 而且能被顾太上称一声道友。 难道是赤霄宗的元婴大能? 断云山脉间,风声忽然停了一瞬。 隨后,远处一座被云雾遮住的孤峰之上,传来一阵苍老大笑。 “哈哈哈哈!” “顾道友好眼力。” “本座已经收敛气机,却还是瞒不过你。” 云雾缓缓散开。 眾人这才看见,那孤峰半腰的一株老松下,不知何时坐著一名赤袍老者。 他身前摆著一张石桌。 桌上有两只酒盏。 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岳明川瞳孔一缩。 “厉沉渊!” “赤霄宗元婴中期太上!” 玄阳宗一眾金丹修士,脸色全都变了。 顾太上刚到前线,赤霄宗元婴就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厉沉渊。 这不是巧合。 这是试探,还是下马威? 厉沉渊隔著层层云雾,看向顾长烬,笑声低沉。 “顾道友刚至断云山,便捏死我赤霄宗一名金丹。” “这见面礼,可不算轻啊。” 顾长烬淡淡一笑。 “窥我宗门大营,死得不冤。” 厉沉渊笑意更浓。 “说得好。” “修真界本该如此,弱肉强食嘛。” “既然道友有此兴致,不如来山间一敘?” “本座备了酒。” “也备了一个道友一定感兴趣的消息。” 顾长烬看著那座孤峰。 身后玄阳宗眾金丹心头髮紧。 岳明川忍不住低声道:“太上,小心有诈。” 顾长烬却只是轻轻一笑。 “有诈才有意思。”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 身影直接消失在主舰之上。 再出现时,已落在那座孤峰的老松之前。 山间灵雨未停。 云雾在两位元婴之间缓缓流过。 厉沉渊抬手,推过一只酒盏。 “顾道友。” “你我两宗在山下打生打死。” “可有些事,未必一定要这么来嘛。” 顾长烬垂眸看著那杯酒,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哦?” “厉道友想怎么算?” 第49章 道友,这仗不能这么打。 山间的云雾忽然浓了,原本细密的灵雨还在落下。 雨丝打在老松枝叶上,顺著针叶滴落,落进石桌边的青苔里。 可就在顾长烬坐下的那一刻,四周云雾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动,层层叠叠围了上来。 孤峰之外,玄阳宗大营看不见这里,同样赤霄宗那边,也看不见这里。 神识扫来,只会撞进一片绵密雾海。 顾长烬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是没有阻止。 厉沉渊笑著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酒液呈暗红色,倒入杯中时,竟有一缕淡淡火气浮起,又很快被山间寒雾压了下去。 “顾道友尝尝。” “这是本座自己酿的赤霞酿。” “用的是赤霄宗火脉深处千年一熟的赤霞果,配几味温养神魂的灵药。” “入口烈,回味却柔。” “对元婴修士虽谈不上大补,但润一润神魂,还是有些好处的。” 顾长烬端起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著喝。 厉沉渊也不恼,自己先饮了一杯。 酒入喉,他眯了眯眼,露出几分愜意。 “放心。” “本座还没蠢到第一次见面,就在酒里下毒。” 顾长烬笑了笑。 “厉道友若真下毒,本老祖反倒要高看你一眼。” 说完,他也端杯浅尝。 酒液入喉,先是火烧一样的烈,隨后又化作一股温热灵机,缓缓散入神魂。 確实不错。 比玄阳宗那些端著架子的灵茶有意思多了。 厉沉渊见他喝了,笑意更浓。 “本座看过顾道友的事。” “寿元將尽,被推上死斗台。” “明明所有人都等著你死,你却偏偏没死。” “回头顾家又出血祸,全族死绝,你反倒藉机结婴。” 他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酒杯。 “有意思,嘖嘖嘖!” 顾长烬淡淡道:“厉道友这是夸我?” “当然是夸。” 厉沉渊大笑。 “本座看你,倒觉得咱们两人有些像。” “当然,本座没你这么精彩的经歷。” “老夫孤家寡人一个,没有顾家那种相亲相爱的族人,也没法被人哭著喊著推上元婴。” 这话听著有些刺耳,甚至是阴阳怪气。 可顾长烬却一点也不生气。 他只是笑了笑。 “厉道友若羡慕,也可以找一族试试。” 厉沉渊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 “好,好,好。” “本座就说你像同道中人。” 笑声落下,他脸上的隨意慢慢收了些。 “顾道友,本座今日请你来,不是为了斗法。” “老夫只是觉得,这场宗门大战,不该这么打。” 顾长烬眼神微动。 厉沉渊把酒杯放下,目光望向山下被灵雾遮住的断云山脉。 “你看下面。” “炼气弟子成片成片往里填,筑基修士抢阵旗,抢山口。” “金丹长老也时不时下场。” “打一场,死一批。” “再打一场,再死一批。” 他冷哼一声。 “老夫门下有几个金丹,都是花几百年才养出来的。” “丹药,功法,灵地,机缘。” “哪一样不要资源?” “结果呢?” “死的时候,就那一瞬。” “明明还有几百年大好时光,何必全耗在这场破战爭里?” 他说得很坦诚。 甚至坦诚得不像一个元婴太上。 “可宗门大战又不能不打。” “你们玄阳宗要脸,我们赤霄宗也要脸。” “下面那么多人喊著血仇,喊著復仇,喊著宗门大义。” “你让他们停,他们反倒觉得你这个太上软弱。” 厉沉渊看向顾长烬,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说……难办啊,顾道友。” 顾长烬慢慢放下酒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坏了。 碰见同行了。 这厉沉渊嘴上说得隨意,骨子里却和他想的一样。 战爭要打。 但资源不能白白烧。 人可以死。 但不能死得没有价值。 顾长烬笑了。 “厉道友说得不错。” “这样打下去,无疑是在浪费资源。” “但又不能不打。” 厉沉渊眼神一亮。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不能不打,那就换个打法。” “哦?” 厉沉渊身体微微前倾。 “顾道友细说。” 接下来,孤峰之上,两人声音越来越低。 云雾越来越浓,外界看不见,也听不见。 过了许久。 山间忽然响起两人的笑声。 一开始还只是低笑,后来便成了大笑。 “顾兄,此言甚妙!” “厉兄也不差。” “来,再饮一杯。” “哈哈哈哈,痛快!” 两位元婴太上坐在孤峰老松下,喝著灵酒,谈著两宗战事。 一个玄阳宗新晋太上。 一个赤霄宗元婴老怪。 明明山下两宗弟子打得你死我活。 这里却像多年老友重逢。 相谈甚欢。 又过片刻,云雾终於散开。 谁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谈了什么。 玄阳宗大营那边,只看见顾长烬从孤峰上走下。 赤霄宗方向,则看见厉沉渊依旧坐在老松下,笑著饮酒。 两人没有动手。 甚至连半点杀气都没有。 顾长烬回到云端时,神色平静。 可他的储物袋里,已经多了五千极品灵石。 厉沉渊给得很痛快。 说是见面礼。 也是诚意。 顾长烬心里很满意。 这诚意,太足了。 又可以转换几缕归一道元了。 至於商谈的內容,嘿嘿。 那自然是打可以打,但是控制烈度。 约定好双方金丹切磋即可,不可伤及性命。 至於筑基和练气,则是各凭本事了,但是伤亡也得控制范围。 而且这偌大的山脉,这么多的妖兽,为什么不能给它清理一下呢? 打妖兽不也是战功吗? 你就说杀没杀人嘛,对吧? 虽然说死的是妖兽。 而且双方控制的阵地也可以互相交换。 你今天拿我一处外矿,我明天夺你一座废峰。 这样一来,战绩不是极其好看? 而且大家都有功劳! 今天你立功,明天就是我立功。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底下人打得热闹,上面人帐本漂亮。 宗门以为战事推进,弟子以为热血廝杀。 真正的好处,则在该到的人手里转一圈。 顾长烬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虽然说心里已经把厉沉渊划进了“暂时能合作”的名单里。 这人也狠,而且懂事上道。 最关键的是,目的明確。 贪好处,惜羽毛。 不想无意义消耗自家金丹。 这种人,比满嘴道义的蠢货好打交道太多。 当然。 能合作归能合作。 该防还是要防。 同道中人最危险。 因为你会的,他大概也会。 片刻之后,顾长烬落回玄阳宗大营。 岳明川等金丹修士早已等在营门前。 十艘玄铁战舰悬在大营上空,阵纹还未完全熄灭。 上百筑基执事站在两侧,三千炼气弟子列阵於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长烬身上。 刚才那座孤峰被云雾遮住,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只知道顾太上独自去见了赤霄宗元婴中期的厉沉渊。 要知道顾太上可是刚刚结婴,如今能毫髮无损地回来,也能说明一些东西。 岳明川第一个躬身。 “恭迎顾太上回营!” 后方金丹长老齐齐低头。 “恭迎顾太上!” 再往后,筑基、炼气修士的声音轰然响起。 “恭迎顾太上!” 声音传过大营,震得山间灵雾都微微翻涌。 顾长烬负手站在半空,目光扫过眾人。 这感觉倒是不错。 怪不得人人都想爬上去。 站得高了,连別人低头的角度都好看些。 他淡淡点头。 “不错。” 只是两个字。 却让不少筑基执事心头一松。 顾太上没有动怒。 那就说明刚才和赤霄宗元婴见面,至少没有坏到不可收拾。 岳明川上前一步,小心道:“太上,厉沉渊此来,可是威胁我军?”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一个老东西,过来探探底罢了。” “无需理会。” 岳明川立刻低头。 “是。” 顾长烬落在大营主帐之前,袖袍一挥。 “各营照旧。” “该巡山的巡山,该守阵的守阵,该疗伤的疗伤。” “金丹统领,半个时辰后,来主帐议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目光望向断云山脉深处。 那里雨雾未散。 山林朦朧。 像一张已经铺开的棋盘。 顾长烬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收敛。 “这仗。” “该换个打法了。” 第50章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樑啊!!! 断云山脉以南,有一座临山坊市。 此地原本只是散修交易灵药、妖兽材料的小地方。 可自从玄阳宗和赤霄宗在断云山脉打起来后,这座坊市反倒热闹了。 因为这里有很多两宗的修士前来销赃,或者是出售某些之前不易得到的资源。 散修们不敢靠近战场,又想知道战况,便日日聚在茶楼酒肆里,听人吹得天花乱坠。 “你们听说了吗?” 一名灰袍散修拍著桌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偏偏又让半个酒楼都能听见。 “玄阳宗那个顾老祖,根本不是人,简直是杀神转世啊!” 旁边立刻有人凑近。 “怎么说?” 灰袍散修瞪大眼睛。 “我亲眼看见的!” “听说赤霄宗有个號称元婴之下第一人的金丹后期修士,在顾老祖来的那天,暗中窥探,结果就一巴掌,就被打爆了??” “金丹啊!就那么啪的一下,碎了。” 此言一出,自然有隔壁桌的散修怀疑道:“你亲眼看见?” 灰袍散修脸不红心不跳。 “我一个朋友在玄阳宗前线送灵草,他亲眼看见,跟我亲眼看见有什么区別?” 眾人顿时点头。 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 那就合理了。 另一名散修也跟著说道:“这算什么?我听说顾老祖后来亲自出手,踏平了赤霄宗底下三个附属宗门。” “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全被玄阳宗大军横推了。” “尤其那个黑岩门,护宗大阵据说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呢!” “结果呢?” 他一拍大腿,声情並茂,仿佛是当时他就在现场。 “顾老祖一巴掌下去,大阵碎了,山门塌了,连后山灵脉都被拍歪了!” 酒楼里顿时一大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元婴老怪,恐怖如斯啊。” “难怪玄阳宗敢和赤霄宗开战。” “这顾老祖刚结婴就这么猛,若再修行几百年,那还了得?” 可很快,又有人嘆了口气。 “猛是猛,可惜啊。” 眾人立刻看向他。 那人压低声音,满脸凝重。 “赤霄宗那位厉沉渊也不是吃素的。” “听说他被顾老祖连破三宗惹怒,亲自出手偷袭玄阳宗大军。” “那一战,断云山脉都被打断了三截。” “灵气倒灌,妖兽暴走,山里雾都变成血色了。” “顾老祖为了掩护玄阳宗大军撤退,硬吃了厉沉渊一记杀招。” “听说伤得很重。” 酒楼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喃喃道:“那玄阳宗岂不是悬了?” “谁说不是呢。” 那人摇头。 “听说赤霄宗已经重新集结大军,准备反攻。” “希望玄阳宗底下那几个附属宗门,別步了黑岩门他们的后尘吧。” 眾人面面相覷。 刚才还热血沸腾,现在只剩心惊肉跳。 宗门大战,真不是他们这些散修能碰的。 一不小心,连当炮灰都没人记得名字。 …… 玄阳宗主峰大殿。 新任宗主谢玄成跪坐在下方,將一枚枚前线战报,依次呈给几位元婴太上。 云清璃废后,宗门不能一直没有宗主。 谢玄成便被几位太上推了上来。 此人金丹后期,性子沉稳,还是个老资歷,当然,最关键的是,他是家族派系出身。 大殿之中,周玄岳、赤袍太上、另外两位家族派系元婴都在。 连后山那位苍玄真君,也有一道神识落在殿內。 谢玄成先拆开最早的一封战报。 “启稟诸位太上,此乃顾太上抵达前线后的第一封战报。” “顾太上刚入断云山脉,当场击杀赤霄宗金丹中期探子韩赤离,震慑前线。” 周玄岳抚须点头。 “好。” “刚到前线便立威,不错。” 赤袍太上也笑道:“韩赤离此人我听过,血影窥天术很烦,而且真能舍下性命逃遁,怕是弱一点的元婴都未必能留住。顾师弟一掌將其捏杀,倒是不简单啊!” 此言一出,在座的太上纷纷点头,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隨后谢玄成又拆开第二封战报。 “顾太上整顿前线,三日后夜袭赤霄宗外矿,一战斩敌筑基三十七人,夺回赤玄灵铁矿三成矿脉。” “打得好!” 赤袍太上忍不住一拍扶手。 “这赤玄灵铁矿,本就是我玄阳宗先占。赤霄宗强抢多年,如今总算出了口气。” 第三封战报。 “顾太上命岳明川率军突袭火鸦寨,火鸦寨护宗大阵破,寨主战死,灵药园、灵石库、炼器坊尽数缴获。” “黑岩门投靠赤霄宗,拒不归顺。顾太上亲自现身,黑岩门三名金丹束手就擒,宗门產业已由我玄阳宗接管。” 一封接一封。 几位元婴太上越看越精神。 尤其看到缴获清单时,眼睛都亮了不少。 这才叫宗门大战嘛! 以前打的都是什么啊? 每天都是前线又死了几个金丹,几个筑基?又丟了哪些地盘?丟了哪些灵脉灵地? 周玄岳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顾师弟去前线,果然是对的。” “老夫先前还担心他新晋元婴,不熟前线局势。” “现在看来,他比我们想得更果断。” 谢玄成拆到后面,脸色却一点点变了。 他握著最新战报,声音低沉下来。 “诸位太上,三日前,前线生变。” 殿內顿时安静,诸位太上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聚集在了谢玄成的身上。 谢玄成浑身一僵,但是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说道: “赤霄宗太上厉沉渊亲自出手,设伏断云北岭,意图趁我军回撤之际,灭杀玄阳宗第二批支援修士。” “顾太上察觉埋伏,独自拦截厉沉渊。” “双方於北岭上空交手三十七息。” “顾太上硬接厉沉渊杀招,掩护岳明川等人撤回前线大营。” “只是……” 谢玄成声音低了些。 “顾太上受伤了。” 大殿死寂。 方才还拍手称快的几位太上,全都沉默下来。 周玄岳脸上的笑意没了。 赤袍太上也皱紧眉头。 良久,周玄岳才苦笑一声。 “诸位师兄弟,捫心自问。” “若是换了我们在前线,面对厉沉渊偷袭,会管底下那些炼气筑基吗?” 没人说话,答案自然是瞭然於心。 周玄岳笑了笑继续道:“恐怕第一时间,便是捏碎遁符,先保住自己吧。” “宗门弟子没了,还可以再招。” “筑基死了,还能再养。” “可元婴不能轻易出事。” 他说到这里,长嘆一声。 “可顾师弟……竟然硬抗下来了。” 赤袍太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看来,確实是我们误会他了。” “之前总觉得顾师弟无利不起早,做什么都像藏著心思。” “可这一战,他若真只图利益,大可不必如此。” 另一个白髮太上低声道:“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此言一出,几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他们想起顾家血祸时,自己也曾怀疑顾长烬修魔功。 想起顾长烬主动请缨去前线时,他们也怀疑他別有所图。 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顾长烬亲自去了前线,而且这仗还指挥的不错。 而且还真的为了掩护宗门大军,和厉沉渊硬碰硬。 这种事,换他们上,未必做得到。 后山深处。 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以前我们觉得顾长烬冷酷无情,无利不起早。” “是我们狭隘了。” 那声音苍老,带著一丝复杂。 “顾师弟,乃我玄阳之脊樑。” “开宗门宝库。”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稳固元婴的丹药,全送去前线。” “另外,问他是否需要换人接替。” “他若愿回宗养伤,本座亲自坐镇前线。” 这句话落下,大殿眾人都是一震。 苍玄真君亲自坐镇?!! 这…太嚇人!真要让他去,怕是要打灭宗之战啊! 谢玄成连忙道:“回太上,顾太上已有影像玉简传回。” 他说著,小心取出一枚玉简,灵力灌入。 半空中,光影浮现。 画面里,是时而闪烁时而不闪烁的残破大阵,后面则是连片的玄阳宗修士,每个人的身上都带著伤。 顾长烬坐在一块碎石上,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丝髮黑血跡,气息明显有些紊乱。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咳咳……” “宗主,劳烦转告诸位师兄。” “长烬无能,丟了断云山脉部分阵地。” “但只要我顾长烬还有一口气,赤霄宗的老狗就休想踏过前线半步。” 他说著,又咳出一口黑血,可背脊依旧挺直。 “临阵换將,乃兵家大忌。” “我绝不后退。” “宗门只需支援些许天地灵物与极品灵石,用以修补大阵、救治弟子即可。” “勿念。” 影像消散。 大殿里一片死寂。 在场的几名管理宗门事务的金丹长老眼眶都红了。 天降顾太上,为了宗门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谢玄成更是热血上涌,猛地起身。 “弟子这就开宝库!” 周玄岳沉声道:“多装些。” 赤袍太上也道:“把老夫那一份赤阳玉髓也带上吧。” 很快,一整艘满载资源的飞舟,从玄阳宗主峰升空。 疗伤灵物,极品灵石,阵法材料,丹药符籙。 一箱接一箱,被装满整座船舱。 飞舟划破云海,朝著断云山脉前线疾驰而去。 玄阳宗上下,无数弟子抬头仰望。 他们都知道。 这些资源,是送给那个在前线拼死断后的顾太上的。 一时间,顾长烬之名,在玄阳宗內,再无人敢轻慢半分。 第51章 同道中人,最懂同道中人。 断云山脉的某处孤峰之上。 整个西荒修真界都知道大打出手,结下血仇的两宗太上却很和谐地坐在此处。 厉沉渊拍了拍手,笑得很真诚。 “顾道友。” “你这一手,倒是令老夫佩服。” 顾长烬坐在石桌对面,端著一杯赤霞酿,神色淡然。 “哪里哪里。” “不过是些许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 厉沉渊摇头。 “小道?” “你让玄阳宗那群老东西心甘情愿开宝库,还觉得你是宗门脊樑。” “这若是小道,那老夫这些年可真是白活了。” 他说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我以后也得向道友学学。” “也该让宗门知道一下,老夫这些年为赤霄宗镇守前线,到底有多辛苦。” 顾长烬微微一笑。 “那是自然。” “不表现一下,宗门怎么知道我们辛苦?” “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厉沉渊眼睛一亮,又呢喃了一遍。 “好一个只会做事不会叫苦,那叫蠢。” “顾道友,老夫敬你一杯。” 两人举杯,酒香在云雾里散开。 若是不知道如今两宗的弟子还正在打生打死,光看这一幕,还真以为是什么多年老友在论道饮酒。 顾长烬放下酒杯,忽然咳了一声。 “不过,按照之前约定。” “接下来,就该厉道友表演了。” 厉沉渊笑著点头。 “那是自然,你玄阳宗已经大胜一场,踏平我赤霄宗几个附属势力,士气也拉起来了。” “再往后,便该我赤霄宗找回些脸面,否则宗门那边不好交代,门下弟子也不好交代。” 他说得理所当然。 顾长烬点了点头。 “脸面確实要给。” “只是……” 他看了厉沉渊一眼,语气慢悠悠的。 “按照之前约定,攻下那三个附属宗门之后,所得资源,確实该分厉道友一半。” “可厉道友这边,似乎已经提前拿过一半了。” 厉沉渊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脸茫然无辜地问道。 “有这种事?” 顾长烬没说话,只是看著他,心里都快笑了。 不愧是同道中人。 下手就是快啊! 自己带著玄阳宗大军攻破黑岩门、火鸦寨、赤沙谷之后,第一时间就派人控制了三家宝库。 结果进去一看。 好傢伙! 宝库里的东西,至少少了一半。 而且少得非常专业。 都是灵石,高阶丹药,珍贵灵材少了。 剩下的全是帐面上看起来好看,实际很难立刻变现的玩意。 这要说没有內鬼,狗都不信。 更离谱的是黑岩门。 黑岩门那个护宗大阵,据说是他们靠多年功劳和大批资源,从赤霄宗换来的。 號称能挡元婴七七四十九天。 若顾长烬真只是一个普通新晋元婴,一时半会儿还真未必能轻鬆拿下。 结果开战前一夜,厉沉渊让人送来了一套一模一样的护阵法盘。 顾长烬拿著法盘,直接原地操纵起了黑岩门的护宗大阵。 黑岩门门主当时人都傻了。 不是?这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从上宗换来的护宗大阵,为啥对方能够直接操纵? 厉沉渊听见顾长烬提起这些事,脸不红心不跳。 “顾道友此言,老夫可听不懂了。” “黑岩门那护宗大阵,老夫只是恰好知道几处破绽。” “至於宝库少东西……” 他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奈之情。 “底下人手脚不乾净,哪里都难免。” 顾长烬笑了笑,继续饮酒,不说话。 两人对视片刻后,厉沉渊先笑了。 “罢了罢了。” “都是明白人,何必装糊涂。” 顾长烬隨手拋出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落在石桌上。 厉沉渊神识一扫,脸上笑意顿时多了几分。 里面確实资源不少,但肯定不是五五分。 三七差不多。 厉沉渊也没计较。 毕竟这事他確实做得不地道。 说好分帐。 结果他提前把自家附属宗门的肥肉割了一半。 虽说死的是下面人,亏的是附属宗门,可好处却实打实进了自己口袋。 他满意收起储物袋。 “顾道友痛快。” 顾长烬淡淡道:“下次再有这种事,厉道友提前说一声。” “免得本老祖带人打进去,看见空宝库,还要替你圆帐。” 厉沉渊大笑。 “好说,好说。” 顾长烬心里则默默记了一笔。 学到了。 附属宗门这种东西,平时看著是自己人。 真到大战时,就是一块摆在桌上的肉。 隨后又想起接下来依附於玄阳宗的几个宗门。 这些中小宗门,像这种宗门宝库的地方,凭藉他们的实力肯定是守不住的,那自然是需要上宗派修士帮忙守护一下宝库啦。 隨后,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下一轮“战局”。 玄阳宗这边退一退,赤霄宗那边打一打。 最好打得惊险些,再死几个不怎么听话的附属势力。 然后双方都能往宗门里报一份漂亮战报。 至於底下弟子喊杀震天,血仇越结越深? 那是底下弟子的事。 身为宗门太上,要看的那是大局,一切以大局为重嘛! 半个时辰后,云雾散开。 厉沉渊起身,笑道:“那便说定了。” “接下来,老夫也该让赤霄宗知道知道,什么叫独撑危局了。” 顾长烬拱手。 “厉兄保重。” “若伤势不够逼真,可来找顾某討教一二。” 厉沉渊嘴角一抽,隨即笑骂。 “顾兄这一点,老夫確实甘拜下风。” 两人各自化作遁光离开孤峰。 顾长烬只用了三四息,便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 大营之中,岳明川等人早已候著。 顾长烬没有多解释,只传令让几名最近格外靠拢自己的金丹进主帐。 这些金丹,都是愿意跟著他“为宗门辉煌共同进步”的人。 说白了,就是愿意给本老祖当狗。 主帐內,顾长烬端坐上首。 岳明川、赵景延、韩照等几名金丹齐齐行礼。 “拜见太上。” 顾长烬淡淡道:“从今日起,玄阳宗麾下几个附属宗门,都要派人驻守。” “尤其是宝库、灵矿、药园、传功阁。” “各派一名金丹带队。” “名义上,是防备赤霄宗突袭。” “实际上,也要防备他们临阵首鼠两端,私藏资源。” 岳明川立刻明白了。 “太上放心,属下会安排妥当。” 顾长烬看了他一眼。 “不是安排妥当。” “是必须妥当。” “大战期间,一切资源统一调配。” “谁敢藏,谁就是动摇军心。” 几名金丹心头一凛。 “是!” 顾长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等主帐安静之后,他才抬手布下数层阵法。 隨后取出小壶。 这段时间,他前后收穫不少。 宗门让他带来的那批前线物资里,有一部分极品灵石因为战局变化太快,根本来不及下发。 既然来不及下发,那就只能先给小壶吃了。 不然万一到时候不小心给赤霄宗给抢去了怎么办? 这一切都是为了宗门的资源考虑啊! 赤霄宗那边给的五千极品灵石。 三家附属宗门缴获中分到手的灵石。 再加上厉沉渊刚刚拿走一部分后,剩下的那些高阶灵材。 顾长烬一股脑全投进小壶里。 壶身轻轻震动,一滴滴翠绿色灵液缓缓凝出,浓郁生机几乎铺满整个主帐。 顾长烬取出先天雷灵木残根。 如今这截残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副焦黑乾枯的模样。 表面焦壳脱落不少,內部银紫雷纹时不时闪动。 甚至在残根一端,生出了一点极细的新芽。 顾长烬將灵液一点点滴上去。 雷灵木微微颤动,新芽又长了一截。 先天气机不断溢出,被神魂深处的道果缓缓吞没。 许久之后。 道果轻轻一震。 顾长烬闭目感应。 归一道元增加了。 这一次,足足多出三十缕。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三缕。 如今他手中,已有四十三缕归一道元。 四十三缕。 顾长烬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满意。 这才多久? 若只靠他我道痕归位,想积累到这个程度,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现在,只要有资源,只要有先天灵物,他就能继续催生,继续炼化。 战爭,果然是发財最快的路子。 当然,前提是別把自己打进去。 顾长烬收起小壶和雷灵木。 心情很好。 不过很快,他又想起厉沉渊临走前提到的那个消息。 凌霜剑宗,那个被逐出顾家的嫡系后人,顾青霄。 还有那个杀了西荒有名的大散修裴玄都血脉的顾小楼。 “顾青霄……” 他忽然笑了。 “本老祖这位优秀后辈,倒是比想像中更会惹事啊。” 第52章 黑水玄蛇,不是,刚来就劈我?! 接下来一个月,西荒的两大宗门在断云山脉打得更加的激烈,至少在外人眼里,是这样。 玄阳宗先胜,顾长烬坐镇前线,趁势偷袭,再破两大附属宗门,夺矿脉,抢药园,搬宝库,战报一封接一封往玄阳宗送。 隨后赤霄宗反扑,厉沉渊怒而出手,赤霄宗大军横压而来,玄阳宗一退再退,断云山脉北岭阵地失守,几个依附玄阳宗的小宗门也被打得哭爹喊娘。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可真正该拿的东西,一点没落下。 玄阳宗攻破赤霄宗附属势力时,宝库里剩下的资源被顾长烬拉了回来。 赤霄宗反推玄阳宗附属势力时,那些该被提前转移的灵石、丹药、灵材,也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底下人打得热血沸腾,上面人储物袋满满当当。 慢慢的,战局被重新拉回了平衡。 外界只看见玄阳宗和赤霄宗杀疯了。 却没人知道,最该杀红眼的两个元婴太上,正坐在断云山脉一处孤峰上喝酒分帐。 云雾遮山,灵雨濛濛。 孤峰石桌上,灵酒温热。 厉沉渊看著顾长烬收起一批资源,笑得很满意。 “顾兄,这一个月,倒是比老夫过去十年都舒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顾长烬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淡然一笑。 “厉兄手段也不差。” “若非你那边配合,玄阳宗也不好连胜再败,败而不崩。” 两人相视一笑。 大家都懂。 戏要好看。 但不能真把桌子掀了,毕竟还要吃饭呢。 厉沉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忽然道:“对了,顾兄之前让我留意那个顾青霄,倒真有些消息。” 顾长烬手指一顿。 “哦?” 厉沉渊眯眼笑道:“那小子不太对劲。” “运气有点太好了。” 顾长烬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厉沉渊继续道:“当然,能修到我们这种境界的,哪个没气运?哪个没机缘?” “可顾青霄这小子的机缘,似乎有点大。” “前些日子,裴玄都追杀他和那个顾小楼。” “听说追到西荒北境一处荒山时,那两人误入了一座秘境。” “那秘境不简单啊,疑似化神修士留下的传承之地。” 顾长烬眉梢微动。 化神传承。 这消息走出去,怕是会立刻在西荒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元婴都能在西荒称宗做祖。 化神,更像是一座压在所有元婴头顶的山。 厉沉渊看著他的反应,笑意更深。 “现在不少宗门和散修元婴,都已经往那边去了。” “大家都蹲在秘境外面,等著里面的人出来。” “裴玄都更是守在外头,脸黑得像锅底。” 顾长烬淡淡道:“那是他的事。” “顾青霄既然有本事进去,能不能活著出来,也看他自己的命。” “若他真走到本老祖面前,本老祖再管不迟。” 厉沉渊闻言,忍不住笑了。 “顾兄,你別觉得这件事和你没关係。” “裴玄都已经放话了,他说,顾青霄和顾小楼既然是顾家血脉,那便请你这位顾家老祖,去秘境外与他论道一番。” “地点,就在那座化神秘境之外。” 他说到这里,语气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味道。 “而且他还特意点明了你与他们二人的关係。” “如今整个西荒,不少人都知道了。” “顾家死绝后,还有两条嫡系血脉在外,一个顾青霄,一个顾小楼,还都惹上了裴玄都。” 顾长烬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厉沉渊看著他那笑容,顿时来了兴致。 “顾兄,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顾长烬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裴玄都想论道,那便论。” 厉沉渊挑眉,有些意外地问道。 “你真要去?” 顾长烬语气温和。 “既然人家都请到本老祖头上了,总不好让外人觉得顾家无人。” 厉沉渊嘖了一声,但是言语当中,满满的都是不信,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 “顾兄这话说得真像那么回事。” 顾长烬只是笑而不语。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去。 裴玄都元婴中期,西荒成名已久。 若只是如今的顾长烬,对付起来也不是不行,但没必要冒险。 他刚好准备进入下一个他我。 黑水玄蛇。 一条已经到了化蛟临界点的大妖。 若这一趟顺利归来,他的本体至少能再往前大迈一步。 甚至可以开始真正跨过化神门槛。 到时候,一个元婴中期散修,想和他论道? 顾长烬很想看看,裴玄都那张脸会有多精彩。 厉沉渊看见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裴玄都有些可怜。 但也只是一点。 散修嘛。 不是大宗门的太上,死了就死了。 …… 回到玄阳宗前线主帐后,顾长烬第一时间封闭阵法。 这一波分帐,收穫不小。 再加上这一个月前线截留下来的资源,以及厉沉渊几次送来的“诚意”,足够他再狠狠催生一次先天雷灵木。 小壶被摆在面前,一块块极品灵石丟入壶中。 壶身震颤,翠绿色灵液一点点滴落。 顾长烬取出那截先天雷灵木残根。 灵液落下,雷光游走,先天气机缓缓溢散。 道果在神魂深处震动。 一缕。 两缕。 三缕。 那些被炼化出来的先天气机,化作归一道元,重新归於顾长烬掌控。 许久之后,小壶安静下来。 雷灵木的生机也暂时稳定。 顾长烬闭目感应。 九十缕。 如今他手中归一道元,足足九十缕。 够了。 这一次,应该够他进入那个妖族他我了。 顾长烬不是莽夫。 上次窥见那条黑水玄蛇时,他便知道情况不对。 那条大妖已经到了化蛟边缘。 化蛟必有劫。 而且是妖族天劫。 若没有足够归一道元压底,他真怕自己刚进去,还没看清情况,就被雷劫劈出来。 那就太浪费了。 顾长烬盘膝坐下。 道果在神魂深处缓缓展开,万千道痕沉浮。 其中一道,带著冰冷、阴湿、蛮荒、妖异的气息。 顾长烬心神沉入其中。 下一瞬。 天地变了。 那是一片终年被死寂迷雾笼罩的深渊大泽。 黑水无边,白骨浮岛。 腐朽的妖兽尸骨半沉半浮,巨大的水泡从泥沼深处冒出,炸开后散发出刺鼻腥气。 大泽最深处,有一座寒潭。 寒潭之中,盘踞著一条足足两百丈长的巨蛇。 它通体覆盖墨玉般冰冷的鳞甲,头顶高高隆起两个肉包,腹部四处鼓胀,像是利爪即將破皮而出。 旧鳞半落,新鳞未生,暗金色雷霆在庞大的蛇躯上游走。 它不是普通妖蛇,而是一条已经走到化蛟临界点,只差一步,便可褪去凡躯、渡劫化蛟的大妖。 黑水玄蛇。 顾长烬的意识降临。 下一瞬,巨蛇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竖瞳冰冷、幽暗,倒映出满天翻滚的劫云。 顾长烬刚刚接管这具庞大妖躯,还没来得及梳理记忆。 轰! 一道暗金雷霆撕开迷雾,直接朝寒潭劈落。 整个深渊大泽都被照得惨白。 顾长烬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 “刚来就劈?” 雷光已至。 巨大的蛇躯本能抬头,发出一声震动大泽的嘶吼。 下一息,天劫轰然落下。 第53章 九州天命?本老祖不认! 暗金色雷霆劈下来的那一瞬间,整座深渊大泽都亮了。 黑水翻滚,白骨浮岛崩碎,无数潜藏在泥沼深处的妖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雷光扫成灰烬。 轰! 雷霆正中黑水玄蛇头颅。 两百丈长的庞大蛇躯猛地一僵。 水缸粗的鳞片大片炸裂,焦黑血肉向外翻卷,甚至能看见森白骨骼从血肉里刺出。 那两个刚刚鼓起的肉包,更是被雷光轰得皮开肉绽。 腹部四处即將破皮而出的爪痕,也在这一劫下生生塌陷。 这不是普通天雷,而是是妖族化蛟之劫。 要么褪去凡躯,龙血初生。 要么被雷劫打回原形,身死道消。 顾长烬刚接管这具妖躯,甚至还没来得及骂完,第二道、第三道雷霆便接连落下。 轰!轰!轰! 寒潭炸开,黑水倒卷百丈,巨大的蛇躯像断了线的山岳,被雷霆狠狠砸进寒潭深处。 血水在潭底散开,焦黑鳞片一片片脱落。 原本盘踞八百里水府、威压深渊大泽的蛇君,此刻几乎被劈成一截烂肉。 最后一道雷劫落下时,整座寒潭都被劈穿了三分。 雷光散尽,天空中的劫云终於缓缓消散。 可本该隨雷劫而生的化蛟灵机,却没有落下。 因为原本的黑水玄蛇,神魂已经被天劫打灭了。 顾长烬接管身体时,已经错过了最后一瞬蜕变。 头顶那两个象徵龙角初生的肉包,肉眼可见地乾瘪下去。 腹部四处鼓胀,也重新沉入血肉之中,化蛟失败了。 潭底深处。 顾长烬感受著这具几乎快要碎掉的妖躯,不但没慌,反而冷笑了一声。 “刚来,就送本老祖这么大一份见面礼?” 隨后便撕拉了起来,没招,是真的疼啊! 这具妖身每一寸血肉都像被雷火反覆碾过。 经脉断了大半,骨骼裂得跟蛛网一样,本命妖丹也被劈出了数道裂痕。 若换成原主,就算神魂没灭,最多也只能吊著半条命等死。 可顾长烬不一样。 他来之前,攒了九十缕归一道元。 同时也万分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不然这一下,还真可能坏事。 顾长烬心念一动。 道果在神魂深处展开。 一缕缕归一道元,直接灌入这具残破妖躯。 轰! 翠绿色生机在焦黑蛇躯內疯狂游走。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碎裂的经脉重新连接。 被雷劫烧焦的血肉一点点剥落,下面生出更坚韧、更幽暗的新肉。 墨玉般的新鳞从血肉中挤出,暗金色雷纹也顺著蛇骨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不是单纯修復,而是在重新锻造。 天劫虽然没让黑水玄蛇化蛟成功,却把它这身妖躯打碎了一遍。 顾长烬再用归一道元接上,等於把原本的根基重新洗了一遍。 疼是疼了点,也遭罪,但是赚也是真赚啊! 就在肉身快速復甦的同时,道果忽然一震。 通过这具残躯,强行截取了这方世界的命运线。 庞大的信息流轰入顾长烬脑海。 九州,正道魁首,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黑水玄蛇。 一个个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见齐云派高坐云端,自詡代天行道。 他看见一群剑仙张口天数,闭口劫数。 同时他看见这具他我黑水玄蛇原本的死劫。 按照所谓天数,它根本不配化蛟。 这一次雷劫,便是它陨落的开始。 它会重伤垂死,妖力衰败,藏在寒潭里苟延残喘三年。 三年后,齐云派一名天才女弟子会持青冥神剑入大泽。 那人乃三剑双星之一,气运鼎盛,背负正道兴盛之命。 她会一剑梟首黑水玄蛇,取走妖丹,然后凭此妖丹铸就无上道基,一路斩妖除魔夺宝,最终挽救苍生大劫,名扬九州。 而黑水玄蛇,不过是她成道途中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顾长烬沉默片刻,然后差点笑出声。 齐云派,天数既定,三剑双星,青冥神剑。 这味儿太冲了,而且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就是前世那类蜀山剑仙世界,在诸天万界里的真实翻版吗? 主体差不多,只是人物换了,名字换了,几处关键东西也变了。 但那股高高在上、把別人命数提前写好的噁心味儿,简直一模一样。 顾长烬心中嗤笑。 “天数?天命?” “不过是此界土著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神魂深处,道果静静悬浮。 不属於九州,不入此界命运。 “本座身无此界根脚,命不在五行之中。” “头顶没有因果枷锁,神魂有道果镇压气运。” “你们的天,管不了本老祖的命。” “这所谓天命既定,从本老祖睁眼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废纸一张。” 顾长烬继续调动归一道元修復妖躯。 只是这感觉多少有点古怪。 做了这么多年人,突然变成一条两百丈长的大蛇。 神魂稍微一动,尾巴便在潭底扫出一大片泥浪。 顾长烬適应了一下。 然后沉默了。 这大尾巴,真不太方便。 人身时,他负手而立,逼格自然。 现在呢? 总不能一条蛇把尾巴盘起来,假装自己在负手吧? 顾长烬心里吐槽,身体却没有半点耽误。 很快,妖躯修復七七八八。 甚至比渡劫前更强。 可他没有立刻上浮。 相反,他把所有气息全部收敛。 庞大的焦黑蛇躯继续沉在潭底,血肉外翻,鳞片破碎,一动不动。 看起来像死透了。 老阴逼的本能告诉他。 现在不能动。 原主渡劫,座下那些妖王不可能全都忠心。 果然……寒潭外,原本护法的水府阵法被人从內部撕裂。 四道强横妖气毫无顾忌地压了过来。 都是元婴级別妖王! 水浪翻开,一头浑身长满脓疮的千年毒蟾踏水而来。 它身后,是一条通体漆黑、背生鬼目的巨大蜈蚣。 再往后,还有一只血玉蜘蛛,八足踩在水面上,吐出的蛛丝泛著血光。 另有一头披著铁甲的老鱉妖,慢吞吞浮出水面,眼里却满是贪婪。 黑泽水府的四大妖王,原本都是黑水玄蛇座下的得力妖將。 平日里,一个个跪得比谁都恭敬。 现在劫云刚散,便全来了。 毒蟾妖王看著潭底那具毫无声息的焦黑蛇躯,咧开大嘴,发出桀桀怪笑。 “蛇君啊蛇君。” “天威难测,您终究是没迈过这道坎啊。” 鬼目蜈蚣千足划水,阴冷接话。 “化蛟失败,妖魂消散。” “您这一身千年妖力,若是慢慢溃掉,岂不可惜?” 血玉蜘蛛轻笑一声,言语当中满是得意。 “倒不如赏给我们几个。” “只要吞了您的妖丹,炼了您的蛇骨,这八百里水府,也不算断了传承。” 老鱉妖时刻观察四周,声音低沉。 “別废话,迟则生变。” 此言一出,四大妖王几乎同时出手。 毒蟾妖王喷射而出的毒液化作绿色长河,朝著寒潭射去。 鬼目蜈蚣的鬼目中射出一道道幽光,血玉之蛛吐出血色蛛网封锁寒潭。 老鱉妖张口吐出一枚黑沉沉的镇水珠,朝潭底狠狠压下。 四种本命妖法交织成一张大网,朝那具“尸体”笼罩而去。 就在妖法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间。 潭底深处。 那具看似死透的焦黑蛇躯上,忽然亮起两盏血月般的巨大竖瞳。 四大妖王动作同时一僵。 下一息。 一股远超化蛟失败、甚至比方才天劫还要暴戾的气息,从寒潭深处轰然爆发。 黑水倒卷,寒潭震裂。 顾长烬冰冷的声音,在四个妖王脑海中炸响。 “想吞本君?” “呵呵……就怕你们胃口不够大啊!” 第54章 吞天巴蛇,生嚼元婴妖王!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早已施展开来,不可能隨著自己言语便停下。 碧绿毒河翻涌,鬼目妖光锁魂,血色蛛网封天,黑沉沉的镇水珠压得潭底地脉都在下陷。 换成原本那条化蛟失败、神魂崩灭的黑水玄蛇,这一下落下来,尸体都要被分成四份。 不过在天定的命数当中,黑水玄蛇还是活了下来,不过必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也难怪几个刚刚筑基的弟子,便能斩下一头差点就化神的上古异兽黑水玄蛇。 顾长烬只是睁著那双冰冷竖瞳,静静看著,四大妖王的妖法即將触及妖躯,身形没有退,也没有躲。 他心念一动,道果深处,归一道元疯狂燃烧。 一缕。 十缕。 二十缕。 庞大的推演之力,直接灌入这具妖躯最深处。 黑水玄蛇原本的本命法门,名为《玄蛇吞月经》。 以黑水养身,以月华炼魂,吞食水府精气,最终走化蛟之路。 这条路没错,可惜这条路被九州天地写死了。 化蛟,就要受天数束缚。 得水脉权柄,也要背水脉因果。 到时候齐云派一句天数已定,三剑双星持剑斩妖,说不定还能借天地大势压他三分。 顾长烬可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可以借势,但不能给人当狗,更不能给天当狗。 “化蛟失败?” “失败就失败。” “本老祖还真不稀罕。” 他心中冷笑。 第二个他我世界所得的《玄冥噬天经》也被他一併牵引出来。 黑水玄蛇的本命吞月。 玄冥洞天的吞噬之法。 再加上归一道元强行推演。 两门法诀在道果之下,被硬生生撕开、重组、熔炼。 蛟龙之路被斩断。 另一条更古老、更暴虐的路,被顾长烬从血脉深处逆推出来。 巴蛇。 山海旧传,有大蛇吞象,三岁而出其骨。 那不是寻常蛇妖。 而是洪荒异种,吞山河,食巨兽,腹中如渊,天生不走龙属权柄之路。 蛟龙行云布雨,受天地水脉册封。 巴蛇不用,巴蛇只吞。 吞得下,便是道。 吞不下,便撑死。 简单,粗暴。 很適合顾长烬。 “融我法门,逆推洪荒血脉。” “《太玄巴祖吞天诀》。” “给本老祖转!” 轰! 潭底那具焦黑蛇躯忽然剧烈震动。 黑水玄蛇头顶那两个已经乾瘪的肉包,毫无预兆地炸碎。 血肉飞散,却没有半点蛟龙气息流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幽暗深邃的黑色纹路,缓缓浮现在头顶。 那纹路像一枚印。 又像一个微缩的黑洞。 光线落在上面,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巴蛇之印。 两百丈长的蛇躯没有生出龙爪。 反而通体浮现出一道道古老、暴虐、苍茫的洪荒魔纹。 那些魔纹从鳞甲缝隙中亮起,如同一条条黑色裂谷,蔓延整具妖躯。 四大妖王的本命妖法也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毒蟾妖王狂笑。 “死吧!” 下一瞬,顾长烬张开了嘴。 那根本不像蛇口。 而像一片撑开的黑色天幕。 寒潭中的水流猛地倒卷。 虚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撕拉! 千年毒蟾吐出的碧绿毒河,刚触碰到那片黑暗,便被一口吸乾。 没有炸开,没有腐蚀。 甚至连一丝毒气都没能留下。 老鱉妖那枚號称重达万钧、能镇压水脉的本命镇水珠,也落进黑洞边缘。 咔嚓。 一声轻响。 镇水珠直接被恐怖的绞杀力碾成齏粉。 老鱉妖脸色大变,张嘴便喷出一口黑血。 “这不可能!” “你明明化蛟失败了!” 顾长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庞大的蛇躯在寒潭中轻轻一摆。 轰! 整座寒潭像被翻了过来。 一股绝对吞噬的领域,瞬间锁住四大妖王。 毒蟾妖王想退。 可惜退不了。 鬼目蜈蚣千足疯狂划动,却像被钉在水中。 血玉蜘蛛吐出层层蛛丝,想借力逃离,可蛛丝刚飞出便被黑暗吞没。 老鱉妖把脑袋缩回铁甲里,浑身妖力撑成一座小山般的护罩。 可没用。 顾长烬抬头。 蛇口再开。 第一口。 吞噬之力锁住毒蟾妖王。 那头千年毒蟾庞大的身躯猛地拉长,浑身脓疮炸开,碧绿毒光疯狂外泄。 “蛇君饶命!” “属下愿降!” 顾长烬没有回答。 黑洞一卷,毒蟾连同体內元婴,直接化作一道绿色流光,被吞入腹中。 第二口。 鬼目蜈蚣惨叫起来。 “这不是蛟龙之威!”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背上数百只鬼目同时睁开,射出幽魂妖光。 可那些妖光刚亮起,就被巴蛇之印刷成一片黑雾。 鬼目蜈蚣庞大的虫躯被硬生生扯断,化作两截流光,消失在蛇口之中。 第三口。 血玉蜘蛛最乾脆。 它没有求饶,而是直接自爆八足,化作一道血线想逃出寒潭。 顾长烬冷笑。 蛇尾一扫,虚空一震。 那道血线被直接抽回吞噬领域。 血玉蜘蛛发出尖锐嘶鸣,下一瞬便被黑色天幕捲走,连蛛丝都没剩下一根。 最后,只剩下老鱉妖。 它防御最强,铁甲厚重如山,此刻缩在甲里,像一块黑色礁石。 “蛇君。” “老龟只是受他们蛊惑。” “老龟愿为您继续镇守水府……” 顾长烬终於开口。 “晚了。” 蛇口落下。 咔嚓。 那號称坚不可摧的铁甲,被他一口咬碎。 咔嚓。 又一声。 老鱉妖的护体妖光、铁甲、元婴、血肉,全被吞噬之力绞碎,化作滚滚本源,落入蛇腹。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刚刚还气焰囂张、准备瓜分水府的四大元婴妖王,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寒潭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翻涌的黑水,和潭底那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蛇。 四大妖王的本源在体內炸开,四种妖力疯狂衝撞。 若换成普通妖修,这么吞下去,非得当场爆体不可。 可顾长烬有道果镇压,还有如今的上古巴蛇血脉。 归一道元继续灌入,所有驳杂妖力被一层层剥开,一层层炼化,最后化作最纯粹的资粮,融入巴蛇血脉。 轰! 蛇躯再度暴涨。 两百丈。 五百三十丈。 七百六十丈。 最终停在了千丈之身。 墨玉鳞甲彻底褪去旧色,变得如黑金浇铸。 每一片鳞甲上,都浮现出细密的吞噬魔纹。 头顶的巴蛇之印也越发深邃。 寒潭上空,刚刚散去的劫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隱约翻涌了一下。 可下一瞬,巴蛇之印猛地一震。 那点劫云像是失去了目標,缓缓散开。 顾长烬抬起竖瞳,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化蛟会被天地承认,也会被天地记住。 巴蛇不同,他不取水脉权柄,不受九州册封,不入齐云派口中的天数。 他这一身力量,是吞出来的,是炼出来的,是靠道果逆改出来的。 不是天给的。 天自然也没资格收。 庞大的妖气在寒潭深处一层层升起。 化神级別的妖躯,元婴极限的法力。 如果按照主世界来说,已经算是化神了。但是此界不得天地承认,不得天地之契机,便不是此界传统之化神。 不过化神级別的妖躯也可以称之为化神。 顾长烬感受著这具全新的巴蛇妖躯,终於缓缓盘起身体。 这个姿势依旧不太像人,但至少比刚才那条半死不活的蛇舒服多了。 他低头看著空荡荡的寒潭。 四大妖王死了。 