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仙门魁首后我成了早死白月光》 内容简介 书名:撩一撩后走人可以吗? 作者:月江之 简介: 【非传修仙+感情戏为主+非完美男女主人设+微群像欢乐版+雄竞修罗场】 【假娇柔戏精小太阳vs真霸王嘴毒疯批男】(微对抗路) 对于攻略尉迟佑这件事,沈姮是非常不爽的。 这人嘴巴长了就是为了亲地板的,又冷又硬还对人有害。 对她的百般示好不为所动。 沈姮:(发疯)(尖叫)骂的很脏,就不说了。 某日,她假意答应别人求婚时。 某个不明真相,但自诩道心稳固的仙门魁首彻底破防了。 在意乱情迷间还不忘质问:“梨绒,你不是说过最心悦我?” 沈姮找回一丝理智:(挣扎)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哀嚎) 尉迟佑:(被气疯了)从今日起,我弃道从妻了! 沈姮:……(尉迟佑原来才是最疯的一个,系统误我!!!) 后来大家才明白,尉迟佑比他们想象中更离不开沈姮。 没有人可以拒绝明媚和自由。 忘生血咒、历雷劫、明真心、为她碎无情道,为她自戕,为她覆天道……甘之如饴! “将我从桎梏中解救出来吧,我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很多设定为原创,不喜欢看请划走,别留下恶评,我玻璃心受不起】 【修为等级:入元(境) 知微 粹体 破幻 无为 化虚 渡劫 大乘 化神】 ======================================== 第1章 为狗做三 两眼直翻 第1章 为狗做三 两眼直翻 / 脑子存放处 食用愉快~/ 江州城,尉迟家。 “退亲?还想另娶旁人?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门亲事可是我们家高攀!” “若娘你当真恨她,尽管把她嫁来。别到时候十几年的病没把她病死,嫁来没两日就先自己气得吊死了。” “你!我打死你个孽障!” …… 在大厅的屏风之后,一名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 少女着春辰色襦裙,梳着漂亮的发髻,上面系着长长的红色发带,缀着不少首饰。 她生了双湿漉漉的杏眼,小脸不过巴掌大,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 在布满病态的苍白小脸上,额头上的红痣显得格外的晃眼,好在面颊的红润也在昭示着大病初愈。 她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朝里望了一眼,便抬脚朝屋外走了出去。 再抬眼,尉迟佑看到的就只剩那抹红色的残影。 - 沈姮出来后只觉五雷轰顶。 屏退了周围的仆从,独自走到了花园的秋千处坐下。 “呸!真是个渣男!我还是更喜欢他旁边的白月光,当真好看。” 她前世因为低血糖摔下了楼梯,再醒来时就来到了这里。 今年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十七年了,也是她缠绵病榻的第十七年。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那是你的未婚夫,他还准备和别人成亲,你不应该生气吗?怎么反倒还欣赏起来他白月光了?】 沈姮:“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而且我觉得这个任务该改个名字。” 系统:【什么名字?】 沈姮满脸颓然:“为狗做三,两眼直翻。” 她好好的原配地位,在这里变成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啧啧,令人唏嘘! 系统:【想开点,你还不一定做得到小三,万一是小四呢?】 沈姮绝望:“那他就真的该死,我为什么要攻略这种烂人。” 系统:【宿主,尉迟佑存覆灭天道之心,乃是位面祸患。这世间弱肉强食,你作为他的生死劫,你们两人之间本就你死我活,这是命数。若你能够杀了他,自然就无需攻略他了。】 沈姮噤声。 片刻后,她缓缓打了个问号:“你看起来那么厉害,干嘛不自己降道雷劈死他?” 系统:【……好的,恭喜宿主选择了第一种,开启任务:粉碎仙门魁首的无情道道心,抽了他的仙根。任务成功,我自会助你假死脱身。】 沈姮:“我选了吗?” 系统:【任务正式开启。成功完成后我会给助你假死脱身,在另一个世界给予你健康和财富。】 “多少钱?”沈姮飞快问道。 系统:【五千万。】 沈姮眼睛一亮:“你看你跟谁俩呢,早说不就没那么多事了。放心,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道德感弱了些。” 她在心中暗自打着盘算。 有一句话系统说的对,弱肉强食,谁强谁有理。 眼下她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健康的身体都是系统带来的。 “我看沈姑娘的病也没完全好。”尉迟佑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一旁,语气冷淡:“还一个人在这边说着胡话呢。” 沈姮心头一跳。 脑中复盘着刚才讲了什么,这才看向来人。 远远望去,尉迟佑身形高大,以红色发带束起高马尾,着碧城色长衫,配长剑,挂玉佩。 生了副观音面,端的是一副谪仙公子的模样,在这几人当中最是显眼,可眼角眉梢始终夹带着几分邪气。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也是各有特色。 女子扫了他一眼,提醒着:“你好好和沈姑娘讲话,人家病刚好。” 这番话相当平淡,但在沈姮听来可就不对味了。 啧啧,还当真挺恩爱的。 她坐在秋千上,声音孱弱又坚定,问:“听说,你要和这位姑娘成亲了。” 空气中诡异的出现了几息沉默。 系统悠悠然飘来:【好感度:-1】 沈姮眼前一黑。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另一位男子诡异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提醒说:“诶诶,你们这样瞒着沈姑娘可不好噢。” 他朝沈姮的方向扬起抹笑:“沈姑娘,你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姮一愣,回过神来后却没有讲话,就只是静静的打量着他们一行三人,期待着后文。 许是病刚好,楼七月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一时间觉得有些可怜,赶忙道:“其实也没什么。江州城内最近死了不少新婚夫妻。我们几人怀疑是魅妖作祟,所以想要假成亲来引出魅妖,将其诛杀。” 沈姮眸光陡然一亮。 哎呦,还真是个好消息,不用硬着头皮做小三了。 这么想着,沈姮便起身,朝楼七月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满脸笑盈盈的,说:“多谢你愿意向我阐明真相。我本名叫沈姮,家里人都会叫我的小字梨绒,不嫌弃的话你也这么喊我吧。” 楼七月自小独立惯了,被她这样欣赏的眼神盯着,顿时脸颊微微泛红。 她心里有些别扭,面上却仍旧大方应道:“我叫楼七月,来自乾天门。” 见自己被忽略,男子佯装不满:“沈姑娘,是我方才最先提醒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沈姮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咳了声:“怎么会,我一直都记得你,听说你治病救人很是厉害。我还知道你的名字呢。” 一边说着,她往男子腰间瞟了过去,笃定道:“贺公子,对吧。方才多谢你了。” 贺今安被她这个模样逗笑了,挑眉问:“我可从未讲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医师?” “其实很简单。”沈姮面上笑意不减:“我刚靠近时,迎面就闻到了一股草药香。楼姑娘虽英姿飒爽,但身上更多缭绕的是冷香。 能有如此浓郁的药香,除了医师便只能是药童。但药童多怯,贺公子看着正气凌然,那就只能是悬壶济世的医师了。” 贺今安服气了,拱手道:“沈姑娘当真聪敏,方才之事只是个玩笑,还请不要介怀。正式介绍一下,在下贺今安,是巽风谷的医修。” “你们倒还聊得挺投缘。” ---------------------------------------- 第2章 和我成亲 第2章 和我成亲 尉迟佑倒是有些佩服沈姮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名好友成功被策反,反倒他像是个局外人。 贺今安和楼七月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很识趣,更是很了解尉迟佑的脾气,才不想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正因如此,他们很快就随便找了理由,先行离开,才不在这边当人家的电灯泡。 尉迟佑反而成为了最后走的那个。 他上前两步,撑着腰,俯身仔细打量了她片刻,语气散漫:“沈姑娘,好久不见了。我此行回来,就是为了还你自由的,你可愿和我一起?” 沈姮很想说愿意。 但她不敢。 只好假装听不懂说:“我觉得我现在就挺自由的。” 尉迟佑闻言微微诧异,随即取代的是一抹厌恶。 “装的也好,真听不懂也罢。” 尉迟佑规矩的朝她行了个礼:“多谢你这些年陪伴我爹娘,但以后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好感度:-10】 系统:(悲戚)【宿主,这是好感度的下限,不是尉迟佑的下限。完不成任务,你会被天道惩罚的。】 沈姮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是一回来就来划清界限了。 她赶忙上前抓住尉迟佑的衣袖,拦住了他想要离去的步伐。 “你等等,魅妖的事,我有更好的办法。” 这似乎是什么新奇的事。 尉迟佑扭头看她,抽开了手。 不语,眼神之中带着轻蔑,似是在问她凭什么。 沈姮脑子转得飞快:“江州城谁不知道你和我有婚约,现在你突然回来,就要和一个持剑的女子成亲,这对你名声多不好啊。”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和我成亲。” 沈姮露出张无害的笑脸,说:“你我本就有婚约,履行婚约是正常的,到时候魅妖会更容易上当。” “呵,做梦呢。” 尉迟佑抬手制止,哼了声:“且不说我根本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再说遇到魅妖的时候,你能自保吗? 病了十七年的沈大小姐,应该没修过灵力吧。” 沈姮闻言一噎。 她忘了这一茬了,现在的她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和那些从小苦修之人相比,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拖油瓶。 尉迟佑刚准备转身,就感受到自己的衣角再次被人扯住,抽了几次还没抽出来。 真是的。 病了这么久,力气还不小。 他深呼吸了口气,咬牙道:“又怎么了。” 刚低头,最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少女漆黑的眼眸。 坚定、毫不退让。 “先前没修炼过,现在开始也是一样的。我身体已经好了,只要你愿意,我肯定可以学得会的。” 沈姮也算是豁出去了。 让尉迟佑麻烦也不能让她麻烦。 眼睁睁的看着尉迟佑和其他人成亲,万一他们真的萌生出点什么感情,那她的任务才真是泡汤了。 果然,尉迟佑用力将被抓住的衣袍扯开,拉开了些距离。 他脸色不佳:“我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 “因为你也知道我方才说的是对的。” 沈姮咬死了刚才的话:“如果不能顺利引出魅妖的话,那成亲就白费了,不止是我们,到时候还害了楼姑娘的名声。” 尉迟佑下意识应道:“沈姑娘还真爱替别人操心。” “我没胡说。”沈姮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笃定:“只要是女子,多少都会在意的。但我和楼姑娘不一样,在所有人眼中,我本就应该嫁你,所以我不介意假成亲。” 尉迟佑盯着沈姮看了很久。 透过她的眼眸,尉迟佑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这才恍然惊觉。 她一直都是这样。 “十日后便是大婚,若你在此之前,能够学会这套剑法,我就让你去。” 话音落下,他就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兀自在庭院处舞起了长剑。 一行一踏都分外有力,长剑在他手中掀起狂风,落叶在不自觉间被切成两半,气势恢宏,是难掩强大。 明明学的是咒律,剑竟然也挥的这么好。 沈姮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而是分外认真地记着他的一招一式。 才刚过脑子一遍,眼前人就已经收起了长剑,朝她这边丢了过来。 沈姮下意识接住了那把长剑,入手沉重,却能感受到来自利剑的森森寒气。 耳边是少年人渐行渐远的声音。 “若是学不懂,还是知难而退的好。” 见他连背影都看不见了,沈姮这才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比起他挥的剑,沈姮还是感觉这男的更贱一点。 - 自那天始,沈姮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两碗,没事就在自己屋子前的空地练剑,就差睡觉都抱着那把剑睡。 屋里服侍她的侍女纷纷匪夷所思。 她们家姑娘莫不是受了刺激,疯了不成? 连林氏听闻此事也过来劝说,认为练剑不必急于一时。 在沈姮告知她和尉迟佑的赌约后,林氏噤声了。 怒骂,放弃,悻悻离去,一气呵成。 沈姮最开始根本拿不稳那把重剑,就只能一边做着手臂的力量训练和体能特训,一边尝试挥舞。 纵然有心,可这具身体终归是病了多年,想要一上来就适应实属为难。 她斩不出尉迟佑的气势,只能宛若孩童蹒跚学步般,先将个大致形勾勒出来。 不过短短一两日,她右手掌心就已经被磨破了好几道口子,为了能够拿稳剑,她在右手上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连带着晚上睡觉时,身上都是挥之不去的肌肉酸痛。 “究竟是怎么挥的,这么重的剑还能耍的跟朵花似的。”沈姮翻动了下手腕,长剑在她的手中隐隐散发着银光。 系统:【宿主,人家是从小就开始练的,你和他之间少了十几年呢。】 沈姮:“听说过度日如年没?我现在一日就得追上他一年。” 系统:……度日如年是这么用的吗? “咚咚。” 大门处陡然传来声响,沈姮转眼看去,着月白色衣衫的女子端着些许糕点,缓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楼姑娘……你怎么来了,还端着东西。”沈姮收起了剑,小跑过去,说:“辛苦你了,快过来坐吧。” ---------------------------------------- 第3章 不教 第3章 不教 这几日忙的人不止沈姮。 除开府里人上上下下在张灯结彩,贺今安身为医修,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自然出门摆摊义诊。 尉迟佑似是在研究新的咒律,并不容易见到他。 楼七月听说了沈姮的事,在练完剑后,就特别想过来看看她。 在看到那柄剑的一瞬间,她不禁微微一愣。 那是尉迟佑的本命佩剑,他竟会舍得借给梨绒,倒也是稀奇。 “你就别叫我楼姑娘了,不嫌弃的话,就叫我七月吧。我给你带了些软酪,先休息一下吧。” 楼七月还记得,之前沈姮是个终年缠绵病榻之人,也就是这两日才好起来的。 想到这楼七月不禁心中打鼓。 真的能挥得动剑吗? “哇塞,太贴心了七月。”沈姮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你怎么知道我正好饿了。” 沈姮真饿极了。 刚吃了一块,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陡然一亮,鼓着腮帮子想开口,连忙拿起一旁的茶水顺。 她喝得急,还被呛得侧头咳了两声。 楼七月盯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着笑:“慢点,不着急。” 沈姮随意的擦了擦嘴,绘声绘色地说:“七月,我记得你是名剑修对不对,那你肯定会尉迟佑那套嘿咻哈伊的剑法对不对?” 饶是楼七月再冷静自持,也被那句‘嘿咻哈伊’逗得直乐。 但是—— “抱歉,这个我帮不了你。” 沈姮闻言顿感五雷轰顶。 刚想开口询问原因,耳旁就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蠢货。” 白墙黑顶,上面缠着经年久月的藤萝,不知道什么时候正坐着一名翩翩少年郎。 得上天垂怜,他生得一副观音面,眼底却不见半分慈悲,皆是放荡不羁。 他从墙上跳了下来,垂眼鄙夷:“她虽是剑修,但我当日挥的剑法乃是自创,她如何会?” 楼七月在一旁默默点头。 她要是会,都不用等到今日沈姮开口,她早就自告奋勇过来帮忙了。 若非必要,她也不想嫁。 沈姮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谁能知道,那不都差不多嘿咻哈伊和吼吼哈伊两下。” 修士的听力何等敏锐,楼七月又离她最近,听到后立马侧头忍笑。 尉迟佑自然也听到了,额头上的青筋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你在说什么?” “我说剑道一术当真深奥。”沈姮拿起剑随意挥了两下,笑说:“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楼七月咳了两声:“尉迟,你只说让梨绒十天内学会,又没说她不能请教你,是吧。” 话音刚落,她给沈姮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抬脚走人,根本不掺和这两人的事。 “拜拜,有空再来玩!” 沈姮觉得她简直快要爱上楼七月了,一路目送着她离开。 刚开始的时候,楼七月同意和尉迟佑假成亲。 一则是因为魅妖极擅躲藏, 二则是为了帮尉迟佑摆脱他讨厌的婚约, 三则是为了她自己的事。 但现在她不乐意了。 沈姮看面前人阴着脸,转身就要离开的模样。 她鼓足勇气,赶忙上去抱住他的手臂,说:“师傅啊,不要丢下我。你就教教我吧,我真的很想学会。” 尉迟佑都被气笑了:“你叫我什么?” “师傅!”沈姮死不撒手,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啊不是,为夫啊。你本来就是我未来的夫君,提前喊喊怎么了。” “沈姮,你真的很烦人,哪有未出阁的女子随便喊人夫君的,给我撒手。” “我不,而且我没随便啊。你我自小定亲,喊你夫君是人之常情。” “你还真不怕我杀了你。”他的声音渐冷。 “怕啊,但是想到咱俩是生同寝死同穴,我就不怕了。”沈姮说得坦然,手中拉得愈发紧了,继续道:“说好了,什么时候你活够了和我说一声。” 尉迟佑:“……怎么,你还想要殉情?” “什么话,珍爱生命。”她满脸认真:“我得在上面给你多烧点纸钱。死了不可怜,穷鬼才可怜。” 尉迟佑:…… “我不教你。” “不教……其实也行。” 沈姮把剑递了过去,满脸认真道:“反正你也要修炼,干脆就在这边多挥两套剑。你认真修炼,我白日赏剑,绝配!” 尉迟佑:…… 这和教她有什么区别! 见尉迟佑脸色发青,沈姮假装看不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继续笑弯了眼问:“这样总可以了吧,或者你不喜欢我的院子,我也可以去你的院子看。” 尉迟佑沉默了半晌,咬牙:“你要再不松手,江州城的墓地就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好嘞。” 沈姮麻溜松手,还往后退了两大步,站在那边笑嘻嘻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尉迟佑可以开始教了。 尉迟佑觉得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初本意是为了让这家伙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这家伙不仅很有毅力,还挺会顺杆往上爬,都没有半点灵力了还不打算放弃。 尉迟佑面色阴沉,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双手抱胸。 “来吧,先让我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沈姮并不紧张。 有多大能力干多少事,尉迟佑又不是不知道她病刚好。 不庸人自扰后,沈姮明显感觉自己心里畅快多了,拿起剑就开始挥。 她的剑刚开始还算好,到了后面就乱得多了,有一部分还是她自己临场胡乱编的动作。 所有动作一板一眼,没有半点流畅,在外行人的眼中实在是惨不忍睹。 尉迟佑面上的不耐烦逐渐变为错愕。 沈姮手上拿的还是他的本命剑,这世间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把剑了。 只看过一次,这么短的时间,这么瘦小的身板,没有任何灵力,有的或许就只有那股愚蠢的韧劲。 竟能单手拿得稳他的剑,还有那么几招还挥得有模有样的。 还挺有天赋。 “好了。” 尉迟佑站起身,朝沈姮的方向勾了勾手,白净宽大的掌心裸露在空气当中。 沈姮心下了然,果断的将剑双手奉上。 “请吧,师傅。” ---------------------------------------- 第4章 白痴修炼灵力的一百种方法 第4章 白痴修炼灵力的一百种方法 尉迟佑握了握手中的剑,没有第一时间挥剑,反而是将剑刃指向了一旁的少女。 “沈姮,看清楚,我可从来不是你心中的如意郎君。” 这是他最后一次警告。 沈姮不惧,正面迎上了他视线,甚至朝着剑刃的方向走了两步。 在长剑即将抵到沈姮脖颈时,尉迟佑一瞬间撇开了长剑。 他面上难得的流露出少许怒意:“你疯了吗。” 他的无忧剑何等锋利,再晚一秒,眼前人的脖子上就得多个血窟窿。 还真是不怕死。 沈姮心中冷哼。 吓唬小孩呢,有本事就刺死她,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也要一起拉个垫背的。 “既是我选郎君,如不如意的我自己说了才算。” 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不完成垃圾系统的任务,那系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抹杀。 缠绵病榻十七年,如今一朝得生。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的。 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越需要对以持之以恒的耐心,而她从来不缺耐心。 尉迟佑闻言默然。 世间痴情人众多,但幼时他便离家修行,而沈姮终年缠绵病榻,与他根本就没有多少情分,又谈何情深意重呢。 他一定要亲手揭开沈姮虚伪的面容。 “说的好听。那,你可得看仔细了。” 尉迟佑手腕一翻,长剑在他的手中散发出森然的寒光。 一个侧身翻到一旁,挥出长剑时,日光下澈,剑影纷飞,长剑如虹,不破日月似不休。 沈姮拿起一旁的剑鞘,认真地记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一次的动作比上次慢多了,也更容易记住,扫清了之前记忆中模糊不清的部分。 尉迟佑并不想和她多说话。 在挥完剑之后,他丢下了本书后便离开了。 少女低头看去,目瞪口呆。 ——《白痴修炼灵力的一百种方法》 沈姮:??? - 楼七月没有回到自己的院中,而是出了尉迟府。 她换了便装,随意地走进了江州城的一家茶馆坐下。 茶馆里说书人在讲着故事,各种神鬼魔妖杂糅在一起,通过他的口中说出来,转眼就是全新的故事。 楼七月坐在茶馆的二楼,神情冷淡:“你把我叫来这里,却迟迟不愿现身,是准备让我把你打出来吗?” 她的声音不大,从远处看更像是自言自语。 早在坐下时,楼七月就已经设下了灵力屏障,让人无法真切的窥探这里的声音和情形。 话音刚落,桌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巨蟒,倚着木椅,吐着蛇信。 顷刻间,方才的巨蟒已经变成了名男子,狰狞恐怖早已化为虚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挪不开视线的俊美妖异,金色竖瞳下是难掩情谊缱绻。 男子着井天色长衫,单手撑着头,连唇角眉梢都带着笑。 “小七,多日不见,你怎么依旧如此绝情。怎么样,尉迟家的那位沈姑娘好相处吗?” 楼七月眸光愈凉,冷声道:“决明,你我之事,莫要扯上旁人。况且,我过几日便要嫁人,以后你莫要再纠缠于我。否则,你就只会成为我剑下亡魂。” “你撒谎!你才看不上尉迟那家伙呢。” 决明声音陡然拔高,他缓步起身,抬手想要触碰楼七月的面颊,却被毫不犹豫的躲开。 楼七月盯着他,说:“人妖殊途,就算不是尉迟佑,也不会是你。” “我和他哪里能一样,我们二人彼此心悦,当时我们……” “是,当初是我年少无知心悦过。”楼七月出声打断他,起身硬着脸:“人心最是多情善变,如今我变心了,好聚好散,不行吗?还是说,你寿命千年,竟连一年的情谊都割舍不下,太可笑了吧。” 决明怔在原地,眼底翻涌着红丝,就这样看着楼七月离开。 人族,当真多情吗? 暮色已至,江州城的街上依旧灯火通明。 沈姮来到了林氏的庭院,对周围的仆从以及正对面的尉迟家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从后面抱住了林氏。 她甜声笑说:“伯母,您和伯父是不是想我了,这才叫我过来陪你们呀。” 林氏被吓了一跳,侧过头看到来人是谁后,这才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这个丫头啊,幸得祖宗庇佑大病得愈,不好好休息,反而天天练剑不见踪影。依我看啊,我不叫你,你是不会自己过来看我们的。” 这么说着,她佯装生气,将头偏了过去, 年近四十的年纪,私下里性子被偏宠得像个花季少女。 坐在对面的尉迟慎就这么笑着,看着眼前二人亲昵的模样,静默不语。 尉迟慎和夫人林氏相当恩爱,家中下人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今日不过只是两人在庭院当中喝茶品茗,月下对弈罢了。 沈姮做苦脸状,和尉迟慎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 无果。 沈姮转了转眸子,摇着林氏的手求饶着:“伯母,你最好了,你就饶我一回。今晚你和伯父对弈,我就做你们身旁最听话的侍女,为你们温水煮茶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我泡的茶吗?” 林氏早就已经在这声声求饶后缴械投降了。 端着面子,她故作慈悲地说:“那好吧,就饶你一回,可不能只泡一回就躲回去练剑了。” 沈姮只能认命点头。 她其实是心甘情愿的。 过往十七年,她终年缠绵病榻,连她自己有时都懦弱的设想着,是不是死亡会让她获得真正的解脱。 尉迟夫妇却不乐意。 遍请名医,花费千金,多年来悉心照料。 如此大恩,当真如何报答都不为过。 三人树下赏月,仆从笑意盈盈,好一幅温馨和谐的家庭美画。 看在尉迟佑的眼中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像是多余的。 和往常一样,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更该离开这里。 “尉迟佑?” 沈姮眼尖,早就用余光扫到他了。 见他要走,沈姮迅速起身,一路小跑过去,将人从门外拉了进来。 “你也是特地过来看望的吗?” ---------------------------------------- 第5章 这事有门 第5章 这事有门 一闪而逝的局促从尉迟佑的面上划过,取而代之的是愠怒。 尉迟佑:“你剑都练得乱七八糟,还有时间在这里看这种无聊的事。” 沈姮低声嗔怪道:“我们是家人,家人的事怎么会无聊。” 她将人按着坐在位置上,自己则坐在一旁,继续着刚才没泡完的茶。 林氏看着两人笑而不语,她就是专门要看两人相处得怎么样,这才专门将尉迟佑喊来的。 尉迟佑刚坐下,面前就出现一双少女纤若无骨的手。 那双手小心翼翼地将茶水端到他眼前,手指指腹不小心被茶杯烫得泛红,惹得她在一旁龇牙咧嘴。 尉迟佑被动静吸引,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沈姮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笑嘻嘻地提醒着:“这茶水烫,你过会儿再喝。” 身旁人见状冷笑:“沈姮,你真笨。” 沈姮眼角一抽。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人是在奚落她被茶水烫到。 她低声念叨着:“sb。” 装什么装。 “爱什么?”旁边少年下意识问着。 刚才那句话他听得很清晰,连起来却实在不知道什么意思。 【好感度:-9】 看到好感度,沈姮是脖子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撑着脑袋看去,笑弯了眼:“爱你啊。” 尉迟佑:…… “厚颜无耻。” 沈姮做了个鬼脸,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倒茶,尉迟佑却接过装满茶水的茶盏,分别将它们递到了尉迟夫妇面前。 “爹娘,你们歇息会喝茶。” 林氏从刚才到现在棋都没有下过,全程盯着他们两人的互动看了,何谈休息呢? 想必尉迟佑也是光盯着沈姮,没有注意到这点。 “好好。” 林氏下意识应着,飞快眨着眼,缓着自己的心情。 她笑得合不拢嘴:“夫君,我们家佑儿当真是长大了,你看小时候那么别扭,哪里会这么乖顺。” 尉迟慎在一旁附和着,心底却对沈姮更是满意。 原本他还在考虑,若是佑儿实在不乐意,索性就退了这门亲事,也避免以后两人成为一对怨偶,反倒结仇。 可今日一看,二人相处和谐,佑儿不仅会不自觉地照顾梨绒,还不像先前那么恶劣。 看来这事有门。 尉迟慎招来随从,将一个古朴的木盒递到了沈姮的面前。 “打开看看吧,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沈姮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坐在那边显得无所适从。 从出生起,她就是个孤儿。 沈家在江州城赫赫有名,多年来也积累了不少家财。 一朝事变,不少人眼红她家财产,趁她年幼病弱,明里暗里的都想要分一杯羹。 好在当初尉迟家在江州城有足够的话语权,以指腹为婚为由,将沈氏的财产一并代为管理。 沈姮幼时也以最恶劣的想法揣测过,认为这就只是想要吃绝户。 谁知林氏早就已经将沈氏的所有财产划到她的名下,若她出事,所有财产全部捐赠贫苦百姓,若她能够平安长大,这就是她丰厚的嫁妆。 尉迟慎盯着那个木盒,眼底是难以掩盖的落寞和懊悔。 “当初我们和你爹娘是最要好的朋友。后来一次历练当中,你爹选择把生路留给了我。你娘得知后悲痛早产,将你托付给我们后,血崩而亡。 你爹娘于我家有大恩,我们理应照顾你。现你已痊愈,你随时都可以收回属于你的东西。只有面前这件,我得亲手给你。” 林氏红着眼:“梨绒,快打开吧。你爹娘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是尉迟夫妇担心悲痛会加剧她的病情,这些往事有些沈姮从未听过。 沈姮亲手将木盒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玉笛晶莹剔透,浑然天成,内里蕴含着雄厚的灵力,刚握在手中,沈姮就感受到一股清透的气息流入,顺着五脏六腑贯通全身。 是个难得的宝物。 “原来,四海朝生笛……竟是你家的。”尉迟佑挑眉,问:“你想要它吗?” 沈姮思索了片刻后点头。 尉迟佑:“手伸出来。” 见她乖乖照做,尉迟佑眸光微凝,握住她右手手腕,另一手两指并拢,调动身体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朝沈姮的掌心划去。 沈姮疼得瑟缩了一下,眼角微微泛红。 掌心处的鲜血迸发而出,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液,顿时染红了她的掌心,更是掩盖过了阵阵茶香。 尉迟佑见怪不怪,抓住她的手,在玉笛上方用力一捏,鲜血自然的滴落在了玉笛之上。 四海潮声笛顿时散发出了光芒,过了片刻后才散去。 尉迟佑甩开了手,五指之下,少女手上红痕尽显。 “现在,它就彻底是你的了。” 林氏见状,气得在尉迟佑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她骂道:“你这个混账,梨绒是个姑娘家,你就不懂得怜香惜玉一点,划那么大口子作甚?” 一边心疼着,林氏马上就找来了医师,给沈姮手包扎着。 尉迟佑不以为意:“哪来那么娇气。” 话音刚落,又是好一顿数落,而他却早就已经习惯了。 一场闹剧过后,四人在此继续闲谈对弈,持续到深夜仍然乐不思蜀。 在今晚,他们摒弃了之前所有的隔阂和冷淡,短暂的卸下了外表,只是彼此真挚和热切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 离去时,夜深人静,少女一人提着灯,站在离少年几尺外的位置。 寒风瑟瑟,吹拂着他们二人身上的外袍,发丝被风波动得凌乱,字却被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尉迟佑,我后面还能向你学更多吗?” “不能。”他想也没想回绝了,满是不耐烦:“你要真这么想学,明日我就能给你送去乾天门。听说那里门规森严,你自己在那边自生自灭,也不是不行。” 沈姮委屈着张脸:“可是他们都没有你厉害啊,你也说我没天分,换别人可能就更不乐意教了。还是说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巴不得我马上离开这里。” 她暗自里掐了下手,眼角处顿时逼出了一抹红晕,连带着眼眶里都浮现了泪意。 她带着哭腔:“好吧,反正这里是你家,你要真的想让我走的话,我也不能赖在这里。你说一声,成亲后我就去辞别伯父伯母,去你说的那个什么天山修行,此生此世绝不下山。” ---------------------------------------- 第6章 金疮药 第6章 金疮药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尉迟佑可是半点不信,却莫名多了几分烦躁。 先前还叽里咕噜一大堆,现在就在这边抹眼泪,谁养的娇气包。 他说话并不客气:“告诉我理由。” “什么?” “你要学习剑道的理由。” 沈姮浑身一怔。 过了良久,才缓缓传来声音。 “我想帮你,我也想有自保的能力,不想总是待在一个地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天道既破败不堪,她便要自己重新谱写天命。 【好感度:-7】 尉迟佑敛下了不屑,淡淡道:“沈姮,你真无聊。” “你这是同意了?”沈姮试探性问着。 “没有,教你好麻烦。” 见眼前人语气松了些,沈姮眉眼含笑,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兴奋地抱着尉迟佑的手臂,还时不时摇晃了两下。 “尉迟佑你最好了,你就是对我最好的好人。我不会让你觉得麻烦的,我学得很快的。” 少女整张脸笑盈盈的,微弱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温和俏丽,敢与月华争辉。 【好感度:-6】 【好感度:-5】 盯着好感度的面板,沈姮实在是不想松开。 没想到这个尉迟佑这么纯情啊。 但终归没能让她如意,尉迟佑抽开了手,眸光愈冷。 连带声音都是冷淡的:“再得寸进尺,我就真给你丢到乾天门去自生自灭。” 少女乖乖点头:“你好凶。” 这次得不了几寸,下次再多进些尺就是了。 没人注意到,漆黑夜色下,少年郎的耳垂在冷风中被冻得微微泛红。 沈姮回到了自己的屋内,这才觉得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她舒适地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上。 刚躺上去,她就感觉自己手臂膈到了什么硬物,下意识从衣袖里面翻了出来。 那是不知何时被人塞在袖口里的瓶子,白瓶入手冰凉,翻转到正面,黑金色的大字赫然撞入眼中。 ——金疮药 - 那日过后,沈姮的耳边缭绕着尉迟佑的声音。 “别抖,扎马步要稳点底盘才会稳。” “把手抬高点。” “翻身的时候利落一点,别一板一眼的,这样你能杀得了谁。” “抱元守一,修炼灵力的时候要把心沉下来。” …… 修士的等级分为入元、知微、粹体、破幻、无为、化虚、渡劫、大乘、化神九个阶段。 在尉迟佑的指导下,沈姮将自己身体的所有经脉疏通,成功进阶到入元境的修士,至少有灵力能够使用。 沈姮自己私底下除了练剑,也尝试过使用四海朝生笛。 小时候虽然缠绵病榻,可每当身体好些时,林氏总带着她学吹笛子,当时没说清为什么,现在回首才能了解她的一片苦心。 在最开始时,沈姮把它当成普通笛子来吹,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后来她有了自己的丹田,在调动灵力的时候尝试吹了下,倒是成功的吹出了声音。 那声音悠扬温和,宛若涓涓细流汇入汪洋大海,一切都顺其自然。 将灵力注入玉笛当中,玉笛还会变为长剑,沈姮上手感受过,那重量应是最适合她的。 反观尉迟佑,其实早在第七天傍晚的时候,他就觉得沈姮的剑练得还可以了。 模仿得还算是有模有样,不过剑在她的手上更像是个装饰,而不是攻击的武器。 没有真正拿剑杀过人,没有与人用剑厮杀过,自然就是这副模样。 又一次,沈姮挥完了一整套剑,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尉迟佑,寻求着肯定和夸奖。 她对刚才的那套剑有信心,已经过去看这么久,就算动作上还有不同,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左右不过只是持剑人自身的区别。 尉迟佑的面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笑意,挑着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他是记得沈姮的。 之前只要有回家,他其实都有悄悄看过沈姮。 那就是个被娇养在深闺里面的娇花,在病得最严重的几次,还会呕血晕厥,家中甚至早就已经为她提前备好了棺椁。 谁知她竟像是亲手从阎王殿里爬出来的厉鬼,不仅百病全消,柔弱的外表下,还磨练出了格外坚毅的恒心。 尉迟佑起身,从旁边树下捡起了一根还算是趁手的树枝。 他微仰着头,眼眸略带着挑衅:“用你学的招式,拿剑刺我。我不用灵力,若你能够刺得到我,就算你赢。” 沈姮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手腕略微翻转,寒光剑影一闪而逝。 “好啊。” 话音刚落,沈姮就脚尖点地,毫不犹豫地朝尉迟佑的方向靠近。 手中的剑没有半分留情,找了个最合适的破绽侧劈了下去。 尉迟佑说自己不用灵力,可没说沈姮不能用灵力。 从一开始,沈姮就没有任何掉以轻心,尉迟佑这家伙虽然嘴欠,但是实力可一点都不弱。 尉迟佑眉毛微挑,侧身躲开了这一击,树枝打在了沈姮的手腕上。 好在这几日,沈姮一直都在努力拿得稳剑,才没有因为刚才的疼痛下意识松开手,可白皙的皮肤之上红痕悄然显现。 她没有气馁,用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再进行新的下一轮进攻。 如此循环往复,每次攻击都被挡了下来。 “气力用对才是关键,否则就是无用功。” 声音悠悠然从头顶上传来,沈姮心中憋着一口气,原本有些急躁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 在一次攻击之中,找准了机会,用剑背打到了尉迟佑的手腕,他手上的树枝应声飞了出去。 打飞的招式一如刚才,与尉迟佑打到沈姮手腕的招式一般无二。 随着树枝从自己身旁的飞出,沈姮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在原地蹦蹦跳跳的欢呼起来。 “哇塞!我打中你了!” 沈姮兴奋得有些得意忘形:“尉迟佑,你太厉害了你教会我了。我也好厉害,我竟然能够学会,哇塞,我也太牛了。你说我以后会不会有机会打赢你。” 尉迟佑觉得幼稚,抬手拿回了自己的剑。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要是脑子还能用,稍微转转就知道这是件不可能的事。” ---------------------------------------- 第7章 疯子 第7章 疯子 他将剑收回剑鞘,时隔多日,重新将其别在自己腰间。 做完这一系列事,他才悠悠然从怀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单手双指夹着符箓,尉迟佑浑身的气质陡然一变,漆黑的眸子中是一闪而逝的杀意。 “看够了吗?” 沈姮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感受到周围骤然升腾起的灵力,让她整个后背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符箓从尉迟佑的手中脱手,朝着沈姮的方向飞来,连带掀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她额间发丝以及长长的红色发带猛然往后飘。 沈姮一惊。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只来得及下意识抬手抵挡。 疯子,果然是疯子。 刚刚升腾起这个想法,符箓就以微妙的距离,从她的身边掠过,飞快的冲到了远处的高墙之上,轰然炸了开来。 原本白皙的墙壁顿时被炸出了一个角,被波及到的地方就算没碎,也变得漆黑一圈。 原本空无一人的墙壁,陡然滚下来一名少年郎,整个人摔得四仰八叉,却是半点被炸到的痕迹都没有。 尉迟佑随意甩了甩刚才丢出符箓的手,看清倒在地上的人,面上已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在路过沈姮时,见到她还在发愣,哼声讥笑着:“愣着作甚?” 沈姮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提着衣裙一路小跑到高墙之下,在男子不远处蹲了下来。 竟还被瞪了一眼,这下轮到尉迟佑被气笑了。 短短几日,她脾气愈发大了。 沈姮随便从地上拿起了根小树枝,在男子身上戳了戳,胸膛微微起伏,人却见没反应。 她转头喊了声:“你怎么还在我院子里炸死只妖。” “他自找的。”尉迟佑徐徐从后面走来,一眼就看出地上那人在装晕。 “不吉利。”沈姮丢了树枝,拍了拍手站起身:“倒在这里多麻烦,他万一突然变回原形了,会把那些仆从吓死的。” 地上的男子根本没晕,听到这话顿时气的一个腾身坐了起来。 他甩了下自己的头发,满脸失望:“我说你这个姑娘怎么那么狠心,我都被炸在这里奄奄一息了。话本里的善良姑娘不都应该是把我救回去,然后悉心照顾吗?还什么不吉利,我还没死呢。” 沈姮满脸无辜:“那你就找话本里的姑娘救你呗。不过真是太好了,你被气活了。” 说到这她指了指后面的墙,说:“看你面善,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把我的墙补上,我就原谅你了。” 男子坐在地上,听沈姮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着,支支吾吾的半天都没有呛出声。 他踉跄地站了起来,还不忘整理自己的衣裳头发。 “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的黑心肠夫妇嘛,真是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同情心。亏我之前还以为你温顺可爱,这这……简直判若两人嘛。” 沈姮挑眉,心中对此嗤之以鼻。 温顺可爱?她又不是条狗。 她转头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尉迟佑。 小碎步靠近,脸上始终是笑眯眯的,试探道:“你看,妖都说我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诶,看来我们两个当真登对。” “喂,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男子不可思议地在一边瞪大了眼,差点没被气死。 闻言,尉迟佑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或许是有些习惯了,尉迟佑这回没有出声刻薄。 他重新将视线落在男子身上,声音淡淡的:“决明,你爬墙头趴错地方了吧,楼七月住的地方离这里可不算近。” “原来你们认识啊。”沈姮仔细看了一眼,说:“看来你这只妖还蛮厉害的嘛。” 决明不屑的切了声,得意道:“那当然,本大爷是多厉害的妖啊。也就我们家小七那样厉害的修士能和我并肩,像你这种才刚入门的低阶修士,要不是我们家小七喜欢,我肯定见到一个吃一个。” 说着他还嫌弃的看了一眼沈姮,啧啧了两声道:“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惹的我们家小七喜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姑娘家嘛。” 沈姮听得拳头都硬了。 她要忍着尉迟佑也就算了,怎么可能还要忍这个家伙。 “那也没办法啊,随你怎么说,七月也还是更喜欢我啊。” 沈姮朝他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而且,说什么你家你家的,不害臊,七月嫁给你了吗? 你肯定是惹了七月生气,才来我这里找存在感的。回头我就告诉七月,你趴其他姑娘家的墙头,没规矩,得重新考虑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决明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都憋红了,火就在胸口出去也不是咽下也不是。 很快他就败下阵来,上前哭丧着脸:“我的个小姑奶奶,你可饶过我吧,千万别去小七面前胡说。” 尉迟佑抬手用剑鞘制止他的前进。 他嫌弃地看了决明一眼,说:“你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一路跟着我们不说,现在又来了这一出,有何贵干?” 决明轻咳了一声:“这不是关心你明日娶谁嘛。我看沈姑娘练那剑,那个心里着急啊,都恨不得上去替她耍两下。” 他凑过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刚才是不是放水了。就那刚学没几日的小姑娘,能打掉你手中的树枝?传出去别人可得笑死你了。 离火山第一百二十代传人中的翘楚,大名鼎鼎的仙门魁首,打不过个才刚开始学的小姑娘?” 趁着他们两人聊天的间隙,沈姮走出了门外,嘱咐了下人几句,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不少下人,他们手上搬着石砖等材料,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将东西放下后就恭敬行礼后离开。 尉迟佑勾起抹笑:“与其担心这么多,不如先去干干苦力。” 决明下意识转头,看到一大堆建筑材料,咽了咽口水。 他耍赖着:“刚才不是你炸的墙,凭什么是我来补?” “你要是好好出来,哪里需要炸墙。”沈姮不满:“我明日成亲,少了半面墙,像什么样子?” ---------------------------------------- 第8章 又白讲了 第8章 又白讲了 决明哼了声:“你明日成亲关我……” 她成亲? 决明闻言瞪大了眼,下意识看向尉迟佑的方向求证,见其没有反驳,这才认定为真。 意识到这点,他重新仔仔细细地打量眼沈姮。 人小小一个,容颜倒是能看,比之小七差了些许。 他陡然笑了出来:“你成亲,当然关我事啊。我可是尉迟佑的好友啊,自然你也就是我好友。好友成亲,我补面墙,应当应当。” 这么说着,他还真转身去补墙,嘴里低声念念叨叨:“果真是对黑心烂肺的夫妇,不过至少不是小七去受这个苦。” 虽说是用灵力驱使的,手上身上沾不到半点灰尘,不过至少也是有人补了。 沈姮和尉迟佑两人倒是落了个清闲,坐在一边淡然的喝着茶,顺便欣赏着某人吭哧吭哧的搬砖。 “为何他要来爬我墙头?”沈姮喝着茶水,“人族和妖族,原来也能和平相处啊。” 尉迟佑默然。 良久后他才说:“不是所有的妖都这样。决明是楼七月救回来的,至于更多的,你应该去问楼七月,而不是问我。” “是吗?可我觉得他还挺有意思的。” 尉迟佑闻言瞥了她一眼。 到底是年纪小,见异思迁的速度还挺快。 “只可惜,这家伙认定楼七月,不死不休,妖族情长,想必你是没有机会去见缝插针了。” 沈姮哑然。 她蓦然抿唇笑了起来:“我觉得他有意思,是因为我觉得他眼光好。不仅能看出七月的好,还能一眼就认定我们两个是一对。怎么,你是觉得我看上了他,所以在这里吃味了?”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不平不淡的声音,清冷得宛若来自九霄云外,凡世间的纷纷扰扰全部牵绊不了他。 “沈姮,你什么时候能认清楚事实,我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对。” “打住!”沈姮神色认真,朝他的方向坐近了些。 