那这八百里黑泽水府內部也该清一清了。 只是接下来怎么走,才最划算? 直接杀上齐云派? 太急了,也显得太像鲁莽易怒的妖族了…。 先吞八百里水府? 可以,先把手下根基弄稳了再说。 等那个所谓三剑双星自己送上门? 也有意思,不过得提前布局。 顾长烬眼底幽光闪烁。 “化神妖躯已成。” “接下来,该让这九州的天数,先乱上一乱了。” 第55章 天定机缘?本老祖抢的就是天命! 顾长烬既已成就巴蛇妖躯,第一件事,自然不是去找齐云派,也不是去等什么三剑双星。 而是要先稳住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稳住自己的基本盘,毕竟白捡的现成势力,不用白不用。 他如今这具妖躯,已经彻底不是先前的黑水玄蛇。 寒潭深处,千丈黑金巨蟒缓缓舒展开身躯,整座寒潭都被挤得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黑水翻涌,潭壁开裂,那些原本沉在潭底的万年寒石,被蛇身轻轻一压,便碎成齏粉。 顾长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庞大到近乎离谱的身躯,心里也沉默了一下。 大是挺大,就是转个身都费地方。 下一瞬。 轰! 寒潭炸开。 黑金巨蟒冲天而起。 千丈蛇躯从水府最深处盘旋升空,身上古老魔纹一圈圈亮起,巴蛇之印浮在头顶,如吞噬光线的黑色日轮。 身上庞大的妖气不是扩散,而是碾压全场。 整个八百里黑泽水府,在这一刻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水流停滯,群妖失声。 一处偏殿外,一名鱼首妖將正满脸兴奋地等著消息。 他是鬼目蜈蚣麾下妖將。 方才四大妖王入寒潭,他便觉得大局已定。 蛇君化蛟失败,气息全无。 四位妖王若吞了妖丹、分了蛇骨,八百里黑泽水府必然重新洗牌。 到时候鬼目蜈蚣吃肉,他这种手下,多少也能喝口汤。 说不定还能混个新水府统领噹噹。 想到这里,鱼首妖將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可下一刻。 他身体猛地僵住。 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像冰冷毒手一样攥住了他的妖魂。 他艰难抬头。 然后看见了这一生最恐怖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蛇,盘踞在水府上空。 庞大蛇躯绕过一座座水下山峦,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比殿门还大。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正冰冷俯瞰整座水府。 而之前前往寒潭的四大妖王的气息,彻底没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位原本统领八百里黑泽水府的蛇君的威压。 “不……不对……” 鱼首妖將喉咙发乾。 蛇君没有化蛟。 可为什么比化蛟还可怕? 那根本不是蛟龙的威压。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暴虐、更不讲道理的洪荒凶威。 像天生就站在食物链顶端。 看你一眼,你就该跪下。 鱼首妖將膝盖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拜见蛇君!” 他身后的妖兵更是不堪,有的当场显出原形,有的趴在地上抖成一团,还有几只鱼妖被嚇得翻了白肚皮,又赶紧抽搐著翻回来继续跪。 不止这里,八百里黑泽水府各处,所有妖將妖兵都被这股威压惊动。 一处处水寨打开,一座座妖洞震颤。 蛇妖、鱷妖、龟妖、鲶鱼精、黑鳞水鬼,全都带著部下赶回水府主域。 没人敢不来,也没人敢装死。 想要反叛的四大妖王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时候,谁敢装死,谁就真得死。 很快,黑泽水府主殿之外,跪满了妖兵妖將。 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边。 顾长烬庞大的蛇躯盘在水府上空,血月竖瞳扫过下方。 群妖头垂得更低。 “毒蟾、鬼目、血蛛、老鱉。” “趁本君渡劫之时,破阵入潭,意图谋逆。” “已被本君吞杀。” 声音不大,却在每一个妖族脑海中炸响。 群妖瑟瑟发抖。 有几个原本属於四大妖王麾下的妖將,更是差点瘫软下去。 顾长烬淡淡道:“本君不管你们之前有何心思。” “从今日起,一切照旧。” “该守水寨的守水寨,该巡河道的巡河道,该缴贡的缴贡。” “若再有二心。” 他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亮,整座水府的光线都暗了一瞬。 “本君不介意多吃几口。” 群妖哪里还敢迟疑,齐齐叩首。 “谨遵蛇君法旨!” 顾长烬这才收回目光。 下一刻,千丈妖躯缩入水府深处。 黑光一闪,主殿之前,多出一名黑脸大汉。 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容阴沉,眉心有一枚若隱若现的黑色巴蛇纹。 他穿著一身玄黑水君袍,袍角绣著暗金色水纹,腰间束著墨玉带,行走之间,有一股压得群妖不敢抬头的凶戾威严。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 隨后隨手凝出一道水镜,镜中倒映出一张黑得十分纯粹的脸。 顾长烬沉默片刻。 “好一个黑脸大汉……” 他扯了扯嘴角。 行吧。 妖族他我的审美。 不能要求太高。 至少这张脸看著够凶,挺適合当水府妖君。 一路入殿,两侧妖兵妖將跪倒一地。 “拜见府君!” “拜见蛇君!” 顾长烬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入黑泽水府主殿。 直到坐上那张由万年寒玉和妖兽骸骨打造而成的王座,他才真正开始梳理黑水玄蛇上千年的记忆。 先前时间紧迫,一环接著一环来,只能挑了天命、齐云派、化蛟死劫这些重点看。 如今才有时间慢慢翻。 这条黑水玄蛇活了上千年,记忆又乱又杂。 从无灵智的蛇类开始,吞食灵果,踏入妖修之途,觉醒灵智,凭藉著身上微薄的黑水玄蛇血脉,最终一步步成长为这八百里黑泽水府的府君。 记忆当中,也曾和正道剑仙交过手,也曾和魔道的一些大佬一起干些坏事。 顾长烬一边翻,一边筛掉那些没用的东西。 齐云派的三剑双星要管。 但这些都不是最急的。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先天灵物。 自从发现道果能从先天灵物中炼出归一道元后,这类东西在他眼里就不是宝物了。 而是加速自己成长的无上至宝。 而九州这种类似蜀山剑仙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先天奇珍、地脉灵胎、仙府遗宝。 顾长烬闭著眼,在记忆中一点点搜索。 黑泽以北三千里,有一处雷火崖,曾有【先天雷劫果】的传闻。 西南万毒山深处,地底火脉里结有一株三千年一熟的【地脉玄阳朱果】。 甚至东海极深处,还有一截断裂的【上古建木枯根】…… 看著这些尘封的传闻,顾长烬嘴角的冷笑却越来越浓。 因为这些绝世灵物、造化奇珍,每一个其实都早已打上了“主人”的烙印。 “雷火崖的雷劫果,是齐云派给『双星』之一的纯阳剑体留著练第二元神的。” “万毒山的玄阳朱果,是留给那位背负青冥神剑的天才女弟子洗髓阀体的。” “至於那建木枯根……更是齐云派诸位『人仙』留著举派飞升、带资跑路时用的渡劫底牌。” 只要在九州,这些尚未出世的天地灵物,全都被齐云派那些天天掐指算命的老道用“天机盘”给算得明明白白。 什么时候成熟,由哪个正道弟子去取,甚至连路上会遇到什么妖魔阻拦、怎么斩妖除魔扬名立万,都写好了剧本。 別人若是侥倖得了,便是不知天数、福缘不够,轻则引来天谴,重则被正道剑仙打成“妖邪抢夺机缘”,直接一剑梟首,连皮带骨一併炼了。 这天下最大的机缘,竟是成了正道高层的私相授受的自留地。 这种天数,何其霸道?又何其噁心? “好一个天数既定,好一个代天封赏。” 顾长烬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纹路在玄黑长袍下若隱若现。 他不仅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哈的一声,直接笑出了声。 “可惜啊,本老祖的名號,不在你们那天机盘上。” “天定谁的,本座管不著。但只要被本老祖撞见了,那便是……此宝与吾有缘!” 你们天定留著当新手大礼包是吧? 那本老祖就偏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些天定灵物连根拔起、生吞活剥了去餵道果! 本座倒要看看,等那天命之子兴冲冲赶到仙府,发现连地皮都被舔乾净了的时候,那自詡算尽天机的齐云派,道心会不会当场崩个乾净! 就在他继续搜索记忆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鱼鳞妖將连滚带爬衝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府君!” “不好了!” “深泽鱷王带著手下妖兵妖將,打过来了!” 顾长烬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深处,像有两轮血月亮起。 鱼鳞妖將只是被看了一眼,便浑身一僵,差点妖魂离体。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忽然笑了。 笑得很阴冷。 “本老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 “它倒是敢自己送上门来。” 第56章 算得了本座的劫,算不出你的死期? 顾长烬从王座上起身,身上庞大的妖力从王座之上蔓延开来。 黑泽水府主殿里的妖將妖兵,顿时把头埋得更低。 深泽鱷王打过来了,若是原本的黑水玄蛇,刚渡劫失败,神魂將散,肉身残破。 这时候被深泽鱷王带兵杀入水府,十有八九真要被趁火打劫。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这具身体里坐著的,是顾长烬。 他正愁没东西补身子,这老鱷鱼倒是主动送上门来。 顾长烬刚走出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啊! 原本那条天命线里,黑水玄蛇虽然化蛟失败,但还苟活了三年。 直到三年后,才被齐云派那个所谓三剑双星之一的女弟子,用青冥神剑梟首。 若深泽鱷王真在今日杀入水府,原主凭什么活到三年后? 除非…… 顾长烬眼神微动。 有东西要来救场。 这个念头刚起,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妖將慌慌张张冲入大殿。 “府君,有人闯入水府,说有救命之法!” 话音刚落,那妖將身后便走进来一名道人。 道人一身青白道袍,鬚髮整齐,背负长剑,手持拂尘,看著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可惜修为只是金丹后期。 他一进殿,看见王座上的黑脸大汉,眼中先闪过一丝错愕。 似乎没想到传闻中化蛟失败、濒死垂危的黑水玄蛇,竟然已经能化形坐在这里。 但很快,他又恢復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蛇君!贫道清风,您曾经与我祖上有恩,今日贫道算得你今日有一场生死大劫。” “隔壁深泽鱷王已带兵杀来,你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绝非它的对手!”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和一张青色符籙。 “贫道这里有一枚家传的天心保命丹,可暂保你性命。” “你服下此丹,再隨贫道藉此遁天符离开水府,避开这番因果。” “留得性命,日后未必没有重修大道之机。”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静静看著他。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清风道人被看得心头一跳,却依旧强撑著说道:“蛇君,贫道知你身为一方妖君,心有不甘。” “可天数如此,不可强逆。” “今日你若不走,深泽鱷王一至,八百里水府必成死地。” “贫道冒险前来,是念你修行千年不易,愿救你一命。” 顾长烬笑了。 “救我?” 清风道人听他开口,语气立刻急了几分。 “不错!蛇君,贫道並非害你。” “你若听我一言,尚可保住性命。” “若还执迷不悟,非要贪恋这水府权势,便是自取灭亡!” “你虽为妖,可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今日来救你,是你的机缘!” “还不快快服丹,隨贫道离去?” 他说到后面,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训斥。 好像顾长烬不听他的话,就是不识好歹。 就是辜负天意,就是罪过。 顾长烬终於听懂了。 这就是命运线给黑水玄蛇安排的“活路”。 化蛟失败,四大妖王反叛,深泽鱷王来袭。 关键时刻,有一个自以为掌握天机的散修道人闯入水府,送丹,送符,劝它逃命。 然后它活下来,苟延残喘三年,最后等齐云派弟子来取妖丹。 多好的一条天定之路啊! 每一步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 顾长烬脸上的笑意更深。 清风道人却误会了,以为他被说动,连忙上前一步。 “蛇君,快些吧!” “再迟就来不及了!” “你这般妖身,若能听贫道安排,未必不能在日后洗去妖气,转入正途。” “莫要糊涂!” “贫道是为你好!” 顾长烬懒得再听。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巴蛇肉身最纯粹的一缕伟力,被压缩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光。 清风道人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化蛟失败、法力十不存一”的蛇君,竟敢对他出手。 更没想到,这一指会这么快。 砰! 黑光洞穿眉心。 下一瞬,清风道人整个人在大殿中炸成一团血雾。 玉盒碎裂,那枚所谓天心保命丹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散出药香,便被顾长烬隔空一抓,收入掌中。 遁天符也落入他袖內。 顾长烬淡淡道:“真是怪哉!算得了本老祖的劫,算不了自己的死期?” 殿內群妖噤若寒蝉。 那名带路的妖將更是嚇得浑身鳞片都竖了起来,恨不得当场把脑袋塞进地里。 还没等顾长烬细想这清风道人背后还有没有別的牵扯,整座水府忽然狠狠一晃。 轰隆! 外面传来阵法破裂的巨响。 黑水倒灌,殿柱震颤。 顾长烬那张黑脸,顿时更黑了些。 隨后他又顿了一下。 不对。 自己现在本来就是黑脸。 还能怎么更黑? 他冷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直接衝出主殿。 “隨本君迎敌。” 水府之中,群妖猛地反应过来。 “迎敌!” “护卫府君!” “杀出去!” 虾兵蟹將也好,鱼妖鱉精也罢,一个个都扯著嗓子跟著衝出去。 声势倒是挺大。 至於心里怕不怕,那就是另一回事。 水府之外,黑水翻腾。 一支妖兵大军已经压到水府外阵前。 为首之妖身形魁梧,披著厚重鱷甲,头生倒刺,双目赤红,手里提著一桿巨大的黑铁叉。 此妖便是深海鱷王,它的笑声穿过重重黑水,震得水府外阵嗡嗡作响。 “赖皮蛇!!听闻你渡劫失败,神魂將散。” “本王体上天之德,特来送你一程!” “顺便接管这八百里水府!” “还不滚出来受死?” 顾长烬落在水府大阵之前。 玄黑水君袍无风自动,眉心黑色巴蛇印微微闪烁。 他看向深泽鱷王的同时,记忆也在飞快翻动。 深泽鱷王,隔壁深泽府君。 修为与原本的黑水玄蛇相差不大,都是元婴巔峰层次。 只是原主沉迷修炼,一心化蛟,不怎么扩张地盘。 这老鱷鱼却野心得很,多年来一直想吞併黑泽水府。 按照原本命运线,它今日杀来,应该会被清风道人那张遁天符错开。 黑水玄蛇逃了,然后它占了部分水府,却没有吞到妖丹。 后来似乎还和齐云派有些牵扯。 顾长烬目光微微一眯。 他的记忆画面里,还有一处地方。 深泽往外,连通一条大江。 大江之下,有一座沉在江底的火山。 火山腹中,藏著一件先天灵物。 具体是什么,原主记忆不清。 只知道深泽鱷王守了那地方很多年,一直没能真正拿到手。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不一样了。 好傢伙。 刚打完四大妖王,就送来一个带藏宝图的老鱷鱼。 正好。 也能试一试九州所谓的先天灵物,能不能被道果炼成归一道元。 若能。 那这九州世界,可就太肥了。 深泽鱷王看见顾长烬出现,先是一愣。 它以为自己会看见一条半死不活的赖皮蛇。 没想到出来的,是一个气息沉凝到让它都有些不安的黑脸大汉。 不过它很快压下那点不安,狞笑道:“黑水玄蛇,装什么装?” “你化蛟失败,天劫反噬,本王不信你还能剩几分本事!” 顾长烬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脆响。 他望著深泽鱷王,笑容冰冷。 “刚拍死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没想到又有你这老鱷鱼送上门。” “这身气血肉身,倒是够本老祖好好补一补了。” 第57章 一口吞鱷王,坎离造化火莲,三十缕道元! 深泽鱷王听见顾长烬那句话,先是一愣,隨后勃然大怒。 它一身鱷甲轰然张开,黑水中掀起大片暗流。 “赖皮蛇!你化蛟失败,还敢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 “本王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看在多年邻居的情分上!” 它手中黑铁叉猛地一震,身后数万深泽妖兵齐齐嘶吼,水浪翻滚,妖气连成一片,像要把黑泽水府当场压塌。 “今日之后,这八百里黑泽,就是本王的地盘!” “你若识相,自己交出妖丹,本王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顾长烬看著它,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回,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轰! 玄黑水君袍当场碎裂,黑光自他体內爆开,瞬间挤满整片水域。 十丈。 百丈。 千丈! 一条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蟒,轰然横亘在黑泽水府之前。 庞大的蛇躯一圈圈盘起,几乎把前方水域彻底填满。 鳞甲如黑金浇铸,每一片都流转著古老暴虐的魔纹。 头顶那枚巴蛇之印幽暗深邃,像一口倒悬的深渊,连水中的灵光都被吞得乾乾净净。 黑水翻卷,八百里水府震动。 那股不属於九州天地、不受水脉册封的洪荒凶威,像一座太古神山,轰然砸在所有深泽妖兵头顶。 刚刚还在狂笑的深泽鱷王,声音戛然而止。 它那双赤红眼珠子一点点瞪大,鱷甲之下,妖魂都在疯狂战慄。 这是什么鬼东西!? 蛟龙? 不可能! 蛟龙绝没有这种气息,也不可能长成这副模样!? 那不是行云布水、受天地册封的龙属之威,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吞噬凶意。 身上只带著属於上古洪荒的异种气息! 深泽鱷王喉咙发乾。 “妖……妖仙?” 不对。 这气息確实已经触及妖仙层次。 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 可九州妖仙,多多少少都会牵动天地权柄。 风雷水火,山川江河,总有根脚。 眼前这玩意啥都没有。 它像是从天数之外钻出来的怪物。 “这……这是什么怪物?!” “你不是化蛟失败了吗?!” 深泽鱷王终於怕了。 他想跑路了,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头顶巴蛇之印微微一震。 方圆百里黑水瞬间凝固,吞噬领域落下。 所有深泽妖兵都像被无形大手捏住,连妖气都运转不起来。 顾长烬俯瞰深泽鱷王,张开了嘴。 黑暗天幕降临。 深泽鱷王浑身鱷甲炸起,拼命催动妖丹。 “蛇君饶命!” “本王愿降!” “本王愿奉上深泽水府……” 咔嚓。 话没说完。 顾长烬一口咬下。 元婴巔峰的深泽鱷王,连同它引以为傲的护体妖甲,被千丈巴蛇一口咬成两截。 妖丹、元婴、血肉、鱷甲,全被黑暗绞成滚滚精气,吞入腹中。 没有大战,没有拉扯,更没有什么棋逢对手。 深泽鱷王从出现到入肚,像极了一个笑话。 顾长烬蛇尾隨意一扫。 轰! 黑水炸开百丈高浪。 数以万计的深泽妖兵被当场拍成血雾,残余妖气还没散开,便被吞噬领域捲入蛇腹。 剩下的深泽妖將嚇得转身就逃。 黑泽水府的妖兵妖將却在这一刻彻底红了眼。 “府君神威!” “蛇君无敌!” “杀!” “杀光深泽妖兵!”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虾兵蟹將,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胆子。 反正自家府君连深泽鱷王都一口吞了。 他们还怕什么? 一群妖兵嗷嗷叫著衝出去,追著深泽那边的残兵败將乱砍。 顾长烬没有理会。 他庞大的蛇躯绕著黑泽水府盘旋一圈。 所有还在观望的妖將,立刻跪得比谁都快。 確定水府暂时无忧后,他蛇躯一摆,直接冲天而起,朝著深泽鱷王的老巢掠去。 黑水被撕开一条长长沟壑。 深泽水域,很快到了。 这里比黑泽更浑浊。 到处都是腐泥、枯骨和沉积多年的妖兽残骸。 深泽尽头,连著一条入海大江。 而大江再往外,便是近海。 顾长烬吞了深泽鱷王,也顺手截下了它残留的神魂记忆。 那处先天灵物的位置,清楚了。 近海之下,江海交匯处,一座沉在海底的火山。 顾长烬一路向下。 海水越来越冷,四周越来越黑。 直到某一刻,深海底部忽然出现一丝赤红亮光。 那是一座沉眠在江海之下的火山口。 冰冷海水与地底岩浆在这里交匯,形成一片诡异的水火灵域。 火山口外,还布著一座极为隱晦的阵法。 纹路繁复,气息玄正,一看就不是妖族能整出来的手笔。 顾长烬冷笑。 “花里胡哨。” 他连停都没停,凭著化神级巴蛇妖躯,直接撞了进去。 砰! 阵法当场炸碎。 那些禁制灵光还没来得及反噬,便被巴蛇之印一口吞掉。 顾长烬一路扎进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海水倒灌。 在水火交匯的核心处,一株奇异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莲花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水。 花瓣上流转著隱晦的天机禁制,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將它牢牢扣在此处。 坎离造化火莲。 顾长烬从深泽鱷王记忆里,认出了此物。 难怪那老鱷鱼守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吃。 这火莲上有齐云派的天机禁制。 別说元婴妖王。 哪怕化神妖修一口吞下,也会被禁制瞬间锁死妖丹,成为別人剑下的靶子。 顾长烬看著那禁制,眼神冰冷。 “天机禁制?” “本老祖连天都想吞了,还怕你这破禁制?” 蛇口张开,一口吞下。 轰! 道果在神魂深处轰鸣。 坎离造化火莲入腹的瞬间,那些天机禁制疯狂反扑,想要锁住妖丹,牵动九州天数。 可下一息,巴蛇之印和道果同时一震。 所谓天机禁制,直接被碾成碎光。 纯粹的水火造化灵韵被疯狂炼化。 一缕。 五缕。 十缕。 最后,整整三十缕归一道元,凝聚而出。 顾长烬重新化作黑脸大汉,站在岩浆与海水之间。 眼珠子都有点红了。 三十缕。 一株火莲,整整三十缕。 若靠灵石催生先天雷灵木,得砸多少资源? 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忽然笑了。 “该死的齐云派。” “竟然提前把本老祖的饭,都安排给你们弟子吃了。” 这味儿,太对了。 顾长烬瞬间想通了。 四大妖王也好。 深泽鱷王也好。 九州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妖王,怕是全在齐云派那张破盘子的算计里。 妖王们自以为占山为王,称霸一方。 实际上呢? 不过是被安排好的免费看门狗。 宝物还没成熟时,让妖王守著。 宝物成熟之后,正道弟子下山。 杀妖。 取宝。 扬名。 一气呵成。 妖王死了,宝物取了,正道弟子还得一句替天行道。 真是好买卖。 顾长烬低低笑了起来,但他並没有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 九州这些名门正派,底蕴深厚,最不要脸的就是喜欢“人多势眾”。 动不动就是几位人仙老祖压阵,还要摆个什么伏魔剑阵、护山大阵,主打一个正义的群殴。 自己现在虽然巴蛇妖躯大成,但若单打独斗去硬刚齐云派,难免被这帮不讲武德的正道高层围攻。 “既然你们名门正派喜欢仗势欺人,喜欢併肩子上。” “那本老祖面对你们这些阴险狡诈的正道偽君子,自然也不能讲什么江湖道义。” “面对邪魔外道,妖族,也得併肩子上啊!” 顾长烬摸了摸下巴,那张黑得纯粹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险恶的笑容。 这西南万妖山脉,八百里黑泽只是冰山一角。外围、深处,还盘踞著不知道多少位赫赫有名的大妖王。 他决定主动出击,把它们全打服,收归麾下,拉起一支庞大的妖族大军。 当然,收编小弟只是为了对付齐云派,算是顺手为之。 最关键的是……既然这些妖王都是齐云派安排好的“看门狗”,那它们各自的领地里,绝对守著不少还没被正道弟子取走的天地灵物! “大家既然都被本座打服,成了自家兄弟。” “那兄弟们家里藏著的先天宝物,自然也就是本座的宝物。” 顾长烬望著万妖山脉深处的方向,一双暗金竖瞳里满是贪婪与霸道。 “这些绝世造化,若是流落在外,將来被那些偽善的正道捡了去,本座岂不是要痛心疾首?” “为了天下苍生,这等险恶的因果,便由本老祖一併吞了吧!” 顾长烬长笑一声,连黑泽水府都懒得回了,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黑光,直接冲天而起,迫不及待地朝著下一个妖王领地杀了过去。 第58章 好兄弟,大哥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万妖山脉西南,有一座万丈孤峰,孤峰直入云霄,四周罡风如刀,寻常妖兽连半山腰都爬不上去。 峰顶之上,盘踞著一尊大妖王,撼山魔猿,元婴后期修为。 天生蛮力,脾气暴躁,手持一根万年铁木棍,最看不起水里那些滑溜溜的妖族。 而在这孤峰之巔,有一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 此果阳刚霸道,能淬炼筋骨,壮大气血,本是齐云派暗中留给某位走刚猛路线的天才弟子之物。 撼山魔猿不知道这些,它只知道,这果子是它守了三百年的东西。 谁敢碰,谁死。 直到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撼山魔猿正坐在峰顶打磨铁木棍,忽然抬头。 云海之中,一条千丈黑金巨蟒缓缓游来。 庞大的蛇躯遮蔽天光,鳞甲如黑金浇铸,头顶一枚幽暗巴蛇之印,像倒悬的深渊。 撼山魔猿眯了眯眼。 “黑水那条赖皮蛇?” “不对,你这气息……” 它还没想明白,顾长烬已经低头俯视它。 “猴子,本老祖看上你这山头了。” 撼山魔猿当场暴怒。 “放屁!你一条水里的赖皮蛇,也敢来俺山上撒野?” 它抡起万年铁木棍,轰然踏碎峰顶,一棍朝顾长烬头颅砸来。 这一棍落下,云海都被打出一道巨大空洞。 可顾长烬只是甩了甩尾巴。 砰! 撼山魔猿连人带棍,被一尾巴抽进山壁里。 整座孤峰轰隆一震,碎石滚落如雨。 片刻后,撼山魔猿从坑里爬出来,满嘴是血。 “俺不服!” 顾长烬又是一尾巴。 砰! 这次撼山魔猿直接被抽进峰顶另一侧。 “俺……不服!” 砰! “不服!” 砰! “不……” 砰! 撼山魔猿四肢摊开,镶在山体里,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顾长烬庞大的蛇首凑到坑边,语气很温和。 “还不服?” 撼山魔猿嘴角抽了抽。 它看著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看了看自己裂开的铁木棍。 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想说,不打了,我服了……” 顾长烬笑了,笑得很核善。 “好力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本老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撼山魔猿懵了一下,不是,啥情况?打自己一顿,收自己当好兄弟? “啊?” 顾长烬继续道:“既然是兄弟,你这山头的九窍紫金朱果,大哥我就先帮你保管了。” 撼山魔猿张了张嘴。 很想说那不是你大哥该保管的东西。 可尾巴还悬在头顶。 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顾长烬没有半点客气,蛇口一张,直接將那株先天九窍紫金朱果吞入腹中。 果子入腹的瞬间,浓烈阳刚之气炸开。 九窍之中喷吐紫金灵光,试图与天机禁制相合。 可道果轰鸣,巴蛇之印一卷。 那层禁制连挣扎都没挣扎几下,便被碾成碎光。 归一道元开始凝聚。 十缕。 二十缕。 三十缕。 又是整整三十缕入帐。 顾长烬心情很好。 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一丝冥冥中的窥探感。 很淡。 一闪而过。 像是有一只眼睛,从极远处扫过了这片山脉。 顾长烬眼神微冷。 一次是意外。 两次就是挑衅。 齐云派那群正道偽君子虽然噁心,但底蕴確实不弱。 他若继续这样一路吃下去,对方那个破天机盘迟早会把他的行动轨跡算出来。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送快递的天才弟子。 而是倾巢围剿,说不定还要布下什么诛妖大阵,这可就不好玩了。 顾长烬盘起蛇躯,心神沉入道果。 “想推演本座的位置?” “本座先把你们的雷达砸了。” 他没有犹豫。 整整六十缕归一道元,直接砸下去。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一笔投资。 道果光芒大盛。 九州天地的山川气机、妖脉走向、天机运转、巴蛇吞噬之力,全在他脑海里不断拆解、重组、交织。 许久之后,一座凶阵雏形浮现。 万妖遮天大阵,以大妖王为阵基,妖脉为阵线,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大阵一成,方圆十万里万妖山脉,都將化作屏蔽天机的战爭迷雾。 齐云派想算? 可以。 先把脑袋伸进雾里。 顾长烬睁开眼。 隨后又用剩下几缕归一道元,推演出一门控制大妖王的法门。 总不能每收一个妖王都天天盯著。 那也太累。 他重新化作黑脸大汉,走到还在齜牙咧嘴疗伤的撼山魔猿面前。 手掌一翻,一枚缠满金色妖文的金箍,出现在掌心。 撼山魔猿愣住,某种血脉深处的悸动突然出现。 “这是啥?” 顾长烬笑眯眯道:“好兄弟,大哥这里有个金箍,你戴不戴?” 撼山魔猿看了看金箍,又看了看顾长烬的笑脸。 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它有心拒绝。 可拒绝的话还没出口,顾长烬已经抬起了手。 “戴。” 撼山魔猿闭上眼。 “俺戴。” 第一处阵基,就此落下。 孤峰方圆百里,天机顿时被一层淡淡妖雾遮住。 虽然还远远不够笼罩十万里。 但够用了。 接下来,顾长烬彻底放开了手脚。 两日后,毒瘴谷。 大妖王千足天蜈被他一尾巴抽断半截身子,按著脑袋戴上金箍。 谷中那株九幽冥草,被顾长烬当场吞下。 第二处阵基成型。 五日后,狂风岭。 桀驁不驯的黑翼风虎,刚说完“本王绝不臣服”,就被巴蛇真身一口咬掉半边翅膀。 它哭著喊著发誓效忠。 岭上孕育的先天风雷石,也进了顾长烬肚子。 第三处阵基成型。 十日后,白骨涧。 十二日后,阴火沼。 十五日后,裂天鹰巢。 不到半个月,万妖山脉外围七大妖王,被顾长烬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强行收编。 七座妖山连成一片。 七处天定灵物,全成了顾长烬的自助餐。 到了后面,甚至都不用他亲自出手。 撼山魔猿扛著半截铁木棍,带著几个戴金箍的大妖王,挨个上门拜访。 开口第一句就是。 “俺大哥说了,大家以后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反对的,打一顿。 还反对的,顾长烬亲自来吃。 …… 百万里外。 齐云派金顶大殿。 云海翻腾,仙鹤长鸣。 紫金道袍的掌门盘膝坐在天机盘下。 那天机盘悬在半空,万千星点流转,每一颗都对应著九州某处布置。 忽然,代表西南地脉水火交界处的一颗微弱星光,轻轻闪烁后熄灭了。 旁边一名长老神色微变。 “掌门师兄,深泽火山那株留给双星之一的坎离火莲,气息消失了?” 紫金掌门缓缓睁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一笑。 “天数既定,何人能乱?” “想来,是深泽那头老鱷鱼,或者哪头不知死活的蠢笨妖兽,没忍住贪念,误食了仙莲。” “那莲花內有我派天机禁制,那畜生吞了,也炼化不了,只会化作它体內的催命符。” 长老闻言,神色稍安。 紫金掌门一甩拂尘,目光看向殿外。 那里,几道惊艷剑光正在云海中吞吐锋芒。 “传令下去。” “三剑双星已在山上清修多载。” “是时候下山歷练了。” 长老顿时激动起来。 三剑双星下山! 这意味著齐云派谋划千年的举派飞仙大计,终於要真正开启了。 紫金掌门脸上依旧从容,可袖中的手指,却轻轻扣住了拂尘。 深泽火莲的异动,真只是蠢物贪食? 还是其他几派的算计? 天机盘上,那处熄灭的星点旁边,似乎又有一缕淡淡黑雾,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第59章 九州的担子,终究落在本座肩上了! 黑泽水府,主殿,往日里空荡阴冷的殿堂,此刻妖气衝天。 整整十二尊大妖王,分列大殿两侧。 撼山魔猿扛著半截万年铁木棍,头戴金箍,蹲在左首,满身伤还没好利索,却齜牙咧嘴,精神得很。 千足天蜈盘在石柱旁,密密麻麻的虫足轻轻摩擦地面。 黑翼风虎趴在右侧,半边翅膀还没长回来,眼神却比过去老实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白骨涧的白骨妖狼,阴火沼的赤瞳火蟾,裂天鹰巢的金背妖鹰,以及后来被七大妖王强行“请”来的几尊妖王。 十二尊大妖王,几乎已经代表了万妖山脉最顶尖的一批战力。 其中好几个气息厚重,距离传说中的妖仙,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境,只差临门一脚。 可就是这一脚,它们过去几百年怎么都迈不过去。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压在它们头顶。 越修炼,越觉得前路断绝。 越挣扎,越觉得天机如网。 直到它们被顾长烬戴上金箍,万妖遮天大阵一成,那种悬在头顶的枷锁,竟然鬆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鬆了。 大阵遮蔽天机后,它们再运转妖力时,不再有那种被人隔空盯著的噁心感。 所以此刻,十二尊妖王看向王座上那个黑脸大汉的眼神,除了敬畏,还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死忠。 大哥虽然打妖很疼。 但大哥真给活路。 顾长烬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他不在意这些妖王心里怎么想。 忠心也好,害怕也罢,都无所谓,能用就行。 “万妖遮天大阵虽成,但目前阵眼,是以本座的巴蛇吞噬之力为核心。” 顾长烬缓缓开口,殿內群妖立刻低头。 “本座若一直待在水府,当这阵法核心,还怎么出去寻宝?” 话音一顿,他又补了一句。 “咳咳咳,不对,是为九州苍生奔走。” 眾妖王顿时肃然。 撼山魔猿挠了挠头。 虽然它不是很懂,但感觉大哥说得很有道理。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要找一个能暂时代替本座的阵眼。” “最好同属蛇类。” “修为不能太弱,至少元婴后期。” “血脉越怪越好。” 撼山魔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它转头看向旁边一个浑身长满蓝色鳞片的东海老龟妖。 那老龟妖活得久,知道的东西多。 见撼山魔猿盯著自己,它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恭敬敬道:“大哥,若说蛇类大妖,老龟倒是知道一个。” 顾长烬看向它。 “说。” 老龟妖低声道:“出了咱们九州近海,再往东,有一座东瀛妖岛。” “那岛上乌烟瘴气,全是些不修天道、专走旁门左道的邪魔妖祟。” “岛上有一头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妖王,號称八岐大蛇。” “传闻生有八首八尾,修为正是元婴后期,极其凶残,每年都要岛上邪修献祭童男童女。” “那东西虽不入九州正统妖脉,却也是蛇属异种。” 顾长烬眼睛猛地亮了。 八个脑袋的蛇? 这不就是极品的天然阵眼吗? 一个脑袋盯一方,八个脑袋压八门。 我的天!简直就是天然的阵法核心! 撼山魔猿却哼了一声。 “邪魔外道?那不跟齐云派一样噁心?” 顾长烬从王座上缓缓起身。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肃穆。 甚至带著一丝悲天悯人的沧桑。 殿內群妖一怔,大哥这是咋了? 只听顾长烬冷声道:“邪魔外道?” “哼。” “这世上最大的邪魔外道,不是东瀛妖岛。” “而是齐云派!” 大殿瞬间安静,十二尊妖王齐齐抬头,眼神当中满是茫然。 顾长烬负手而立,声音在殿內迴荡。 “你们真以为,齐云派那些老不死的天天喊著举派飞仙,是为了什么正道苍生?” “错了。” “他们是把这九州天地,当成了猪玀!” 此言一出,群妖脸色都变了。 顾长烬继续道:“他们布下天机盘,压制你们突破,安排你们守宝,等那些所谓天才弟子下山杀妖取宝。” “可这只是表面。” “真正目的,是抽乾九州本源灵气,供他们一派破界飞升。” “用人族的话来说,这叫带资跑路。” 群妖听得眼珠子都红了。 撼山魔猿手里的铁木棍砸得地面轰隆一震。 “直娘贼的齐云派!” “俺们这就打上山去!” “把那破盘子砸了!” 其他妖王也纷纷怒吼。 “杀上齐云派!” “吃了那群正道偽君子!” 顾长烬抬手,压下群妖怒火。 他仰起头,目光幽深,像是装下了整个九州。 “天道被蒙蔽,眾生皆为螻蚁。” “本老祖本欲逍遥天地,不问因果。” “可如今看来……” 他长嘆一声。 “九州大地一十三州,亿万生灵的担子,终究还是落在了本座肩上啊。” 十二尊妖王怔住了。 它们看著王座前那个黑脸大汉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股说不清的震动。 多伟大的府君啊。 明明是逆天大妖。 明明能吞山河、食群妖。 可心里装的,却是整个九州苍生。 撼山魔猿第一个红了眼眶,扑通一声跪下。 “大哥!” “俺愿为大哥赴死,拯救九州!” 其他妖王也纷纷跪下。 “愿为府君赴死!” “拯救九州!” “荡平齐云!” 大殿內妖气翻腾,杀意冲霄。 顾长烬表面悲壮,心里却乐开了花。 很好,很精神!!! 他真正想的,当然不是九州苍生。 而是齐云派那张天机盘。 那破盘子蒙蔽天道,布置万妖山脉,压制妖王,锁定灵物。 若是单靠蛮力去砸,未必划算。 最好能引动九州天道自己反噬。 可怎么唤醒天道? 顾长烬忽然想到了东瀛妖岛。 一座孤悬海外的污秽妖岛。 邪修遍地,妖祟横行,还养著一头靠童男童女献祭的八岐大蛇。 若自己去把八岐大蛇拿去做阵眼,顺手再把那座岛上的邪魔外道全清了…… 算不算替九州天道清理污秽? 按照前世某些说法,搞不好天道一高兴,还真给他来点功德。 就算不给也没事。 那头八岐大蛇,本身也是好东西。 顾长烬嘴角差点压不住地往上扬。 但很快,他又轻鬆绷住,脸上重新浮现出大义凛然的神色。 “诸位兄弟。” “守好大阵。” “本座要亲自去一趟东瀛妖岛。” 撼山魔猿立刻抬头。 “大哥,要俺一起去吗?” 顾长烬摇头。 “不必。” “你们留在万妖山脉,继续扩阵,收拢群妖。” “这一次,本座只是去借一样东西。” 黑翼风虎忍不住问道:“大哥要借什么?” 顾长烬缓缓转身,看向东方海域。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闪烁。 “借东瀛岛的八岐大蛇一用。” “顺便,荡平那座藏污纳垢的污秽妖岛。” 殿內群妖热血沸腾,再次齐声怒吼。 “府君大义!” “愿为府君镇守大阵!” 顾长烬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仿佛真是一个为了九州苍生,不惜背负骂名、踏海斩妖的救世大妖。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八个脑袋,要几尾巴? 第60章 小小蛇,这是要去哪呀? 九州古籍有载。 东海之外,有岛悬於日出之地。 其土狭而多瘴,其民畏鬼而敬妖,其山川不受九州正统气脉所辖。 又有邪神盘踞,食血享祭,號称八百万神明。 在九州修士口中,此地便叫东瀛岛。 说是岛,实际上的地理面积也不小。 岛上有凡人王国,幕府將军执掌兵权,各地大名割据,浪人横行,海盗频出。 他们修的不是九州正法,拜的也不是天地正神。 所谓神明,大多不过是妖魔鬼怪披了一层香火皮。 山里的狐妖,河里的水鬼,井底的怨灵,庙里的恶鬼,全都能自称神明。 而在这些“神明”之上,还有一尊真正的大妖王。 八岐大蛇,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生有八首八尾,被东瀛岛无数邪修、妖魔、幕府阴阳师奉为至高大神。 每年童男童女献祭,每岁血食不断,也正是顾长烬此行的目標。 只是去东瀛岛之前,顾长烬先把这几日一路扫过去的收穫,消化了一遍。 万妖山脉这些大妖王的地盘,齐云派暗中留下的先天灵物,全被他吃了个乾净。 再加上之前积累,他手里的归一道元,已经来到一个惊人的数目。 六百缕。 顾长烬都忍不住感嘆。 这九州世界,真肥。 齐云派真是好人。 提前替他把饭种好,等成熟了,他直接下筷子。 六百缕归一道元,没必要全攥在手里。 留一部分应急即可。 剩下的,当然要砸到自己身上。 三百缕归一道元投入巴蛇妖躯。 那一刻,东海深处,一条黑金巨蟒盘踞海底。 无边海水被它的气息压得下沉。 一缕缕归一道元融入鳞甲、骨骼、血肉、妖丹。 巴蛇之印轰鸣。 庞大的蛇躯再度暴涨。 三千丈。 五千丈。 八千丈。 最终,接近万丈。 一片鳞甲,便像一块黑金巨岩,一截蛇躯横在海中,就像一道沉在水底的山脉。 顾长烬的修为,也彻底稳在了化神中期。 这一刻,他只是轻轻游动,便让百里海域生出暗流。 无数鱼妖海兽被嚇得瘫在海底,连逃都不敢逃。 顾长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庞大妖躯。 很满意。 万丈巴蛇。 这才有点上古异兽的样子嘛。 …… 东瀛岛南岸。 傍晚。 一个名叫五克的浪人,扛著一袋从九州商船上抢来的財物,正摇摇晃晃往家走。 他腰间掛著弯刀,脸上带著酒气,身后还跟著几个同伙。 “这次运气不错。” 五克拍了拍怀里的灵石袋,咧嘴笑道:“那些九州商人就是蠢,船上还供著什么平安符。” “平安?哈哈,还不是被我们砍了个乾净。” 旁边浪人也跟著大笑。 “回去后,得去八岐大神庙里拜一拜。” “若非大神保佑,咱们哪能这么顺?” 五克点头,神色当中满是虔诚。 “对。” “明日就去献香。” “若大神高兴,说不定还能赏咱们几个女人。” 几人说著下了船,沿著海岸往城镇方向走。 走著走著,五克忽然觉得不对。 天怎么黑了? 现在不是才傍晚吗?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吧?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八嘎……嘎” 最后那个字,硬是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 因为他看见了蛇,一条大到无法理解的黑金巨蛇,正盘踞在东瀛岛上空。 万丈蛇躯横压云海,一圈一圈盘绕,几乎遮住了整片落日。 太阳被它庞大的身躯挡在后方,只剩一圈暗红光晕,从鳞甲边缘透出来。 像一轮被巨兽吞了一半的血日。 那巨蛇低垂头颅。 一只眼睛,便像血月悬天。 冰冷、幽暗、漠然地俯瞰整座东瀛岛。 五克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手里的財物散了一地。 他的几个同伙更是不堪,有人当场尿了裤子,有人拔刀又掉刀,还有人开始疯狂磕头。 “是八岐大神嘛?这……这……” “是大神发怒了吗?” “不……不是八岐大神!” “八岐大神没这么大!” 整个东瀛岛都炸了。 山里的狐妖钻出洞穴,看了一眼天空,尾巴都嚇得炸开。 河里的水鬼刚冒头,下一刻又“咕咚”一声沉回水底。 各地神庙中,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收香火收血食的妖魔鬼怪,一个个抖得像筛糠。 “这是什么东西?” “九州妖仙打过来了?” “不对!妖仙也没这么嚇人!” “快!快去请八岐大神!” “唤醒大神!” 无数邪修阴阳师疯了一样奔向祭坛。 黑烟冲天,血祭开启。 一座座神庙的邪像亮起血光,试图將消息传入岛底深处。 可他们不知道。 岛底深处,那位八岐大神,比他们醒得更早。 东瀛岛地下,有一片巨大的黑暗水脉。 水脉贯穿岛底,连著四方海域。 八岐大蛇平日里便藏在这里沉睡,享受整座岛的香火血食。 它有八颗头颅,八条尾巴,每一颗蛇头上,都长著不同的狰狞骨角。 往日里,它只是轻轻翻身,便能让东瀛岛地动山摇。 可今日,它刚从沉睡中睁眼,八颗脑袋便同时僵住。 上方那股气息太可怕了,不是妖仙那么简单了。 更像某种比它血脉高出不知道多少层的洪荒异种。 那股吞噬凶威一落下来,它八个脑袋里的念头竟然出奇一致。 跑。 必须跑。 什么东瀛岛。 什么八岐大神。 什么香火血食。 全都不要了。 这地方不能待了。 八岐大蛇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身躯沿著岛底水脉疯狂游动,想顺著暗河遁入深海。 只要进了海,它有八条命,八条路。 总能逃掉一条。 它越游越快。 前方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黑。 八岐大蛇心里刚松半口气,却突然发现不对。 四周太黑了。 不是深海的黑。 而是一种连灵光、神识、妖气都被吞没的黑。 它八颗头颅同时抬起。 黑幽幽的海水之中,一双血月般的竖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太大了。 大到八岐大蛇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千丈妖躯,竟然像条刚出生的小蛇。 黑金鳞甲在深海中缓缓舒展。 万丈巴蛇不知何时,已经盘在了它的逃生路上。 顾长烬俯视著它。 像大人低头看著一个偷跑的小孩。 下一息,低沉的声音在整片海底响起。 “小小蛇。” “这是要去哪呀?” 第61章 功德大金蛇!贼老天你高低有点毛病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同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它那庞大的蛇躯僵在黑海之中,八双眼睛看著前方那条万丈巴蛇,只觉得妖魂都要被冻住。 太大了,简直要把他的巨物恐惧症给放出来了。 它平日里在东瀛岛被无数邪修妖魔奉为大神,自觉也是一方巨妖。 可现在跟眼前这位一比,它忽然觉得自己像条刚破壳的小泥鰍。 八岐大蛇很果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八颗脑袋同时低下。 “大蛇老祖在上!” “小蛇有眼不识妖仙真身,不知老祖驾临东瀛,是小蛇该死!” “老祖若有吩咐,小蛇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长烬愣了一下。 这就滑跪啦? 他本来还以为这八个脑袋能硬气两句,正愁自己的大尾巴还没地方抽呢。 没想到刚见面就跪了。 不过这样也好。 识时务的妖,最省力,也最有前途。 顾长烬那张万丈巴蛇的脸上,竟然硬生生露出了一丝满意笑容。 別问蛇脸怎么笑。 反正八岐大蛇看懂了。 下一刻,顾长烬抬起尾巴,轻轻拍了拍八岐大蛇的身子。 说是轻轻,可每一下都拍得海底暗流狂卷。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跟著一颤一颤,硬是不敢躲。 “不错。” “小小蛇,你很上道。” 顾长烬俯视著它,声音低沉而威严。 “本老祖决心振兴妖族,拯救九州苍生。” “如今正缺志同道合之辈。” “不知你愿不愿意为了天下妖族,为了九州苍生,奉献自己?” 八岐大蛇八个脑袋齐齐一僵。 奉献自己? 怎么奉献? 是切片,还是剁段? 可它看著顾长烬那双血月般的竖瞳,又感受著四周已经把自己完全围住的庞大蛇躯,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它八颗脑袋同时点头。 “愿意!” “小蛇愿为老祖的伟大事业,奉献微末之力!” “只要老祖一句话,小蛇从今以后,就是九州妖族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顾长烬更满意了。 “好。” “既然如此,本老祖赐你一点东西。” 八岐大蛇心头刚鬆一口气。 隨后便看见顾长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金箍。 一个。 两个。 三个。 整整八个。 每一个金箍上,都缠绕著密密麻麻的妖文,散发著让妖魂发凉的气息。 八岐大蛇沉默了。 它很想问一句,自己能不能不要。 可还没开口,顾长烬已经一挥手。 八个金箍化作金光,分別落在它八个脑袋上。 咔。 咔。 咔。 八声轻响。 八岐大蛇的妖魂深处,瞬间多了一道冰冷烙印。 它顿时老实得不能再老实,而顾长烬满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隨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上古建木枯根,在何处?” 八岐大蛇心头一跳,这东西,是它最大的秘密。 多年前,它在东海深处寻到一截建木枯根,虽然早已枯死,却依旧蕴含极高层次的先天气机。 只是那东西上面也有九州天机禁制。 八岐大蛇不敢吃。 只能藏著,想著日后寻找机会。 没想到这位老祖一开口就要。 它本能迟疑了一瞬。 下一刻,八个金箍同时微微一紧。 八岐大蛇差点当场把八个脑袋磕碎。 “有!有!小蛇这就献给老祖!” 很快,一截枯黑如铁,却隱隱流转青金色纹路的木根,被八岐大蛇从岛底秘窟中取出。 顾长烬只看了一眼,眼神便亮了。 好东西。 品级比之前那些先天灵物高出太多。 上古建木。 哪怕只剩一截枯根,也不是普通灵物能比的。 顾长烬没有废话,直接以道果炼化。 轰! 建木枯根入体。 道果震动。 浩瀚的先天气机被一层层拆解,化作最纯粹的归一道元。 五十缕。 一百缕。 一百五十缕。 最后,整整两百缕归一道元凝聚而成。 顾长烬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这一趟,赚大了。 八岐大蛇,还真是天然阵眼加藏宝袋。 不过很快,他又看向东瀛岛。 前世有些传闻,说在这种地方炼万魂幡,最后说不定能炼成功德幡。 听起来很地狱,但如今来了九州,还真有点不试念头不通达。 顾长烬抬头,万丈身躯缓缓移动了起来,万丈巴蛇自带的吞噬之力,也开始全面爆发。 “八百万神明?” “今儿个全给本座下大锅吧。” 下一刻,巴蛇之印化作一口直径数千里的巨大黑暗漩涡,倒悬在东瀛妖岛上空。 狂风呼啸,浊浪排空。 整座岛上的邪修、阴阳师、海盗浪人,以及神庙中享受血食的狐妖、天狗、水鬼、井底怨灵,全都发出了惊恐嘶吼。 一道道乌烟瘴气的香火邪气,被黑暗漩涡强行拔起。 那些靠血祭供养的邪神妖魔,也被连根扯出,化作滚滚黑烟,无法抗拒地投入倒悬深渊。 有大名府邸中供奉的鬼神想逃,被一口吞了。 有山中大狐妖钻地,被连山带庙吞了。 有阴阳师高呼八岐大神救命,八岐大蛇在海底低著八个脑袋,装作没听见。 不到半个时辰。 整座东瀛妖岛,几乎被刮地三尺。 那些盘踞多年的妖魔邪修、血食神庙、污秽香火,全都消失得乾乾净净。 岛上浊气一散,反倒有清气从地脉深处缓缓升起。 顾长烬吃饱喝足,砸吧了一下嘴。 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 他刚想回头带八岐大蛇走,天空却毫无徵兆地黑了下来。 轰隆隆! 无尽漆黑雷云,在东瀛岛上空疯狂凝聚。 毁灭般的气息压得虚空都在扭曲。 顾长烬眼神一冷,巴蛇之印闪烁。 他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吃太狠,引来了天谴。 “贼老天。” “吃点脏东西你也要劈本座?” “来啊!” 八岐大蛇嚇得八个脑袋全缩进海底。 可下一瞬,画风忽然变了。 积蓄到极限的雷云轰然裂开。 落下来的,不是毁灭一切的紫霄神雷。 而是无边无际、如银河倒灌般的纯金色功德金光。 轰! 浓郁到几乎化作液体的功德,劈头盖脸砸在顾长烬那狰狞凶残的黑金蛇躯上。 眨眼之间,万丈黑蛇被洗得金光闪闪。 脑后更是轰然凝聚出一圈又一圈功德金轮。 一重。 三重。 六重。 九重。 九重大圆满功德金轮,悬在巴蛇脑后。 比正道高僧还纯正,比齐云派剑仙还神圣。 顾长烬呆在空中,那双血月竖瞳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茫然和荒谬的神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玩意? 一条身后有著九重功德金光的万丈大蛇? 再看了看已经彻底死寂、却清气上升的东瀛故地。 顾长烬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不是……我真的只是想试试……” “而且本老祖刚才干的,难道不是绝户买卖吗?” “我把这岛上的邪魔鬼神全吃了。” “天道你居然赏我无量功德?” 他沉默片刻,终於没忍住,哈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贼老天。” “你高低有点毛病吧?” 第62章 连岛都没了,你让我们三剑双星怎么歷练? 东海之上,剑光如虹,五道璀璨剑芒划破云海,拖出长长灵光,直奔东瀛岛方向而去。 为首之人一身白衣,背负三尺青锋,眉目俊朗,气息锋锐。 此人名为谢无尘,齐云派当代三剑之一。 他踏剑而行,衣袍猎猎,声音传入身后几人耳中。 “诸位师弟师妹,师尊以天机盘推演,东瀛岛上古建木枯根天机有变。” “我等需速速赶去,取回建木枯根。” “若那八岐邪祟胆敢作乱,便顺手將其斩灭,彰显我齐云正道神威。” 身后几人皆是齐云派年轻一代最惊艷的天才。 三剑双星,整个九州都听过他们的名號的名字。 乃是九州当今大派齐云派推出的正道之…… 其中一名女子最为醒目。 她身著月白广袖仙裙,墨发如瀑,容貌清冷绝世,眉心有一枚淡淡的天机印记。 她叫青璇,齐云派当代双星之一。 自幼被宗门收养,修天机剑道,信奉天数既定。 在她眼里,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正就是正,邪就是邪。 人妖不两立。 顺应天数,护持正道,便是她从小听到大的道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刻,她目光平静,望向东海尽头。 “东瀛妖岛污秽多年,八岐邪祟以童男童女为祭,早该斩了。” 另一名青年笑道:“青璇师妹说得不错,这次若能取回建木枯根,再斩八岐邪祟,也算给九州除一大害。” 几人信心十足。 毕竟他们是齐云派三剑双星。 身后站著的,是天下正道魁首。 可当五道剑光按下云头,落在天机盘標定的坐標海域时,所有人都僵在了飞剑上。 前方,海天相接。 碧波万顷,清澈得有些诡异的海水,在阳光下缓缓流淌。 海面上甚至还升腾著丝丝缕缕的正统清气。 可是…… 岛呢? 东瀛岛呢? 那座妖魔遍地、邪神横行、凡人王国与幕府並存的东瀛妖岛呢? 別说八岐大蛇和所谓八百万神明。 连一粒属於东瀛岛的泥巴都没留下。 谢无尘手里的罗盘疯狂颤动。 指针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最后乾脆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 他眼角疯狂抽搐。 “岛呢?” “我那么大一个岛呢?” “生生被蒸发了?” 后方一名师弟咽了口唾沫。 “大师兄,会不会是我们走错地方了?” 谢无尘低头看了一眼罗盘,又看了一眼海面。 “天机盘標定的位置,不会错。” “可问题是……” 他声音都有些发乾。 “连岛都没了,这让我们怎么查?” 青璇已经落到海面上。 她玉足点在水波之上,广袖垂落,伸手轻轻拂过海水。 片刻后,她闭上双眼。 天机印记微微亮起。 残留在海水中的气机,被她一点点捕捉。 污秽香火,邪修血祭,八岐妖气。 还有一股更可怕、更蛮荒、更不讲道理、丝毫没有掩饰的蛇属凶威。 那气息只是残留一丝,都让她神魂本能发寒。 青璇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杀意。 “不是天灾。” “是妖祸。” 眾人脸色齐变。 青璇声音发冷。 “海中残留著一股无法想像的蛮荒蛇属妖气。” “那妖孽不仅抢走了建木枯根。” “甚至將整座岛上的生灵,都吞了。” 一名齐云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整座岛?” “那岛上虽然妖魔邪祟眾多,可还有凡人王国,还有百姓啊。” “这妖物竟如此丧心病狂?” 青璇眼中冷意更重。 “此等巨妖,泯灭人性,罪该万死。” “若让它遁入九州,必是我人族浩劫。” “我们必须追查到底。” 旁边一名沉默许久的黑衣青年忽然皱眉。 “可东瀛岛那些凡人,也未必无辜。” “近些年东瀛海寇屡次袭扰九州沿海,烧杀掳掠,甚至把九州百姓当血祭贡品送入妖庙。” “那些幕府大名、浪人海盗,与岛上邪修妖魔本就纠缠不清。” 另一名女弟子立刻看向他。 “叶师兄,此言差矣。” “恶人自然该罚,可上天有好生之德。” “总有无辜之人。” “难道因为一地罪孽深重,便能將满岛生灵一口吞尽吗?” “若我正道也如此行事,与妖魔何异?” 黑衣青年沉默。 谢无尘也点头。 “不错。” “妖魔邪祟该斩,可百姓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那巨蛇杀性如此之重,已经不是寻常妖王。” “它若入九州,沿海诸州恐怕都要遭劫。” 眾人心头沉重。 一个能吞掉整座东瀛岛的恐怖妖物。 这已经超出他们歷练的范围了。 一名师弟脸色发白。 “这等妖物,莫非是妖仙?” 谢无尘深吸一口气。 “至少是妖仙级別。” “甚至可能比寻常妖仙更可怕。”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凝重。 “如今九州天下,人族正道以我齐云派为首。” “我齐云派內,有五位人仙坐镇。” “若加上其余正道大宗,整个正道,能凑出整整十位人仙。” “这也是正道代天行道、压服天下的底气。” 另一名弟子接话道:“魔道虽被我正道压制,可那些老不死藏在暗处,若真联合起来,七八位化神战力也是有的。” 青璇冷声道:“魔道只敢躲在阴沟里,终究上不得台面。” 那名弟子苦笑。 “可妖族不同。” “天下妖族一盘散沙,明面上只有三大妖仙。” “万妖山脉最深处那位,重伤垂死,陷入永恆沉睡。” “东海那位性情散淡,早不知云游到哪方地界。” “最后一位,更是早已归顺正道宗门,镇守山门,成了看门护法。” 他看向脚下这片空荡荡的海域。 “如今这头能吞吃东瀛的巨蛇,绝不是那三大妖仙之一。” “天下何时出了这等恐怖异数?” 这句话落下,眾人都觉得后背发寒。 异数。 这两个字,在齐云派弟子耳中,比妖魔还要刺耳。 齐云派讲究天数既定。 最怕的,自然就是天数之外的东西。 谢无尘取出一枚新的罗盘,又以师门秘法引动残留气机。 罗盘上灵光闪烁。 那股蛮荒蛇属妖气极其霸道,几乎吞掉了所有线索。 但仍有一缕极淡的黑雾,指向九州西南方向。 青璇看著罗盘,缓缓开口。 “万妖山脉。” 几人同时沉默。 最近这些日子,万妖山脉天机混乱。 天机盘上的星点,一颗接一颗被黑雾遮蔽。 原本掌门师伯还以为,是某些妖王贪食灵物,引发了禁制反噬。 可现在看来,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谢无尘收起罗盘,目光沉沉。 “此事必须立刻传回宗门。” “那巨蛇吞岛之后,气机指向万妖山脉。” “建木枯根也很可能落入了它手中。” 青璇望向西南,眼中杀意如剑。 “若真是那妖孽作祟。” “无论它藏在何处,我都要將其找出来。” “斩妖,除魔。” “替天行道。” 海风吹过,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而在他们身后,曾经的东瀛岛坐標处,只有一片清澈到诡异的海水,静静流淌。 第63章 真正的正道在妖族!主打一个正义群殴 顾长烬去东瀛妖岛的这几日,万妖山脉也没閒著。 尤其是撼山魔猿,这猴子虽然脑子不算特別灵光,但执行力是真的猛。 顾长烬前脚刚走,它后脚就扛著半截万年铁木棍,带著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一眾大妖王,开始横扫万妖山脉。 打法也很简单。 先礼后兵。 所谓的礼,就是撼山魔猿站在人家山门前,扯著嗓子喊一句。 “我家大哥有令!万妖山脉从今日起,要团结一致,拯救九州苍生!” “愿意当兄弟的,出来戴金箍!” “不愿意当兄弟的,俺帮你体面!” 所谓的兵,就是半炷香后,山头塌了。 大妖王也趴了,老老实实的戴上了金箍。 等顾长烬留下的万妖遮天大阵逐渐铺开后,天机越来越乱。 齐云派天机盘落在万妖山脉的那层无形压制,也开始失效。 这一下,群妖都真切感觉到了不对劲。 过去几百年,它们修到元婴后期,便觉得前路像被铁门封死。 不管如何闭关,不管吞多少灵物,不管血脉如何蜕变,始终差那么一线。 不是它们不够努力。 而是天数不许。 齐云派那张破盘子,早在千年前就给它们定好了命。 你该守哪座山,你该护哪件宝。 你该被哪个正道天才杀。 你该在第几年死。 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明明白白。 可如今万妖遮天大阵一铺开,那种压在妖魂上的枷锁,竟然鬆动了。 有几尊大妖王当场气息暴涨,隱约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下不用撼山魔猿再吼。 整个万妖山脉的妖族都开始疯传。 原来蛇大哥说的是真的。 齐云派真在压制妖族! 蛇大哥真是在拯救九州苍生!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於是,不到数日,万妖山脉剩余大妖王被一扫而空。 原本十二尊大妖王扩充成二十尊大妖王。 再加上各路普通妖王、妖將、妖兵,整个万妖山脉八成以上的妖族势力,都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核心区域,也从黑泽水府,迁到了万妖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盆地。 盆地四周群山环绕,妖脉纵横,正好適合布阵。 此刻,盆地中央妖气衝天,同时一座由各大妖王支柱而成的石殿树立其中。 二十尊大妖王分列两侧,臥居於石殿两旁的高座之上。 他们的身后则是归附的数百妖王,数千妖將,以及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妖兵。 只是气氛有些紧张。 因为顾长烬留下的那道巴蛇吞噬之力,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万妖遮天大阵虽然还在运转,可阵眼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撼山魔猿蹲在一块巨石上,抓耳挠腮。 “急什么?” “大哥说了会回来,那就肯定会回来!” 黑翼风虎低声道:“不是信不过府君,而是若大阵一散,齐云派天机盘必然重新落下。” “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全要暴露。” 千足天蜈阴冷开口:“大阵若破,之前那些被我们收走的天定灵物,齐云派很快就能查到。” “那群正道偽君子,绝不会放过我们。” 眾妖王面色难看。 它们现在都懂了。 自己不是妖王。 自己过去就是齐云派安排在山里的看门狗。 如今狗咬断绳子跑了,主人能不急? 就在这时,远处天穹忽然亮了。 不是妖气。 也不是魔气。 而是一种金灿灿、亮堂堂、正得不能再正的光。 眾妖王纷纷抬头。 “谁?” “好强的气息!” “等等,这气息……像是府君?” “可府君不是黑水巴蛇吗?这怎么金光闪闪的?” 撼山魔猿也懵了。 它瞪大眼睛,看著远处两道身影踏空而来。 前方那人身形高大,面容不再是先前那个黑脸大汉。 肤色如古铜,眉眼威严深沉,一身玄金长袍,上绣日月水纹,走动之间,妖气如海,功德如轮。 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 明明是一尊妖仙,却偏偏带著一种仿佛天帝临尘的煌煌气象。 霸道。 神圣。 又凶得离谱。 顾长烬自己也挺满意这副模样。 之前黑脸大汉確实够凶,可多少有点土。 如今被功德金光一洗,反倒有了几分妖族天帝的味道。 想想也正常,前世那些洪荒传说里,第一代天帝帝俊,不也是妖族? 妖族怎么就不能正大光明、功德加身了? 这很合理嘛。 撼山魔猿看了半天,试探著喊了一声。 “大哥?” 顾长烬淡淡点头。 “嗯。” 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还有那股让妖魂发紧的压迫感。 没错了,是自家大哥! 撼山魔猿顿时咧嘴大笑。 “大哥回来了!” 眾大妖王刚要行礼,下一瞬,顾长烬脑后的九重功德金轮彻底展开。 轰! 金光洒满盆地。 所有妖族都愣住了。 功德。 无量功德。 不是假象。 不是幻术。 而是真真正正由九州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 一时间,盆地內所有妖族的眼神都变了。 大哥说自己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 原来不是吹的。 你看,连天道都认可了! 谁说妖族只能是邪魔? 谁说正道一定在人族? 今日一看,真正的正道,竟在我妖族! 撼山魔猿眼眶又红了。 “大哥!” “俺就知道,您做的都是为了九州!” 顾长烬表情沉稳。 心里却很满意。 这功德金轮是真好用。 洗脑效果,比说一万句都强。 他目光扫过盆地,发现大妖王数量已经到了二十尊,不由点头。 “做得不错。” 撼山魔猿立刻挺直腰杆。 “大哥放心,剩下八个不听话的,也全都听话了。” “它们守著的东西,俺也都收了。” 说著,它从身后掏出几个储物妖囊,双手奉上。 里面装著八件天定灵物,都是齐云派暗中布置在万妖山脉的宝物。 顾长烬接过,神识一扫,心情更好了。 猴子性子是莽了点。 但是是真懂事啊! “很好。” “你为妖族立功了。” 撼山魔猿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俺愿为大哥,为九州,再立新功!” 顾长烬没有继续打鸡血,而是看向身后。 那里跟著一个丑大汉,脸色发青,眼神躲闪,脖子上隱约能看见八圈金纹。 正是化形后的八岐大蛇。 顾长烬淡淡道:“去吧。” “从今日起,你镇守阵眼,代本座运转万妖遮天大阵。” 八岐大蛇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可八个金箍都在妖魂里勒著,它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老祖放心。” “小蛇一定好好发电。” “一天十二个时辰,绝不偷懒!” 说完,它老老实实走入阵眼。 轰! 八岐大蛇八首虚影同时浮现,分镇八方。 元婴后期妖力疯狂灌入大阵。 万妖遮天大阵终於有了真正阵眼。 剎那间,整座万妖山脉上方,黑雾与金光交织。 天机彻底断开。 所有妖王都感觉身体一轻。 那些摸到妖仙门槛的大妖王,更是浑身一震,像是终於看见了前方那扇门。 顾长烬坐上盆地中央新铸的妖帝王座。 他看向撼山魔猿、黑翼风虎、千足天蜈等几尊气息最强的大妖王。 “你们几个,过来。” 眾妖王立刻上前。 顾长烬敲了敲扶手,语气平静。 “单打独斗,救不了九州。” “从今日起,本座亲自指点你们突破妖仙。” “等正道上门时,让他们也见识见识……” 他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叫正义群殴。” 第64章 所谓仙凡殊途,不过视若螻蚁 黑山郡大旱三年,赤地千里,河床开裂,一道道缝隙深深扎进泥土里。 田里没有庄稼,井里没有水,连树皮都被刮乾净了。 郡城外,数万凡人行尸走肉般的跪在一片乾裂河滩上,仰头看著天。 因为乌云来了,来了,就代表活下去的希望。 不过那並不是自然而来的云,而是一条实在看不过去的老鲤鱼精耗尽妖力,强行从百里外搬来的水汽。 它鬚髮皆白,鳞片枯裂,半截身子浮在云头,嘴里不断吐出淡蓝色灵光本源妖力。 一旁还有一只小雀妖,翅膀焦黄,妖气浅薄,却拼命扇动双翼,將云雾吹散成雨。 雨落下来的那一刻,河滩上的凡人疯了一样扑过去。 有人用破碗接,有人用衣袖接。 有人乾脆趴在泥水里,疯狂舔舐。 一个老妇人抱著孙子,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下雨了……” “老天开眼了……” “不,是大仙开眼了!” “鲤大仙救命啊!” 妖族与人族势不两立,这是九州的铁律,老鲤鱼精活了三百年,自然比谁都懂。 可看著下方乾裂的土地,它浑浊的眼里却浮现出一抹久远的回忆。 三百年前,它还只是一条没开灵智的红尾小鲤。 那时候的黑山郡,不是这副宛如炼狱的模样。 它记得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凡人小丫头,將它养在一个粗瓷大碗里。 小丫头总是抱著碗,走过青石板铺成的长街。 沿途有卖糖葫芦的吆喝,有肉包子的腾腾热气,还有小丫头指著繁华街市对它说的话:“小红鱼你看,这就是咱们黑山郡,好看吧?” 后来小丫头老死了,它却机缘巧合成了妖。 如今大限將至,黑山郡也遇上了三年大旱。 它总觉得,该把当年喝过的那碗水,还给这片土地。 更何况……时代变了。 老鲤鱼精一边吐著蓝色的灵光,一边想著前几日万妖山脉传来的那道浩荡法旨。 那位统御万妖的府君,顶著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功德金轮告诉整个妖族:“拯救九州苍生的,不是那群偽善的正道,是我们妖族。” 老鲤鱼精深以为然。 以前它觉得自己是见不得光的妖孽,可现在,它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堂堂正正、比那些正道仙门还要伟大的事情! 想到这里,老鲤鱼精干瘪的鱼唇边,竟露出一抹释然又骄傲的笑意。 老鲤鱼精在云头晃了晃,妖血顺著鱼鳞滴下。 它看著下方那些凡人,声音虚弱。 “莫抢。” “都有。” “老朽撑得住。” 小雀妖也跟著脆声喊道:“排队!排队!小孩先喝!” 可就在百姓以为绝处逢生时,天边忽然亮起五道剑光。 剑光煌煌,白衣飘飘,宛如九天神明降临这片骯脏的泥沼。 谢无尘立於飞剑之上,眉头微皱。 “妖气。” 青璇目光落在云头上的老鲤鱼精和小雀妖身上,眼底寒意一闪。 “妖孽惑眾。” 没有询问和任何的迟疑。 剑光一闪。 老鲤鱼精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颅便从云端滚落。 淡金色妖血混著雨水洒在乾裂土地上。 小雀妖惊叫一声,还想飞起,却被一道天雷符当空轰中,瞬间化作飞灰。 云散了,雨停了。 刚刚湿润一点的泥土,在烈日下迅速冒出白气。 凡人们愣住了,所有人都抬头看著天上那五位仙师。 他们刚刚才喝到一口水。 刚刚才看见一点活路。 现在,没了。 一个乾瘦得只剩骨架的女人,怀里抱著嘴唇皸裂的婴儿。 她呆呆看著云端,看著老鲤鱼精尸身落进泥地里。 恐惧压了她很久。 可这一刻,绝望把恐惧彻底地打破了。 她抓起一块泥巴,狠狠朝天空砸去。 泥巴当然砸不到飞剑。 只是在半空就散了。 可她还是悽厉喊了出来。 “仙师?” “你们算什么仙师!” “大旱三年,你们在哪?” “是大仙用命给我们换的水!” “你们为什么杀它?” “你们还我水来!” “救救我的孩子啊!” 河滩上死一般安静,所有凡人都嚇傻了。 有人想拉她跪下,可那女人已经疯了一样抱著孩子往前爬。 “求求你们,下一点雨吧……” “我孩子快死了……” 青璇立在飞剑上,低头看著她。 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见污秽之物的悲悯。 “可悲。” “你神智已被妖邪蛊惑。” “妖气入体,连孩子都沾了妖孽因果。” 她轻轻嘆息,仿佛自己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 “若让你们活下去,只会成为人族中的祸根。” “既然灵魂已被玷污,我青璇便替天行道,渡你们解脱。” 话音落下。 她隨手一指。 一道细微剑气掠过河滩。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声音戛然而止。 连同旁边几个想上前求情的难民,也一併倒下。 血跡刚刚渗入泥土,便被烈日烤乾。 剩下的凡人全都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人敢哭,连哭声都被恐惧堵在喉咙里。 谢无尘看著这一幕,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满意点头。 “青璇师妹道心通明,斩尘缘,断妖因,做得极好。” 青璇低声道:“只是这些凡人愚昧,终究让人嘆息。” 谢无尘淡淡道:“师妹不必为这些螻蚁介怀。” “仙是仙,凡是凡。” “虽同为人族,可自我等筑基那一刻起,便已不是同一种生灵。” 他望著下方黑压压跪著的难民,语气平静得可怕。 “凡人不过是九州大地上的麦子和韭菜。” “死一批,只要留点根,五十年后又能繁衍出千万之眾。” “为了几根杂草,脏了我们的飞剑,不值。” 队伍里那个黑衣青年眉头微皱,终究还是忍不住出言说道。 “师兄,此言是否太过?” “他们终究也是人,而我们也是……” 谢无尘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叶师弟,你心软了。” “心软,便容易被妖邪所惑。” 旁边一名女弟子也道:“这些凡人受妖恩,拜妖为神,已动摇人族正统。” “今日若不斩断,来日便会有人说妖也能救人,妖也有善心。” “那我齐云派千年斩妖之功,又算什么?” 黑衣青年沉默下来,他看著下方那些跪地颤抖的凡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 谢无尘目光落在老鲤鱼精的尸身上,忽然冷笑。 “而且,这群妖孽真是好心吗?” “平日里茹毛饮血,吞人炼魂,今日却跑来降雨救民?” “我看,是想趁黑山大旱,骗取凡人信仰,窃取我人族香火。” “再往深了说,便是妄图建立地上妖国。” 此言一出,几名齐云弟子神色顿时凝重。 青璇眼中杀意更甚。 “大师兄所言极是。” “建立地上妖国,这是要掘我正道根基。” “此等阴狠算计,绝非一两只小妖能做出来。” “背后必有大妖指使。” 谢无尘点头。 “我们追查东瀛妖岛灭绝之事,本就追到万妖山脉边缘。” “如今又遇到妖孽借旱灾收拢人心。” “看来,那头吞岛巨蛇,必然就在万妖山脉中布局。” 他抬手,一道剑光落下,將老鲤鱼精残躯彻底焚成灰烬。 “妖就是妖。” “不管披上什么救苦救难的皮,都改不了祸乱天下的根子。” 青璇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群山。 那里,妖气隱隱,天机晦暗,像一片被黑雾盖住的深渊。 “既然它们敢伸出爪子。” “那我们便顺应天意,杀入万妖山脉。” “將这妖祸源头,连根拔起。” 五道剑光重新升起。 下方,黑山郡的凡人依旧跪著。 他们看著仙人远去,不敢骂,不敢哭,也不敢再求雨。 烈日高悬,泥水干尽。 远处万妖山脉上空,风云渐起。 第65章 正道四人仙!正义群殴的队伍成了。 万妖山脉外围,四道人影立在云雾深处。 他们没有跟著三剑双星一同入山,而是各自散开,在外围探查了数日。 如今重新匯合,气氛倒没有多凝重。 毕竟四位人仙在此,放眼九州,除了那些真正老不死的存在,谁敢说能挡住他们四人联手? 一名身披金纹法袍、面容富態的胖道人先笑了起来。 他本是佛门出身,后来转入齐云派,道號宝光真人。 嘴上讲慈悲,袖里藏杀机,平日里酒肉不忌,女色不避,却最喜欢说一句“色即是空”。 “查清楚了。” “万妖山脉深处那头老妖仙,確实还在沉睡。” “气息衰败得厉害,醒不过来了。” “那老东西,当年被天机盘压了命数,如今只能在梦里等死。” 旁边一位青衣人仙淡淡点头。 “我这边也有收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泽水府那条黑水玄蛇,似乎並未死在化蛟劫下。” “相反,它突破了妖仙。” “之后便以雷霆手段收服万妖山脉眾妖王,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座上古妖阵,遮蔽天机,搅乱了我等原先布下的命数。” 另一位赤发人仙冷笑。 “妖就是妖。” “得了些许机缘,便以为能翻天。” “天机盘压了它们千年,如今不过挣扎一下罢了。” “就算那黑水玄蛇成了妖仙,又如何?” “我等四位人仙齐至,反手便能镇压。” 宝光真人摸著圆滚滚的肚子,笑眯眯道:“这倒是好事。” “万妖山脉那些妖王平日里分散各处,要一一剿除,还挺麻烦。” “如今它们聚在一起,正好一锅端了。” “也免得日后影响我齐云派举派飞仙的大计。” 青衣人仙点头。 “不错,妖族被一统,短时间看似麻烦,实则是自寻死路。” “只要斩了那条黑水玄蛇,剩下妖王便是一盘散沙。”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瓜分战利品。 黑水玄蛇的妖丹,妖骨,还有那座上古妖阵。 以及万妖山脉那些被妖族私吞的天定灵物。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唯有四人中那名黑袍道人,始终沉默。 他身形清瘦,眉眼深沉,穿一身洗得发旧的黑色道袍,看起来不像高高在上的人仙,倒像山野小观里走出来的老道。 他叫玄照真人,也是齐云派人仙之一。 宝光真人看向他,笑道:“玄照师兄,怎么一路都不说话?” “莫不是在想,待会儿分那黑水玄蛇时,要哪一截蛇骨?” 赤发人仙也笑道:“玄照道友素来清苦,不如那妖丹给你炼一炉丹?” 玄照真人摇了摇头。 “不必。” 宝光真人挑眉。 “不要?这可不像师兄你啊。” 玄照真人没有解释。 他这几日,也在探查万妖山脉。 只是他看到的东西,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妖族確实被收拢了。 可也正因为妖族被收拢,万妖山脉外围许多郡县,反倒没了妖祸。 那些过去乱吃人的小妖,被所谓万妖军清理了一批。 不听號令的妖洞,被直接踏平。 甚至还有几只小妖给黑山郡降雨。 然后,被齐云派弟子斩了。 那一幕,他也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抱著孩子求水的凡人妇人,被青璇一指剑气斩断。 看见大雨停下,烈日重新落在乾裂的大地上。 也看见那些凡人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 那一刻,他指尖微动。 本想捏一道法诀,拦下青璇那道剑气。 可他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他知道,压在那些凡人头顶的,不仅是青璇的仙剑。 更是齐云派那张笼罩九州的天机盘。 是整个宗门不容置疑的“举派飞仙”大计。 在同门之谊和宗门大义面前,他像一块石头般僵在半空,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对母子变成乾瘪的血跡。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透著一股血腥味。 玄照真人抬头看向这亘古不变的悠悠苍穹。 千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生在山脚破村,父母早亡,被一个老道捡进小道观。 那老道修为不高,却常说一句话。 人活在世,总要记得自己从哪里来。 后来他修炼。 筑基。 金丹。 元婴。 直至成就人仙。 可无论走到哪一步,他都没觉得自己和凡人不是同一种东西。 只是活得久些,修得高些罢了。 可如今的齐云派,似乎越来越不像他记忆里的宗门。 飞升,真的如此重要吗? 为了飞升,凡人可以当韭菜。 妖族可以当看门狗。 天地本源可以被抽乾。 九州万灵,都只是举派飞仙的薪柴。 玄照真人眼底有些茫然。 若这也是正道。 那正道二字,未免太假了。 唯一让他稍觉欣慰的,是他的弟子叶行舟。 那个跟著三剑双星入山的黑衣青年。 那孩子,至少还会问一句。 他们终究也是人。 宝光真人没有察觉玄照真人心绪,只是看向万妖山脉深处。 “说起来,三剑双星已经进去了吧?” 青衣人仙点头。 “进了。” “让他们先探探。” “年轻人嘛,总要见些血。” 赤发人仙冷笑。 “若妖族真有算计,也正好引出来。” “我等在后压阵。” 宝光真人笑得更欢。 “妙。” “若那黑水玄蛇敢露面,便让它知道,妖仙和人仙之间,也有高低。” 四道人影化作流光,悄无声息跟入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落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山郡方向,轻轻嘆息一声。 然后还是跟了上去。 …… 万妖山脉核心盆地,此刻却是热闹得离谱。 不是因为三剑双星,而是因为妖族这边,刚刚一口气突破了四尊妖仙。 当然,这奇蹟般的集体突破,离不开阵眼处那位“大功臣”。 盆地深处,八岐大蛇累得八个脑袋全在翻白眼,舌头耷拉在外面,连哈喇子都快干了。 这几日它被万妖大阵疯狂榨取本源妖力,硬生生帮万妖山脉催熟了四尊妖仙。 它自己却被吸得足足瘦了一大圈,原形都快抽缩成风乾的黑泥鰍了。 可脖子上的八道金箍勒著,它除了流下屈辱的眼泪,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只能继续“十二个时辰”拼命发电。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炸起,妖气衝天,一根半截铁木棍扛在肩上,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 “哈哈哈哈!” “俺老猿终於成妖仙了!” 千足天蜈化作黑甲男子,身后千足虚影摇曳,气息阴冷而强横。 黑翼风虎断掉的翅膀也重新长出,风雷缠绕,仰天一声虎啸,震得群山晃动。 第四个突破的,是白骨涧的白骨妖狼。 它成就妖仙后,眼神明显有点飘。 过去它是大妖王。 顾长烬也是妖仙。 那自然该跪。 可现在它也是妖仙了。 大家同境界。 那是不是…… 不然自己这妖仙不是白突破了吗? 白骨妖狼刚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便忽然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上,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深如渊。 明明没有刻意放出威压。 可白骨妖狼只觉得自己刚突破的妖仙气息,像小火苗碰上了深海。 差点当场灭了。 顾长烬笑容温和。 “四弟,你这是怎么了?” 白骨妖狼浑身一僵。 它很確定。 只要自己回答错一个字,今天就会从四弟变成四菜。 它立刻低头。 “大哥,我没事。” “我只是太激动了。” “能有今日,全赖大哥栽培!” 撼山魔猿一巴掌拍在它背上。 “四弟,你这话说得好!” “咱们兄弟,就该跟著大哥拯救九州!” 白骨妖狼被拍得齜牙咧嘴,却还得点头。 “二哥说得对。” 顾长烬满意点头。 很好。 正义群殴的队伍,初步成型了。 四尊新晋妖仙。 十六尊大妖王。 数百妖王,再加上万妖遮天大阵。 就算齐云派派人来,也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妖族震撼。 就在这时,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妖王连滚带爬衝进盆地。 它跪在地上,嗓门尖得像锣。 “报……” “报大王!” “不对,报妖君老祖!” 顾长烬看向它。 “说。” 小妖王咽了口唾沫。 “外头来了五个人族剑修,口口声声说要替天行道。” “他们已经杀进山门了!” 撼山魔猿眼睛一亮,扛起铁木棍就站了起来。 “来得好!” 顾长烬嘴角微扬。 “终於来了。” “诸位兄弟。” “隨本座去看看,这齐云派的天命之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第66章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血遁之法吗? 三剑双星杀进万妖山脉时,最开始是很顺利的,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外围那些巡山小妖,修为不过炼气筑基,见到五道剑光落下,当场怪叫著四散奔逃,一副符合妖族的样子。 领头的谢无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妖族果然是乌合之眾。” “见到我的齐云剑光,便已胆寒,哈哈哈!!” 他抬手一剑,便斩开数十丈山林。 青璇踏剑而行,广袖飘飘,眼神清冷。 “妖就是妖,再多,也只是污秽。”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了。 那些小妖不是在逃,而是在喊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半炷香不到,山林深处妖风四起。 一头头筑基妖族从山岭、洞窟、古木、溪涧里钻出。 密密麻麻,妖气瀰漫,上百头妖族便围了过来,其中还夹著不少的金丹妖將。 这些妖族不再像过去那样各自为战,而是披著粗糙妖甲,扛著阵旗,口中喊著什么“万妖军巡山,閒人退避”。 然后就真敢结阵衝杀了上来。 谢无尘脸色微变。 “妖族何时有了这等章法?” 一名师弟冷哼。 “不过学了点人族军阵皮毛。”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群狼妖合力丟出的雷火妖矛砸得护体灵光乱颤。 五人不得不动用符宝。 一枚枚封存元婴级別全力一击的金色符宝炸开,瞬间清空前方百丈妖阵。 血肉横飞,妖气溃散。 他们强行杀出了一条路,杀到了万妖山脉的中段,然而局势更加诡异起来。 元婴级別的妖王开始现身。 一头青面牛妖扛著大斧,硬顶著谢无尘一剑,差点把他从飞剑上震飞下来。 一条赤练蛇妖从地底偷袭,若非青璇眉心天机印亮起,她险些被蛇尾缠住。 越打,五人越心惊。 这还是那个一盘散沙的万妖山脉吗? 什么时候,妖族能组织到这种程度了? 可很快,那种自小被灌入骨髓的傲慢,又强行占据了上风。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他们可是九州天定之人啊!!! 背靠齐云派,手持天地生养的神剑,储物袋里还有师门赐下的各种符宝丹药。 区区几只妖王算什么? 以往下山歷练,又不是没斩过。 这些妖孽的宿命,本就是成为他们剑下亡魂,化作举派飞升路上的踏脚石。 五道剑光强撑著这股近乎病態的自信,终於撕开核心盆地外围那层浓雾。 可当浓雾翻涌散去的那一刻,他们全都僵在了飞剑上。 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那种妖族老巢。 而是一片妖气汪洋,盆地四周,密密麻麻盘踞著上百道元婴妖王的气息。 更深处,还有十几道大妖王威压幽幽激盪。 一尊尊妖王抬头看著他们,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五只自己飞进锅里的小虫子。 “这……” 一名齐云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这怎么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这么多元婴妖王?” 谢无尘喉咙也有些发乾。 不是说万妖山脉妖族一盘散沙吗? 不是说大妖王各自为政,彼此廝杀吗? 这叫一盘散沙? 这分明是妖国大朝会! 然而更让他们三观崩塌的,还在后面。 万妖拥簇的中央王座上,端坐著一道玄衣身影。 那人面容威严,眉心有幽暗巴蛇印记,周身妖气深沉如海。 可他脑后,却悬著一轮比烈阳还要耀眼的九重功德金轮。 金光万丈,纯净无瑕,煌煌正大。 没有半点虚假。 青璇瞳孔猛地一缩。 “功德金光?” “不可能!” “妖族怎么会有功德金光?!” 另一名女弟子脸色惨白。 “而且还是九重……” 功德做不了假。 那是天地大道的认可。 可妖族怎么可能得天地认可? 妖即是恶,妖即是乱。 这是以齐云派为首的正道公认的千年不变的道理。 眼前这一幕,几乎把他们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和信仰彻底地撕碎。 然而死寂只维持了片刻,谢无尘忽然冷笑一声。 “我明白了。” 他指著顾长烬,眼神鄙夷,像是终於看穿了天大阴谋。 “好歹毒的妖孽!” “难怪黑山郡等外围州县遭遇三年大旱。” “这一切分明是你们妖族在暗中作祟!” 青璇一怔,隨即眼神重新变得清冷厌恶。 “原来如此。” “你们先施妖法截断水脉,降下大旱,將凡人逼入绝境。” “再假惺惺出手降雨施恩,藉此窃取凡人香火,骗取天地功德。” 那名女弟子也拔剑怒斥。 “为了窃取功德,竟拿数百万凡人性命做局!” “这等卑劣手段,简直令人髮指!” “师兄师姐,今日若不诛杀此獠,天理难容!”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隱於虚空。 宝光真人摸著肚子,满意点头。 “不愧是我齐云弟子。” “道心坚定,不为妖孽表象所惑。” 赤发人仙也道:“不错,功德金光虽然古怪,但妖就是妖,终究骗不过正道慧眼。” 唯有玄照真人闭上了眼。 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与自嘲。 他知道。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凭空出现的小冰河期,九州各地颗粒无收,根本不是妖孽作祟。 那是齐云派的窃天大阵在运转。 抽取九州地脉,夺天下气运。 而这一切只为了举派飞升计划。 妖族救人,是妖孽惑眾。 齐云派杀人,是替天行道。 多可笑啊!! 可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 盆地王座上,顾长烬终於抬了抬眼皮。 他看著眼前这几位所谓九州气运之子,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螻蚁般的怜悯,连辩解都懒得辩解。 “这就是整个九州的气运之子?” “齐云派升仙计划,靠的就是这些废物?” 话音落下,他隨意抬起右手,凌空一巴掌拍下。 这种境界的差距,没有虚头巴脑的斗法了。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巴蛇肉身伟力。 砰! 刚刚还拔剑叫囂的女弟子,连同旁边一名男弟子,身上的极品护盾连一瞬都没撑住。 肉身、飞剑、护符,瞬间炸开。 两团血雾悬在半空,碎肉与鲜血,溅了青璇和谢无尘满脸。 那两人僵在原地。 上一息还大义凛然。 下一息就没了。 死寂压住整个盆地。 刚刚突破妖仙的撼山魔猿扛著铁木棍,挠了挠满是金毛的脑袋,盯著那两团血雾,满脸迷茫。 “俺老猿眼花了?” “这是人族新发明的什么血遁之法吗?” 旁边千足天蜈嘴角一抽,赶紧拉了拉它的胳膊,压低声音。 “二哥,別看了。” “那是被大哥一巴掌打成血雾了。” 第67章 宝光道人:区区新晋妖仙…看我拿捏他! 血雾悬在半空,还没有彻底消散。 上一秒还大义凛然、口口声声天理难容的两名齐云三剑,下一秒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大放厥词的谢无尘傻愣在飞剑上,高高在上的青璇也僵住了。 两人的脸上,还沾著师弟师妹炸开的血雾。 血液流过他们的脸颊,温热,真实。 可他们的大脑却像被人硬生生挖空了一块。 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三剑双星啊! 齐云派这一代最惊艷的天定之人啊!! 从小到大,师长们都告诉他们,他们是天命所钟,是未来举派飞升的核心,是要在九州史册上留下名字的人。 他们下山歷练,斩妖除魔。 每一次都是有惊无险,每一次所谓险境,最后都会变成机缘。 妖魔再凶再强,也只是他们剑下亡魂和垫脚石。 魔道,散修再强,也不过是他们的道心磨石。 可现在呢? 和他们同称三剑双星的两个同门没了。 不是之前被妖魔打伤,或者是被困在某处。 而是被王座上的那个妖物隨手一巴掌拍没了。 没了……就这样变成两团血雾。 轻描淡写得像是拍死两只飞虫。 谢无尘嘴唇动了动。 “这……不可能……” 青璇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看著自己袖口上的血跡,竟然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死了? 师妹死了? 那名平日里总跟在她身后喊青璇师姐的女弟子,就这样死了? 她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甚至连护身符宝都没来得及炸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叶行舟站得稍远。 方才那一巴掌落下时,他因为心里一直有些迟疑,没有跟著上前叫囂,反倒避开了血雾最浓的位置。 可他同样脸色苍白。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 不是什么大神通。 只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 像山海倾覆,像洪荒巨兽抬起爪子,隨意按了一下。 人族引以为傲的法宝、剑气、符籙,在那股力量面前,脆得像纸。 叶行舟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眼前这个妖君,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存在。 王座上。 顾长烬依旧坐著。 仿佛刚才拍死的不是齐云派天骄,而是两只吵闹的蚊虫。 盆地里,万妖沉默。 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大哥就是大哥。 这才叫正义群殴的核心。 都还没开始群殴,大哥自己先热了个身。 撼山魔猿还在盯著那两团血雾看。 它是真的有点懵。 “俺还以为这人族有什么新神通。” “弄半天真死了啊。” 千足天蜈压低声音。 “二哥,你少说两句。” 撼山魔猿挠头。 “俺这不是好奇吗?” “大哥一巴掌,咋比俺一棍子还猛啊?” 白骨妖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它刚刚突破妖仙时,还冒出过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现在看见那两团血雾,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幸好自己识相。 要不然现在掛在半空里的,可能就不是血雾,而是狼雾。 云端之上。 四位人仙也沉默了片刻。 宝光真人摸著肚子的手停住。 赤发人仙眼皮一跳,青衣人仙眉头皱紧。 他们当然看得比三剑双星更清楚。 方才那一下,確实没有多少法力波动。 就是纯粹的肉身伟力。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妖族肉身强悍,这很正常。 但强到这种程度,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赤发人仙冷冷道:“这妖物不对劲。” “新晋妖仙,不该有这种肉身。” 青衣人仙沉声道:“或许是某种上古异种血脉。” “难怪能遮蔽天机,搅乱万妖山脉。” 玄照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下方王座上的顾长烬。 九重功德金轮。 万妖朝拜。 妖族新秩序。 还有刚才那不带半点迟疑的一巴掌。 这妖物当然凶,当然残暴。 可和齐云派这些年做的事相比,又到底谁更像妖魔? 玄照真人闭了闭眼。 心底那股裂痕,似乎更深了。 而在其他几位人仙还在震惊迷茫之际,宝光真人的眼睛却忽然亮了。 他看向谢无尘和青璇。 这两人还活著啊!那就没事了。 因为这两人才是齐云派真正的核心。 若自己此刻出手,將他们从妖物掌下救出,那是什么人情? 而且未来举派飞升之时,这两人必然是核心。 到时候他们不得把自己当半个救命恩师供著? 妖丹再好,蛇骨再香,哪有这份人情香? 更何况这妖物虽然肉身夸张,可终究只是新晋妖仙。 刚才出手,不过是打了三剑双星一个措手不及。 自己堂堂人仙,法相天地一开,岂能怕它? 想到这里,宝光真人心中顿时火热。 不能等了……再等,旁边几个老傢伙反应过来,怕是就要抢功了。 下方,顾长烬的目光已经落在青璇身上。 他抬起手。 青璇瞳孔骤缩。 她想动,她想跑,她想求饶…… 可是被那股气机锁住的瞬间,她竟什么都做不了。 谢无尘终於回过神,嘶声道:“住手!” 顾长烬看都没看他,什么东西也配让自己停下手来? 指尖即將落下。 就在这一瞬,云层轰然裂开。 梵音与道家真言同时响彻万妖山脉。 “阿弥陀佛!” “无量天尊!” 这两句放在一起,听起来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可声势確实惊人,万丈金光从天而降,硬生生插入顾长烬与青璇之间。 一尊千丈高的金身法相,在万妖山脉上空拔地而起。 那法相一半披袈裟,一半著道袍,左手捏佛印,右手持拂尘。 脑后佛光与道光交织,金灿灿一片,硬是把四周妖气排开数十里。 宝光真人踏在法相眉心处,圆滚滚的肚子微微挺起,脸上带著悲天悯人的笑。 他把青璇、谢无尘、叶行舟三人护在身后。 姿態摆得极好。 像大慈大悲的金身罗汉,又像是救世真仙。 谢无尘终於鬆了一口气。 “宝光师叔!” 青璇眼神也恢復了几分光彩。 人仙来了。 他们还有救。 宝光真人微微頷首,心中更是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居高临下俯视顾长烬,金身法相隨之低头,巨大阴影笼罩半座盆地。 万妖山脉中,无数小妖被这人仙法相压得瑟瑟发抖。 宝光真人摸了摸滚圆的肚子,露出胸有成竹的冷笑。 “妖孽放肆。” “安敢伤我正道道基?” 顾长烬收回手,抬头看了他一眼。 宝光真人以为他怕了,笑意更浓。 “区区一头新晋妖仙,也敢妄动无明业火?” “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今日若自愿交出妖丹,做本座的护山灵兽,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第68章 別跟正道讲道理,兄弟们,併肩子上! “本座便大发慈悲,留你一条……” 宝光真人的“生路”两个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王座上的顾长烬,已经没耐心听他放完这通罗圈屁。 什么阿弥陀佛,什么无量天尊。 又佛又道,还要收他当护山灵兽。 还真给你装上了,孩子!! 顾长烬听得都嫌脏耳朵。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万妖拥簇的王座上,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尊镇压而下的千丈金身法相。 法相金光万丈。 半边袈裟,半边道袍。 一手佛印,一手拂尘。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看起来倒是真挺唬妖的。 万妖山脉里不少小妖被那股人仙威压压得趴在地上,爪子都在发抖。 宝光真人站在法相眉心,圆滚滚的肚子往前一挺,满脸悲悯。 像是已经看见顾长烬低头认命。 可下一息。 顾长烬五指缓缓握拳。 然后,对著头顶那尊金身,隔空轰出一拳。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光影效果 就是一拳。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野蛮到不讲道理的肉身伟力,在剎那间打爆了方圆数百里的空气。 轰——! 整座盆地上空,像是被一头洪荒凶兽迎面撞碎。 宝光真人脸上的悲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瞳孔已经猛地缩成针尖。 “不好!” 他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那拳劲便撞上了金身法相。 咔嚓。 一道裂纹,从法相胸口浮现。 紧接著。 第二道。 第三道。 密密麻麻的裂纹,如蛛网般爬满整尊千丈金身。 宝光真人引以为傲的法相天地,在那一拳面前,竟像劣质泥巴捏出来的空壳。 下一刻。 金身炸了。 漫天金光碎屑坠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 可这场雨里,没有半点仙意。 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噗——!” 法相反噬之下,宝光真人那张红润富態的脸瞬间惨白。 他一口血喷出,血里还夹著碎掉的內臟。 整个人像被远古巨兽迎面撞上,胸骨尽碎,腹部塌陷,圆滚滚的身体从云端倒飞而下。 砰! 宝光真人重重砸在青璇等人面前。 大地震颤,数十丈深的巨坑硬生生被砸了出来。 尘土飞扬中,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要收顾长烬当护山灵兽的齐云派人仙,半边身子都烂了。 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坑底,疯狂呕血。 全场,死一般寂静。 谢无尘傻在原地。 青璇僵在原地。 叶行舟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被这一拳打得粉碎。 宝光师叔败了? 一拳? 连那妖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拳打成了半死?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端之上,原本还在看戏的三位人仙,也全都变了脸色。 赤发人仙眼神骤冷。 青衣人仙握住飞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玄照真人轻轻嘆了一声,黑色道剑无声浮现在身前。 他们刚才心里还在暗骂宝光抢功。 现在才知道,宝光不是抢功。 是抢著挨打。 赤发人仙怒喝一声。 “不好!” “宝光挡不住他!” “出手!” 轰! 赤色烈焰冲天而起,烧得半边云海都成了火海。 青衣人仙一步踏出,本命飞剑悬於身前,剑气如长虹贯日,锋芒割裂虚空。 玄照真人黑袍猎猎,黑色道剑沉默悬空,剑身不见半点光,却像一口深井,吞著四周灵机。 三道人仙的威压,终於毫无保留地降临万妖山脉。 三道流光撕裂云层,落在巨坑前方。 將残血的宝光真人和三剑双星护在身后。 赤发人仙死死盯著顾长烬,眼中再没有半点轻视,只剩忌惮。 “妖孽!” “你敢伤我正道人仙!” 坑底,宝光真人一边咳血,一边死死抓住赤发人仙的裤腿。 他眼底满是恐惧。 刚才那一拳,他是真的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什么风度,人情,护山灵兽,好处,全都被他拋在脑后。 他现在只想让这三个老傢伙赶紧出手,把眼前这头恐怖妖君碾压死。 “別……別跟他废话!” 宝光真人声音嘶哑,带著浓郁的恐惧。 “这妖物邪门得很!” “肉身有古怪!” “別跟这些妖魔鬼怪讲道义!” “快!” “快结万仙阵!” “一起出手,诛杀此獠!” 这一嗓子喊出来,谢无尘和青璇都愣了一下。 刚才还说区区新晋妖仙。 现在就要四位人仙一起围杀? 可他们很快又把这点异样压了下去。 妖魔邪祟,不必讲规矩。 只要能斩妖,就是正道。 王座之上,顾长烬听到宝光真人这番不要脸的话,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终於可以说台词了……顾长烬缓缓站起。 隨著他起身,脑后九重天道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金光洒落,妖气如海,两种本该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他身上竟然完美融为一体。 既像妖帝临尘,又像天道加冕。 顾长烬居高临下,俯视著四位正道人仙。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讲道义?”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单打独斗了?” 赤发人仙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別跟这些正道偽君子讲什么规矩。” “兄弟们,併肩子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震碎苍穹的暴猿怒吼,在盆地深处炸响。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如烈焰燃烧,扛著半截铁木棍,一跃冲天。 妖仙气息彻底爆发。 它咧嘴大笑,眼里满是兴奋。 “早说嘛!” “俺老猿就等大哥这句话!” 另一侧,千足天蜈化作遮天蔽日的黑色妖影,千足如刀,阴毒的仙级威压锁定青衣人仙。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交织,虚空被撕开一道道细密裂缝。 白骨妖狼踏著幽冥鬼火,森白骨翼展开,仰天长啸。 轰! 轰! 轰! 轰! 整整四道妖仙气息,如四根通天妖柱,轰然升起。 与顾长烬那深不可测的威压连成一片。 天地变色,云海倒卷。 万妖山脉像是在这一刻真正甦醒了。 而在五尊妖仙身后。 十六尊大妖王同时显化真身。 撼山巨熊,赤瞳火蟾,金背妖鹰,青面牛妖,白骨巨狼,黑鳞毒蛟…… 一尊尊庞大妖躯占据四方。 更远处,数百元婴妖王结成妖阵,妖旗招展,妖云翻滚,將整片天地彻底封锁。 那些原本在齐云弟子眼中乌合之眾的妖族,此刻竟像一支真正的大军。 进退有序,杀气如潮,滔天妖气遮天蔽日。 正义群殴的阵型,在这一刻,完美成型。 赤发人仙赤色火海停在原地,青衣人仙的飞剑停在半空。 宝光真人还张著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谢无尘脸色惨白,青璇浑身发冷。 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不是他们下山歷练的妖洞。 这里是万妖山脉,是对方的主场。 而他们,好像自己走进了妖族大军的包围圈。 玄照真人看著眼前这一幕,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一群妖族,竟然真的被拧成了一股绳。 反倒是所谓正道,一开口便是围杀,一张嘴便是大义。 这九州,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顾长烬站在万妖之巔,摊开双手,笑容温和。 “来。” “让本座看看。” “是你们正道的人多?” “还是我万妖山脉的人多?” 第69章 大胆妖物,也敢乱我道心! 顾长烬第一个盯上的,还是宝光真人。 没办法,这胖道人刚才跳得最高。 又是佛號,又是道號,一开口就要他交妖丹,当护山灵兽。 如今想缩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坑底,宝光真人感受到那道目光落下,浑身肥肉都僵住了。 坏了,刚才自己不该抢这个风头的。 这哪是什么千载难逢的人情啊!? 这是千载难逢的投胎机会。 他强撑著半边烂掉的身子,从巨坑中爬起,双手结印,满脸惊恐地祭出残余法力。 “金身!” “起!” 轰! 破碎的佛道金光再次匯聚,一尊千丈金身法相,勉强在他身后凝成。 只是这一次,那法相远没有之前那般威严。 胸口布满裂痕,左臂模糊不清,脑后光轮也黯淡许多。 可宝光真人已经没得选。 他只能赌。 赌三位人仙能拖住万妖。 赌自己这法相,至少能再挡一挡。 可下一瞬,他看见王座上的顾长烬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 是化出了本体。 轰隆隆! 天地骤然一暗。 一条万丈黑金巨蛇,盘踞在万妖山脉上空。 庞大的蛇躯一圈一圈舒展开来,像一条活著的山脉横压天穹。 每一片鳞甲,都比宫殿还大,鳞甲缝隙中,有幽暗吞噬之力流转。 头顶巴蛇之印如黑洞悬浮,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煌煌照世。 身上带著属於妖族的凶残,又带著九重功德金轮所带的神圣。 压迫感强到让所有人呼吸停滯。 宝光真人站在千丈金身里,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千丈法相,在顾长烬的万丈本体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 像一个泥塑小人,站在真龙面前举拳。 顾长烬低头看他。 那双血月般的竖瞳里,连怒意都没有,只有冷漠。 蛇尾抬起。 落下。 轰——! 没有半点悬念。 千丈金身被一尾巴碾住。 金光、佛印、道纹、护体仙光,全在那一瞬间被压成碎片。 宝光真人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救我!” 赤发人仙想动。 可撼山魔猿已经扛著铁木棍衝到他脸上。 “老杂毛,看棍!” 半截万年铁木棍裹著妖仙巨力,劈头盖脸砸下。 赤发人仙大怒,双掌燃起滔天赤焰。 “孽畜找死!” 轰! 铁棍砸在火海里,硬生生把火海打出一个窟窿。 赤发人仙被震得手臂发麻。 撼山魔猿却越打越兴奋。 “你们人仙脑袋挺硬啊!” “再吃俺一棍!” 砰! 又是一棍。 赤发人仙被砸得身形一沉,额头青筋暴起。 他堂堂人仙,什么时候被妖猴拿棍子这样敲过脑袋? 偏偏这猴子刚突破妖仙,蛮力大得离谱,根本不讲招式。 就是砸。 左一下。 右一下。 一边砸还一边喊。 “別跑!” “俺大哥说了,今天要正义群殴!” 另一边,青衣人仙本命飞剑刚要破空,千足天蜈便化出黑甲法身,千条毒足如刀阵展开,硬生生把飞剑缠在半空。 黑翼风虎双翅一震,风雷如刀,专挑青衣人仙背后劈。 白骨妖狼则踏著幽冥鬼火,死死咬住玄照真人。 四尊妖仙围三个人仙。 再加上十六尊大妖王封锁四方。 数百妖王结阵压阵。 所谓正道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妖族不讲武德。 宝光真人看著这一幕,彻底绝望了。 没人能救他。 顾长烬的蛇尾继续下压。 咔嚓。 金身彻底炸开。 宝光真人的肉身被压得寸寸崩裂。 他元神想逃,却被巴蛇之印一卷,直接拖回蛇口之前。 “你不能杀我!” “我是齐云派人仙!” “我派掌门不会放过你!” 顾长烬冷笑。 “本座等著他。” 蛇口一张,吞噬之力爆发。 宝光真人的肉身、元神、仙光、法相残片,连同那一身乱七八糟的佛道气机,全被一口吞下。 轰隆! 天地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化神期,九州人仙。 已经不是寻常修士。 这样一尊存在陨落,天地灵机都像被撕开一道口子。 宝光真人过去吞吐千年的灵气、本源、气运,在他死后重新散入天地。 万妖山脉上空,竟有一场细密灵雨落下。 枯败山林復甦,几条乾涸溪流重新涌出清泉。 远处一些小妖愣愣抬头,任由灵雨打在脸上。 顾长烬砸吧了一下嘴。 人仙味道一般。 但补天地倒是真补。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思路没错。 这些超凡存在高高在上,抽取九州本源,压破眾生,阻拦凡人发展。 杀了他们,灵气回归天地。 这不就是在拯救九州苍生嘛? 等灭了齐云派,砸了窃天大阵,抽乾那些老东西。 然后自己再奖励这个世界一个末法时代。 凡人没了这些神仙妖魔压头,才能走出自己真正的路。 顾长烬越想越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他缓缓转过巨大的蛇首,看向盆地一侧。 那里,谢无尘、青璇、叶行舟三人已经彻底嚇傻了。 谢无尘脸色惨白,手中神剑不断颤鸣,他握剑的手,也在抖。 青璇仰头看著那万丈巴蛇,第一次生出一种无法反抗的渺小感。 太大了,那巨蛇只是低头看她一眼,她便觉得自己像落在山岳阴影下的一粒尘埃。 叶行舟更是喉咙发乾。 宝光真人死了,一尊齐云派人仙,就这样被吞了!? 顾长烬缓缓靠近,蛇首垂落,血月竖瞳映出三人的身影。 “天定之人?” “气运之子?” “就这?” 谢无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青璇眉心的天机印疯狂闪烁。 可下一瞬,她体內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悸动。 那不是天机……是血脉。 一股被封存许久、几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古老血脉,在顾长烬靠近的瞬间,像被雷霆击中一样轰然甦醒。 温热,亲近,共鸣。 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神第一次出现真正的茫然。 怎么会? 她和这头妖君之间,怎么会有血脉牵引? 难道…… 就在顾长烬准备一口气拍死这三个所谓天命核心时,远处被围攻的赤发人仙忽然看见青璇身上的血脉光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吐血,却还是嘶声大喊。 “黑水玄蛇!” “住手!” “她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你连血亲都要杀吗?!” 此言一出,整个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青璇如遭雷击。 谢无尘猛地看向她。 叶行舟也愣住了。 连撼山魔猿都停了半拍,挠了挠头。 “大哥还有人族妹妹?” 顾长烬却低头看向赤发人仙。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坏掉的智障。 “亲妹妹?” “本座乃上古异种黑水玄蛇。” “哪来的人族妹妹?”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顾长烬声音越发冰冷。 “死到临头,为了活命,竟敢冒充本座血亲?” “你们齐云派的人,真是噁心到了极点。” 他巨大的蛇瞳转向青璇,巴蛇之印幽幽转动,声音响彻天地。 “大胆妖物。” “也敢乱我道心!” 第70章 大胆妖物,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吗? “大……大胆妖物……” 顾长烬这句话落下,青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本就被那股血脉悸动冲得神魂混乱。 此刻再被这四个字一砸,道心终於彻底裂开。 妖物? 她是妖物? 不可能。 她是齐云派的天定之人,三剑双星之一。 是自幼修天机剑道,斩妖除魔、顺应天数的正道仙子。 妖族是什么?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饮血食肉。 是她从小到大最厌恶、最鄙夷、最该被剑斩的污秽东西。 可体內那股血脉却不听她解释。 顾长烬那万丈巴蛇的威压越靠近,她血脉深处的悸动就越疯狂。 像有一道被封了很多年的枷锁,终於被强行撞碎。 咔。 青璇眉心天机印炸开一道细纹。 她脸色惨白,低头看去,月白广袖仙裙之下,双腿忽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下一瞬,裙摆被撑开。 她原本修长如玉的双腿,在谢无尘和叶行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竟然开始融合、拉长、覆盖上一片片青色鳞甲。 湿亮的青鳞从腰下蔓延,骨骼扭曲,血脉沸腾。 眨眼之间,她的下半身便化作了一条青色蛇尾。 青璇呆呆看著自己,然后,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尖叫。 “不!” “这不可能!” “我不是妖!” “我不是妖!” 她双手抓著自己的长髮,眼中所有清冷、高傲、悲悯,全都碎成了恐惧和厌恶。 比被顾长烬一巴掌拍死更可怕的,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最厌恶的东西,竟然就是自己。 她斩妖除魔,说人妖不两立,妖族该死。 结果她自己,是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谢无尘也被这一幕嚇傻了。 “青璇师妹……” “你……你怎么会……” 叶行舟脸色发白,却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了宗门里一些隱晦传闻。 双星之中,青璇师妹的出身,一直没人敢提。 原来不是不能提,是根本不能见光啊。 远处,赤发人仙又被撼山魔猿一棍砸得半边身子发麻。 他知道今天要坏事了。 宝光已经死了。 青衣人仙被千足天蜈和黑翼风虎压得节节败退。 玄照那老道也被白骨妖狼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再不找机会,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於是,他也顾不得什么宗门秘密,猛地嘶吼起来。 “黑水玄蛇!” “你不能杀她!” “她真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这是天机盘千年前就定下的命数!” “你们兄妹二人皆出自黑水玄蛇一脉,只不过她体內返祖出一丝媧皇蛇血,比你的血脉更接近上古!” “她是妖族气运,也是我齐云派举派飞升的关键!” “你若杀她,便是自断血亲,自绝妖族未来!” 赤发人仙一口气说完,眼中甚至浮现出一抹急切的期待。 他觉得,只要说破这一点。 这妖物必然道心动摇。 哪怕不相认,也要犹豫。 只要犹豫,他们就有机会。 青璇也猛地抬头。 她眼中有泪。 崩溃之中,竟然真浮现出一丝可笑的求生希冀。 哥哥? 这头恐怖妖君,是她哥哥?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她不是无根无源的怪物? 她只是被齐云派欺瞒了? 她嘴唇颤抖,刚要开口。 顾长烬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冰冷,又带著一种看傻子的嘲弄。 “黑水玄蛇?” “谁告诉你,本座是黑水玄蛇?” 赤发人仙一愣。 顾长烬万丈蛇躯盘踞天穹,巴蛇之印如深渊般转动。 “本座乃上古洪荒异种——吞天巴蛇。” “黑水玄蛇那点驳杂血脉,早就被本座吞得乾乾净净。” “你拿一条人不人、妖不妖的畸形蛇妖,来碰瓷本座?” 他低头看向青璇。 竖瞳里没有半点亲近,只有赤裸裸的嫌弃。 “也配做本座妹妹?” “简直噁心至极。” 此言一出,全场都静了一下。 撼山魔猿愣了愣,隨即挠头。 “好像也是啊。” “大哥这么大,这小丫头像条细虫子,咋能是亲兄妹?” 千足天蜈阴惻惻道:“血脉碰瓷都碰到大哥头上了,人族是真不要脸。” 赤发人仙脸色一僵。 坏了。 这妖物根本不按他们的因果逻辑走。 青璇则彻底怔住,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被这句话当场碾成粉末。 “哥哥……” 她眼泪滚落,声音颤抖。 “我……” 顾长烬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自己体內残留的那一丝血脉悸动。 不过……上一秒还要斩妖除魔,下一秒为了活命连“哥哥”都喊出来了? 这嘴脸可真够难看的。 怎么,以为喊声哥哥,本座就会上演什么兄妹相认的戏码? 抱歉,本老祖今天拿的是斩妹证道的戏码。 而且……本老祖连亲孙子、亲族血裔都能吃。 何况你一个隔著世界的命数妹妹? 他巨口张开,巴蛇吞噬之力爆发。 谢无尘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色惨白,举起神剑,声音都在发抖。 “我乃三剑之首!” “我是天命之子!” “我未来註定成仙!” “你不能……” 话没说完。 黑暗吞噬之力一卷。 咔嚓。 谢无尘连人带剑,被顾长烬一口吞下。 所谓天命之子,连浪花都没翻起一朵。 青璇呆呆看著这一幕,眼中终於只剩下绝望。 “哥哥,我真的是……” 吞噬之力落下。 她连同那条青色蛇尾,一併没入黑暗蛇口。 顾长烬咂了咂嘴。 微弱媧皇蛇血。 確实比谢无尘补一点。 最后是叶行舟。 这黑衣青年从头到尾都在后退。 打架时退,骂人时退,別人衝上去时,他也退。 顾长烬早就注意到他了。 “躲在眾人身后?” “还想跑?” 叶行舟脸色惨白,刚想解释。 “我……” 一口。 没了。 嗯对,就是这么简单。 三剑双星,至此彻底成了三剑双餐。 顾长烬连废话都懒得再说,蛇尾轻轻一摆。 “杀。” 一个字落下。 万妖山脉彻底暴动。 撼山魔猿大喜,抡起铁木棍照著赤发人仙脑袋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喊!” “叫你碰瓷大哥!” “叫你齐云派!” 赤发人仙怒吼连连,火海滔天,却被猴子砸得护体仙光一层层崩碎。 最后一棍落下。 砰! 人仙头颅炸开,赤色元神刚要遁走,便被撼山魔猿一把攥住,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呸,火味儿太重。” 另一边,青衣人仙也没撑太久。 千足天蜈毒影缠身,黑翼风虎趁机偷袭。 两尊妖仙一前一后撕开他的护体剑光,硬生生將其仙躯撕裂。 天地再震,又两尊人仙陨落,灵雨落得更急。 万妖山脉像是吃了一场大补,原本被窃天大阵抽得乾瘦的地脉,开始一点点回暖。 现在,正道天骄死绝,四位人仙,只剩玄照真人一人。 玄照真人原本一直沉默,看著齐云派的偽善,看著宗门的腐烂,看著妖族竟也能秩序井然。 他心里对宗门失望,也对自己迷茫。 可当他亲眼看到叶行舟被顾长烬一口吞下时,所有理智都被撕碎了。 那是他的弟子,是他在齐云派里唯一觉得还像个人的孩子。 玄照真人双目赤红,周身爆发出四人中最锋锐、也最乾净的人仙剑意,黑色道剑嗡鸣。 他死死盯著顾长烬。 “你……” “你竟连行舟也杀了!” “他本无心杀妖!心存善念!” “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畜生!” 顾长烬巨大的蛇首缓缓垂下。 血月般的竖瞳里,浮现出一抹冰冷戏謔。 “哦?” “现在轮到你讲善念了?” 第71章 扯下偽善的遮羞布,去齐云派祖师堂走一遭! 玄照真人剑意冲霄,黑色道剑悬在身前,剑鸣如哭。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著顾长烬,像是下一刻便要燃尽一切,斩出此生最强一剑。 “你这畜生!行舟本无心杀妖!” “他心存善念,他与那些人不一样! 你竟连他也杀!” 声音落下,万妖山脉都似安静了一瞬。 顾长烬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没理。 万丈巴蛇真身缓缓收拢,黑金鳞甲化作玄金衣袍。 片刻后,他重新化作那尊妖帝般的玄衣身影,落回中央王座。 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缓缓转动,眉心巴蛇之印幽暗深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仿佛刚才吞掉三剑双星,只是顺口吃了几块点心。 玄照真人手中剑意一滯,他没想到,自己燃起的悲愤,对方连接都懒得接。 可下一刻,撼山魔猿已经扛著铁木棍,横在他面前。 这猴子浑身金毛如火,齜牙一笑。 “老杂毛,还要大哥出手的话,未尝显得我们也太无能没用了吧?” “而且就你这点本事,也配让我大哥亲自出手?” 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也同时围了上来。 四尊妖仙,分立四方,妖气如山,杀意如潮。 撼山魔猿回头看了一眼王座上的顾长烬,咧嘴大笑。 “大哥坐著看。” “俺们几个给大哥助助兴!”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 “兄弟们,跟正道人仙讲什么道理?” “併肩子上!” 轰! 四尊妖仙同时动了。 玄照真人怒吼一声,黑色道剑撕裂虚空,剑意清正,竟隱隱有几分斩尽尘埃的味道。 若是一对一,他確实不弱。 甚至比宝光真人那种花里胡哨的胖道人,更像真正的人仙。 可惜。 这里没人跟他一对一。 撼山魔猿正面衝来,一棍子砸在黑色道剑上。 鐺! 剑光震盪。 玄照真人刚要变招,脚下忽然一寒。 白骨妖狼踏著幽冥鬼火扑来,森白利爪直取他后心。 他仓促回剑,可千足天蜈的千条毒足,已经从侧面缠了上来。 每一条毒足都像黑色刀刃,密密麻麻,封死他周身退路。 玄照真人刚以袖中符籙震开毒影,头顶风雷炸响。 黑翼风虎一爪拍下。 砰! 护体仙光剧烈晃动。 玄照真人被拍得半边身子发麻。 撼山魔猿抓住机会,又是一棍子敲了下来。 “吃俺老猿一棍!” 轰! 玄照真人整个人被砸进地里。 还没等他爬出来,白骨妖狼一脚踩住他胸口。 千足天蜈毒气缠住四肢,黑翼风虎双翼锁住虚空。 撼山魔猿举著铁木棍,照著他本命道剑就是一顿猛敲。 “叫你剑!” “叫你清高!” “叫你骂俺大哥!” 咔嚓。 黑色道剑裂开一道缝。 玄照真人眼角流血,咬牙想召回本命剑。 撼山魔猿又补了一棍。 “还动?” 咔嚓! 本命道剑彻底碎了。 玄照真人猛地喷出一大口血,气息瞬间跌落。 四尊妖仙围著他,简直不像斗法。 像打铁,叮叮噹噹一顿砸。 堂堂人仙,最后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踩在盆地中央。 披头散髮,仙袍破碎,连脊樑都被压弯了。 可他仍旧抬头,死死盯著顾长烬。 “妖孽……” “你只会杀戮。”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慈悲!” “行舟心存善念,从未杀过无辜妖族。” “老夫也知宗门行事有亏,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补救。” “可你呢?” “你不分青红皂白,连他也杀!” 顾长烬终於从王座上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玄金衣袍拖过地面,九重功德金轮照得他宛如神明。 走到玄照真人面前,低头看著这个狼狈的人仙。 “补救?” 顾长烬笑了,这不和迟到的公平一样是公平一样可笑吗? “你知宗门有亏,却还心安理得吸纳著齐云派抽乾九州本源换来的灵气。” “你心疼徒弟,却放任他跟著一群蠢货下山送死。” “你看见凡人被杀,不敢出声,地脉被抽,不敢反抗。” “你看见天机盘压住九州苍生命数,也只敢在心里嘆两口气。” 顾长烬俯下身,声音不大,却割开玄照真人最后的遮羞布。 “你的善念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自我感动?” “还是用来遮掩自己懦弱和贪婪的破布?” 玄照真人脸色惨白。 “你……” 顾长烬不等他说完,继续道:“齐云派窃天大阵运转千年,抽取九州地脉,夺取天下气运,损本源,谋化飞升,要把整个九州当柴烧。 “黑山郡三年大旱,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 “哪一桩不是你们齐云派乾的?” “你不知道吗?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玄照真人嘴唇发抖。 他知道,他都知道……。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痛苦。 顾长烬眼神里的嘲弄越发浓郁。 “你明明知道,却不敢直视。” “你连直视罪恶的勇气都没有,也配谈慈悲?” 轰! 这一句话落下,玄照真人眼中最后一点光,终於碎了。 他一生修道,自认不负天地,不负苍生。 可到头来,他所谓的良知,只是在宗门大势下不痛不痒的嘆息。 他没有救下黑山郡的妇人。 没有阻止叶行舟下山。 没有毁掉窃天大阵。 甚至连一句真正的反对,都没说出口。 他不是慈悲,只是想在满身污泥里,留一块自己看著乾净的袖角。 可那袖角,也是脏的。 “师父……” 玄照真人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年少时那个破道观里的老道。 老道问他。 “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却什么都答不上来。 下一刻,道心崩塌。 玄照真人气息骤然散乱,眼中神光一点点熄灭。 顾长烬摇头。 “废物。” 他张口一吞,玄照真人破碎的肉身、元神、道意,以及残余人仙本源,全被巴蛇吞噬之力捲入腹中。 轰隆隆! 天地再次震动。 四大人仙接连陨落。 九州本源像是终於鬆开一道紧箍。 磅礴灵气倒灌万妖山脉。 天空落下的灵雨,比之前更大。 一滴滴落在山石上,枯木抽芽。 落在妖族身上,伤势復原,妖气暴涨。 顾长烬大手一挥,没有独吞这场造化。 灵雨被他以万妖遮天大阵牵引,洒向整座盆地。 “今日参战者,皆有赏。” “能突破多少,看你们自己的命。” 此言一出,万妖狂热。 几尊卡在瓶颈的大妖王,当场仰天长啸,体內妖力开始冲关。 又有妖仙气息,在灵雨中隱隱酝酿。 撼山魔猿扛著铁木棍,满脸兴奋。 “大哥!” “还打不打?” 顾长烬重新回到王座,俯视整个万妖山脉。 四大人仙死了,三剑双星没了。 但这还不够,天机盘还在,窃天大阵还在。 齐云派祖师堂里,那些真正吃饱了九州本源的老东西,还没死。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座万妖山脉。 “来而不往非礼也。” “齐云派既然敢来万妖山脉送死。” “那本座便带你们……” “去齐云派祖师堂里走一遭。” 第72章 九州震动,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万妖山脉的群妖並没有立刻发动,因为刚刚连吞四位人仙,天地本源回流,万妖山脉灵雨连下三日。 顾长烬手下的好几尊大妖王都摸到了妖仙门槛。 这种时候,急著杀上齐云派,反倒有些急了。 毕竟兄弟们突破要时间,但人可以不动,声势不能不造嘛。 顾长烬坐在妖君王座之上,隨手一道令下,数百化形妖王便悄然离开万妖山脉,潜入九州各地。 此行不是去打击齐云派麾下的附属各种势力,而是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传播消息。 齐云派以天机盘定九州命数,万妖山脉妖王千年不得突破,是命数,散修一生困死金丹元婴,也是命数。 凡人国度,各州郡,大旱三年,北地小冰河,沿海风灾,诸州颗粒无收,都是齐云派窃天大阵抽取地脉本源所致。 还有三剑双星在黑山郡斩杀降雨小妖,屠戮求水凡人之事。 一桩桩,一件件,在九州大地疯传,传播者说得仿佛亲眼所见。 而九州大地则是瞬间一片譁然。 有散修在酒楼里,拍案怒骂。 “怪不得老子结婴之后百年不得寸进,原来是齐云派那群狗东西把路堵死了?” 小宗门山门前,有金丹长老面色铁青。 “我派祖师三代元婴,皆在大限前莫名走火入魔,难道也是天机盘定下的命数?” 魔道中小门派更是直接笑疯了。 “正道魁首?原来比我们魔道还魔道!” 消息越传越激烈,后来,不知道为何,几名名扬九州的散修大能齐齐发声。 他们整合多年见闻,確认齐云派確有镇派至宝天机盘。 並且,天机盘並非只是推演天机,它能定命数,能锁气运。 能將一宗、一族、一山、一水,甚至一位修士一生上限,提前按在天数里。 此言一出,九州天下反倒短暂沉默了。 但那沉默之下,是比怒骂更可怕的暗流。 凭什么? 我辛辛苦苦修仙,苦熬百年,歷经生死,最后你告诉我,我能走到哪一步,千年前就被齐云派写好了? 我拼命抢资源,苦修功法,突破失败,寿元耗尽,你告诉我,这不是我天资不够,而是齐云派的天机盘不许? 因为我命该如此?那我这一生的努力,算什么?算齐云派祖师堂里的一行批註? 没人能接受,也没人肯服。 九州的水,彻底浑了。 …… 齐云派,金顶大殿。 齐云剑仙云集,身穿紫金道袍的掌教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他身侧,立著齐云派仅剩的两位人仙。 下方,还有两位依附齐云派的外宗人仙。 再往后,则是数十位齐云剑仙。 所谓齐云剑仙,其实便是元婴期。 这些人,便是齐云派如今真正的核心。 只是此刻,大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四位人仙魂灯碎裂,三剑双星覆灭,九州舆论失控。 无数散修、小宗门、魔道暗中串联。 齐云派第一次不再像高高在上玩弄眾生命运的的执棋者,而像一个被天下盯住的靶子。 一名元婴长老忍不住道:“掌教,山下流言必须儘快镇压!” 另一人立刻反驳道:“怎么镇压?如今消息传遍九州,连那些依附我派的宗门都开始观望。” “若再不解释,恐怕会出乱子。” “解释?” 有人冷笑道:“天机盘难道是假的?窃天大阵难道是假的?” 此言一出,大殿瞬间死寂,齐云派眾修皆是默然。 紫金掌教终於抬眼,一掌拍在扶手上。 轰! 雄浑仙力震盪全场,所有剑仙顿时闭嘴。 紫金掌教袖袍一挥,一卷散发洪荒气息的阵图缓缓展开。 阵图之中,紫微星斗与太清剑气交织,阴阳两仪流转不休。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此乃我齐云派立派之本。” 紫金掌教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阵威力,堪比上古仙阵,只要以诸位为阵眼,配合宗门千年积攒的地脉灵力,莫说一头吞天巴蛇,便是万妖齐至,也要被绞成血雾。” 眾人眼神顿时一亮,两名外宗人仙也鬆了口气。 齐云派果然还有底牌,果然自己等人抱大腿的决定是正確的。 紫金掌教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元婴剑仙入阵。” “两位师弟,二位道友,镇守四方阵门。” “那妖孽敢来,便让它知道,正道魁首四字,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是!” 眾人轰然领命,纷纷退出大殿,前去操练剑阵。 很快,大殿空了。 紫金掌教脸上的镇定,依旧没有消失。 只是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冷的讥讽。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確实是底牌。 但也只是拖延时间的底牌。 万妖山脉能连斩四位人仙,岂会怕一座护山剑阵? 这些剑仙和外宗人仙,说到底只是消耗万妖力量的柴。 真正的底牌,不在大殿,而在后方那座祖师堂。 紫金掌教缓缓转身,望向大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青铜门,门后,是齐云派祖师堂。 祖师堂最深处,还有一口镇运血棺。 为了这次举派飞升,那口棺中躺著的可是……。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哪怕满门死绝,他也不会提前掀开。 …… 万妖山脉。 顾长烬正舒舒服服靠在王座上,翻阅各地传回来的玉简。 一枚玉简里,是散修联合质问齐云派。 一枚玉简里,是魔道宗门趁火拱火。 还有一枚玉简里,说某个正道宗门连夜把齐云派画像从祖师堂撤了。 局势一片大好啊! 九州大地群情激愤,像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万妖遮天大阵隔绝天机盘,齐云派一时也无法重新锁定命数。 四位人仙陨落后,本源回流又被他牵引了不少。 手下更是一口气又突破了三尊妖仙。 如今万妖山脉,已有七尊妖仙。 再加上他自己。 八尊妖仙! 这战力配置,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撼山魔猿天天扛著铁棍在盆地里晃,见谁都问一句。 “你说咱啥时候去齐云派祖师堂做客?” 顾长烬原本也觉得差不多了。 可看著看著,他忽然皱起眉头。 不对劲啊……他把几枚玉简放在一起,指尖轻轻敲著扶手。 天机盘定死苍生命数,超级大宗抽取天下本源,九州万眾群情激愤。 而他带著万妖去砸烂这个所谓控制九州命数的天机盘。 这剧本……怎么越看越眼熟? 顾长烬眼角抽了抽。 “这他娘的,不就是前世某昆虫记宿命大战的路子吗?” 越想越像,而按照那本网文套路,他现在这做派,妥妥是带头衝锋的反派大魔王方某。 坏了……那齐云派祖师堂里,不会真躺著某个像“龙公”一样,一出棺材就秒天秒地的乾尸老怪吧? 他可不想带著兄弟们刚杀进去,就被一个老棺材瓤子一拳打爆。 当场给全九州表演个什么绝世血遁啊! 顾长烬脸上的轻鬆缓缓收起,眼神变得无比幽暗。 一路碾压,不代表可以无脑平推。 齐云派传承千年,敢抽九州本源,敢谋举派飞升,绝不可能只有明面上这些货色。 祖师堂,天机盘,窃天大阵,镇派剑阵……这些都只是看得见的东西。 真正麻烦的,往往是没掀开的棺材。 既然可能会有老怪物诈尸,那自己就不能光带著兄弟们傻乎乎地平推了。 顾长烬坐直身子,巴蛇之印在眉心幽幽转动,声音传遍整个万妖山脉。 “传本座令。” 撼山魔猿精神一振,扛著铁木棍凑了上来:“大哥!咱终於要去砸齐云派的山门了?” “不急。”顾长烬瞥了它一眼,“在去齐云派之前,咱们先办点正事。” “正事?”一眾妖仙和妖王纷纷聚拢过来,面露疑惑。 顾长烬站起身,玄金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九重功德金光大放光芒。 俯视著下方那群刚刚在灵雨中实力大增、嗷嗷待哺的妖族大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弧度。 “齐云派不是把九州当自家的药园子,抽乾了本源吗?” “既然天下已经乱了,那咱们就帮这九州大地,再添一把火。” 顾长烬伸手一指万妖山脉之外的广阔天地。 “传令所有化形妖族,全体出动!” “不去齐云派,去给本座扫荡九州!那些依附齐云派的附属宗门、那些被正道把持的名山大川、先天灵脉、秘境遗蹟……给本座全都抢回来!” 撼山魔猿愣住了:“全……全抢了?” “对,连地皮都给本座刮乾净!本座要用整个九州的资源,堆死齐云派!”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若齐云派祖师堂里真有老怪物诈尸,本座要在它掀棺材板之前……” 他咧嘴一笑。 “连人带棺材,一块吞了!” 第73章 替天行道,顺手化缘 顾长烬直接扯起了一面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大旗。 替天行道,收缴窃天赃款,拯救九州苍生。 这旗號一打出来,万妖大军下山时,气势都不一样了。 咱们这不是抢,这是为了拯救九州苍生,是徵收救世军费,是追缴齐云派千年来窃取九州本源所產生的非法收益。 第一个倒霉的,是依附齐云派多年的流云宗。 这宗门不大不小,门內有五位元婴,平日里仗著齐云派名头,在附近数郡作威作福。 流云宗掌门刚听说万妖大军来了,护宗大阵立刻全开。 结果大阵光幕才亮起不到十息,上百尊妖王同时出手。 轰! 光幕碎了。 碎得比纸还快。 流云宗掌门带著一群长老弟子站在山门前,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抖。 领头的大妖王是一头青面牛妖。 它化作魁梧大汉,手里拿著一张金灿灿的法旨,满脸大义凛然。 “流云宗听令!” “齐云派窃取九州本源,尔等多年依附齐云,宗门库房里的灵石宝药,皆有九州苍生血汗!” “今日我万妖大军顺应天命,討伐齐云,特来徵收救世军费!” 流云宗掌门眼前一黑,身形踉蹌了两步。 “这……这与抢劫何异?” 青面牛妖勃然大怒,抖了抖自己手上金灿灿的法旨。 “放屁!抢劫的话,能有妖君法旨?” 说完,它大手一挥,手下的妖王们熟练衝进宗门。 宗门宝库搬空,炼丹房搬空,药园子里的灵土颳走三尺。 连祖师堂门口那两块能聚灵的玉石狮子,都被一头猪妖扛走了。 流云宗掌门看得心都在滴血,刚想拼命,青面牛妖又转过头,表情肃然。 “我等要去齐云派替天行道,打碎天机盘。” “你们去不去?” 流云宗掌门看著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又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山门。 沉默三息后,他忽然正气凛然地挺直腰杆。 “妖族大义!” “但我人族之事,岂能只让妖族出面?” “我流云宗愿隨军出征!” “一来尽绵薄之力,二来……监督尔等!” 青面牛妖很满意,粗黑的大手拍了拍齐云派掌门的肩膀。 “会说话,你小子上道!” 有了流云宗带头,后面就彻底魔幻了。 妖族大军一路化缘,依附齐云派的正道中小宗门,先被搬空宝库,再被问去不去。 不去? 那就是与窃天罪魁同流合污,死不悔改。 去? 那就是心怀苍生,尚可改造。 於是一个个宗门掌门哭著加入討伐联军。 早就看齐云派不爽的散修也来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魔道修士更是跑得飞快。 他们打出的旗號五花八门。 “监督妖族。” “討伐不公。” “还我命数。” “打碎天机盘,人人有仙修。” 到最后,这支队伍变得极其离谱。 前面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中间是被强行徵收救世军费的正道小宗门,后面是散修和魔道飞舟。 人、妖、魔混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也互相看不起。 但目標出奇一致,齐云派嘛。 就在这支奇葩联军越发靠近齐云派山域时,前方天穹忽然祥云阵阵。 一尊仙鹤妖仙降临,这老鹤仙在外游歷千年,常年与人族正道论道,自詡清高,满脑子悲天悯人。 它一落地,便化作白髮老者,仙羽披肩,满脸痛心疾首。 “胡闹!” “简直胡闹!”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掀起人妖大战?” “齐云派底蕴深不可测,岂是你们几个刚突破的妖仙能撼动?” “你们这是要葬送整个妖族……” 撼山魔猿听得直掏耳朵,它转头问千足天蜈。 “这老登谁啊?” 千足天蜈眯眼看了看。 “不知道。” “应该是哪个妖族老……傻逼吧。” “直接打了就得了。” 撼山魔猿觉得很有道理,招呼著身旁的妖仙,併肩子上。 下一瞬,七大妖仙围了上去。 老鹤仙还没反应过来,撼山魔猿已经抡起铁木棍砸下。 砰! “叫你小辈!” 砰! “叫你悲天悯人!” 砰! “大哥带我们去吃香喝辣,你在这长別人志气?” 老鹤仙惨叫连连,仙羽乱飞。 它想讲道理,黑翼风虎一爪子把它嘴扇歪。 它想说我是老资歷,白骨妖狼一口咬住它翅膀,疼得他嗷嗷叫。 它想逃,千足天蜈毒足一缠,直接把它捆成粽子,它插翅难逃。 最后,老鹤仙被打得鼻青脸肿,白羽掉了一地。 黑翼风虎用风锁套住它脖子,强行拖进队伍。 “从今天起,你就给大哥拉车。” 后方跟著的人族修士和魔道修士看傻了,他们对妖族的残暴,又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连老牌妖仙都说打就打,以后谁还敢瞎嗶嗶? 而顾长烬,此刻正坐在妖帝行宫內。 行宫由老鹤仙亲自拉著,祥云阵阵,妖气滚滚。 別说!这妖仙坐骑,確实比普通妖兽霸气多了。 顾长烬靠在软榻上,一边看各地送来的灵物,一边用道果炼化。 这一路所谓救世军费,收上来的东西极多。 不止灵石丹药,还有不少宗门藏了多年的先天灵物。 这些东西,落在普通修士手里,是镇宗底蕴,落在顾长烬手里,就是归一道元。 道果轰鸣,一件件先天灵物被吞掉,归一道元不断暴涨。 一千二百缕。 一千六百缕。 两千一百缕。 顾长烬看著这个数目,心里终於踏实了不少。 他当场消耗一千缕,继续强化巴蛇妖躯和神魂根基。 轰! 妖帝行宫上空,骤然浮现一条万丈巴蛇虚影。 黑金鳞甲横压苍穹,九重功德金轮映照八方。 顾长烬的气息一路攀升,化神后期,后期巔峰,直至此境极限。 再往前一步,便仿佛要触碰到某层天地界限。 他隱隱感觉到一股排斥,同时,也感受到了一丝来自更高世界的牵引。 顾长烬眉头一挑。 “嗯?” “此界上界没失踪啊。” “化神后期巔峰就差不多能飞了。” “齐云派非要举派飞升?” 他沉默片刻。 “太贪了。” 一个人飞不满足,几个人飞不满足,非要把整个宗门打包带走,还要抽乾九州当船票。 这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轻鬆了,非要把天道逼急眼吗? 顾长烬看著剩下的一千多缕归一道元,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稳住了。 这些不动,留作底牌。 若齐云派真掀出什么棺材老怪。 打不过? 不好意思,临阵突破听过没有? 到时候自己直接威压此界,乱杀齐云派,最后拨乱反正。 数日后,齐云派山门外,原本仙气縹緲的群山,被无边阴云笼罩。 最前方,是煞气冲天的万妖大军。 七大妖仙立於云端,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数百妖王结阵压境。 中间,是数不清的散修和魔道飞舟。 后方,还有一路被“邀请”而来的人族宗门,御剑成片,灵舟如云。 人族,妖族,魔道,九州天下各方势力,竟因为天机盘的压迫和万妖山脉的强行带头,第一次以一种荒诞又震撼的姿態,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齐云派外,水泄不通,妖帝行宫缓缓停下。 老鹤仙鼻青脸肿地趴在云上,低眉顺眼。 不顺从不行,猴子每天都要打上它几棍,如今也算是彻彻底底的老实了。 顾长烬从行宫中走出,脑后九重功德金轮照彻天地。 他抬眼看向齐云派山门,轻轻一笑。 “诸位。” “討债了。” 第74章 一拳,天机盘,碎! 齐云派山门之外,已经不是妖族一家的主场。 天穹之上,阴云压山,顾长烬端坐在妖帝行宫中,老鹤仙鼻青脸肿地拉著车輦,低眉顺眼,连翅膀都不敢乱抖。 行宫之后,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等七尊妖仙立於云端,妖气铺开,遮天蔽日。 二十余尊大妖王显化真身,像一座座活著的山峰,盘踞在齐云派外。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妖王、妖將、妖兵。 妖旗如林,杀气如潮,可这还不是最嚇人的。 视线一转,魔道阵营那边,阴风怒號,血海翻腾。 一艘艘黑色魔舟破开云层,舟头掛满白骨灯笼。 那些平日里被齐云派压得只能躲在阴沟里的魔道大宗,今日竟然全都掀了祖坟。 七尊魔道人仙,一尊接一尊,从血雾里走出。 有人披著人皮大氅,有人手持万魂幡,有人脚踏幽冥血河,一个个笑得比妖族还像妖。 另一边,散修阵营里也並不平静。 两个衣衫襤褸的老人缓缓走出。 一个背著破葫芦,一个拄著竹杖。 看起来像乞丐,可他们一步踏出时,天地灵机都跟著一沉。 七尊妖仙,七尊魔仙,两尊散仙。 整整十六位化神期大能,齐聚齐云山门之外。 顾长烬看著这帮平时藏著掖著,今天全跑出来痛打落水狗的傢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傢伙!墙倒眾人推啊! 齐云派这人缘,是混得有多烂? 而下方漫山遍野,更是各路联军。 妖族大军煞气冲天。魔道联军血海翻滚,乱糟糟的散修大军眼神炽热。 