凭她现在的实力,尉迟佑当然不担心她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只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些,并没有说什么。 就在他疑惑不解时,少女神态认真:“尉迟佑,有人夸过你吗?就比如现在,日光熠熠,万千光彩,我依旧觉得你的眼睛长得真好看。” 【好感度:-4】 尉迟佑:…… 得了,又白讲了。 - 尉迟氏和沈氏两家联姻,算是江州城的许久不遇的大喜事。 先前外头对两家就有诸多传言。 有说尉迟佑的。 大部分认为他修仙修得忘了本家,早就不在意这个家,更不会在意那个劳什子未婚妻。 有讥笑者,认为尉迟佑狂妄自大,修仙修得冷心冷情,多年来少归也是为了躲着婚约。 说沈姮的就更多的了。 其中最令人震惊的,莫过于感慨她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真切的重新活了过来,能够有力气去履行这个婚约。 至于其他的,外头人多少还是怜惜她曾经重病多年,稍微口下留情了几分,不过也有人狭隘的觉得她剩不下多少寿元。 总之,这是一场大家都想凑热闹的陈年旧事,真心祝愿者多,背地里讥讽者也不少。 这也是自然,毕竟时过境迁,总有一些宵小之辈,不能记住这两家在对抗妖族时的英勇无畏,反而更加关注他们的八卦流言。 而这一切流言,全部都在成亲当日,犹如过眼云烟般了无痕迹。 张灯结彩,十里红妆,爆竹声响彻了整个江州城。 来来往往的人们,面上都端着一副恭敬祝贺的模样,交了礼金和贺礼,识趣有礼的坐在宴席之上,他们换上了和蔼的面皮,表达着由衷的祝福,俨然一副和谐美好的人间画卷。 沈姮从早到晚的忙碌,总算是走完了一系列完整的古代婚嫁流程。 尉迟夫妇完全不把这当假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了最好的婚礼。 甚至在沈姮亲口喊出爹娘时,林氏眼底的泪意更是再难掩饰,多年心愿一朝得遂,他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一家人。 洞房花烛夜,按照之前的计划,除了他们的新房,整个尉迟家都被设下了咒律禁制,保护着其他人的安全。 她一人坐在了新房中,楼七月乔装打扮,成为了一个普通侍女,守在了房门之外。 尉迟佑在外头宴会厅中应对得游刃有余,找了个由头就往后院赶。 贺今安晚上在宴席上吃得算是最畅快的了,也终归没有浪费这顿美食,挺身而出,将那些试图想要闯新房的捣乱的人给拦了下来。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那些宾客尽兴,也等到了他们挨个离去。 沈姮也算是如愿以偿,体会了一把坐在新房的感觉。 其实还不错,就是肚子有点饿。 她百无聊赖地吹着自己的盖头,正想将其掀开,再找些好吃的糕饼茶水,叫上楼七月一起,好安慰她们一整日的辛劳。 蓦然间,她的耳畔传来了脚步声,想到来的人是尉迟佑,她又重新回来端正坐好,还整理了下自己的盖头。 沈姮面上忍不住挂着笑,却在见到悄然探入的喜秤时骤然敛下,右手缓缓背到身后,四海朝生笛悄然出现在手心。 寂静的夜色之下,唯有沈姮自己能感受到,她手心薄汗所传来的阵阵冷意。 随着喜秤的挑起,喜盖被丢到了一旁,沈姮能够呼吸到更多新鲜的空气,自然也能够看清楚面前之人。 男子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衣裳,容貌俊雅,浑身上下夹带着股阴柔气,眼眸上闪过的却是惊艳。 沈姮今日衣着红色喜袍,头上的发冠是时下最热门的样式,浑身珠光宝气。眉心处的红痣更是被画成了红色的梨花状,衬得整个人愈加肤如凝脂。其柔和的五官便是最好的饰品,灿如春华,皎如皓月。 屋外。 楼七月始终都守在门外,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恍惚间,她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以为是决明,下意识四处查看,终是无果。 楼七月脑中嗡的一下,心中更是警钟大鸣。 她下意识想去推开屋内的门,却发现整间屋子早就已经设下了结界。 “该死!” ---------------------------------------- 第9章 吾妻甚美 第9章 吾妻甚美 屋内。 “呀,尉迟夫人果真貌美,难怪尉迟佑会为你着迷。”男子抬手想去触碰她的面颊,手悬在半空斟酌了一会,还是放了下来。 他有些怀疑:“难道你认识我?” 沈姮摇了摇头。 他又问:“那你为何见到我却不惊讶?” “因为我了解尉迟佑。” 尉迟佑不爱她,甚至可能还有些厌恶她。 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那么有仪式感,用喜秤挑开盖头的。 提起尉迟佑,男子陡然笑了:“是了,今日是你们的大婚之日,你本是想嫁他的,自然了解他。 但无妨,我赔给你一个新郎官就是了。你看我今日也特地穿了我们那边的喜服,与你倒也算登对。要不你跟了我,我肯定比尉迟佑那个家伙来得体贴入微。” 沈姮站起身,缓步靠近他:“你说的对,尉迟佑确实跟体贴入微没关系,很多时候甚至很混蛋。” 她一走动,身上配饰叮铃作响,在寂静的屋中听来更加悦耳。 男子似是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少女走到他面前,眉目含笑:“就比如——没有早早将你扒皮抽筋。” 话音刚落,她将灵力汇集在手,握在掌心的四海朝生笛陡然化为一柄长剑,朝男子的方向横劈了过去。 见男子身形飞快侧移,沈姮马上又补了几剑,将人逼得离自己远些。 男子躲剑得游刃有余,这似乎对他来讲轻而易举。 他的眼中是难以抑制的诧异:“入元境,还有这剑法,尉迟佑竟连这个都教给你了。看来他也不是那么讨厌你嘛。” 此人从病弱到好起来不足十日,上一个在这么短时间入元的,恐怕就只有尉迟佑吧。 当真是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可惜人生得如此水灵,就是这剑法招式,和那尉迟佑一样讨人生厌。 沈姮能够感受到眼前人灵力的强大,趁着男子在一旁说话时,她飞快的跑到了门口,强行开门无果后拍门大喊着:“有没有人啊!救命啊!走水了!尉迟佑!七月!” “没用的。”男子缓步走了过来:“我在此处设下了结界,我最擅阵法,再厉害的修士想要破阵也得费些时间。” “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尉迟佑根本不喜欢我。若你杀了我,说不定他还会感谢你,为他解决了个麻烦。”沈姮整个人贴紧了门的角落,紧紧盯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将剑横在了自己身前呈防御状。 男子突然有些好奇,眸光却相当锐利,宛若林中早饥饿已久的猛虎。 “既然如此,你还喜欢他?” “是。”沈姮应得笃定。 男子又问:“为什么是他,他对你并不好。” 沈姮觉得他有病,强迫着自己冷静:“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话音刚落,原本还站在一旁的的男子陡然显出怒容,虚空一握,便用灵力掐住了沈姮的脖颈。 沈姮只觉得自己浑身使不上劲,眼前总是交替闪过黑白画面,想要在周围找到一个借力点,下一刻整个人却已经悬在半空。 看到沈姮痛苦的模样,男子心情大好:“我总觉得天道偏爱尉迟佑,无论是天赋容貌家庭,在人族当中都是一等一的好,现在竟还有人对他死心塌地。当真是天道不公。” 沈姮迷迷糊糊听着这些话,扯出个笑:“可、怜!” “你凭什么这么说。”男子随手将人甩到了一边的柱子上,满是狰狞:“你应该更能理解我的才对啊。沈家那个病得快死的大小姐,绝望求生的滋味你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 你就不曾有过茫然,为何旁人身体康健寻求长生,你却只能在床榻之上卑微祈求着能见到明日的朝阳。” 沈姮整个人撞在柱子上,再重重的摔下。重新获得新鲜空气的渴望和剧烈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呕出了一口鲜血。 男子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心情格外的好:“你看看你现在,又成了条可怜虫。上位者才有资格对卑贱之人生杀予夺,小姑娘,哦不,我该说是尉迟夫人,你什么都不是,只可惜了你手中的好东西。” 沈姮挣扎着靠在柱子上,额头上满是冷汗,看向男子的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不敢得罪天道,也不信靠自己能更好的活着,反而憎恶那些获得眷顾的宠儿。既可怜,又懦弱。” 手中长剑迅速变为玉笛,沈姮抬起手,以灵力为引,吹响笛音。 笛音悠扬,原本紧闭的房门被轰然破开,门口处有两人,其中一名少年手持符箓,眸光阴郁。 沈姮一眼就看到了尉迟佑,心口处始终紧着的地方陡然一松,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倚着柱子瘫软下来。 在昨日,尉迟佑告诉了沈姮一个秘密,四海朝生笛最厉害的的地方——消融。 只要使用者自身灵力足够强悍,就可以消融一切术法攻击。 沈姮自知不可能完全消散阵法,所以她在等,也在赌。 她相信尉迟佑他们一定会很快发现,并且一定会全力攻击阵法。 此消彼长之下,胜算在她。 男子知道阵法会被破,但绝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尉迟佑的符箓就已经朝他这边冲了过来,屋内狭小,无奈男子只能破窗躲入空中。 想到刚才,男子依旧恨得咬牙。 真是棋差一招。 事已至此,他已无从找补。 他笑说:“真可惜,就差一点点。不过尉迟佑,我可比你先见到了你夫人。果然,吾妻甚美。” 尉迟佑冷哼一声,抬手甩出身上的符纸。 二人悬于高空,漫天符纸将两人层层围住,困得白樊无从躲避。 这下白樊面上才流露出了几分认真。 耳旁冷冰冰传来尉迟佑的声音。 “是吗?白樊,你既来了我的婚宴,就得给我留下来。” 尉迟佑抬手掐诀,曰:“子夜,唤太虚三千,赋神能,炸!” 话音刚落,便是一阵轰然巨响,漫天烟火铺满夜空,陡然间使月华黯然无光。 ---------------------------------------- 第10章 保护他 第10章 保护他 烟火散去,白樊的身影早就已经不见,声音却依旧弥留。 “尉迟佑,我可给你留下了份大礼,好好享受吧。” 楼七月一进来就在找沈姮,见其瘫坐在一旁,更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检查伤势。 发现只是受了点内伤,没有大碍,这才放下心来,给她喂丹药后又渡了灵力才算完。 沈姮勉强挤出了个笑道谢,她已经好多了,只是身体上的疼痛仍未散去。 楼七月刚让她多休息一会,陡然神色一冷,快步走出了房屋,迎面就见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尉迟佑。 “是魅妖堕魔。” 江州城的魅妖不是只有一两只吗,怎么现在堕魔的竟有数十只之多。 沈姮勉强站了起来,从后面扯了扯楼七月的衣袖,说:“七月,一定要小心。” 楼七月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有十来只黑影四散从中抽离,四散于江州城,没有办法,楼七月只能前往追捕,把这里留给尉迟佑。 在离去时,她还设下护罩,保护沈姮不受伤害。 尉迟佑站在中央,明黄色的符纸赫然飘散他的周围,将其围绕成一个圆圈。 他抬手咬破指尖,以极快的速度在符纸之上写着咒语,漫天符箓悄然显现,甚至在没有符纸的地方,虚空之上都有着他撰写的血色符文。 魅魔才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感受到他浑身波动的灵力可能会威胁自身时,几乎疯狂、毫不犹豫的,朝着尉迟佑的方向攻击。 那些符文是尉迟佑最好的保护,他们不敢触碰任何一点符文。 在尉迟佑的后方,有几只不幸触碰者,以浑身自燃为代价,略微擦除了符文上的血迹,也打破了这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使他的后方有了一小块空缺。 尉迟佑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觉得有些麻烦,却并不慌乱。 左右不过是他受些轻伤,魅魔敢来多少他就敢杀多少,总能解决的。 恍然间,他余光扫到了一名红衣女子,站在远处吹响玉笛,笛声悠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魅魔的攻击。 他瞳孔微缩。 沈姮这是在寻死! 楼七月留下的护罩根本挡不下如此多的魅魔。 更别说沈姮这样一个入元期的修士,强行消融魅魔的攻击,只会让自己身体灵力迅速亏空。 可沈姮却认为,人在面临绝境时,就该置之死地而后生。 方才她是没想过来的,但系统却提醒她,苦肉计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沈姮想想也是,反正都已经受伤了,不如寻求利益最大化。 见眼前人经久不停的笛声,尉迟佑愕然,眼底深处陡然翻腾出几丝红意。 这边的沈姮状态并不好。 身体疼痛感虽说有缓解,但也无时无刻不在刺激她的神经。 要不是在吹笛,她真的想提醒尉迟佑别分心,否则她就真得成为新婚夜被克死的亡妻了。 她只是想让尉迟佑好感度增快一点,不是真的想死。 看着魅魔反应过来,疯也似的朝着沈姮的方向进攻,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笛子,遏制住本能,不后退一步。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没有说太多的话,却将予她分外心安。 然后,笛声停止了。 尉迟佑将人护在身后,咒律已成。 他剑都来不及拔,单手凭空抓住撞上来的魅魔,血色符文赫然在半空中放大、灼烧。 手中的魅魔幻化为了妖艳美丽的女子,以尖细微弱的声音在不断翻腾求饶着。 一用力,尉迟佑手中的女子当场扭断了脖子,随即便是被丢到了一边,化为一缕黑烟。 他抬手掐诀,眼眸中陡然划过一道金光。 “诛神,驭东二十八转,万肃!” 原本散落在周围的血符,顿时受到感召般,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将数十只魅魔围在其中,看他们在符文之中扭曲、哀嚎、最终自燃,变为春日流火,耀于长夜。 尉迟佑心底有着莫名的怒火,哪怕是将这些魅魔全部烧为灰烬也没有消散半分。 他转身盯着身后之人,想要出声责备、质问,明明是大病一场的人,为何还那么不知死活。 可是看到少女一身大红色的喜服,一眼望过去看不出哪里伤得最重,唯有嘴角处有那一抹嫣红,格外刺眼。 有一瞬间,他突然不想再让沈姮受伤了。 尉迟佑的左手突然有些痛,但还是抬手替沈姮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指腹骤然触碰到柔软的面颊,连带着旁边唇瓣上的一点胭脂,全部都被擦了下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宛若寻常夫妻一般自然。 沈姮微微怔愣,抬眼看去,少年漆黑的眸子之中晦暗不明,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耳旁传来的话依旧不那么中听: “沈姮,你是个白痴吗?弱成这样还凑上来,不会找个地方躲着吗?” “可我也只想保护你,你还凶巴巴的。”她下意识应着,语气中竟莫名带了些委屈。 尉迟佑闻言微怔。 这是一句很愚蠢的话,至少尉迟佑是这么觉得的。 他少时上山,就被誉为千年来最有望飞升之人。 自然而然的,他得到宗门的悉心培养,也得到最多最艰难的历练。 楼七月和贺今安是他在玄盟时的老搭档了。 在遇到危险时,他们也会并肩作战,尉迟佑总是像这一次一样,承担着最核心的部分。 因为他自身已经足够强大,所以没人认为他需要被保护,没有人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他。 在他们的印象中,完成任务最快最好的,永远都是尉迟佑。 所有人都觉得,尉迟佑就应该无往不利,所向披靡,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有人吹响笛音,明明那么弱小,明明应该是被保护的一方,只有瘦小的身躯和微薄的灵力,就敢硬着头皮消融魅魔的攻击,还在这边大言不惭地说—— 保护他。 既愚蠢,又是那么令人震撼。 “我不需要,多管管你自己吧。” 沈姮闻言不满,在旁边嘀咕着:“瞎说,你明明就很关心我……诶诶。” ---------------------------------------- 第11章 心口痛 第11章 心口痛 她话都没有讲完,下巴就被旁边的人单手掐住,强迫着抬头看向眼前人。 倒是不痛,但沈姮抬手去扯却也扯不下来,只能带着几分幽怨瞪着他。 她含糊着声音:“你要干什么。” 尉迟佑紧盯着她,唇角处勾起了抹笑。 “在看你是多么胆大包天,如何自寻死路。刚才若非我及时阻止,此时你的灵力早就被你手中的笛子吸干,而后继续吸取你的血气,再然后就是寿命了。” 这话听得吓人,沈姮也被唬住不敢吭声。 当真是不知者无畏,她要是知道刚才差点就死了,无论系统说什么她都不会同意出演这场苦肉计的。 尉迟佑朝沈姮的口中塞了个药丸,强迫她咽下去,这才缓缓松开手。 不经意间划过了一旁的流苏,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到现在,他才有机会仔细看一眼沈姮,这身大红喜服,无时无刻不都在提醒着,今日原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白樊说了一大堆废话,只有一句话凑合的。 稍微有点姿色。 【好感度:0】 沈姮看了眼面板,没有贪心。 她下意识问:“你方才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他回得很随意,随后笑道:“你既那么心悦我,那么被我害死,想必也是乐意的吧。” 沈姮闻言瞪大了眼。 毕竟在她眼中,尉迟佑就是个端庄的疯子,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但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就在此时,沈姮突然脸色发白,整个人踉跄了下,看向尉迟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沈姮?”尉迟佑被她突然这样吓了一跳,抬手就抓住她,探向她的脉搏,问:“你怎么了?” 她的面上尽是不可置信,缓缓道:“你……真的舍得杀我?” “你哪里难受?”少年眼中带了几分犹疑。 方才探脉之时明明已经逐渐平稳,可眼前人依旧那么难受,莫不是方才的药引发了她曾经的旧疾? 沈姮扶住他的手臂,虚弱道:“心口痛。” 尉迟佑:“?” 某人哀戚着:“被男人骗得心痛,明明你最不舍得我死。” “……” 沈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先前撑着她的手顿时就抽开了,这下当真是整个人踉跄了下。 再抬眼,少年已经离开三米远,夜色昏暗,看不清眸光。 “狠心,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沈姮撇了撇嘴,看着满地狼藉,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尉迟佑,你们修士都是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吗?” 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让尉迟佑有些莫名,却也应了声:“他们或许是,我看心情。” 这话对修士来讲相当离经叛道,沈姮却觉得,放在尉迟佑的身上格外合理。 “所以你护我,是因为你今日心情好,还是因为 ——我也在你的苍生里面?” “我没兴趣做什么救世英雄,苍生和我没关系,你和我就更不会有关系。” 留下这句话,尉迟佑便抬脚离开了,背影决绝又冷漠。 沈姮眼中没有半分得不到爱情的不甘,完全是不能完成任务的不忿。 想到此,她对着离去的背影不死心的喊:“有没有关系的,试过了才知道!” 这番喊话没有回应,沈姮耸了耸肩,抬脚走进屋内。 她不爱,自然不会难过。 回了屋内,倒在自己的床榻之上休息,这才忍不住感慨:“系统,你说尉迟佑究竟是不是个正常人,情爱于他完全就是摆设吗?” 她努力了半天,总算是让好感度没有带负号了。 系统:【宿主,不要气馁。他本来就是个这么差劲的人。不过也正好啊,你现在的任务,不正是和他对着干吗。】 “谁想出来的好主意,和尉迟佑谈感情,哈哈…颠公。”沈姮眸中闪过一抹不明之色,问:“不过,为什么你看起来比我更加讨厌他的样子,你们之前认识?” 对话的另外一边沉默良久,才悠悠传来声音。 系统:【或许这就是天命难违,苍生自有其法则。如果说你是尉迟佑的劫难,那尉迟佑就是我的劫难。宿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任何情感来得坚固。】 沈姮:…… 还天命难违……去他爸的天命。 - 另外一边的情形也不容小觑。 楼七月以灵力传音给贺今安后,三两下来到了房梁之上,没有过多犹豫,持剑设下剑阵,将所有的四散的魅魔汇集在一起,尽量不让他们逃脱出自己的剑阵范围。 今夜是大喜之日,唯有贺今安在听到传音之后头皮发麻。 他是名医修,拿起剑的次数屈指可数,委实不擅长舞刀弄枪,原本就只是一两只魅妖,若非它们极其善于躲藏,何至于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拖出来杀了便是。 可看着如今漫天的魅魔,贺今安哑然,只能督促着下人赶快躲到安全的地方,略尽些力罢了。 魅妖曾经都是被人背叛过的女子,以负心男子的心脏为食,嫉妒新婚燕尔的夫妇,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真情。 魅魔则与之不同。世间任何真挚可贵的情感,予它们都是刺激。它们极度厌世,集人间男子一切可憎的怨念汇集而成,没有像魅妖一样对女子的怜悯,而是无差别的憎恶、毁灭。 楼七月作为乾天门宗主之女,自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更是在剑道一术上展现出了卓绝的天赋,饶是尉迟佑那样的天才,在单纯比拼剑术时,也会落她三成。 她一力顶着魅魔,然魅魔狡诈,总以刁钻的角度攻击,且不给她留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很快就让她身上多了一些伤痕。 “哪来的腌臜东西。” 决明不知何时也一同出现在屋顶,向外甩出折扇,拦腰斩断了迎面撞上来的魅魔。 他着急忙转头:“小七,你没事吧。” 楼七月见到来人虽诧异,手中的剑可不慢。 她蹙眉,放着狠话:“你来这边做什么?我上次和你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快滚!” 决明才不管这些,看到楼七月身上的伤势,心中怒火烧得更旺,全部都报应在了魅魔身上。 “就是你们这群丑八怪,敢伤我家小七。”决明调动着浑身灵力,眸光中闪着过紫意,沉声道:“全部都给本大人留在这边当屋顶!” ---------------------------------------- 第12章 离火山 第12章 离火山 原本被魅魔笼罩的天空灰扑扑的,现如今骤然一扫而空,夜色上繁星缀月华,还给了江州城原应有的美景。 几日后的中午。 尉迟家一家团圆,林氏早早的就吩咐下人准备午饭,顺带邀请了楼七月和贺今安两人一起来吃团圆饭。 婚宴上最开心的当属林氏了,就是今日吃饭的时候,她都将沈姮拉在身边坐着,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人是亲生母女。 林氏长舒一口气:“我这多年的心结总算是放下来了。” 她说着还在桌底下拉着沈姮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梨绒啊,我先前最关心的就是你的身体。 现你大好了,还和佑儿成了亲,我总算是放下心来了。你以后要和佑儿好好相处,他脾气不好,你也别惯着他,左右都是他的不是。” 其他人闻言,在一边忍笑忍的辛苦。 一般的婆家,面对儿媳妇,总是让她忍让自己的夫君,让他们两个相敬如宾,最好还能三年抱俩,合家欢乐。 现在这可倒好,偏偏对上的是尉迟佑那样的臭脾气,还让梨绒别忍着。 亲娘,当真是亲娘。 “娘。”尉迟佑面不改色的说:“明日我们就要启程离开江州了。” 此话一出,当即宛若石子丢入池中般,掀起阵阵涟漪。 林氏当即脸都沉了下来,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在桌上。 “你才回来多久,这么快就着急走。你……”林氏悲从中来,转身就靠在了尉迟慎的身上,手帕更是攥在手中默默拭泪。 尉迟慎虽有猜到,却也感到诧异,出声挽留:“此行为何?” 后者不卑不亢应着:“玄盟有命,寻得观乾玥回去复命。” 尉迟慎点头。 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事,他也不好徇私,便只能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以示安慰。 纵是林氏再不乐意,现也只能乐意。 有了沈姮在一边安慰,林氏总算是开心了起来,将刚才不愉快的小插曲给抛诸脑后。 沈姮夹了菜放到了尉迟佑的碗中,笑嘻嘻的说:“多吃点。” 见尉迟佑不吃,她佯装瞪了一眼威胁道:“粮食珍贵,浪费可耻。” “你到底想干嘛?”少年面露狐疑,连带着声音都有几分无奈。 沈姮扫了一眼周围人,这才凑近过去,将声音压低:“我想……” 话都还没讲完,旁边人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开口:“跟着一起去是不可能的。” 见一旁少女闻言如同五雷轰顶般,尉迟佑面上不改,心里却有些忍俊不禁。 沈姮将椅子悄咪咪挪近了些,轻轻扯了下他的衣服,低声道:“我没想跟你一起去,我只想和你生死与共,伉俪情深。” “……滚。” 沈姮来了性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一定要去你还能拦得住我吗?” “要找死确实没人能拦得住你。”尉迟佑夹了块肉放在了沈姮的盘中,挑衅道:“多吃点,补补脑子。” 沈姮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恨不得当场把此人打一顿。 脑海中陡然浮现了个念头,她嘴角勾起抹笑笑,当真拿起了筷子说:“好吧,夫君既让我吃,那我就吃好了。” 【好感度:1】 尉迟佑正吃着菜,听到‘夫君’两个字顿时脸都绿了,恶狠狠的瞪着沈姮,咬牙道:“沈姮!” 少年态度恶劣,但墨发旁的耳根却在周围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染起了抹粉红。 沈姮也没想到,就是一句夫君还能增好感度,顿时也来了兴致。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旁边的人,见到周围看戏的人迎上她的目光,马上低头夹菜吃饭,半点都不敢往他们俩这边瞟,这才放下心来。 她压低了自己声音,不怀好意的笑着:“反正我们都已经成过亲了,你不让我去我就一直喊,夫君夫君夫君。 左右我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除非你真想让我在路上死于非命,那我无话可说。” “又威胁我?”这一番话给尉迟佑气笑了。 沈姮知道话管用,便也软和了些:“说书人一般都管这个叫生死相随。” “我看是阴魂不散吧。” 有一点沈姮没说错,尉迟佑还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哪怕就为沈家予他家的恩情,也不行。 他们此行路途遥远,怕是没走到一半,碰上路上的小妖就有沈姮受的。 意识到了这点,尉迟佑既气愤又懊恼。 他抬手扯下绑在沈姮头上的红色发带,随意缠绕在了自己左手手腕。 沈姮被扯的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少年人恶狠狠的声音。 “安生点吃饭。不然我就用术法把你捆在家里。” - 两人的窃窃私语看似没有任何人打扰,实则是其余人在笑而不语。 林氏看得最欢了,见两人亲昵的模样,一个激动还掐了尉迟慎一下,惹得后者没忍住低声嘶了一声。 其次就是贺今安和楼七月了。 两人陪着尉迟佑的时间怕都比林氏还长了,对尉迟佑是个什么性子心里门清。 曾有人也愿意捂住耳朵,光看他的那张脸和强大的实力。 结果不久后那人坦言,就算是把耳朵剜掉,也挡不住那张气死人的嘴。 贺今安在旁边笑得牙都快藏不住了。 他用灵力传音给楼七月,揶揄着:“尉迟这家伙现在是真碰到对手了,看起来梨绒跟我们一起走是板上钉钉的了。” 楼七月心里也开心能和梨绒一起走。 她比较不善与人交际,幸而梨绒活泼开朗,总是愿意过来和她说话,很是关心她,让她心中总是颇感慰籍。 但…… 见楼七月面露担忧,贺今安又问:“你怎么了?可是当真担心梨绒会拖我们后腿?” 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连贺今安都觉得不太可能。 他们三人之中,最喜欢沈姮的恐怕就是楼七月了。 果然,楼七月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梨绒一门心思都扑在尉迟佑的身上,当真好吗?你别忘记了,尉迟佑出自离火山。” 贺今安闻言哑然。 他怎么忘了这件事了。 离火山,那可是一座山都出无情道的地方。 ---------------------------------------- 第13章 难以想象 第13章 难以想象 当天晚上,沈姮来找了林氏。 尉迟慎还在忙公务,林氏心情不好,就屏退了下人,自己独自在屋中。 沈姮一进去,便将门关了起来,和林氏一起回到了内室。 在就寝的床边,沈姮看到了许多小东西,有拨浪鼓、绣帕、香囊等等,全部都是她曾经用过或者做来送给林氏的东西。 林氏拉她在身边坐下,手紧紧的攥着她,不肯松下半分,看向旁边的东西感慨万千。 “比起佑儿,我其实更放心不下你。你自幼体弱,乳母喂养的奶水吃了又吐,很是折腾。好在那时我也刚生完佑儿不久,倒是稀奇,你喝我的奶水并不会难受。 我生佑儿时难产,身体亏损,自此之后再难生产。有时候我都在想,应该是老天见我可怜,让我多了个女儿。” 沈姮不言,抿着唇坐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林氏继续说:“你母亲给你取名沈姮,因为你是在夜晚出生的,姮字又有皎洁月光的意思。梨绒二字是我取的,别怪我自作主张,你娘可是应允了的。 当时你娘在内生产,我在屋外等候时,看外头梨花开得正好。应是春风多恣意,梨梢渡寒缀白绒。梨绒,你是你爹娘的希望。” 沈姮有些听不下去了,眼眶总是传来阵阵热意,迫使她不得不低下头来。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林氏和她说这么多往事。 许是想起了死去的好友,林氏拿出手绢抹了泪,随后又扯出了笑。 “你和青荷,长得真是像啊。我总护着你些,就好像回到了之前,你娘总护着我的时候。可惜你早产体弱,缠绵病榻多年,想来是你爹娘在天庇佑,让你好了起来。 你自小就比佑儿懂事,是个顶好的孩子,总是体贴我们,哪怕是佑儿嘴坏,你也没有放在心上。其实佑儿在上山前不是这个样子的,有一次你病得很重,在床上不省人事,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佑儿当晚在自己的屋内哭了一夜。 后来离火山的道士云游至此,替你稳住了病情。事后他看中佑儿的潜质,要带他上山修行。多年后再回来,佑儿就似是变了一个人,我们心中总觉亏欠于他,才五六岁就狠心让他去修道,后来一切也只当做是他对我们的埋怨了。” 脑海中不可遏制的闪过尉迟佑哭泣的画面,沈姮才恍然惊觉,再不可一世的家伙,曾经也有如此无助陌生的时候。 也许是她那时候病得太可怜了吧。 沈姮只觉得有些稀奇,因为那时候没人会比躺在病床上的她更难受。 她松开了林氏的手,在她的面前站定,然后恭敬的跪了下来,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林氏原本想抬手拉住她,却发现自己连衣袖都来不及拉住,看着眼前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心口处忍不住一跳,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青荷离她而去的时候。 看着那张像极了青荷的脸,林氏觉得自己宛若一瞬间置身噩梦当中,下意识往后仰了身子,想要躲避这场恐怖的回忆。 “你……” 沈姮叩完后没有马上起身,就这样挺直了背跪在地上,眸中含泪:“我知我少时病弱,是个烫手的麻烦。多亏爹娘当时对我不离不弃,才能使我如今从鬼门关中爬出来。 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归家,梨绒会时常写信归家,惟愿你们二人长乐安康,无病无忧。” 冥冥之中,林氏总觉得这是与梨绒此生的最后一面,不由得悲从中来,赶忙将人拉了起来。 她哭着:“好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逢年过节的,你和佑儿也要记得再回来才是。常言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孩子出门在外,当娘的哪有不忧虑的呢。你们二人都要平安才好。” 沈姮起身拦住她的肩膀,笑说:“哎呀,娘,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明日就走了,你今日多和我讲一些小时候有意思的事好了。略微伤感一下就好了,太伤心容易破财的。” 林氏被她逗笑了:“你还会怕没钱财?” “千金难搏美人一笑。”沈姮亲昵的靠着她,说着甜话:“你不多笑笑,那我就得成穷光蛋了。” 林氏面上的笑就没停下过,又拉着沈姮在屋内说了好一通话,直到尉迟慎回来都没让她走,临到深夜才放沈姮回去休息。 从这里回到自己院子的路,沈姮不知走过多少回,今日兴起,也屏退了周围的侍女仆从,一人提灯散步回了院子。 系统:【宿主,感觉你很有演员方面的天赋。】 陡然一道声音,让沈姮脚步慢了片刻。 她问:“为什么那么说?” 系统:【世间只有伦理法则,你们又不是亲母女。若不是演戏,我想不出来为何你方才会那样了。总不能是真心的吧,毕竟你以后会害了她唯一的儿子,现在的真心在以后只会化为最尖锐的利刃。】 沈姮握紧了手中的手杆,面上挂不住笑,说:“是啊。” “你一个人又在嘀哩咕噜说什么呢。”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名少年,三两步走到沈姮身旁,接过了她手中的灯笼。 少年将灯笼往上提了提,微弱的烛光映照在沈姮的脸上,照到了她泛红的眼眶,也让沈姮看清了来人是谁。 少年着碧城色衣袍,依旧是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束起了个高马尾,眼神淡到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更深露重,他的到来朝沈姮的方向掀起了股风,让原本内心压抑的她,此时此刻有了松懈的地方。 沈姮扬起了抹笑:“尉迟佑,你是专门来送我回去的吗?” 尉迟佑哼了声:“今晚天色不佳,我想应是要下雨了,过来一看,果然下了场小雨。夜晚风大,我想早些回去。” 说到这他轻轻提了下灯:“正巧碰见你,来借你的灯笼一用。” 沈姮盯着他,见眼前人撇开视线不看她,脑海中突然闪过尉迟佑小时候的模样。 这样的人,曾经为她痛哭过吗? 难以想象。 ---------------------------------------- 第14章 红包 第14章 红包 鬼使神差的,沈姮抬手捏了下尉迟佑的耳垂,触手冰凉,冻得她下意识想抽回手。 尉迟佑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大胆,下意识攥住了她的手,将人拉开。 刚才沈姮碰到的地方似是被丢了火星子,晚风一吹,纵情肆意地烧了起来。 他蹙眉:“你在做什么?” 【好感度:2】 沈姮看后笑了:“我只是觉得,果真晚上风大,给你耳朵都冻红了。” 初春的夜晚,果然寒凉。 - 翌日清晨,四人告别了尉迟夫妇二人,离开了江州城。 此行路远,好在御剑飞行能够省去不少时间,半日就可抵达。 他们四人中,会御剑飞行的也就只有尉迟佑和楼七月两人。 楼七月身为剑修,御剑飞行一向很稳,此时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和香味,也不禁有些面颊发热。 她忍不住问:“梨绒,你怎么不趁机和尉迟呆在一起,我们得飞许久,你们也能有更多的机会相处。” 这话说到了沈姮心坎。 本来她的确是这么想的,可凡事都得进退有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为了能够在高空站稳,沈姮始终都抱住了楼七月的腰。 此刻她歪着脑袋笑说:“可我也想和你多些机会相处。” 楼七月忍不住露出笑:“那改日我教你御剑飞行可好?” 沈姮应了声好,随后又问:“那我会了之后,还能跟着你的剑吗?” “当然可以。” 这边两人在友好交流着,另外一边就没有那么畅快。 和楼七月一样,贺今安也没想到他还是跟着尉迟佑的剑。左右于他也没什么差,索性就坐在剑上,一边抱住尉迟佑的腿,一边翻看着医书。 他随口问着:“尉迟,你出去怎么和别人说你和梨绒的关系?说夫妻吗?” “兄妹。” 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吓得贺今安手中的医书都飞了,不可置信地问:“什么?你让梨绒和别人说你们是兄妹?梨绒还答应了?” 尉迟佑不以为意:“是啊。本来也就没什么,她既任性要跟上来,那便跟着好了,他日若遇上真心喜欢的,也不至于耽误。” 不知怎的,贺今安听到这话就轻声笑了出来。 尉迟佑觉得奇怪,便又问:“你笑什么?” 因为在飞行,贺今安看不到尉迟佑的脸,但想也知道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两个人之中有人会后悔。或者说,我觉得你会后悔。” 这么说着,贺今安心中却暗自存疑。 尉迟佑会想避嫌不奇怪,可沈姮竟然会同意。 倒也是稀奇。 尉迟佑觉得不可能:“贺今安,我不会后悔的。” “诶诶。”贺今安可不信,合上了书,意味深长地指向了天空:“凡事无绝对,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心日后一语成谶,你哭都没地方哭。” 尉迟佑并不相信,却也不想再和贺今安争辩此事,索性保持沉默。 几人一路西行了半日,方才到玉山山脚,寻了间客栈准备休息。 沈姮刚进去,就看到坐在那边品酒吃菜的决明,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还多盯着看了几眼。 决明似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眼望去,在他们一行人之中精准找到了楼七月的身影,便用术法来到身侧。 “小七,你们来得也太晚了,我都在这边等好久了。”说到这,决明转头埋怨的看了一眼尉迟佑,继续说:“一定是尉迟那个家伙太过麻烦。” 余光扫过沈姮,决明顿时瞪大了眼:“黑心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沈姮朝他做了个鬼脸:“是啊,遇见你确实不太幸运,我们两个都忍忍吧。” 尉迟佑无语地瞥了他们一眼,随后独自走去柜台,开了几间厢房,付钱,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对于决明的突然到访,楼七月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后便恢复如常。 她从尉迟佑的手中接过厢房的钥匙,说:“决明,我们来此是有正事。” 啪嗒一声。 决明合上了手中的扇子,跟上去说:“我知道啊,我们家小七干什么都是有理由的。只是玉山是我家,我肯定比你们更加熟悉这里,来做你们的向导,我乐意之至。” 贺今安出来讲和:“七月,决明此话说的没错,我们得到消息是在玉山,具体位置却不知道,决明比我们熟悉这里,肯定能帮我们更快的找到地方。” 楼七月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姮看了眼周围,玉山地处偏僻,这家客栈的生意更是少得可怜,现在已是午时,人却寥寥。 “不如我们先吃饭吧。”贺今安换了个话题:“来都来了,决明,你不是最了解这里吗?先给我们推荐点好吃的再说。” 决明收到了贺今安的视线,立马心领神会:“对对,我知道这家店什么东西最好吃,我还知道附近其他好吃的小吃,我现在就去找老板开个雅间,我们几个人坐下来好好聊。” 话刚说完,他便转身朝店小二走去,两人在那边好一会嘀嘀咕咕,这才有店小二来引他们前去二楼的雅间,而决明却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解释一下吧。”楼七月坐在椅子上,扫了其他人一眼,不怒自威。 贺今安上前两步,有些着急,被椅子绊了下,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从其他人的角度来看,贺今安朝着楼七月的方向,就那么安心的趴下去了。 他摔得浑身痛,勉强抬头看去时,正巧迎着众人五花八门的表情。 沈姮反应最快,上前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面上忍笑。 “想拜年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嘛。”她不知从哪拿出了个红包,递过去后说:“给你红包,新年快乐呀。” 方才一摔让贺今安脑袋发懵,现下回过神来,下意识坐起来接过红包。 “谢谢啊,我就是摔了一跤而已。” 这么说着,他还下意识打开了红包,发现里面是空的,顿时懵了,抬眼问道:“怎么是空的。” 沈姮一本正经的眨着眼:“怎么会空呢,里面不仅包着我对你的新年祝福,还塞了人皇的新发行的银子啊。” “……不是?” ---------------------------------------- 第15章 事不过三 第15章 事不过三 他一介医修,还不至于连自己瞎了都治不好吧。 周围人被他这个反应逗得笑了起来,连站在一旁的尉迟佑都忍不住勾唇笑着。 贺今安见楼七月也在笑,方才的丢脸马上抛诸脑后,趁热打铁道:“我是被决明坑的,他找我问,我当时忙,我想着你俩……” 他本想说什么,被楼七月一记冷刀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想着你俩已经没关系了,那是言辞拒绝。” “那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楼七月问道。 贺今安绝望的闭上眼:“好吧,无论怎么样,就是我说出去的。” 见楼七月起身,他有些着急:“七月,你就看在我被红包耍了的份上,饶过我这回吧。” “我先去房间通风而已。”楼七月晃着手中的钥匙,问:“红包都收了,还坐在地上准备给谁拜年?” 沈姮蹦蹦跳跳的跟上:“我也去,我还没出来玩过。” 待她们两人出去后,贺今安才像是泄了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心里有些不安,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尉迟佑,问:“你说梨绒行不行啊?我可不想一上路就被七月讨厌,哎,都怪决明,害惨我了。” 尉迟佑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她还挺会哄人开心的,楼七月和她关系那么好,想必不会有事。” 此刻缭绕在贺今安身上的有种淡淡的死感:“不见得。” 尉迟佑疑惑:“为什么?” 贺今安:“因为每次她哄你时,你都气急败坏。” 尉迟佑:…… 沈姮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住厢房,一打开门,她就对厢房内的陈设布局等等有些好奇。 楼七月还以为她是有事找自己,结果看她当真在仔细看着厢房,眼中完全是对新事物的好奇。 这下轮到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可转念一想,沈姮先前常年生病,没有出门见过这些也属正常。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姮没有那么矫情,觉得能住就行,大致看了这边一圈,对这边还算是满意。 她认真应着:“没有啊,每个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说不说都没关系的。” 楼七月坐在了椅子上,将沈姮拉到自己面前坐下,斟酌了好一会才开口:“其实,我和决明……之前彼此心悦过。” “哇哦。” 沈姮愣了一瞬。 看决明之前那副样子,她心中其实多少也猜到了。 不过先前还以为是决明单相思,没想到是这两人都有意思。 楼七月自嘲的笑了笑:“很惊讶吧。人妖本是殊途,我们之前还这样。” “不……倒也不是。”沈姮缓了下自己的情绪,说:“我只是觉得,决明还挺厉害,真能打动你,我以为他先前是吹牛的。” 楼七月被她的话逗笑了:“你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香饽饽,其实我也就只是普通人。” 她沉浸了往事里,娓娓道来:“三年前,我偶然救了他一命,之后他便想对我报恩,日日跟在我身边,久而久之我们两个也就生了些情愫。” 美救英雄? “等等。”沈姮觉得这个故事老套,下意识问:“不会是什么正道妖道势不两立,所以相爱相杀吧。” “你怎么会知道?” 沈姮嘴角略微抽搐了下,随后绘声绘色讲着:“什么世仇啊,什么水火不容啊,什么难舍难分啊……话本子里都爱说这些,但都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的结局都不好吗?” “是因为爱情这种事,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沈姮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饮了口后继续道:“我若足够喜欢你,我能一万个理由和你在一起,反之亦然。” 楼七月眉头微蹙,问:“你还没告诉我呢,那些被世俗所不容的情爱,在话本里的结局如何。” “天人永隔,共赴黄泉。” - 决明紧赶慢赶,提着一大堆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雅间,却发现里面就只有尉迟佑和贺今安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垮下来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四处张望着:“我家小七跑哪去了?那个黑心姑娘好像也不见了,她把我家小七拐哪里了?” 贺今安见到他就来气,咬牙问:“决明,你小子和七月闹矛盾怎么都不跟兄弟通个气的啊,我这次算是被你害惨了。” 决明闻言顿时面上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随后撑着胆子说:“什么矛盾,胡说八道。再说了,我要是跟你讲了,你还会告诉我你们来玉山吗?都来我家门口,还不打算告诉我,这不是你这个做兄弟的不讲义气吗?” 贺今安也真是气笑了。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给眼前人来两拳解解气。 决明心虚,见状只能陪笑:“所以我们小七和那个黑心姑娘跑哪去了?” 贺今安连眼皮都不想抬,转过身就在拆决明带来的小吃。 “急什么,很快就回来了。” 决明嘀嘀咕咕着:“不靠谱,还不如我自己去找小七。。” 话虽这么说,脚下的动作没有停,转身就想往门外走。 贺今安快饿死了。 听到他的动静也不以为意,左右他就是见不到楼七月的每一秒都在想念。 可过了片刻,都还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反而听到了决明乱喊乱叫挣扎的声音。 贺今安吓了一跳,嘴中吃的都还没咽下去,便转头查看情况。 这不看还好,看了一眼,贺今安觉得自己还不如继续吃呢。 坐在旁边始终没开口的尉迟佑,抬起了自己的手施展灵力,竟隔空就把准备出门的决明给抓住了。 再一瞬,尉迟佑的手就已经抓住了决明的后领。 决明眸光一凝,转身一拂袖,便是朝尉迟佑的方向打过去。 一道黄符不知何时出现在尉迟佑手中,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发着红光,稳稳顶着决明的攻击。 僵持了好一会,决明才率先收手。 甩了甩手腕,决明埋怨道:“尉迟,我好像没惹你吧。就算是你手痒想找我打架,也不用选现在吧,你不饿我倒是饿了。” 尉迟佑有些惋惜地盯着那已经化为灰烬的符箓,一张符只能用一次,用完就会自燃。 “第三次了,事不过三。” ---------------------------------------- 第16章 渡劫 第16章 渡劫 决明不明所以:“什么东西三次?” 尉迟佑扫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她有名有姓,你如果不能好好喊人名字,我就给你丢出去。” 贺今安似是想到了什么,在一旁掰着手指,陡然低声笑了出来。 决明则是一脸懵。 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惹了这家伙啊。 刹那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些什么,顿时恍然。 他既想笑,又有些百口莫辩:“不是,你……你看起来不是挺讨厌她的吗?得得,我服了,我下次好好称呼她行吧,沈姮,沈姑娘。” 沈姮和楼七月两人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他们三人神色各异的脸,若非得说谁最不一样,那就只能是决明了。 可沈姮才不关心决明如何,她是真的饿了,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他们讲玉山的事。 相传,玉山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境入口,为玄盟禁地,观乾玥正藏在其中。 决明自告奋勇,承诺三日之内一定会找到秘境的入口,让他们安心在客栈里面住着便是,楼七月主动提出和他一起。 贺今安身为医修,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在那边摆摊义诊,既是打探消息,也是磨练自己的医术。 这样零零散散算下来,真正留在客栈里面的,竟就只剩下尉迟佑和沈姮了。 在这三日,白天沈姮都在练剑,偶尔楼七月回来还教了她一会御剑飞行,晚上就打坐修炼,直到天明。 贺今安日日回来都能看到沈姮在练剑,总觉得不对,终于在一天夜里他想到了什么,跑去尉迟佑的房间串门。 刚进门,贺今安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看到他还在那里画符,贺今安总有一口气憋在胸口的感觉,在尉迟佑的屋内连喝了好几口茶水。 见尉迟佑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根本就不搭理他,贺今安更是无奈。 “你就不问问我来找你是干嘛的吗?还有你怎么又在用精血画符了。怎么着?你们符修血比旁人多啊?” “不想说就出门左拐。”尉迟佑停下笔,整理着面前的符箓:“慢走不送。” 贺今安不满,随手抄起旁边个茶盏就丢过去。 他有时候真不知道沈姮是怎么忍得了这张嘴的,反正他是一点都忍不了。 尉迟佑抬手接住,稳稳当当地放在桌面上,茶盏碰触桌面时还发出了哐啷的轻响。 这是他们的日常,两人都不觉得有什么。 但尉迟佑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所以究竟是什么事?” 贺今安忍不住问:“你难道不觉得梨绒好像……越来越没那么喜欢你了吗?” “那挺好啊。” 贺今安:……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不应该啊。 待他走后,尉迟佑将摆在桌面的符箓收好,起身推开屋内的窗户。 玉山气候温暖,仅是初春,屋外的梨树便已经抽了新芽,冒出了不少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月色映下,姣姣梨花似白绒,晚风一吹,仍旧不肯凋零,独迎寒霜冻。 少女正在树下挥剑,她身边的光亮不多,唯有自己带的一盏灯笼以及天上的明月。出手果决,气势逼人,俨然在剑法上比当初熟练了不少。 尉迟佑也不知道站在这里看了多久,直到少女离去,他才顺手采了朵梨花,带到自己的屋中。 再关窗,已是满屋梨花香,撩人心脾。 翌日清晨。 沈姮照常在客栈的后院练剑,挥的还是先前尉迟佑教的那套。 若说先前只是有样学样,可从成亲之后,她不曾一日歇息的练习,倒是把先前学的稍微融会贯通了。 正练着剑,身后陡然传来一道凌冽的气势,沈姮眸光一凝,手腕翻转,下意识转身横劈了过去。 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沈姮直接愣住了。 “尉迟佑?你是专门来看我练剑的吗?” 尉迟佑单手持剑,此刻天光微薄,剑背上隐隐约约倒映着他冰冷深邃的眼眸。 他沉着声:“你这样,是提升不了多少剑术的。” “那该如何?” 话音刚落,前方悠悠然传来一句话:“握紧你的剑,攻击我。” 沈姮闻言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 难道……他真是专门来教她练剑的? 有一瞬间,沈姮觉得尉迟佑开窍了,可看着那始终不变的好感度,就又觉得是她想多了。 可能是尉迟佑今日心情好,想起他还有这么个废柴徒弟吧。 见她愣在那,尉迟佑又问:“没睡醒?” 是了。 这样嘴毒的才是尉迟佑,今日绝对是他一时兴起。 沈姮心中哀嚎了句该上班了,面上重新浮起狡黠的笑,问:“要是打赢你,有没有什么奖励?” “才练了几天剑,你就忘记东南西北了吗?”什么疯话都敢说。 “这不是还有将来吗?”沈姮笑嘻嘻的走过去,说:“我也不让你吃亏,每月当中,若有一次我赢了你,你就得和我讲个我没听过的故事,反之我就给你讲个故事。” “我没有故事。” “那……” 尉迟佑打断她,冷声道:“不用每月,十年内,若你还不能打赢我,就不能再纠缠于我,反之,我答应你一个要求。” 沈姮有些失望,下意识问:“那你现在修为到什么境界了呀?” “渡劫。” 这两个字在沈姮听来实在头痛。 她目光呆滞了一瞬,哀嚎着:“你这是在逼我成为修真界第一啊。你不喜欢当这个第一吗?” “不喜欢。”少年回答得直接干脆。 少女凑了过去,面上带着狡黠,八卦着:“说说看,为什么不喜欢?而且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是对我的虐待。” 尉迟佑:“……不敢?” “谁说的,比就比。九洲内有个紫霄天云榜,听七月说,你常年登顶第一。既如此那就赌——十年之内,我必取代你,成为新的仙门魁首。” 沈姮如今不像病重时那般,脸颊瘦削,身形如同槁木,似是风大一点就能把人吹跑。 现在的她脸颊上被养起了一些肉,身形虽依旧单薄,却比之前看上去更有力量,说起话来时比春光更明媚的是她的眼眸,看上去分外娇俏可人。 她抓住了尉迟佑的手,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沈姮认真道:“十年内我若不能打赢你,我就再也不纠缠你,反之你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天地神明共证,决不反悔。” ---------------------------------------- 第17章 闭上眼 第17章 闭上眼 话说完,还拉着尉迟佑,把两人的大拇指盖了一下才算完。 尉迟佑哼了声:“幼稚。修士的誓言自有天道监守,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对此,沈姮笑而不语。 天道若当真管用,就该睁眼看看世间疮痍,而不是拘泥于修士誓言。 尉迟佑很想说他并不相信,这样幼稚的手势,不过只是凡人寻求内心安稳的一种手段罢了。 鬼使神差的,他竟全程都没有抽回自己的手阻止。 罢了罢了,纵了沈姮那么多回,这点小事就不和她计较了。 约定既成,沈姮握紧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的便朝尉迟佑的方向刺了过去。两人你来我往着,看不出是在比试,更像是尉迟佑在教导她怎么更好的用剑。 一上午下来,沈姮才陡然惊觉,尉迟佑好像在潜移默化间,又教给了她一套剑法。 虽然好感度没有增加,但她也多学了一套剑法,够她未来一段时间消化了。 趁没人的时候,沈姮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系统:【宿主,你明明知道不可能,为什么还要认下这个赌约啊?你的主线任务好像不是变强吧。】 “有句话叫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且什么叫不可能,哪里学来的烂话,我是半点不爱听。” 系统:【……你若能杀了他,何必费尽心力纠缠他。若是不能赢,赌约已成,你又该如何纠缠他。】 沈姮眸光一顿,问:“那你实话和我讲,这个任务我能有多长的时间。” 系统沉默了,过了很久才出了声音:【根据推测,最多五年。】 沈姮哑然。 竟然只有五年,五年后她就会有新的生活了吧。 决明和楼七月是中午回来的,也给他们带来了个好消息。 秘境的入口已经被找到了。 快速收拾着,众人吃完午饭,便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入口。 刚看到那入口的第一眼,沈姮就诡异地朝决明看去,久久不语。 决明正想介绍呢,陡然感受到这股目光,下意识问:“沈姑娘,你这眼神,怎么看着那么嫌弃我?” 沈姮看着面前的入口,咽了下口水。 他们不仅来到了深山老林,还来到了个坟地面前。 没错,就是坟地,还不止一个坟,是好多坟。 在他们一行人正对面的,正是一个不小的坟包,上面不仅有蒙尘的墓碑祭品,还杂草丛生。甚至这四周都是漫山遍野的杂草,唯有坟包旁边有着人长年踩踏而形成的一条蜿蜒小路,其他的坟包也是如此。 沈姮看着那个坟包,过了良久才开口问:“所以,我们此行是来寻死的吗?” 众人:…… “提前给自己找地方埋了?” 众人:…… “做一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友?” 众人:……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 决明过了好一会才找到理由:“这入口就长这样,好多年没人进去过了。想必是附近之人觉得这是个风水宝地,所以才……总之就是这,除了这里玉山已经没有其他秘境了。” 楼七月难得附和他:“确实,我跟着决明将整座山都翻遍了,最后才找到这。虽然……反正就只是个入口。” 饶是楼七月也有些无语了。 她去过那么多秘境,还是头一回见秘境入口是个坟场的,还得踩着别人坟头进去,这也太奇葩了。 看着众人神采各异的脸,决明幽怨地瞪着他们:“所以你们还进不进去。” 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他找了那么久的地方,如果不进去,他就跟你们这群人没完。 众人虽心中膈应,但正事要紧啊,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同意。 得到了肯定,决明脸色总算好了一点,站在一旁抬手施着法。 沈姮是他们之中最诚恳的,直接就去那坟头面前虔诚拜了拜,阐明自己的来意,还将待会准备路上吃的东西放在那边,算作是贡品。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修道之人虽不惧厉鬼,却最讲因果报应,没必要滋生不必要的麻烦。 尉迟佑站在一旁,视线扫到了沈姮面上的红痣,问:“你那红痣,是生来就有的吗?” 沈姮一愣,下意识抹了下自己的额头,说:“好像是,娘说这是老天庇佑,说我会像天上的神明一样会长寿永乐的。” 想到林氏,沈姮唇角勾起了抹弧度。 难得的,尉迟佑也没有出言讽刺。 “闭上眼。” 这么说着,尉迟佑抬手将沈姮的眼眸遮住。 与此同时,决明已经将秘境的大门打开了,在那喊:“你们快点,这个入口我撑不了多久的。一月之后这个时间,我会再帮你们打开的。”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楼七月更是下意识问:“你难道不和我们一起进去?” 决明还在施法,看到关心他的人是楼七月,面色一松,笑说:“我进去了,一个月之后谁给你们重新打开秘境呀。再说了,万一也有人在找这个秘境,我也能给他们指个错的方向,好让你们不被打扰啊。” 楼七月半信半疑,最后才说:“待我们出来后,我有事和你说。” 说罢便转身,第一个朝秘境里头走了进去。 决明眼睛一亮,朝着她背影大喊:“好,我就在这里等着你,死都不离开!” “人都走远啦。”贺今安路过调侃着,下一刻也抬脚跨入了秘境。 被遮住眼,黑暗霎时间笼罩着沈姮,让她心底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害怕。 忍着没有反抗,她下意识抓住了尉迟佑的衣袖。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额间陡然一阵温热。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触感,那股温热若有似无,到了后面甚至能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过多久,她便重新能够看到了光线。 沈姮抬眼,正巧对上尉迟佑漆黑的眼眸,深邃又疏离。 “你方才在做什么?” 尉迟佑拉着她往秘境入口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眼睛太吵了,想让你安静一会。” 沈姮:…… “你怎么不说是我太好看了,你怕自己爱上我呢。” 尉迟佑:“我没有眼疾。” 沈姮:…… 好,不和傻逼论长短。 ---------------------------------------- 第18章 爱上人族 第18章 爱上人族 她悄悄问系统,谁知方才连系统都和她断联了几秒,也同样是一头雾水。 还能怎么办,系统炒炒煎鸡蛋,配颗大蒜接着拌! 两人一边走着,还不忘给决明挥手道别。 当然,挥手的是沈姮,道别的也是沈姮,尉迟佑只和决明点了下头,总归是心意到了。 见他们总算都进去了,决明才将秘境之门重新关闭,站在门外长舒一口气。 他喃喃自语着:“朋友们,一路顺风。” 再转身,面前兀然站着一名巧笑嫣然的女子。 女子穿着一袭胭脂紫色的长裙,眼角眉梢还画着蝴蝶状的花纹,长发侧编,微微抬着手,紫蝶悄然飘落在她指尖。 她眉眼含笑,眸中却闪过冷意。 “决明,玉山天生地养的小钩蛇,有些天赋,可惜不识时务,竟爱上人族。” - 沈姮是第一次进秘境。 这四周森林密布,遮天蔽日,四周更是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还有不可忽视的妖气。 刚进来,沈姮就觉得这边的天地元力相当充沛。 如果说在外面修炼,是需要自己去调动天地元力汇集于自身,那在秘境之中,便是四周的天地元力恨不得挤进周身血脉,自行内化为自身灵力。 毫无疑问,在这边修炼势必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 “你们先吃下这个。” 贺今安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心头隐隐闪过几分不安。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个药瓶,将里面的丹药分给了在场几人。 待众人都拿到后,这才解释道:“这是我做的避毒丸,一粒可以在半月内可以避万毒、破千疫,防蛇虫鼠蚁,半月后你们再吃下第二粒。我总觉得这边似乎不太对,还是先吃了比较保险。” 尉迟佑和楼七月两个人甚至都没有听解释,在贺今安让吃下时,便没有丝毫犹豫的咽了下去。 他们三人不知配合闯过多少秘境,经历多少危险,其默契程度恐怖如斯。 沈姮后知后觉才将药丸送入口中。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的切实体会到顶级医修的强悍。 虽说时效短,但要免疫这么多种疾病,在原先的世界不知道得打多少针疫苗,而在这里一粒丹药就可以全盘解决。 楼七月看了眼四周,说:“我先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便单手引剑,御剑飞行到了上方。 可还没飞得比树高,整个人就被一股莫名的阻力给压了下来,不可再上升半寸。 她落地后收起剑,蹙眉道:“这里限高。” 众人:…… 什么鬼地方还限高。 沈姮仰头望了过去,树枝漫天,雾气缭绕,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 这样的地方,真的会有他们要找的东西吗? 尉迟佑拿出了罗盘看了眼,说:“罗盘所指,便是观乾玥的所在之处。我们先走走看。” 众人纷纷表示同意。 这一路上,最开心自在的,必属贺今安。 他滴个乖乖老天爷啊,这一路上都是极具药物价值的灵草啊。 之前翻遍了几个山头都不一定看得到的灵草,在这里就是路上别人不要的杂草。 贺今安一边痛心疾首,一边手上采药的动作愈发的快。 为首的尉迟佑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不少,让贺今安能够有更多时间去尽情采药。 还有个原因,便是他们总能够隐约感受到妖兽的气息,以及随处可见的遗骸。 当然了,这里毒蛇横行,随处可见,不过他们吃了避毒丸,那些毒蛇远远就跑开了,不敢靠近。 尉迟佑用了符箓,让众人的气息隐匿在森林当中,避免在未明情况时发生不必要的意外。 沈姮跟在他们身旁,沿路过去还顺带在树干之上划了几刀,算做是标记,有备无患。 不经意间,尉迟佑朝沈姮的方向瞥了一眼,看到她的小动作,眸中闪过一抹亮色,连带着唇角都浮出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楼七月总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强烈的不安笼罩在她心头,渐渐的便落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沈姮是最先注意到她的,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旁,问:“七月,你这是怎么了?” 若是往常,面对沈姮的关心,楼七月肯定就说了。 可现在大家是在秘境,随时都会有危险,需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她摇了摇头笑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在沈姮的印象中,楼七月永远是最理性客观的,私人的情绪有,却很少会让情绪占据主导地位。 她笑着拉住楼七月,说:“没关系呀,那就慢慢想。” 一边说着她还拿出了四海朝生笛,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两下,说:“你就负责安心的想,我负责来打起精神,保管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的。” 楼七月听后只回以一笑。 就在此刻,她余光间扫到了一个东西。 “你们等等。”她下意识握紧了沈姮,将人往自己身边拉。 其他人听到声音,纷纷往她这个地方赶。 沈姮也是被她吓了一跳。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有一块乳白色的尖角在草丛格外明显。 楼七月用剑将旁边的杂草挑开,露出了里面的原貌。 是一块石碑。 已经过去很久了,连上面篆刻的字迹都已风化,略显模糊。 沈姮蹲在了地上,磕磕巴巴的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太初历三千六百年,神陨之地,妖兽遍地,疫病横行,玄盟禁地,擅闯者死。” 三千六百年…… 那就是两百年前。 沈姮嘴角抽了抽。 现在好了,真成一堆人寻死来了。 楼七月:“观乾玥是神器,他所在的地方必是福泽百方。现如今秘境之中危险重重,更是流有疫病,想来是有什么其他的难处,让他们不得不放弃。又或是之前人死伤过重,为避免其他后辈继续重蹈覆辙,这才设下禁地之言。” 贺今安蹙眉:“天下医修九成出自巽风谷,既有玄盟之人来过,也必然有巽风谷的人进来过。” 既然如此,疫病仍不可消,可见其恐怖。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几人心中敲响了警钟,一路上四人各怀心思。 沈姮悄悄问:“观乾玥有什么用吗?让玄盟不惜死了这么多人,也一定要得到它。” ---------------------------------------- 第19章 脑子不太好 第19章 脑子不太好 楼七月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两道哀嚎的声音,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飞快朝着声音的来源跑了过去。 一共有两道声音,其中有一道声音是贺今安的,另一个似是个女声。 楼七月和沈姮两人一直都待在一起,肯定不可能是她们。 这片森林看上去似是无人禁地,残骸无数,能出现在这的,莫不是道友? 沈姮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在看清和贺今安撞在一起的女子时,顿时也愣住了。 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背了个竹篓,乌黑的头发干净利落的梳成长辫,就这样绑在脑后。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身上还穿着襻膊。 额头上的红痕逐渐发肿,而相同的红肿也能在贺今安的头上看到,想来便是两人采药时都没想过会有人,起身时结结实实碰了个头。 要说唯一奇怪的,便是她将自己浑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双眼睛,连手上都带着厚实细长的手套。 贺今安还算是有些君子风范,忍着头疼,率先起身行了个礼:“方才在下顾着采药,不小心撞到了道友,实在不好意思。” 那女子似是还没缓过来,捂着头坐在草丛堆里,看着面前一行人出神。 “你们……是修士?” 沈姮看着她也是觉得好笑。 上前伸出了手,问:“还不打算起来吗?” 女子眸光一凝,单手扯住沈姮的手,将人往自己这边拉,反手从旁边拿出了镰刀,就想往沈姮的脖子上抵。 沈姮也不是个傻的。 在察觉到眼前人力气不对劲时,便借力翻身,一脚踹在了女子的背上,将人往前踢了几米远。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众人看到沈姮没事,这才放下心来,但看向女子的目光却没有了半分友善。 尉迟佑看着那熟悉的动作,眼底流露出几分欣慰。 总算没有白教。 女子感觉喉间传来腥甜之感,声音颤颤巍巍、却满是警惕:“你们这群外来人,想害死我不成?” 沈姮拍了拍手,重新走回了几人身边。 但她看向女子的眼神,似是带着惋惜。 年纪轻轻的,好像脑子不太好。 尉迟佑哼了声:“倒打一耙。” 那女子闻言,下意识看了眼尉迟佑和楼七月腰间的长剑,咽了下口水。 她连滚带爬的坐了起来,往旁边退,落在几人身上的视线始终带着犹疑。 “我没想伤害她,我就试试她厉不厉害而已。”女子见他们跟没事人一样,问:“你们……是不是吃了什么?” 楼七月:“何以见得?” 女子犹疑了片刻,却并不答,趁众人不注意就往回跑,压根不废话。 她跑得相当慌乱,连头都没回,杂草在她脚底下被压得咯吱作响。 但是这样的声音没有持续多久,便被另一股强横的气息硬生生中断。 拦住女子去路的,赫然是一排长剑,似是虚影,可那股威严如北原冰川般的压迫,愣是将她逼得不敢往前进一步。 “跑什么?” 楼七月心情不好。 这是在场其他人的第一反应。 当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自从进入这个秘境没多久,楼七月就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难受,思绪有些飘忽不定,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再加之人突然对沈姮动手,自然不必多留善念。 女子被长剑封住了所有出口,心头顿时就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要干嘛?” 楼七月面色不改:“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女子闻言一拍脑门,大咧咧的原地坐下。 “这林子里有疫毒,你们肯定是吃了东西,不然走不到这里的。” 楼七月又问:“那你见到我们跑什么?” “不想和你们讲话。” 女子话音刚落,周围的剑又逼近她几寸,逼得她马上噤了声。 “叫什么名字?” “商颜玉。” “林子有危险为什么你还过来?” “采药。” “可曾在这边见过其他修士?” “有啊。” 商颜玉站了起来,指了下周围,壮着胆子说:“你们难道没看到吗?那些修士一直都跟着你们啊。” 话音刚落,其他人唰的一下变了脸色,下意识看了眼周围。 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林子里闹鬼。 尉迟佑则是微微蹙眉,站在一边,对这边发生的事似乎并不上心。 沈姮脑海中顿时闪过些片段,恍然道:“所以,这秘境之外才会有那么多的坟包。那不是普通人家选的风水宝地,而是 ——死在这里的修士。”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皆是心头一跳。 商颜玉却笑了:“你们一路上没怎么看到修士的尸体,不是因为有人敛尸,而是时间太久了,腐肉骨头早就已经成为森林的养分,亦或是你们脚下的泥土。 怕了吧?识相点就自己原路返回,还能苟活一条小命。” 在场的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展露出笑颜。 商颜玉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难道不怕吗?” 贺今安耸了耸肩:“怕什么?人又不是我们害死的。都走到这了,哪还有原路返回的道理。” “是啊。”沈姮一本正经的讲着:“哪有前辈会为难小辈的。再说了,都当养分了,还是安分一些。” 楼七月点头:“有阻碍者,杀了便是。” 尉迟佑没讲话,自然也是默认了他们所言。 商颜玉愕然失声。 她本想在他们眼中看出纠结、恐惧、退缩,但却没有。 一丝都没有! 这年头修士都那么不怕死吗? 商颜玉实在没法子了:“你们是不是也来找观乾玥的?如果是因为这个,我劝你们趁早放弃,我也不会帮你们的。为了你们自己的性命安全,我也劝你们趁早离开。” 楼七月问:“为什么?” 见几人神情犹疑,商颜玉想了很久才说:“想让我说,你们就得保证不伤害我,还不打观乾玥的主意。” 尉迟佑忍不住开口:“你难道有和我们谈条件的资格?” “你们不是想知道这边的事吗?” “这世间有一种符箓,可以让刚死不久的人开口说真话。”尉迟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勾起抹笑:“你想不想知道我会不会绘制这种符箓?” ---------------------------------------- 第20章 摔不死 第20章 摔不死 商颜玉原本还有些底气,在听到这话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根本不敢再提任何要求。 与此同时,沈姮的心中也是一阵惊骇。 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尉迟佑远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心狠恐怖。 商颜玉浑身颤抖:“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观乾玥是这边的圣物,有它的庇佑,日升族的人可以抵御疫病。你们真的不能拿走它,没了它这里的人们就都会死的。 我要是带你们过去,我也就完了。我们那边人不待见修士的,你们去了也是找死啊。” 尉迟佑可不是楼七月,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和她在这边周旋。 他单手持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便将符箓丢了过去,贴在了商颜玉的额头上。 商颜玉话说到一半,动作霎时停在了半空,连带着声音也戛然而止。 见周围安静了些,尉迟佑明显心情好了不少。 “带路。” 话音刚落,商颜玉便朝其他人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独自走在前面带路。 许是她在拼命的想挣扎,走路的姿势都奇奇怪怪的,从远处看,像是刚学会掌握身体的孩童,各方面都没法控制好力气。 沈姮见状在心中为她默哀。 他们这么多人,烦谁不好,非得把这个真正黑心肠的人给惹毛了。 现在被弄得跟个僵尸一样,当真可怜。 看商颜玉这样,沈姮心里也有些后怕。 先前她可没少闹腾尉迟佑。 但这样是不是也能证明,尉迟佑对她,多少还是有些纵容的? 为了验证一下,她借着崎岖的路,上前自然地挽住了尉迟佑的手。 感受到旁边传来不善的目光,沈姮下意识避开。 她辩解着:“这路不太好走,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尉迟佑哼了声:“打架你都不怕了,还怕这个?况且最开始你怎么不说?” 该说不说,有商颜玉在前头一路上拨开杂草、挑开荆棘、避开危险,几人在她身后倒是走得稳当,也更安全。 越往里走,众人才越真切的看到周围尸横遍野,有些衣着明显是修士,至于其他的,可能就是这边的原住民,骨骸已经找不全了,还有被妖兽啃食过的痕迹。 沈姮下意识握紧了手臂,随口编了句:“方才……方才还没有见到那么多的死人。” 尉迟佑默然。 他抽出手来,提起身旁人的后领就往自己前面丢。 抬手将沈姮扶稳,不至于让人突然踉跄倒地。 “我就在你身后,摔不死。” 沈姮沉默了。 什么对她纵容,她也真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 尉迟佑还是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 两人默默走在了一行人的末端。 沈姮在前面提着裙子,走得很稳当,时不时还会回头看一眼尉迟佑,露出个笑容。 她的头上始终系着红色的长发带,今日上面还带着铃铛,风一吹,铃铛叮铃作响,偶尔发带会打在尉迟佑的肩膀、脸颊、眉眼之上。 是轻柔的、离去时又带着丝丝的痒。 尉迟佑鬼使神差地翻开了自己左手的袖口,露出小麦色的肌肤,以及那抹和衣着完全不搭的红色,丝绸缎带就这样层层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 就这么走了一段路,系统冰冷的机械声悠悠然划过。 【好感度:3】 有一瞬间,沈姮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出了差错。 奋力赚好感度时半分没涨,现在却莫名其妙增了一点。 村落离这边不算远,几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后便到了。 在见到眼前景象时,几人皆是一愣。 方才森林昏暗,不见日月。 眼前虽能见到天空,却依旧是灰扑扑的,被乌云遮蔽。 而这片阴霾之下,是数不胜数的病人,他们或倒在担架之上奄奄一息,或神态虚弱,却像都像商颜玉一般,始终警惕的盯着他们一行人。 再往前走,写着‘雨怜镇’三个字的牌匾上染着灰尘,里面除了房屋,还有一条河流以及高耸入云的柱子,人们将正围着柱子供奉,除了虔诚的神色之外,面上尽是麻木。 在柱子的周围,画着巨大的符文,似是一种阵法。 在各个阵眼之上,都躺着一个人。 他们毫无例外都被捆绑着,或挣扎或绝望或哭泣,显然就不是自愿的。 沈姮看了眼里头,有柱子的四周都布满了光芒,其他地方却弥漫着死气。 尉迟佑抬手一挥,贴在商颜玉额头上的符箓便化为灰烬,散落在空中。 商颜玉重新掌握了身体,第一时间便和尉迟佑一行人拉开了距离,显然是心中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呀。”她声音很是着急,甚至上手推了离她最近的贺今安。 “快走啊,快离开这。” 贺今安实在不理解:“虽说我们确实是来找观乾玥的,但是或许可以帮到你们,为什么你一直在赶我们走?” 还没等商颜玉开口,周围其他人听到他说的话,也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连祭祀的活动都停了下来。 一听说他们是修士,顿时脸色大变,三两步的上前将商颜玉护在身后,三言两语对他们大骂着。 “你们竟是修士?呸!修士没几个好东西!” “快滚!什么除恶扬善,你们就是惦记着我们的宝物!” “趁着仪式还没有开始,快把这些人拿去换回我们的亲人!这样的人才更应该祭奠观乾玥。” …… 这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颜玉在一旁根本拦不住。 有更激动者,已经抄起了自己的武器,朝他们准备这边攻击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尉迟佑眸光一凝,灵力在周身内蕴,手持符箓,单膝俯身将其拍向地面。 “镇!” 以他们一行人为中心,符面朱砂霎时间渗入地表,巨大的符文散发着森然煞气,一瞬间将其他人全部击飞到一边。 那些拿着武器准备攻击之人,在刹那间就被浩瀚的灵力拍飞,重重的撞击在地面或是墙壁上,呕出了鲜红的血迹。这份威慑也波及到了部分在担架上的病患,有体弱者当场就已经被震得晕死了过去。 ---------------------------------------- 第21章 杀之而后快 第21章 杀之而后快 商颜玉见状大吃一惊,赶忙跑到他们一行人面前跪下,不断磕头。 “各位大能,求求你们放过这边的人。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尉迟佑面不改色:“观乾玥的事,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在他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 还是贺今安好心解释:“尉迟这家伙最讨厌麻烦了,一般都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沈姮下意识问:“所以我先前那样……其实是在他的底线上来回横跳?” 剩下两人默默点头。 就是因为这样,尉迟佑都还没对沈姮发飙,他们两个才觉得很是稀奇。 沈姮:…… 气氛都到这了,她是不是还得说句谢谢。 他们在后面聊得火热,前面的商颜玉比刚才老实多了。 实在是没办法啊。 这人修为绝对至少有化虚境了,就是这边所有人攥在一起,都不够他一人打的。 “这里起初是没有疫病的,观乾玥一直都庇护着这里的人,免受妖兽的侵袭。我们族人虽修炼缓慢,但是对付普通的妖兽也尚可,一直都和妖兽之间相安无事。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疫病四起,染了病的人修为会停滞不前,不出半月便会死亡。” 楼七月:“既然观乾玥能够庇护你们,那你们就在它的庇护之下,寻求疫病的解决之法不就好了?” 商颜玉苦笑:“观乾玥近几年来不知道为什么,每过一日就会往里收缩一寸。这边的医术并不发达,我们曾在一名医修身上找到了医书,简单的认识了一些灵草,但是尝试了许久,都不能找到解决疫病的病方。 不断有人出去采灵草回来,然后感染疫病,或者误食毒草,至此成了循环,死伤之人也愈发多了起来。” 贺今安蹙眉:“可否劳烦将那本医书给我看看?” 商颜玉也没拒绝,很快将书本递了过去。 刚接到那本书,贺今安便有些激动:“这是我们巽风谷的书,这里曾经有巽风谷的人来过。他们难道没有教你们更多吗?” “他们都死了。” 商颜玉垂首:“只有被观乾玥承认的人,才能够将它带走。起初也有人想来这边碰碰运气,但林子危险重重,能够走到这里的人少之又少。 虽说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无功而返,但确实是有医修来到这里,可那名医修在处理疫病之时也染上了病,死在了这里。 他们中有人也会上手抢夺观乾玥,甚至打伤了我们的族人,但是都没能成功。或许也是因为这样,从那之后来到这边的人就更少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这边都相当安静。直到又有一批修士来到了这里,他们和一名女子起了冲突,都说是为了帮助我们。 最终女子获胜了,她告诉我们那些人都是蛇鼠之辈,并以那些人为祭品,绘制阵法,开启血祭,并让我们在每月特定的时间都向阵法投入血祭之人,三年后观乾玥就可以不再往里收缩,我们也就能得救了。 而再过一月,三年期满,若是血祭成功,我们应该也能够得救。我不让你们来,是担心你们被抓去血祭,也担心你们对我的族人做些什么。” “荒唐!”楼七月忍不住出声:“观乾玥乃神器,哪里需要活人做祭品。你们见到的人,只怕是邪修,为的正是你们的观乾玥。” 贺今安摇头:“难怪玄盟将此处设为禁地,一来是观乾玥难以强行取回,二来便是觉得你们害死了玄盟同僚。” “我看你们才是为了观乾玥来的。” 一旁的老者徐徐走来,他的手中还拄着拐杖,面上涂着各种花纹,神情庄重严肃,令人望而生畏。 他一走过来,沿路之人下意识退让,朝他的方向行注目礼,必是德高望重之辈。 “起初我们也不同意活人献祭,但那人为我们挽救了不少濒死的族人,教导我们如何简单的避疫,还让观乾玥有了异动。想来一定是天地神明保佑,降下圣人来挽救我们日升族。 既如此,那活人献祭便是场伟大的牺牲,是我们族人的英雄,我们会永远缅怀那些英勇之人。” 沈姮觉得他的话是诡辩。 也不在这里多待,转身便朝朝着血祭的方向走去。 旁边的日升族还以为她想去破坏阵法,当即想上前阻拦,拦在他们面前的是骤然出现的上百把长剑,以及将不知何时飘散在半空的明黄色符纸。 老者握着拐杖,用力的敲击了两下地面,满是悲戚:“只差最后一次献祭,观乾玥就可以停止收缩,你们这群人来到这边,就是为了逼死我们的吗?” “巫祝!”商颜玉赶忙上前搀扶着他,却没再多说什么。 冥冥中有种直觉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姮一走进阵法当中,第一感觉就是温暖。 春朝融雪,暖阳拂面,生机盎然之下,泥土里满是血液的腥臭味。 沈姮用剑割开了绑在地上的人,将塞在他们口中的抹布一一拿掉。 她做这些动作时不快,却干脆利落。 那些被她松绑的人本该四处逃窜,却就都这样静静的坐在这,看着沈姮替下一个人解绑。 这个人,究竟是谁? 沈姮拆完了最后一人身上的束缚,就听到眼前人颤抖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他们说,我们是用来祭祀神明的,这样神明才能保佑我们的族人能够永世长安。” 说话的是名女子,她浑身颤抖,理智告诉她不应该有人打扰祭祀,可是她真的好庆幸。 能够有机会活下去,谁愿意被当成牲畜一样被宰杀呢。 沈姮觉得可笑:“观音垂目,佛祖无相,世上神明若需以生灵为垫,合该杀之而后快。”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极其清楚,尤其对于在阵法当中的六人,绝对是振聋发聩。 神明不只有敬畏,还可以屠戮? 这简直大逆不道啊。 沈姮回首看了眼被供奉的神柱。 上面花纹繁复,原本镂空的花纹里面嵌满了血液,像是一条条蜿蜒的河流,传递着死亡与肃杀的煞气。 ---------------------------------------- 第22章 朝德剑 第22章 朝德剑 冥冥中似是有道声音在呼唤着沈姮,鬼使神差的,她抬手碰了下柱子。 入手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手流传全身,冷得沈姮不禁整个人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将手给收回来,却发现那根柱子上似是沾上了什么,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收回来。 就在此时,原本平静的柱子顿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甚至超出了原本的界限,将整个秘境全部都笼罩在内。 沈姮的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十分微弱,但不知为何,她能够很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饿。 她有些错愕的看了眼柱子,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也就在此时此刻,方才还黏住她手的柱子,顿时像是没有力气了一般,唰的一下松开了力气,连那道光芒也在顷刻间消失。 失去了拉力的沈姮借着惯性连连后退,感觉到有人托住她的后背,这才抬头看去。 不止尉迟佑,几乎所有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这……” 沈姮指着这个柱子,想把刚才的感觉说出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柱子,就算里面有着观乾玥,也不至于喊饿啊。 万一这个饿的方式,是要进食活人,那刚才救下来的人不就白费了。 “没事。”他的声音不大,听在沈姮的耳中却是莫名的心安。 商颜玉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沈姮的方向磕头。 “你是观乾玥所关照的仙人,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们大人有大量,救救这里的人。” 方才观乾玥散发的那道光芒,被普照的日升族没有一人没感受到身心被洗涤,虽说光芒没有消除疫病,但是这是观乾玥第一次有这么大的异变,比之前那名女子动静大得多。 有了她的带头,周围其他人纷纷有样学样,跪下来虔诚叩拜。 无论男女老少,哀嚎遍地,此刻没有了界限的划分,有的只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沈姮被他们的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把眼前人扶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眼众人,颇为无奈,她总不能一个个去扶吧。 世人认知多有差异,他们先前所做的选择,不过只是基于已有的条件,在不断试错,寻求出路罢了。 “我病刚好没一个月,你们跪我,我待会折寿了怎么办?别害我呀。” 商颜玉一噎,刚想说他们没有这个意思。 恍惚间,她总觉得沈姮说的这句话相当耳熟。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顿时脸色发白,重新跪了下去:“仙人可是还怪我方才对你出言不逊?” 沈姮:…… 要不贺今安还是给这人扎两针吧,看起来好像有被害妄想症。 “你们始终不愿起,是当真求人,还是威逼?”尉迟佑眸色冷淡:“若还有不愿起之人,那便一辈子都跪着。” 随着话音落下,他周身灵力外放,威压四溢。 饶是在观乾玥庇佑之下的人,也不约而同的感受到自己后背一凉,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压住他们的咽喉,让他们无法呼吸。 可在他们纷纷尝试呼吸时,却发现不过只是自己心生怯意。 最先起身的便是商颜玉,那动作快捷,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 原因无他,长记性了。 先前贴在她脑门上的符箓,到现在她都还记忆犹新。 有了她的带头,其他百姓也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纷纷相互搀扶着起身。 沈姮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有的时候,强硬的实力和气势比任何话都管用啊。 她得好好学。 想到此,沈姮朝尉迟佑的方向靠近了些,低声说:“尉迟佑,我突然想到应该给我的佩剑取什么名字了。” 尉迟佑:“?” “就叫它朝德剑。”少女讲出来时很是满意,解释道:“以后我要是拔剑出来,就和人家解释说,这叫以德服人。” 尉迟佑:“……” “朝露映剑光,德义存锋芒。”他扭头看向身旁之人,“这个解释如何?” 回应他的是沈姮竖起的大拇指,以及那双满是惊艳之色的杏眼。 “啧,文武全才啊你,我这眼光,太牛逼了。” 尉迟佑:…… 他现在后悔了来得及吗? 商颜玉看到他们两人的小动作也是一愣,下意识问了离她最近的贺今安。 “这两人……是道侣吗?” 她的声音很小,却听得贺今安眼角一抽,似是带着气应道:“是亲兄妹,信吗。” 两人被迫假成‘亲’,一个不敢真的‘凶’,一个‘没’有机会爱,合称亲兄妹。 商颜玉半信半疑点头。 始终站在一边的巫祝忍不住开口:“仙人,既然你受观乾玥所关照,那这个血祭,还有先前那名女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他现在是真糊涂了。 一边希望不用血祭,有更好的办法能够帮助族人度过危险,另外一边又觉得万一真的是场闹剧,先前牺牲的人该怎么办,他们一族该有何颜面存于世间。 沈姮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从哪来的。但如果是我,既救活那些病人,又需要有人血祭,就只能是需要那些鲜活的生命,不想让他们消亡。当然了,这个只是我的猜测。” “梨绒,我想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楼七月始终蹲在阵法前打量,这才悠悠然开口:“这是个邪阵,能不能让观乾玥不再往里收缩我不知道,但一定能够冲破观乾玥自保的封印。观乾玥的封印消失后,我想你们应该没办法凭借自己保护它吧。” 他们此行来对日升族并没有恶意,但是其他进入秘境的人就不一定了,屠族夺宝的事情在修真界并不少见。 巫祝明显也知道这点,在听完楼七月讲的话后,整个人脸色发白,当即呕出了口鲜血晕了过去。 在场的日升族人纷纷上前将他围住,还是贺今安叹了口气,主动上前将人群拨开,给巫祝施了几针才帮他提了一口气。 巫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自裁谢罪,想以他自己一命,换得玄盟的谅解,让族群能够活下去。 然而这件事被尉迟佑阻止了。 “你的命于我们没有任何用,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观乾玥。” ---------------------------------------- 第23章 你说对吧,阿兄 第23章 你说对吧,阿兄 巫祝泪眼婆娑,可眸光却格外坚定:“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我族度过危机,我愿献上我族至宝观乾玥。” 在他说话时,周围其他日升族的族人都不敢吭声,显然是以那名巫祝为主。 众人在听到这句承诺,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闹了这么大的乌龙,总算是有能够拿到观乾玥的机会了。 几人商计后一拍板,贺今安便成了这里最忙碌的人,其他人也就只能在他的身边打个下手。 日升族和人族其实长得很像,但日升族的人天生无法修炼很强的灵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将太阳和观乾玥作为自己族群的标志,象征着他们崇尚强大和自由。 沈姮在四周扫了眼周围,朝一名小女孩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女孩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倒在担架之上奄奄一息,见到沈姮靠近,陌生的气息让她下意识的往后缩。 沈姮从随身的小包中拿出了几块糕点,用手帕垫着放在了她面前。 “吃些糕点吗?这味道是甜甜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那女孩盯着沈姮看了很久,才以一种沙哑稚嫩的声音说:“这位仙人,我染了病,你别靠近我,小心被我传染。再好吃的东西给了我,也是浪费,留给其他人吧。” 沈姮露出笑:“别叫我仙人了,你叫我阿姐吧,你叫什么名字呀?染病了,也得吃东西,因为病总会好的。” 女孩茫然:“我叫寻生。我们这边得过病的人,都没有能活下来的,要么就病死了,要么就送去血祭。听他们说,我阿爹为了给我找药,昨日已经死在林子里了,我想,我也很快会去陪我阿爹了。” 她没有哭闹,而是十分平静的讲述着事实,冷静得像个局外人,明明只是一个小孩子。 沈姮一愣。 她拿了块糕点递了过去,笑说:“我之前也生病,你看,现在不也好起来了吗? 我当时倒在床上能呕出好多血,弄得一身脏,总得换衣裳被褥。你没看到当时那些人手忙脚乱的,鼻涕眼泪直流,我那时候就在想,这都省手绢了,直接擦在被褥上就好了。 后来我还亲自去看了家里人给我打的棺椁,别说,都是上好的木材,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在里面铺个软垫,再做得宽敞些,不然以后想翻身都硌得慌。” 寻生僵在原位,颤颤巍巍地接过糕点。 她声音依旧细微,此时却带着些坚定:“阿姐,为什么你说这些的时候会笑?阿爹说,生病的人是很难受的,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受。” 说罢她咬了口糕点,细细品味后说:“谢谢阿姐,真的很甜。” 沈姮闻言一愣,一抹动容转瞬即逝。 她笑着摸了寻生的头,说:“我早就忘了。寻生也要赶快好起来,以后把这些糟糕的事全忘掉。” 话刚说完,沈姮便起身,听到旁边贺今安在招呼着人,顺势小跑过去帮忙。 寻生并不懂。 明明说忘记了,为什么还能讲的那么清楚。 贺今安作为唯一的医修,他粗略的诊断了几名病人,在发现他们基本上都是困于疫病,配置药方的难度相当之大,但现在还有个更加严重的问题。 “我需要有更多灵草来研究配方,有足够药材的话,至少也还得七日。” 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商颜玉反应很快,将他们先前找到的灵草放在面前。 “医师,这些够不够,这都是我们之前找的,不够的话我再叫我和我的族人再去找。” 听到她的话,贺今安当机立断便去查看药材,却是越看眸光越暗。 他失望的摇了摇头:“不行,这些能用的不多。而且我带的避毒丸不多,你们族人也不了解灵草,去采也只能是送死,还会耗费更多的时间。” 在短暂的沉默中,楼七月最先出声:“要什么药材,你写出来,我去采。” “七月。”沈姮蹙眉,赶忙上去扯住她的衣角,低声说:“你方才在森林中都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模样,本就该让贺今安帮你看看,许是你最早进来,中了微量的疫毒也未可知。现在你又一去多日,万一……” 楼七月闻言心头一暖。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那片刻的面色不佳,竟被沈姮记挂到现在。 刚想说没事,就听到身旁人那似是不容拒绝的声音。 “我代你去。” 沈姮拔高了些音量:“都说久病成医,灵草之类的除了贺今安,应该就是我会熟悉些,就我去采吧。” 