那些被强行“邀请”来的正道小宗门,则一边发抖,一边喊著监督妖族、討伐不公。 场面荒诞,又震撼得离谱。 齐云派內,钟声大作,一声接一声,像催命。 金顶大殿前,紫金道袍掌教脸色铁青,终於彻底撕破了先前的从容。 “开阵!”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 轰! 齐云山脉深处,千年地脉灵力被强行抽起。 一张紫金阵图横空展开,太清剑气如天河倒悬,紫微星光如万千神眼睁开。 整座齐云派,在这一刻像一头被惊醒的剑兽,猛地张开满嘴獠牙。 万千剑气化作天罗地网,笼罩山门,每一道剑气都像活物,不光劈妖族,还会追著人族修士杀,专挑修为弱的联军绞杀。 一群冲得太快的魔修刚靠近山门,瞬间被剑网切成碎片。 几头妖王试图硬闯,也被星光钉穿妖躯,惨叫著退回。 这就是齐云派敢撑到现在的底气。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它是挡不住所有仙人联手硬砸,但它能绞杀底层联军,能消耗,能拖时间。 紧接著,大殿內飞出六道身影。 紫金掌教立在最前,身后是齐云派剩余两位人仙,以及两名依附而来的外宗人仙。 第六道身影,却让万妖阵营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是一尊妖仙,身形如山,背生骨刺,双目灰白。 妖气暴虐,却带著一种被反覆洗炼过的死寂。 它脊背中央,有一道空荡荡的血槽,像是脊梁骨被人硬生生抽走。 紫金掌教冷笑一声,看著前方漫天遍野的联军。 “看见了吗?” “千年前,此妖也曾自称妖族不屈。” “如今,还不是我齐云派护山灵兽?” 他声音传遍天地,像故意说给顾长烬听的。 “你们妖族再狂,到头来,也只能做我齐云派看门护院的狗!” 这话一出,没有嚇住万妖,反而像一把火,丟进了油锅里。 撼山魔猿眼珠子当场红了,盯著那头失了脊樑的大妖,牙齿咬得咯咯响。 “软骨头的畜生!不对……是被打断骨头的兄弟。” 它猛地抡起铁木棍,一步踏碎云海。 “齐云派的杂碎!” “俺今日给妖族清这口恶气!” 轰! 撼山魔猿第一个撞进剑阵。 无数太清剑气劈在它身上,溅起大片血光,可它根本不退。 一棍砸下,直接把那头护山妖仙砸得横飞出去。 “醒醒!” “还给人当狗?” “丟不丟妖!” 隨著撼山魔猿动手,整片天地彻底炸了。 七尊妖仙扑杀而出,七尊魔仙狞笑著祭出万魂幡、幽冥血海、白骨魔塔。 两名散仙也不含糊,破葫芦一倒,倒出漫天黄沙。 竹杖一点,齐云派山门前的灵脉都被敲歪了一截。 十六打六,还带万妖大军、魔道飞舟、散修联军压阵。 这不是斗法,而是正义群殴。 紫金掌教等人哪怕有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加持,也被打得节节败退。 一个外宗人仙刚祭出法宝,旁边三个魔仙就同时扑了上去。 “桀桀桀,这宝贝不错,归老夫了!” “滚!谁抢到是谁的!” “先杀人,再分赃!” 另一边,青衣人仙被黑翼风虎一爪拍碎半截袖子,又被散修老乞丐一葫芦砸中后脑,差点当场栽进山门。 齐云派人仙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顾长烬却没有管这些杂鱼,他的目光,落在剑阵深处。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確实防不住仙人围攻,但正在疯狂绞杀底层联军。 一片片小妖被剑气割裂,一些散修刚衝进去,便被紫微星光钉死。 顾长烬眼神一凝,冷哼一声。 “烦人的东西。” 他终於从妖君行宫上站起,下一瞬,化神后期巔峰的恐怖修为,轰然爆发。 天地一暗,万丈吞天巴蛇虚影凭空浮现。 庞大的蛇躯不是冲向齐云人仙,而是直接一圈圈缠住了齐云派主峰。 那画面太震撼了。 像一条来自洪荒的黑金巨蟒,缠住了一座仙山。 太清剑气疯狂劈砍在巴蛇虚影上。 叮叮噹噹。 像一群蚂蚁在啃铁。 顾长烬无视漫天剑雨。 他抬起拳头,吞噬大道凝在拳锋之上。 目標不是紫金掌教,也不是任何人仙。 而是齐云派最深处,那尊镇压九州气运、定死苍生命数的天机盘。 紫金掌教瞳孔骤缩,坏了。 “不!” 他终於慌了。 “拦住他!” 可是来不及了。 顾长烬一拳砸下。 轰——! 这一拳,像是砸在整个九州的命数上。 先是极短的死寂。 隨后,咔嚓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九州每一寸山河,传进了每个人的脑海当中。 天机盘上,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下一刻,太清紫微两仪剑阵剧烈震颤。 剑气崩散,星光熄灭,整座齐云派护山大阵,像被掐断了喉咙的剑兽,哀鸣一声,轰然塌陷。 同一时间,九州大地上,无数修士猛地抬头。 散修洞府里,有老金丹泪流满面。 “没了……” “困住老夫不能突破的禁錮,消失了!!” 某个小宗门內,元婴老祖浑身颤抖,停滯百年的修为竟然微微一动。 魔道山门里,有魔修狂笑,感受著自己开始增长的修为。 凡人城池上空,乾裂许久的云层裂开,落下久违细雨。 那股冥冥中锁死苍生命数的枷锁,断了。 齐云派外,联军爆发出掀翻天地的狂吼。 “天机盘裂了!” “命数断了!” “齐云派完了!” 紫金掌教则被阵法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他死死盯著天机盘上的裂痕,眼中终於浮现出绝望与疯狂。 齐云派明面上的力量,完了。 太清紫微两仪剑阵,也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威严,也没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大殿后方那座祖师堂,声音悽厉到变形。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第75章 太玄祖师,老东西,本座等你很久了! “请祖师!” “开镇运血棺!” 紫金掌教这一声嘶吼,几乎撕裂了嗓子。 他满脸鲜血,紫金道袍被阵法反噬震得破破烂烂,哪里还有半分正道魁首掌教的从容。 天机盘碎了,太清紫微两仪剑阵被破了。 齐云派千年压在九州头顶的命数枷锁,被顾长烬一拳砸开了一道裂缝。 他知道……再不用最后的底牌,祖师堂里的牌位都得被那群妖魔散修搬走当柴烧。 紫金掌教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大口心头血。 鲜血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扭曲血纹,钻入大殿深处。 他身旁几名齐云派高层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掌教!不可!” 可惜已经晚了。 紫金掌教眼神疯狂,双手结印。 “齐云千年,皆为今日!” “尔等受宗门供养,今日该还了!” 话音落下,那几名元婴剑仙还没来得及逃,肉身便骤然乾瘪。 血肉、元神、剑气、本命真元,全被那道血纹硬生生抽走。 连紫金掌教自己,也在顷刻间白髮丛生,皮肤乾裂,像被抽乾了大半生机。 轰隆! 大殿深处,那扇尘封千年的青铜门,终於缓缓开启。 门缝里,只有一股腐朽、阴冷、陈旧到仿佛来自坟墓深处的气息。 咔…… 咔咔…… 青铜门后,一阵摩擦声响起。 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伸出了手。 原本因为天机盘裂开而落下的灵雨,忽然停在了半空。 每一滴雨水,都像被冻住。 下一瞬,灵雨开始倒流。 从山川草木上,从妖族鳞甲上,从修士衣袍上,逆著天穹飞回云层。 仿佛这方天地,都在畏惧祖师堂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撼山魔猿握紧铁木棍,脸上的兴奋第一次消退了些。 他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本能的感觉不对劲。 妖、魔、散,三方的联军也躁动了起来。 魔道那边几个刚才还在抢法宝的人仙,也停下了手。 散修阵营里,两位散仙脸色凝重。 下一刻,齐云派祖师堂最深处,一口血色古棺缓缓浮现。 棺身上缠满黑红色锁链,每一条锁链,都嵌著乾枯的符骨。 隨著棺盖一点点掀开,腐朽气息越来越重。 最终,轰的一声。 棺盖飞起。 一道枯瘦身影,从棺中缓缓飘出。 那是一个老者,形容枯槁,皮肤干得像贴在骨头上的老树皮。 身上穿著一件古旧破烂的道袍,衣角腐朽,像是隨时会化成灰。 可他出现的一瞬间,整片齐云山脉都安静了。 不是没人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这绝对不是化神的水平! 像一只本不该出现在此方天地的手,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紫金掌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恭迎太玄祖师出棺!” 乾尸老者缓缓睁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金色剑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紫金掌教,又看了一眼裂开的天机盘,声音沙哑, “废物。” 紫金掌教浑身一颤,却不敢反驳。 另一边,魔道阵营里,两尊魔道人仙对视一眼。 他们刚才抢得最凶,如今察觉到危险,反而最先动手。 “装神弄鬼!也敢在本祖师面前班门弄斧!” “一个棺材里爬出来的老不死,还真以为能嚇住我等?” 两人话音刚落,幽冥血海轰然翻腾,万魂幡迎风暴涨,无数怨魂咆哮著扑向太玄祖师。 两尊魔仙联手,威势极盛,然而太玄祖师连剑都没有拔。 他只是抬起乾枯的手指,轻轻一点。 天地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琴弦断了。 砰! 砰! 两尊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道人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躯体便直接炸成漫天血雾。 元神刚要遁出,便被太玄祖师张口一吸。 嗡。 两道元神,被他吞入腹中。 全场死寂。 连魔道飞舟上的万魂幡,都嚇得没了鬼叫声。 太玄祖师乾瘪的肉身,在吞掉两尊魔仙后,开始迅速充盈。 枯槁皮肤重新变得光洁,白髮转黑,弯曲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过几个呼吸,他便从一具乾尸,化作一名俊美中年剑仙。 古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远超化神的威压,横扫全场。 太清剑阵残余的剑气,在他气息下寸寸崩碎。 刚才还狂欢的联军,瞬间像被一盆冰水浇头。 十六尊仙人,哦不,现在只剩十四尊,全都脸色大变。 一名散仙喃喃道:“这不是化神……他已经跨过去半步了。”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一出,所有人心头都沉了下去。 化神与返虚,看似只隔一个境界。 可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差距。 返虚修士,触及天地虚实,神魂寄託法则。 哪怕只是半步,也足以碾压此界绝大多数人仙妖仙。 魔道阵营里,有人下意识后退。 那些刚才喊著打碎天机盘的散修,也开始脸色发白。 “完了……” “齐云派竟然真藏著这种老怪物。” “我们不会都得死在这吧?” 齐云派残存弟子则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太玄祖师无敌!!!” “斩妖除魔!拨乱反正!!” “杀光这群叛逆!”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满脸癲狂地笑。 “妖族的妖君!!” “你以为砸裂天机盘,便能贏我齐云派?” “我齐云千年谋划,岂是你一头妖孽能看透的!” 太玄祖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的目光扫过万妖,魔道,散修,像在看一群螻蚁。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妖君行宫上的顾长烬身上。 顾长烬也在看他,微微眯起眼。 半步返虚的老东西嘛 难怪……齐云派敢死守山门。 这老东西吸了齐云派千年底蕴,又躺在镇运血棺里避开天地排斥,硬生生把修为顶到了这方世界的极限之外。 好消息,不是完整返虚。 坏消息,確实比普通化神后期巔峰强出一截。 太玄祖师淡淡开口。 “吞天巴蛇血脉,上古洪荒异种,” “可惜,不知天高地厚。” “妖族终究是妖族。” “得了些机缘,便以为能逆天改命。” 他抬起手,一柄锈跡斑斑的古剑,从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还未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浮现出无数细密剑痕。 “今日,老夫便以你之血,重铸天机盘。” “以万妖之魂,补全窃天阵。” “让这九州再记一千年。” “何为天定命数!!” 古剑轻鸣,万妖山脉眾妖浑身鳞甲倒竖。 撼山魔猿咬牙握棍,却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冒汗。 黑翼风虎低声道:“大哥……” 顾长烬忽然笑了,笑容当中透露著一种终於等到正菜上桌的兴奋。 他缓缓从行宫中站起,扭了扭脖子。 体內妖气开始疯狂沸腾,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巴蛇之印在眉心缓缓旋转,像一口终於张开的黑暗深渊。 “半步返虚?” “怪不得敢装。” 顾长烬一步踏出,身后万丈吞天巴蛇虚影缓缓抬头,庞大蛇瞳死死锁定太玄祖师。 “老东西。” “本座等你很久了。” 第76章 半步返虚?不好意思,临阵突破了。 听到顾长烬囂张的言语,太玄祖师不悲不喜,只是淡然的出剑。 那柄锈跡斑斑的古剑,从镇运血棺中缓缓飞出。 剑身尚未完全出鞘,整个齐云山脉便开始剧烈震颤。 山石崩裂,云海倒卷,连刚刚裂开的天机盘,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重新按住,发出不甘的嗡鸣。 紫金掌教跪在祖师堂前,满脸癲狂。 “祖师出手了!尔等妖魔叛逆,全都要死!” 齐云派残存弟子更是一个个如获新生,疯狂磕头。 “祖师无敌!重定天数!延我齐云千年命数!” “斩了那头巴蛇!杀光这些逆乱之徒!” 太玄祖师站在半空,俊美中年模样,眼神却腐朽得像一口深井。 他看顾长烬的眼神,没有愤怒,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 “妖族螻蚁,终究不知天高。” “你能砸裂天机盘,確有几分本事。” “可也仅此而已……” 他抬手握住古剑,剑锋出鞘一寸。 轰! 齐云派千年积攒的气运,窃天大阵抽取的九州本源,天机盘残存的命数之力,竟在这一刻全部涌入剑身。 那一剑尚未斩出,整片天地就已经暗了下来。 无数修士心头一寒,七尊妖仙齐齐变色。 魔道剩下的几尊人仙也不再狞笑,反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是他们能挡得住的的东西。 半步返虚。 这四个字,足以压得整片战场喘不过气。 太玄祖师冷漠开口。 “此剑,斩你妖躯。” “镇你元神。” “以你血肉,重铸天机。” 剑光落下,没有花哨。 只有一道横贯天地的苍白剑痕。 它像把天穹劈成两半,也像是把九州所有人的命数,再次按回齐云派掌心。 紫金掌教激动得浑身发抖。 贏了。 这才是齐云派真正的底牌! 什么万妖大军?什么魔道散仙?什么吞天巴蛇! 在祖师面前,全都是笑话!! 可面对这一剑,顾长烬没有躲,甚至还笑了一声。 “半步返虚而已!?” “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下一瞬,他抬手一抓,一团团纯粹至极的归一道元,从他掌心浮现。 那是他扫荡九州、炼化无数先天灵物、一路化缘积攒下来的真正底牌。 原本准备留著防一手老怪诈尸,现在刚好用上, 是时候表演一下什么叫做临阵突破了! 顾长烬张口,一口吞下。 轰——! 他体內压制到极致的化神后期修为,像一座沉默已久的火山,轰然炸开。 没有雷劫,也没有天罚。 因为此刻的九州天道,像是终於等到了砸烂枷锁的人,根本没有半点阻拦。 天地反而在颤鸣,像是在催他快一点。 顾长烬眉心巴蛇之印疯狂旋转,九重功德金轮光芒大盛。 他的妖气不再只是妖气,而是开始触碰天地虚实,吞噬大道在神魂深处一点点凝成真正的规则。 化神巔峰,半步返虚,返虚! 轰隆隆! 境界桎梏被硬生生撞碎。 顾长烬一步跨入返虚境。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此界妖仙。 用此界的话来说,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尊真正的返虚地仙。 那道苍白剑光已经斩到他面前,顾长烬抬头,眼中满是冰冷讥讽。 “就这?” 他化出巴蛇真身,天地彻底黑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他的蛇躯,遮住了整片天穹。 三万丈吞天巴蛇,横压齐云山脉上空。 庞大的黑金蛇躯一圈圈盘绕,像一条足以环绕世界的远古凶物,从神话最深处爬了出来。 山岳在他鳞甲下像土包,江河在他身旁像细线。 太阳被他的身躯挡住,只剩一圈惨澹金边。 所有人抬头时,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金鳞甲,以及那双悬在天穹之上的血月竖瞳。 太玄祖师的苍白剑光,斩在顾长烬鳞甲上。 鐺! 一声巨响,像天钟崩裂,剑光碎了,碎得乾乾净净。 太玄祖师第一次变了脸色。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临阵破境?” “此界天地,怎会容你入返虚?” 顾长烬低头看著他,那眼神,像巨神俯视一只举剑的蚂蚁。 “有没有一种可能。” “不是天地不容。” “是天地早就想让你们这群蛀虫死了。” 话音落下,顾长烬张口一咬。 太玄祖师手中那柄古剑发出惊天剑鸣,试图挣扎。 可吞天巴蛇巨口落下。 咔嚓! 本命仙剑,被硬生生咬断。 太玄祖师猛地喷出一口血,脸上的俊美迅速褪去几分,露出底下乾枯腐朽的本相。 他怒吼一声,周身爆发太清仙光。 “齐云仙法!紫微镇世!” 万千星光在他身后凝聚,试图化作一座小型天机盘,重新镇住顾长烬的命数。 顾长烬一尾巴抽下。 轰! 星光崩碎,仙光炸开,太玄祖师整个人被抽进齐云主峰,撞塌半座山崖。 他还想起身,顾长烬的蛇首已经垂下。 “千年谋划?” “抽乾九州,躲进棺材,靠吃后辈续命。” “就这也配叫祖师?” 太玄祖师满脸狰狞。 “老夫是为了举派飞升!” “是为了齐云千秋万代!” “九州螻蚁,能成我齐云飞升之基,是他们的荣幸!” 顾长烬笑了。 “那你能成本座腹中之食,也是你的荣幸。” 太玄祖师终於知道怕了,转身想退回镇运血棺。 只要回棺,再借窃天大阵残余本源,他还有机会。 可顾长烬等的就是这一刻。 “想回去?” “本座说过。” “连人带棺材,一起吞。” 巴蛇之印化作黑暗漩涡,巨口张开,像深渊倒悬。 太玄祖师怒吼挣扎,血棺上无数锁链疯狂抽打虚空。 可没用……在返虚境的吞天巴蛇面前,一切挣扎都像笑话。 太玄祖师连同镇运血棺,被顾长烬一口咬住。 咔嚓。 嚼碎。 再咔嚓。 吞下。 天地,安静了。 所有齐云派弟子脸上的狂喜,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呆呆看著祖师堂方向。 那里已经空了,祖师没了,血棺没了。 齐云派最后的底牌,被那头巴蛇嚼吧嚼吧吞了。 下一瞬。 轰! 九州天地剧震,天机盘彻底炸开,窃天大阵崩塌。 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像决堤洪水般反哺天下。 齐云山脉上空,灵雨如瀑。 远处诸州,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无数修士身上命数枷锁彻底断裂。 有修士放声大哭,有修士仰天狂笑。 齐云派外,短暂死寂之后,爆发出震动九霄的欢呼。 “齐云派完了!” “天机盘碎了!” “命数断了!” “九州自由了!” 撼山魔猿扛著铁木棍,激动得嗷嗷大叫。 “大哥威武!” 魔道修士也疯了一样欢呼,散修老祖泪流满面。 那些被强行拉来的小宗门掌门,更是跪在地上,哭得像死了亲爹又活过来。 顾长烬盘踞天穹,三万丈蛇躯遮天蔽日。 九重功德金轮悬在脑后,金光照彻九州,低头,看著彻底崩塌的齐云派山门,声音缓缓传遍天地。 “从今日起。” “九州再无齐云定命。” “尔等的路,自己走。” 第77章 九州末法之后,他我道痕归位 齐云派灭后,九州並没有立刻变成仙人乐土。 相反,真正的衰败,才刚刚开始。 天机盘碎裂,窃天大阵崩塌,被齐云派压制千年的地脉本源,確实回流了天下。 那一场灵雨,下了整整三月,枯河复流,荒山生绿。 许多被锁死命数的金丹、元婴修士,在那三月里痛哭破境。 有人一步入元婴,有人白髮返黑。 还有人坐在破庙里,忽然看见了自己被天机盘压了一辈子的道途。 可齐云派给九州带来的伤害太深了。 不是一场天地灵雨就能补回来的。 九州天道感念顾长烬斩断天机盘,灭掉窃天祸源,几乎把这具他我当亲儿子宠。 同时也把飞升门槛,硬生生的放宽,化神即可飞升。 於是,接下来百年,成了九州最辉煌的一百年。 魔道那些老魔迫不及待飞了,散修中隱世多年的人仙也飞了。 藏在深山老林、当年不敢露面的老东西,也一个接一个飞了。 许多原本被命数锁死的天才,在末法真正降临前迎来最后的辉煌。 百年间,剑光破空,魔云升天,妖气冲霄。 这是九州最后的盛世,也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百年之后,灵气开始真正枯竭,曾经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渐渐成了凡人口中的传说。 修仙宗门解散,修士洞府荒废,凡人王朝重新掌控大地。 没有了移山填海的仙人,也没有吞城食人的大妖,更没有了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正道魁首。 九州终於走向无魔,用顾长烬前世的话来说:建国之后,不准成精。 万妖山脉深处,顾长烬站在山巔,望著已经开始变得普通的群山。 曾经妖气衝天的万妖山脉,如今雾气稀薄,灵脉枯瘦。 许多小妖甚至已经退化,神智昏昧,重新变成山中野兽。 他身后,站著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 最早跟著他突破的四尊妖仙,没有飞升,后面那些妖仙,尊他,敬他,怕他。 可终究还是选择飞升,去上界继续爭自己的道,只有这四个最开始突破的妖仙,留了下来。 撼山魔猿扛著那根锈跡斑斑的铁木棍,咧嘴笑道:“大哥,飞升有啥意思,俺老猿觉得,还是跟著你有意思。” 千足天蜈阴惻惻道:“飞升未必是好事,还是跟在大哥身边好。” 黑翼风虎认同地点了头:“不错,俺也是这样想的。” 白骨妖狼则小声补了一句。 “主要是跟著大哥,不容易被吃。” 撼山魔猿瞪了它一眼。 “你这话说得,格局小了。” 顾长烬听得笑了笑。 他早已推演过,有生命的东西,道果带不回去。 不管是妖仙,还是大妖王,只要仍是活物,都无法跟著他离开这个他我世界。 总不能为了带回去,把这几个老兄弟都吃了。 那也太不讲究,好歹为自己立下汗马功劳。 於是百年间,他抽取九州最后顶尖资源,炼出了一件宝物,万妖门。 此门不是单纯法宝,而是一座承载妖族真灵、万妖气运、山海妖脉残痕的门户。 只有捨弃肉身,交出真灵,投入万妖门,才能隨他离开。 顾长烬没有逼他们,只是把选择摆在眾妖面前。 撼山魔猿第一个笑了,它拍了拍铁木棍,像当年第一次衝进齐云派一样。 “大哥,俺来开路!” 说完,它身躯轰然散开,血肉归於天地,一缕金色暴猿真灵,扛著铁棍虚影,大笑著投入万妖门。 千足天蜈第二个。 “愿隨妖君。” 黑翼风虎长啸一声,风雷入门。 白骨妖狼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顾长烬。 “四弟不敢落后。” 它也化作幽白真灵,没入门中。 隨后,十几尊达不到飞升要求、却愿意追隨顾长烬的大妖王,也纷纷大笑著捨弃肉身。 “愿隨妖君!!” 万妖门震动,一枚枚妖纹亮起,仿佛整座万妖山脉最后的辉煌,都被收入门中。 剩下那些未开智的小妖,或不愿离去的妖兽,则茫然看著山巔。 顾长烬望著它们,沉默片刻,终究大袖一挥,妖气剥离,灵智散去。 一头头小妖倒在山林里,又重新爬起。 它们不再是妖,只是普通野兽。 鹿入林,猿攀木,虎啸山岗。 在这末法凡界里,或许这样反而能安稳繁衍。 做完这一切,天地间再无妖君。 顾长烬孤身立於山巔,体內万妖门沉浮。 门后,是撼山魔猿等老兄弟的真灵,是整个万妖山脉最后的底蕴。 他最后看了一眼苍茫九州。 山河依旧,仙妖已成传说。 下一瞬,巴蛇虚影撞破虚空。 界限断裂,道痕归位。 …… 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之中。 盘膝闭目的顾长烬,缓缓睁开了眼。 第一感觉。 弱小 在九州世界,他后期已经是三万丈吞天巴蛇,返虚地仙,盘起来能把太阳都遮住。 如今再回主世界,虽然仍是元婴中期修为,可这肉身、这法力、这天地压迫感,简直像从洪荒巨兽变回了普通老头。 顾长烬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 “得儘快突破。” 但下一息,他眼神便亮了起来。 这一次的收穫太大了,九州世界几乎被他搜刮乾净。 先天灵物、天定灵材、齐云派底蕴、镇运血棺残余,全都经道果炼化。 中间推演万妖遮天大阵、炼製万妖门、强化妖躯,消耗极多。 可最后仍旧整整齐齐剩下了两千缕归一道元。 而隨著这一缕他我道痕归位,道果再度轰鸣。 吞天巴蛇一生修行、血脉、道韵、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化作浩瀚洪流灌入本体。 又是整整一千缕归一道元凝聚。 三千缕。 顾长烬心跳都快了一拍。 这还不是全部,万妖门也跟著回来了。 他心念一动,神魂深处,一座古老妖门缓缓浮现。 门內,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大妖仙真灵沉睡。 只要他愿意,便可召出四尊化神级真灵作战。 虽然不是真正肉身妖仙,持续时间也受他法力和归一道元支撑。 可这逼格,已经够嚇人。 元婴修士隨手开门,四尊化神真灵走出。 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更何况,还有十几尊大妖王真灵可用。 顾长烬深吸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脸色微变。 吞天巴蛇血脉开始反哺本体。 肉身、骨骼、气血、神魂,全都在道果润化下疯狂蜕变。 体內传出一声低沉蛇鸣。 那不是法修突破。 是体魄在破境。 顾长烬毫不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躲入玄冥洞天碎片。 外界前线大营,一切如常。 洞天之內,顾长烬周身黑金鳞纹一闪而逝。 血脉沸腾,体魄暴涨,轰! 化神级肉身,成了。 第78章 今日,本座证道化神 玄冥洞天碎片之中。 顾长烬周身气血如海,黑金色鳞纹在皮肤下若隱若现。 体修化神,成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道果之中,归一道元仍在疯狂涌出。 九州他我的道痕归位之后,那种积攒百年的吞天巴蛇根基,根本不是单纯强化肉身就能消化乾净的。 轰! 顾长烬体內元婴猛地睁开双眼,体內的法力气息一路暴涨。 元婴中期极限,元婴后期,元婴后期极限。 只差最后一线,便能撞开化神大门。 顾长烬眼神一凝,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到因为了这一步,修士要以元婴化神,开闢內景洞天,与主世界天地法则產生真正勾连。 躲在玄冥洞天碎片根本就无法突破主世界的化神。 下一息,他身影一闪,直接回到玄阳宗前线大营主帐。 帐中灵灯还在燃,昏黄色的光晕铺满了整个主营。 外界一切如常,微微晚风捲起帘帐。 不远处,几个金丹修士正聚在议事。 没办法,这段时间的仗,打得实在太舒服了。 玄阳宗这边贏几场,赤霄宗那边也贏几场。 你来我往,有来有回,表面打得惨烈,实际战损全在能接受范围內。 该分的资源也分到了,该报的战功也报上去了。 一名金丹修士压低声音道:“诸位,我怎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另一人轻咳一声。 “何止不对劲。” “这仗打得跟排练过似的。” “顾太上那边……是不是和赤霄宗那位厉太上有什么默契?”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覷。 好处他们拿了,战功他们也报了。 但是真要回宗门后,被自家派系太上问起来,该怎么说? 就在他们良心刚刚有那么一点点不安的时候。 轰隆! 整个断云山脉,猛地一震,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瞬间乌云压顶,雷光如龙蛇游走。 一股强大到让人神魂发麻的威压,从玄阳宗大营主帐轰然爆发。 同时方圆千里的灵气瞬间被抽取,化作灵气风暴,涌向玄阳宗大营主帐。 刚刚还在议事的几名金丹修士脸色大变,强行压住自己丹田当中本命灵宝的疯狂战慄,摇摇晃晃地竖立在半空之中。 “怎么回事?” “敌袭?” “不对!” “这是顾太上的气息!” 不仅仅是这几名金丹修士,绵延百里的玄阳宗大军驻地,不停的有灵光闪烁,一位位修士立於半空,眼神当中尽显凝重和茫然之色。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赤霄宗大营,一名名金丹修士也被这强大的威压惊得悬空而起。 无数赤霄弟子抬头,看向玄阳宗大营方向。 厉沉渊立在主峰之上,眼神一点点凝固。 那气息……? 他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荒唐的预感。 “不至於吧……” 玄阳宗大营上空,顾长烬一步踏出主帐。 玄袍猎猎,白髮飞扬,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满断云山脉。 所有玄阳宗的修士都懵了,领头的岳明川抬头看著那道身影,差点连法宝都忘了收。 “顾太上……不是刚结婴没多久吗?” 然而那道已经威压千里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气息,並不只是顶点,而仅仅只是开始。 顾长烬抬头望天,体內元婴盘坐灵台,双目彻底睁开。 那元婴不再只是婴儿模样,而是与他的神魂相合,化作一尊玄衣道人虚影,坐镇识海深处。 道人身后,玄冥洞天碎片融入他开闢出的內景洞天。 虚幻小天地,瞬间凝实,山川、水泽、黑河、幽月,一点点在洞天中浮现。 化神最难的一关,开洞天,化虚为实,对旁修而言,九死一生。 对顾长烬而言,玄冥洞天碎片早已铺好了路。 两者合一,內景成真,水到渠成! 轰! 天穹之上,第一道雷劫狠狠劈下。 粗大的雷光像一根贯穿天地的银白光柱,直落顾长烬头顶。 营地內,无数炼气、筑基修士嚇得脸色惨白。 可顾长烬只是抬手一按。 雷劫炸开,雷光流入他肉身,反而像给这具化神级体魄淬了一遍筋骨。 第二道雷劫紧隨而至,比第一道的威力更大。 顾长烬仍旧没动,身后內景洞天微微展开,玄冥黑水横空,將雷光吞入其中。 第三道雷劫落下时,断云山脉都被照得一片惨白。 赤霄宗大营那边,不少修士下意识闭眼。 厉沉渊死死盯著顾长烬,然后他看见,顾长烬身后,一条恐怖尺寸的不可见其形的虚影盘踞洞天深处。 洞天之中的巴蛇虚影,蛇首抬起,巴蛇之印化作一口黑色漩涡。 第三道雷劫,竟被那黑色漩涡一口吞没。 铺满天穹的乌云当中,雷光四闪,缓缓地开始消散。 化神雷劫,结束了! 下一瞬,万里灵气倒灌,黑水天河横贯长空,无数身影在云端低伏,像是在朝拜某尊古老存在。 断云山脉之外,方圆万里,无数宗门、家族、散修洞府中,金丹、元婴修士齐齐抬头。 “化神天象!没想到本座今生还能见到化神天象!!” “西荒又有人证道化神了!千年以来第一次!” “方向是断云山脉!那里不是玄阳宗和赤霄宗的大战之地吗?” “玄阳宗太上?还是赤霄宗太上?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哪位隱修的散修大能?” 玄阳宗大营內,所有人呆呆看著天穹,脑子已经彻底的宕机了。 顾长烬立於万丈高空,身后,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 而是一方真正的小天地,玄冥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中央,一尊与顾长烬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坐虚空。 道人身后,吞天巴蛇虚影环绕,如一口归墟深渊,吞纳天地灵机。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洞天与天地共鸣之下,传遍方圆万里。 “今日本座玄阳宗顾长烬。” “於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开玄冥归墟洞天。” “得本命神通,归墟!” 话音落下。 万里灵气再震。 无数修士心头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玄阳宗大营先是死寂,隨后轰然沸腾。 “化神!” “顾太上证道化神了!” “我玄阳宗有化神道君了!” 岳明川激动得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半空。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下一刻,玄阳宗大营內,无数炼气、筑基、十余金丹,齐齐跪拜。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声音如浪,震动山河。 赤霄宗大营里,却是一片死寂。 厉沉渊站在山巔,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著那方洞天,又看了看洞天虚影里的玄衣道人。 良久之后,才终於失声骂道: “化神?” “顾长烬,你他娘的不是刚结婴吗?” 第79章 丟地三千里,我厉沉渊还立大功了? 顾长烬话音落下之后,缓缓落回玄阳宗大营中央。 上一息,他还立在万丈高空,身后洞天横开,黑水天河横贯天穹,吞天巴蛇虚影盘踞归墟。 下一息,他身上所有气息便尽数收敛,整个人站在那里,竟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老者。 可四周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抬头直视。 返璞归真,与天地合一,这就是化神道君吗? 玄阳宗大营里,密密麻麻跪满了修士。 炼气、筑基、金丹,一个个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重。 岳明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深深一拜。 “晚辈岳明川,恭贺顾太上证道化神!” “我玄阳宗自今日起,当威震西荒啊!” 其他几位金丹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慢了一步。 刚才大家一起喊,那叫隨大流。 现在当面恭贺,哪怕只是露个脸,混个眼熟,那都是天大的机缘。 於是这些还跪伏在地上的金丹连忙上前,齐齐躬身。 “晚辈恭贺顾道君!” “顾道君神威盖世,今日证道,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我等愿为道君效死!” 顾长烬淡淡点头,没有夸奖,也没有训斥。 越是这样,几名金丹心里越发敬畏。 道君不说话,那叫高深莫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道君看你一眼,那叫天恩难测。 顾长烬没管他们的小心思,只是抬眼望向虚空。 那里,一道赤色身影缓缓浮现。 厉沉渊,这位赤霄宗太上,此刻脸上再没有半点之前喝酒谈笑时的从容,只有苦笑。 他刚想拱手喊一声道友。 可“道”字还没出口,便硬生生改了。 “前辈。” 厉沉渊苦笑更浓。 “您这是……一直隱藏修为,逗我玩呢?” 他是真的服了。 一个刚结婴的老傢伙,能一路从元婴初期衝到化神? 这话骗鬼,怕是鬼都摇头。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顾长烬早就不是表面上的寿元將尽金丹,也不是新晋元婴。 他极有可能很早就摸到了元婴后期。 甚至早就站在化神门槛前。 之前什么顾家惨案,什么元婴大典,什么前线大战,全是这位顾道君在演戏,哦不,红尘炼心。 想到自己竟然跟一位即將化神的大修士称兄道弟,一起分帐,一起演戏,一起坑宗门资源。 厉沉渊背后冷汗都下来了,差点把自己绕进去,幸好自己够上道。 幸好没真跟这老阴……这位前辈翻脸。 顾长烬看了厉沉渊一眼,便知道他在脑补什么。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別人自己把漏洞补上,挺好。 西荒修真界,顾长烬並不陌生。 这些真正的大宗门,底蕴从来不是表面几个元婴太上。 玄阳宗本就有化神,赤霄宗也有,只要是西荒的大宗门都有。 只是那些化神道君,根本不常留在宗门。 五百年前,顾长烬还只是筑基时,玄阳宗那位化神老祖,便与其他几家大宗门的化神结伴离开西荒,顺著当年祖师们从中州大罗天域开荒而来的旧路,前往中域闯荡。 这些大宗门,祖上本就是一批开荒者。 大家来自中州,功法、传承、圈子,全都不是后来西荒土生土长的小宗门能比。 所以这些大宗门的太上瞧不起这些本土中小宗门以及散修,不是没理由。 你一个散修元婴、小宗门元婴,功法残缺,洞天不全,见识浅薄,拿什么跟大宗门同阶比? 所谓大宗门,是祖上出过化神,甚至现在还有化神在外行走。 而小宗门,只是西荒开荒之后慢慢长出来的草。 根本不在一个圈子里。 顾长烬如今证道化神,在玄阳宗內部,地位已经彻底不同。 哪怕宗门那位远走中域的化神老祖回来,也要称一声道友。 至於如今宗门內那些元婴太上? 不好意思,以后他们再议事,得先看顾长烬的脸色。 顾长烬收回思绪。 如今证道化神,他那柄融了星辰剑胚的本命灵剑,也该找个机会重新祭炼一番了。 不过此事不急,重铸化神灵剑,需要极品血祭之物。 眼下,正好有个现成的材料在等他。 有名的元婴散修裴玄都。 而且之前顾青霄和顾小楼误入化神秘境,裴玄都还敢邀他秘境外论道。 之前他还是元婴中期,得多算几手。 现在?论道? 那自己只能奖励他与化神道君论道一番了。 厉沉渊察言观色,心思转得飞快。 他忽然福至心灵,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之前查到的情报。” “裴玄都如今正在西荒西极的落霞山脉外。” “那处化神秘境,名为坠星古墟,距离断云山脉约七万里。” “顾家那两位小辈,应当就在秘境之內。” 顾长烬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不止有地图,还標好了裴玄都停留的位置、秘境外围阵法、附近宗门势力,以及赤霄宗探子最近传来的消息。 详细並且周到的让顾长烬点了点头。 “不错。” “你小子有前途。” 厉沉渊心头一松,连忙低头。 “不敢,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荣幸。” 顾长烬看向断云山脉之外。 “这场仗,差不多了。” 厉沉渊心里一紧,生怕这位新晋的化神道君会狮子大开口。 那到时候自己要不要扯点宗门祖上的旧情?还是……。 顾长烬淡淡道:“玄阳宗贏了。” “赤霄宗往后退三千里。” “此战到此为止。” 厉沉渊嘴角微微一抽,不过心里则是暗暗鬆了一口气,在他的预期之內。 不过三千里,也是个不小的代价呀。 意味著这三千里的灵脉、附属宗门、资源、灵矿,全都得让出去。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三千里还是在自己的手里头丟出去的。 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什么叫自己替宗门丟了三千里? 自己在一尊新晋化神道君面前,硬生生只为宗门丟了三千里。 赤霄宗不该罚他,得奖他啊! 逻辑通顺之后的厉沉渊当即拱手。 “晚辈明白。” “赤霄宗即刻后撤三千里,绝不再犯玄阳兵锋。” 顾长烬又看向岳明川。 岳明川立刻上前,恭敬低下身子,等候法旨。 “晚辈在!” “率军推进。” “该占的灵脉占了,该收的附属宗门收了。” “战功、抚恤、资源分配,按规矩来。” 岳明川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没办法,这功劳太大了。 而且这位都已证得化神,根本就不屑的与自己这等小辈爭功,但对於自己来说,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啊! “晚辈领命!事情一定办好,让太上满意!” 顾长烬心领神会,笑著点头,隨后不再多说,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灵光,瞬间消失在断云山脉上空。 灵光消失的方向,正是那西极落霞山脉。 厉沉渊望著顾长烬消失的虚空,沉默许久。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裴玄都啊裴玄都。” “你这次怕是完蛋了。” “西荒千年內第一位新晋化神,竟然被你第一个惹上。” “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 “还是命太差。” 第80章 哦?谁要当本座前辈? 西荒西极,落霞山脉,此地已经算是西荒修真界最偏僻的一角。 再往西走,便是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轻易踏入的无尽荒漠。 那里灵气稀薄,暗藏危机,同时永不停歇的风沙阻挠视线,哪怕是大修士的灵识也会被限制。 落霞山脉正是坐落於此,同时这地方也不简单,因为,偶尔还有从无尽荒漠当中吹出的黑风,能刮散修士神魂。 也正因如此,落霞山脉成了西极诸宗天然的屏障。 山脉连绵十余万里,每到黄昏,天边霞光落在万山之上,山石便会泛起赤金色光辉,远远看去,像是整片天地都被晚霞烧红。 落霞之名,也由此而来。 此地不算真正的洞天福地,但山中灵脉不少,生长著落霞芝、赤云草、星纹藤等天材地宝。 再加上妖兽繁多,筑基、金丹层次都有,便成了西极附近宗门弟子的歷练之地。 过去几百年,落霞山脉也算热闹,但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前不久,散修元婴裴玄都为后裔报仇,追杀顾青霄、顾小楼兄妹。 那两人一路逃入落霞山脉深处,本该是必死之局。 可谁也没想到,山脉深处竟忽然裂开一道秘境门户。 兄妹二人直接跌入其中,隨后,秘境气息外泄,星光冲天。 一道古老洞天裂缝,就这样暴露在西极诸宗面前。 陨星古墟,这个名字,也很快从西极几位老元婴口中传开。 传闻三千年前,西荒曾有一位化神大修,號陨星道君。 此人来歷神秘,修星辰道法,一身神通横压一时。 后来不知因何失踪,有人说他循著古路远走中州,也有人说他穿越无尽沙漠,探寻其他开荒修真界。 却没想到,他竟陨落在落霞山脉,还將自己的洞天炼成传承秘境,藏了整整三千年。 化神传承,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足以让整个西极都沸腾。 如今,落霞山脉深处,陨星古墟裂缝之外,早已聚满修士。 裂缝横在半空,足有百丈长,边缘像碎掉的琉璃,闪烁著幽蓝星光。 透过裂缝,隱约能看见里面银河流转,陨石悬空,还有一座座残破宫殿漂浮在星辉之中。 光芒越来越盛,这说明秘境出口,要开了。 原本分散在山脉各处的修士,也在此刻纷纷赶来。 一道道遁光落下。 金丹修士不敢站太近,只能在外围等候。 真正靠近裂缝的,全是元婴。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落白宗。 落白宗是西极地界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大宗门。 祖上同样是中州开荒修士出身,虽然比不上玄阳宗、赤霄宗这等老牌大宗,但在西极一带,已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这一次,落白宗来了三位元婴。 领头的是一位元婴中期,白眉白袍,名为白无咎。 左右两侧,则是两位元婴初期太上。 而在他们身旁,站著一名神色阴沉的青袍老者。 正是裴玄都。 此刻的裴玄都,已经不是单纯散修身份。 他答应了落白宗的邀请,准备做落白宗客卿太上。 原因也简单。 他吃够了散修的亏。 自己唯一的血脉后人死了。 他堂堂元婴中期散修,跑去凌霜剑宗逼人交出顾青霄、顾小楼。 按理说,凌霜剑宗理亏,交人就是。 可人家偏偏拖,话还说得好听,不是不交,是慢慢交。 推来推去,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就是不立刻给你痛快。 这让裴玄都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散修元婴再有名,也只是散修。 你可以让小宗门怕你。 但你想逼大宗门低头,人家未必真拿你当回事。 更何况,顾青霄和顾小楼背后,还有一个玄阳宗太上顾长烬。 虽说那顾长烬刚刚结婴。 可再怎么刚结婴,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玄阳宗太上。 谁知道这些大宗门之间有没有交情? 所以裴玄都想通了。 他也得找个靠山,当散修是没有前途的。 当个大宗门客卿太上,才叫真正踏进圈子。 裂缝前,除了落白宗和裴玄都,还有两三位小宗门元婴,四五名散修元婴。 眾人各占一方,看似平静,实则眼神都在往秘境裂缝里瞟。 化神传承就在眼前。 谁不心动? 一名灰袍元婴忽然笑了一声,看向裴玄都。 “裴道友,听说那顾青霄和顾小楼,乃是玄阳宗顾太上的唯一嫡系血脉。” “待会儿秘境开了,若真见到他们,咱们是不是……多少留点手?” 这灰袍元婴乃是一家小宗门太上,也是元婴中期。 他这话一出,四周不少元婴都看了过来。 顾长烬这个名字,最近在西荒不算陌生。 新晋元婴,顾家惨案,玄阳宗太上。 这些东西加起来,確实让人有些忌惮。 裴玄都闻言,却冷笑了一声。 “留手?留什么手!?” 他眼神阴冷。 “我的唯一后人死在那两个小畜生手里,老夫追杀他们,天经地义。” “顾长烬若真有胆,早该来找老夫论道。” “可这都多久了?” “他来了么?” 几名元婴面色微妙,不动声色,但是內心则是暗自好笑。 裴玄都继续道:“诸位莫要被大宗门太上的名头嚇住。” “玄阳宗太上又如何?” “刚结婴的元婴罢了。” “老夫踏入元婴中期已有百年,他顾长烬便是站在老夫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唤老夫一声前辈。” 落白宗那位白无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捋须。 他不喜欢裴玄都太狂,但也觉得这话没错。 元婴境界,一步一重天。 新晋元婴和元婴中期,不是一回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裴玄都如今投靠了自己的落白宗,不然还是差点的。 裴玄都背靠落白宗之后,说话底气更足。 “老夫就算打杀了他那两个嫡系血脉,他又能如何?” “难不成玄阳宗还能为了两个筑基小辈,与我落白宗翻脸?” “再说了,真要论起来,是那两个小畜生先杀我后人。” “顾长烬来了,也只能听著。” 他环视眾人,语气越发傲然。 “老夫倒想看看。” “他顾长烬若站在老夫面前,是不是还敢摆玄阳太上的架子。” “到时候,他一样要叫老夫一声……” 话没说完。 天地,忽然安静了。 不是周围人不想说话。 而是所有人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硬生生按回喉咙里。 风停了,云停了,甚至连天地间的灵气都停滯了一瞬间。 连秘境裂缝中流转的星光,都在这一瞬间变得迟缓。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极远处铺天盖地而来。 先是一线,隨后如海啸。 轰! 千里山脉同时震颤。 无数低阶修士脸色惨白,直接跪倒在地。 金丹修士勉强支撑,却也一个个灵力凝滯,神魂发寒。 裂缝前,所有元婴修士齐齐变色。 白无咎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这气息……” “化神?” 另外两位落白宗元婴脸色瞬间没了血色。 “不可能!” “西极怎么会有化神道君降临?” 裴玄都脸上的傲然僵住了。 他心里猛地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那股气息不是从落霞山脉里来的。 而是从三千里外,横压虚空,一路铺过来的。 对方甚至还没到,只是放开气息,便已经笼罩此地千里。 下一息,天穹之上,黑水天河虚影一闪而逝。 一方幽暗洞天的轮廓,像是从虚空深处缓缓压下。 玄冥黑水奔流,归墟漩涡无声旋转。 所有元婴都像被一座小天地按住,连元婴都开始颤慄。 灰袍元婴刚才还想挑拨几句,现在嘴唇直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无咎额头冷汗落下,他终於意识到,来者不是普通化神。 