商颜玉急了,关切道:“仙人,我认识些灵草,还是让我去吧。外面那么危险,你受观乾玥关照,若发生点什么,我们这边该怎么办?” “别叫我仙人了,我叫沈姮。”沈姮觉得她的脑回路很有意思:“再说了,我又不是医师,贺今安才是能救你们的关键。” 商颜玉又说:“那我和你一起去。” 楼七月脑中闪过了个想法,扭头问:“尉迟,要不就麻烦你一趟。” 尉迟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扫了一眼众人,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沈姮的身上。 “知道了。” 他一开口,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气势,顿时没有任何人敢出声反驳。 商颜玉脸色一白,完全愣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刻,她想把自己的舌头剪下来。 谁想跟这个煞神待在一起啊。 趁着他们商量的阶段,贺今安早就已经把需要的药材写了下来,甚至还把这些在自己的医书上标记出来,让他们能够对着画像上的模样找。 楼七月看到了她面上的表情,站在一旁,以一种微妙的角度,将商颜玉给挡了起来。 “那梨绒你就和尉迟两个人一起去吧。正好有尉迟在,你也安全些。” 话里话外,完全将商颜玉摘了出去。 沈姮也顺水推舟,在贺今安那边拿了东西后,便自然而然的站在了尉迟佑旁边。 她脸上挂着笑,小声撩拨着:“这真是太巧了,连采药都是我们两人一起,看来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你说对吧,阿兄~” ---------------------------------------- 第24章 别害怕 第24章 别害怕 最后两个字她念得又轻飘飘的,宛若只是随风飘扬的绒毛。 【好感度:4】 尉迟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她先前的发带,陡然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太对劲,尤其是左手手臂处,传来无法忽视的痛感。 他没说话,只是将沈姮拎了起来,朝森林的方向走了过去。 沈姮哪里会安分,在一旁胡乱挣扎着,白净的小脸上堆满了怨怼,似是有天大的怨气,连好感度都没怎么在意。 可这在旁人看来并非如此。 至少在商颜玉看来,这和打情骂俏没有区别。 因此,商颜玉再次发出了疑问。 不过这次不是向贺今安,而是向楼七月。 “仙人……哦不,沈姑娘她,怎么和旁边的人看着……,说是道侣也不过如此了吧。” “现在,还不算是吧。” 以后就说不准了。 楼七月倒是觉得尉迟佑还挺乐在其中的,就是不知道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发现。 商颜玉的心中受到极大的震撼。 她小心翼翼出声:“这是被世俗所容许的吗?” 楼七月看向她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似是在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人不被世俗所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答道:“世俗所向,有时也并非全然正确。” 仅仅只是留下这句话,她便重新回去帮忙了。 独留商颜玉一人在原地愕然,迎着微风凌乱。 老天呐。 这不是亲兄妹之间的乱伦吗? 林中。 正如沈姮自己所说的那样,她能够认识很多灵草,除了贺今安说的会多薅些,其他觉得可能用得上的,也顺带多采了些。 而尉迟佑就在她不远的地方,对着贺今安给的图像采着,时不时还朝沈姮的方向望一眼,始终确保人一直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意料之中的闲聊并没有发生。 尉迟佑发现,只要沈姮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永远是专注认真的,无论是之前的练剑还是现在的采药,都是如此。 天地静谧,越往森林深处走,四周的白雾便更加浓烈。 沈姮觉得不对想往回走,却发现尉迟佑也正朝着他的方向来找她。 她心中一喜,赶忙跑了过去,担忧道:“这里好像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尉迟佑牵住她的手,说:“别害怕,我一直在这。” 【好感度:5】 【好感度:6】 …… 耳边不断传来好感度的增加。 沈姮脑子嗡的一下,宛若触电般,下意识想缩回来。 先前她确实总撩拨尉迟佑,可都是她占主导地位,现在陡然变了主动权,竟还有些不适应。 尉迟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手上愈发用力:“你怕我?” 刚才一瞬间的不从容,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沈姮被问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垂着头,碎发遮住了大半面颊,不经意看去,宛若少女在暗自脸红。 “不是……就是,你还是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 尉迟佑松开了手,拂去了她鬓角的碎发,温声说:“梨绒,如果你愿意,我以后会一直握住你手的。” 沈姮面色不改,心中却是警钟长鸣。 “你……脑子还好吗?” 尉迟佑:…… “为何如此说?” 沈姮眨了眨眼:“你说呢,死了八百年的尸体都比你会说人话。” “……” 眼前人将少女轻轻揽入怀中,语气温柔缱绻:“先前是我不懂得如何与女子相处,但这次来到了秘境,我总是下意识的看向你。我想,或许这个就是你所说的心悦。” 话音刚落,他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有些不可置信的松开手。 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呕出鲜血,连带着声音都颤抖着:“梨绒……你,为什么?” 沈姮手中持剑,闻言毫不犹豫地再往他的胸口处刺了一剑。 血液飞溅在她的面颊,漆黑的眼眸映射着少年不可置信的脸,那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她抽出了剑,借着尉迟佑的衣裳,将剑刃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 以一种淡漠果决的声音,说:“就当作是为了将来,提前适应你的无力吧。” “什么?” “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什么,我可从来都不爱他。” 话音刚落,面前浑身鲜血的尉迟佑陡然消失了,连带着周围弥漫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一切重新回归平静。 沈姮醒来后朝四周扫了眼,很快便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尉迟佑。 见他倒在地上,沈姮心头一跳,赶忙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查看。 “尉迟佑?尉迟佑!” 沈姮轻轻晃了晃他,见人始终不见醒,眉头却始终紧皱着,心下了然。 还在幻境当中困着呢。 鬼使神差地,沈姮抬手掐住他的脸,似是报仇般,好好蹂躏了一把才算完。 冷静下来后,她才注意到先前始终不断攀登的好感度,停在了10后便不再增长。 细细想来,之前的提升应该是尉迟佑经历的幻境,而现如今停下来,应该是快要醒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躺在地上的尉迟佑猛然惊醒过来。 尉迟佑的漆黑的眼眸当中倒映着少女窈窕的身姿。 还是那一抹熟悉的春辰色,看向他的目光也始终清透纯净,微风吹过,乌黑的发丝夹带着红色的发带一起飘扬,在危机四伏的森林当中,她干净得仿佛是方才的雾气幻化而生。 沈姮想伸手扶他起来。 伸出的手却猛然被眼前人攥住,随后用力一扯。 在面对商颜玉时,沈姮留有戒心,对尉迟佑时也同样有,但对心爱之人不应留有戒心,所以她对这个动作没有反抗。 她原本蹲坐在一边,现在骤然朝前倒了过去,在刚碰到尉迟佑胸膛之时,两人的身位相转换,重重的倒在杂草之上。 尉迟佑将她的手腕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在经历过天旋地转过后,沈姮才恍然发现现在是什么微妙的情况。 他们两人都倒在地上,而压在她身上的人,正是尉迟佑。 ---------------------------------------- 第25章 你放肆 第25章 你放肆 尉迟佑本就生得好看,若不是那张嘴过于刻薄,沈姮在撩拨他时或许会更加情真意切些。 此时此刻近在咫尺俊颜让沈姮脸颊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更要命的是她还时不时能够感受到身上人传来的吐息,不紧不慢的呼吸气拂过她的面颊,一时间让她分不清是热意还是痒意更胜一筹。 这一切种种都让她忍不住侧过头去。 她别扭着出声:“尉迟佑,你弄疼我了,这里不是幻境。” “我知道,我方才已经将幻妖杀了。” 尉迟佑回答得很干脆,在他的眼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怒意和悲伤。 “那你……”沈姮有些尴尬现在的情况。 少年拖着她后脑的手微微下移,来到了少女白皙的脖颈之处。 下一秒,少年的大拇指便紧紧按住了她的咽喉,眸光之中粹着阴狠:“幻妖临死之前,给我看了你的幻境,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沈姮没想到他来真的,顿时奋力挣扎着,却在听完他说的话后,心头狠狠地往下沉。 完蛋了。 她方才以为破除幻境便好,说的话也没有半分掩藏,要真是被尉迟佑看到了,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见她面色已经有些涨红,这才松了力气,转而捏住了沈姮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 “你好像很怕我?”尉迟佑眼底闪过抹怒意,冷笑了声:“怎么?你既心悦我,难道不知道我的秉性吗?是仙门魁首,还是地狱罗刹,我看你似乎并不能分清。还是怕我知道你幻境说的话后杀了你?” 简直字字珠玑。 如果言语能够化为利剑,沈姮现在一定被数不清的尖刀钉死在案板上,看着自己的罪名哑口无言。 强烈的恐惧让沈姮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眼眶中更是隐隐有泪花浮现。 “当然没忘。”沈姮抿着唇,似是蒙受了天大的委屈:“秘境中的你温柔体贴,对我关怀备至。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你不爱我,这才能堪破幻境。你说啊,我在秘境说什么了?让你能这么生气。” 好一招反客为主,尉迟佑要不是真的看过幻境,都快以为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就在此时,尉迟佑感觉自己指尖似是传来温热的湿意。 定睛一看,是泪水。 沈姮原本总是笑盈盈的杏眼,此刻挂满了泪水,猩红的眼眶诉说着委屈,长睫轻颤间,又是一滴泪珠滑落,留下令人难以忽视的泪痕。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看到她哭,心里头更是莫名的烦躁。 “你哭什么沈姮,少扯其他的,说清楚,到底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在幻境之中,尉迟佑不仅看到了沈姮在杀他时的果决,更清晰的听到那句 ——不爱他。 尽管尉迟佑拼命克制,但他的脑海中总是循环闪过那句话,让他心愈发沉了下去。 这话听得沈姮心脏砰砰直跳,在心中将幻妖来回骂了无数遍,恨不得再用剑刺它几下。 幻境这么私密的东西,竟然还真的跟放电影一样播给尉迟佑看。 可与此同时,沈姮也在心中暗自吃惊。 尉迟佑那样狠心无情之人,之前都能面不改色捏断别人脖子,现在居然会惧怕女子的区区几滴眼泪。 又或者说,惧怕她的眼泪。 沈姮心一横,双手挽住尉迟佑的脖颈,猝不及防之下,两人的额头相抵,彼此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灼热。 这样近的距离,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旖旎,两人彼此的心跳声在此时同频,一样的慌乱。 林间幽闭寂静,少年心动声震耳欲聋。 随即传来的是少女带着哭腔,轻颤却又委屈的声音:“你真的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尉迟佑脑袋嗡的一下。 在他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个词。 温香暖玉。 甚至在沈姮在说话时,尉迟佑都能感受到她唇瓣的上下触碰。 只需要稍稍前倾,尉迟佑就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她。 比声音更快察觉的,是少女沁人心脾的发香。 额头碰到的温热似是团火苗,在原本干燥的草地上唰的一下烧了起来,燎原漫天,噼啪作响。 尉迟佑腾的一下站起来,慌乱的走到一旁背过身去,不敢看沈姮一眼。 他闭上眼,比脸上发热更难以忍受的,是左手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由手腕蔓延至胸口,逼近心脉。 这样钻心刺骨的痛,饶是尉迟佑这样心志坚毅之人,都忍不住脚下一个踉跄,扶着旁边的树才勉强能够站稳。 他咬牙骂道:“沈姮,你放肆!” 这道声音中夹杂着许多情绪,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恼怒。 与此同时,系统传来了叮的清脆一声。 【好感度:20】 沈姮坐在地上,听着这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顿时楞在了原地。 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和尉迟佑的慌乱不同,沈姮心中其实还有些后悔。 贴个额头就可以涨那么多好感度,那之前还费那么大劲干嘛。 说不定亲两下就可以提前结束任务了。 沈姮颇有些感慨地看着尉迟佑,气成那样,好像谁调戏了他一样…… 就算是调戏了,那又能怎么样。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脉搏,发现此时凌乱的似乎不止尉迟佑一人。 整理好思绪后站了起来,任由泪痕挂在脸上,上前两步走到尉迟佑身旁。 “我真的不会杀你的。” 原本就干净的声线,此时似是蒙上了层水雾般,委屈之意无处遮掩,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悲伤。 就好像尉迟佑是什么负心汉,而站在他身旁的,正是那个蒙受了天大的冤屈,却还依旧往自己肚子里咽的善良女子。 尉迟佑哑口无言。 事实上他现在根本就没太能听清沈姮在说什么,身体上剧烈的疼痛还没有散去,额头已经渐渐浮现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以一种强势的手段,渐渐的剥夺他冷静的判断。 见他始终不答,沈姮这才大着胆子凑得更近些。 尉迟佑身体微微颤抖,原本修长的手指此时已是攥得指尖发白,连带着额头处都有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 第26章 月亮也曾暗淡 第26章 月亮也曾暗淡 沈姮懵了。 “尉迟佑,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受的样子?是哪里受伤了吗?”声音中夹带着连沈姮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姮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想去探他的脉搏。 可刚握住,尉迟佑便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这才终于肯将视线分给了身旁之人。 尽管身体上很难受,但尉迟佑的第一反应,是沈姮怎么还在哭。 他真的挺讨厌沈姮哭的。 这么想着,尉迟佑抬手胡乱擦干了沈姮面上的泪痕。 擦拭的动作很快,当然也就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死不了。”尉迟佑撑着身子,面上似是有些不耐:“问两句话而已,你哭什么。” 沈姮觉得自己被倒打一耙。 方才尉迟佑那个气势,要不装一下,沈姮觉得她现在也不能好好的站在这了。 她面上堆满了委屈:“谁让你不信我,那只是个幻境而已。” 说到这里,某位受害者还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不用想都知道,那边一定多了道指痕。 她趁机控诉着:“还有这个!你那么凶干嘛,很痛的!” 尉迟佑:“……” 说到信不信这个问题,尉迟佑不可控的想到了方才那种触感,下意识抬手碰了下方才碰到的地方。 才刚碰上,耳边就又传来某道更委屈的声音:“你还给擦掉了。” “我……”尉迟佑撇过头,咬牙道:“沈姮,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叫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算算时间我们的恩爱劲还没过呢。” 尉迟佑:…… “我们先前说好的,只以兄妹相称。” 沈姮满脸无辜:“所以在没人的时候不就能做夫妻了吗?” 尉迟佑气结。 这完全就是在耍无赖。 “当然不能!至于幻境的事,我信你便是。” 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沈姮始终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她随口哦了一声,没有再和他争辩什么,而是继续在一旁找着灵草。 尉迟佑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站在一边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你采药,我去杀妖兽。” 这话听上去稀疏平常,仿佛跟说去厨房切菜一样简单。 沈姮再回头看去时,却只能看到尉迟佑的背影。 不一会,她便能听到妖兽在痛苦嘶吼的声音。 显然,尉迟佑是将心底那股莫名的气全部都撒在了妖兽身上。 系统:【宿主,你还真有点尉迟佑生死劫的感觉了。他看起来似乎拿你没什么办法,不错,多和他相处相处,完成任务指日可待啊。】 沈姮:…… “你瞎啊?” 方才要不是她灵机一动,圆上了谎,现在身首异处的恐怕就不是那些妖兽,而是可怜的她了。 系统:【宿主,你难道没感觉到尉迟佑对你并不一样吗?】 沈姮:“呵呵,感觉到了啊。格外的刻薄。” 系统至此沉默了,不再讲话。 沈姮也乐得清净,不用再虚与委蛇。 许是尉迟佑将周围的妖兽都杀干净了,这一整天下来,沈姮除了弯腰弯得让她腰酸背痛之外,旁的也没什么了。 清单上灵草的种类采了一半左右,数量也参差不齐,全部都被沈姮分类好,一股脑的放在了储物手环中。 暮色渐深,沈姮都准备今日到此为止,准备歇息时,这才看到尉迟佑回来。 尉迟佑浑身染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从尸山血雨中爬出来的活阎王,可衣裳处不见半点血迹。 他抬手对周围设下禁制,这才兀自坐在一边。 沈姮心头一跳,下意识问:“你饿了吗?” 他们来不及回去了,今日只能暂且在林中过夜。 尉迟佑神色明显一顿,在一旁空地上默默生起火堆,说:“还好。” “那你吃些糕点。”沈姮坐在他旁边,从小包里拿了出来,递了过去说:“我来秘境前顺手在街上买的,还挺好吃。” 篝火冉冉,焰火跳动,火星在里头噼啪作响。 尉迟佑转头看去,漆黑的眼眸浮现出了闪烁的火光和少女的笑颜。 他接过后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栗子糕,甜口的。”沈姮自顾自的也吃了起来,“它也有咸口的,但我更喜欢甜的。” 刚吃没多久,她便觉得有些噎,拿出了水袋来喝了两口。 尉迟佑看她吃得欢,竟也来了胃口,在一旁默默吃着。 “怎么样?”少女满怀期待的看了过来。 “……还不错。你给寻生的也是这个吧。” 沈姮一愣。 “你怎么知道?” 尉迟佑有些尴尬的撇开视线,说:“偶然看到了。后来她问我,为什么你明明忘记了,还能和她讲的那么清楚。” “那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我说不清楚,也许是你骗她的。”少年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笑意。 沈姮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着:“你真是损害我的形象。我这么人见人爱,哪里会随便骗小孩。” “是吗?” “当然了。”她躲闪着视线,笃定道:“你去问问,谁还记得自己以前的痛苦,肯定早就忘记了。人要朝前看,困在过去只会折磨自己。” 尉迟佑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记得,我也记得。” 沈姮愕然。 无论她看起来有多快乐,她都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懦弱。 能安慰别人,却开解不了自己。 那些痛苦被她牢记于心,经久不散,像是在林中伺机而动的猛兽,一不小心就会被啃食得尸骨无存。 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月亮也曾黯淡。 见她久久无言,尉迟佑扭头看去,问:“想不想知道我还和寻生说了什么?” 沈姮:“?” “我说,寻生的阿姐一直都很勇敢。因为只有勇敢的人才能掰开糟糕的过去,对别人侃侃而谈。” 沈姮心头猛的一颤,下意识低声喃喃着:“总算说了句人话……” “什么?”声音实在太小,尉迟佑有些没听清楚。 “我说,谢谢你。” “……” 【好感度:23】 夜已渐渐深了,两人渐入梦乡。 尉迟佑脑海中两个画面相互交叠,一个是幻境中沈姮说不爱他时的冷漠无情,另一个是沈姮靠近他面颊时的局促。 ---------------------------------------- 第27章 他不行 第27章 他不行 真真假假交杂在一起,他花了一整日的时间都难以分辨,甚至在斩杀妖兽时,他仍旧不能让内心获得真正的平静。 尉迟佑认命似的闭上眼。 实在是太疼了。 从那次开始,沈姮触碰他的每一秒,疼痛就会顺着他的左手手臂,一直蔓延到他的心脏位置。 这并不像是一开始那般剧烈,而是宛如阴雨绵绵般,彻夜不绝的折磨。 - 另一边的雨怜镇,夜色茫茫,给了人们些许慰籍。 贺今安已经不记得今日给多少人看过诊,也不记得有多少人还没来记得被他诊脉,就已经悄然殒命。 细细簌簌的哭泣声不绝于耳,他们早已经能够坦然面对死亡,可临到走时总还关切着家人,眼泪比他们更加诚实的拥抱真实的情感。 在巽风谷,贺今安的天赋出类拔萃,是这一辈里最出色的医修,将来更是有望能够接替巽风谷的掌门,是少年英才,风光无限。 在这里,他却是一名无法救治病人的无用医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在眼前逐渐失去生息。 可黑夜足够漫长,可以容纳无数生灵。 楼七月看了他一眼,安慰说:“生死有命,今安,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 贺今安摇了摇头,“行医者本就是和老天争命。” 争不过,就得自认医术拙劣,无回天之力。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才刚站定,眼前陡然一片漆黑,连带着四肢也酸软无力,直愣愣的僵持在原地。 楼七月见状不对,便想上前去搀扶。 却没想到商颜玉比她的速度更快,小跑上前扶住贺今安坐下,又给他重新倒了杯茶,拿了些糕点吃食。 见他已有了好的照料,楼七月也放下心来。 沈姮去采药前,私下还让楼七月多关照一下寻生。 这小姑娘也是可怜,其他人多少都会有个亲戚朋友在身边,唯独她一个人孤零零在那。 “寻生?” 楼七月准备过去看一眼,而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弥漫着死气的瞳仁。 “寻生……”她下意识喊着,握住了女孩的脉搏,心下一沉。 是死脉,救不活了。 她剩下的寿命不会超过三日。 寻生微微睁开眼,有些茫然:“这位阿姐知道我的名字,一定是和之前的阿姐阿兄是好朋友。” 楼七月摸着她的脑袋:“寻生的名字那么好听,应该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 “阿姐。”寻生抓住楼七月的衣袖,低声道:“寻生知道自己活不了多长了。” “别胡说。”楼七月瞥开视线:“你还这么小,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寻生神色认真,压低了声音:“阿姐,要小心商阿姐。” “为什么?” “她是个奇怪的阿姐,对我们很好。”寻生抿唇:“但她会剥皮。” 楼七月心下一阵骇然,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边。 商颜玉在一旁苦口婆心:“贺医师,如果不行的话今日便到这吧,仙人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不行呀。” 贺今安重新坐下后其实已经好多了。 这只是因为劳累又少食而引发的短暂性的眩晕。 他刚吃了口茶,感谢的话都已经卡在喉中了,听到这话顿时一噎。 什么叫他不行? 他咬牙道:“我身体好得很。” 商颜玉没注意,继续说:“别逞能了,沈姑娘说你才是救我们的关键,既然如此,我就要替沈姑娘守好你。” 贺今安突然很想笑。 “你还真听梨绒的话,就只因为她能让观乾玥有那么大的动静吗?” 他们其他人也不是没试过,可观乾玥压根就不理他们。 难不成沈姮真是什么仙人转世? 商颜玉眨着眼:“那就已经很厉害了。观乾玥本来就是神物,能被神物认可的,除了观乾玥还能是什么?” “要说特别,你给我的感觉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贺今安见眼前人面色发白,赶忙解释说:“我说的是气质方面,商姑娘你别误会了。” 商颜玉撑着笑说:“贺大夫说笑了,我就一个野丫头,看了几天医书罢了,能有什么气质不气质的。” 贺今安笑着摇头:“不要妄自菲薄,我感觉你还是挺有学医天分的。” 他从桌上拿起了张纸递了过去,说:“这是我刚拟好的病方。我今日大致看了一眼,这里的疫病拖了很久,处理起来也比普通的要困难些。但有了这些灵草,待我调配出最合适的方子,相信很快就能够解决你们的燃眉之急。 到时候我再尽可能的多教你们些医术,这样你们就可以不用仰赖观乾玥,而是靠自己的双手在这里好好的活下来。相信观乾玥被我们拿走后,也不会有太多人再来继续打扰你们的生活。” 商颜玉接过病方,大致扫了一眼,在看到最后一味药时愣在了原地,根本没注意听贺今安后面在说什么。 “贺大夫,万一这里没有这些灵草呢?”商颜玉面色犹疑不定,问:“可有其他的灵草可以替代吗?” 贺今安觉得奇怪,看也没看直接说:“其他还好,这个长念萝还是这其中最关键的一味药呢。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想必梨绒他们应该能够找到这株药草,否则就麻烦了。” 见商颜玉一直不讲话,贺今安调侃道:“商姑娘,说起来这株灵草还和你有点像呢,它的药性挺有意思的。 长念萝,常现于腐尸周围,味微甜,耐寒耐旱,最大的功效是中和百草。有他在,就不怕其他的几味药相冲了。” 商颜玉愣愣点头:“是吗,我就是觉得这株不太好找,想想能不能换一株。据我所知,这整片林子中,就只有一株长念萝。” 贺今安闻言面露喜色:“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太好了。只要有就行,我还怕没有呢。” 这话明显振奋了贺今安的精神,一连在病方上删删改改,做着批注。 纵使夜色漫长,也会迎来破晓新生。 次日清晨。 沈姮一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尉迟佑精致的下颌以及喉结。 ---------------------------------------- 第28章 宽容在哪 第28章 宽容在哪 还没完全睡醒,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怔了一会。 与此同时,上头传来不耐的声音。 “醒了就赶快起开。” 尉迟佑缓缓睁眼,眼下带着一点乌青,从沈姮的这个角度看相当明显。 沈姮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扶着旁边的树站了起来。 “我怎么睡到这来的?”沈姮很是怀疑。 昨晚明明不是这么睡的啊,难道她会梦游? “不知道。” 尉迟佑敛下眸光。 想起昨晚,他看着睡梦中难受得眉头紧皱的人,终究有些不忍心。 一念之差,带来的后果就是少女的发香缭绕了她整晚。 香味并不浓郁,说不上来是哪种味道。 他猜了一晚上,觉得还是梨花的味道比较符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尉迟佑很是懊恼,却又觉得,沈姮身上就应该是这样的味道。 尉迟佑耸了下肩膀,淡淡道:“看不出来啊沈姮,你还会说梦话。” 梦……梦话? 沈姮心底咯噔一下。 “不会吧……我是说什么了?” “你说,柯南大战摄魂怪,胡图图胜。”尉迟佑还记得很清楚。 沈姮:…… 好耶,彻底完蛋了。 尉迟佑倒也不是特地记的,实在是因为太匪夷所思了。 可惜昨晚他问不到为什么,只好今日来问:“所以……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沈姮心如死灰道:“没什么东西,我不是个东西。” 尉迟佑:“?” “你可以把我的梦理解为,世界第八大未解之谜。” 尉迟佑:“???” 梦话这件事就这么被沈姮囫囵个过去了,两人起来的时间很早,毕竟在林子中睡觉总还是不舒服的。 或许是昨天尉迟佑将那些妖兽都吓退了,今日沈姮采药的进程格外的顺利,效率也高。 偶有几只低阶妖兽来打扰时,沈姮便会将采药的事情丢给尉迟佑,她自己提起剑去活动下筋骨。 一整天下来,他们俩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了。 但沈姮却犯了难:“这个森林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药林,难怪会有那么多的妖兽聚集在这里,可是这长念萝始终没有看到。” “我看看。”尉迟佑接过了灵草的画像看了眼,不禁蹙眉。 “长念萝是朵紫花,比草显眼多了。慢慢找时间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分两路御剑飞行吧,我记得楼七月先前有教过你。天黑前找不到就先回去。” 先前为了能够找齐所有的药,都是在林中徒步慢慢寻找,速度自然慢了许多。 现在贺今安他们还在等着灵草,御剑飞行确实是最快的选择。 沈姮听着觉得有道理,捋了一遍后想起来:“我才入元境,你就不担心我被高阶妖兽在半路杀了?” 话音刚落,沈姮就接到了从远处丢来的罗盘,耳旁传来那道极具调侃意味的声音:“放心吧沈姮,它们杀不死你。你还是努力别走丢的好,走了。” 原本沈姮以为尉迟佑只是在开玩笑,直到真的看到某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她彻底沉默了。 沈姮仔仔细细检查了眼罗盘,在发现它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罗盘后,选择了放弃。 这个方法是挺好的,但就是有点费她而已。 尉迟佑在高速飞行了一段时间后,才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发现这四周除了弥漫着浓郁的妖气之外,迎来的唯有铺天盖地的死寂。 太安静了,没有人在他耳边吵吵嚷嚷,尉迟佑发现自己竟然还有点不太习惯。 可修士要想独当一面,就得自己面对危险。 更何况,应该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另一边,沈姮没有办法,只能认命唤出自己的剑,朝另一个方向御剑飞行而去。 “什么渡劫境修士,什么仙门魁首,只要是男人都是一个样,都狗!” 现如今四下都没人,沈姮直接敞开了骂。 系统:【宿主,你现在知道这个人有多讨人厌了吧。亏得给他那么多气运,这样的人以后还想给天道捣乱,当真是狼心狗肺。】 沈姮:“你既那么讨厌他,却又给他那么强大的气运,啧啧。果然爱之深恨之切啊。” 系统:【……有这个能力的当然只有天道。和我没关系。】 “看你这么拥护天道,你的存在也是天道创造的吗?”沈姮试探道。 这句话后系统沉默了很久。 就在沈姮觉得它不会再讲话时,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音又重新回来。 系统:【宿主,在你完成任务的这段时间,天道会给予你最大的宽容。】 “……好的。” 上辈子属唐僧的吧,这辈子没事就在叨叨叨。 除了最开始让她身体好起来,还拿这个作为威胁之外,沈姮半点都没发现哪里有宽容。 天道对她宽不宽容不知道。 如果沈姮以后能够碰到系统,一定会让它知道什么叫做不宽容。 就在说话的功夫,沈姮陡然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妖气逼近。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整个人就往另一头倾,连带着剑飞行的方向也变了轨迹。 霎那间,刚才挪开的地方就已经有一条粗壮的树枝拍击下来。 原本就不算好走的路,顿时下陷三寸,连带着周围的树木灵草也一并倒塌。 沈姮东躲西躲后,朝后望了一眼,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根本不敢有任何停顿,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逃离这里。 妖也是分九阶的。 秘境之中一二阶的妖数量很多,偶尔也有四五阶的,但那时候尉迟佑都在身边,都能够解决。 可身后这个东西。 只需要一眼,沈姮就能感觉到,这至少是五阶的大妖。 不跑留着给它当早餐吗? 树妖明显不想要放过她的样子,数百条树枝接踵而至,提前就将她的所有路全部封死了,只剩天空一个突破点。 但沈姮就算知道天空也无济于事。 先前楼七月就试过了,限高。 现在把天空当成救命稻草,被挡下来时便是成为盘中餐的那一刻。 大滴的冷汗从沈姮的额头上滑下来。 极度的恐惧在她心中叫嚣。 她忍不住喊了出来:“系统,你说的宽容到底在哪?” ---------------------------------------- 第29章 厉害 第29章 厉害 然而此时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 真是的。 尉迟佑一巴掌,这个系统更是降龙十八掌。 又一次攻击,沈姮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跳下剑来躲避。 长剑握在手中,沈姮飞也是的在林中躲避,时不时还砍断了树妖伸过来的树枝。 借着一个空隙,沈姮重新御剑飞行,在狭小的空间中来回绕弯。 庆幸楼七月教她时相当严格,哪怕是御剑飞行这种简单的事,也没有敷衍了事,这才让沈姮技术如此娴熟。 不一会,原本数百根准备攻击她的树枝,全在半空中打成了个巨大的结。 等树妖反应过来时,他几乎所有灵活的手臂已经不能动了。 树妖就算手臂再长,也没办法真正的挪动。 既如此,触手是它们的优势,也是它们的劣势。 沈姮正是利用了这点。 树妖似乎也是发现了这点,短暂的停止了对沈姮的攻击。 拼命的解开自己的交缠在一起的手臂。 也是趁着这个空隙,沈姮跳下剑。 在先前树枝交杂在一起所堵住的墙上,用尽全力劈开一个洞。 外头新鲜空气传来的那一刻,沈姮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可就在这一刻,身后的树妖陡然发出一阵尖叫。 蓬勃的灵力威压顿时倾斜而出,凌烈肃杀之气从身后狂涌而来,似是能够翻山填海般,一瞬间就能将四周任何生灵淹没。 沈姮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飞得快点,再快点!赶快逃离这里,一定要活下去! 再厉害的树妖,它的覆盖范围也是有限度的。 只要超出那个限度,哪怕只有一寸,她就彻底得救了。 然而事情总是事与愿违,就算她跑得再快,还是被骤然迸发的灵力拍飞出去。 沈姮还没在地上滚两圈,一条粗壮的树枝就已经卷住她的腰身,猛的一下将人往回拉。 她挥剑想去斩断,可在下一刻,手中的剑也被树妖用枝条卷走,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缠着她的枝条越来越紧,沈姮只剩下双手,徒手去拨开树枝。 在修为的巨大差距面前,一切都是蚍蜉撼大树。 余光间,沈姮看到了在树妖肩头上的紫花,正是长念萝。 沈姮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但她此时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系统你能不能别那么废啊!” 女子的声音本来就比较尖,连带着歇斯底里时也更加骇人。 树妖似是觉得吵,树枝快速伸了过来,想将沈姮连嘴带人全部包裹住。 可就在树枝碰到沈姮额头的那一瞬。 哦不,准确来讲是碰到她额间那颗红痣时,陡然从里头迸发出强大的威压,比之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巨大的血符似是凭空出现般,将树妖的本体全部罩在了其中,掀起了似是能够翻天覆地的飓风,连周围的树苗和杂草都被连根掀起。 自然,长念萝也被吹了起来。 树妖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了沈姮,在血符下拼命抵御、嘶吼、尖叫,一气呵成。 原本就长相奇特的树妖,此时更是面容狰狞,宛若从地府爬出来的厉鬼,急不可耐的要撕咬生人。 沈姮被放下来后,第一时间捡起了自己的四海朝生笛。 方才没有灵力支撑,长剑又重新变回了笛子。 她看着面前和树妖一般高的血符,脚下似是有千斤重般,半分都挪不动。 心口处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坠落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稳稳拖住,渐渐变为心安。 血符覆灭了树妖,从开始到结束甚至都用不到半刻钟。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树妖,如今已是槁木一棵,再没生还的可能。 “……尉迟佑。”她喃喃的念了这个名字。 知觉逐渐回笼,顾不上感慨,沈姮第一时间就是找那朵紫花。 扫了周围一圈,终于在不远处的树冠上看到。 等到真切将长念萝拿在手心时,沈姮才倍感疲劳的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脑中此时还是一片混沌,只能跟随本能,大口喘着气。 大颗的汗水不可控的滑落在脖颈,还有先前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现如今也已经干了,只剩两道泪痕挂在脸上,都被她一并擦去。 系统:【宿主,你不是想提升能力吗?那树妖身上就有好东西。】 若是方才,沈姮还能称这机械声音为天籁。 现在,就是天菜。 但听了系统的话,沈姮还是没有半分犹豫,在树妖的尸体周围翻翻找找。 她是真被吓到了,自然说话也并不客气。 沈姮:“现在活了,方才不是还在装死吗。” 要不是尉迟佑,她现在估计尸体都凉了。 系统:【宿主,我给你制造机缘是需要时间的,在这个时间内我无法帮助你。而且随着你实力的增长,我主动联系你的能力会减弱。所以我才不赞成你提升实力,这样后期你杀尉迟佑时我怕帮不上你。】 “也就是说,树妖是你引过来的?” 系统:【是啊宿主,我厉害吧。】 沈姮:…… 一时之间,沈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说了声:“厉害。” 沈姮到底没和系统计较什么。 又或者说,不敢计较。 且不说他们两个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就算撕破脸也不是现在。 还有最最关键的一个点,沈姮注意到了它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它能够制造机缘。 只有天道才能制造机缘。 这究竟是由高位面的科技组成的系统,还是这个系统本身就是这个位面的主人。 往更大胆点猜,看它如此维护天道,或许它就是天道身边的宠儿。 除此之外,当实力足够时,她就可以摆脱系统的监视。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她也知足了。 谁想成天都被人监视一举一动。 这些小小的细节全部都被沈姮记在心中,总有一日,她会亲手将这个故事的谜底全部揭晓。 她在树妖旁没找多久,就在它心口处的位置找到了一颗内丹。 那内丹呈白色,上面斑驳着藤蔓状的血痕。 ---------------------------------------- 第30章 滚下去 第30章 滚下去 光是握在手心,沈姮都能感受到里面蓬勃的灵力,再加之系统那么讲,必然是个能够增进修为的好东西。 就在此时,身后陡然传来飞鸟乱窜的声音,树枝之间彼此沙沙的碰撞,在此刻愈加明显。 沈姮下意识将东西收了起来,持剑转身,剑锋所指之人,正是尉迟佑。 他面上的从容此刻已经荡然无存,额间上还有细微的汗水,在见到沈姮的那一刻,那张紧绷的脸明显一松。 仔细看去,他的发丝被风吹得略微凌乱,连头上的发带也已经飘到了胸前而不自知,俨然一副着急的模样。 尉迟佑避开了她的剑刃,扫了眼旁边的树妖,嘴角处难得勾起抹笑。 他仔细盯着沈姮看了会,除了发丝凌乱了些,和平常比没有什么变化,就是眼角眉梢带了抹红晕,看上去更可怜了些。 沈姮一愣,下意识问:“不是兵分两路吗?你怎么过来了?” “你的叫声太吵了,林子那头都能听到。”尉迟佑声音淡淡的:“怕你死了,过来看一眼。” “你这人当真不坦诚。”少女眉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承认吧尉迟佑,你就是担心我,不然怎么会头发都吹乱了呢。” 她踮起脚,抬手将少年吹乱的马尾拨了拨,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的落在少年的面颊上,带来了几分不知名的红晕。 就在她想要更进一步时,一双大手抵住了她的额头,似是带着气:“年纪不大,管的还挺宽。长念萝找到了吗?” 这么说着,沈姮晃了晃手中的长念萝,笑问:“如何?” “沈姮,这玉山秘境只是修炼途中小小一个,树妖更是不值一提。”他淡淡道:“玄盟不是那么好进的,以后修炼路途也没有那么容易,你真的确定要走修士这条路,而不是重新回到凡间?” 沈姮眨了眨眼,问:“那尉迟佑,你修行是为了什么?” “一场交易。”尉迟佑应得很果断:“我有我必须履行的约定。” 沈姮愣了一瞬。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或为了天下苍生,或单纯为了变强,又或是为了摆脱俗世……但完全没有想到是为了交易。 能让尉迟佑心甘情愿的交易,究竟是什么? 想来这个已经涉及隐私,就算问了也不会讲。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沈姮也带了几分真心,缓缓道:“我修行,有一部分是为了你。剩下的一部分,则是为了我自己。有人曾和我说,只要足够强大,万事万物都可以随心所欲。尉迟佑,我想要自由。” 说这些话时,她的眸光之中闪着璀璨的亮色,这是第一次,尉迟佑觉得她不是在花言巧语,而是最真挚动人的情话。 果然她修炼是为了他。 或许先前那些也不是她的花言巧语,而是玩笑之下的真心呢。 “……随你。” 【好感度:24】 若是沈姮此时能够听到尉迟佑的心声,她一定会瞠目结舌。 这位哥,她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刚才找到了树妖的妖丹。”沈姮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觉得有些新奇,拿出来展示了番,问:“对我应该有用吧。” 尉迟佑只是扫了眼便蹙眉:“五阶的内丹直接吸收,就你现在这点修为,跟自杀没区别。” 沈姮心头猛的一沉,方才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不对啊。 这个机缘不是系统带来的吗? 她还有任务在身,至少现在,系统没道理杀了她,更没必要绕这么大的弯。 百思不得其解时,再抬眼,发现尉迟佑正往她的方向看。 见到他,沈姮大脑似是被人猛的撞击了一下,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能。 系统不想她变强。 无论是被树妖打得半死,还是对内丹的强大知难而退,只要让她放弃继续变强,系统就能继续高效的控制。 至于安全问题,想必就算尉迟佑没有来,系统也应该能在关键时刻及时制止,只是让她不死而已,对这种高位面的系统来讲应该不难。 说不定它还能看到尉迟佑往这边赶,才更加放心此次计划。 这就是天道吗。 卑鄙,恐怖如斯。 尉迟佑见眼前人面色愈发惨白,心里头也是一阵犹疑。 难道是觉得内丹没用了?在失望? 他试探般开口:“你自己吸收肯定不行,你求我,我就帮你。” “哦,求你了。”某人随意应道。 尉迟佑:…… 他都被气笑了:“沈姮,你底线呢?” “飞走了。” 比起能够提升修为来看,这么一点底线根本不值一提。 尉迟佑:…… 采灵草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两人也准备原路返回。 尉迟佑御剑飞在半空,朝一边勾了勾手指,说:“沈姮,过来。” “不用呀,我也会御剑飞行。”她下意识应了句,不明白自己能做的为什么麻烦别人。 “你飞得太慢了。” 尉迟佑过去,漫不经心的将人提溜了起来,放到剑上。 沈姮很是不满。 她的御剑飞行是楼七月一手教的。 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剑修,能慢到哪里去。 然而下一刻她的行动比嘴还诚实,死死的抱住了尉迟佑的腰,生怕自己就这样掉下去,连眼睛都不敢睁。 狂风直接掀起了她所有头发,呼呼的钻进衣裳,吹得胸口后背一阵凉意。 这下轮到尉迟佑不乐意了。 原本只打算逗逗她,谁知道她抱得那么紧。 站在最前面的他顶着最猛烈的风,按理来讲是会有些凉的。 此时却是从上到下的发热,还有那始终挥之不去的痛感,都在风中激烈的叫嚣。 尉迟佑咬牙:“沈姮,你给我松手!” “松手我就滚下去了啊。” 有这样的机会,沈姮当然不可能放过,但她这话也没有说谎,速度这样快,一松手人就直接飞到八里地外了,根本不可能松手。 就在此时,沈姮突然感觉世界似乎不再天旋地转了,再睁开眼,便听到了一个克制冷静的声音:“再不松手就真给我滚下去。” 【好感度:25】 ---------------------------------------- 第31章 拳脚 第31章 拳脚 沈姮一愣,抬头看去时,少年耳尖被风吹得很红,连紧靠的背脊都传来不可忽视的灼热。 她笑着松开了手:“好吧,那你飞稳点。” 还不好意思上了。 见她只改扯了个衣角,尉迟佑松了口气:“谁管你。” 沈姮没吭声,却明显感觉到这次的飞行的速度慢了许多。 意识到这点后,她认真的看了眼尉迟佑。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尉迟佑的正脸,只能看到他宽阔的后背,以及那以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的马尾。 少年人面如冠玉,纵情恣意,为当代仙门魁首,更是众人眼中最有望得道成仙之人。 这样谪仙般的人似乎生来就是人上人,而她的任务却是将这样人彻底拉下神坛,让他食凡间烟火,尝人间情爱,碎他道心,堵死他成仙之路,使其成为最普通不过的凡人,甚至可能连凡人都不如。 对不起了,尉迟佑。 一路无言,在回到雨怜镇时,沈姮一眼就看到了楼七月,率先从剑上跳了下来。 采药的任务完成,沈姮心头的重担松了不少,总觉得有贺今安在,他们应该很快能够解决这边的事,拿到观乾玥。 心中这么想着,她脚下跑的步伐加快,面上还洋溢着笑,却在看到白布时僵在了原地。 楼七月刚给人盖上白布,扭头就看到了兴冲冲过来的沈姮。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沈姮看了眼周围,盖上白布的人不止这一个,他们还是回来的晚了些,没办法救下所有人。 她的心头有些沉重,却也无可奈何。 生死有命,聚散有时,没有人能救下所有人,自然也不必将过错全归结于自己。 “梨绒……”楼七月有些诧异,将人拉了过来,满脸惋惜:“这是寻生。” “什么?”沈姮强扯了个笑,却不敢去掀开那条白布:“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 “我以为她至少还能撑三日。” 沈姮沉默了很久,问:“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她走的时候还念着她的父兄。”楼七月闭了闭眼:“现在他们应该能够快乐的在一起了。” 尽管楼七月见惯了生离死别,此刻依旧面色沉重。 毕竟这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沈姮闻言点头:“那就好。” “你们这么快回来,是采到足够的灵草了吗?”楼七月转移了话题,视线落到了缓步走来的尉迟佑,问:“应该一切都还顺利吧,可曾有遇到什么危险,可曾受伤?” 尉迟佑沉着声:“一切安好。” 随后扭头催促着:“沈姮,贺今安那边还在等着你的药。” “好。” 沈姮闻言没有过多停留,甚至看不出多少悲伤,转身就朝贺今安的方向跑了过去。 就在她转身时的片刻,借着撩了下鬓角的发丝,顺手将眼角的泪花抹去。 她的动作相当之快,也十分自然,可依旧被尉迟佑看出了端倪。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看到旁边同样一脸苦色之人,说:“楼七月,这生死轮回乃因果定数,我们又不能逆天而为,只能顺势而行。” 哭泣这件事在尉迟佑这里是不被允许的,儿时上山前似乎还会哭,后来不知怎么,觉得哭是一件既浪费时间又没意思的事。 到了现在,他发现他好像不会哭了,也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沈姮会因为有一面之缘的人而哭。 楼七月:…… 她没有马上回复,而是扯上尉迟佑,一起将寻生的尸体处理好,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尉迟佑身上。 “尉迟,你忘了你是来自离火山了,何时开始你竟想理解私情了。” 尉迟佑面色不改:“离火山宗门门规之一,沉溺私情者当万劫不复,需上天绝峰受三月天雷淬炼之苦。你这给我的罪名可安大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已经将这这则规矩深埋于心,付诸于行。 而只有尉迟佑心中明白,这不仅仅是在告诉楼七月,更是在提醒自己。 他不应该有私情,也不能够有私情。 后者听后哑然,过了片刻后才说:“得,果然是离火山,但你还会在意门规?真稀奇。” 尉迟佑:…… 另外一边,贺今安在看到成堆的灵草后,一双眼睛都在放着光,发现那些灵草都被细心的分类过后,整个人更是肉眼可见的欣喜。 “梨绒,当真是辛苦你们了,有了这些,不出七日我一定能够研究出配方。” 商颜玉看到了这些,面色复杂,问:“沈姑娘,你可有找到长念萝?” “有是有。”沈姮从中拿起了长念萝,感慨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就长在五阶树妖的身上。但就只有一株,我们想你们应该比较着急,就先回来了。若是不够的话,到时候再专门进去找就是了。” 商颜玉又问:“那树妖呢?” “它主动攻击我,自然是杀了。”沈姮觉得她这话问得古怪,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由得狐疑:“商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商颜玉一愣,随后摇了摇头。 她的笑容有些勉强:“我听说树妖已经算是林子里很厉害的妖兽了,没想到沈姑娘那么厉害,能死在你的剑下,应该也是它的缘分了。” 沈姮嘴角抽搐了下:“……准确来讲其实也不是剑。” “那是什么?” “若是剑不行了,我也是略通一些拳脚的。” 商颜玉:“?” 她似是来了兴趣,下意识追问道:“什么拳脚功夫,还能杀掉五阶大妖,沈姑娘能否教教我。” 沈姮:“拳脚,顾名思义就是——要是拳头打不过,那就用脚跑。” 商颜玉:…… 见两人聊得有来有回的,贺今安笑着摇头:“真是难为你们了,长念萝一株就够用了。这种灵草是其中最珍贵的,我之前见到的都已经修炼成精,真是万幸,你们带回来的这株还没有产生灵智。” 他将长念萝接过后仔细看了眼,原本欣喜的神色却逐渐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着急。 “不对,这株长念萝不对。” ---------------------------------------- 第32章 娇气和勇敢 第32章 娇气和勇敢 贺今安将长念萝掰开,面色凝重:“你看,长念萝它的花心应该是绿色的,而这株外观一样,但你仔细看,它中间的花心却不见了。” “还真是。”沈姮仔细比对了一番,眉头紧锁着:“许是我采错了?” “不会的。”贺今安很肯定:“没有一种灵草能和长念萝长得如此之像。” 商颜玉扫了一眼后,问:“那既然是长念萝,就算没有花心,应该也可以入药吧。” 其实不用她问,沈姮也知道不行,否则贺今安的性子不会那么激动。 果不其然,贺今安失望的摇了摇头:“长念萝的花瓣要和花心一起入药才有用,单独使用是没效果的。” “那贺医师,你要不趁着现有的药材再改一份吧。”商颜玉在一边给他们鼓劲:“我们有这么多的药,或者你还需要什么,这回换我去采,一定能给你带回来,也不一定非得长念萝吧。” 贺今安苦笑:“林中疫毒横行,长念萝有中和百草的作用,没有它其他都是白费。我也想有东西能够替代它,算了,我再多试试吧,终归是我才疏学浅。” 原本贺今安以为只要有长念萝在,任何疫病的破解都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才知道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天道既让这里水深火热多年,就一定有困兽之由。 长念萝,缺少了最珍贵的花心,一下子就将这场棋局变成了死局。 沈姮也犯了难,得知整片森林之中唯有眼前一株后,更是觉得头疼。 这样一来,别说带不走观乾玥,这里的人最多十年内也一样会死光。 沈姮:“若是我们出了秘境,再寻这长念萝,一来一回可还来得及?” 这一点贺今安不是没有想过,毕竟人命关天,但他仍旧有所顾虑。 “长念萝巽风谷应是有的,但我也不确定是否还有花心,毕竟这种灵草极易成精。若是没有,天高海阔,想要找到一株称心的谈何容易。” 他有些沮丧的闭了闭眼,懊恼道:“就算可以,我们和决明约定的时间还早,这一来一回也需要时间,巫祝害怕那魔修没察觉到血祭的动静,借机卷土重来。内忧外患,这里不知道还会死多少人。” 沈姮闻言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周围。 没有染疫之人在尽自己的一份力,染疫之人在努力挣扎着,他们都在努力的活下去。 她当机立断道:“死得多和全死光之间,我们只能选择损失最小的。就算希望渺茫,我们既要拿走他们的观乾玥,也该为这些人搏上一博。” 尉迟佑和楼七月两人暂时忙完了其他事,见他们始终都围在这里,脸色凝重得仿佛要滴出黑水,便也走了过来。 刚走到附近,便将沈姮方才的话尽收耳底,不由得面面相觑,眼底之中神色各异。 楼七月率先开口:“众生多苦,若能多活一人,也算我们积攒了一分功德。” 尉迟佑站在一旁沉默无言。 他深知自己没那么高尚,更没有非得将人从水深火热之中救出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想拿到观乾玥,然后回到玄盟复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看向旁边三人,心中暗自叹气。 既要做好人,便好人做到底吧。 要是他能知道沈姮心中的想法,估计会大吃一惊。 沈姮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好的人,她只是看到这么多人染着病,不可遏制的想到了先前自己那般可怜的模样。 她想让想活下去的人活,也想让自己活。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大抵如此。 商颜玉看到他们如此坚持,不由得眼眶一热。 “你们……其实若是你们想要观乾玥,有沈姑娘在,你们其实不用如此大费周章,有更省力的方法,为什么要为了萍水相逢之人如此奔波?还是因为观乾玥吗?”她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已然颤抖。 在这一行人之中,商颜玉其实最敬重之人唯有沈姮,这还是看在观乾玥的面子上。 在后来的相处之中,对他们都是由衷的佩服,只是心中依旧会感到畏惧,尤其是那个使用符箓之人,商颜玉每每见到几乎都是绕道走。 沈姮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白,这周围都是她的族人,听她这话倒像是不明白他们为何努力救人。 她有些好奇:“这可都是你的族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想救他们才是。” 见她误会了,商颜玉赶忙摆手:“我并非不想救他们,只是想知道,如果没有观乾玥的话,你们还会这样尽心尽力吗?” 楼七月仔细盯着商颜玉看了片刻,问:“世人大多眼孔浅显,总爱用未知的事情来假设,希望对方能够做出令自己满意的选择。那么商姑娘,此时此刻的你,是希望我们救还是不救?” 要不是被看到了会尴尬,沈姮真想现场就给楼七月鼓个掌,能从对方的逻辑中挣脱出来,还反把问题丢给对面,实在是绝。 商颜玉哑然。 怎么问着问着就到她身上来了。 希望救,那先前的犹疑就会受人诟病。 不希望救,那更是罪该万死。 若选择沉默,安静的每一秒都会惹人猜忌。 怎么办。 见她憋红了脸,还要忍受其他人审视的目光,沈姮不由得笑了:“商姑娘,不要那么认真。就说我吧,我今日可以为一个人赴汤蹈火,待到明日我可能就会对此感到畏惧。 人心最是善变难测,也并非一成不变,更是经不起多重考验,当下所作即是心之所向,何须用那么多假设来验明真心呢?” 在她说话时,尉迟佑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在讲到那句赴汤蹈火时,他的脑中竟浮现出了大婚当晚的场景。 小姑娘瘦小的身体依着门,拿着四海朝生笛硬撼魅魔,一切事了,惨白的脸上嘴角还挂着血,看上去仿佛是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还能站在一边眉开眼笑的叽叽喳喳。 确实是既娇气又勇敢。 ---------------------------------------- 第33章 多吃点 第33章 多吃点 想到这,尉迟佑感觉自己左手手臂又传来了剧痛,连带着心口处也是难以忽略的抽痛。 他瞥开了视线,克制着自己不再想这么多,疼痛感才渐渐消散褪去。 【好感度:25】 在听到提示音时,沈姮明显一怔,下意识想扭头去找尉迟佑,眼前人的骤然出声却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商颜玉感到震撼:“只要是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那么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吗?” “商姑娘,修士修行艰苦。”贺今安忍不住出声:“像剑修,他们自小就要练剑,风雨无阻。 若是符修,为了能让自己符箓的威力最大,常常会以自身精血入符。 像我等医修,不仅需要提升修为,还需要背熟一屋子的书,跟着师傅治病救人,才能微微参透医术的一点皮毛。 这些都是非常辛苦的事,但若能全了我们心中的道义,那对我们来讲多年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商颜玉面上的骇然之色更甚。 蓦然后她的面上浮现出了抹笑意,朝眼前之人庄重的行了个礼。 再起身时,她面上笑容不改:“贺医师,你且放心调配病方,我们日升族是有长念萝花心的。先前我一时着急,不小心给忘了。” 她扭头看向沈姮,问:“沈姑娘,不知你是否能和我一起去拿。” 沈姮认真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商颜玉这陡然转变的态度,让其他几人匪夷所思,最开心的莫过于贺今安了。 他笑着直拍手,刚才惨白的脸骤然一改,甚至还浮现了几分红润。 “要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商姑娘,你可真是帮了大忙,看来你们日升族就是命不该绝。” 商颜玉没有讲话,笑着点了下头后兀自走了出去。 她的动作很快,还是之前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可面上没有半点欣喜,取而代之的而是一抹坚定和果决。 沈姮心中盘算着,本就跟在商颜玉的身后,现在更是落了半步。 在刚出门时,她似是听到了什么,脚下动作一顿,随后赶快小跑上前,和商颜玉并肩而行。 贺今安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对,戳了下尉迟佑,问:“她们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有药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贺今安,我看你是想念巽风谷了。”尉迟佑扫了他一眼,说:“脑袋都待得混沌了。” “……啥?” 见他听得一头雾水,楼七月摇了摇头,这才将寻生先前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眼前两人。 沈姮和商颜玉两人走进了村镇的最里头。 这里四下无人,周围有着屋舍作为遮挡,空地的出口竟只有一道窄小的通道,边角处还叠着几袋木材和泥土。 沈姮将右手背过身去,四海朝生笛悄然出现在手中。 先前商颜玉还对她毕恭毕敬,其实沈姮并不觉得她会对自己动手。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还没等她开口,商颜玉就这样背对着她,带着哭腔问:“沈姑娘,秘境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沈姮一愣:“商姑娘,你怎么了?” 见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商颜玉吸了吸鼻子,缓了下情绪,说:“我其实不叫商颜玉,我还有另一个名字。但我想你一定听说过,因为我就是长念萝的花心。” 沈姮微微蹙眉。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笛,问:“所以,是你剥了商颜玉的皮囊,借着她的面皮遮掩你精怪气息,多年来活在日升族内,对吗?” 这下轮到商颜玉错愕了。 她下意识说:“我没剥她的皮,她不是我害死的。不对……难道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拆穿我?你们修士不是最讨厌我们这种精怪了。” 沈姮对此表示无辜:“众生平等,我没事讨厌你们干嘛。” 讨厌别人也是一种情感付出的,婉拒了哈,她不滥情。 她收回了玉笛,朝商颜玉的方向走了过去,从储物手环中拿了点吃的塞到商颜玉手中。 “讲故事就讲故事,不要弄的那么伤心。”沈姮面上笑盈盈的,说:“这栗子糕很好吃的,你多吃点,边吃边讲,最好尽快吃完。” 商颜玉一愣,眼眶里原本还有泪,顿时就被憋了回去,看着手中的东西不明所以。 她这难得的一次煽情,就被一袋子栗子糕给彻底粉碎了? “为什么要尽快吃完?”商颜玉下意识拿了一块咬了口,眼睛放光,说:“真的很好吃,我在日升族没有吃过这些。” “好吃多吃点。” 沈姮有些心虚。 因为再不吃完就要过期了。 商颜玉似是又被提到了伤心事,眼泪一下子又盈上来了。 看着这两圈亮晶晶的水,沈姮是一个头两个大,眼疾手快的拿了一个往商颜玉嘴里塞。 “打住,你吃了我的栗子糕就不准再伤心了。”她见眼前人不再落泪,这才继续说:“要是你还哭,我就……我就再想想办法。” 商颜玉愣了片刻,随后笑了起来,也没讲话,只是在一边认真吃着栗子糕。她吃得认真,将自己两腮都鼓了起来,远远看着像只仓鼠。 等她吃完,沈姮才缓缓开口:“这就对了嘛。你既说你是长念萝的花心,那我猜,你一定想要通过了结自己,以自己入药,救日升族的族人,对吧?” 商颜玉点了点头,神情落寞:“起初,我不过只是林间的一朵紫花。我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做商颜玉,是个很勇敢的姑娘。她立志要自己尝遍百草,救日升族于水火。 可惜天不随人愿,她吃下了一株毒草,正好就死在了我身边。彼时我才开灵智,待在林中恐难以抵挡妖兽的抢夺,而且我也想知道商颜玉为什么会那么勇敢,所以我就用了她的皮囊,成为了她。 我其实隐约知道我对这里有帮助,可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死的人一定要是我。修行不易,能开出灵智更是受天道庇佑,我想活着,但我在这边见到了好多生命的流逝,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如果能够救了这里的村民,那我也是愿意的。 ---------------------------------------- 第34章 砍断就好了 第34章 砍断就好了 我这样的人,外表张牙舞爪,其实骨子里是个懦弱胆怯的人。只希望沈姑娘能够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栗子糕真的很好吃。” 话音刚落,商颜玉从自己的袖中拿出匕首,没有给沈姮任何反应的时间,直直的朝自己的胸口处插去。 栗子糕滚落了一地,染上了灰尘,显然是不能吃了。 比起胸口,手上传来的疼痛更快,紧接着就是铁器掉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哐啷的声响。 商颜玉到底是怕的,冷汗遍布全身,再睁开眼,发现匕首早就已经飞到了远处,手腕处似是被受到了撞击,红得发肿。 疼痛和惊吓蔓延她全身,刚才的勇气似乎在此时耗尽了般,一下子瘫软在地。 “沈姑娘……” “想寻死也别着急啊,我都还没答应你呢。” 沈姮沉声道:“危难时愿意牺牲,何其高尚。你若当真想死,我也不能次次阻止你,但我能看得出来,你根本没有必死的决心,换句话说,你就是被道德绑架了。一死了之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了,活着虽然痛苦,但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我……” 商颜玉心中很明白,沈姮说的话对的。 现在就算她想自戕,估计也没多少勇气重新握住匕首了。 “商姑娘,何必犯傻呢?” 说话之人正是贺今安。 顺着声音探头看去,商颜玉见到了剩下三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一边,也不知他们到底听到了多少。 其实在商颜玉举起匕首时,贺今安就有些坐不住了,被一旁的尉迟佑死死按住,这才晚了些。 沈姮知道他们一直就在旁边,此时见到也不惊讶。 商颜玉愣了片刻,追问道:“真的可以吗?他们不是需要我吗?” “只要别人需要你,你就愿意去死吗?”楼七月捡起地上的匕首,走过去递给她,说:“若我们方才真的无意间逼死你,那我们和魔修又有什么区别?” 贺今安:“是啊。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长念萝的花心要全用来做药了,你到时候给我点精血入药就行了。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们几人罪过可就大了。” 商颜玉心中一阵后怕,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嘴里念念叨叨着:“吓死我了,早说啊。我有神智才没几年呢,我还以为我真要命丧当场,我连遗言后事都准备好了。” 几人闻言觉得好笑。 刻不容缓,现在事情已经全部说开了,贺今安很是着急,抓着商颜玉就想去配药。 楼七月摇了摇头,确保沈姮刚才没有受伤之后,抬脚就准备离开了。 她很识趣,早就看到尉迟佑没有走的意思,总不能是在等她的吧。 说不定这个秘境过后,尉迟佑就能认清自己的心,还是多给他们两人制造点机会才好。若实在不行,她就得劝梨绒换人了。 沈姮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是看了眼地上的栗子糕,有些惋惜。 人是救回来了,但是粮食珍贵,浪费可耻啊。 “你的栗子糕可买的真多。”尉迟佑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些嫌弃,冷冷道:“谁都能被你分到一些。” 莫名的,沈姮从这句话中闻到了股酸味。 不至于吧,不过一点栗子糕而已。 而且捻酸吃醋这件事,怎么都不像是会发生在尉迟佑身上。 沈姮试探性般问道:“那……我以后分给他们其他的,栗子糕是我最爱吃的,只分给你,怎么样?” 【好感度:26】 “我不爱吃甜食。”尉迟佑耳后一热,熟悉的疼痛侵袭而来,没管沈姮,抬脚就朝外走去。 沈姮笑着眨了眨眼。 还好有系统,不然这样口是心非的人,她猜上八辈子都猜不明白。 想到此,她快步跟了上去,自顾自的笑道:“那我下次买咸的给你吃。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更喜欢吃些酸的?” 尉迟佑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咬牙道:“沈!姮!” 不过为时已晚,沈姮早在他回神前跑得没影了,怕的就是这人秋后算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了贺今安在忙着试药之外,其他人也在一边帮着忙。 或是帮忙处理尸体,或是给予病人鼓励,又或是给日升族的人带来短暂的欢乐,在这几日之中,没有了外界修为的高低,他们都成为了凡世中最平凡的人,凭着本心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原本定了七日来研制解药,在贺今安不眠不休的努力下,终于在第五日清晨,他顶着一双熊猫同款的黑眼圈,宣告着解药的研制成功。 起初巫祝还不是很信,直到病状最轻的几人在喝药后,纷纷有了好转的迹象,那位年迈的巫祝才在一边喜极而泣。 “好!好!” 巫祝热泪盈眶,带着其他族人,郑重的朝着他们一行四人拜了下去。 沈姮已经有了经验,看到他们的姿势,马上就是一个闪身躲到了一边。 巧的是,她准备躲的时候,楼七月和尉迟佑两人也跟着他一起躲了,就剩贺今安一人站在那。 睡眠不足,反应自然也没有他们三人快。 贺今安一张脸都憋红了,扭头就看到自己的三名好友在憋笑,心下那叫一个气啊。 这简直就是三个狐朋狗友,一点义气都不讲。 日升族族人抬起头来,发现只剩下贺今安一人尴尬的站在那,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行人都不喜受人跪拜。 说是怕折寿,真是的,一个个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短命呢。 巫祝吩咐着商颜玉等人去帮忙熬药,自己则拄着拐杖,带着一行四人朝着柱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根柱子被他们誉为神柱,观乾玥正被封印在此。 看着巫祝对着神柱行着大礼,沈姮站在一旁却有些犯难。 虽说先前观乾玥对她有所反应,可是她委实不知道该怎么唤醒呀。 若真是碰一下就能出来,上次早就已经出来了,现在她该怎么办? 尉迟佑瞥了她一眼,说:“大不了砍断就好了。” ---------------------------------------- 第35章 游无生 第35章 游无生 他的声音虽不大,可周围也没什么人啊,这道声音可是相当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其他人还好,巫祝一下子就扭头看了过来,面色复杂,回首再看神柱时,眼眸之中流露出的竟是几分不舍。 罢了罢了,反正这个观乾玥是要送给他们的,怎么处理就是他们的事了。 好歹是神器,总不能被剑给砍断吧。 见沈姮已经走上前来,巫祝实在不忍心看,已经扭头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刀剑声没有听见,反而是听到了一阵清扬的笛音。 再睁眼,看到眼前的一幕,巫祝眼眸中顿时闪过一抹异色。 沈姮站在中央吹着玉笛,在她的周围弥漫着灵力,缓缓缠绕在神柱之上。 和先前尉迟佑的霸道和楼七月的冷冽不同,她的灵力如春泉般流淌,看似柔弱,却蕴含着绵绵不绝的韧劲。 很快,神柱似是听到了笛音,散发着愈来愈浓烈的金光。 就在此时,沈姮听到了先前那个声音,且这次更加清楚。 “饿,好饿。” 就在她摸不着头脑之时,神柱之上陡然闪过一抹耀眼的金光,一瞬间将他们所有人都包裹在内。 在场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遮挡,连笛声都在此时戛然而止,随即便是砰的一声巨响,夹杂着道哎呦声。 尉迟佑觉得这个声音不对,下意识想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可他很快便发现光线刺眼,他根本就无法视物。 意识到这点,他心中对这道金光的烦躁之意更盛,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符箓。 楼七月也觉得不对,出声问:“梨绒,你还好吗?” 凭着本能,她就想朝沈姮的方向走去。 贺今安和巫祝两人听到各种声响,心中不安,纷纷出声询问,在听到沈姮说没事之后才稍稍放下心来。 就在此时,方才还笼罩着的金光,顷刻间烟消云散。 众人这才赶忙睁开眼,定睛一看,顿时傻眼。 周围的日升族族人听到动静,早就已经凑过来看情况,见到观乾玥显灵,更是不由自主的跪下,在外围虔诚叩拜。 此时在最中心的,除了沈姮之外,赫然还有另一名男子。 方才光线刺眼,沈姮没有任何犹豫,飞快往后撤,随即便是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和众人的关切声。 她随口应了句,却是自己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光线散去时,她缓缓睁开眼,这才注意到那人的模样。 “梨绒,你没事吧,刚才发生了什么?”楼七月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看着眼前情况也是一头雾水。 不是说拿观乾玥吗?怎么还冒出了个人来。 沈姮摇了摇头,示意她现在没什么事。 可不是嘛,眼前倒地之人又高又壮,要是结结实实和她撞在一起,那倒霉的人就是她了。 只是……短发、夹克、运动裤、aj…… 这,老乡啊! 贺今安站在一边左看右看,扭头就让巫祝和商颜玉带着那些族人该干嘛干嘛,给他们几人一点空间,别老是跪在那。 巫祝闻言也只能点头。 他抬头看了眼神柱,上面早就没有先前那样辉煌,曾经的纹路也早已暗淡下来,他的心头猛然一沉。 果然,观乾玥自己想要现世,自然会指引日升族将对的人带到他面前,将其唤醒。 那名男子也是一脸懵,脸颊瘦削甚至有些凹陷,哎呦着坐了起来,看到眼前一幕彻底吓傻了。 “你们……都是谁啊?” 尉迟佑见沈姮安然无恙,这才上前两步,在男子面前蹲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具有威慑力:“观乾玥在哪?” 男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又见到尉迟佑身后的几人朝他这边缓缓走来,眼眸之中更是惊骇。 “那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男子面色发白,问:“不是……哥们,你们哪个世纪的人啊?唐宋明清?再往前我的历史我就没背到了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连他自己都没能听清了。 众人闻言皆是眉头一紧。 不知道观乾玥在哪,那他们还怎么交差?这神柱可就只蹦出他一个东西来。 尉迟佑双指并拢,隔空点在男子的眉心。 不一会他站起身来,说:“观乾玥就在他体内。” 男子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便感觉一股森冷的寒意横在他的脖颈处,低头一看,长剑锋利,仿佛稍稍一不注意,他就能够命丧当场。 他被吓得疯狂往后爬,全身冷汗都竖了起来,浑身提着气,生怕喉结滚动时正好碰到剑锋,莫名其妙的就一命呜呼。 “有些麻烦。”尉迟佑面色冰冷:“但没关系,趁现在还没融合,杀了后观乾玥便还是无主之物。” 此话一出,面前的男子眼眸中的惊骇之色愈发浓烈。 余光间,他看到了有名女子向他微微摇头示意,顿时一愣,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看,连恐惧之色都褪去了几分。 尉迟佑见状蹙眉,下意识扭头一看,正巧便对上了沈姮的双眼,顿时心下一沉。 他扭头时剑稍稍下移,男子见状赶忙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痛快,后背早就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往哪里跑都只能死,只能退缩到人比较少的地方,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刚才那名女子身上。 一边贺今安好奇的走过去,习惯性的抓住他的脉搏探了探,发现是个正常人。 楼七月也跟在他后面,她盯着男子身上穿着看了许久,哪哪都觉得奇怪。 至于尉迟佑要杀人夺宝? 拜托,吓唬人而已,他们又不是什么魔修,看眼前人奇怪,逗他玩而已。 万一这人真是扮猪吃老虎,直接交出体内的观乾玥,那他们不就赚了。 男子面如菜色,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乖乖伸出手,给贺今安把着脉。 这两人看上去还和气些,另一边站着的那男的简直恐怖如斯,除了那张脸,没有一个地方像正道修士。 尉迟佑放下了剑,看到走过来的沈姮,冷哼道:“你倒是好心。” ---------------------------------------- 第36章 绑回玄盟 第36章 绑回玄盟 “上天有好生之德。”沈姮眨着眼,低声安抚道:“反正你也不是真心想杀他,就别吓唬他了。左右观乾玥也在他身上,把他交给玄盟处置也是一样呀。” 尉迟佑眸光愈发冷冽,脸色也是阴沉得吓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在心中冷笑着,那观乾玥算个什么东西。 但沈姮明知道他是做戏,竟还要帮那人一把,就好像这两人才是一起的,这种感觉当真可恶。 就在此时,尉迟佑感觉到眼前人在扯他的衣袖,一时之间也没甩开,就听到耳旁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我瞧着那人衣着古怪,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们。 这两个字很好的取悦了尉迟佑,方才的冰冷也在润物细无声之间消散了几分。 贺今安见他衣着奇怪,又挺像个人,没忍住替他检查着身体,看看是不是和他们构造不一样。 他啧了两声,说:“小伙子,你这身体有点虚啊,是不是日夜不分了啊。诶?怎么心脉突然跳的那么快,年纪轻轻的看上去也不像有心疾啊。” 楼七月没忍住,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下,说:“你个庸医,你扭头看看,这人八成是被吓的。” 果不其然,贺今安吃痛的喊了声,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到迎面走来的两人。 少女眉眼含笑,走路时还蹦蹦跳跳的,只是被她拉着的人看上去就没有如此和气,远远望去都能感觉到少年萦绕在面上的阴霾,虽说没有先前那样骇人,但盯着男子的眼神也十足冷淡。 很显然,男子就是被后者的气势给吓着了。 沈姮在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眸亮晶晶的,笑问:“我叫沈姮,来自江州沈氏。你叫什么?” 男子尽量忽视站在少女身旁的煞神,咽了下口水应道:“我叫……游无生。” “游无生……这个姓氏倒是少见。”贺今安咧着嘴笑,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将自己顺带和周围的人都介绍了一遍。 游无生愣愣点头,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装扮,心下了然。 原来他是穿来修真界了啊。 沈姮:“你还没说你来自哪里呢?” “我……”游无生一噎,小心翼翼回道:“我来自很远的地方。” “是吗?遥远的东方国度吗?还是其他的。”沈姮盯着他看了很久,笑说:“我随便猜的,我平时总喜欢看些奇怪的书,莫要见怪噢。” 游无生一愣,下意识直勾勾的盯着沈姮,似是想从她的眼中发现什么。 恍然一瞬间,一种可能从他的脑海中划过,眼睛都亮了,整个人变得格外亢奋起来。 看两人竟有种相谈甚欢的模样,尉迟佑下意识蹙眉,抬手握住沈姮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 随后才冷冷的扫向游无生,问:“还不打算站起来吗?” 原本在地上坐得好好的,听到这话,游无生顿时有种坐如针毡的感觉,三两下就拍了拍衣服站了起来。 他勉强咧开了嘴,说:“这位姐姐……哦不,姑娘,沈姑娘,我看你总有一种格外的亲切,有一句话想问你。天王盖地虎的下一句是什么?” 沈姮:“……小脑长壁虎。” 是老乡,确认无疑了。 她扭头看向其他人,认真道:“看样子是个傻的,没办法了,为了观乾玥,只能先绑回玄盟了。” “诶,不对啊。” 游无生彻底懵了。 不对啊,眼前这姑娘看着就是有点像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楼七月就拿出了捆仙索,三两下的就将游无生困了起来。 游无生还不甘心,跳着上前说:“别啊,你再听听这些呢?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3.1415926……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姮亲手塞了块布,只能在一边瞪大眼睛,呜咽出声。 沈姮强忍着笑意,微微眯眼,说:“游公子,不好意思,你实在太奇怪了,就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看到她这样,尉迟佑方才还堵在胸口的气,顷刻间烟消云散,面上甚至还能露出抹淡淡的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游无生尽收眼底。 老天啊,这简直就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贺今安面露不忍:“这样真的没事吗?” 若是尉迟佑干这样的事,他还觉得情有可原,可提出把人绑起来的竟是沈姮,委实有些匪夷所思。 楼七月蹙眉思索了片刻,最终得出个结论:“梨绒都觉得不安全的人,还是绑起来好些,反正也死不了。总好比他出去和别人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是的,就是乱七八糟,游无生讲的话她完全没看懂前因后果。 中间那句诗倒是听懂了,但她怎么看都不像是游无生能写出来的诗句,索性还是先绑了再说。 于是乎,游无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绑进了屋内,透过窗户,他看到了外面从白日变为日暮,从纷闹逐渐变为安静。 他倚靠在墙上,肚子咕咕的叫,困意短暂的赢过饥饿,昏昏欲睡。 就在此时,门口处传来吱呀一声,顿时把游无生整个人吓清醒了。 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的想七想八,修仙文里一般修士对凡人会怎么样来着,撑着冠冕堂皇的外表,其实就是一生气就要杀人泄愤,折磨灵魂。 思及此处,他不由得瑟瑟发抖,但见到来人之后,这份恐惧逐渐消散了些。 沈姮端着吃食走了进来,在他面前蹲下,轻声说:“不好意思,今日外面有些忙,他们生了病,都等着救命,我来得也就晚了些。我可以把你身上的这些全部都松开,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大喊大叫。跑的话……我想你应该也跑不出去的。” 她眉如远黛,肤若凝脂,嗓音温和,讲话时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让人心生亲近。 游无生下意识点头,全然忘记了就是眼前人要将他绑起来。 沈姮将捆仙索解开,拿出了塞在他嘴里的布,说:“如果没有认错的话,我应该和你来自一个地方。” ---------------------------------------- 第37章 费蓝条 第37章 费蓝条 这件事沈姮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说的。 在确定游无生和她是老乡后,她有私底下问过系统,但是系统跟死机了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但在查询好感度的页面还在,不至于让沈姮觉得自己在做梦。 至于游无生,沈姮刚开始试探了他几回,发现他似乎不是带着系统,身上的衣服看着也像是身穿,但还有许多没想明白的,所以她将游无生先绑了起来。 但家乡的人,实在是好久不见了,沈姮太想念了。 果然,游无生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下意识抓住她的肩膀,欣喜若狂道:“你果然和我一处的!那你干嘛还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啊。天哪我都要被这么鬼地方给逼疯了!你是怎么忍受的,老天啊,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嘘!” 沈姮做出噤声的动作,恨不得将布重新给他塞上。 见游无生缓和了些,她才坐在了地上继续说:“因为你讲的话对他们来讲很匪夷所思啊,我要是应了你的话,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又不认识,到时候别说你了,我估计都得被他们拷问一番。” 游无生:“老乡,快教教我,我睡了一觉就来这了,这里的人经常给我献祭什么人,我都快饿晕了,我哪里吃的了人。但是我又出不去,只能睡,但是我觉得你的气息很亲近,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唤醒我。” 他是真饿了,抓起旁边的碗筷就是一阵狼吞虎咽,话却一点都不少。 沈姮很是无奈:“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让我先回哪一个?” “你是什么时候,怎么来的?”游无生还是最感兴趣这个,毕竟像得他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骗你啊,我确实是江州沈氏。”沈姮叹了口气:“我自出生起就来这里了,自然会比你熟悉这里。” 游无生闻言一骇,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问:“你本名叫什么?” “就叫沈姮啊。”这点连沈姮都觉得奇怪,继续说:“我在这里有个小字,叫梨绒。我在我们那个世界,我小名也是这个,当初我还觉得我妈取的太文艺了,现在看来真是凑巧。” 游无生眉头一皱,问:“你这个身体几岁了?” “什么叫这个身体几岁了。”沈姮眼角一抽,没忍住踹了他一脚,咬牙道:“我今年十七,你可别记岔了。” “得得,十七。”游无生狼吞虎咽着,问:“那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还没等沈姮开口,游无生便出声否认:“我估计也是没有,来都来了,只能在这边安度晚年了。老乡,不瞒你说,我可是算的一手好命,就算在修仙界,只要给我一点机会,我肯定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在外不要叫我老乡,叫我名字。”沈姮叹了口气,问:“你既会算命,不如给我算上一卦,反正我就当听个新鲜。” 游无生:“什么叫听得新鲜,我在外一卦百万,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玩意儿很费蓝条的好吗?” 沈姮听后哑然,她下意识想在身上找找,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能价值百万。 她莞尔一笑:“人们常说金风玉露一相逢,那我们在这里也算是患难与共,这份情谊能不能抵上百万。” 游无生觉得她简直巧舌如簧,啧啧了两声道:“那你得先告诉我,你们要把我带去的玄盟是什么地方,还有观乾玥又是个什么东西,我不会有危险吧?今天那个……尉迟佑,是叫这个名字吧,看上去凶的嘞,我跟你讲,他那面相一看就克妻,谁以后嫁给他谁倒霉。” 沈姮:…… 她若是现在回江州城悄悄和离,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他们虽说是假结婚,但林氏悄悄的将他们二人的婚书送去了官府,自己美滋滋保存在家里,临走前才和她通了个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们其实是合法夫妻,只是尉迟佑一直不知道罢了。 沈姮:“玄盟是约束修士、保护人间的一个地方,观乾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们的任务只是把它带回去。至于危险……你别乱说话。” “我不乱说话,我就可以没有危险吗?”游无生脸上堆着笑。 “应该吧,但你不乱说话,我肯定就没有危险了。”沈姮咧嘴笑了起来,道:“现在可以算了吧。” 游无生两眼一闭,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心如死灰。 过了片刻才不甘道:“男左女右,右手伸出来。” 沈姮笑而不语,乖乖伸出右手,满脸期待。 游无生腾的一下坐起来,抓住那只手仔细端详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眼沈姮的脸,眉头紧蹙。 “怎么样?”沈姮有些紧张。 见游无生摇头,她心头更是一紧,追问道:“是有什么劫难吗?” 游无生:“真奇了怪了,明明应该是大富大贵,但是偏偏又有短命之相。你的劫难能不能过全看你自己,过了你就是一生和顺,过不了就只能客死他乡了。” 眼前人手抽了回来,哼了声道:“我看你是坑蒙拐骗的假道士,封建迷信不可信。” 游无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打了个嗝后说:“照你这样还算什么卦啊。俗话说卦不能算尽,畏天道之无常。俗话又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听说过么。” 懒得听他废话,沈姮撇了撇嘴,站起身来:“行行,道士老乡,我得出去了,我不能在这边待太久。” 没有人不怕死。 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任务完成后的死遁,那早点假死后回家也不是不行。 见她真打算走,游无生追问道:“沈姮,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能够见到你。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这里真的很无聊。” “不用谢,但外面疫病四起,你就自主隔离吧,反正饿不死你。” 话音刚落,游无生就听到了啪的一阵关门声,不由得勾唇笑笑。 他站起身来松着筋骨,将碗筷放在桌上,随后四处打量着这个房间,还算是满意。 至少今晚不会被冷死。 倒在床上享受了片刻后,他抬手掐指算了算,蹙眉道:“好好一姑娘……可惜了……” ---------------------------------------- 第38章 女人不能说不行 第38章 女人不能说不行 沈姮刚走出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去。 迎面就吹来阵风,撩起了她的衣裙发丝,篝火跳动着火星,月牙之下,赫然站着一人。 少年的马尾也在风中飘扬,红色的发带不经意间吹拂到他的胸前,碰触到他的面颊。一身黑衣金纹,在篝火映射之下熠熠生辉,宛若夜空繁星点点。 再晃眼,凡间的星星就在眼前,而此时此刻,星星正朝着月亮的方向,一步步坚定的走过来。 沈姮心跳陡然漏了半拍,她忽然觉得,只有这样的瞬间,才配得上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怎么去那么久?” 尉迟佑声音淡淡的,有意无意的扫到了沈姮身后的屋子,眼底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嫌弃和厌恶,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复杂的神情,转瞬即逝。 “就是觉得这个人讲的话还挺有意思的。”沈姮试探着问:“等过两天你们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要不就把他放了吧,毕竟还得带回玄盟,总不能真的绑回去,万一是玄盟需要人家帮忙呢?” 尉迟佑没讲话,只是和沈姮一起并肩走到了篝火旁坐下,看着眼前日升族族人的欢庆,他才缓缓开口:“离他远点,他是个奇怪的人。” 不知怎得,沈姮从这句话中听到了几分醋味,面上笑容更盛。 见眼前人眼眸陡然亮了些,尉迟佑知道她又想多了,赶忙补了句:“其他人随你,但像这种奇怪的人还是敬而远之的好。毕竟是我把你带出来的,你死了我不好和家里交代。” 沈姮一愣,下意识问:“你很讨厌像他这样奇怪的人吗?” 这边话音刚落,她就意识到这样讲似乎不太好,毕竟谁都不会喜欢奇怪的人。 就在她准备给自己方才的话找补时,眼前人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不讨厌。但我忍受你一个已经够辛苦了,不想再多忍受一个。” “胡说,像我这么有趣的人,和我待在一起的人只会幸福。”沈姮三两步上前,略带惋惜道:“我觉得我应该迁就一下你,毕竟你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这话刚说出来,尉迟佑见眼前人神情有些低落,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她能想开点也是好的。 就在此时,眼前少女突然,语重心长道:“原本打算和你恩爱一生的,但是介于现在的情况,就只能委屈我一下,允许你和我互相折磨到白头了,没办法,谁让我还是最心悦你呢。” 尉迟佑:“你刚才水喝多了吗?” 沈姮:“?” “我怀疑你脑子进水了,进的还不少。” 沈姮:“******” 见眼前人吃瘪,尉迟佑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说:“我不讨厌你,自然,我们之间也不存在互相折磨。” 沈姮:“那就希望我们……能够赤绳系定,白首永携,同心同德,恩爱绵长。” 尉迟佑闻言一愣。 他觉得这话耳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他们婚书上的一句誓词。 当初林氏特地过来按住他,逼着他亲自写了才算完,还坚决不让人代笔,说是不够庄重。 是了,沈姮那么喜欢他,一定是记得的。 【好感度:27】 “夜燃篝火,心祈天顺,达至苍穹。”尉迟佑盯着篝火,缓缓开口道:“沈姮,你就只有这个心愿吗?” 沈姮心头猛然一颤。 她扭头看向少年,面颊之上跳动着火焰,就连漆黑的眸子中此时也满是深邃,无法看透少年的真实情感。 “还有呢。”沈姮闭上眼,对着篝火虔诚许愿:“我希望,我们一行人都能一生和顺,无病无灾,财源滚滚,得道飞升。” “真贪心。”尉迟佑声音淡淡的,面上却留有几分笑意。 他看着篝火,在心中暗念:愿她永远纵情恣意,自由无拘。 夜色漫长,终迎破晓。 一行四人解决完了疫病之事,还没有到先前的一月之约,就只好继续在这边叨扰。 商颜玉现在都可以算是贺今安的徒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和贺今安学习医术,立志要将医术发扬光大,不再让这里的人受到疾病的困扰。 游无生最乐得自在,自从他被放出来后,这边一句say hello,那边一句i love you,很快就和包括日升族在内的所有人打成一片。 沈姮就比较凄惨了。 原本是尉迟佑一人在教她剑法,谁知这人非得说楼七月教的御剑飞行不够好,给楼七月气的剑都拔起来了。 沈姮还以为这两人会因为教育理念的不同而打起来,都做好逃难的准备了,谁知道是真得逃难了。 这两人非但没有打起来,还携手一起教了。 轮班制师傅,全日制徒弟,何愁修真界后继无人。 当晚,沈姮躺在自己床上时,明明感觉到没有之前在家那么舒服,却还是累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敲门声,沈姮这才一下子惊醒,不甘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一打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人,差点又给关了上去。 尉迟佑眼疾手快的将门扶住,看着她一副快蔫了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先前那个拼命练剑的劲去哪了,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女人不能说不行。”沈姮拍了拍自己的脸,撑着精神说:“我这明明是打算稍微躺一下,然后再起来打坐修炼的。” 沈姮在心中暗自腹诽着,就算她是铁打的身子,在这两个严苛的师傅面前都得说一句,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真是qq农场太久没登了,连自己菜飞了都不知道。 “哦。”尉迟佑松开了手,眼底闪过一抹戏谑:“那正好,把树妖的内丹给吸收了吧。” 他慢悠悠走了进去,坐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显然没有走的意思。 