这是一位刚证道不久,气息还未彻底收敛,却已能横压万里的新晋道君! 裴玄都的反应是最大的,因为这气息直接就锁定了自己啊! 坏了,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前辈吗?自己刚刚也就……。 下一瞬。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三千里外传来,响彻整座落霞山脉。 “哦?” “谁要当本座前辈?” 第81章 裴玄都:不是,你们落白宗变脸这么快的吗? 裴玄都的脑子,宕机了一下,那道声音传来的瞬间,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可他不敢认,也不愿意认。 顾长烬? 不可能!那老东西不是刚刚晋升元婴初期吗? 前些日子才办过元婴大典,消息传遍西荒,哪怕再怎么夸张,也只是新晋元婴太上。 怎么可能忽然变成化神? 难道自己得到的消息全是假的? 不对?玄阳宗总不能閒著没事,把一个化神道君偽装成新晋元婴,陪他这种散修玩吧? 裴玄都脑中念头疯狂闪过。 可惜,那道气息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三息之后。 一道玄衣身影,出现在落霞山脉上空。 此人白髮垂肩,玄袍猎猎,面容看著依旧苍老,却再无半点寿元將尽的腐朽之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方天地压了下来。 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缓缓浮现,黑水奔流,幽暗山岳沉浮。 洞天深处,一尊与他一般无二的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微闭,镇压整个小天地。 那不是法相,也不是幻影,而是真正的洞天道影。 剎那间,落霞山脉千里天地,都被那方洞天威压笼罩。 原本还能勉强立在半空的元婴修士,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般坠落。 砰。 砰。 砰。 有的砸进山林,有的落在岩石上,还有一名散修元婴脸朝下摔进泥里,却连灵力护体都没来得及撑开。 但是没人敢笑,因为所有人都在发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化神!一尊真正的化神道君!! 落白宗三位元婴也落回地面,领头的白无咎只看了一眼顾长烬的面容,脸色便猛地一变。 他是人精,能修到元婴中期,还能代表落白宗来爭陨星古墟,自然不是蠢货。 下一息,他竟直接转身,怒视裴玄都。 “裴玄都!” “你这散修,好大的胆子!” 裴玄都整个人都懵了。 啊? 白无咎义正言辞。 “我落白宗何等宗门,岂会容你这等睚眥必报、胆敢冒犯化神道君的散修入门?” “之前不过是看你孤苦无依,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想到你竟心怀怨毒,还敢在此妄议顾道君!” “我落白宗与你,从未有半点关係!” 裴玄都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不是?!你们邀请的我啊! 客卿令牌都给了,好处也收了,现在说没关係? 你这脸变得是不是比翻书还快? 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白无咎已经转身,对著天穹上的顾长烬深深一拜。 “落白宗白无咎,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落白宗与玄阳宗同为西荒开荒大宗,素来同气连枝。” “我宗老祖当年与玄阳宗那位化神前辈,更是至交好友。” “今日道君降临西极,乃我落白宗之幸!” 说到这里,白无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双手奉上一枚储物戒。 “我落白宗愿献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枚,千年灵药三十株,另有各类炼器灵材若干。” “只为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还望道君莫嫌礼薄。” 此话一出,四周其他元婴心里全都咯噔一下。 坏了,又慢了,不愧是大宗门啊! 变脸快,送礼也快。 这一套下来倒是够我们学的了。 几名小宗门元婴立刻反应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晚辈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我青木门愿献三万极品灵石,三株千年灵药!” “我寒砂宗愿献本门珍藏陨天寒玉精一块!” “晚辈散修赵玄,也愿献上偶得古宝一件,只求恭贺道君!” 一个个嘴上说恭贺,心里却在滴血。 可是没办法,人都站在这里了。 刚才还听了裴玄都那一番作死狂言。 现在不花钱买平安,等道君想起来,谁知道会不会顺手把他们一起按死。 顾长烬神色淡淡,只微微点头。 “有心了。” 四个字一出,眾人心里瞬间一松。 落白宗懂事,这些小宗门也还算识相。 顾长烬懒得计较。 隨后,他的目光终於落到裴玄都身上。 “你就是裴玄都?” 裴玄都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修炼千载,乃是西荒有名的元婴散修,平日里走到哪里,別人都要喊一声裴前辈。 可此刻被顾长烬看著,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天穹盯住的螻蚁。 嘴唇动了半天,他才艰难开口。 “正……正是晚辈。” “晚辈裴玄都,见过顾道君。” 顾长烬笑了笑。 “听说你要与本座论道。” “如今本座来了。” “不知道你要与本座论什么道?” 裴玄都脸色惨白。 他就知道,今天这事善不了了。 顾长烬看似笑著,可那化神气机已经锁在他身上。 那不是好奇,那是猫看老鼠,等他不笑的时候,就是自己死的时候。 裴玄都心里又惊又怒。 还有该死的落白宗! 自己找靠山找了个寂寞啊! 刚靠上,人家就把他踹了出去。 他甚至能想像,以后西荒修真界会怎么传他。 有名散修裴玄都,约化神道君论道。 自己之后怕是会名震西荒,遗臭万年啊! 不能等,再等就真的死了。 裴玄都低下头,像是要认罪。 可下一瞬,他袖中一枚青铜古印骤然飞出。 那是他的本命法宝,陪他修行千年的压箱底之物。 “爆!” 轰! 青铜古印当场自爆,元婴中期修士的本命法宝爆开,威力极其恐怖。 刺目的灵光吞没四方,不少元婴修士嚇得连连后退。 裴玄都趁著这一瞬,直接燃烧寿元、本源、元婴精气,连肉身都开始乾瘪。 逃! 必须逃! 什么法宝,什么传承,什么血脉后裔仇怨,统统不重要。 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化作一道血色遁光,瞬息远去千里。 又一息,三千里。 再一息,万里之外。 直到身后那股化神威压逐渐变淡,裴玄都才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脸色灰败,头髮白了一大半,元婴都裂开了细纹。 损失太大,但至少自己活下来了。 “顾长烬……” “看来此人倒也不是睚眥必报之辈。” “或许根本没把老夫当回事。” 裴玄都一边遁逃,一边苦笑。 西荒是不能待了,往中州古路跑,或者往其他开荒地界逃。 总之,离玄阳宗,不离西荒越远越好。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 前方虚空,忽然泛起一圈黑色涟漪。 裴玄都猛地停住。 一尊玄衣道人虚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与顾长烬样貌一般无二。 正是玄冥归墟洞天中,那尊镇压小天地的化神道影。 道人甚至没有睁眼,但是裴玄都却如坠冰窟。 “你……” 下一瞬,归墟之力爆发。 方圆百里天地灵气,像被一口无形深渊吞噬,疯狂朝道人身前塌陷。 山石崩碎,草木枯萎,连带著裴玄都的肉身、元婴、神魂、本源,也在同一刻被扯向归墟。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隨后整个人便被黑暗漩涡吞没。 万里之外,落霞山脉。 眾人还呆呆看著裴玄都遁走的方向。 有人心中震惊,有人暗自揣测。 这位顾道君,竟真放裴玄都走了? 难道化神道君心胸如此宽广? 还是说,压根懒得杀一只元婴虫子? 白无咎却忽然听到储物袋中传来咔嚓一声。 他神识探入,下一息,脸色更白了。 裴玄都的魂牌,碎了。 加入大宗门,哪怕只是客卿,也要留下命牌魂牌。 刚刚还远遁万里的裴玄都,大家都以为逃出生天的裴玄都死了。 白无咎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的真诚了许多。 这位顾道君……还真是前辈啊。 前辈到他都有些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天穹上,顾长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归墟吞掉裴玄都之后,便將其一身元婴精华、本源法力,尽数送入顾长烬体內。 他没有炼成洞天灵气,而是顺手投入本命灵剑。 那柄融过星辰剑胚的灵剑,在洞天深处微微震颤,剑身之上,隱隱浮现一缕星辉。 顾长烬看向陨星古墟裂缝。 那道裂痕之中星光流转,银河倒悬。 “星辰道君的秘境么……” “看来里面,还真有些东西適合本座这柄剑。” 他嘴角微微勾起,隨后目光落在秘境裂缝上,心情忽然好了几分。 接下来,就等那两个小崽子出来了。 也不知道他们一出秘境,看见本老祖亲自来接,会不会感激涕零。 唉。 老祖做到这份上。 真是太慈祥了。 第82章 老祖慈祥接机,你俩起手化神大招? 陨星古墟內部,並不是真正完整的秘境,更像是一颗摔碎之后,又被强行拼起来的小星辰。 头顶没有天,只有一片深蓝近黑的虚空,虚空里,星光细碎,银河倒悬,一块块残破陨石缓缓漂浮。 远处还能看见断裂的宫殿、破碎的星桥,以及早已枯死的灵药园。 这里本是陨星道君的洞天,只可惜主人陨落太久,洞天失去支撑,已经崩塌大半,剩下的,只是残余核心。 而此时,顾青霄和顾小楼,便站在这残余核心最深处。 最深处的话则是一片星辰宫殿群,其中核心区域的则是星辰古殿。 兄妹二人身上都有伤,顾青霄衣袍破碎,肩头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顾小楼脸色也有些苍白,手中灵剑嗡嗡轻颤。 这一路,他们闯过星陨石阵,斩过古殿傀儡,又差点被一道残破星火烧成灰。 若非两人彼此照应,早就死在半路。 可现在,一切都值了。 这处秘境的传承就在眼前! 星辰古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两兄妹快步入前,殿內空无一物,两人有些失望,但是很快一尊模糊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星袍的中年道人,衣袍之上,万点星光流转。 哪怕只是一道残影,仍有一种俯瞰山河的气度。 顾青霄和顾小楼对视一眼,连忙行礼。 “晚辈顾青霄。” “晚辈顾小楼。” “拜见前辈。” 星袍道人没有看他们,或者说,这本就不是活人神念。 只是陨落之前留下的一段影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著歷经沧桑的沙哑。 “后来者若能入此殿,得吾传承,便说明吾已陨落於落霞山脉。” “吾名心河,道號陨星。” “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玄妙罗天星宗。” “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然此地之事,远超吾等预料。” 说到这里,虚影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西荒……不对……妖族……不是寻常兽潮……” “开荒诸宗……其中有人……” 滋滋。 一阵刺耳杂音响起。 后面的话,彻底糊成了一团。 顾青霄皱眉,这咋一到关键的地方就卡了呢? 顾小楼更是忍不住低声道:“不是,前辈你留影像就留清楚一点啊。” “怎么一到关键地方就听不见?” 顾青霄无奈看了她一眼。 “別乱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 顾小楼小声嘀咕。 陨星道君的虚影继续闪烁,像是隨时都会散去。 “若得吾传承,日后有缘至中州大罗天域,可持星辰令,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另,须將此消息传回宗门。” “西荒修真界……妖族恐怕……” 滋滋。 又是一阵模糊杂音。 顾小楼彻底无语了。 “又没了。” 顾青霄也沉默了。 这位陨星道君留下的消息,听起来很重要。 来自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奉命探查西荒妖族,结果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落霞山脉。 而最关键的“妖族恐怕什么”,偏偏听不清。 这谁听了不难受? 好在,交代宝物时,陨星道君的声音终於清楚了不少。 “吾於此地留《罗天星辰经》上卷,可修至化神初期。” “若欲得后续功法,须持星辰令,入吾宗门。” “另留星辰符籙一道,可发化神全力一击。” “罗天迁移符一张,可远遁十万里。” “神谷星砂三两,太虚星铁一块,坠星玄晶一枚。” “星髓丹十二瓶,元婴前修行所需灵物若干。” “望后来者……慎之。” 最后两个字落下,星袍道人虚影彻底散去。 嗡。 古殿深处,一团团星光浮现。 每一团星光里,都包裹著一样宝物。 功法玉册,星辰令,星辰流转的符籙,丹药,炼器材料,还有几个装满灵石、灵药的储物法器。 顾小楼眼睛一下亮了。 “哥!” “发財了!” 顾青霄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平静,可伸手取宝物时,手指仍然微微发颤。 太多了,实在是给的太多了! 这些东西,足够他们兄妹二人修炼到金丹,甚至元婴。 尤其是那《罗天星辰经》,可是能直达化神初期的功法。 哪怕只是上卷,也已经远超他们之前能接触到的传承。 之前的局势险象环生,本想去玄阳宗寻找自家老祖的帮忙跟庇护,哪能想到被裴玄都得知消息,连夜追杀。 自己拜入的宗门凌霜剑宗,更是不闻不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陨星道君的传承。 有了星辰令。 以后若能去中州大罗天域,甚至可以拜入玄妙罗天星宗。 那可是听名字就比西荒宗门高出不止一个层次的大宗。 兄妹二人很快將所有宝物收好。 顾小楼拿起那道星辰符籙,感受著其中恐怖波动,眼神微微发亮。 “这就是化神一击?” 顾青霄点头。 “应该是。” 顾小楼又拿起罗天迁移符。 “那出去之后,就按我们刚才说的?” 顾青霄看向古殿之外。 整个半洞天已经开始微微晃动,星桥断裂,陨石崩碎,看样子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外面,裴玄都必然守著。 甚至可能不止裴玄都,毕竟化神传承出世,西极各宗不可能不来人。 他们两个筑基,若是正常出去,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顾青霄沉声道:“出去的一瞬间,先催动星辰符籙。” “不管外面是谁,先让他们硬吃一记化神一击。” “若是裴玄都在,最好直接打死。” “若打不死,也能清出空隙。” “然后我们立刻用罗天迁移符远遁万里。” 顾小楼点头。 “之后呢?” “找地方藏起来。” 顾青霄看著手里的星辰令。 “先修炼。” “等我们至少结丹,甚至元婴,再想办法离开西荒。” “陨星道君来自中州大罗天域,他既然说西荒妖族不对劲,那这事不是我们两个筑基能管的。” “到时候,把消息交给真正能管的人。” 顾小楼沉默片刻。 “玄阳宗那边呢?” 顾青霄眼神微微波动。 玄阳宗,顾景山,顾家眾人,老祖顾长烬。 这些名字,曾经像一张网一样压著他们。 可顾家现在已经死绝了。 老祖顾长烬也只是一个新晋元婴。 他们兄妹若继续回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重新捲入各种宗门斗爭。 而如今,化神功法在手,资源在手,中州大宗的路也在眼前。 为什么还要回去? 顾青霄缓缓道:“前尘已了。” “顾家已经没了,没有再去的必要了。” “我们能活下来,便是新的开始。” 顾小楼眼中也浮现出一抹光。 她天资不差,只是从前资源不够,身份受限,处处受制。 如今有陨星道君的传承,有配套丹药灵物,还有星辰令做未来退路。 元婴,不再是遥不可及。 甚至化神,也能想一想。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野心。 不甘心。 也不想再被任何人按在命里。 轰隆。 古殿再次震动,一道道裂纹从地面蔓延,头顶虚空中,星光开始大片熄灭。 秘境快要彻底崩塌了。 顾青霄握紧星辰符籙。 顾小楼捏住罗天迁移符。 两人深吸一口气。 顾青霄低声道:“出去之后,別犹豫。” “第一时间释放星辰符籙,” “然后我再释放罗天迁移符,咱们跑!” 顾小楼咧嘴一笑。 “明白。” “谁堵门,谁倒霉。” 下一瞬,星辰古殿轰然崩塌。 一道刺目星光裹住兄妹二人,朝著秘境裂缝外衝去。 与此同时,秘境之外。 顾长烬双手负后,一袭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陨星古墟裂缝的波动,原本平静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那两个小崽子要出来了。 顾长烬往前走了一步,身上那股威压万里的化神道君气息瞬间收敛。 嘴角更是努力扯出一个自认极其温和、慈祥,且充满长辈安全感的微笑。 他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別怕,裴玄都死了,以后在这西荒,有老祖给你们撑腰。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星辰裂缝猛地撕开! 顾长烬脸上的笑容刚绽放出一半,连半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迎面而来的,不是两个眼泪汪汪求抱抱的后裔。 而是一道蕴含化神威压的恐怖星辰符籙。 它像一条浓缩到极致的银河,带著无数旋转星屑和陨星碎光,毫无徵兆地从裂缝里狂飆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下一瞬就到了顾长烬的眼前。 顾长烬瞳孔一震,脸上慈祥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不是? 什么意思? 老祖我好心好意在外头给你们清场护道,你们起手就是一个化神大招贴脸输出?! “轰!!!” 根本没时间多想,恐怖的星辰爆裂之光瞬间炸开,將顾长烬整个人连同半边天穹,彻底吞没。 第83章 枪打出头鸟?老祖我啊,成鸟了 落霞山脉,陨星古墟裂缝外。 那股压在千里天地上的化神威压,终於缓缓收了回去。 白无咎等一眾元婴修士,顿时觉得肩头一轻。 方才那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像是整个人被一方小天地摁在地上,连元婴都不敢喘气。 如今顾长烬收回气息,他们才终於重新有了点活著的真实感。 但是没人敢放鬆,因为那位顾道君,还站在那里。 更嚇人的是,这位刚刚隔著万里弄死裴玄都的化神道君,此刻竟往秘境裂缝前挪了两步。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温和,慈祥,甚至有点如沐春风。 白无咎看得心头一跳。 懂了,看来顾家那两个小辈要出来了。 而且看顾道君这个架势,那两个小辈十有八九在秘境里得了大机缘。 否则,一位化神道君,何至於笑得这么……这么努力? 眾元婴都是人精,一个个立刻收起所有多余心思,脸上也跟著掛起了恭敬又不失热情的笑容。 散修赵玄心思转得最快,他刚才已经献过古宝,算是在顾道君面前露了个脸。 但露一面,不够啊!得留下印象啊! 这大腿得抱,而且自己未尝不可以加入玄阳宗,好吧! 这时候顾家两个小辈出来,正是天赐良机。 他脑子里瞬间编好了一整套说辞。 等两个小辈一出来,他第一个上去道贺,然后痛斥裴玄都丧心病狂,说自己当初也是受其蒙蔽,才来此地围观。 然后再顺势拿出最珍贵的法宝,送给两个小辈压惊。 这关係不就攀上了吗? 哪怕攀不上顾道君本人,攀一攀顾家小辈,也够他一个散修受用无穷。 赵玄越想越觉得自己机智。 甚至已经微微弯腰,准备裂缝一开,就抢在白无咎前面喊一句恭贺。 就在此时。 陨星古墟的裂缝,猛地一震。 星光暴涨。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裂缝深处轰然衝出。 赵玄眼睛一亮。 来了! 他张口就喊。 “恭……” 第二个字还没出来。 那道星光忽然炸开。 一道蕴含化神威压的恐怖星辰符籙。 它像一条浓缩到极致的银河,带著无数旋转星屑和陨星碎光,毫无徵兆地从裂缝里狂飆而出。 然后,结结实实糊在了站在裂缝最前方、满脸慈祥笑容的顾长烬脸上。 轰——! 落霞山脉方圆百里,猛地一震,刺目星光瞬间吞没天穹,数不清的星辰碎屑如风暴般炸开。 狂暴灵力余波横扫四方,把毫无防备的一眾元婴修士全掀飞了出去。 赵玄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滚了十几圈,直接撞碎一座山头,脑子嗡嗡作响。 白无咎也被震退百丈,袖袍破碎,脸色煞白。 全场都傻了。 不是?什么情况? 白无咎死死盯著那片炸开的星河,声音都变了。 “化神一击!” “这是化神级別的攻击!” 旁边一位落白宗元婴嘴唇直哆嗦。 “难道陨星道君没死?” “他老人家一醒来,看见我们堵在人家洞天门口,又看见一位新晋化神站在最前面,所以直接给了一下?” 这推测离谱,但此刻,竟然显得很合理。 总不能是顾家那两个筑基小辈,骑在自家化神老祖脖子上拉屎吧? 那更离谱。 白无咎脑子都乱了。 三千年前的陨星道君,若真没死,现在是什么修为? 化神中期?化神后期?甚至更高? 这位西荒千年以来第一位新晋化神,不会刚来西极,就被上古化神一记星辰符籙打爆了吧? 那西荒的天,可真要塌了。 漫天星光久久不散,星屑像雨一样落下。 眾元婴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爆炸中心。 终於,光芒一点点退去。 裂缝前方。 顾长烬依旧负手而立,没有丝毫受伤的跡象。 陨星道君留下的化神一击,没有撕裂他的玄袍,也没破开他那具经过巴蛇血脉淬炼的化神级肉身。 甚至连他的护体灵光都没逼出来。 只是那一头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白髮,被炸得微微凌乱。 几缕髮丝垂在额前。 而他脸上的慈祥笑容,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让人发凉的淡漠。 顾长烬看著空荡荡的秘境裂缝。 他感应得很清楚,那两个小崽子在扔出符籙的一瞬间,直接捏碎了迁移符。 跑了…… 拿化神符籙炸了自家老祖一下。 然后跑了?! 顾长烬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不生气。 自己一点也不生气。 老祖这么慈祥,亲自来接人,被自家小辈贴脸来一发化神符籙而已。 很正常,毕竟哄堂大笑的后辈自己见多了。 陨星古墟之外的眾元婴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赵玄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刚好看见顾长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差点又一头栽回去。 顾长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整座落霞山脉。 “好好好。” “很好,很好。” 下一息,他身前浮现一口归墟黑洞。 顾长烬一步迈入,身形消失。 只留下十几位元婴修士站在原地,风中凌乱,头皮发麻。 白无咎腰都弯了下去。 他现在终於確定了一件事。 顾道君確实不是喜欢乱杀人的主。 但前提是,別炸他脸。 …… 十万里外。 西荒某处荒僻峡谷。 空间忽然扭曲。 顾青霄和顾小楼被一团星光甩了出来,在地上连滚数圈,才狼狈站稳。 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背靠背,灵剑出鞘,警惕地扫视四周。 峡谷荒凉,灵气稀薄,別说元婴,连只像样的妖兽都没有。 顾小楼愣了片刻,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 “跑出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哥,咱们真的跑出来了!” “陨星道君这罗天迁移符也太好用了,十万里啊!” 顾青霄也擦了擦额头冷汗,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十万里之遥。” “就算裴玄都是元婴中期,也不可能立刻追上来。” 顾小楼眼睛亮晶晶的。 “何止追不上!” “他要是在外面那群人后面,估计也得吃一下星辰符籙的余波吧?” “哥,咱们这一波不会要名震西荒了吧?” “两名筑基,从化神秘境出来,贴脸扔出一道化神大招,然后远遁十万里。” “想想就刺激!哈哈哈哈哈!!!” 她说著说著,叉起腰,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顾青霄也鬆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被追杀得太狼狈了。 如今终於翻身一次,確实痛快。 笑了一阵,顾小楼忽然皱眉。 “不过哥,你刚才看见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玄衣老头了吗?” 顾青霄点头。 “看见了。” “一出来就堵在裂缝门口。” “急不可耐地往前凑。” 顾小楼一脸古怪。 “那老头好奇怪啊。” “身上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看起来像个凡人。” “最离谱的是,他看见我们,居然还笑得那么慈祥。” “怪怪的,就……跟……跟个变態似的。” 顾青霄冷笑一声,隨后道出了自己的合理推测。 “秘境传承出世,外面必然围满修士。” “那老者多半是哪个散修元婴,或者小宗门太上。” “故意用秘法遮掩气息,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想要趁我们放鬆警惕,第一时间抢传承。” 顾小楼恍然。 “难怪他站最前面。” 顾青霄眼神微冷。 “这就叫枪打出头鸟。” “他冲得最快,自然死得最快。” “吃了陨星道君留下的化神一击,就算是元婴后期,不死也要脱层皮。” “贪得无厌,死有余辜。” 顾小楼深以为然地点头。 “活该。” “谁让他笑得那么嚇人。”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这波处理极其漂亮。 就在此时。 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的虚空中传出。 “枪打出头鸟?” “你们倒是说说。” “打的是谁家的出头鸟?” 顾青霄和顾小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两人一点点转头,只见身后三步之外,虚空缓缓裂开。 一口黑色归墟漩涡无声旋转。 刚才那个被他们评价为“贪得无厌”“笑得像变態”“死有余辜”的玄衣老者,正负手立在漩涡之前。 白髮还有几缕垂在额前,脸色黑得像锅底。 但身上別说伤口,连衣角都没破。 顾小楼呆住了,顾青霄握著剑的手一抖。 啪嗒。 灵剑掉在地上。 坏了。 炸错人了。 而且…… 好像还没炸死。 第84章 孝出强大!老祖我啊,收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 距离落霞山脉十万里之外的某个偏僻峡谷之中。 顾青霄和顾小楼两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刚才还觉得自己反杀漂亮。 先是扔出化神一击的星辰符籙,再用罗天迁移符远遁十万里。 这计划和小连招,简直堪称完美。 可现在,那个被他们评价为“贪得无厌”“笑得像变態”“死有余辜”的玄衣老者,就站在他们身后三步之外。 不仅没死,而且一点伤痕都没有,玄衣依旧整洁,就是头髮被炸得微微乱了一点。 顾青霄喉咙滚动了一下。 十万里啊! 他们可是足足跑出了十万里啊!!! 而这老者不到六十息,就追到了他们面前。 这显然不是元婴能够做到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化神道君。 顾小楼也反应过来了,小脸一下子白了。 坏了,他们刚才一符籙,炸了个化神道君。 顾青霄颤颤巍巍地抬头,看著顾长烬那张脸。 越看越觉得熟悉,不只是熟悉,好像还在族谱画像里见过。 等等,族谱画像里见过?难道…… 顾青霄的声音都有些发飘,带著不確定问道。 “你……您是……” 顾长烬笑了。 只是这笑,看得两人后背发凉。 “怎么?” “连自家老祖都认不出来了?” 此言一出。 顾青霄和顾小楼眼睛同时瞪大。 老祖? 可是自家老祖不是前不久才晋升元婴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化神了? 难道他们收到的消息错了? 不是元婴大典?而是化神大典? 顾小楼脑袋嗡的一下。 下一息,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动作整齐得像练过。 “老祖!” “我们错了!” “我们真不知道外面是您啊!” 顾青霄声音发乾。 “我们还以为外面是裴玄都,或者是其他想抢传承的元婴……”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立马接了下去。 “或者是某个贪得无厌、偽装成凡人老头、笑得像变態一样,想骗取你们信任的散修元婴?” 两人齐齐抬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长烬又慢悠悠道:“还枪打出头鸟?” 他说到这几个字时,声音难免高了一点。 “你们倒是挺会总结。” “本座亲自来接你们,你们反手就给老祖来一记化神符籙。” “怎么?” “怕老祖年纪大,路上犯困,替老祖醒醒神?” 顾青霄低头不敢说话,顾小楼也乖得跟鵪鶉似的。 顾长烬看著这两个小傢伙,心里倒真没有多生气。 毕竟局势变化太快,他们进秘境时,自己还是外界传闻里那个新晋元婴太上。 等他们出来时,自己已经是化神道君。 换谁都反应不过来。 而且这两个小傢伙够狠,够狠,也够果断,不愧是本老祖的血脉。 一出秘境,半点不犹豫,先拿化神符籙洗地,再直接传送跑路。 若堵门的真是裴玄都,或者其他元婴,怕是已经被打得灰都不剩。 就是这份孝心,稍微有点过头。 顾长烬嘆了一声。 “我顾家血脉,怎么尽出你们这种孝子贤孙?” “真是让老祖我啊,倍感无奈。” 说这话的时候,顾长烬脸上还是铁青,但顾青霄和顾小楼都是机灵人。 一听这话,就知道老祖没真要收拾他们。 顾小楼反应最快,她立刻爬起来,噠噠噠跑到顾长烬身后,伸出小手就给他捶肩。 “老祖別生气。” “小楼知道错了。” “真的知道错了。” “谁让老祖您现在看起来太厉害了嘛,身上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哪里能认得出来。” 顾长烬冷哼一声。 “那还是本座的错了?” 顾小楼立刻摇头。 “不是不是,是我们眼瞎。” “老祖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们两个小辈一般见识。” 顾青霄也连忙起身,低头道:“老祖,秘境里確实有些重要消息,我们正准备日后找可靠大宗门传出去。” “如今既然老祖在,那自然交给老祖最稳妥。” 顾长烬瞥了他一眼。 “说。” 顾青霄立刻將陨星道君留下的影像说了一遍。 “那位陨星道君,本名心河,出身中州大罗天域的玄妙罗天星宗。” “他说自己是奉宗门之命,来西荒修真界探寻妖族异动。” “但他的影像残缺得厉害,一到关键处就断。” “只听见他说,西荒修真界不对劲,妖族恐怕……还有开荒诸宗之中,似乎有人……” 顾青霄停顿了一下。 “后面就全听不清了。” 顾长烬眼神微动。 妖族?西荒的妖族存在感一直很低。 最多就是山中妖兽,给弟子歷练,或者给炼丹炼器当材料。 金丹妖兽不算少,元婴妖兽却极少出没。 至於化神级妖族,至少顾长烬五百年来没听说过。 现在却有一位三千年前的中州化神,奉命来西荒查妖族,最后死在落霞山脉。 而且还提到开荒诸宗有人有问题。 有意思。 开荒诸宗里有鬼,顾长烬並不意外。 人多了,什么鸟都有。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妖族。 这事多半不简单。 不过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点头。 “此事本座知道了。” “东西呢?”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藏不过去,也没打算藏。 顾青霄先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令牌。 令牌似琉璃非琉璃,內部像封著一片小小星河。 正面刻著“星辰令”三个古篆,背面则是一行细密星辰符文。 顾长烬接过看了看。 “玄妙罗天星宗的信物。” “不错。” 他隨手拋了回去。 “等你们修为够了,或者日后本座带你们去中州大罗天域时,倒是可以凭此拜入此宗。” “未尝不是一条通天大路。” 顾小楼眼睛一亮。 老祖没抢,嘿嘿,我就知道,老祖可是化神道君,怎么会瞧得上这些东西。 隨后顾青霄又取出《罗天星辰经》上卷。 顾长烬翻了几眼,笑了一声。 “你俩倒是小滑头。” “功法是真的,方向也没有问题。” “不过只有上卷,只能修到化神初期。” “再往后,就得入玄妙罗天星宗取后续。” 顾青霄和顾小楼笑得像两只偷粮成功的小仓鼠。 顾长烬忽然话锋一转。 “当然,你们若想跟著本座修炼,本座这里倒也有一门可至返虚的功法。” 两人眼睛瞬间瞪大。 返虚? 顾小楼立刻凑上来,捶肩更卖力了。 “老祖。” “您看咱顾家现在就剩咱仨了。” “您不疼我们,还能疼谁呀?” 顾长烬一脸无奈。 “给你们,给你们。” 他隨手取出一卷古册,丟给顾青霄。 这是他以《玄冥噬天经》为根基,结合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出的简化功法。 正常修炼,自然没问题。 甚至比《罗天星辰经》更適合西荒这地界。 至於其中一点小小后手。 那就不必说了,那可是本老祖爱护后辈的象徵! 顾青霄接过古册,心跳都快了几分。 顾小楼也凑过去看,眼睛亮得嚇人。 两人看著古册,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赚大了。 前面的丹药、灵石、普通法宝,顾长烬扫一眼就没兴趣。 直到兄妹俩取出那些炼器材料。 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 还有几块蕴含星辰道韵的碎片。 顾长烬眼睛亮了,本来自己的本命灵剑融合过星辰剑胚,如今正缺高阶星辰材料继续祭炼。 这不就送上门了? 顾长烬乾咳两声。 老脸一点都不红。 “本来老祖是不屑要你们晚辈东西的。” 顾青霄心里忽然升起不祥预感,顾小楼捶肩的手也停了半拍。 顾长烬继续道:“但你们方才那张星辰符籙,炸得老祖有些头晕。” “这些炼器材料,就当是给老祖的精神损失费和补偿了。” 说完,他袖袍一卷。 神谷星砂,太虚……连那几块星辰道韵碎片,也被卷得乾乾净净。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 坏事了,谁能想到前面那些看似珍贵的丹药灵石,老祖看都不看。 偏偏就看上了这些炼器材料。 顾小楼小声道:“老祖,那坠星玄晶……” 顾长烬瞥了她一眼。 “怎么?头不晕了?” 顾小楼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老祖您多拿点,当我们孝敬您的。” 顾长烬满意点头。 “孺子可教。” 说完,他一手拎起一个。 顾青霄和顾小楼只觉得肩膀一紧,整个人便被拎了起来。 “老祖,我们去哪?” 顾小楼连忙问。 顾长烬一步踏入归墟漩涡。 “回玄阳宗。” 第85章 玄阳宗:你说什么?顾长烬化神啦? 消息,是从断云山脉方圆万里开始传的。 玄阳宗新晋元婴太上顾长烬,於断云山脉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得本命神通归墟。 这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整个西荒修真界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而是不信……开什么玩笑? 顾长烬是谁? 前段时间刚办过元婴大典的玄阳宗新晋太上。 而且顾家被灭那事才过去多久? 元婴大典的酒气都还没散乾净,结果你转头告诉我,他化神了? 你怎么不说他明天就飞升成仙了? 可还没等各大宗门反驳,赤霄宗那边的消息先一步传出。 赤霄宗承认断云山脉一战战败。 退让三千里,割让三处灵脉,七座坊市,二十一家附属宗门势力范围。 並且,赤霄宗已经派出贺礼队伍,由一位元婴太上亲自带队,前往玄阳宗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赤霄宗疯了? 那可是赤霄宗啊!平日里被人占一里地,都恨不得打上百年。 如今一口气退三千里? 还派人去恭贺? 你说顾长烬没化神,谁信? 紧接著,西极落白宗也发声。 落白宗白无咎太上亲自作证。 顾道君现身落霞山脉,亲手斩杀散修元婴裴玄都,接回顾家血脉顾青霄、顾小楼。 落白宗已经备下元婴法宝三件、极品灵石十万、千年灵药若干,前往玄阳宗恭贺化神大典。 赤霄宗承认战败,落白宗承认化神。 两个大宗门同时发声,剩下那些还准备嘴硬的小宗门,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然后,整个西荒修真界彻底地炸开了锅。 茶楼里,有散修拍案而起。 “千年了!西荒千年没出过新化神了!” 小宗门里,金丹掌门连夜翻仓库。 “快!看看还有没有能送得出手的贺礼!” “顾道君化神,我等不去庆贺,日后还想不想在西荒混了?” 魔道山门里,也有老魔沉默许久,最后嘆了一声。 “別招惹玄阳宗,从今日起,封山百年。” 顾长烬三个字,像一场风暴,从断云山脉吹向落霞山脉,又从落霞山脉席捲整个西荒。 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得低头重新认识一件事。 西荒,有新道君了。 …… 玄阳宗,灵岳峰。 周玄岳正坐在崖边,慢悠悠喝著灵茶。 茶是三百年灵雾茶,水是后山寒泉水。 一盏茶下去,满口清香,连元婴神魂都像被洗了一遍。 周玄岳心情不错。 断云山脉那边捷报连连。 顾长烬坐镇前线,虽然打得有些奇怪,但好处是真拿回来了。 赤霄宗那边也没真拼命。 这样最好,毕竟彼此之间都有些交情,真要撕开脸打,这西荒老早就被打成废墟了。 周玄岳轻轻吹开茶麵灵雾,忍不住感嘆。 “宗门局势,一片大好啊!” 话音刚落,一道传讯灵符破空而来。 周玄岳伸手接住,神识一扫。 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 “周老鬼,恭喜恭喜啊!” “你玄阳宗藏得够深,竟出了顾道君这等人物。” “证道化神,威压断云山脉,往后你们玄阳宗,在西荒可要更上一层楼嘍!” 周玄岳听完,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然后冷笑一声。 “王老头,又来诈我。” “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点把戏。” 他把灵符隨手放到一旁,压根没当回事。 这老傢伙是隔壁大宗门的太上,年轻时候就喜欢拿各种假消息骗他。 什么某处有秘藏,某个女修对他有意,赤霄宗要偷袭玄阳宗。 现在还来? 呵呵,幼稚。 可没过多久,又一道传讯灵符飞来。 周玄岳皱眉接住。 另一位老友的声音响起。 “周兄,贵宗顾道君证道化神,可喜可贺。” “我宗已备薄礼,三日后前往玄阳宗道贺。” “届时,还望周兄引荐一二。” 周玄岳眉头皱得更深。 两个?约好的? 他冷哼一声,又把灵符放下。 “这群老东西,閒得没事了?” 可下一刻。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道传讯灵符像疯了一样飞来。 內容全都差不多。 恭贺玄阳宗。 恭贺顾长烬证道化神。 周玄岳终於坐不住了,他端著茶盏,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不对。” “这不像玩笑。” 就在此时,灵岳峰外,数道元婴气息同时降临。 赤袍太上、秦问岳,还有两名平日里很少露面的元婴太上,全都化作流光落下。 几人甚至顾不上寒暄。 赤袍太上一落地,便瞪大眼睛。 “周玄岳!” “你收到消息没有?” 周玄岳缓缓放下茶盏。 “什么消息?” 赤袍太上嘴唇动了动,像是自己也觉得荒唐。 “顾长烬。” “他……他突破了。” 周玄岳脸皮一抽。 “突破元婴后期?” “不是。” “元婴圆满?” “也不是。” 赤袍太上深吸一口气。 “化神。” 崖边一下子安静了。 周玄岳端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微晃动。 他盯著赤袍太上,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秦问岳苦笑一声。 “断云山脉,化神天象。” “顾长烬亲口宣告,今日证道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 “赤霄宗厉沉渊亲自承认战败,后退三千里。” “落白宗白无咎也作证,顾长烬已经去了落霞山脉,还杀了裴玄都。” 周玄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脑子里闪过顾长烬不久前站在太上殿里,满脸悲痛地说顾家满门忠烈的样子。 又闪过顾长烬元婴大典上,病懨懨、仿佛根基还没稳的样子。 最后定格在一句话上。 这老东西,化神了? 赤袍太上也一屁股坐下。 “我现在只想知道。” “他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演戏的?” 秦问岳幽幽道:“也许从金丹死斗开始。” 几位太上同时沉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尊未来化神演戏? 周玄岳忽然感觉手里三百年的灵雾茶,都没味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方向,喃喃道: “这下,宗门怕是要变天了。” …… 玄阳宗,后山秘地。 苍玄真君洞府之中,气氛压抑得嚇人。 这位原本的玄阳宗第一人,元婴后期大修,此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曾以为,玄阳宗內,除去那位远走中州古路的化神老祖,便是自己最接近化神。 只差半步。 只要机缘一到,他便能证道。 顾长烬? 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枚有些棘手,却仍然能隨时捏死的棋子。 可现在,这枚棋子绕过了所有宗门资源,绕过了所有太上视线,一步登天。 化神。 竟然是顾长烬先化神。 苍玄真君不觉得喜悦。 只觉得恐惧。 顾长烬为宗门立功。 他承认,也定调让宗门给予资源。 但那不代表仇怨不存在。 云清璃是他的弟子。 顾长烬废了云清璃。 死斗之事,云清璃当初也向他稟报过。 他默许了。 那时不过一个寿元將尽的金丹。 死了便死了。 谁会在意? 可现在,那个当初差点被推去送死的金丹,成了化神道君。 这仇,就绕不过去了啊。 除非他低头,亲自去见顾长烬,认错,赔罪。 然而这样做也仅仅只是有一线生机。 然而像苍玄真君这种人,怎么可能低头? 他自负了一辈子,在玄阳宗高高在上了一辈子。 如今让他向顾长烬低头? 那还不如杀了他。 极度的恐惧,最终催生出极度的疯狂。 苍玄真君眼神一点点变得狠厉。 “顾长烬。” “既然你可能要杀我。” “那本座便先下手为强。”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洞府。 再出现时,已经来到玄阳宗最核心、最隱秘的禁地。 这里只有一座埋在地脉深处的古老石台。 石台之上,刻满晦涩阵纹。 这是玄阳宗开派祖师留下的真正底蕴。 据传,那位返虚祖师当年开荒西荒时,曾在主峰地脉下埋下一座杀阵。 此阵不是用来对敌廝杀,而是用来坑杀闯入玄阳宗腹地的强敌。 一旦启动,方圆百里灵气瞬间抽空。 法修入阵,洞天失衡,元神受困。 哪怕化神道君,若无防备,也会在短时间內沦为无法调动天地灵机的废人。 当然。 此阵对体修作用有限。 可西荒修真界,哪来的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取出一枚古朴令牌。 这是歷代大太上掌握的核心阵令。 他咬破指尖,將精血滴在令牌之上。 嗡。 石台阵纹一点点亮起。 地脉深处,像有一头沉睡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 苍玄真君脸上的惊恐终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杀意。 “顾长烬。” “你就算化神了又如何?” “玄阳宗的底蕴,你根本没有掌握。” “只要你敢踏入玄阳主峰。” “本座便借祖师杀阵,將你彻底炼化。” 他握紧阵令,眼神疯狂。 只要顾长烬敢来。 只要他敢逼自己低头。 那就別怪自己拼死一搏。 第86章 顾长烬:苍玄师弟何在? 灵道峰,外务殿前,许衡整个人都是懵的,手里还捏著宗门刚送来的法令。 法令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可每一个字,看起来、读起来都是如此的梦幻。 顾太上於断云山脉证道化神,赤霄宗后撤三千里,西极落白宗遣使来贺。 灵道峰上下所有弟子,即刻准备迎接顾道君回宗。 不是顾太上,而是顾道君。 道君啊!?化神道君啊?! 许衡看著那几个字,半天没回过神来。 旁边另外两名筑基弟子也差不多。 三人前不久才刚刚接受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自家师尊从寿元將近的金丹老祖,突然变成了宗门的元婴太上。 他们灵道峰也从一个即將分崩离析的道峰,瞬间在宗门当中水涨船高。 他们这些日子出门,別说同辈筑基,就算一些金丹长老门下弟子,也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兄”。 这日子过得已经够梦幻了。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们。 梦还能更离谱。 他们师尊,不是元婴了。 是化神了。 许衡喉咙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师弟,问道。 “我们是不是看错了?” 站在许衡身旁的那一位筑基师弟,同样是眼神发飘,有些愣愣地说道。 “师兄,要不你再读一遍?” 许衡低头又看了一遍。 然后沉默。 没错。 一个字都没错。 另一名筑基弟子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后知后觉地说道。 “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瞬,全都从彼此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狂喜。 以前他们是將死金丹门下弟子,后来是宗门新晋元婴太上门下弟子。 如今竟然成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 短短时间,人生完成了三级跳!? 修仙界就是这么现实。 你师尊快死了,没人理你。 你师尊金丹,別人叫你一声师兄,是客气。 你师尊元婴,別人能叫你师兄,那是你给他面子。 你师尊化神? 不好意思。 金丹长老见了你,都得先想想自己笑得够不够自然。 许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脸上的笑。 “都不许飘,师尊最不喜张扬了。” 另外两人连忙点头。 “明白。” “低调,必须低调。” 话虽如此,三人的嘴角却都快压不住了。 低调? 可以低调。 但化神道君门下弟子这个身份,它低调不起来啊! …… 玄阳宗山门之外。 护宗大阵早已全部开启。 紫气横空,灵云铺路。 一座座主峰上,钟声接连响起。 守山弟子一个个站得笔直,连腰背都不敢弯一下。 他们早已得了命令。 顾道君今日回宗。 若说当初顾长烬成就元婴,玄阳宗上下是震动。 那么如今,便是敬畏。 化神道君啊! 哪怕玄阳宗祖上出过化神,哪怕宗门外还有一位化神老祖远走中州古路。 可在如今的玄阳宗內,顾长烬就是唯一一尊化神。 也是真正能一言定宗门兴衰的人。 忽然,天边灵光一闪,一道玄衣身影,带著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小辈,出现在山门之外。 