沈姮来了精神,走进来将门关上,笑着调侃道:“尉迟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不太好吧,你就这么进来了,是不是也得负个责。” “再嬉皮笑脸的,我就带你到屋顶上吸收。”尉迟佑逐渐习惯了她说的话,还会举一反三:“先前你待在游无生那里那么久,不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 第39章 旖旎 第39章 旖旎 “我那是送饭,是正经事,不给点吃的人就饿死了。”沈姮下意识反驳着。 尉迟佑扫了她一眼,语气不善:“送饭是正经事,吸收内丹就不算了吗?” 哐的一声,外面的风陡然间破窗而入,迎面吹起了沈姮的发丝。 倒春寒冻人,不少风从袖口领口处钻进肌肤,冷得沈姮一个激灵。 她赶忙上前将窗户重新关紧,说:“算,当然算。” 一边说着,她将树妖的内丹拿了出来,快步走到床上盘膝坐好。 尉迟佑起身缓缓朝床边走近,在距离床边几寸远的地方站定。 他眸光一凝,抬手在虚空中绘制出金色的符文,与沈姮眉心的红痣交相辉映,树妖的内丹缓缓朝着外围散发灵力,但似乎都被一双无形的屏障挡住,不让它泄露半分。 当然,沈姮肯定看不到眉心红痣发出的光芒,在看到弥漫在自身周围的灵力时,身体本能的闭眼,调息内蕴灵力,缓慢吸收着内丹。 尉迟佑看她闭着眼,这才扬起了抹笑意,脑海中下意识闪过那双眼眸灵动的模样,耳边仿佛也传来了少女或嬉笑或娇嗔的声音,一颦一笑生动活泼,永远天不怕地不怕般斗志昂扬。 他坐在了踏板之上,静静守在她身边护法。 蓦然间,他撩起了自己左袖,露出了里面小麦色的肌肤,而在皮肤之上,有一道血色蜿蜒而上,已有七寸之多。 血管随着心率跳动,剥骨抽筋,肆意快捷的生长,并无丝毫遏制之相。 夜深时,尉迟佑见时机已到,出手打断了沈姮的吸收。 内丹刚被收起,沈姮便因疲劳和体内灵力剧增,一时难以接受,倒头沉沉睡了过去。 尉迟佑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会滚下来。 不知怎的,人自然而然的便靠在了他的胸膛之上,手更无意识的抱住了他的腰,在睡梦中都为自己找到了个舒适的支点,很是惬意,全然不顾此时被她抱着的少年。 【好感度:28】 尉迟佑面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少女温热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刺激着他,蓦然回头,他心虚似的看了眼周围,发现门窗早就已被关的死死的。 他眸光猛的一暗。 难怪如此闷热。 尉迟佑将身上人扯了开来,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了床榻之上,盖好被子,这才打开了窗户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将窗户关上。 当夜,尉迟佑又见到了沈姮。 与往日不同,他仿佛又回到了大婚当日,没有了魅魔和白樊等人的打扰,整个房间就只有他和沈姮两人。 烛火摇曳,暖香氤氲,入目是一片朦胧的红。 尉迟佑微微侧头,看到身旁的少女,只穿着单薄的红色里衣,乌发如云,眉眼如画,正低垂着眼眸,脸颊染着淡淡的绯色,似羞似怯。 少女见他进来,从床榻起身,一路小跑过来,自然大胆的牵住他的手,双双走到床榻上坐下。 那双玉臂自然的钩住尉迟佑的脖颈,两人缓缓靠近,额头相贴,随后少女在少年的脸颊上轻轻落上一吻。 她那双眼睛似是蒙着雾气,水灵灵又委屈的望向尉迟佑,娇声道:“阿佑,我后面的不会了。” 气息有意无意的吐露在尉迟佑的面颊上,他浑身烫得厉害,眼睛都看红了。 “沈姮,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少女似是不解,微微皱眉,原本就有些松垮的里衣掉落下来,露出里面雪白如玉的香肩,以及若隐若现的红色肚兜。 定睛一看,上面还绣着蹩脚的梨花图样,包裹着的雪白呼之欲出,好一幅旖旎的美人画卷。 她问:“阿佑,为何不唤我梨绒?你我本是夫妻。莫不是你厌弃了我?” “没有。”尉迟佑下意识应着:“我从未厌弃过你。” 他抬手抚摸少女的面颊,理智早就已经被瓦解得烟消云散,俯身吻了下去,初时轻柔,到了后来难舍难分。 红帐落下,衣衫尽落,随意丢弃在一旁。床榻晃动,声音此起彼伏。窗边叶露滑入花蕊,享受月光照拂,满是旖旎。帷帐之内,少女白皙的肌肤上红痕尽显,彼时仍有人食髓知味。 夜,还很长。 尉迟佑是被手臂的疼痛惊醒的。 他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汗意遍布全身。 再扭头,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尉迟佑懊恼的闭了闭眼。 莫不是幻妖余毒未清,昨晚一并牵引了出来。 看来得找贺今安帮忙了。 沈姮昨晚睡得不怎么样,恍惚间似是回到了自己以前的家,床上还有着自己心爱的毛绒玩具,抱着睡觉格外舒服。 不过后面似乎有人将她的毛绒玩具拿走了,在梦乡遨游了没多久便醒了,起来时天才蒙蒙亮,一看好感度她差点以为失忆了。 【好感度:40】 沈姮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在自己房间睡觉,也能增长好感度? 问了系统好几次,可都了无音讯,宛若从来不存在般。 不过她也没多花时间纠结这个,左右也是她赚,简单洗漱一下便走出房门练剑。 但奇怪的是,向来早起的尉迟佑,今日却是睡了个大懒觉。 剩余四人趁闲暇时悄悄凑在一起,面上神采各异。 【震惊!仙门魁首晚上不睡,白日不起,争做月亮小宝贝!】 贺今安脸早就被笑意憋红了,八卦道:“我和你们讲,尉迟上次睡懒觉还是在上次。那时他被他师傅老唐罚去北原的雪山之巅,不仅要待三个月,还得采下上头的千山雪莲,这才算完。” 这话刚出,就被楼七月瞪了一眼,冷声道:“明明就是他七岁时睡的懒觉,什么这次那次的,舌头捋直了讲话。” “七岁?”沈姮瞪大了眼,问:“那个时候他应该才刚修行没几年吧。” 贺今安讪讪道:“对啊。那时候他来玄盟的时候,很多人都不服他,还有人传言他是老唐的私生子。不过后来就好了,半日入元,七日知微,四月破幻,硬生生就堵住了那些不服之人的嘴。不知有多少人上门找他挑战,全部都被他打服了,当初七月也是败在他手下,这才对他心服口服。” ---------------------------------------- 第40章 是人干的事吗 第40章 是人干的事吗 提起这件事,旁边的楼七月额头青筋一阵狂跳,抬脚踹了过去,咬牙道:“不是说好了别再提这件事了吗?” 他们两人何等默契,早在贺今安说完话的那一刻,就已经翻了个身,丝滑的给自己换了个座位,坐在了游无生旁边。 自然,楼七月方才的那一脚也落了个空。 游无生被这一气势吓得瞪大了眼,问:“你不是医修吗?不应该手无缚鸡之力吗?” “哪看来的偏见。”贺今安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从哪掏出了根银针,得意道:“我就是长得风度翩翩了些,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而且论打架谁打得过剑修啊,找死呢。” 游无声有些羡慕,下意识道:“尉迟佑不就是符修吗,他不是……” 他话还没讲完,就被在一边的沈姮踹了一脚,接话道:“他不是采了朵千山雪莲吗?既然是他采的,应该是他的吧。” “不是。”楼七月扫了一眼游无声,见那人讪讪的,这才继续说:“千山雪莲药用价值极高,听说是被唐老拿来捐给巽风谷了。” 对于这个解释,贺今安默默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我且先不说,反正我从没见到过。” 沈姮一愣。 只是睡迟罢了,惩罚那么重不说,辛苦采回来的雪莲还不是他的。 若是真的,那比工具人还工具人啊。 游无生也不太信,给旁边的沈姮使了个眼色,问:“那家伙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好像谁都欠他几千万,不会是真别人都欠他吧?” 对于这件事,沈姮还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要是她辛苦采来的东西,价值那么昂贵,最终还不是自己的,她能把玄盟的屋顶掀开。 贺今安也有些苦恼:“说来也实在奇怪,尉迟那家伙很小的时候就在离火山了,为什么他那个师傅看上去还不是很疼他的样子。” “他那么厉害的实力,不应该放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吗?”游无生来了兴趣,问:“一般这种人都是宗门的顶梁柱,大家都应该很尊敬他才对。” 楼七月觉得有意思,问:“你家乡那边不是没有灵力,怎么你好像对我们很了解?虽然了解的都是一些偏见罢了。” 游无生:…… 他下意识用手肘碰了下沈姮,后者意识到后马上来给他接话道:“他……看到我们这边这么神奇,总想成为修士,但是很可惜他的体质不适合修炼灵力,就找我要了些话本子。你们也知道,话本子总是爱瞎编。” 一边说着,沈姮还不着痕迹的瞪了游无生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再给我乱说话挖坑,我就一榔头给你敲死在这埋了。 收到视线的游无生在桌底下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面上信心满满。 似是在说:包的姐,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对于沈姮的话,楼七月向来是信的,哪怕中间有些不太对,她也没有细细深究。 反而是贺今安见到他们这样,微微蹙眉,一股莫名的想法从他心中陡然升腾。 他总觉得,这两人在某种方面,非常之相像。 - 直到他们准备离开之时,沈姮都觉得一切正常。除了她增长的好感度和修为之外,和进入秘境前没有任何区别。 是的,就是修为。 那树妖的内丹沈姮足足用了三日才将其完全吸收,期间尉迟佑就只来过那么第一回 ,后面就只是塞给她办法和符箓,不过也够了。 努力和外力的双重加持下,沈姮一跃到了知微境后期。 回望一个多月前,她还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真是世事无常。 在回去的路上,沈姮好奇问:“玄盟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还没有人仔细和我讲过。” 尉迟佑:“是天下修士向往的地方,其实也就那样。” “尉迟,我看你是难求一败,才觉得哪里都不过如此。”楼七月叹息:“九洲内四大仙宗设立的管辖中枢,用来约束天下修士,就叫玄盟。” 这么多年来,虽说尉迟佑在修为造诣上一骑绝尘,楼七月自认不敌。但她也从没看轻自己,若单论剑道一术,尉迟佑的造诣还比不上她。 沈姮又问:“是哪四个宗门?” “分别是离火山、乾天门、巽风谷、兑泽岛。” 贺今安边翻书边摇头:“其他还好,但兑泽岛已经没落许久,其掌门是个性子古怪的。梨绒,你要是去了玄盟,尽量避着那个人走。” “既然都没落了,为什么还能在玄盟里面?” 贺今安突然面色凝重,认真道:“因为兑泽岛的掌门,一人足以撑起一个宗门。其实力深不可测,有他在,兑泽岛百年无忧。” 游无生:“我亲爱的各位朋友们,我本不想打扰你们,但是你们在闲聊的时候能不能多看看我?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他的声音颤抖,根本不敢用力晃荡,但其中的悲戚和心如死灰几乎可以笼罩整个秘境。 他们一行人是御剑飞行离开的,沈姮此时正站在楼七月背后,扭头看了眼游无生,强忍着笑转回去。 游无生的腰上缠着捆仙索,半吊在空中,绳索的另外一端绑着尉迟佑的长剑。贺今安就坐在剑上,一手拿着书,另外一只手拎着游无生的胳膊,算是充当了一个安全带的作用。 其实只要沈姮自己御剑飞行,他们完全能够让游无生走得体面一些,却被尉迟佑一句‘男女授受不亲’挡了回去。 当然了,这句话主要是挡沈姮的。 楼七月根本就无所谓,对她来讲,游无生不拖后腿就行了,至于怎么上路她压根不管。 反观沈姮,她确实想帮老乡一把来着,毕竟挂在那边实在是可怜。 俗话说的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但看着尉迟佑那眼神,沈姮觉得这话又说回来了,游无生那身子骨看着挺结实的,平时应该有练点小肌肉,就当做个极限运动,挂在那边还能看看风景。 挺好。 老了还能和风湿病、心脏病、高血压做个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什么?你问哪条路? 这黄泉路……怎么不算路呢。 沈姮心虚得都不敢回头看,只能讪讪应道:“没见过我们这样的人吧。太好了,带你长个见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尉迟佑对游无生并不怎么待见,对此游无生竟也不奇怪,好像知道他们俩天生八字不合似的。 她在心中暗叹,老乡啊老乡,惹到尉迟佑算是踢到铁板了。 游无生:…… 见他在单手疯狂转圈,乐此不疲,贺今安没忍住问:“游无生,你……” 是不是脑子有病。 后面这句话没敢说出来,游无生扭头瞥了他一眼,说:“噢,没事,你们飞你们的,我就做个螺旋桨。加速用的,没见过吧。” 贺今安:“……见过。” “在哪?”游无生眼睛一亮:“哪个地方发明的?” 此话一出,贺今安看向他的目光瞬间变了,由匪夷所思变成了怜悯。 可怜啊!年纪轻轻的,怎么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 他说的有些委婉:“稚童玩的竹蜻蜓,似乎和你这个……有点像。” 沈姮这下是一点都不敢回头了,低声催促着:“七月,我们快走吧,飞快点。” “为什么?” 沈姮尬笑了两声:“没事,想吃栗子糕了,想早点去买。”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打死不认她和游无生来自同一个地方。 丢人,太丢人了。 他把古人当乐子,古人把他当傻子啊! 楼七月对她的解释也只是一笑置之,但却有意无意的加快了速度,竟是将尉迟佑一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有一部分是为了沈姮,另一部分则是为了她自己。 没有人能比她更想早点出去了。 ---------------------------------------- 第41章 脱粉回踩 第41章 脱粉回踩 一路急行,远远的,沈姮就看到了虚空之中的秘境大门,指着那边说:“七月,你看,那应该就是秘境出口了,还真是巧。” 楼七月蹙眉:“确实巧,或许是太顺利了,我的心中总有些不安。” 只是一句莫须有的话,沈姮却还是认真思考着,并出声提醒:“出路唯此一条,此刻门既然已经开了,出去时我们小心些就是了。” “随机应变吧。若有意外,你就离得远些,去找尉迟佑。” 楼七月打从进秘境开始,心口处便时不时的惴惴不安,哪怕在拿到观乾玥后,这份不安也没有减退半分。 长剑一路飞驰出了秘境,在两人重新踏上外面的土地,看到站在一旁的决明时,心头一直紧绷的弦才猛然松了下来。 看来只是她们两人想多了。 楼七月面上也浮现出了笑意,问:“决明,外面的一切可还安好?” 他露出了笑:“当然,一切无虞。” 等到尉迟佑一行人出来后,决明才松开手,问道:“不是说你们此行去找观乾玥吗?怎么还多了个人?” “就是我呀。”游无生一回生二回熟,大咧咧道:“我叫游无生,你们找的观乾玥好像就在我身上。” 决明一愣,上前两步看了几眼,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看了一会儿后才向离他最近的沈姮问:“他为什么看着傻傻的?观乾玥占了他的脑子?” “观乾玥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污蔑。” 游无生:“……你们两个还敢再讲大点声吗?” 话音刚落,决明扭头朝他看去,金色的竖瞳陡然发出光芒,头部也展现出兽身的模样,舌头吐着信子,宛若下一刻就要把眼前人拆吞入腹。 扑通一声。 游无生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小脸惨白,以他的视角看去,不仅决明要杀了他,周围的人也一改先前的温和,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疏离到让他畏惧。 就在此时,楼七月冷声喊了句:“决明,收回去。” “好,我听你的,小七。”决明显得十分顺从,但是看向游无生的目光中却带着几分犹疑,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道:“不好意思了,方才就是吓吓你。不过你怎么胆子那么小啊,我都还没完全显露真身呢。” 沈姮忍不住解释道:“听说他们的世界没有妖,被你吓到是正常的。” “是这样啊,真对不住了啊。”决明的面上歉意更盛。 游无生连忙摇头表示没事。 他能感觉到,决明不是故意的。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事让他分外清楚。 他和沈姮都不属于这里。 此处离玄盟远,几人决定乘飞船前去,一路上以灵力作为支持,五日之内必然能够抵达玄盟。 决明自然不可能和他们一起去,就只能站在船下目送着他们离去。 正挥手之际,他看见楼七月朝他的方向走了下来,顿时僵持在原地。 她身形修长,乌发如墨,在光线下泛着微微光芒,双眸犹如深潭,衣裙飘扬间,宛若世间最动人的山水化作。 “小七,你怎么下来了?” 楼七月抿了抿唇,说:“我去秘境前和你讲过,我有话和你说。当日我的话过于决绝,或会伤了你,我向你道歉。但你我有各自的不得已,我是乾天门剑修,你是玉山蛇妖,我们注定没有可能。长痛不如短痛,你我还能是好友。” “小七,你就准备和我说这个吗?”决明眸光中带着几分决绝:“你既说了你的决定,我尊重你,但我也有保持我选择的权力。其实唯愿你余生安好,我也就知足了。” 楼七月的眼中闪过几分动容,却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好自为之吧。” 撂下话,她便果断转身,快步走上船。 在楼七月下船的那一刻,在甲板上的其他三人就已经蹲在一边偷看了。 至于尉迟佑,他才不喜欢看这种东西,早早的就回去休息,躲了个清净。 沈姮偷看了会,在那边啧了两声,感慨道:“好冷酷,好绝情,我喜欢。” 听到这话,贺今安扭头看了过去,满脸复杂:“你还真喜欢这一款的?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喜欢尉迟那家伙吧。” 游无生瞪大了眼:“什么?你喜欢那个死鱼脸?怎么没人和我通个气?” 沈姮嘴角猛的抽了下。 见她沉默,贺今安继续道:“有件事我觉得你得知道一下。” “什么?”她有些好奇。 “离火山一山都是这样的。当然了,尉迟那家伙最盛。” “……老贺啊。”沈姮语重心长地开口道:“疯狂喜欢对自己不好的人,我们一般称这种人叫自虐倾向。那是种病,不是爱,有病就得治。” “那你喜欢尉迟什么?”贺今安很是好奇:“先前那些女修,被尉迟讽刺个两三句就不敢再来了,有的甚至还在背地里骂他,你是我见过坚持最久的。” 沈姮:……脱粉回踩,应该的。 她想了想后才问:“那不应该是我好吗?因为我足够好,所以才能在他身边待那么久呀。而且他其实很好啊。” 见她还真喜欢,游无生目瞪口呆:“姐们,你认真的吗?” 沈姮白了他一眼,看楼七月已经转身走上来了,唰的一下扯了旁边两人转头各干各的。 谁知道就这一眼,沈姮差点吓的整个人后退一步。 她缓缓抬手挥了挥:“(????)??嗨?” 尉迟佑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那,静静的看着眼前三人蹲在地上,面上看不出喜怒。 几目相对,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叮咚一声,系统更新的面板:【好感度:41】 沈姮松了口气,正巧此时楼七月走了上来,扫了眼面前的场景,心下大致了然。 她转身抬手掐诀,飞船顿时缓缓升空,得见云霞,驶向远方。 做完这些后她才说:“都要回玄盟了,你们还蹲在那边干嘛。” “我们在看一名清醒的美人。”沈姮上前自然的揽住她的肩膀,继续道:“顺便学习一下如何摆脱过往,展望未来,在修真界扬名立万。” ---------------------------------------- 第42章 少年应有鸿鹄志 第42章 少年应有鸿鹄志 趁着她们俩说话的功夫,贺今安和游无生两人也搀扶着站了起来。 其他人还好,游无生看到眼前平稳飞行着的飞船觉得很是新奇,他趴在船边,扶着杆子,伸手触碰着旁边的云朵。 云雾穿过他的掌心,带来了冰凉的触感,冷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面上却是难得的欣喜。 他激动的大喊,欢快道:“太帅了!灵力简直就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清洁能源,要是能储存就好了,用到普通人身上肯定能够大卖,简直就是新兴产业链啊。” 看着周围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沈姮一拍脑门,闭了闭眼。 得,这人一激动又说多了。 但这回却是贺今安最先耸肩,坦然道:“或许你说的可以,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游无生扭头问:“你们修士难不成都非常富有?就算富有,谁会嫌钱多啊?” 贺今安正了正身形,坦然道:“什么金银钱财,都是凡人的欲念,身为修士当两袖清风,专注修行才是。” 见还真有人视钱财如粪土,沈姮立马问:“老贺,你辟谷了吗?” 贺今安下意识应道:“没有啊,问这个干嘛。” 别说他了,其他人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余光间,楼七月瞥到了尉迟佑嘴角处的笑意,陡然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面上也带着笑意。 她在一旁笑说:“瞻前不顾后,说的就是你。你在尉迟家闷不做声,但像什么酱鸭、糖醋鲤鱼、东坡肉、赤枣乌鸡汤……你是一点没少吃,我瞧着脸都圆了一圈。今安啊,口腹之欲也是欲。” 这话刚说完,周围其他人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尉迟佑都险些笑出了声来。 沈姮率先说:“我觉得无生的想法挺好,虽然确实不切实际,但有梦想总比行尸走肉的好。” “诶,你说的不对。”游无生打断道:“我的梦想才不是这个。” 在众人探究的视线下,他转身对着天空大喊道:“我的梦想是回!家!我想念我的手机,我还没追完我的电视剧和爽文小说,我还没数清楚我的钱呢!” 沈姮跟着喊:“我想要成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修士!我想要我们都成为世界上最耀眼的人!” 楼七月听后一笑:“那我要成为乾天门最年轻厉害的掌门!” 贺今安:“怎么都说起梦想来了,那我就要凭自己一身医术救更多的人,游遍九洲,扬名立万,成为最厉害的医修!” 见尉迟佑迟迟没讲话,沈姮眨了眨眼问道:“尉迟佑,你的梦想是什么?” 迎着周围人期待的目光,尉迟佑缓缓开口:“我想要画出这世间最厉害的符文。” 几人说说笑笑着,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展望。 沈姮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朋友,很是感慨。 少年应有鸿鹄志,当骑骏马踏平川。 生命中常有阴暗和遗憾,隙缝中也蔓延着不绝且晦涩的青苔,寂寥枯燥在岁月长河中更是稀疏平常。 但这些都没有关系,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少年人依旧是那道熊熊燃烧的烈火,撕开灵魂中那渺小的怯懦,大胆且高傲的成为那世间第一流。 -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目送他们一行人远去后,决明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猛的朝地上吐出了口鲜血。 决明面色苍白,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若隐若现爬上几条纹路,似是深埋皮肉之下的血管,又或是那最不起眼的毛发。 诅咒悄然而生。 几日后清晨,一行人抵达玄盟。 除了沈姮和游无生外,其他人都需要回去向自己的师傅汇报。游无生身份特殊,也跟着一起被带了回去。 看来看去,竟就只剩下了沈姮一人在外面。 在菩提淮外,她无聊得在外面揪了把狗尾巴草,随意的拿在手中把玩。 扭头看去,不远处有个人坐在摇椅上微眯着眼,半梦半醒,只好连话都不讲,在那边安静的坐着。 就在此时,沈姮的耳旁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我说小姑娘,你在这边可真吵啊。” “啊?”沈姮望了眼四周,这外边似乎就只有她一名女子,顿时有些不可置信,笑着问道:“老伯,你是说梦话了吧,我方才并没有讲话啊。” 那名老者淡淡扫了她一眼,说:“你心思太多,吵到我了。” 沈姮挑眉:“都说玄盟约束天下修士,但没想到管天管地,还会管别人心里怎么想。” “此言差矣。”老者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微微眯着眼道:“江水泱泱,云海茫茫,山林水流,皆有它们自己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是天然的乐章。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旋律,但若杂念太多,欲念增生,再美妙的旋律也会成为噪音。” 听完他说的话,沈姮不禁有些钦佩。 这玄盟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看上去那么不起眼的老伯,竟说出的话还有几分道理。 她问:“老伯,不如这样,咱俩玩个游戏如何?” 老者微微抬眼,似是来了几分兴致,问:“小姑娘,为何觉得老夫会同你玩?” “我不确定啊,所以才来问你。”沈姮坐在一边,晃着腿,扭头盯着他,说:“反正我和你都在这边晒着太阳,索性一起玩个游戏好了。” “说说看。” 沈姮勾唇笑道:“你既说我的心思太杂,不如我们就互相猜猜彼此此时心中最渴求什么。我若猜对了,你就答应我个要求。你若猜对了,我泡茶手艺还行,为你煮茶一月,如何?” “我不过是个扫地僧,忙里偷闲躲在这里。”老者笑了笑,问:“能对你有什么帮助?还答应你什么要求,只怕我老喽,完不成喽。” 沈姮:“老伯,我又不会让凡人登天梯,既是扫地僧,会扫扫地也是好的。” “好吧,反正我也爱喝茶。你既那么笃定,不如你就先来。” 别看是沈姮最先提出来的,但她又不是游无生,既不会看面相也不会读心术。,所求不过是给自己多留一份机会罢了。 尉迟佑他们有玄盟弟子的身份,游无生是他们所看重的观乾玥,只有她还什么都不是,眼前留在她面前的有且只有进入玄盟一条路。 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些事尉迟佑他们可以告诉她,但他们在玄盟的地位太高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或许并不清楚。 所以她若想要进玄盟,还是得从有脑子的基层人员入手,比如眼前的扫地僧。 ---------------------------------------- 第43章 戾气 第43章 戾气 哪怕只有一条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这场比试无论是赢是输,她都赚了。 就算什么都没有,眼前之人也有点意思,打发一下无聊的时间,交个忘年之交也不错。 想到这,她勾唇笑道:“老伯,我看你忙里偷闲在这边晒太阳,还碰上了我,此时最想的应该是——高山流水,知音难觅,寂寞空寥无处诉。 我猜的可对?” 在听到高山流水四个字时,那老伯就已经睁开了眼,仔细盯着沈姮打量了会。 等到她全都说完时,这才哈哈笑了两声:“你这小姑娘还挺会耍滑头,寻这些常人心中的话来套我呢。” 他眸光一凝,坐直了身体,哼了声道:“可惜,你还是猜错了。我想的是你这姑娘可真烦,赶快打发了才好。” 沈姮闻言挑眉:“好吧,反正我也没猜对。轮到你了。” 见她不恼,老者面上笑意更甚,摆着谱道:“你这姑娘看着明媚豁达,不拘小节,可眉眼之中隐约藏着戾气。你小小年纪,装得倒好,可不能够。” 戾气? 沈姮愣了一瞬。 见眼前人没讲话,老者继续道:“你这般不甘屈居于人之下的心性,此时心中定然在想,如何才能成为最强者。” “你还说我耍滑头,你自己不也是,老滑头。”沈姮陡然露出笑,问:“俗话说的好,不想当第一的修士不是好修士,想当第一又怎么了。” 老者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好吧好吧,怎么说都有理,这个游戏便算平局吧。” 见沈姮似是在想些什么,他随意问着:“方才听你说高山流水,你擅音律?” “多高雅谈不上。”沈姮拿出了四海朝生笛,叹气道:“勉强会吹。可惜修为不够,没能发挥它的真正实力。和笛子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用剑。” “等等。”老者看清了它手中的东西,瞪大了眼问:“你手中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沈姮虽觉得他有意思,但还是留了份戒心,问道:“你要干嘛?” “你叫什么?你娘是不是叫薛青荷?”老者赶忙追问。 沈姮一愣,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老伯,问:“我叫沈姮。老伯你认识我娘?” 此话一出,老者彻底不困了,腾的一下从摇椅上站起,三两步上前,大笑着:“你是哪个地方的弟子?算了,不管你是哪个地方的弟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何时春的弟子了。” “啊?”她有些懵。 “别啊了。”何时春有些着急,赶忙问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别不识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厉害的,出去外面别人都得喊我一句万音圣祖。你娘先前都还是我同门师妹呢,我收她的女儿做徒弟,合情合理啊。” 沈姮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问:“你就是那位兑泽岛的掌门?” 这个猜测一出,沈姮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颠了。 扫地僧变掌门人。 谁知眼前人一口应下,说:“对啊,我看你也不像玄盟中人。怎么样,拜我为师,做我兑泽岛第九十九代传人。” 见沈姮没有马上应答,何时春继续说:“我先前听说了青荷师妹留有一个遗孤,被尉迟慎一家收养着。他们只说是个病儿,去看过几次,委实难救,谁能想到你如今竟长得如此之大,看来尉迟一家对你很好。” “是,他们对我很好。”她应道。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何时春打量了她一圈,说:“这个年纪了,怎么才只到知微境,看来是先前教你之人能力不足。” 听到这话,沈姮下意识想,若是尉迟佑知道有人如此编排他,一定气得毛都炸起来了。 她忍着笑,说:“我是一个多月前才开始修行的。” 何时春闻言一骇,随后眼睛闪着亮光。 一个多月到知微境,看这样子都快粹体境了啊,简直天生就是做他徒弟的料。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何时春今日收你为徒,在我的教导下,不出二十年,你一定会比尉迟家的那个小子有出息。” 看他自豪的模样,沈姮不由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尉迟佑可是很厉害的。” 何时春切了声,说:“离火山强迫弟子修无情道,刚开始当然厉害了。可我就没见过几个修无情道的能有善终的,跟唐司煜那老家伙说了他还不信,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打那老家伙的脸。” “不想。” 她又不认识什么唐司煜,自然对这件事没兴趣。 但话锋一转,她继续说:“不过,你说能比尉迟佑厉害,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菩提淮。 坐在最上头的有三名老者,坐在最中间的正是楼七月的父亲楼映周,在他身边一男一女分别是来自离火山的唐司煜和来自药王谷的谯兰心。 尉迟佑身姿挺拔,无论是行礼还是说话都让人挑不出错来,更是一改先前恶劣的模样,端着一副儒雅守礼的模样。 在他身边的楼七月和贺今安也是一如往常。 反观游无生,他先前的衣服早就被换掉了,刚学会怎么穿,还不是很熟练,看上去还有些松垮。 初来乍到,他也只能学着他们的方式行礼,可惜就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蹩脚。 唐司煜眉头紧蹙:“子序,你说观乾玥就在这位游公子体内?” “是。” 话音刚落,唐司煜一个闪身,人就已经到了游无生面前,仔细打量着,问:“游公子,你可有灵力?” “没有。” “那你可知观乾玥为何在你体内?” “不造啊。” “你在玉山秘境中待了许久,可对外界有什么感知?” “有啊。”游无生突然正经起来,迎着唐司煜期待的目光,继续说:“饿啊,都没人给我吃的。” 唐司煜:…… 见他拂袖转身离去,游无生突然开口说:“这位大叔,你平时少操点心吧,我看你面色实在不好,少管那么多事能更长寿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无疑,这话对于唐司煜来讲绝对是大逆不道的,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敢和他这么说话了。 ---------------------------------------- 第44章 奖励 第44章 奖励 正准备发作,楼映周问道:“你会看相?那你会可会算卦?” “会啊。”游无生面上顿时浮现出自信来,说:“怎么,你也要算卦?我一卦百金,童叟无欺,不准不收钱。” “钱眼钻到我们玄盟来的,你倒是头一个。”谯兰心转瞬间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仅用一个眼神,游无生就被她看的心头直发麻。 还没等他开口,眼前人便率先发声:“行医者诊断病症时需望闻问切,看相这件事,显然非善卜者所专。你不拿出点真本事,这玄盟的钱可没有那么好赚。” “当然有,现在就有一件事。”游无生笑着看向唐司煜,说:“唐掌门,据我推算,三日之内,你必定因一事怒火中烧。三日之后若无事发生,你大可将我赶出玄盟,我绝无二话,转身离开。” 见他说的神乎其神,唐司煜心中其实并不太信,但左右不过三日时间,眼前人体内有着观乾玥,是无论如何不能交给别族的。 唐司煜视线转向另外人,眼神交汇之间,已有了定数。 最后由楼映周拍板道:“就如游公子所言,三日为约。” 几人聊了会后便各自带回了自己的徒弟,自然,尉迟佑也单独和唐司煜走到了里间。 刚关上门,唐司煜便沉下了脸,问:“子序,听说你把沈家那个丫头带来了,可是真的?” 尉迟佑面不改色应道:“师傅,她是跟我们一行人过来的,不是跟我过来的。” “为什么?” “她现在也是修士,想来玄盟也是合情合理。” 此话一出,唐司煜顿时愣在一旁,下意识问:“怎么可能,那姑娘……她既能修炼,也总算她还是有些仙缘。但我们玄盟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像她这种大病初愈之人,就算能够勉强修炼,终其一生也窥探不了天道真正的奥义。” “对了。”唐司煜目光紧盯着他,问:“你与她关系如何?” “呵。”尉迟佑抬眼看过去,问:“一个心血来潮想修炼的人罢了,能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眼前人神情依旧默然,唐司煜的面上才总算带上了些笑意。 他语重心长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子序,多年前我看中你自带仙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将你带来了离火山,这才有了如今你在玄盟的风光。 你可一定要给为师争口气,好好利用观乾玥,那是你飞升最好的机会。若你能够成功,整个离火山都会以你为荣。” 尉迟佑闻言,不动声色的蹙了下眉心,问道:“师傅,观乾玥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要专门把它找回来。” 提起这个,唐司煜面上刚升起来的笑意顿时又降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叹了口气:“子序,你难道没有发现,这十几二十年来,天道给予的机缘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真正的大机缘已经数百年未见,但有了观乾玥就不同,观乾玥有预世之能,有了他的指引,就相当于机缘捧在你的手中。”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感慨:“先前都说观乾玥难取,原本我们下达这个任务时,也没想过你们会成功。 但如今你却能够取来,这难道不是正说明你必然飞升成仙吗?其他的一切与你都是阻碍,安心修炼才是正道。” “不是我。” 唐司煜:“?” 盯着他探究的目光,尉迟佑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了抹弧度,似是在看眼前人的笑话,缓缓讲道:“被观乾玥看中的不是我。真正唤醒他的,正是你口中那个——没什么仙缘的,沈姮。” 唐司煜:…… 话还没讲完,唐司煜就收到了条灵力传音,此处只有他们师徒二人,更何况竟是来自何时春的传音,更是不用避讳。 他大手一挥,何时春的声音就在四周回响:“老唐,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新收了个徒弟,叫沈姮,是我师妹的女儿。没别的意思,我就跟你知会一声,省得你没眼力见把人赶走。” 唐司煜:…… 刚刚的气他都没处生,现在听到这个更是有些破防,不顾形象的骂道:“这个老王八蛋,究竟是谁同意他随便乱收徒弟的,连玄盟的规章制度都不顾了。” “师傅,何掌门这么多年终于愿意收个弟子,是件好事。” 那口气卡在唐司煜的脖颈中是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更可恨的是,他竟从自己的弟子面上看到了笑意。 怎么着?是在嘲笑他不成? 观乾玥不是他徒弟带来的,不被看好的人竟被同僚当成香饽饽收下,这就是赤裸裸的在打他的脸啊! 尉迟佑冷眼看着面前气得逐渐涨红的人,该有的礼仪一点都不少,至于心里在想什么就不是唐司煜能够管得着的了。 过了片刻,唐司煜气得拂袖离开。 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是是去找何时春吵架了。 玄盟确实不是随便进的。每年春时玄盟都会组织修士进行历练,出众者便可以进入玄盟。 外人常对玄盟有误解,认为玄盟之中只有四大仙宗,其实不然。 修真界实力至上,除了四大仙宗之外,还有其他的宗门,若是他们哪天实力或者影响力能够超过四大仙宗的任何一个,那么任何一个都有随时被换掉的可能。 这么多年来,玄盟的领导宗门换过许多,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巽风谷。毕竟就算是修士,也会有生病的那天,甚至有的病对修士危害更大。 在唐司煜和何时春的扯皮之下,甚至还召开了菩提淮的一次会议,最终一致决定,为了以示公平,沈姮也需要和其他人一样,参加森罗万象的秘境试炼。 沈姮就这样站在台下,静静的看着他们四人在那边讨论,等最终结果公布之时她也没有反驳,反而是将视线落在了唐司煜一人身上。 最先受不了的人竟是唐司煜,他皱了下眉,不耐烦道:“沈姮,你盯着我做什么?” 其实从转移视线到盯着看这个过程,前后最多不超过三秒。 哪怕沈姮是真的有事找他,都觉得这个人实在是极度自恋。 她眨着眼问:“这个秘境既然是场选拔,若是我得了魁首,是否能有奖励?” ---------------------------------------- 第45章 生死劫 第45章 生死劫 此话一出,台上四人神采各异,有人觉得她狂妄,有人觉得她有意思,当然,唐司煜则是觉得愈发匪夷所思。 凭什么这样嚣张的人能够取得观乾玥的认可? 那游无生莫不是瞎。 与唐司煜的不满不同,或许是因为剑修的关系,楼映周反而更欣赏这样有些狂妄之人,便出声说:“以前是没有的,但你若是想要奖励,难度就要加倍。” 沈姮沉思片刻后问:“若是我能通过你们的考验,是不是我想要什么样的奖励都可以?” 见此人愈发得寸进尺,唐司煜终于忍不住了,哼了声道:“此次的要求是在一月之内拿到三枚羽令,并且安全出来就算过。若你能够在七日之内完成,无论你要什么天材地宝,只要玄盟有,可以让你任选一件。” 沈姮勾了勾唇角。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等你这句话了。 她果断开口道:“我想要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谯兰心对这种天材地宝极为敏感,陡然想到了些什么,扭头质问道:“老唐,我记得你手中好像就有这么一朵。之前说是给巽风谷,然后留在离火山培育,这么多年都还没用上,应该还在你那边吧。” 唐司煜嘴角一抽,他极度怀疑沈姮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其他的不要,偏偏就要尉迟佑当初采来的那朵。 要知道,整个玄盟也就只有那么一朵而已啊! 这么想着,他没有应谯兰心,而是在此问起了沈姮:“你为什么想要天山雪莲?” “美容养颜。”沈姮神色间流露出了向往之色:“听说天山雪莲对驻颜有奇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弟子也不能免俗。” 天山雪莲? 连入药都舍不得拿几片来用的东西,沈姮不用来提升修为,竟然是为了美容养颜??? 暴殄天物啊! 想到这,唐司煜的脸色青了紫紫了绿,简直就是天然的调色盘。 沈姮在心中暗自偷笑。 她对唐司煜的实力一无所知,但觉得眼前这人一定在变脸一技上颇有些天赋。 瞧这老模样长的挺有考古价值的,若是弃暗投明,进而苦心钻研,国粹复兴有望! 唐司煜能不肉痛吗? 他好不容易拿到的天山雪莲,连服用都不敢,只能年复一年的放在离火山温养,好几次及时阻止了他走火入魔。 一样到这样的宝贝很可能被沈姮赢走,用来什么劳什子美容养颜,唐司煜就恨不得将人直接打包了丢出去,此生都不许她再进玄盟。 谯兰心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心中虽也觉得大材小用,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更想将它用来入药。 她思索了片刻后说:“其实你说的对,爱美不是什么错,正视自己的欲望其实也是件好事,但要学会克制。 若是你能够做到方才老唐说的,那我觉得给你一株天山雪莲,值得。” 沈姮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美容养颜,却没有想到谯兰心竟然真的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并且选择了同意。 当真仁善。 想到这里,她看向谯兰心的目光中敬重之意更盛,勾唇笑道:“多谢谯长老。” 唐司煜气的眉心直跳,冷哼道:“都还没比呢,话就说得这样满,别待会连玄盟的门都进不了,还在这里妄想着天山雪莲。哼!痴人说梦。” “我可从来没说一定能赢啊。” 沈姮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辜,眨眼道:“有目标才能有奋斗嘛,连梦都不敢梦那还做什么修士,回家睡觉好了。不过还是多谢唐老的鞭策,我一定好好努力,不断奋进。” “哈哈。” 听到这话楼映周笑得开怀,偏头过去继续道:“老何啊,这姑娘要是能过了玄盟的考核,我也想要让这丫头做我徒弟。别的不说,放在跟前说说话也是有意思的很啊。” 何时春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并不插手,为的就是看沈姮是否能够顶得住压力,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那或许真的得算了。 虽说四个宗门统领着玄盟,在修真界中,玄盟充当着执法者和维护者的角色。 自然,各种待遇也会更好。 若只是外门弟子,其他人才不管何时春收多少,但若是关门弟子,就必须通过玄盟的考验。 何时春也不能例外。 这么想着,骤然听到楼映周的话,他顿时就不乐意了,摆了摆手道:“挖墙脚都挖来老子这了?滚滚滚,我很可能就这么一个徒弟,你缺吗?” “虱子多了不怕痒嘛,哈哈……” 很显然,就算唐司煜不情不愿,但若沈姮真的能够说到做到,他也只能将千山雪莲双手奉上。 等沈姮都已经离开了许久,谯兰心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老唐,你怎么一直都不怎么舒坦的样子啊,这都没三日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对啊,吵着吵着,怎么把游无生那小子说的话给忘记了。 唐司煜闻言一怔,随后面上竟多了份苦笑。 何止是现在生气啊,自从听见观乾玥不是尉迟佑带回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开始火大了。 再被沈姮方才那么一激,就更是恼火。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那可是生死劫啊! 另一边沈姮刚走出来没多久,在菩提淮里的一棵梨花树上看到了尉迟佑。 这梨花树不知活了多少年了,树干相当粗壮,有的树枝甚至能够容纳两个正常的成年人平躺在上面。 尉迟佑正半躺在那,随手扯下一段梨花枝,眸中闪过抹狠厉,再抬眼就看到少女站在树下,正朝他的方向看来。 隔得远,最先看到的依旧是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他扬了扬眉,春风拂面,梨花也眷恋少年的墨发,停留在上方诉说着短暂的缘分。 “怎么,难道因为你叫梨绒,所以见不得我摘枝梨花?” 沈姮:“你摘呗,但摘了它就不准摘我了噢。” 尉迟佑:“……” 他起身从树上跳了下来,盯着沈姮看了许久后才说:“森罗万象的秘境与其说危险,不如说更考验心性。” “这算是你提前跟我透题吗?”沈姮这下是真有些受宠若惊,眉眼含笑:“天呐,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关心我。” 尉迟佑不自然的瞥开视线,说:“白痴,这是重点吗?” ---------------------------------------- 第46章 祝你成功 第46章 祝你成功 “对我来讲是啊。”沈姮很自然的从他手中接过梨花枝,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什么森罗万象包罗万千的,对我来讲都是一个样。但你能过来找我,肯定是担心我在里面有危险,承认我在你心里有地位……” 有那么难吗? 话还没讲完,眼前人便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在她后背似是贴上了什么。 下一刻,沈姮感觉自己眼前眩晕了瞬,惊恐间下意识抓住了尉迟佑的衣袖。 但她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而不是担心尉迟佑会伤害她。 这倒不是沈姮对尉迟佑抱有多大的信心,只是觉得,起码就目前来看,尉迟佑没有对她下黑手的理由。 再抬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天翻地覆,菩提淮的庄严肃穆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座僻静的庭院。 尉迟佑最先松了手,与眼前人拉开了些距离,方才眼眸之中闪过的那抹狠厉之色悄然掩去。 “你那些花言巧语,还是收起来等有命活着回来再说吧。” 迎上他的目光,沈姮有些不明所以,问:“方才是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尉迟佑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处勾起了抹笑意:“或许是你不讨人喜欢,被人惦记上了。” 沈姮微微垂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她总算消停了些,尉迟佑面上笑意更盛,抬手在她额间点了下。 好巧不巧,正好将少女额间的红痣给遮住。 仅触碰了须臾时间,尉迟佑便将手放了下来。 就在此时,沈姮抬眼望去,神色间很是坦然:“我管别人喜不喜欢我,你喜欢我不就好了。” 尉迟佑:…… 见眼前人不讲话,沈姮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继续说:“而且别人惦记未必不是好事。” 此话一出,饶是尉迟佑也不禁挑眉。 反观沈姮则徐徐道:“若总是在心里头惦记我,不做出些事,那就是他们自己在心里头憋闷,我乐得自在。若是那人实在讨厌我得很,只要按耐不住做出事来,就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而且。”沈姮笑盈盈的指了下自己额间,继续道:“这世上会在意我生死之人不多,但我猜,你会是其中之一。” 【好感度:42】 尉迟佑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唇,淡淡道:“有点道理,毕竟你要是死了,我以后可回不了江州城了。” 沈姮:“?” 尉迟佑:“就我娘疼你的劲,你死了我很可能会被赶出家门。” 沈姮:…… 说说笑笑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我听唐老喊你子序,他给你取字,可有什么含义?”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姮的错觉,她总觉得提起这话时,尉迟佑原本面上的神色骤然一变,宛若深渊海啸般满是戾气,但很快便转瞬即逝,一如往常般淡漠疏离。 他随口半靠在树干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随口应道:“随便取的,若非说有意思,或许是希望我更循规蹈矩些。” 沈姮思索了番道:“古语有言,序亦顺也,说的是要顺应才能和谐。但我觉得这个不适合你,在我看来,顺,也可以是顺利的意思。子序,愿你一切顺利。”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在听到注解时,他的心头就忍不住怦怦直跳,好在他们俩之间还有些距离,他此时面上的绯色没有特别明显。 在不为人知的袖口之下,疼痛始终都在刺激着他,像是细腻的小雨,可疼着疼着,似乎也就习惯了。 沈姮抿了抿唇,问:“我给了你新的注解,所以……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子序?” “……随便你。” 【好感度:43】 每年春时,凡是想要进入玄盟之人,无论门第修为,只要一心朝着正道,都可以参加试炼。 抬眼望去底下乌泱泱一大群人,都是准备等会去参加试炼的。但在去之前,还得听玄盟的那些长老说着些注意事项,时不时还得在台上感慨一下。 沈姮就在站在队伍的末尾,对上面几位长老的感言时而进时而出,具体的重点和规则事项何时春早就提前告诉她了。 “这怎么跟开学典礼一样。”游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啧啧道:“果然无论在哪,废话永不过时。” 沈姮白了他一眼,哀怨道:“凭什么你可以不用进去,说好的患难与共呢,背信弃义!” “啧,本少爷哪能和你一样。”提起这个游无生便很是神气,拍了拍胸脯道:“我可是天选之子,天选,懂不?那几个长老都还得给我一点面子呢,怎么会让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那你来这里干嘛?” “你开学恐惧症啊。”游无生啧了声道:“我这不是看尉迟佑他们不被允许过来,想着你孤零零的还挺可怜,想过来关怀关怀你。而且你都不问问我和那些长老单独说了些什么吗?” 沈姮面如死灰:“谢谢,不想,我现在就已经听烦了。” 可不是嘛,上头已经讲了快半个时辰了,还不准备放人进去。 游无生哑然,只好讲道:“不听也罢,沈姮,反正我肯定会带你回家的。咱俩老乡,有我一口肉吃就肯定有你一口汤喝。” 沈姮:“?” 她不明所以:“你不会得癔症了吧?这里可不是随便死一下就能回去的。” “你不信?” “信。”沈姮看向他的目光陡然认真了几分,道:“若能够回去,自然很好。” 不知怎的,游无生觉得这话似是有些不对,下意识说:“那好,我们到时候就一起回去,别管这里的人了。尤其是……” 后面的尉迟佑三个字还没有讲出来,周围的人忽然躁动了些,连带着喧嚣声也似是要掀掉天空般,自然也将后半句话给掩盖了。 下一刻,秘境大门开启,排在前面的修士已经陆陆续续进入。 听到游无生的话,沈姮其实是很心动的,但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的身上有系统的辖制,就算能够回去,系统能否摆脱且不说,她若和游无生一起走,会不会把游无生也连累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她自己可以豪赌,但不想拉着游无生一起死。 “我先走了。”沈姮扬眉道:“游无生,祝你成功。” ---------------------------------------- 第47章 姚鹤月 第47章 姚鹤月 森罗万象秘境。 秘境的进入地点是随机的,若遇到不可抗的危险,可以直接捏爆腰间的求教珠。 当然,若是你想要打劫别人的羽令,也可以抢走别人的求救珠并捏碎。 虽然不道德,但却是在规则范围内的合理竞争。 沈姮摔进去时周围空无一人。 这边不像玉山秘境那样四处弥漫瘴气,俨然一副山清水秀的模样,仿佛这不是危险的秘境,而是一处世外桃源。 她随意朝着一个方向走着,若是隐约听到了打斗声,便朝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沈姮感觉有道破空声从自己左侧方传来,带着强烈的灵力威压,声音愈演愈烈,几乎是在她耳边回响。 依靠着本能反应,沈姮微微侧了下身躲开,那根箭矢从她的面颊前一寸的位置掠过,带去了几根发丝,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之上。 在被刺穿的树干中间,以灵力为生的箭矢已经消失。原本的树干显现出一只巨型飞蛾。 与众不同的是,这只飞蛾的眼睛生得巨大,浑身上下萦绕着紫红色的细线,在它的周围还萦绕着些些青苔。 原本狰狞恐怖的外貌如今变得更加恶心,两眼白翻,扑通一下滚落在地,再无生机。 沈姮见状眉头一紧,长剑已经被沈姮握在手中,再转身时,她就看到了一名男子站在不远处,面上挂着无害的笑意。 若不是眼前人长弓在手,沈姮几乎都要认为他是无辜的。 她看向来人,挑眉问道:“道友这是想助我,还是想和我别别苗头?” “我诚意都已经这么明显了。” 男子收起了弓,与此同时也收敛了浑身灵力,就这么坦然的走到沈姮跟前。 再想更进一步时,沈姮持剑抵住了他,皱眉道:“打住,你不是财神爷,不需要离我那么近。” 男子:…… 他有些无奈的后退一步,解释道:“不用那么紧张沈道友,我不是坏人。方才你再往前走些,很可能就会中了烛翼姬的毒,这种小妖很是会隐藏自己,我这是在帮你。” 沈姮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若是躲开了就是射中烛翼姬,躲不开就是射中她脑门,怎么说都是这人有理。 “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男子:? 他面上笑意顿时有些僵,但看着眼前少女柔和的面庞,又觉得这人肯定是在开玩笑。 这么想着,他继续道:“道友真是爱说笑,在下姚鹤月,就是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从方才开始,沈姮的剑都没有放下来过,始终抵在姚鹤月的胸口。 就在姚鹤月讲话之时,他陡然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些轻微刺痛,不会很剧烈,仿佛被恼人的蚊子叮了下般。 此时他低头看去,锐利的剑锋已经刺破了他胸口的衣服,寒意赤裸裸的抵在了他的皮肤之上。 这人来真的啊! 姚鹤月后背唰的一下出了一层冷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隐约间,他看到了少女的剑锋上还有丝丝的血迹。 好锋利的剑! 好狠心的人! 沈姮自然也见到了,随手借着旁边的杂草擦去了血迹。 她陡然笑了起来:“姚道友交朋友的方式也挺稀奇,上来就往人脑门射箭。” “沈道友也不遑多让。”姚鹤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显得有些无辜:“上来就给人来上一剑。” “应该的。” 姚鹤月:…… 看着挺和善一姑娘,脾气还挺凶,怪哉! “你既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沈姮放下了剑,问:“姚道友有话不妨直说。” “和我合作。”姚鹤月笃定道:“听说沈道友深受何老喜爱,相必定有过人之处,你我相逢也是有缘,不如你我二人一起闯出秘境。” 沈姮微微扬眉:“道友,你和别人合作前都只会看对方是否有用吗?” 话虽说得露骨,但姚鹤月觉得没错,应道:“那是自然。” “但我觉得你漏了一点。” 正当姚鹤月想开口问时,就听到眼前人慢悠悠的开口:“在看对方是否有用前,也应该看看自己是否有用。” 姚鹤月:“……” “我很熟悉这个秘境,能帮你节约时间,规避危险。我现在是破幻境修士,不出意外的话应是此处修为最高的。” 沈姮不为所动:“你这么厉害还找我干嘛。” “当然是欣赏道友的实力。” 姚鹤月面上挂着真诚的笑容,目光温和的看着沈姮,期待得到肯定的答复。 然而看着看着……人就这么……走了? 她竟然走了! 没有一丝丝犹豫,甚至没有再继续追问。 听说这是刚从凡间上来的修士,难道不知道破幻境的实力吗? 姚鹤月在修真界虽然算不上鼎鼎大名,但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见状顿时急了。 他快步跟了上去,想着方才那一剑,终究没敢离太近,只敢在后面追问:“沈道友当真就不打算再考虑考虑?我很强的……我真的不是坏人,方才就是想试试你的实力。你若介怀的话,那我和你道歉,对不起了。” 见沈姮依旧不为所动,甚至脚下步伐还隐隐有加快的趋势,姚鹤月心一横,如实讲道:“我就是想过关而已,今年已经是我考的第四回 了,我不想再重考了!” 话音刚落,沈姮的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了身旁之人。 另一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姚鹤月正破防着,脑子疯狂转着该如何让沈姮回心转意。 再抬眼时,正对上沈姮那双漂亮的杏眼,顿时心头一颤。 这姑娘虽说凶了点,但确实好看。 这个念头刚从他脑海中划过,就马上被他抛诸在脑后。 姚鹤月解释道:“虽然我对这个秘境很熟悉,但是看守羽令的三个地方每年的考验都不一样,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外界传闻,何老性情古怪,你能被他喜爱,想必一定可以通过考验。我愿以我多年修为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说到这他不免还有些尴尬:“我射你一箭,你也刺了我一剑,我们两个人也算是扯平了吧。相逢既是有缘,沈道友可愿与我同行?” ---------------------------------------- 第48章 无情对 第48章 无情对 “早说不就没那么多事了。”见眼前人敢发誓,沈姮也算是松了口气,继续道:“带路。” 与姚鹤月的实力相比,沈姮其实更看中的是这人形gps,确实能为她省不少时间。 若是临场倒戈……那她也是略通一些阉割。 都是来玄盟应聘六险一惊打工人的,还比谁先早投胎不成。 姚鹤月心下一喜,赶忙上前给沈姮带路,甚至遇到不好走的路,还会想去扶她一把。 不过几次之后,姚鹤月就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沈姮完全不需要别人扶,她自己就可以把曲折蜿蜒的路走得如履平地。 他们一路上左绕右绕的,竟是其他半个修士都没遇见,反而前行的道路愈发狭小昏暗。 柳暗花明,前路陡然从狭小变得广阔,充足的阳光一瞬间朝他们两人的面颊上拂来。 姚鹤月唇角一勾,扭头看去时候却是一愣:“沈道友,你拿着笛子干嘛?” 方才沈姮见越走越偏,四海朝生笛都已经握在手中了,想着这人要是不靠谱,就先给他脑袋来一下。 此时沈姮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笛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她神色认真道:“姚道友,你看错了,那不仅仅是根笛子。” 姚鹤月:? “若有机会,它也可以是根打狗棒。” 沈姮一本正经道:“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其实这也是一种修炼,吾辈修士就是要勤于修炼,哪怕是在秘境中也不能懈怠,未来才能够为保护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不知怎的,姚鹤月听着听着,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隐隐觉得有些痛,仔细用灵力感受了番,发现只是虚惊一场。 姚鹤月:“沈道友,你当真勤勉。” “……应该的。” 沈姮不想再扯这个话题,说:“继续走吧。” “已经到了。”姚鹤月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里就是第一个羽令的地方。” 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周围四处林地,中心处唯有一块巨石,除了大了点丑了点外,没有任何稀奇。 就在此时,姚鹤月上前几步,朝那石头的中央敲了敲。 咚咚两声刚落,原本的石块之上顿时萦绕了一团粉红色的灵力雾气。 姚鹤月见状赶忙后退了开来。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那团雾气已经慢慢化形,最终成为一名狐尾人身的貌美女子,肤如凝脂,左眼下方还有颗醒目的红色泪痣,看着很是撩人。 那狐妖显然是认识姚鹤月,抬眼看时,她轻轻用指尖绕了卷乌黑的墨发,眼底却满是疲倦。 “我说小姚啊,你怎么又来了。”狐妖哈了口气,继续道:“这都第几回了,还不打算放弃呢,还是说你这回想要硬抢?可不是我自夸,这个秘境覆灭了我都还能活着,你们却难能有命在。” 虽是句句奚落,姚鹤月却也没有沉了脸,依旧和善道:“说笑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说不定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话音刚落,姚鹤月刚扭头寻人,就发现少女早就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沈姮佩服得很,问:“姚道友,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某一年被人追着打,摔在了此处,恰巧唤醒了她。”提起这个,姚鹤月还有些尴尬,立马转话题道:“她是西域粉狐,名唤芷玲君,去年的题目是,谁能用胭脂水粉将自己画得最美,谁就能过。” 沈姮:? “呦,今年还带了位美娇娘。”芷玲君似是来了兴致,笑道:“可惜今年的题目不是胭脂水粉了,不知你这个帮手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芷玲君抬手一挥,巨石周围顿时堆满了诗书,垒成了几座小山,一眼望过去颇为壮观。 见到眼前两人诧异的表情,芷玲君很是满意,缓缓道:“我最近通读了些许诗文,觉得甚是有趣,不如你们来和我玩点不一样的对子。” “对子?”姚鹤月一愣,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芷玲君:“就是只讲究上下联字词相对,内容可以各讲各的。念在你们二人最先前来,若是和我玩得高兴了,我就给你们一人一枚羽令。” “出题吧。”沈姮应得很快,旁边的姚鹤月回神后却略显担忧,低声问:“沈道友,你可精通诗文?若是不行,大可推到我身上来。” 沈姮笑而不语,而是给姚鹤月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不就是无情对嘛。 芷玲君:“第一个,春宵一刻值千金。” 此话刚出,姚鹤月顿时涨红了脸,骂道:“你这狐妖,瞎诌什么淫词艳曲?” 沈姮不恼,缓缓开口道:“金银满屋渡万民。” 芷玲君一愣,继续道:“那……风花雪月?” “烧饼凉茶。”她飞快道。 芷玲君都惊呆了,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细细想着,‘烧饼’对‘风花’,‘凉茶’对‘雪月’…… 似乎,也还行? 她不死心,又问:“东风又绿江南岸?” “辣酱刚拌芜城面。”沈姮思索后又道:“或者……美酒初斟宫廷宴。” 芷玲君:“不是?道友,你这满脑子里装的都是吃的吗?” “你就说对没对上吧,我才疏学浅,就只能吃食来凑了。”沈姮笑盈盈道:“状元郎,你可还满意?” “状元?”芷玲君闻言愣了神,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你会称呼我为状元?在你们凡间,不是只男子才能科考入仕?” 沈姮面色不改:“那是因为他们怕女子读了书,心气高了,深闺宅院锁不住她们,也出来和他们争夺入仕机会,所以不断给她们施加束缚。 若是女子与男子一样,皆有成为人皇的资格,皆能一同入朝为官,那规则自然也会跟着改变。 自然,女子若博学多才,担着状元的名头,又如何?” 在她说这番话时,姚鹤月始终温柔的注视着她,眸光时而闪过些许色彩。 芷玲君被夸开心了,面上却还端着,轻咳道:“小嘴还挺甜的,给你们羽令可以,但是你还得告诉我些有意思的对子,不然两枚羽令呢,我多亏。” “没问题。” 收下了有意思的对子,芷玲君那叫一个喜笑颜开,欢天喜地的就送出去了两枚羽令。 直到两人走了后,那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散去。 那笑意逐渐变为不可置信:“世间竟还有这样的对子……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天若有情天亦老……寂寞寒窗守空寡……烟锁池塘柳……那两枚羽令给的值啊!” ---------------------------------------- 第49章 保卫珠子 第49章 保卫珠子 另一边已经走远的两人,心情则是大相径庭。 沈姮拿着自己的那枚羽令,很是开心,反观姚鹤月则是迟迟难从方才的诧异中回神,连拿着羽令的手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羽令就这么拿到了?那他前些年都是在干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之人,眼眸之中满是欣赏。 见她四处蹦蹦跳跳的,偶尔还在草地上蹲下采些什么,面上笑意不自觉更深了些。 “沈道友,你这是在做些什么?”姚鹤月视线紧盯着她问:“这些灵草比较普遍,偶有珍稀的,若你想要的话,我出自东福姚家,可以赠予你一些的。” 沈姮正蹲在那,闻言头也没回的应道:“我要你的东西做什么?想要的话我自己这边就可以采呀。” 况且她还不是给自己采的,想到这她薅灵草都用力了些。 前几天贺今安拿着灵草图纸,站在沈姮面前笑得那叫一个贼眉鼠眼,说什么都得让她顺手薅两把。 巽风谷的药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每贺今安想要摆摊义诊时,花的可都是他自己兜里的钱和草药,现下有机会免费再白嫖一波,自然来得飞快。 反观姚鹤月则是有些想多了,一方面认为沈姮实在是太独立了,另一方面又觉得她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但他们至少现在算是一条道上的呀。 他斟酌着开口:“若是你能够帮我进玄盟,多少灵草我都可以送你。反正我们家只需要留点必备的灵草就行。” 见眼前人陡然又笑了,他有些不明所以:“沈道友,你可是觉得我过于年轻,不能够做这个主吗?” “姚道友,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了吗?”沈姮将灵草收好,拍了拍手起身看向他,笑道:“你要是觉得你家财万贯花不完,不如送给我,我可一点都不嫌钱多。” 这回姚鹤月倒是没有很快回复,面上依旧挂着副温和的笑。 就在沈姮觉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时,就听到耳旁传来道干净清爽的声音:“此事有些麻烦,需要你同意一些事。我也还需要再考虑考虑,若有可能,还是有机会的。” “啊?”沈姮听得云里雾里的,下意识道:“姚道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支持你。” 姚鹤月眼睛一亮,问:“此话当真?” “当真啊。”沈姮露出了个标准的微笑:“咱俩患难与共,我精神上支持你,剩下的就交给报应吧。” 姚鹤月:…… 与此同时,在秘境之外,一群人盯着十数个灵屏,在底下窸窸窣窣讨论着。 每年的秘境试炼,上至四位长老,下至玄盟内的扫地僧,都可以来到灵屏这边观看,昼夜不休。 唐司煜紧盯着沈姮的那块灵屏发呆,过了许久后才无语道:“不是,这就拿到了一块羽令?那姓姚的小子莫不是傻的不成?” “怎么说话呢?”何时春怼了回去:“我看你是你脑子和直肠长错位置了吧,我徒弟受欢迎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你看看她那投机取巧的样。”唐司煜将视线转向剩余几名同僚,求证道:“哪有无情对是这么对的,这才半日,这小丫头真是到哪唬人都一套一套的。” 谯兰心微微蹙眉:“第一关考验的本就是随机应变。那狐妖都愿意给,你生什么气?至于那姚鹤月,是人家自己找过来的,也算是机缘一件,怎么到你嘴里沈姮那丫头就那么不堪了。” 方才谯兰心就注意到了,沈姮采灵草的手法很标准,能够最大保持灵草的药性,一看就是惯手。 她心底说不上对沈姮多喜欢,但也绝对不讨厌,最多就是有些好奇。 一个凡间出来的姑娘,是怎么既修炼得那么快又会那么多呢? 在她弄明白之前,旁人一概不准在她面前搬弄口舌是非。 楼映周始终都没讲话,只是淡淡的看了唐司煜一眼。 那道视线深邃幽长,带着警告、探究和那么一丝丝的不明所以,盯得唐司煜心里直发毛,无奈只能噤声。 上面几名长老聊得火热,下面的人则不遑多让。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贺今安就已经打探到了消息,回来和众人分享。 “姚鹤月,东福姚家,当地的首富。为人谦逊温和,天赋算不得出众,却相当努力,似乎也颇有些城府。当然了,最出名的就是射得一手好箭,曾经做到过十里之外取人首级。” 话音刚落,众人便是一阵沉默,还是楼七月最先开口问道:“既如此,为何三年都不曾进入玄盟?考核有这么严格吗?” “不是考核严格,是他出奇的倒霉。”饶是现在贺今安也觉得他可怜,惋惜道:“第一年被人追杀时,他摔在了唤醒狐妖的石块上,求救珠被摔碎了。” 众人:…… 贺今安继续道:“第二年拿到第二枚羽令时,时间已经到了。” 众人:…… “第三年最倒霉,有人想让他出局,争夺求救珠时,就被他自己握在手里不小心捏碎了。” 众人:…… 游无生无语了:“人家是羽令争夺战,他是保卫萝卜……噢不是,保卫珠子。” 另一边秘境之内,姚鹤月侧头打了个喷嚏。 本还觉得有些尴尬,扭头一看,沈姮压根没搭理他。 就在此时,两人陡然一肃,不知是从何而来,周围灵力顿时拔地而起,转瞬之间便将沈姮和姚鹤月两人困在了一起。 沈姮只觉得脚下一沉,四周的景色骤然扭曲,仿佛天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成了一团混沌。 她下意识后退到姚鹤月身旁,须臾之间,他们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太极两仪阵。”姚鹤月眉头紧蹙:“这种阵法不易被察觉,在里面的修士会不断被消耗灵力和生命,直至死亡。” 就这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姚鹤月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灵力在流失。 沈姮神色一凝。 这里与外界的天地元力完全隔绝,无法补充,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趁现在还有灵力,奋力突围。 ---------------------------------------- 第50章 剑音双修 第50章 剑音双修 “看来有人想让我们留在这。” 姚鹤月拉开长弓,灵力化箭,飞快朝结界的方向驶去。 两股灵力相交汇的瞬间,犹如针尖对麦芒,矛盾仅存在一瞬,下一刻那根箭矢就已经融入了灵阵之中,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略带尖锐的女声悠悠然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小片细细簌簌的声音。 “抓到你们了。” 女子缓缓从暗处走来,在她身边还跟着名男子,腰间佩剑,凌厉非常,与那名女子容貌有四五成像。 姚鹤月见到他们,眉头微微蹙了下,不耐道:“倪欢,闻纣,你们兄妹二人还是一贯的爱投机取巧。” “什么叫投机取巧?”倪欢耸了耸肩,坦然道:“你都可以找人合作,我们兄妹难道就不能坐收渔翁之利?就是没想到你们二人还有些本事,竟能够大队芷玲君的题目。或者说,是你,当真有本事。”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和沈姮说的。 芷玲君的题目不仅刁钻,而且常常难以回答。 既如此,与其花费时间在她这一关,有些人就会选择跳过或者事后抢夺,反正每人只需三枚羽令就可以通关。 比如倪欢和闻纣。 闻纣挑眉看去:“感受到痛苦了吧,也别说我们狠心,留下羽令,自己乖乖捏碎求救珠,此事便算了了。” “我们为什么方才没能发现你们?”沈姮一边好奇问着,另一边右手背过身,四海朝生笛悄然握在手中。 就在此时,姚鹤月突然听到灵力传来的声音,眼眸微微一亮,很快被他藏了下去。 外头的两位没有注意到这点,当然,他们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注意。 在境界相差不多的情况下,阵修可是相当难缠的对手之一。 这个阵法以倪欢的精神力为引,可惜境界不够,否则只要是她想,阵法就可以随着她的心意任意变动方位。 倪欢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大发善心般道:“打哪里来的野丫头,你难道不知道,只要修士有心收敛自身的气息,哪怕是高阶修士,在不经意间时也察觉不到。更别说你们脚下的阵本身气息就极其隐蔽,你们又不擅于此,自然乖乖落网。” 沈姮闻言微微点头,却也不恼。 她还没有系统的学过修士的知识,有些东西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何须和他们白费口舌。”闻纣不耐烦的提起剑,道:“赶快收缩阵法,让他们留下羽令,我们还要继续找下一对可怜虫。” 倪欢点点头,抬手掐诀,连带着漆黑的眼眸也是微微发灰。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空灵的笛音传入她的耳中。 对于突然的变故,倪欢没有放在心上,在自己阵中奋力抵抗之人不胜其数,就算她的修为只到粹体境后期。 虽说修为不如姚鹤月,但幸好他不是攻击力最强的剑修,在他身旁之人的修为甚至连粹体境都还没到,更是不足为惧。 也就是这样稍稍的疏忽,倪欢下一刻就察觉到不对,掐诀的手一顿,随后又施加了些灵力。 就在这时,原本得意的面庞之上顿时流露出了些许恐慌,倪欢后背蹭的一下生出了层冷汗,掐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阿兄……不对,不对啊……” 他们兄妹何等默契,闻纣甚至都没问为什么,只是提刀挡在了倪欢身前。也就在这一刹那,他们二人看到了此生难以忘怀的场景。 沈姮站在阵法之内,手中横握着玉笛,悠扬的笛音袅袅而出。那笛音清脆婉转,如林间微风,缓缓融入阵法之中。 两道灵力相交汇的瞬间,阵法以灵力筑起的堡垒剧烈颤抖着,没有破灭,可作为操纵者的倪欢相当清楚的察觉到一个现象——她的阵法正在消失! 不是被摧毁,也没有被破解,而是一种恐怖的消融感,正在如四两拨千斤般,一点点瓦解着她的杰作。 姚鹤月站在她身边,全神贯注的勘察着周围。 陡然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敢耽搁,迅速挽弓搭箭。 “嗖”的一声,利箭脱弦而出,刺破空气,直破阵法。 阵法的光芒被这一箭穿透,整个阵法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箭矢穿透的地方,生生裂开一道大口,随后宛若多米诺骨牌一般完全崩塌。 “哗哒!” 倪欢没忍住侧头呕出了口血,双腿踉跄发软。 阵法与她心神相牵连,眼下骤然被破,倪欢受到的反噬很大,再加之先前已经用过一次阵法,尝到了甜头就想继续,现下早已灵力空虚,哪还有方才半分神气。 与身体上的疼痛相比,倪欢现在更多是震惊。 “你……哪里来的鬼东西。”她愕然道:“音律而已,还差着修为,怎么可能撼动得了我的阵法?” 见他们脱困,闻纣第一时间便持剑上前,想击杀最弱的沈姮。 在他看来,沈姮就是个音修,算能够撼动倪欢的阵法,在阵中待了许久,必然也是消耗巨大。 若是一击即杀,他们或还有突围的可能。 所以他挥的第一剑,目标就是朝着沈姮腰间的求救珠刺去。 他们只是试炼,并不为了取人性命,赶人出局就好了。 闻纣这么想着,下一刻他便瞳孔猛地缩紧,只见眼前少女玉笛划剑,反手将他的攻击以刁钻的角度,从侧面挡了回去。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闻纣回神后才陡然发觉,自己竟连那人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闻纣忍不住骂道:“你是哪跑出来的怪胎,八百年没碰上的剑音双修,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姚鹤月一样,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事先调查过沈姮。 再说了,调查别人又不是过家家,没有足够的资金和关系,那是想都别想。 “在下沈姮。你不必问我从何而来,因为你,归处已定。”沈姮哼了声,手上的动作可半点没慢,“遇上你姑奶奶我,算你们倒霉。” 此话一出,引得闻纣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听到话更是牙痒痒,挥剑的速度愈发快准狠。 沈姮话虽说得嚣张,可却不敢和眼前人硬碰硬,只能在一边悄无声息的拉开距离,左躲右躲着,愈发激得闻纣动怒,在一旁骂骂咧咧,出招都变得有些乱。 虽然硬拼不过,但闻纣与尉迟佑和楼七月两人的剑相比。 太慢了! ---------------------------------------- 第51章 外强中干 第51章 外强中干 早在阵法被破之时,沈姮就感觉到自己喉间有股腥甜,强烈的恶心眩晕感席卷而来。 可看着闻纣身为剑修攻击力强,倪欢也未必不能再战。 若把这些全部都推给姚鹤月……够呛。 单靠他,沈姮的天山雪莲估计都修炼成精了。 一想到这,她竟生生那口血咽了下去,摆出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继续和闻纣周旋着。 另一边得以喘息的倪欢没有半分心安,与身上的痛苦相比,她现在更多的是茫然。 那沈姮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此次破阵究竟是凑巧还是其他? 若沈姮能够破除天下所有阵法,那百年之内,玄盟之巅的菩提淮,哪还会有他们阵修的半分位置。 视野之中有了焦点,自然就出现了盲点。 当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姮之上时,默默站在角落的姚鹤月就如同张背景板。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倪欢,凝重而深邃。 弯弓射箭,一气呵成,眨眼间,箭矢已飞射而出。 倪欢终究是苦练多年的修士,饶是心思重重,可提防之心时刻都在。 一个翻身,倪欢便躲过了飞来的箭矢。 再想抬手掐诀时,方才飞出去的箭矢已经在空中打了个弯,重新朝她的方向射了过来。 与此同时,姚鹤月又重新射出了好几箭,直直朝倪欢的方向破空而去。 前边的闻纣在看到第一箭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 “你方才是故意激我的!”他怒喝道。 方才他是想先解决完沈姮,然后再回去保护小妹,可是不知不觉间,他自己却被沈姮引到了旁边老远。 现如今事发突然,他就算有心过去帮倪欢也来不及了啊! 闻纣抬手想掐剑诀,替倪欢挡上一二。 可沈姮就算现在打不过他,骚扰一下,总还是可以的。 另一头倪欢看着前后夹击的箭雨,一时之间吓得冷汗直冒,连方才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此时受了重伤,护身阵法也不一定能挡得住,搞不好就是个万箭穿心的下场。 情急之下,倪欢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求救珠,用力一捏,碎在了手心的那刻,倪欢也消失在了原地。 万箭成空。 闻纣呆滞了半秒,随后持剑抵抗时哀戚道:“你们两个王八蛋,一点都不讲武德,搞偷袭算怎么回事?我小妹要是有事,我出去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或许是真被气到了,闻纣脑子都转得比平时快些,现下仔细看去,隐隐发觉了沈姮的外强中干。 但也没用。 早在闻纣懵圈之际,沈姮早就一个闪身,往姚鹤月的方向退了过去。 沈姮确实拉开了闻纣和倪欢的距离不假,但与此同时,她自己也和姚鹤月的距离拉开了。 就她现在的状态,若还留在那边和闻纣硬碰硬,一年后坟头草都比人高了。 余光间瞟了姚鹤月一眼,发现他此时已经拉满了弓,箭矢所指的方向,正是闻纣。 他声音依旧温和,此时却带着股狠厉:“要比比看吗?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准头更胜一筹。” 例无虚发姚鹤月,是修真界对他最高的评价。 闻纣手心微微出汗,心底也在隐隐盘算。 这么远的距离确实对他不利,但若是硬扛过去,挟持沈姮,或许也能有一线生机。 另一头的沈姮躲在姚鹤月后方,偏头轻咳了声,铁锈味瞬间遍布口腔。 沈姮随手擦掉嘴角的血,再扭头时,闻纣已经浑身是伤,血淋淋的,朝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 或者说,是朝着沈姮的方向冲了过来。 秘境外众人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纷纷屏住呼吸,心中暗自期待着,究竟两方角逐,谁胜谁负。 姚鹤月不擅近战,方才的几箭虽消耗了他不少灵力,但只需再短暂周旋片刻,那些箭矢就会自动追踪闻纣腰上的求救珠,不灭不休。 被箭矢追赶的闻纣深有体会,他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威压,不断加速朝前,向沈姮的方向奔去。 只要抓到沈姮,姚鹤月的那些攻击就算不会消失,也会大半被沈姮挡下。 倪欢的出局让闻纣茫然,两人联手或有可能在秘境中获得出线机会,若只有闻纣一人,形单影只,此时又受了伤,被姚鹤月和沈姮记恨上,只能鱼死网破。哪怕是能够多拉个人一起垫背,此行都算是他赚。 沈姮当然看到了,而且她清楚的知道,躲是躲不开的。 就算姚鹤月有心帮她挡住攻击,也是靠不住的。 这世上永远能靠得住的,唯有自己。 正当姚鹤月想带沈姮暂时避开时,就看到身旁少女已经朝前踏出了一步,比他多出了半个身位,隐隐有将他护在身后的意思。 下一刻,闻纣一剑劈下,分开了姚鹤月和沈姮之间的距离,随即飞快朝着沈姮的方向刺去,气势恢弘,攻势凶猛,一副被逼急了的模样,在不经意间便调换了两人的身位。 闻纣明明有机会能够直接刺伤沈姮,使其倒地不起,可思绪流转间,发现身后的箭矢没有消散,只好转而以沈姮为肉垫,挡在了自己面前。 在另一边的姚鹤月很纠结,拉弓准了那边打斗的二人半天,担心误伤沈姮,始终没能射出一箭,却也没有让方才追踪的箭矢消散。 一时之间,竟陷入了两难。 沈姮感受到自己胸腔传来的挤压,以及身后锋利的灵力所带来的阵阵压迫,匮乏的灵力在疯狂的渴求着周围的天地元力,一时之间竟让她呕出了口血来。 面对这样状态下的沈姮,闻纣就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是对的,眼前之人就是在强撑。 想到这里,闻纣面上浮现出一副胜券在握之色,勾唇道:“有点小聪明又怎么样,沈姮,你修为不够,不还是得在这里陪我一起出局。” 沈姮闻言笑了,轻声问:“闻纣,你是不是不举?看起来好像不太行啊。” 闻纣:? 秘境外的众人:?? 人在极度惊讶之时,身体往往会不受控制的收力,以应对大脑的快速的运转。 ---------------------------------------- 第52章 又被骗了 第52章 又被骗了 也正是利用这个契机,沈姮猛的一顶膝盖,单手按住闻纣的肩膀,从他头顶上翻了过去,一脚踹到了他的脊背之处,将人朝着箭雨的方向踉跄了两步。 此番动作沈姮几乎用了吃奶的劲,一改方才应对闻纣时的无力。但她自己知道身体确实已经到达极限了,那一击之力比夜空中的烟火还短暂,却必须得绚烂。 即使如此,依旧无法对闻纣产生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重要吗? 箭雨已至。 闻纣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方才被沈姮激得火气已经上来,一阵周旋下来更是觉得沈姮难缠。 再抬眼时,万千箭雨已朝他的方向奔涌而来,而他的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又被沈姮骗了! 万般不甘之下,闻纣捏碎了手心的求救珠,退出了秘境。 秘境外众人哗然。 被甩出来的闻纣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早知沈姮那么可恨,方才他就应该先给沈姮来两剑,竟然敢揶揄他不举! 倪欢快步跑过来搀扶着,担忧道:“阿兄,你没事吧?” “有事。” 闻纣看到倪欢好好的站在那,心口松了几分,但方才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恨不得再去给沈姮两剑。 在身旁担忧目光的注视下,闻纣深呼吸了口气,认真道:“小妹,你速速去替我找名医修来。” 身上的伤倒还不要紧,闻纣现在深刻怀疑自己被沈姮下咒了,怎么今日行事会那么冲动,还比之前更加易怒呢。 虽说这沈姮当真可恨,但闻纣现在也有些追悔莫及,懊悔自己当初怎么情绪波动如此之大。 当然,这些都是他心中猜测。 输了就是输了,给自己找借口是懦夫所为。 倪欢和闻纣虽说是亲兄妹,但到底不是一个亲爹所出,能够保持现在良好的关系已是难得,更是谈不上有多少心有灵犀。 此时倪欢骤然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才秘境的事,扶着闻纣的手都不自觉用力了些。 闻纣身上本就有许多箭的擦伤,被她这么一捏更是疼的在一边龇牙咧嘴。 “你在干嘛,疼死我了,小心点。”他不耐道。 就算是心中再不爽,闻纣对待倪欢也还是有几分温和在的。 但这话听在倪欢的耳中,此时却已经变了味道。 她面露骇色,斟酌着开口问道:“阿兄,方才那沈姮说的肯定是假的对吧……你不会真的……不举,吧?” 修士的耳力比常人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闻纣和倪欢二人在回去的路上,本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修士,方才的那些场景他们也是看到了的。 沿边众人闻言纷纷朝他们这个方向看来。 本来大多数人都以为是沈姮开的玩笑,毕竟沈姮先前和闻纣并不认识,但现在倪欢也问了这个问题,那就很有意思了。 俗话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玄盟内人人都得知了个有意思的新消息。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有人甚至连登报都写了出来,标题令人唏嘘。 /惊!秘境试炼人中疑似有男子不举,竟被亲妹当场质问!/ /某剑修男被惨爆不举,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的时代的悲哀?/ /问!若得知你的道侣不行,你还会对他不离不弃吗?/ …… 远在秘境的沈姮却感受不到他们的半分欢乐,早在闻纣消失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勉强撑起身来盘膝坐好,调转浑身灵力,下一秒便侧头呕出了口鲜血。 “沈道友。”姚鹤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蹲下,探手想去察沈姮的脉搏,却被躲了开来。 这是沈姮的本能反应,等回过神来时,抬眼便看到眼前人无措的目光,一股罪恶感顿时从心中油然而生。 就在沈姮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姚鹤月认真开口道:“沈道友,我方才不是故意想冒犯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伤势,若是你介意……” “我没关系的,真的。”沈姮挤出了抹笑,将手伸了出去,这才继续道:“但是姚道友,今日恐怕我没办法去找第二枚羽令了。” 姚鹤月将指尖轻轻搭在沈姮手腕之上,面色愈发凝重,眼眸中闪过几分懊悔之色。 “应该的。沈道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神色间歉意更浓,继续道:“你明明都伤重了在强撑,我方才竟没有察觉,还一心只挂心能否将闻纣出局。说起来闻纣和倪欢两人也是先前认识我,你还是被我连累的。” 他喋喋不休着:“你刚才还想保护我,明明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方才要救你时我竟一时没了决断,还好你够聪慧,我们两人打的一手好配合。” “若我们二人能够一起闯出秘境,我一定会好好奉上厚礼,向你赔罪。” “……” 沈姮脑袋嗡嗡的,耳边全是他的魔音缭绕,忍着不再呕出口血,抬手制止道:“你别这样,我真的没事。姚道友你很好,真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上辈子作恶多端。” 他们本就没有过多的交情,沈姮自然也不指望他会事事贴心,不背刺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你能不怪我便是最好了。”姚鹤月不知为何她突然不自信起来,安慰道:“说句逾矩的话,我觉得沈道友是世间最最明媚聪慧之人,所以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沈姮扶了扶额,面上没有半点被夸的娇羞,只有头痛欲裂的濒死感,气若游丝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上辈子是艘船了,还是堆满草的那种。” 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 草。 “是因为你想像船只一样航行远洋吗?”姚鹤月笑得温和:“看来沈道友是相当热爱自由之人,以后一定也是在九洲四处游历,时刻心怀天下之人。” 沈姮:“不是,是因为你有点贱全往我这边射了。” 某个听成了‘箭’的人很委屈:“你果然还是怪我方才射箭危及你性命。” 沈姮:……天爷啊! 她现在有种想去厕所痛哭流涕,但发现每一格都有屎的无力感。 过了会后她叹了口气,扭头朝一旁看去,轻声喊道:“都已经听那么久了,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 第53章 人才辈出 第53章 人才辈出 姚鹤月一愣,顺着沈姮的视线看去,从树林深处,缓缓有名女子往这边探头,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小碎步挪着走出来。 “你们好,我叫朝颜。”她声音极小,又隔得老远,等传到姚鹤月和沈姮耳中时,只能隐约听清楚她的名字。 在她刚说完后,姚鹤月掌心之中弓箭重新显现,只要朝颜有半分不对,箭矢下一刻就会贯穿她腰间的求救珠,送人出局。 很显然,那一头的朝颜也感觉到了这份不善,重新躲在了树干后面,只留衣角显露在外,一颤一颤的,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吓抖的。 沈姮丢了颗丹药在口中嚼,坐在原地缓了片刻,这才三两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到朝颜身边。 此时朝颜的视线有些复杂,望向沈姮的目光中夹带着畏惧、好奇、向往,甚至是欣赏。 她小小声开口:“我不是坏人,我也没有想抢你们的羽令,我自己有。” 这么说着,她将自己手心摊开,一枚羽令正安然的躺在她的手心。 只要沈姮想,完全可以将眼前的羽令抢过来,然后再捏碎眼前人的求救珠,或许都用不到七日,她就可以拿到天山雪莲了。 另一边的姚鹤月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表情略微有些古怪。 眼前这个名叫朝颜的修士,看上去最多十四五岁的模样,怎的如此怕生,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在短短时间内拿到一枚羽令。 “我知道是你,谢谢你方才帮我们。”沈姮将羽令推了回去,让她收好后这才开口说:“我叫沈姮,旁边这位名叫姚鹤月。别担心,我们都只想拿到羽令通关,不会抢你的,也不怕被你抢。” 姚鹤月闻言一愣,下意识收回了弓,跟着道:“原来是道友你在暗中相助,方才不知情形,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没……没事的。” 朝颜连忙摆手,甚至想再找个地方缩进去,望着眼前两人友善的模样,清了嗓后缓缓道:“道友,我看你受伤了。我……我可以等你休息好再说的。” 沈姮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却也没有推辞,三人生起了篝火,并在周围设下了不少防护的咒语,总算是在天刚刚擦黑时能安心休息。 另一头姚鹤月从林中带来了不少能吃的果子,刚坐下时便朝沈姮和朝颜的方向各递了颗,最后才是拿给他自己的。 沈姮:“朝颜,你的羽令也是在芷玲君那边拿的吗?” 朝颜手中握着果子,跳动的篝火映在她的面颊之上,热气烘得她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胆子也大了些。 “嗯。”她眼睛闪着光,应道:“恰巧我喜欢诗文,芷玲君心情也不错,就给了我枚羽令,让我不要吵她对对子。” 姚鹤月微微蹙眉:“所以你是恰巧遇到我们,才路见不平的吗?” 朝颜摇了摇头,思索了几秒后,小心翼翼地望向沈姮,露出笑来:“我是来找沈道友的。芷玲君说,方才有位小友对对子很是厉害,留给她不少有趣的对子。我很喜欢诗文,所以也想见见你,就过来了。” 沈姮一愣。 她也没想到是方才的诗文,阴差阳错地救了自己。 “我留下的那些对子也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是前人书籍所留,我恰巧看到罢了。” 朝颜眼睛一亮,胆怯散去大半:“我几乎通读了九洲内所有的诗文书籍,沈道友读的是哪一本,可否告知一二?” “……孤本,遗留在家中了,没有带过来。若你喜欢,出去后我可以给你多默几首好诗。”沈姮赶忙扯开话题,问:“不过你方才传音给我,让我激怒闻纣。所以……闻纣不完全是被我激怒的,是吗?” 朝颜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道:“我的武器叫蛊心铃,可以随我的心意控制任何人的情绪,就是我修为不高,容易被人发觉,反噬自身。” “若是沈道友出言激怒他,闻纣生气会觉得是旁人所为,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姚鹤月下意识接话道。 这么讲着,他看向朝颜的目光中也多带了几分诧异。 看上去那么怕生害羞的人,竟还有此番盘算,难怪敢进入玄盟试炼。 听了他的解释,朝颜只是付之一笑,没有说话。 姚鹤月又问:“那为何你摇铃时没有声音?” “其实是有的。”朝颜浅笑道:“我的蛊心铃声音在心,心脉跳动的旋律,就是我奏的乐曲。” 姚鹤月闻言哑然。 现在只是修为不高,若是修为高了,是否能够悄无声息的控制所有人的心神? 太可怕了。 他的视线在沈衡和朝颜两人间来回流转,最终无奈笑道:“今年你们音修当真人才辈出。” 沈姮和朝颜下意识对视了眼,纷纷勾唇笑了起来。 夜色漫长,无月无星,秘境之中一片安宁,少年男女彼此间的生疏也在此刻慢慢消失。 秘境之外,围在灵屏外的人群早已散了大半。 连游无生这种不修炼的人都不想多待,热闹看久了也觉无聊,见没什么事后也离开了,路上还在讨论着闻纣的趣事。 反观另一边的尉迟佑,今日别说去看沈姮的表现了,连房门都没有出过半步。 天地昏暗,屋内静谧,唯有床边烛火噼啪作响。 尉迟佑盘膝坐在床上,穿了身素色道袍,面上神情冷淡,唯有发间于手腕处的红色显得格外醒目,为他平添了几分生气,而非庄严肃穆的观音佛像。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处的红线,微微蹙眉,眉眼处带了几分烦躁。 今日他修炼许久,却发现自己修为没有半分长进,心底深处隐隐不安。 须臾后,房屋内传来了少年清冷却连绵的诵经声,心法口诀背了个遍,只为求得半分宁静。 翌日上午,秘境内三人休整得差不多了,这才启程前往第二枚羽令的所在之处。 高山之上,云海连绵。 两端山峰间唯有条细小的绳索相连,山峰的另一头更是被云雾遮盖,看不清虚实,可见其高,稍有不慎便能魂归忘川,再无生还可能。 ---------------------------------------- 第54章 那是机缘! 第54章 那是机缘! 沈姮一行人抵达时,发现此处分为两拨人,其中一波人似是刚到不久,聚在那议论纷纷。 剩下的人看上去就凄惨许多,他们满面菜色,呕吐、口吐白沫、冷汗直流、痛哭流涕……听说是闯关闯到一半打道回来的。 在这群人中,为首的是名头顶龙角的青年男子。 他见又有人来,打了个哈欠,指着告示卡牌,懒懒道:“你们怎么一鼓作气都往我这边钻,注意看,注意听,今年你们没有第三关。绳索对面羽令无数,但你们只能拿一枚,自觉遵守规则哈。”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告示牌上赫然写着一句话。 锁灵悬桥,灵力禁区,深渊无尽,生死自负。 