顾长烬负手而立,气息收得乾乾净净。 若不是眾人早已知道他的身份,看上去竟像一个寻常老者。 可没人敢真这么想。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返璞归真,与天地同在,这才是化神道君。 山门弟子瞬间跪下。 “拜见顾道君!” 声音通过法力层层传开。 下一息,数道元婴遁光从玄阳宗主峰、后山、灵岳峰方向飞来。 周玄岳来得最快,赤袍太上紧隨其后,秦问岳也来了,还有两位存在感比较低的元婴太上。 眾人落在山门前,看著顾长烬,神色都复杂得很。 前不久,他们还称呼顾长烬为师弟。 再不济,也是道友。 如今呢? 只能乖乖地叫上一声道君。 修真界的规矩,自古便是如此,强者为尊。 周玄岳最先拱手,笑容之中带著几分感慨。 “恭迎顾道君回宗。” “道君瞒得我等好苦啊。” 顾长烬笑了笑。 “周师兄何必如此生分。” 周玄岳嘴角微微一抽。 这声师兄,他现在是真不太敢接。 赤袍太上在旁边大笑。 “顾道君这话说得,我等哪里还敢厚著脸皮当师兄?” “往后你叫我一声师弟,我都觉得是祖坟冒青烟。” 几名元婴太上都跟著笑了起来。 气氛倒是没那么僵,毕竟顾长烬之前与家族派系这些元婴相处得还算可以。 大家一起开过大罗秘藏,一起送过资源,一起被他的影像感动过。 现在虽然身份变了,但也不至於上来就冷冰冰。 当然,客气归客气,敬畏归敬畏,没有任何人敢真把自己摆到与顾长烬平起平坐的位置上。 很快,眾人目光又落在顾青霄和顾小楼身上。 这两个顾家小辈,如今意义可不一般。 顾家核心血脉几乎死绝。 这两人就是顾长烬身边少有的嫡系后辈。 更何况,听说还得了陨星古墟的传承。 那就更值得结个善缘了。 周玄岳第一个取出两枚玉瓶。 “这两位便是顾家后辈吧?” “初次见面,老夫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这两瓶清玄养神丹,筑基、金丹阶段都用得上,就当见面礼了。” 赤袍太上紧隨其后,立刻取出两枚护身玉符。 “老夫这两枚赤阳护身符,可挡元婴一击,你们拿著防身。” 秦问岳也送出两口小剑胚,其他元婴太上见状,自然不会落后。 丹药、符籙、法器、灵玉,一样接一样送出来。 顾青霄还算沉稳,双手接礼,恭敬道谢。 顾小楼就开心多了,小脸笑得跟捡了灵矿一样。 “多谢诸位太上。” “多谢前辈。” 她嘴甜,收得也快。 顾长烬看在眼里,只是笑著摇头。 这俩小崽子,倒是挺会顺杆爬。 不过这样也好。 顾家没了,玄阳宗还在。 他如今已是化神,自然要接管玄阳宗大权。 这不只是面子,也是资源,或者说与身份地位匹配。 玄阳宗好歹也是西荒大宗门,麾下附属宗门、灵矿、药园、坊市、秘藏加起来,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 更重要的是,西荒这些大宗门,祖上大多都是从中州大罗天域一路开荒而来。 彼此间,多少都有旧交。 既然大家祖上都这么亲近,为什么不能重新亲近亲近? 都说同气连枝。 既然是枝,那不如合成一棵树。 分什么彼此嘛。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大义。 真正的原因,是顾长烬需要资源。 先天灵物能转化成归一道元。 归一道元来得快,消耗也快。 他原本有三千缕。 突破化神,开玄冥归墟洞天,推演功法,淬炼本命灵剑,给两个小辈的功法里顺手添点东西。 一通下来,也就剩一千多缕。 这东西就像前世的钱。 看著多,一花,嗨,真不经花。 想继续往返虚走,想將万妖门、本命灵剑、玄冥归墟洞天都堆起来,就得要更多的资源了。 顾长烬心中念头流转,脸上却依旧温和。 他目光扫过前来迎接的诸位元婴太上。 谁来了,他未必全记得。 但谁没来,他一定记得。 片刻后,顾长烬忽然笑了笑。 “苍玄师弟呢?” 此言一出,山门前的气氛微微一静。 苍玄师弟? 之前顾长烬可得叫苍玄真君一声道友,甚至在修为上还得称一声师兄。 如今这一声师弟,半点毛病没有。 达者为先嘛。 化神道君肯称元婴后期为师弟,已经算给面子了。 周玄岳等人眼神交匯了一瞬。 这还用选吗? 以前苍玄真君是玄阳宗第一人,自己等人还需要犹豫一下,但现在不是了。 而顾长烬此话本身就带著一丝让人站队的感觉。 赤袍太上轻咳一声。 “苍玄师…弟似乎去了后山禁地,说是要闭关。” 周玄岳也缓缓点头。 “今日道君回宗,他不来迎接,確实不妥。” 顾长烬笑意不变。 “闭关?” “也好。” “本座去指点指点他。”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山门之外。 顾青霄和顾小楼还没反应过来,周玄岳等人神色便已经变了。 …… 后山洞府。 云清璃盘膝坐在寒玉蒲团上。 她如今修为已经恢復到了筑基。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天资真的逆天。 而是苍玄真君捨得砸资源。 她曾是玄阳宗宗主,金丹修士,如今重修,只要资源够,筑基不难。 可再往后,就难了。 云清璃自己也知道,这一生想再回金丹,机会渺茫。 至於报仇? 更是笑话。 顾长烬成了元婴太上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更何况,如今外面又有传言,顾长烬证道化神。 化神,这两个字压下来,她连恨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云清璃低头看向脖颈上的月牙吊坠。 这吊坠是她家中旧物。 她也不知道自己祖上与苍玄真君到底有什么旧情。 只记得当年苍玄真君看见这枚月牙吊坠时,眼神复杂了很久。 然后便收她为徒。 从那之后,她一路扶摇直上,最终坐上玄阳宗宗主之位。 可惜,一切都毁在顾长烬手里。 陆怀真死了。 她也被废了。 宗主之位没了。 如今只能在这洞府里,一点点重修。 云清璃轻轻嘆了一声,刚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洞府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玄衣身影。 顾长烬站在她面前,平静地看著她。 可那一瞬间,云清璃却觉得自己看见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方天地。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砰。 她整个人当场炸开。 血雾在寒玉蒲团上绽放,又被洞天之力瞬间碾成虚无。 连惨叫都没有。 顾长烬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云清璃? 他当然记得。 他这个人,很记仇。 上了他的小本本,还想靠重修翻篇? 想得挺美。 拍死便是。 顾长烬抬眼看向后山更深处。 那里是玄阳宗禁地的方向。 “苍玄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挣扎?” 他袖袍微动,身形再次消失。 下一瞬,便朝后山禁地而去。 第87章 没有天地灵气?关我化神体修什么事! 后山禁地,顾长烬一步踏入其中,眼前便被大片云雾遮住。 此地与外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只有浓厚的云雾笼罩著,云雾深处,则是一座孤零零的古老石台。 石台不大,通体灰白,表面刻满晦涩阵纹,看著像是放了几千年的老东西。 顾长烬站在石台前,眼神微微一动。 “嗯?这就是玄阳宗禁地?” 声音刚落。 云雾深处,苍玄真君的声音缓缓传来。 “顾师弟。” 这三个字刚出来,顾长烬便笑了。 师弟?呵呵。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师兄。 苍玄真君像是没听出他的笑意,声音依旧平稳。 “如今你已证道化神,乃我玄阳宗万年之幸。” “老夫身为宗门大太上,心中亦是欣慰。” “过去种种,皆是宗门內部之事。” “你我同出玄阳,一脉相承,何必再执著於些许旧怨?” 云雾流动,苍玄真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著几分苍老,也带著几分强行压下去的镇定。 “云清璃之事,她確实有错。”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她毕竟曾为玄阳宗宗主,也为宗门操劳多年。” “你废她修为,夺她宗主之位,老夫都未再追究。” “顾长烬,你如今已是化神道君,当以宗门大局为重。” “玄阳宗不能內乱,西荒各宗都在看著你我。” “你若愿意,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老夫愿辅你掌宗,共振玄阳。” 这话说得漂亮,又很敞亮,从同门之谊,再到宗门大局,再到西荒局势,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为顾长烬考虑一般。 换成旁人,哪怕心中有火,也得稍微顾忌几分脸面。 可惜,顾长烬不吃这一套。 因为你顾老祖根本不知道脸面是什么东西。 他负手站在石台前,笑了一声。 “苍玄。” “你能说这么多话,也算你的荣幸。” 云雾微微一滯,似乎没料到顾长烬竟然不接话。 而顾长烬语气依旧平静。 “方才你那徒弟,可没这个机会。” “本座见到她时,她刚睁眼。” “下一瞬,便被本座拍成了血雾。”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云雾深处,彻底安静了。 那股强装出来的同门温情,宗门大局彻底消失了。 片刻后,一道低沉到压抑的声音响起。 “顾长烬。”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顾长烬淡淡道:“上了本座小本本的人,还想活?” “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了?” 云雾翻滚,苍玄真君终於显露身形。 他站在石台后方,白髮披散,手中握著一枚古朴阵令。 那张原本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已经没了半点平静。 有恐惧,有怨恨,还有终於撕破脸后的疯狂。 “好!” “好!” “顾长烬,这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 苍玄真君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那枚古朴阵令当场碎裂。 轰——! 整座后山禁地猛地一震,石台上的阵纹瞬间亮起。 一道道灰白色光芒从地底深处爬出,一圈圈缠向四面八方。 百里之內,天地灵机被一股恐怖力量强行抽走。 草木枯黄,山石失色,空气中最后一缕灵气,都被那座石台吞了进去。 玄阳宗后山,像忽然被挖成了一片无灵死域。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的虚影刚刚浮现,便被这股返虚级阵法之力强行压回体內。 黑水天河消失,归墟漩涡沉寂,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也重新隱没在洞天深处。 天地间,再无半点法力可调。 苍玄真君站在阵眼之后,手中多出一柄青黑色飞剑。 那飞剑寒光流转,剑身上刻著细密玄阳道纹,显然是这苍玄真君的本命灵剑。 苍玄真君看著顾长烬身后消失的洞天虚影,终於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顾长烬!” “你化神了,又如何?” “没了天地灵气,不能展开洞天,你的法术连筑基都不如!” “这返虚杀阵,本就是祖师留下,用来坑杀闯入宗门腹地敌对化神,没想到用在你的身上刚刚好,哈哈哈哈哈!!” “你真以为,成了化神,就能在玄阳宗为所欲为?” “你错了!” “你错得离谱!”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怨恨再也遮掩不住。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 “老夫修行一千多年,坐镇玄阳,护持宗门,从元婴初期一路走到元婴后期。” “老夫闭死关,闯禁地,炼神魂,补根基,甚至早年也尝试过体法双修!” “可结果呢?” “体修走到金丹便寸步难进,法修也卡在元婴后期,迟迟摸不到化神门槛。” 他死死盯著顾长烬。 那眼神已经不像在看同门,更像在看一块会走路的机缘。 “而你呢?” “一个寿元將尽的老金丹。” “一个被宗门推上死斗台的弃子。” “一个靠顾家血脉侥倖结婴的老东西。” “凭什么你能化神?” “凭什么!” 苍玄真君胸膛剧烈起伏。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嘶哑。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更像是被压抑到极致的嫉妒。 像看著一个自己本该隨手捏死的人,忽然一步登天,把自己踩在脚下之后,心里生出的扭曲和疯狂。 “不过无所谓了。” 苍玄真君忽然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些发红。 “你终究还是进来了。” “西荒千年来第一位新晋化神。” “今日,就要死在老夫手上。” “顾长烬,说不定老夫成就化神的机缘,就在你身上!”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像一个贫穷了半辈子的乞丐,忽然看见一座没有主人看守的金山。 又像一个阴暗处的小人,终於找到机会亲手摧毁自己仰望又嫉妒的天才。 那种满足感,甚至让苍玄真君的脸都有些扭曲。 他没有立刻使用法力催动本命灵剑。 也没有继续站在阵眼中。 反而一步步从石台后走了出来。 顾长烬挑了挑眉。 “哦?” 苍玄真君冷笑。 “怎么?意外?” “顾长烬,你真以为老夫只会法修手段?” “老夫早年体法双修,虽然体修止步金丹,但在这无灵真空中,杀你一个失去法力的化神法修,足够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噼啪作响。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画面。 一拳砸在顾长烬脸上。 问一句,凭什么? 再一拳打碎他的骨头。 再问一句,凭什么? 將这个让自己嫉妒到发狂的化神道君,一拳一拳打成烂泥。 然后再慢慢炼化他的元神,剖开他的秘密。 想到这里,苍玄真君浑身血液都像烧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朝顾长烬走来,没有半点犹豫。 顾长烬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气。 那眼神里,竟然还带著几分怜悯。 “苍玄啊。” “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就没想过一件事?” 苍玄真君脚步一顿。 顾长烬淡淡道:“西荒,也有可能出一尊化神体修呢?” 苍玄真君愣了一下。 隨后,他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化神体修?” “哈哈哈哈!” “顾长烬,你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虚张声势?” “西荒多少年没出过化神了?” “更別说体修化神!”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这种………” 话没说完。 他的笑声忽然卡死在喉咙里。 因为顾长烬动了,很平静地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脚下那座足以承受化神斗法余波的特製石台,瞬间裂开。 裂纹从顾长烬脚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下一息。 轰! 整座石台当场粉碎,后山禁地所在的山峰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尊远古巨兽踩在脊樑上。 无灵真空中,本该没有半点灵气波动。 可此刻,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气血,从顾长烬体內冲天而起。 那是肉身旺盛到不可思议后,自然而然形成的气血狼烟。 轰隆隆! 气血如赤金大日,又如黑色洪流,撞开云雾,直衝天穹。 在顾长烬身后,隱约凝聚出一头万丈巴蛇虚影。 巨蛇盘天,血月竖瞳睁开,无声咆哮。 没有灵力波动,却比任何法术都更加暴烈、更加蛮横、更加不讲道理。 那股纯粹暴虐的气血威压,甚至將这號称能锁死化神的返虚大阵,硬生生撑出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他看著顾长烬那具仿佛由远古凶兽血肉铸成的身躯,整张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不可能……” 他喉咙发紧,原本握紧准备砸向顾长烬的拳头,此刻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也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绝望 “体……” “体修化神?!” 第88章 捶打苍玄,六大宗联手而来。 气血狼烟冲天而起,万丈巴蛇虚影盘踞在顾长烬身后,血月般的竖瞳冷冷俯瞰整个后山禁地。 无灵真空之中,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可那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威压,却压得苍玄真君呼吸停滯。 下一刻,顾长烬的身形开始拔高。 一丈。 三丈。 五丈。 最后,硬生生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小巨人。 玄衣法袍隨著身形变化自然舒展,衣角猎猎,仍旧没有半点破损。 只是原本苍老清瘦的身躯,此刻筋骨暴涨,肩背如山,手臂像两根黑金浇铸的柱子。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咔嚓。 咔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骨节爆响,像闷雷炸开。 顾长烬低头看向苍玄真君,嘴角微微一咧。 “不服是吧?” 苍玄真君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终於明白什么叫后悔。 返虚法阵塑造的无灵真空確实有用,可前提是,进来的真是个单纯法修啊。 谁能想到,顾长烬这个老东西不仅法修化神,还是一尊化神体修? 苍玄真君头皮发麻,转身就想退回阵眼。 只要站在阵眼处,凭藉阵法残余防御,或许还能撑一撑。 可他刚动,眼前便黑了一下。 顾长烬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苍玄真君怒吼一声,浑身金丹级体修气血炸开,想要挣脱。 “滚开!” 下一息。 顾长烬一拳砸下。 砰! 苍玄真君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砸穿一片云雾,重重摔在禁地边缘。 他刚落地,便喷出一大口血,浑身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强行塞了回去。 元婴在丹田里疯狂震颤,差点被这一拳从肉身中打出来。 金丹级体修,扛了化神体修一拳,没死,已经是顾长烬收著力的结果。 苍玄真君勉力地撑起身形。 你不要过来啊! 可顾长烬一步踏出,十丈身躯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大手往下一探,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苍玄真君双手死死抓住顾长烬的手指,脸色涨红。 “顾长烬!” “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玄阳宗大太上!” “我掌握宗门核心秘辛!” 顾长烬看著他,笑了笑。 “秘辛?” “等会儿搜魂不就知道了?” 苍玄真君瞳孔猛缩。 顾长烬却没急著搜魂。 他目光落在那座仍旧亮著阵纹的灰白石台上,忽然来了点兴趣。 “返虚杀阵?” “专门坑杀法修?” “確实有点意思。” 苍玄真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顾长烬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將他整个人倒提起来。 苍玄真君瞬间懵了。 “你要干什么?” 顾长烬咧嘴一笑。 “锤法,本座也略懂一二。” 话音落下。 他抡起苍玄真君,对著那座灰白石台,狠狠砸了下去。 砰! 苍玄真君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石台阵纹上。 阵纹剧烈晃动。 苍玄真君头破血流,脑子嗡的一下,元婴都像在头壳里转了三圈。 “顾长烬!” “你疯了!” 顾长烬反手又抡了一下。 砰! 这一次,苍玄真君的胸口砸在石台边缘。 咔嚓。 几根肋骨当场粉碎。 石台上的几层阵法防御,也被纯粹肉身力量生生砸崩。 顾长烬低头看他。 “凭什么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本座体修也能化神是吧?” 砰! “凭什么你修了一千多年还在元婴后期是吧?” 砰! 每问一句,他便砸一下。 苍玄真君一开始还怒吼,还反抗,还试图催动阵法。 到后来,只剩大口吐血。 他心里都快崩溃了。 他是化神体修啊!为什么要拿我当锤子砸阵法?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可以一拳打死自己。 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砸石台? 砰! 又一下。 苍玄真君的背脊砸在阵眼核心上。 灰白石台终於承受不住,表面裂纹蔓延开来。 顾长烬看著那裂纹,摇了摇头。 “祖师留下的东西,质量不太行啊。” 苍玄真君嘴里全是血,眼神已经涣散。 “你……你不得好死……” 顾长烬淡淡道:“这话听得多了。” “可惜他们都死了,本座还活著。” 最后一下。 顾长烬抡起苍玄真君,像抡一柄大锤,狠狠砸在石台正中央。 轰! 那座號称能坑杀化神的返虚杀阵核心,当场炸成满地碎渣。 灰白阵纹一寸寸熄灭。 被抽乾的天地灵机,像潮水般倒灌回来。 山风重新流动,草木恢復生机,笼罩整个宗门秘地的云雾也开始翻卷。 顾长烬身后,玄冥归墟洞天轰然张开。 黑水天河横空而过,归墟漩涡缓缓旋转,那尊镇压小天地的玄衣道人重新浮现。 苍玄真君像一条破麻袋,被顾长烬隨手丟在地上。 他浑身骨骼尽碎,元婴黯淡,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输得很彻底了。 他准备了玄阳宗最大的底牌,拿出了返虚祖师留下的杀阵。 结果被顾长烬用他的身体,硬生生砸碎了。 顾长烬恢復寻常身形,走到他面前。 一只手按在苍玄真君头顶。 “现在,该本座看看你脑子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了。” 苍玄真君瞳孔骤缩。 “不!” 搜魂之力轰然落下。 苍玄真君的记忆,被顾长烬强行撕开。 玄阳宗歷代秘藏,开派祖师留下的几处后手。 西荒各大宗门祖上的开荒旧约。 还有三千年前,那位陨星道君的旧事。 那时候的西荒,不是如今这般只剩元婴坐镇。 各大宗门,都有化神。 陨星道君从中州大罗天域而来,奉命探查西荒妖族异动。 这消息被几大宗门化神知晓后,有人想交好,有人想利用,也有人想从他口中套出中州宗门的隱秘。 后来事情越搅越深。 说不清谁先动的手。 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只知道最后,陨星道君死在落霞山脉。 而那一代西荒化神,也在不久后接连离开西荒,沿开荒旧路前往中州大罗天域。 顾长烬眯了眯眼。 “有意思。” “妖族,陨星,中州旧路,开荒诸宗……” 这些线索,终於串上了一点。 不过现在还不是深挖的时候。 搜魂结束。 顾长烬掌心微微一震。 苍玄真君最后只来得及露出一抹惊恐之色。 下一瞬,他连同体內元婴,一併被碾成青烟,神魂俱灭。 顾长烬站在废墟中,沉默了片刻。 短短时间,他从一个被宗门逼上死斗台的將死金丹,走到了今日。 西荒目前唯一化神,玄阳宗真正执掌者。 当初在他眼里还算大敌的苍玄真君,如今也死在掌下。 修仙界,果然只有境界最真实。 顾长烬轻轻吐出一口气。 气血狼烟收敛,巴蛇虚影散去。 他抬手將散乱白髮重新梳理整齐,又用法力盪去玄衣法袍上的灰尘。 转眼之间,那个十丈小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位白髮玄衣、温和淡然、威压全宗的化神道君。 顾长烬迈步走出云雾。 禁地之外,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以及宗门核心长老,早已密密麻麻站满。 看见顾长烬出来,所有人齐齐躬身。 “恭贺道君执掌玄阳!” “拜见大太上!” 周玄岳走上前,腰弯得比谁都低,声音都有些发乾。 “启……启稟道君。” “西荒其余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联手抬著轿輦,齐聚我玄阳宗山门之外。” “点名……要瞻仰道君天顏。” 顾长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招牌式的温和慈祥笑容。 “六大宗门都到了?” “甚好。” “同气连枝嘛。” 他微微頷首,负手向山门方向走去。 “走。” “隨本座出去收……咳,去迎接贵客。” 第89章 西荒七大宗: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玄阳宗山门之外,云海翻涌。 六大宗门的贺礼队伍,已经在山门前排开。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西荒除玄阳宗之外的六大宗门,全到了。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不是各站各的。 而是联手抬来了一座九层玉輦,玉輦以青玉为骨,赤金为纹,四角悬著明珠,周围还有灵鹤虚影环绕,一看就知道是临时从几家库房里凑出来的顶级礼器。 意思也很明白,不是哪一家单独討好顾长烬,而是六大宗门一起低头。 山门外,几位带队元婴站在一起,气氛多少有些尷尬。 赤霄宗来的不是厉沉渊本人,而是另一位元婴初期太上,名叫赤玄子。 他看著玄阳宗山门,脸色不太自然。 毕竟不久前,赤霄宗还和玄阳宗打得热闹。 如今倒好,三千里地退了,贺礼也送来了,人还得亲自站在这儿等。 赤玄子心里憋屈,却不敢表现出来。 落白宗白无咎倒是熟练很多。 他见过顾长烬,也明白化神道君的强悍,更知道这位前辈的杀伐果断。 所以此刻站得很稳当,腰弯得也很自然。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低声道:“白道友,你在落霞山脉见过顾道君,依你看,这位道君性情如何?” 白无咎沉默了一下。 性情如何? 这问题不太好答。 说仁慈吧,裴玄都跑出万里还是死了。 说凶残吧,他们这些在场元婴又活得好好的。 最后白无咎只能缓缓道:“顾道君……很好说话。” 听闻此言,在场的各大宗门元婴脸色都稍微缓了缓。 白无咎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听话。” 几人脸色又僵住了,这话的含量,足够他们掂量了。 就在此时,玄阳宗山门之內,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九声之后,云海忽然向两侧分开。 顾长烬走出来了。 他一身玄衣,白髮垂肩,脸上掛著温和笑意。 身后,是周玄岳、赤袍太上、秦问岳等玄阳宗元婴,以及一眾金丹长老。 看上去,倒像是一位慈悲,很好讲话,脾气很好的化神道君形象。 只是下一秒,他们便收回了自己的判断。 轰! 一方幽暗洞天,在顾长烬身后缓缓展开。 玄冥黑水横贯天穹,归墟漩涡无声旋转,洞天深处,那尊玄衣道人盘膝而坐,像是一位镇压小天地的神明。 方圆千里,天地灵机同时低伏。 只是化神道君正常展开洞天,便已经让所有元婴呼吸一滯。 六大宗门使者身后的金丹、筑基修士,更是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赤玄子瞳孔猛缩。 白无咎则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上次跪得快。 六位元婴几乎同时躬身。 “拜见顾道君!” “恭贺顾道君证道化神!” 身后眾修齐齐行礼,声音如浪。 “恭贺顾道君!” 顾长烬微微頷首。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有心了。” 他笑容温和。 可洞天没收,那股威压依旧笼罩山门。 六大宗门使者心里都明白,这西荒修真界,以后谁说了算。 顾长烬转身,拱手相邀。 “诸位,请入玄阳宗一敘。” 眾人哪敢说不,只能恭恭敬敬跟著入內。 玄阳宗主峰大殿,早已布置妥当。 顾长烬坐在最上首。 周玄岳等玄阳宗太上坐在下方。 六大宗门使者分列左右。 那股化神威压仍旧没有完全收回,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待眾人坐定,顾长烬才缓缓开口。 “西荒七大宗门,祖上皆出中州开荒一脉。” “当年诸位祖师远渡荒域,开山立宗,彼此之间本就有盟约,也有旧情。” “说到底,大家同气连枝,皆是一家人。” 眾人立刻点头。 “道君所言极是。” “七宗本就是同气连枝。” 顾长烬笑了笑。 “既是一家人,那本座便不绕弯子了。” “本座近日翻阅宗门旧秘,又从陨星道君遗留之事中,察觉到一件事。” “西荒妖族,恐有异动。” 这句话一出,殿內不少人脸色变了。 尤其是几个大宗门元婴,眼神都下意识闪了一下。 三千年前陨落的陨星道君,当年的妖族异动之事,还有当年的落霞山脉之事。 这些东西,他们宗门典籍里多少有点残缺记载。 真要往深里挖,七大宗门谁都不乾净。 毕竟当年陨星道君从中州而来,最后却死在西荒。 这事若被中州大宗重新追查,谁敢说自家祖上半点干係没有? 顾长烬把眾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浓。 “妖族之事,不能不防。” “中州古路已多年未开,我西荒若不自强,日后一旦大劫爆发,便是一盘散沙。” “所以本座有个提议。” 眾人心里同时一紧。 顾长烬慢悠悠道:“西荒七宗,何不合为一体?” 大殿一静。 所有人都傻了。 合为一体? 这什么意思? 七大宗门合併? 赤玄子手指一抖,差点把茶盏捏碎。 天河剑宗那位元婴脸色也变了。 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的几位使者,更是眼神乱飞。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他们的震惊,反而有些疑惑。 “怎么?” “诸位方才不是说,七宗本就是一家人吗?” 他的目光落在赤玄子身上,有些疑惑地问道。 “赤霄宗与玄阳宗,难道不是一家人嘛?” 赤玄子咽了口唾沫。 洞天威压正落在他肩上。 玄冥归墟漩涡缓缓转动,像隨时能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他能说不是吗? 他敢吗? 赤玄子勉强挤出笑容,连连点头地说道。 “是……自然是。” 顾长烬满意点头,又看向白无咎。 “落白宗呢?” 白无咎站起身,毫不犹豫。 “落白宗愿与玄阳宗同气连枝,共护西荒。” 顾长烬又看向天河剑宗。 “天河剑宗呢?” 那位剑宗元婴嘴角抽了抽。 “自然……也是一家人。” “凌霜剑宗呢??” “是。” “百魔门?” “是。” “血炼神宗?” “道君所言,正是我血炼神宗心中所想。” 顾长烬满意地笑了,点了点头说道。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那便不该分得太清楚。” 眾人心里发苦。 这叫一家人吗? 这叫化神道君挨个点名。 可谁又敢反对呢? 顾长烬终於收起几分威压,给了眾人一点喘息的空间。 打一棒,总要给个枣。 “当然,本座並非是吞併诸宗。” “再说了,七宗根基不同,传承不同,贸然合併,下面弟子也难免不安。” “所以本座准备先立一个西荒道盟。” “七大宗门为骨架,各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散修,都可加入。” “入盟之后,可接取盟中任务,斩妖、镇守、炼器、炼丹、巡山、探秘皆可。” “完成任务,得道功。” “道功可兑换灵石、丹药、法宝、功法、秘术。” 眾人神色微动。 这听起来,好像不是单纯吞併。 更像是把整个西荒修真界捏成一个巨大的任务体系。 顾长烬继续道:“盟中宝库,由七宗共同填充。” “本座也会拿出一部分宝物作为根基。” “而最重要的,是这部功法。” 他抬手一挥,一枚玄黑玉简悬浮在大殿中央。 玉简一出,眾人神识扫过,脸色同时变了。 《血河归墟真经》。 可从炼气,一路修至返虚。 返虚,这两个字,差点把几位元婴的神魂都砸晕。 他们七大宗门確实有化神传承。 可返虚功法? 没有。 哪怕是整个西荒修真界,怕是也找不出来一部。 可是现在就堂而皇之的被顾长烬拿了出来。 赤玄子的眼睛都红了,天河剑宗那位元婴也呼吸急促了起来。 血炼神宗的使者更是下意识站起身。 顾长烬嘆了一声。 “可惜,此法偏血道,多少有些魔道痕跡。” “本座本不愿轻易传下。” 血炼神宗那位魔道元婴立刻开口。 “道君此言差矣。” “功法哪分什么正魔?” “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 赤玄子也立刻道:“不错,我赤霄宗功法也偏杀伐,外人常称我等为魔,可我等不也一样为西荒镇守边域?” 天河剑宗那位正道元婴沉吟片刻,竟也点头。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此法虽偏血道,但若有道盟约束,批判性修行,倒也未尝不可。” 百魔门使者一本正经道:“炼器尚且分炉火毒火,关键看掌炉之人。” “功法也是如此。” 顾长烬听得差点笑出来。 好一个批判性修行。 正道会说话,魔道也会说话。 返虚功法往这儿一摆,大家忽然都开明了。 顾长烬温和点头。 “诸位能如此想,本座甚慰。” “西荒道盟之事,便先这么定下。” “七宗共同议事,本座暂代盟主,统筹大局。” 眾人对视一眼。 暂代? 这两个字,大家都懂。 化神不死,谁敢代替? 但返虚功法在前,妖族异动的把柄在后,化神威压还压在头顶。 这盟,不入也得入。 赤玄子第一个起身。 “赤霄宗,愿入西荒道盟。” 白无咎紧隨其后。 “落白宗,愿入道盟。” “天河剑宗,愿入道盟。” “凌霜剑宗,愿入。” “百魔门,愿入。” “血炼神宗,愿入。” 顾长烬看著殿內低头的六宗使者,脸上露出慈祥笑容。 “好。” “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眾人齐声道:“一切为了西荒修真界。” 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听起来正气凛然。 至於每个人心里到底想的是西荒,还是返虚功法,还是自家宗门宝库能少出一点血。 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第90章 顾老祖:既然没有妖族异动,那本座就亲自弄点异动 西荒修真界,再一次地炸开了锅。 上一次还是顾长烬於断云山脉证道化神。 那时候,所有人还只是震惊和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毕竟西荒有名有姓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这么多,谁能想到竟然是顾长烬证道化神。 而如今这一次的话,则是整个西荒的格局发生了改变。 玄阳宗、赤霄宗、天河剑宗、落白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七大宗门联合发出法旨。 西荒道盟,正式成立。 七大宗为骨,诸宗为枝。 修真家族、散修势力、中小宗门,皆可入盟。 道盟之主,由西荒千年以来第一位新晋化神,玄阳宗顾长烬顾道君担任。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各地坊市、茶楼、宗门大殿、修真家族议事堂,全都炸开了锅。 “七大宗门联手?” “呵呵,这不是联手吧,这是被顾道君捏到一起了吧?” “嘘!话別说这么难听。法旨里写得清清楚楚,西荒七宗同气连枝,为防妖族异动,才成立道盟。” “妖族异动?西荒哪来的成气候的妖族能造成如此影响?” “你管有没有,化神道君说有,那就有,而且必须有。”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沉默了。 没招,话糙理不糙。 在修仙界,真相不重要,谁有实力,谁说的话那就是真相。 当然,也有人兴奋到两眼发红。 一些小宗门的掌门,当场翻开门中库房,恨不得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搬出来。 “入盟!” “必须入盟!” “七大宗门都入了,我等还装什么清高?” “听说入盟之后,可接道盟任务,积累道功,兑换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还有返虚传承!” “顾道君可是化神啊!抱上这条腿,我宗说不定能出一个金丹!” 散修更不用说。 以前散修想接触大宗门资源,比登天还难。 如今道盟一开,哪怕只是露出一条缝,也足够无数人往里挤,更別提,据说这顾道君还拿出了一部反虚功法。 一时之间,整个西荒暗流涌动,有人兴奋,迫不及待地加入,有人恐惧,有人按兵不动。 …… 赤霄宗。 赤焰主峰之上,几位元婴太上齐聚。 大殿里的气氛很压抑。 一个赤袍老者冷笑道:“妖族异动?” “我赤霄宗镇守西南数千年,哪里来的成气候妖族?” “山里几头金丹妖兽,几窝妖蛇妖狼,也配叫异动?” 另一人也沉声道:“顾长烬此举,分明是想借化神之威,统合西荒。” “我赤霄宗若入盟,从今以后,岂不是要受玄阳宗节制?” 话音刚落,坐在上首的厉沉渊便抬了抬眼。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敲了敲桌面,每一声好似都敲进在座的太上心里。 等大殿安静下来,厉沉渊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那赤袍老者皱眉。 “厉师兄,难道你真要让我赤霄宗低头?” 厉沉渊笑了。 “低头?” “你以为现在还有头可低?” “顾长烬是化神。” “化神与元婴之间差了什么,你们真不知道?” 眾人沉默。 厉沉渊继续道:“他若只是元婴后期,哪怕半步化神,我们都可以爭,可以斗,可以拖。” “可他已经开洞天,得神通,是货真价实的化神道君。” “他今天愿意坐下来谈道盟,那是给七宗留脸,甚至可以说是看在我们七大宗祖辈的份上。” “若他不留脸呢?” 厉沉渊抬头,看向方才反对的几人。 “你们谁去挡他的归墟洞天?” 没人说话,大殿里只剩灵火燃烧的声音。 厉沉渊冷哼一声。 “妖族有没有异动,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长烬需要一个理由。” “如今理由有了,台阶也给了,还顺手拿出了道盟制度和道功体系。” “我赤霄宗若不入盟,就不是反对道盟。” “是反对顾长烬。” 这句话一出,眾人脸色都变了。 反对道盟,还能商量。 反对化神,那就是嫌命长。 良久,有人低声道:“那就入?” 厉沉渊闭上眼。 “本来就已经答应了,我亲自去镇守吧,宗內弟子,长老,选好的去盟中,再调一半的宗门资源,但是宗门的根基不能动。”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声。 “更何况,道盟也不全是坏事。” “顾长烬既然想把西荒拧成一股绳,那这根绳子上,谁出力,谁自然也能分好处。” “別只盯著自己口袋里那点东西。” “跟著化神走,未必不能看到更远的路。” 大殿之中,眾人神色变幻。 最后,终究没人再反对。 …… 百魔门。 这里与其他宗门完全不同。 宗门主峰不是仙山,而是一片阴沉沉的黑色群岭。 山间毒雾繚绕,白骨铺路,夜里常有妖吼与鬼哭声混在一起。 百魔门说是魔门,其实门內传承驳杂得很。 炼尸的,养鬼的,血修的,毒修的,合欢採补的,什么都有。 其中还有一脉,专门融合妖族血脉修行。 外人说他们是百魔门。 私底下,也有人骂他们是百妖门。 此刻,百魔殿中,十几道气息阴沉的身影坐在黑石长桌两侧。 有人披著人皮,背后却拖著蜥尾,有人半张脸覆盖蛇鳞,有人双眼碧绿,瞳孔竖成一线。 最上首,坐著一位面容普通的中年道人。 他名叫万骨道人。 表面修为,元婴中期。 百魔门太上之一。 可实际上,他的真实修为,早已到了元婴后期。 更重要的是,他不是人,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妖族。 他的任务,自然不是带百魔门爭什么西荒正魔之位。 而是盯著西荒七大宗门,盯著这些早年从中州开荒而来的宗门传承。 確保妖族五千年前开始布下的局,不会在最后关头被人掀翻。 百魔殿內,一名长著鹰鉤鼻的元婴魔修声音沙哑。 “道盟已经成立,顾长烬点名七宗为骨。” “我们百魔门,没有拒绝的余地。” 旁边一个蛇鳞老者冷笑。 “说得像可以拒绝一样。” “真拒绝了,那位顾道君怕是明日就要来我百魔门讲一讲什么叫同气连枝。” 殿內响起几声低笑。 他们討论的重点,本就不是加不加入。 七大宗门在玄阳宗那边,已经算是答应了。 如今拿回来议,只是给门內一个台阶。 真正要討论的,是派谁常驻道盟,拿出多少资源,又怎么在道盟体系里占住位置。 一个血袍老嫗敲了敲桌面。 “顾长烬拿出了返虚功法。” “还是血道功法。” “这对我百魔门不是坏事。” “若能拿到全本,哪怕其中有些后手,也值得研究。” 有人立刻点头。 “不错。” “正道那些偽君子还要说什么批判性修炼。” “我等本就是魔道,修了又如何?” “血道魔功落在他们手里叫危险,落在我们手里,那叫专业对口。” 殿內又是一阵低笑。 万骨道人却始终没有笑。 他的手指轻轻按著桌面,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顾长烬提到了妖族异动。 这不是好兆头。 西荒在那些大宗门眼中,只是一片贫瘠之地。 可在妖族真正的布局里,这里是很重要的一环。 尤其是赤渊秘境。 外界都以为,那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七宗也一直把它当成某种试炼机缘。 可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 赤渊秘境不简单。 里面不仅残留著上古妖族布置,更关键的是,那秘境一旦被打碎,爆发出的时空乱流,会定向撕向中州。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妖族若能掌控赤渊秘境,就有机会绕过正面防线,从西荒打出一条直通中州的战线。 妖族的圣君五千年前便开始布局了。 而西荒便是这大局当中重要的一环。 万骨道人原本以为,这日子还会这么平静的过下去,直到大局发动的那一刻。 没想到,顾长烬突然化神。 又突然成立西荒道盟。 还打著妖族异动的幌子,把七大宗门还有整个西荒,都整合在了一起。 巧合? 还是他真查到了什么? 万骨道人垂下眼帘,遮住眸中寒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百魔门,入盟。” “派我常驻道盟。” 殿中眾人一怔。 有人皱眉道:“万骨师兄亲自去?” 万骨道人淡淡道:“顾长烬是化神,寻常元婴去了,镇不住场,也探不出东西。” “本座亲自去。” “资源、弟子,足量的给。” “至於那部《血河归墟真经》,能拿多少拿多少。” 眾人对视一眼,最后纷纷点头。 “可。” 万骨道人抬头看向玄阳宗方向,眼神幽深。 “顾长烬。” “你最好只是想借妖族之名统合西荒。” “若你真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袖袍之下,一片细密妖鳞,悄然浮现,又很快隱没。 …… 西荒道盟成立后的第三日。 各方势力的名册,像雪片一样送入玄阳宗。 有想抱大腿的修真家族,有被七大宗门按著头加入的中小宗门,也有一群眼睛发红、盯著道功体系的散修。 玄阳宗主峰上,周玄岳忙得头都大了。 赤袍太上也开始带人整理各宗上交的资源。 顾青霄和顾小楼被安排进道盟事务堂,负责一部分低阶任务名册。 两个小傢伙起初还很兴奋,后来发现这活又杂又累,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 …… 西荒边缘,群山尽头,再往外,便是大片未被人族完全掌控的荒莽地带。 一座无名山峰上,顾长烬负手而立,身后玄衣猎猎,白髮被山风吹起。 远处,是一片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妖林,那里,已经不属於西荒修真界熟悉的范围。 顾长烬嘴角微微勾起。 西荒道盟的这个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可是没有对手,没有危机,没有唱对台戏的人,下面那些宗门怎么会心甘情愿继续往道盟里填资源? 顾长烬看向手中的万妖门,笑容越发温和。 “妖族异动这个幌子。” “总得让它真动一动吧?” 第91章 万妖门开,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西荒边缘,黑色妖林之前。 顾长烬负手立在山巔,山风吹动玄衣,远处妖气翻涌,像一片沉在地平线尽头的黑潮。 他低头看著掌心,掌心之中,一扇巴掌大小的青黑门户,正缓缓旋转。 门户表面刻满万妖真纹,有魔猿咆哮,有天蜈盘绕,有风虎展翼,也有白骨妖狼仰天长啸。 这便是万妖门。 在九州世界时,顾长烬搜尽妖族诸多奇珍,又以道果推演,耗费归一道元,最终才炼成此宝。 它不是普通法宝,而是一件承载妖族真灵的门户。 九州末法之前,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风虎、白骨妖狼四尊最早跟隨他的妖仙,自愿捨弃肉身,將真灵寄入万妖门。 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尊元婴后期的大妖王真灵。 顾长烬若催动万妖门,便可召出它们真灵作战。 只是这种召唤,本质上仍要依託万妖门和自己的法力。 距离有限,时间有限,发挥出的实力,也不如真正拥有肉身的妖仙。 用来打架可以,用来唱一场大戏,却还不够。 “既然要让妖族异动真的动起来。” “总不能本座亲自披著妖皮上去演吧?” 顾长烬看著万妖门,眼神微微闪烁。 他能变化妖躯,也能借巴蛇血脉偽装妖族。 但身份太敏感,西荒刚刚成立道盟,顾道君转头就去当妖族头子。 万一哪里露出破绽,那就不是一箭双鵰了。 那叫自己给自己挖坑。 最好的办法,是扶一个真正的妖族出来。 要有化神期的实力,妖族的身份还要足够的真实,更重要的是绝对听话。 顾长烬神魂內视。 道果之中,归一道元静静流转。 如今还剩一千三百余缕。 这个数目看著不少。 可真花起来,一点都不经花。 突破下一境界要用,推演功法要用,祭炼本命灵剑也要用。 顾长烬都有些怀念九州世界了。 齐云派真是好人。 把一堆先天灵物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等他去吃。 可惜那种好地方,不是时时刻刻都有。 眼下若是拿出一千缕归一道元,替万妖门中的一尊妖仙真灵重塑肉身。 说不肉疼,是假的。 可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一千缕道元换一尊化神级妖族战力。 不亏。 而且这尊妖仙一出,西荒妖族若真有隱藏布局,必然会被惊动。 他们会来试探,会来接触,也会暴露痕跡。 这样一来,道盟有了敌人,他也能顺手摸一摸西荒妖族的底。 一箭双鵰嘛。 顾长烬笑了笑。 “就你了。” 他指尖一点,万妖门轰然展开。 门户之后,妖气滔天。 一道暴烈凶悍的真灵最先被牵引出来。 撼山魔猿。 九州万妖山脉第一批被他打服的大妖王。 后来成就妖仙,入万妖门。 这猴子脑子不算特別好使,但胜在听话,而且够凶悍。 顾长烬心念一动。 一千缕归一道元,直接涌入万妖门。 轰! 青黑门户剧烈震动。 归一道元化作血肉根基,化作骨骼筋膜,化作妖丹经络。 虚无之中,一具肉身从无到有,迅速凝聚。 先是骨架,再是血肉,接著是金色长毛,粗壮四肢,以及那双暴躁凶厉的眼睛。 数十息后。 一尊身高十丈的金毛魔猿,轰然落在山巔。 轰隆! 整座山峰似乎承受不住金毛魔猿,缓缓地下沉了几丈。 魔猿肌肉虬结,妖气滚滚,浑身每一根毛髮都像燃烧著金色火焰。 它手中还握著一根重新凝聚出来的万年铁木棍。 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层次。 顾长烬看著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嘆。 “归一道元,確实是好东西。” 这不是真灵幻化,也不是傀儡,而是真正的化神妖躯。 虽然根基仍旧系在万妖门上,生死受他掌控,可只要顾长烬愿意,它就能像真正妖仙一样行走天地。 撼山魔猿缓缓睁开眼。 一开始,它还有些茫然。 它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四周陌生的山河。 隨后,它忽然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到刻进真灵里的气息。 撼山魔猿猛地抬头。 看见了顾长烬。 它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 这一声喊得真情实感,震得远处山林都簌簌作响。 顾长烬点了点头。 “醒了就好。” 撼山魔猿摸了摸脑袋,咧嘴笑道:“大哥,这是哪?” “不是九州。” “这是本座本体所在的主世界。” 撼山魔猿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更亮。 “大哥果然神通广大!” “连天地都换了!” 顾长烬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 万妖门是他的本命重宝之一,又由道果镇压。 这些寄身其中的真灵,根本不存在背叛可能。 它们的肉身由归一道元塑造,真灵由万妖门承载。 生死在他一念之间。 想泄密?不可能。 想反噬?更不可能。 顾长烬抬手一点。 一道信息落入撼山魔猿眉心。 西荒,道盟,妖族异动。 还有接下来需要它做的事。 撼山魔猿站在那里,越听眼睛越亮。 等顾长烬说完,它当场拍了拍胸口。 “大哥,我懂了!” “就是让我去闹事。” “但不能乱闹。” “要闹得像妖族真有大动作,还得让那些不听话的小宗门先倒霉。” “最好打疼他们,又別一下子全打死。” “让他们哭著喊著去找大哥救命!” 顾长烬满意地看了它一眼。 “不错。” “长脑子了。”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 “都是大哥教得好。” 顾长烬继续道:“西荒水很深。” “这里的妖族看似存在感不强,但未必真弱。” “你出去后,不必刻意隱藏化神气息。” “本座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有外来的化神妖族出现了。” “他们若来接触你,你便顺著演。” “若不来,你便继续闹。” 撼山魔猿拎起铁木棍,眼中凶光闪动。 “大哥放心。” “这活,我熟。” 当年在九州万妖山脉,它就是这么一路跟著顾长烬打出来的。 拜山门,先礼后兵,不服就打,然后再抢夺宝物,也可以栽赃陷害,扯大义。 这些东西它可能讲不精细,但照著做,问题不大。 顾长烬又叮嘱了几句。 哪些地方能打,哪些宗门是道盟里摇摆不定的。 哪些修真家族表面加入,暗地里拖著不交资源。 哪些散修势力刚好適合拿来立威。 都一一丟给了撼山魔猿。 撼山魔猿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它扛起铁木棍,朝顾长烬一抱拳。 “大哥,那俺去了。” 顾长烬摆了摆手。 “去吧。” “记住,別打出本座的名號。” 撼山魔猿咧嘴一笑。 “大哥放心。” “俺现在是万妖山来的撼山妖君。” 话音落下,它一步踏碎山石,化作一道金色妖风,冲入远处黑色妖林。 顾长烬望著它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妖族异动这盘棋,终於落下第一子。 接下来,就看西荒那些藏在水下的东西,会不会冒头了。 他身形一闪,也消失在山巔。 …… 百魔门。 万骨道人洞府。 洞府之內,四周没有灯火,只有一池幽绿色妖血缓缓翻涌。 万骨道人盘膝坐在血池前,半边脸笼罩在黑暗中。 他已经准备前往玄阳宗,常驻西荒道盟。 可在动身之前,他必须確认一件事。 顾长烬口中的妖族异动,到底是真是假。 忽然,洞府地面微微发亮。 一行扭曲如虫的字跡,从黑石地板上缓缓浮现。 “西荒妖族无异动。” “各处布置仍旧沉眠。” “赤渊秘境未开。” “圣君之令未变。” 万骨道人看著那行字,眉头越皱越深。 没有异动? 那顾长烬到底是隨口拿妖族当幌子,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透? 他沉默良久,才抬手抹去字跡。 “既然妖族这边已经约束好了,不可能有人擅自出手。” “那他成立道盟,真只是为了统合西荒?” 万骨道人眼底浮现一丝疑虑。 可不知为何。 他心里仍旧有些不安。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荒这盘棋局。 只是现在,还没人看清那只手到底落在了哪里。 就在此时,洞府外,一名百魔门弟子急匆匆跪下。 “启稟太上!” “西荒边缘传来急报。” “黑风岭附近,疑似有化神级妖气衝天而起!” “有三家刚刚宣布加入道盟的修真家族,被一尊金毛巨猿一棍砸碎了山门!” 万骨道人猛地抬头。 瞳孔微缩。 “不可能。” “西荒妖族,哪里来的化神妖君?” 第92章 西荒修真界:原来我们误会顾道君了。 玄阳宗主峰大殿。 这一日,殿內站满了人。 除了玄阳宗本宗太上、长老之外,其余六大宗门驻守西荒道盟的太上也全都到了。 赤霄宗,落白宗,天河剑宗,凌霜剑宗,百魔门,血炼神宗。 再往下,则是各中小宗门掌门、修真家族族长、散修势力头领。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人齐聚一堂,少不得要暗中较劲,互相打量,看看谁能在新成立的西荒道盟中占个好位置。 可今日,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他们刚刚得到消息。 西荒边缘,妖族异动。 不,已经不能叫异动了,那叫妖祸。 不到半日,边陲之地十七家中小宗门、修真家族,被一尊化神级妖君连挑山门。 筑基死得像路边野草一般,至於金丹……则是被一棒打爆。 护山大阵在那尊金毛巨猿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更可怕的是,那尊化神妖君不是孤身一妖。 它身后,已经聚拢了十几位元婴妖王,数十万妖兽从黑风岭、裂云峡、万兽荒原一带涌出,朝西荒腹地压来。 而且还喊出了口號。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这个口號一出来,整个大殿都沉默了。 之前,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所谓“妖族异动”,只是顾道君统合西荒的一个藉口。 八成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嘴上不说而已。 毕竟西荒妖族存在感太低。 各宗弟子口中的妖族,大多就是歷练时杀的妖兽,炼丹炼器用的材料。 至於真正成气候的大妖? 多少年没见过了。 大家都觉得,顾道君不过是拿妖族当旗子,好把七大宗门、中小势力、散修家族全捏到一起。 结果现在,妖族真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化神妖君带队。 这就很尷尬,也很打脸。 尤其是那些之前心里骂过顾长烬的人,此刻脸上都有些发烫。 原来顾道君不是隨口找藉口。 人家是真察觉到了妖族不对劲。 是他们这些人眼界太浅。 没看懂道君的深意。 一个小宗门掌门忍不住低声感嘆。 “幸好,顾道君高瞻远瞩啊。” 旁边一名修真家族族长也嘆道:“若不是顾道君提前成立道盟,如今妖族突然杀来,我等岂不是各自为战,被逐个击破?” “是啊。” “我等之前还误会了道君。” “顾道君心怀西荒,是真正为我人族考虑啊。” 这话传开之后,殿內不少人都跟著点头。 有些话,三分真,七分怕。 但此时此刻,他们確实庆幸西荒道盟已经成立。 否则边地十七家被灭,消息传到各宗,各家还在吵谁先出人,谁先出资源,谁家离得近,谁家该背锅。 等吵明白,妖族大军都能杀到山门口了。 就在眾人议论纷纷之时,大殿上首忽然安静下来。 顾长烬来了,一身玄衣,白髮垂肩,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神色。 可他一走进大殿,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无论身份,无论修为,眾人纷纷跪倒在地。 “拜见盟主!” “拜见顾道君!” 顾长烬坐上主位,目光平静的扫过殿中眾人。 只是那种平静,反倒让所有人心里安定了几分。 化神道君坐镇。 天塌下来,也有人先顶著。 顾长烬缓缓开口。 “边地之事,本座已经知晓。” “妖族来得比本座预料中更快。” 此言一出,大殿眾人心头又是一震。 预料中! 果然! 顾道君早就察觉了! 顾长烬继续道:“如今不是互相推諉的时候。” “西荒道盟既已成立,便要做事。” 他目光落在周玄岳身上。 “传本座法令。” “七大宗门,各抽调筑基弟子五千,金丹长老五十。”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按势力大小抽调人手。” “散修入盟者,可自愿报名,完成任务后,按道功发放奖励。” “所有筑基修士,编入巡天卫。” “所有金丹修士,编入巡天將。” “元婴太上,组成镇妖议事团,隨时听令支援各处战场。” 话音落下,大殿內眾人脸色都变了。 七大宗门各出五千筑基,五十金丹。 再加上零零散散的各种势力,合起来就是两万多筑基,两百余金丹。 这是一支真正足以横推西荒大多数势力的庞大力量。 从这一刻起,西荒道盟不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架子。 而是真真正正地成为了整个西荒修真界的一个代表,而且处於一个绝对统治的地位。 赤霄宗的赤玄子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道君,妖族势大,仓促抽调如此多弟子,资源调拨恐怕……” 话还没说完,顾长烬便点了点头。 “你说得不错。” 赤玄子愣住。 顾长烬淡淡道:“大战一起,资源必须管够。” “巡天卫、巡天將出征,丹药、符籙、法器、阵盘,皆不可缺。” “灵石,更不能少。” “本座不希望前线修士拼命时,还要为几块灵石、一瓶疗伤丹药发愁。” 眾人听得心头一热。 不少中小势力掌门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化神道君的格局吗? 顾长烬继续道:“所以,从今日起,西荒道盟设立镇妖宝库。” “七大宗门先行拿出一批资源作为根基。” “中小宗门、修真家族,也按规模缴纳。” “散修若有灵药、矿石、妖兽材料,也可入库换取道功。” 眾人脸上的热意,顿时凉了几分。 来了。 果然来了。 前面说得那么慷慨,后面就开始抽资源。 可偏偏这话很合理。 大战特殊时期,谁敢说不交? 难道让前线弟子空著手去和妖族拼命? 顾长烬像是没看见眾人表情变化,又补了一句。 “另外。” “凡献上先天灵物、天地奇珍、皆记大功。” “若功劳足够,可换取《血河归墟真经》全部篇章,也可求本座亲自指点一次。” 轰。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油锅。 殿內眾人眼神瞬间变了。 返虚功法的全部篇章。 当代西荒第一人的顾道君亲自指点。 这可比灵石丹药诱人多了。 尤其是那些元婴太上,眼睛都亮了几分。 什么叫大功? 献先天灵物就有大功。 那还等什么? 赶紧回宗门翻库房啊。 一些中小宗门掌门也激动起来。 他们未必有先天灵物。 可万一呢? 祖上留下的破石头、怪木头、看不懂的残片,说不定就入了顾道君法眼。 那就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顾长烬看著眾人的反应,脸上笑容越发温和。 很好,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第一重自然是藉助大战的危机,將西荒拧成一股绳。 第二重自然也是借著大战以及功法资源等等的诱惑和危机,把西荒能够產生皈依道源的先天灵物、天地奇珍,通通收入自己手中。 接下来,只要撼山魔猿那边继续闹,道盟这边就能继续滚起来。 双方都是自己人,但台下这些人不知道。 他们只会以为妖祸当前,必须团结,必须出人,必须出资源。 而他这个盟主,只是为了西荒修真界操碎了心。 周玄岳第一个起身,沉声道:“玄阳宗,愿听盟主调令。” 赤玄子看了看周围,也只能起身。 “赤霄宗,愿出人出资源,共抗妖祸。” 白无咎紧隨其后。 “落白宗,愿听道盟调遣。” “天河剑宗愿战。” “凌霜剑宗愿出剑修三千。” “百魔门愿入镇妖前线。” “血炼神宗愿交第一批血煞丹、护体符、炼体灵液。” 七大宗门一表態,其余势力哪里还敢拖。 大殿內,眾人纷纷起身。 “我青木门愿出筑基二十,炼气三百!” “我赵家愿献上品灵石三万!” “我黑风散修盟愿报名巡天卫!” “我愿献祖传奇木一截,求入镇妖宝库!” 声音一浪接一浪。 顾长烬坐在上方,轻轻点头。 “好。” “诸位皆有护我西荒之心,本座甚慰。” “传令。” “三日內,巡天卫、巡天將集结。” “七日后,开赴西荒边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这一战,不只是玄阳宗之战,也不只是七宗之战。” “是整个西荒人族修真界之战。” “妖族既然想夺我人族之地。” “那本座便让它们知道。” “如今的西荒,谁说了算。” 大殿之內,眾人热血翻涌,齐齐躬身。 “谨遵盟主法旨!” 顾长烬脸上笑容慈祥。 心里也很满意。 很好。 戏台搭好了。 唱戏的人,也都到齐了。 第93章 妖族上使:什么?你还有大哥? 百魔门深处的太上闭关之所。 万骨道人枯坐在洞府之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摆著一枚枚传讯玉符。 每一枚里,都是坏消息。 黑风岭三家修真家族被灭。 裂云峡两座小宗门山门被砸碎。 万兽荒原外沿,十几处还没有依附西荒道盟的势力,被妖兽潮冲成白地。 短短半日。 十七家势力没了。 当然,最让万骨道人愤怒的是,这些妖族喊出的口號。 驱逐人族,夺回妖族古地。 万骨道人看著这些消息,脑子都有些发懵。 不是,这到底是哪来的傻逼? 妖族在西荒经营了五千年,讲究的是什么? 隱忍啊!降低存在感啊!可是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呀!! 如今人族势大,中州大罗天域更是强者如云,妖族主力早被驱逐到边荒之外。 西荒这枚棋子,好不容易藏了这么多年。 结果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化神妖君,带著一群妖王,直接喊著要屠尽西荒人族? 你是生怕中州那边不知道这里有问题吗? 真把西荒修真界打穿了,中州大罗天域必然派强者来查。 到时候赤渊秘境的布置一旦暴露,圣君五千年谋划,岂不是毁於一旦? “蠢货!到底是哪来的蠢货?” 万骨道人咬牙切齿。 西荒这几千年来,確实偶尔会诞生一些化神级妖君。 但那些妖君,基本都会被妖族上使掌控,带离西荒。 目的就是为了给西荒修真界一个假象。 这里的妖族,很弱。 没有成气候。 只是山野妖兽,宗门弟子的试炼材料。 可现在,那头金毛魔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为什么没有丝毫的痕跡?而且一出现就是化神期的实力?而且还敢带妖王衝击西荒腹地? 万骨道人低头看著洞府地面。 他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 可西荒妖族那边迟迟没有回覆。 像是在自查,也像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懵了。 终於,地面上有妖文缓缓浮现。 “此事与你无关。” “继续潜伏。” “西荒妖族已派同阶妖君前去探查。” “你负责进入西荒道盟,爭取高位,掌控更多事务。” 万骨道人皱眉。 地面上的字跡继续变化。 “顾长烬立道盟,虽为变数,但道盟体系有用。” “若能借其整合人族资源,甚至借其盟的名义掩盖我们的行踪,关键时候倒戈一击,对大计有用啊。” “顾长烬喜先天灵物,此事可用。” “吾等已备下一批先天灵物与奇珍,藏於黑水涧旧祭坛。” “你取之,献於顾长烬,博其好感。” “务必在西荒道盟中取得权柄。” 万骨道人看完,沉默许久。 先天灵物,这东西在人族手里稀罕。 在妖族手里,却真不少。 毕竟许多妖族祖地、古巢、灵脉深处,都能孕育这种东西。 以前不好拿出来。 现在倒是正好用来投顾长烬所好。 万骨道人抬手抹去地面字跡,眼神幽深。 “顾长烬,你最好真只是贪这些东西,不要……误我妖族大计!” ……… …… 黑风岭外。 一座刚被砸碎的修真家族山门,已经成了妖兽狂欢之地。 断墙残壁间,到处都是妖兽尸体和修士残骸。 撼山魔猿坐在一座倒塌的牌楼上,肩上扛著万年铁木棍,满脸舒坦。 来到这方主世界后,它还没怎么好好活动筋骨。 如今大哥给了名单,告诉它哪些势力不听话,哪些势力可以打,哪些势力適合拿来立威。 它自然照著干,带著手下的虾兵蟹將,一路横推十七家修仙势力。 碰见大阵一棍子打碎,碰见金丹一棍子打碎,碰见出手的元婴一棍子打爆。 反正没什么东西是一棍子打不死的,一棍子不行,那就再来一棍子。 动手的时候再顺手的喊上几句什么“夺回妖族古地,杀光人族”的口號。 效果好得离谱,那些人族修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更有意思的是,它隨手收服的那些妖王,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开始还只是跟在它后面壮声势,后来发现这位撼山妖君打完就走,宝库隨便搬,灵脉隨便刨,那些妖王眼珠子都绿了。 妖族哪有不贪的? 於是一个个带著手下自由发挥。 还有几头本来受妖族暗中约束的西荒本土妖王,看见这边打得热闹,竟也混了进来。 它们心里想得很简单。 人家化神妖君都动手了。 说不定是上面意思变了呢? 那还等什么? 抢啊! 於是妖祸越来越真。 真到撼山魔猿自己都快信了。 一只牛妖王扛著几个储物袋跑了过来,恭恭敬敬跪下。 “妖君,这是从那几家宝库里搜出来的东西。” “灵石、灵药、几块怪木,还有一枚火属性奇石。” 撼山魔猿伸手接过,隨便扫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可都是大哥交代下来的灵石,还有先天灵物,天地奇珍。 撼山魔猿把有用的东西收入储物袋,准备攒多了一併交给顾长烬。 跟著大哥混,最重要的就是懂事。 大哥要什么,它就抢什么。 这就叫专业。 就在它收起储物袋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小猴头,倒是贪婪。” 声音不大,却像是贴著它耳边响起。 撼山魔猿浑身金毛瞬间炸起。 没有回头,没有问话,而是直接反手一棍砸了过去。 轰! 化神级別妖君的全力一击,足以將山脉打成两半,然而落到身后那道黑袍身影上时,却像砸进一片无边沼泽。 没有丝毫的反馈,就像是打进了一团棉花当中。 撼山魔猿眼神一凝,身形猛地暴退百丈。 它死死盯著那黑袍人。 不对,这绝不是化神妖君。 这股气息,它只在九州世界后期的大哥身上感受过。 返虚!眼前这傢伙,是返虚层次的妖族强者! 黑袍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白阴柔的脸。 他看著撼山魔猿,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也带著几分高高在上。 “有点本事。” “难怪敢在西荒乱来。” “说吧,你是谁麾下的妖君?” “谁让你擅自破坏圣君大局?” 他本想继续往下说。 以返虚威压,压得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猴子跪地求饶。 可撼山魔猿却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很放肆。 “你这实力,倒是比俺强。” 黑袍人眼神微眯,不知道这猴头肚子里卖的什么药。 撼山魔猿扛起铁木棍,又补了一句。 “不过,比俺家大哥差多了。” 黑袍人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大哥? 这猴子还有大哥? 他目光一凝。 “你家大哥是谁?” 撼山魔猿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俺大哥说了。” “別人问起,不能说。” “但俺可以告诉你一句。” “你这样的,俺大哥以前一口能吞俩。” 黑袍人沉默了。 他第一次觉得,事情好像比自己想像中,更不对劲。 妖族什么时候,又冒出一尊返虚大妖了? 而他这个上使,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第94章 双猿套话,盘点收穫,白玄幽。 黑袍妖族上使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是来问罪的。 一尊化神妖君,带著十几位元婴妖王,在西荒边缘打得天翻地覆。 若真坏了圣君五千年布局,杀了都不为过。 可现在,这头金毛魔猿一句“我家大哥”,硬是把他整不会了。 妖族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尊神秘大妖? 而且听这猴子的语气,那位大哥可能还不只是返虚。 黑袍上使盯著撼山魔猿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摘下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来的,竟也是一张猿猴面孔。 只是比撼山魔猿阴柔许多,毛髮呈暗银色,双瞳淡金,额头有一道古老妖纹。 撼山魔猿一愣。 “你也是猴?” 黑袍上使哈哈大笑。 “同族,银瞳古猿一脉。” “说起来,咱们猿猴妖族在外面可不多见。” 他说著,竟上前拍了拍撼山魔猿的肩膀。 “方才是误会。” “你这脾气,倒是像我年轻时候。” 撼山魔猿眼神一动,也咧嘴笑了起来。 “原来是自家兄弟。” 心里却冷笑一声。 自家兄弟? 谁跟你自家兄弟。 俺大哥才是自家大哥。 黑袍上使自然不知道它心里想法。 猿猴一族,向来鲁莽,讲义气,嘴也不算太严。 尤其是喝了酒之后,那更是问什么说什么。 他袖袍一挥,取出一个青玉酒罈。 酒封刚开,一股浓郁桃香便瀰漫开来。 “来,尝尝我自酿的桃儿酒。” “用的是三千年妖桃,配百年猴儿浆,寻常妖王想喝都喝不到。” 撼山魔猿眼睛顿时亮了。 “好酒!” 黑袍上使笑意更浓。 果然,猴子哪有不好酒的? 撼山魔猿接过酒罈,先闻了闻,又装作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 酒气入喉。 它眼神都亮了几分。 別说,这酒確实不错。 不过喝归喝,该装还得装。 三坛下去,撼山魔猿一拍胸口,声音也大了起来。 “痛快!” “你这兄弟,比那些滑溜蛇妖强多了!” 黑袍上使眼神微动,顺势嘆了一声。 “蛇族確实麻烦。” “我有个同伴,就是蛇类,自以为精明,结果天天误事。” 撼山魔猿立刻接话。 “谁说不是!” “我家四弟也是个蠢狼,脑子不行,还老觉得自己有谋略。” 黑袍上使心中一动。 四弟? 也就是说,这猴子上面至少还有几个兄弟。 他端起酒碗,装作隨意地问道:“你家大哥管得倒是宽,连你四弟都压得住?” 撼山魔猿哈哈一笑。 “那是!” “我大哥一开口,谁敢不听?” “什么风虎、妖狼、天蜈,哪个不是服服帖帖?” 黑袍上使眼底微光一闪。 风虎,妖狼,天蜈,再加这头魔猿。 这一伙,至少四尊大妖。 而且听起来,背后还有一座“万妖山”。 可是他为何从来没有听过这一股妖族势力呢? 黑袍上使在套话,撼山魔猿也在套话。 几坛酒下去,双方都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 黑袍上使摸到了“万妖山”“大哥”“几位兄弟”的模糊消息。 撼山魔猿也知道了妖族圣君这一伙妖族势力的一个布局,大概在赤渊秘境等等。 虽然黑袍上使说得不多,可足够了。 这些消息,它回头全得送给大哥。 一顿酒,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 玄阳宗,后山洞府。 顾长烬盘膝而坐。 面前摆著一堆先天灵物与奇珍异宝。 这段时间,西荒道盟初立。 虽然是初立,但是凭藉著这一次妖祸的缘故,收上来的各种资源、奇珍异宝、先天灵物不尽其数。 能够炼成归一道元的,则是通通消化乾净。 不能炼的丟入镇妖宝库,充当道功兑换之物。 同时,七大宗门调拨来的海量灵石,也被他拿去催生先天雷灵木残根。 整个西荒修真界,过去各家互相爭斗,灵矿今天被抢,明天被烧,弟子死了一片又一片。 如今全归到道盟框架下,至少表面上不好再隨便內斗。 那弟子就可以好好修炼,当然,更重要的是可以好好挖矿。 开採出来的灵石自然是进了自己的口袋。 第一波收缴下来,顾长烬手里的归一道元,足足涨了五千缕。 五千缕,按照道果反馈,千缕归一,可凝为一丝道源。 五千缕,便是五丝。 这一丝,与寻常一缕已经完全不同。 更凝练,更厚重,也更適合衝击高阶推演与境界壁垒。 顾长烬感受著道果中流转的五丝归一道源,心情不错。 “西荒还是穷了点。” “不过架不住人多。” “整个修真界一起供养,倒也勉强能看。” 隨后,他抬手唤出本命灵剑。 剑身悬浮在半空,星辉流转。 此前从陨星古墟取来的神谷星砂、太虚星铁、坠星玄晶,已经全部融入其中。 又以归一道源淬炼。 此剑终於彻底成形。 剑名,归星。 一剑出,可引星辰坠落之势。 剑身內藏归墟剑纹,斩中敌人之后,不仅破法,还能吞噬对方法力、血气、神魂,用来反哺剑身。 星辰为剑骨,归墟为剑锋。 已经不是寻常化神法宝能比。 顾长烬很满意。 他如今体法双化神。 法修化神初期,开玄冥归墟洞天。 体修也是化神初期,身具上古巴蛇血脉。 看似强横,可想要继续往上走,光靠资源硬堆没那么快。 之前能一路猛衝,是因为九州他我回归,带回了巴蛇血脉、修为、战斗经验、吞噬大道感悟,还有万妖门这种重宝。 如今西荒的局势在自己的布置之下,沦为了供给自己的资源池。 可是这还不够,真正能让自己实力大幅跃迁的,还得是他我道痕归位。 顾长烬想了想,又取出万妖门。 如今道盟事务庞杂,他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於是他花了一千缕归一道元,再度凝出一具肉身。 白骨妖狼真灵入体,化作一个面容清瘦、白髮灰衣的中年散修。 顾长烬给他取名白玄幽。 身份也安排好了,西荒老牌散修,曾与顾长烬有旧。 如今听闻顾道君化神,特来投靠。 修为元婴后期,足够坐镇道盟日常事务。 至於职位,常务副盟主,专门替他处理那些繁琐杂事。 白玄幽跪地行礼。 “拜见主人。” 顾长烬淡淡点头。 “从今日起,你就是白玄幽。” “替本座看好道盟。” 白玄幽低头。 “属下明白。” 安排完这些,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抬眼看著道果中沉浮的万千道痕,心中念头微动。 若能再碰上一个九州世界那样的他我就好了。 有人直接將各种先天灵物送到自己的嘴边。 他正准备沉入道果,寻找下一道適合的他我道痕。 洞府外,却忽然传来周玄岳的声音。 “启稟道君。” “百魔门万骨道人求见。” “他说……偶然寻到了一大批先天灵物,想献给道君。” 顾长烬眼睛猛地睁开。 “一大批?” 他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道果缓缓合拢。 他我?先不急。 顾长烬脸上浮现出温和笑容。 “请他进来。” 第95章 万骨道人的狂喜:这道盟已经被我妖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走进玄阳宗后山洞府时,脸上原本是带著笑的,而且笑得非常自然。 既不諂媚,也不冷淡,七分恭敬,三分自信。 他这次带来的东西,可不是寻常的贺礼。 而是妖族那边准备的先天灵物,数量极多,品相也好。 而且完全是投其所好,只要顾长烬收了这份礼,他在西荒道盟中的位置,便算稳了。 可万骨道人刚踏入洞府,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下。 因为洞府里不止顾长烬一个人,他的旁边还站著一个白髮灰衣的中年修士。 那人面容清瘦,气息內敛,看似寻常散修,可万骨道人只是看了一眼,心里便咯噔一下。 不对,这气息……白骨妖狼族? 虽然对方已经极力收敛,身上也披著人族散修的皮,可万骨道人自己就是这一族出身。 有些血脉里的味道,別人认不出,他认得出。 而白玄幽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剎那,白玄幽眼底同样闪过一丝异色。 同族? 洞府內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 顾长烬端坐在上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玩味。 主世界这妖族的敛息法门確实高明,连他都没闻出万骨道人身上的妖味。 要不是这万骨道人刚才进门时,眼角那微不可察的一抽。 以及两人之间那种“老乡见老乡”般诡异的死寂,他差点就真把这老魔当成纯粹的人族了。 顾长烬心中微动,表面却不露分毫,轻咳一声。 “万骨道友来了?”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拜见道君。” “不,拜见盟主。” 他躬身行礼,態度比上次更加恭敬。 顾长烬笑道:“听周玄岳说,你有一批先天灵物,要献给道盟?” 万骨道人连忙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 “回盟主。” “晚辈偶然得到一处古老遗藏,其中多是些先天灵物和奇珍异宝。” “晚辈修为浅薄,也认不全。” “想著如今妖祸当前,西荒道盟正是用人用物之际,便不敢私藏,特来献给盟主。” 这话说得漂亮,而且恰到好处。 顾长烬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 下一瞬,他的眼神就变了。 好傢伙。 这哪里是一批? 这分明是一堆。 先天火灵芝三株,先天雷纹古藤两截……其中有些东西灵机晦涩,外人看著或许不起眼。 可道果已经开始轻轻震动。 光是这一波的数量就远超之前整个西荒第一波收缴上来的先天奇珍。 顾长烬看向万骨道人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 温和到万骨道人心里都有点发毛。 “好!!很好!!” 顾长烬站起身,走到万骨道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万骨道友啊,你这次,可是为整个西荒修真界立了大功。” 万骨道人连忙低头。 “一切都是为了西荒修真界。” 顾长烬满意点头。 “不错。” “如今妖族来势汹汹,西荒各方都应如万骨道友一般,心怀大局,主动为道盟出力。” “你放心,西荒道盟,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万骨道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笑容越发恭谨,心里却开始盘算。 西荒道盟如今体系已经搭起来。 最低的是巡天卫,多为筑基修士。 往上是巡天將,多为金丹。 再往上,便是元婴太上议事团。 他献出这么一大批先天灵物,总不可能只当一个普通议事成员。 至少,也该在太上议事团里占个核心位置。 万骨道人斟酌著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盟主,晚辈献上这些微薄之物,不知日后在那元婴太上议事团中,能否谋个核心的席位……” 话没说完,顾长烬眉头一皱,直接打断了他:“什么元婴太上议事团?” 万骨道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难道是自己要价太高,惹得这位化神道君不悦了?他刚想开口找补。 顾长烬却大手一挥,恨铁不成钢地看著他:“副盟主!副盟主级!” “啊?”万骨道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顾长烬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长:“你献上如此多先天灵物,又是百魔门太上。让你去那个什么议事团跟一群人扯皮?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从今天起,你就是西荒道盟的副盟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万骨道人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微微抽搐,隨后猛地一揖到底,声音都激动得发了颤:“盟主,您这可是给了晚辈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万骨道人原本是想要点权。 没想到顾长烬直接给了个副盟主。 这一下给得太大方,反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顾长烬指了指旁边的白玄幽。 “正好,本座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白玄幽,西荒老牌散修,元婴后期修为。” “早年与本座有旧,如今听闻本座立西荒道盟,特来相助。” “他也是副盟主。” “日后你们二人,便一同协助本座管理道盟事务。” 白玄幽微微拱手。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也回礼。 “白道友。” 两人目光再次一触。 万骨道人越看越心惊。 没错,绝对没错,这股味道错不了。 这白玄幽身上的血脉气息,必然是白骨妖狼族。 而且这股血脉气息极纯,比自己的都要纯。 这就很诡异了,白骨妖狼族的人,怎么会成了顾长烬的旧识? 还混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难道…… 万骨道人脑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难道顾长烬身边,早就有妖族的人? 不,更准確地说。 难道西荒道盟还没完全成立,就已经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渗透进了核心? 一个白玄幽,一个自己。 两个副盟主。 一个明面散修,一个百魔门太上。 全是白骨妖狼族。 这算什么? 西荒道盟被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万骨道人心里一阵恍惚。 原本他来之前,还想著如何博取顾长烬信任,如何一步步进入道盟权力核心。 结果现在发现,自己好像不是第一个。 前面已经有同族帮他把门打开了。 顾长烬看著他变幻的眼神,笑容越发慈祥。 “万骨道友?” 万骨道人立刻回神,连忙躬身。 “多谢盟主栽培!” “晚辈必为道盟鞠躬尽瘁,绝不辜负盟主厚望!” 顾长烬点了点头。 “好。” “本座近日要闭关,也可能要亲自坐镇前线。” “道盟日常事务,便由你与白玄幽共同处理。” “镇妖宝库、巡天卫调度、各宗资源统计,都要抓起来。” “尤其是先天灵物、天地奇珍这类东西。” “能入库的,儘量入库。” 万骨道人心中一动。 不仅给权了,而且给的还是实权。 他立刻道:“属下明白。” 又交代几句后,万骨道人退出洞府。 直到离开后山,他脑子里仍旧迴荡著一个念头。 这西荒道盟被他们白骨妖狼族架空了? 他抬头看向玄阳宗主峰,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古怪的兴奋。 “难道是圣君的布局,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深?” “连顾长烬身边,都已经有我族之人?” 万骨道人深吸一口气。 不管如何,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西荒道盟的权柄,比预想中更容易拿到了。 洞府內。 顾长烬重新坐回蒲团,手里把玩著那只储物袋。 白玄幽站在下方,低声道:“主人,那人身上有白骨妖狼族血脉。” 顾长烬笑了。 “本座看出来了。” “虽然没看出气息,但看出你们俩看对眼了。” 白玄幽低头不语。 顾长烬打开储物袋,感受著道果越来越强烈的震动,眼中笑意更深。 “无妨。” “他想借本座的道盟布局。” “本座也想借他的手,看看西荒妖族到底藏著什么。” “只要他还送先天灵物来。” “他就是本座的好副盟主。” 白玄幽恭敬道:“主人英明。” 顾长烬笑著摆手。 “行了,下去吧。” “本座要炼宝了。” 白玄幽退下之后,洞府阵法重新合拢。 顾长烬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先天灵物,脸上的笑容再也压不住。 妖族,好人啊。 知道他缺什么,就送什么。 这哪里是奸细? 这分明是財神爷。 第96章 百炼川一战,不对劲的顾长烬。 百炼川一战,打得整个西荒都失声了。 这一战,不是西荒宗门之间抢矿脉,抢宝物,也不是几家修真家族为了几株灵药械斗。 而是真正的人妖大战。 西荒道盟整合七大宗门、中小势力、修真家族、散修联盟,共调巡天卫三万六千,巡天將四百余位,元婴太上十七尊。 妖族那边,则由撼山妖君统领十余位元婴妖王,裹挟数十万妖兽,沿黑风岭一路冲入百炼川。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那一刻,百炼川两岸山脉直接被打崩了三截。 地火喷涌,江河改道,数千里灵气都被搅成乱流。 有在远处观战的散修回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大战,那是天塌了一角。” 巡天卫结成大阵,数万筑基修士法力相连,灵光如海。 巡天將御使法宝,横压妖潮。 七宗元婴太上坐镇高空,出手时云层都被撕开。 而最惊人的,还是顾道君与撼山妖君那一战。 没人敢靠近,只能在千里外看见,天穹之上,一方玄冥洞天横压而下,黑水天河倒卷。 另一边,则是一尊万丈金毛魔猿抡起铁木巨棍,打得群山震颤。 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两颗星辰在半空相撞。 有人看见撼山妖君一棍砸碎三座千丈山峰。 也有人看见顾道君负手而立,身后归墟漩涡一转,便將漫天妖气吞去大半。 最终,撼山妖君长啸一声,带著群妖退回西荒边地。 西荒道盟贏了,虽然贏得很惨烈,巡天卫死伤不少,巡天將也折了上百位。 一些小的修真家族宗门,几乎年轻一代都打光了,可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妖族被打退了。 经此一战,整个西荒道盟以及顾道君的声望在整个西荒修真界达到了顶点。 原本心里还不情不愿的势力,如今也老实了。 矿,该挖就挖。 资源,该交就交。 弟子,该派就派。 毕竟谁都明白一件事,妖族真是奔著覆灭整个西荒修真界来的。 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就西荒道盟可以顶得住妖族了。 那多交点灵石,多交点资源也是应该的。 玄阳宗內,镇妖宝库的帐册一日比一日厚。 巡天卫的名册,也越来越长。 各家势力原本互相不服,如今在妖族压力之下,被硬生生拧成一股绳。 表面上,是为了护卫西荒人族。 实际上,所有东西都在顺著顾长烬定下的道盟体系运转。 一切都有条不紊,整个西荒修真界也很满意。 妖族那边,其实也没有太不满意。 至少事情还在能控制的范围內。 撼山妖君没有真的一路杀穿西荒。 只是打了一场大仗,又退回了边地。 西荒人族没有被打崩,中州大罗天域那边,也暂时不会因为西荒突然灭绝而派大能来查。 这一战打得惨烈,可对幕后许多人来说,竟诡异地都能接受。 …… 黑风岭深处。 一座藏在地底的妖殿中。 银瞳古猿上使坐在石椅上,轻敲石椅,满眼思索之色。 百炼川一战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撼山妖君退了,顾长烬贏了。 西荒道盟的架子,也彻底站稳了。 这本该是麻烦。 可他此刻心里真正想的,却不是这一战本身。 而是另一件事。 不久前,万骨道人传来消息。 顾长烬身边出现了一名白骨妖狼族修士,名为白玄幽,修为元婴后期,还成了西荒道盟副盟主。 万骨道人当时怀疑,那是圣君一脉早已安插在顾长烬身边的暗子。 银瞳古猿也这么想过。 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圣君布局太深,连他这个西荒上使都不知道。 可现在,妖族上层的回覆来了。 圣君一脉,並没有在顾长烬身边安插白骨妖狼族暗子。 没有。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银瞳古猿心头。 既然不是圣君安排的,那白玄幽是谁的人? 妖族又不是只有圣君一脉。 祖殿? 古妖庭残部? 还是哪位隱世妖尊在西荒落子? 银瞳古猿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撼山妖君突然出现。 白玄幽出现在顾长烬身边。 百魔门的万骨道人又被顾长烬提为副盟主。 西荒道盟看似是人族在整合力量,可其中竟有两名白骨妖狼族进入核心。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早就在背后推? 银瞳古猿闭上眼,静坐许久。 妖殿內,只有地火燃烧的声音。 某一刻,他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不对!” “关键问题不是那个白玄幽。” “也不是突然出现的撼山妖君。” “是顾长烬,对!是他!” 一切变化,都是从这个人开始的。 原本西荒很安静的,七宗互相牵制,妖族暗中潜伏,赤渊秘境继续沉眠。 一切都在圣君布置之中,也在自己的监控范围之內。 可顾长烬突然成了化神,还喊著妖族异动的藉口成立了西荒道盟。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妖族异动是个藉口,哪里能想到莫名其妙的冒出了个撼山妖君,还真把这妖族异动变成了实实在在的。 再然后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个白骨妖族的白玄幽,成了西荒道盟的副盟主。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绕不开……突然成就化神的顾长烬。 银瞳古猿目光沉了下来。 “一个寿元將尽的金丹。” “短短时间,结婴,化神,掌控西荒。”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一开始只把顾长烬当成西荒新晋化神。 如今看来,未必这么简单。 顾长烬背后,是否也站著什么人? 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某一方更深布局的棋子? 银瞳古猿缓缓起身,他必须亲眼去看一次。 看一看这位顾道君,到底是什么成色。 看一看他身边那个白玄幽,到底是不是白骨妖狼族。 也看一看,这盘忽然变得混乱的西荒棋局,到底是谁先伸的手。 他披上黑袍,身影渐渐融入黑暗。 “顾长烬。” “本使倒要看看。” “你究竟是谁的人?” 第97章 返虚其道,新的他我,蓝星联邦。 百炼川一战之后,顾长烬的声望彻底到了西荒最顶端。 以前各宗叫他顾道君,是因为他是化神。 如今叫他盟主,则多了几分心服。 西荒道盟也真的在顾长烬手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七大宗门不再互相扯皮,中小宗门不敢再阳奉阴违,修真家族忙著出人出钱。 散修则盯著道功榜,恨不得一头扎进前线。 整个西荒修真界,像一座原本到处漏风的破房子,被顾长烬用妖族这根钉子,硬生生钉成了一块板。 而此时,这位被西荒万修敬仰的顾道君,正坐在玄阳宗后山修炼室里,清点自己的收穫。 “差不多了。”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著石案。 戏演到这里,局势已经稳住。 撼山魔猿那边退回边地,继续掛著妖族大旗。 西荒道盟这边,则靠著妖祸压力,不断聚拢人手和资源。 两边一拉一扯,正好形成僵持。 只要不真的打穿西荒,也不让妖族这边彻底熄火,道盟这架子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顾长烬翻手取出一枚赤色玉令。 玉令入掌,微微发热。 正是当初从陆怀真身上得到的赤玉令。 这东西,之前看著只是进入赤渊秘境的凭证。 如今再回头看,却越发不简单。 赤渊秘境,外界传闻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可从撼山魔猿和那银瞳古猿上使套出的消息来看,这秘境分明是妖族布置中的关键一环。 更有意思的是,赤渊秘境並不单纯位於西荒。 它的位置飘忽不定,似乎藏在某处特殊空间夹层中。 只要持有赤玉令,便可在秘境开启之时被接引进去。 这也意味著,不只是西荒修士能进去。 中州大罗天域,其他开拓修真界,甚至一些隱藏势力,只要手中有令,都有可能进入其中。 而这一次赤渊秘境开启,妖族似乎要动手脚。 顾长烬眯了眯眼。 “赤渊秘境,时空乱流,中州方位。” “妖族是想藉此撕开一条路?” 他並没有急著下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在赤渊秘境真正动起来之前,妖族不敢全面暴露。 它们必须降低自身存在感。 必须维持一切只是“边地妖祸”的表象。 所以西荒道盟这边,暂时很安全。 至少在妖族真正图穷匕见之前,很安全。 顾长烬收起赤玉令,心情不错。 隨后,他开始炼化这段时间的收穫。 万骨道人上次送来的那一大批先天灵物,质量极高。 道果炼化后,直接凝出五丝归一道源。 再加上百炼川大战之后,各宗为了“进步”,开始主动上供各种珍藏。 毕竟万骨道人为什么能当副盟主? 因为他比较喜欢进步。 那別的太上、掌门、族长,难道就不想进步? 想。 太想了。 於是,一个个压箱底的古怪灵物都送了上来。 有的是雷霆击过的古木根,有的是地火中孕育出的赤玉髓,有的是祖上传下来的残破妖骨。 还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气息古老,留著看不懂,送给顾道君说不定能换个前程。 顾长烬全部收下。 有用的炼,没用的入库换道功。 再加上撼山魔猿那边搜刮妖族和边地宗门送来的东西,又硬生生凑出五丝归一道源。 前后十丝。 顾长烬没有省。 全部砸进自身修为之中。 轰! 玄冥归墟洞天在他体內震动。 黑水天河比先前宽阔数倍,归墟漩涡也越发幽深。 洞天边缘不断向外扩张,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新晋化神根基,被归一道源强行夯实。 洞天之中,玄衣道人睁开眼。 身后巴蛇虚影盘踞,气息越发恐怖。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直到化神后期之后,那股暴涨的趋势才渐渐停下。 顾长烬睁开眼,眸中有黑水星辉一闪而过。 整个修炼室都像被一方洞天压住,石壁阵纹无声亮起,又在下一瞬被归墟气息吞没。 “化神后期。” “还行。” 顾长烬感受了一下自身。 法修化神后期。 体修仍旧化神初期。 但他的肉身根基来自上古巴蛇血脉,真要打起来,也远非普通化神体修可比。 问题是,到了化神后期之后,他明显卡住了。 不是资源不够那么简单。 而是前路不明以及自己一丝的不甘。 化神,是在体內开闢一座真实洞天。 修士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这洞天可以镇压敌人,可以收纳灵物,可以孕育神通。 但它本质上仍是实的。 它依託肉身、神魂、法力,也依託主世界的现实天地。 所以化神强在什么? 我有一方洞天,可以压制你。 但返虚不一样。 返虚不是把洞天变没了。 而是让洞天从实走向虚实共存。 洞天不再只是一座实质空间,而是能映照虚空,投影天地,化为法相,藏入虚无。 一念之间,洞天可实可虚。 实则镇压万物,虚则无处不在。 这才叫返虚。 顾长烬的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他的玄冥归墟洞天已经足够实。 甚至比许多化神后期都强。 可他不知道怎么让洞天照入虚空,成为返虚根基。 血河归墟真经中,確实有返虚篇。 可那是他临时推演出来,用来钓鱼、收拢道盟、布置后手的血道法门。 能用。 但太普通。 上限也就那样。 他若真用这种路子返虚,那未免有些对不起自己的道果。 更何况,上一次九州世界他能踏入返虚,说白了,有九州天道推了一把。 那是外界天地帮他,主世界可不会这么好心,而且主世界的等级明显比九州高上了不知道几层楼。 “此界之路暂时卡住。” “那便从他我身上找路。” 顾长烬抬头,目光落入识海深处。 道果微微震动,万千道痕流转。 有的如剑光,有的如妖影,有的则藏在迷雾深处,散发著截然不同的气息。 他需要新的他我。 最好是能带来返虚方向,或者更高层次道路的他我。 顾长烬心念一动,道果光辉扫过诸多道痕。 很快,他锁定了一道微弱却古怪的虚影。 那是一方书桌,昏黄的书灯笼罩了房间,窗外天光发白。 课桌堆著书本、试卷、草稿纸。 一名少年趴在桌上,手边压著几张写满凌乱字跡的纸。 纸上有被水晕开的墨痕,像是泪,也像是打翻的水。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窗帘。 少年一动不动,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指尖已经有些发青。 顾长烬嘴角一抽。 “不是,这孩子怎么像已经死了?” 道果光辉流转,命运线尚未完全展开。 可顾长烬心里已经升起不妙预感。 下一瞬。 他的意识被道痕拉入其中。 顾长烬猛地睁开眼,一种脑壳空空的感觉还没有感受完全,便涌入大量的记忆。 顾长烬沉默了一瞬,透过桌上的镜子,看见自己的太阳穴有个深深的口子,似乎透过口子能看见灰白的脑浆。 “难怪感觉脑子空空的……” “而且……这记忆里的要素有点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