人群之中马上就有人问:“苍术,没有第三关,那我们该怎么集齐三枚羽令?” “关我屁事。”他眼都不抬道。 众人无语,很快又有人问:“那若是多拿之人被你发现了呢?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被我发现?”苍术眸光一凝,微微闪过几分狠厉,很快又重新变得懒散起来,继续道:“被我发现,那就发现了呗。” 他越说越气愤:“你们玄盟每年都来吵我,又不多给我点金银财宝放我出去玩,还想让我多尽心尽力?差不多就得了,你们玄盟本来就经常死人,收人还卡那么死,没见过送死还上赶着的。” 众人:…… 他们难道不知道吗?可只有玄盟中人,才更有机会和资格去更多的秘境。 那是秘境吗?那是机缘! 沈姮闻言则是微微扬眉。 难怪看上去脾气那么大,原来是被迫上班,还不涨工资啊。 这年头管它什么龙男狐女,都得当牛马使,发疯点很正常。 情绪稳定是死人该做的事,活人就是要发疯。 这么想时,沈姮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扯,别过头看去,正好对上朝颜那双晶莹的圆眼。 此时眼中蒙着担忧,问道:“沈道友……没有第三关,那我们可怎么办?” 后者回以一份笑容:“别担心,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实在不行死在半路也可以。 这么想着,她扭头问姚鹤月:“你们先前也没有第三关吗?” 她怎么看都感觉像是唬人的。 姚鹤月的笑容里夹带了几分尴尬:“是有的,其实也就在这附近。” 就是他还没什么机会闯到第三关而已。 在他们讨论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在旁边摩拳擦掌,没过多久,最胆大之人已经双手抱着绳索,匍匐着爬了过去。 “我们要过去爬吗?”姚鹤月站在旁边跃跃欲试:“虽说这桥会锁住我们的灵力,但是只要克服恐惧,慢点过去应该不难。” 沈姮总觉得哪里不对,拒绝了这个提议,反问道:“先前在七日内拿到三枚羽令出去之人,有多少?” “寥寥无几。”姚鹤月苦笑了声:“紫霄天云榜前十之人都未必能七日内拿到,若是正常闯关,光是芷玲君那关有的人就得被缠上十天半个月。” “那若是靠抢呢?”她又问道。 姚鹤月面露为难:“可以是可以……” “就是……有点困难。”朝颜附和道。 见沈姮还是满脸问号的模样,姚鹤月才低声解释道:“单靠抢的话,当然可以。只不过那需要足够的配合,不然就是你自身需要很强大。 后者相对来讲更艰难,因为能来参加试炼之人,修为也不会差特别多。且有实力者何须抢,自己闯关就能过,没什么实力的人若是聚在一起,因利而起,自然也会因利而争。” 就在他们三人讲话间,方才攀爬绳索之人扑通一声掉了下去,惨叫声响彻山间,令人毛骨悚然。 眨眼间,人影处光线一闪,人已经捏碎求救珠,出了秘境。 很显然,哪怕脱离了绳索,只要在那一片区域,都是无法施展灵力的。 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有胆小者,如朝颜,此刻已被吓得面容发白,靠着扶住沈姮的手臂才站得稳些。 沈姮也是下意识看了眼深渊,失重感扑面而来,毛骨悚然。 她讪讪道:“这要是掉下去时,求救珠没捏碎,或者飞出去……” 后面的话自不必多说,是个人都知道,那时候的他们就只剩下一条路。 黄泉路。 沈姮说话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好几名修士已经下意识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面色很是难看。 当然,倒也不是对着沈姮发火,而是被她这话吓到了。 众人细细簌簌讨论着,约莫有三四成人选择折返,似是想去芷玲君那边磨一磨,剩下之人还是准备在这边拼一拼。 方才沈姮说话的声音苍术也听见了,这才注意到了沈姮,盯着她看了片刻,微微蹙眉。 下一刻,苍术就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沈姮面前,目光灼灼的观察着她,久久无言。 “你好?”沈姮被盯得心里发毛,率先问道:“有什么事吗?” 姚鹤月有些不悦,想挡在沈姮面前,却被苍术一把推开。 后者也没靠近,沈姮没感觉到他身上感觉到危险,也就只能先这样按兵不动。 朝颜躲在沈姮后面,壮着胆子道:“你……你就算是考官,也不能这么没礼貌。” 苍术被这话逗笑了,余光间扫了她一眼,这才重新落在沈姮身上。 “你的气息和我一位故友很像。”苍术面露为难之色,遗憾道:“只可惜,虽然你的神态气质很像,但在容貌上还是有些许不同。” 沈姮一听这话,不由得在心中松了口气:“世上之人那么多,有两人相像一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苍术也觉得自己想多了,自嘲的扯了下嘴角后道:“是了,我那好友坟头草估计都快比你高了。” “不过我是不会对你有任何放水的。”他陡然变了脸色,骂道:“那家伙自私弃我而去,害我现在连甜食都吃不到,王八蛋!” 他转身回去重新坐下,旁边的修士有的好奇望向他们这边,有的则专心致志地闯关。 沈姮一行人在这边待了一上午,看着各种形形色色之人过着绳桥。 就算没有了灵力的支持,修士自身的身体素质也比凡人好了不知道多少。但他们要么中途摔下去,要么被吓得后退,鲜少人能够通过。 怪就怪在这。 就算少,也还是有人通过,怎么没看到有人折返回来呢? ---------------------------------------- 第55章 幻象 第55章 幻象 苍术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别看来的人多,一整天都不一定有一个能过的。 他朝沈姮那边扬了下头,示意他们过来。 “看了这么久,还不准备上去试试吗?”苍术都看困了,懒懒道:“若是你们想接替我的任务,那我可太高兴了。” 沈姮朝他那边丢了个东西,勾唇笑道:“闲的话就吃点东西,只要嘴巴还动起来,就不算摸鱼。” “那叫什么?”苍术接过后下意识问道。 “养精蓄锐。” 苍术:……好有道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东西,打开外面的一层油纸,里面是一个个白胖白胖的软酪,数量不多,但看着分外诱人。 有人见到这一幕,来回在两人这边望了几眼,问:“这……是算给你早餐,还是贿赂考官?” “不,都不是。”苍术摇了摇头:“她只是在可怜我。天下着雨,我被淋湿了,浑身上下没一处干透的地方。正巧此时她路过,偏伞替我挡了片刻的雨水。” 已故之人对生者最大的折磨,就是彼此间的回忆。 曾经再真挚的过往,都会在此时化为细密的小雨,延绵漫长的余生。 在另一边,沈姮刚爬上绳索,就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畏惧了。 万丈深渊并不可怕,细绳随时会断裂的恐惧也不可怕,失败出局更是不值一提。 但碰上绳索的每分每秒,脑海中都会不断闪过曾经最痛苦的回忆,像是濒死前的人生走马灯般,时刻提醒着你此行即将到了尽头。 沈姮扭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好对岸上的两人竖起了根大拇指。 刚转头时,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起来,仿佛重新回到了先前病弱的时候。 与先前所不同的是,沈姮再也不会因为病痛而茫然,因为她早就已经自己扛了过来。 曾经最让她彷徨的不是一眼望得到头的生命,而是初来这个世界的孤独与无措。强烈的不归属感让她畏惧、惊慌,甚至无数次想要逃离。 但这些都早已过去。 有人赞她勇敢无畏,会在危难时给她托底;有人爱她如获至宝,多年如一日付诸真心;有人喜她脾气秉性,情谊真挚浓烈…… 她早已不是孤单一人。 另一边的姚鹤月和朝颜屏住了呼吸,当沈姮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海当中,这才心下稍松了几分。 至少没有中途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姮重新脚踏实地的站在那,失重感和恐惧全部散去,唯有脊背处依旧传来阵阵凉意。 山的中央有着一道窄小的洞口,两端堆满了白花花的羽令,晶莹剔透,日光下澈,七彩光芒若隐若现,不见人影。 沈姮心下微微骇然,却也没有想那么多,上前拿了枚羽令后就准备原路返回。 “你就只拿一枚吗?” 一道空灵的声音缓缓从身后传来,沈姮被吓了一跳,紧紧握住手心的羽令往旁边退。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站在那,朝这边甜甜笑着:“今年没有第三关,你不多拿一枚的话,就只能去抢别人的了。” 沈姮愣在了原地,脚底下似是有千斤重般,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女孩。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和沈姮长得太像了。 “幻象。”沈姮眸光一凝,长剑紧握在手,说:“是你自己显露原形,还是我来帮你。” 女孩笑了,上前走了两步,继续道:“我不是幻象,我是你的欲望。我就是你的一部分,你就算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因为我一直在你心中。” 她的身形在云海间不断变化着,从稚童一跃成长为豆蔻少女,最后变得和沈姮一模一样,就连声音也极具蛊惑性。 “你既想要羽令,又不想和人争斗,更不想那么多人伤亡。” 她拍着沈姮的肩膀,轻轻低语着:“你生性善良,但总有人给你递刀,逼你去杀人。你想他们活着,想尉迟佑活着,但你存在最大的意义就是杀了他,因为你才是最想活着的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姮一愣,下意识将人推开,四处看了眼周围,面上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恐慌。 “不用担心,这里不会有操控我们的系统,也不会被玄盟那些人看到,这里就是独属于我们的空间。” 少女面上笑意不改:“我就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呀。你的存在就是会害死尉迟佑,既如此,那就先杀了他好了,干嘛总是心怀不忍,非得选最累的路。 你明明知道,尉迟佑现在并不讨厌你,只要有足够剧烈的毒,运气好的话,众人所仰望的天之骄子就会死在你的手中。 你到时候就能回家,见到属于你的爸妈,系统还会给予你钱财和健康。你在另一个世界还有梦想,苦读多年的书,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吗?还在犹豫什么?” 沈姮抿了抿唇:“是又如何?” “多拿一枚羽令,回去和玄盟的长老换天山雪莲。”少女笑得坦然:“你给尉迟佑时装得真诚些,毒药潜移默化,他很难发现的,这不是你最会的事情吗?我都该提前恭喜你,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听到这话,沈姮陡然笑了起来,看着面前和自己一样容貌的少女,眸光微寒:“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让我杀了尉迟佑吗?你的计划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少女微微蹙眉:“我就是你,我只是让你遵从自己心底的想法。” “你算是个什么狗屁东西。”沈姮眸光中闪过一抹狠厉,猛的朝少女的方向劈去,面上重新挂着笑。 “任何欲望,都得在被我采纳之后,才能有存在的意义。我才是永远驱使我自己的主人。” 少女没被劈中,猛然往后退,站在不远处,望向沈姮的目光满是复杂。 她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面上始终都是不解之色,最后才陡然笑了起来。 “原来你才是藏的最深的人。你竟想……” ---------------------------------------- 第56章 我去带她回来 第56章 我去带她回来 后面的话还没讲完,少女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无踪迹。 方才两叠小山堆般的羽令也跟着消失,沈姮下意识握紧了手心,低头看去时,手中的羽令还安稳的躺在她的手中,没有消失。 一只蜘蛛精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洞口。 人首蜘蛛身,面容苍老,像是凡间老妇,身下的蜘蛛腿锋芒尖锐,根根泛着深紫色的光芒,在日光的照耀下隐隐泛着危险的光芒。 此时她望向沈姮的眸光中微微带着诧异,佝偻着身体沉声道:“今年竟然有这么早通过的,小道友,你师出何人啊?” “暂时还没有。”沈姮将羽令收好,笑道:“我得通过秘境,才能有师父。” 老妇淡淡道:“老身名叫夜魃,若你身上现在已经有了两枚羽令,那我想你应该可以通关了。” 这么说着,她抬手一挥,一枚羽令缓缓从她身后飘出,稳稳地落在沈姮手中,轻微映着光芒。 “这是你的第三枚羽令。”她沉声说道。 沈姮:? 见她疑惑,夜魃解释道:“第一关由芷玲君把关,考的是你们的随机应变和知识储备;第二关是苍术,考的是你们是否具有勇气;第三关则是由我来把守。” 夜魃望向沈姮,认真道:“考核的内容是正视内心的欲望,做出正确的选择。若一个人足够强大,却深陷欲望不得脱身,那他就不是玄盟要的人。恭喜,你是今年第一个通过的人。” “绳索上早已设下禁言咒,所以你不要试图提醒你的同伴。” 沈姮愕然,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从夜魃那看去,沈姮陡然看到她身后的山洞中躺着十数名修士,下意识问道:“他们这是?” “沉迷在自己欲望里的人,会在我这里睡上十日。”她淡淡应道。 沈姮觉得有意思:“十日,玄盟只要求一个月内取得三枚羽令,那他们都还有机会。” “当然。” 夜魃微微侧身,视线落在里面呼呼大睡的修士,露出抹淡淡的笑意:“俗欲缠身只能证明他们修行浅薄,定力不足,不能证明他们心术不正。你们都还年轻,不是什么大错,都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姮微微蹙眉:“那苍术还说没有第三关。” “骗你的。”她应得很快,眉眼间还流露出了些许无奈。 “……他果然是出师了啊。”沈姮抽了下嘴角,默默将羽令收好。 这话在夜魃的脑中转了一圈,觉得不太对,苍术来秘境的时候,估计沈姮的祖父母都还没出生。 夜魃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遇到多少不懂的事,便问道:“你知道他师从何处?” 沈姮扭头看她,一本正经道:“猜的,感觉像来自缅甸的,够神秘。” 说罢连她自己都笑了,挥手道:“先走了,拜拜。” 夜魃:? 沈姮原路返回到中央,远远望去甚至都看到了姚鹤月和朝颜两人,可就在此时,手中的细绳突然竟凭空消失。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整个人就直直的往下掉,强烈的失重感和恐惧感席卷而来,周围空无一物。 沈姮下意识尖叫起来,此时也管不了可惜不可惜,握紧求救珠就要捏碎。 可是……为什么捏不碎?! 秘境之外。 一群人见到这一幕唰的一下站起来,尖叫恐慌声此起彼伏,久而久之,众人的眼中更是带着几分惋惜。 闻纣先前被传谣言,此时恨沈姮恨得牙痒痒,但是在看到细绳消失的片刻,饶是他也愣在原地。 “沈姮……就这么死了?” 虽说进入秘境内生死自负,可试炼已经很多年没有死过修士了,而且方才细绳的消失,显然不是沈姮自己所为,而是秘境内出了错误。 在沈姮彻底没了踪影的下一刻,整个秘境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瓦解、骚乱……都是秘境即将崩塌之象。 最上方的何时春更是面色煞白,喊道:“是谁负责看管这个秘境的?快去救人啊!” “现在秘境动乱,细绳消失应是即将崩塌的前兆。”谯兰心摇摇头:“至于那姑娘……灵力禁区,就算那苍术想救也是有心无力。那下面水势汹涌,没有灵力,不善水性之人……”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大家都知道。 沈姮没救了。 何时春猛的一拍桌子,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恐怖,怒喝道:“你们不去我去!我就这么一个徒弟,那还是我师妹的遗孤。若是断送在我手里,我死后有何颜面去见我师妹?” 另一边。 尉迟佑在自己房中盘膝修炼,猛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狼狈地呕出口鲜血,冷汗唰的一下浸湿了他的后背,大滴大滴的从他额间流下。 他抬手掐诀查探着,得到的结果却让他瞳孔猛然缩紧。 忘生血咒,以己身神魂精血为引,两生相系,非死不消。 “非死不消的忘生血咒,竟失效了……” 尉迟佑随手擦了嘴角的血迹,猛然从床上站了起来朝外走去,一阵云雾散去,人已经消失在了房屋之内。 秘境之外,在发现沈姮没有出来的那一刻,楼七月已经三两步奔上前,想要冲进秘境当中。 现在秘境出现问题,楼映周只能一边安抚着暴怒的何时春,一边紧急传唤秘境中人出来,好在除了沈姮之外,其他人的求救珠并没有坏。 这边乱成了一锅粥,余光一瞟,只见有人逆着人流前冲,没有半分退却。 楼映周心头猛然一缩,一个闪身,人就已经挡在了楼七月面前。 他沉着脸,声音带着怒气:“你在做什么?” “压缩修为,我要进秘境。”楼七月迎上他的视线,不惧道:“梨绒还在里面。” 楼映周忍着气:“你难道没看见秘境已经出了问题吗?来往秘境的通道即将关闭,你现在进去,是准备送死吗?” “我说了,梨绒还在里面。”她冷声重复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否地决绝:“无论她是死是活,我都要进去将她带出来。” “你!”楼映周忍着不一巴掌打过去,气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何须要你去慷慨赴义,苍术一行人还在秘境,若有机会自然会设法去救。你有没有想过若你出事,乾天门未来该如何?” 他该如何? 楼七月沉默了几秒,随后冷声应道:“没了我,自会有人才辈出者顶上。若对朋友都见死不救,那我也不配当朝天门的掌门。” “父亲,请你让开。” 楼映周心中骇然,久久不能平,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他们耳旁传来,由远及近。 “你留下,我去带她回来。” ---------------------------------------- 第57章 十去无生 第57章 十去无生 濒死的恐慌迅速笼罩了沈姮周身,此时的她与凡人无异。 扑通一声。 沈姮掉入湍急河流,窒息感扑面而来,灵力依旧无法使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松身体,让身体以最快的速度漂浮上河面,却没有半分解脱。 在漆黑的河水中,点点蓝光闪烁着,朝她额间的方向渐渐涌来,那些光芒成了水中唯一的明灯。 来不及管那是什么,身体便缓缓的往水底沉,好似有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抓住她,不把她拽回忘川誓不罢休。 其实沈姮的身体并没有多少窒息感, 周围的一切对她而言更像是镜花水月,可不知为什么,从入水的那一刻开始,她的意识就逐渐变得涣散,眼皮仿佛又千斤重,身上的气力也在渐渐散去。 她做了无数努力,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沈姮的耳中隐隐传来了两道声音,似是在谈话,对她来讲却很是喧嚣。 沈姮费劲将眼睁开,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心中大骇。此处竟不是水底,周围甚至看不到半分水汽,反而云彩漫天,绚丽非常。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掌心,却发现浑身都是透明的,仿佛和周边的云彩融为一体,没有实物,永远飘泊不定。 死了的世界,就是这样吗? 在沈姮恍然时,余光间扫到有对男女朝她这边走来。 女子面上蒙着纱,男子面上则戴着面具,面具之上是绚丽的金色花纹,将整张脸都盖住。 他们似乎也无法见到沈姮,差点径直从她身体穿过。 沈姮觉得很无趣,想说话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别人也看不到她。 如果死后的世界是这样,那她还是想办法诈尸吓死别人好了。 一男一女就站在云海之中,静看日落月升。 “九幽,我们两人认识多少年了?”那男子陡然问道。 那声音有些许耳熟,沈姮忍不住朝他们那边看了过去。 这可不是她偷听,是耳朵没地方放了。 女子笑了起来,哪怕戴着面纱,也能让人感受到面纱之下明媚的笑意。 “自天地初开时,你我就没有分开过。” 她望向远方,眼底满是向往:“我渡生者,引亡魂;你维系世间法则,你我一同护卫天道。 现在看来竟已过去了数万年之久,玄天,还好我们一直在一起,否则这千秋岁月,我可挨不住。” 听到这话,玄天不由得勾唇笑道:“你就不要再想下界的事了,我们在上界静观便可。” “你是自在了。”九幽有些不服:“天道很是爱重你,常常让你下界办事,我就只能待在忘川,听亡魂给我讲些人间趣事。” 话刚说完,身旁之人便递给她一袋东西,微微挑眉:“如何?可还怨我?” 九幽眼睛顿时一亮,笑道:“下界的甜食?你又给我偷偷带了啊。好吧,那我就暂时不怨你了。” - 尉迟佑强行压制修为,刚抵达锁灵悬桥旁时,大多数的修士已经离开,只剩姚鹤月和朝颜二人,以及在一边满面愁容的苍术。 秘境就算彻底消亡,对苍术来讲也不是什么大事,或许他还会说上一句谢谢。只是偏偏掉下去的人是沈姮,让他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尉迟佑扫了眼周围,最终将视线落在苍术身上。 “沈姮在哪?” 忘生血咒的消失对他反噬很大,几乎在一瞬间内就抽掉了他四成的精血。若非他正好在修炼,那陡然一击就可以伤到他的心脉。 从苍术的角度看去,眼前人面色苍白,唇瓣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眼神更是骇人恐怖,散发着森然寒气,腰间的长剑似是随时出鞘般,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地狱罗刹的肃杀之感。 不像是来救人,倒像是来杀人。 “尉迟佑……”姚鹤月怔在原地,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 朝颜红着眼望过去,悲戚道:“沈道友她……她刚从这里掉下去了,这位道友,外面的灵屏可以看到下面的情况吗?沈道友肯定还活着的对吧。” 话音刚落,尉迟佑的视线重新落在了万丈深渊处,神色不变,只是眼底深处多了抹决绝,上前两步跳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 “喂!就算你是尉迟佑,在那边也是用不了灵力的!” 苍术这时候才回过神,想上前将人拉回来,却是连衣角都没有触碰半分。 他吓的浑身冒汗,两腿微微打颤,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失魂般摇头道:“完蛋了,完蛋了……玄盟的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你们两人怎么刚才都没拉住他,他是能死的吗?”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姚鹤月和朝颜讲的,可他们同样也在懵逼当中。 尤其是姚鹤月,方才他不是没想过下去救沈姮,可家族兴衰还在他肩膀之上。 他修为不高,下去时也不知是否有能力救下沈姮。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不确定沈姮能不能活着,心中期望着,但潜意识里却已经判定沈姮活不了了。 种种想法堆叠在他脑中,犹豫之心一旦升起,再难减退。 他的心中有股难言的情绪,缓缓应道:“他自己要跳下去,我们是拦不住的。他对自己的实力也太有自信了,传闻中下面的幻灵秘河凶险异常,十去无生。” “哎呦我的天爷啊,你可快别讲了。” 苍术听得心里头直发怵:“玄盟多少年没有人得道成仙了,所有人就指望他能够出头呢。 唐司煜那个死要面子的就等着他来长脸,现在要是真死在这,我的一身龙筋还要不要了。” 朝颜:“或许可以呢?应该也是有把握的,否则外面的人怎么会允许他进来。” 她这份憧憬既美好又合理,短暂的赢得了其他两人的信任。 但苍术总还是觉得心慌得厉害,催促着他们两人赶快离开秘境,他自己则是想办法到下面看看。 然而他们三人所不知道的是,尉迟佑进秘境并没有得到外面的许可,秘境之外的众人没有半分安心,甚至可以说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 第58章 生死我自负 第58章 生死我自负 唐司煜虽然不喜欢沈姮,但也没有到盼着她死的地步,所以在得知沈姮几乎没有生还可能时,他还是闭嘴了的。 只是下一刻,他就发现尉迟佑直接冲了进去,人瞬间就炸了起来:“子序那个混账,上赶着找死不成?” 他三两步上前冲到了秘境门口,见其已经极其不稳,绝无可能再进去一名高阶修士,心底的火瞬间就噌了起来。 “楼七月,你平时和子序关系好,可有什么方法能够联系到他,让他赶快从秘境中滚出来。” 有了尉迟佑进去,楼七月心下也算是松了几分,恰巧此时贺今安和游无生也赶了过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还是贺今安率先开口,象征性地安慰道:“唐长老,你不用担心,相反的,我觉得你更应该庆幸。 尉迟此举当真是舍身忘义,就算肩负玄盟重担,也会对同门伸出援手,我等实在是觉得,深得你的真传。” 唐司煜:? 他一时间有点没缓过神来,虽觉得有些不对,但还是下意识道:“贺今安,你能耐了啊。平时怎么没见你说这种大实话。” 众人:…… 楼七月反应过来,顺着话恭敬道:“唐老你心怀仁慈,尉迟也是有样学样,还请莫要责怪。 他离家前受父母所托,与梨绒彼此间又以兄妹相称,实在是不能弃梨绒于不顾。” 对尉迟佑是否能救回沈姮这件事,楼七月心中其实也没底,但有一点她非常清楚 ——一定得在唐司煜面前摆正尉迟佑和沈姮的关系。 否则就算是他们两人安全回来,以唐司煜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尉迟佑,更不会对沈姮再多有半分仁慈。 游无生在旁边听得差点都想鼓掌了。 这两人平时是这样的吗? 装成这样。 迎着周围人的目光,游无生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便接话道:“老唐啊,你也别担心,我方才算了临时算了一卦,这两人有惊无险,没什么大事。” 此话一出,不止唐司煜,其他人也是松了口气,何时春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恰巧听到这话,面上展露抹喜色,上前问道:“此话当真?” “童叟无欺。” 游无生想起来任务,上前按住唐司煜的肩膀,佯装骄傲道:“你看看我们老唐,一身仙风道骨,浩然正气,站在这就是对世界竖起的中指……呸,大拇指。” “咳。”贺今安连忙朝他这边瞟了眼。 接收到眼神的游无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改口道:“你且等他们回来看吧,整个玄盟谁人不称赞你为人言传身教,说出去都是美名一件。” 何时春翻了个白眼道:“我看你这人眼睛和屁眼对调了吧。” “好了。”楼映周出手打断,沉声道:“废话少说,我们先找老谯过来,你我四人先稳固秘境,为子序他们多争取些时间。” 等一切都弄得差不多了,楼映周才抽出手来管楼七月,将人单独叫了过来。 刚关上门,设下禁制,楼映周便沉声道:“老唐是个爱面子的,听说不会有事,被夸了两句就飘飘然了。你且认真告诉我,你又隐瞒了我什么?” “父亲,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冷声道:“你说我天赋不够,没有像尉迟一样自带仙根。那我就比旁人更努力的修炼,现如今我在剑道一术上已胜过于他。” “你说我性子清冷,为人过于循规蹈矩,甚至有些迂腐,不像这个年纪的正常孩子。现如今我交了许多朋友,也有我自己心中的道义。” “你说我与妖相恋,恬不知耻,替我压了消息,关了我禁闭。现我已与决明一刀两断,刻苦修炼,寒暑不辍,未敢有一日懈怠。” “敢问父亲,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对我担心至此,觉得我对你事事隐瞒?” 楼映周呆滞在原地。 他独自一人照顾女儿,从小就对她要求颇高,为的是她能够不断奋进。 现如今她确实成为了外界口中的天之骄女,有了和尉迟佑一起齐名的资格,却不知从何时起,再也不是那个会向他哭泣撒娇的女儿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失神道:“看来沈姮对你们真的很好,让你们各个都不惜豁出命去救她。” “父亲可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楼七月突然问道。 楼映周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答,楼七月又问:“那父亲可还记得,你上一次夸赞我,是在什么时候?” 楼映周答不上来。 他一个玄盟的长老,乾天门的掌门,竟在此被自己的亲生女儿逼问到哑口无言,令人唏嘘。 楼七月眼底没有半分诧异,反而流露出一副果然的神情。 她淡淡道:“我最爱吃的是软酪,所以梨绒身上时常都会带着软酪,我心情不佳时,她都会跟变戏法似的拿来哄我。 至于夸赞,梨绒从来不会吝啬对旁人的欣赏。私下里更是常把‘你好厉害’、‘你很好’、‘你很值得’等等这样的词眼挂在嘴边,字字真心。 她夸赞的人是楼七月,而不仅仅是楼映周的女儿。” “皮肉骨骸皆由双亲赋予,我对你们只有感激。父亲你虽待我格外严苛,但也是真心希望我好。”她冷着声:“一切选择,我都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和能力。 无论对错,皆是因果,生死我自负。 父亲,你护不了我一世的。” - 秘境之内。 水深千丈,百米之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灵力顷刻间溃散,无法凝聚分毫。唯有弥漫在水波中细密的蓝光,能够隐约照清水下的情况。 与上方的波涛汹涌不同,水下是一片宁静祥和。 跟随着蓝光,远远的,尉迟佑就发现被蓝光包裹的沈姮。 少女美眸紧闭,发丝随波荡漾,姣好的面容此时褪去了红晕,肤白胜雪,安然的躺在水底。 蓝光以她为中心,将人包裹在其中,额头上的红痣隐隐散发着光芒,更添几分神性。 尉迟佑朝沈姮的方向靠近,手刚触碰到她周身的光圈时,一道猛烈的电流随着指尖流遍他浑身,震得他浑身发麻,连带着咽喉处也隐隐有铁锈味。 陡然的疼痛让尉迟佑一怔,却没有收回手。 ---------------------------------------- 第59章 想念 第59章 想念 仿佛不知痛般,他固执且决绝的向前,握紧了沈姮的手,将人从蓝色光圈中拉了出来。 他将人揽在怀中,奋力向上游,将人带上了岸边。 原本他就已经因为忘生血符受了不小的内伤,方才更是忍受着被雷击的痛苦,将沈姮从水底带了上来。 此时他已无法再控制,扭头就再次吐了口血。 头痛欲裂,身体还在时不时发麻,冷汗混着河水在他的身上流淌着,所有细细密密的疼痛都在这时爆发,宛若潮水褪去后连绵不绝的湿润,令人欲罢不能。 尉迟佑没法在这用灵力调息自身,随手拿了颗恢复的丹药就往嘴里塞。 刚做完这些,他扭头时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安静躺在一边的沈姮,连嘴唇都是苍白的。 昔日爱笑爱闹,面对危险永远勇敢的少女,此刻似是流水覆盖下的亡魂,只怕唯有忘川河畔才能再见到她的身影。 他心底没来由的出现了抹恐慌,就好像这样的场景他曾经见过,并且是他最深刻的梦魇,没有一日能够释怀。 赶忙上前摸沈姮的脉,因为慌乱,眼角处那抹红晕微微加深,看上去分外可怜。 那抹恐慌逐渐转化为怀疑,随后则是稍稍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连呛水都没有,只是元神有些混乱,虽然麻烦,但还有得救。 能活。 忘生血符应该是被某种能量挤出来了,没有牵引,自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那蓝光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只要人没事,一切都好说。 他低头看了眼少女。 外表看去明明像是个易碎的木偶,需要惹人怜惜。可仔细看去,灵魂依旧坚强勇敢,不甘覆灭于流水之下。 甚至尉迟佑有种诡异的直觉,哪怕没有任何人来救她,她也会在某日自己撕开湍急的水流,奋力救自己于水火。 少年将人打横抱在怀中,唇角处勾起了抹弧度,微风一吹,发带伴着马尾扬在风中,肆意张扬。 “沈梨绒,你当真福大命大。” 另一头的苍术好不容易找了个地方下来,沿着河边走了段路,看着湍急的流水,纠结了好一会跳不跳。 他是龙,但不是水龙,不擅水性啊。 就在这时,隔得老远他就看到了两人。 两人浑身都湿漉漉的,少年人头发干了一半,用衣服将少女浑身都裹了起来,将人打横抱在了怀中,正缓缓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苍术眼睛一亮,惊喜得快要跳起来,三两步冲上前,面上堆满了笑。 “道友,我的天呐,你们竟然回来了。”他松了口气后笑道:“太好了,我不用被玄盟的人拔龙筋了。你们要是死了,菩提淮那几位能把我龙角都给掰下来。” 尉迟佑步伐加快,问道:“秘境还在持续崩塌吗?出口可还稳定?” “刚刚停了。”苍术眼中闪过抹促狭,笑道:“不过小友,看你这么紧张,怀中这人可是你什么人吗? 方才在旁边那家伙也是紧张得很,只不过没你那样直接跳下来。” “姚鹤月?”少年脚下步伐顿了片刻,随后恢复如常,淡淡道:“东福姚家,那个玩弓箭的小子。” 苍术眼睛一亮:“对,就是那个家伙,” “噢,我想起来了。”苍术有些懊恼的一拍脑门,带着歉意道:“我忘记了你是修无情道的,此生都不会有道侣。 那这么看来,姚家那小子还有点机会。” 见身旁人不讲话,苍术继续道:“你还别不信,我和你讲,在这个秘境里许多男男女女患难与共,我看过有太多人因此成为此生挚友,或是结为道侣,都是修仙界的美谈啊。” 苍术心情好,自然话讲得也多,这边不是灵力监控的涉及范围,自然也不会有人能够听到他们讲话。 就在此时,苍术感受到旁边的少年停了下来,下意识扭头看去,迎面正撞上了少年明亮的黑眸。 那双眸子原本还带着喜色,现在却横生了分莫名的怒意,即使还无法使用灵力,那股肃杀之气依旧令苍术心头一跳,硬着头皮才没有往后退半步。 “那姚鹤月算是个什么东西。若你不会好好讲话,我定亲手砍下你的龙角。”他抬脚朝前走,冷声道:“不信,你就试试。” 少年声音不大,却依旧能在山谷间回响,夹杂着湍急的水流声,阵阵拍击在苍术的心口。 他陡然打了个激灵,望着少年的背影讪讪道:“不是说这人天生仙根,他日必定位列仙班吗?怎么小小年纪,生了这副煞神模样……” 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天爷啊,如果是那样的话,那玄盟真得杀人了。 尉迟佑没管他,他现在还压制着修为,手上还抱着人,强忍着没转身踹苍术一脚,快步朝秘境入口方向走去。 等到出了锁灵的范围,尉迟佑更是唤本命剑来飞行,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沈姮听九幽和玄天两人讲了好了一会话,总觉得他们两人的声音总觉得十分耳熟。 但两人都蒙着面,眉眼之间总带着几分成熟的韵味,与少年人的目光相比很是不同,哪怕她绞尽脑汁都没想起来究竟在哪见过。 就在此时,沈姮感觉有人好像在喊她。 一声落,没有了后续,朦胧之间也听不是很清楚。 从那时起,每隔一段时间,沈姮都觉得有人在喊她。 那人每唤一次,总会让沈姮从身体到心口微微变暖,好像重新回到了有灵力和肉身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沈姮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那人嗓音温和,似又暗含些什么情绪。 轻声唤她。 “沈梨绒。” 这一回,沈姮好像身上有了力气,最后看了眼九幽和玄天,奋力想要离开这里时,四周的云海皆为虚妄,方才谈天说地的两人也渐渐消散。 眼睛微微睁开了道缝隙,世界满是朦胧之色,恍惚间,似是有名男子坐在她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渡着灵力。 原来她觉得温暖的每个瞬间,都是某人延绵不绝的想念。 ---------------------------------------- 第60章 抽象派 第60章 抽象派 吵。 这是此时沈姮最大的感受。 被烦得受不了了。 沈姮再次睁开眼,微微侧头瞟到周围的场景,顿时陷入了沉思。 游无生坐在一旁的桌上,拿着根毛笔在宣纸上涂抹着,时不时还往沈姮和屋外的方向瞟了几眼。贺今安就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和他低声讲些什么。 直到现在,两人已经低头讨论了很久,没有注意到沈姮这边的动静。 很显然,方才沈姮觉得吵的声音,就是从他们这边传来的。 门外,楼七月练了一上午的剑,刚走进来就看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顿时喜上眉梢,三两步上前坐在床边。 “梨绒,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听到她这话,游无生手中的毛笔一顿。 啪嗒一声。 墨水就已经滴落在宣纸之上。 游无生哀嚎着:“沈姮,你就不能再晚半刻醒来,我得意的画作啊!” “说的什么浑话。” 贺今安朝他脑门拍了过去,飞快跑到沈姮旁边搭着脉。 不过几息后他便笑道:“恢复得挺快啊梨绒,元神不稳,竟然七日就好了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在这边躺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沈姮看了眼周围,嘴角略微抽了抽。 吃食在床上堆满,有的甚至还是热的,隐隐散发着香味。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鲜花,最近的一束就放在她头的左侧。 “你们……搁这上供呢?” 这时候楼七月才注意床上的东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飞快将床上的东西给拿走。 贺今安顺手拿起了最近的吃食,丢到了游无生的怀中。 他义正言辞道:“都是游无生干的,东西是我和楼七月买的。是他说桌子要拿来画画,所以才放在这的。” “放狗屁。” 游无生斜眼瞪了过去,扭头解释道:“我这不是觉得你会饿吗?吃的喝的全给你放床上了,这样你一醒来就能吃到东西,多好。 睡死事小,饿死事大。 是贺今安说的。” 贺今安:? 看着游无生手中的画,沈姮更是眼角一阵发麻,问:“游无生,你画什么呢?” 游无生坦然拿出来展示:“当然是画我们几人啊。 你想想,你现在躺在这,我们都围在你身边,这里又没有相机,只好我这个天才画家来大展身手了。虽然尉迟佑不在这,但不妨事,我后期加上去就是了。” “相机是什么?又是你那边的东西?”对于他的新词,贺今安等人表示已经非常习惯了。 “一个能记录画面的东西,不过这不是重点。” 游无生摆了摆手,指着画像上的一个黑点,颇有怨言道:“你要不再多睡一会,我重新画上一幅,反正你现在还需要休息,是个病人嘛。” 沈姮:? “这世道真的是在不断发展,现在投胎到畜生道的都能说人话了。” 众人:……(憋笑) 楼七月扶着沈姮坐在了床上。 跟献宝似的,游无生就把那幅画呈了上来。 沈姮接过来一看,顿时陷入了沉默。 楼七月也跟着看了过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了眼,沉默之声震耳欲聋。 宣纸上每个人都画得很有特色。 沈姮侧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在人物旁边还有三个大小不一的‘z’字,旁边还有不少吃食和花束,看上去格外惬意和幸福。 楼七月坐在一边擦拭着剑,贺今安看着医书,游无生则是盘坐在一边,摆出一副江湖骗子……哦不,算命仙人的模样。 至于尉迟佑,应该是想画他拿着符箓的模样,只是还没画完,头顶上方就已经落下了一个黑点。 “怎么样,明显吧,一看就是我们。”游无生很是自信:“我的艺术可是拿过奖的。” 楼七月微微蹙眉:“确实一看就是我们……” “画的好,抽象派艺术生生不息。” 沈姮低头再看了眼,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游无生,你上面标着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为什么还问我们能不能看出来?” 游无生哀怨的瞪了几人一眼,从沈姮手中抢过画,撇嘴道:“不懂得欣赏我的艺术。”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 几人闲聊了会,坐在外面的圆桌上,将吃食一个个打开,香气扑鼻,勾得人更是饥肠辘辘。 沈姮既醒了,能吃些东西,精神头看上去也好了不少,听着他们讲着她昏迷之后的事。 听着听着,沈姮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不对啊。我记得明明记得有人一直在给我渡灵力啊。” “做梦了吧你。”游无生掰着手指算道:“尉迟佑带你回来时就已经受伤了,到现在听说都还把自己关在房间内调养。 老何那些人是来看过你,老何来的最多,但见你没事,就只是多多送了些灵药来。 剩下的就是秘境中和你待在一起的两人,明明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却又客气的很,没有进来看,就只留了些补品类的东西,说是等你醒了再来。” 贺今安附和道:“你那时候元神紊乱,一直渡灵力需要格外耗费精神,稍不注意那人就会走火入魔,而且用处不大,最多也就只能让你舒服一些。” 听到他们这么讲,沈姮也只能怀疑自己记错了。 一旁的楼七月闻言微微蹙眉,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讲。 休整过后,沈姮心中还记挂着自己的大事,拿着三枚羽令直奔菩提淮。 几名长老也不是经常都在菩提淮,他们都还有自己各自宗门的事情要忙。 就比如现在。 菩提淮上面坐着的就只有唐司煜一人。 看着那三枚羽令,以及下面笑得跟朵花似的人,唐司煜面色铁青。 心里头那叫一个郁闷。 明明是玄盟要考验沈姮,为什么最后出血的人是他啊。 但说话算话,再不情愿,唐司煜还是将天山雪莲拿给了她。 沈姮刚准备拿过木匣,却发现拿不动,下意识抬头看去,却发现了唐司煜一直在盯着她看。 目光中有厌恶、不满,甚至还有微微的诧异和懊恼。 就在此时,唐司煜沉着声,认真问道:“你真的不再考虑换一种吗?” ---------------------------------------- 第61章 心仪之人 第61章 心仪之人 沈姮:? 见他板着张脸,沈姮还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没想到就只是这个。 她松了口气,面上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笑意。 “多谢唐长老厚爱。” 沈姮松开了手,朝他的方向行了一礼。 她甜甜笑道:“多谢你先前给我的激励,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心中憋着鼓劲,自然今日也没办法拿到天山雪莲。” 唐司煜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问道:“我什么时候激励你了?” 沈姮的表情显得有些无辜。 “难道唐长老先前一直说我不可能做到,不是在变相的激励我吗?” 她佯装踌躇满志道:“你说的话我一直都放在心上,时刻警醒。 索幸天道有眼,我虽在末尾遇到了些挫折,但唐长老还愿意割爱,让尉迟佑过来救我。 这不恰恰证明了你足够爱重我吗?” 唐司煜:? 这人在秘境伤到脑子了吧。 “我……”他愣了几秒,缓缓打了好几个问号:“我让子序去救你……的?” “嗯呢。” 沈姮眨了眨眼,真诚道:“不然尉迟佑为什么会救我呢? 肯定是仰仗着你的面子啊。他一直都觉得我挺麻烦的,只不过是受爹娘所托,才不得不关照我一下而已。” “……说得也是。”唐司煜喃喃道。 思索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一本正经地咳了两声。 “你毕竟是个天赋还算不错的修士,此次秘境出现不稳,也不是你的过错。若是能救的话,自然要对你伸出援手。” 沈姮下意识扬了扬眉,没有讲话。 要不是她提前知道当时的事,她差点都要信了。 唐司煜气总算顺了些,将木匣给了沈姮,自己转身拂袖而去。 等真正坐下时,他才开口道:“你能这么想当然最好了。记得拿到了就赶快回去服用了,这个天山雪莲可是很珍贵的,赶快吃下,省的其他人惦记……” 沈姮乖乖垂眼点头,摆出一副知错就改的乖小孩模样,实际上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注意唐司煜在上面说了什么,只准备应付完这一波就赶紧走人。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唐司煜那抹淡淡的心虚。 在来之前,楼七月等人就提醒过她。 唐司煜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修为高深,说不上多疼爱小辈。 但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若是不想被他过多纠缠,最好顺着他的话走。 沈姮想着,反正天山雪莲都已到手,何必给自己挖坑,不如就做几个时辰听话的稚童,反正费的又不是她的口水。 反观另一边的唐司煜说得口干舌燥,刚想和沈姮说可以走了,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思索了几秒后问道:“沈姮,修仙之路漫漫,你今后是打算专注自身,还是有找人相伴的打算?” 沈姮还在神游当中,顺嘴回道:“我有心仪之人啊。” 等反应过来时,迎面撞上的就是唐司煜审问探究的危险目光,后背的汗毛都不由自主的竖了起来。 她故作羞涩的扯谎道:“唐长老,我这个年纪,有心仪之人很正常。试问一下,又有哪个女子不喜欢温柔体贴,偶尔说些甜言蜜语的男子呢?” 唐司煜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为了八卦。 互为生死劫的两人,要么就是成为此生怨怼的仇敌,要么就是成为相爱相杀的道侣。 听到沈姮承认有心仪之人时,唐司煜承认他有种想将眼前人丢出去的冲动,可在听到后半句话时,这样的念头就彻底烟消云散。 沈姮所说之人,绝对不可能是尉迟佑。 温柔体贴?甜言蜜语? 呵。 想到这,唐司煜一改方才一闪而逝的威严,转而化为平和。 他淡淡的摆了摆手:“你到底是年纪轻。算了,我看在你师傅何时春是我多年同僚的份上,我就最后告诫你一句。 花言巧语皆是幻象,唯有勤勉修炼,将来得道成仙,这才是正途。” - 等沈姮从菩提淮中走出来时,她才长叹一口气。 随手打开了木匣,天山雪莲的原貌呈现在她眼前。 迎面就传来一股淡淡的清香,雪莲上的花瓣通体呈现银白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微微透明,进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轮美奂,仿佛并非世间之物。 一看就是好东西,也难怪唐司煜一直不舍得给。 “沈道友。” 陡然一道声音,沈姮顿时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停下脚步,下意识把木匣关上,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姚鹤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远处,面上带着笑,朝沈姮的方向快步走来,却没有靠得很近,站在约一丈远的位置。 他容色出众,身上自带世家大族子弟的贵气,笑起来时温柔和煦,没有任何架子,很容易令人心生欢喜。 “沈道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他站在那略显腼腆,继续道:“我听说你已经醒了,想叫朝颜道友一起来看望,可惜她临时有事,我便自己来了。” 沈姮眨了眨眼,将木匣收进了储物空间,这才笑道:“谢谢你还记挂着我,我已经没事了。对了,秘境后来出现了问题,今年玄盟是怎么打算的?”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姚鹤月眼中闪过抹亮光,面上笑意更甚。 “我?” 姚鹤月点头道:“是的。今年因为是秘境自己出现的问题,所以玄盟降低了要求,只需要有一枚羽令就可以通过。 剩下之人应该还有一次重考的机会,具体的内容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想起这件事,姚鹤月心中就是一阵后怕。 他们进秘境才几天啊,就要求拿到一块羽令,看似是降低了要求,实则是增高了。 要不是沈姮先前帮他拿到了一块,恐怕他现在已经在四处打听重考的内容了。 沈姮都听笑了。 人口果然还是太多了,知道老公不靠谱全都来考公了。 见眼前人展露笑颜,虽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可姚鹤月也不自觉的勾起唇角,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了秘境中相处的时光,笑意愈发浓了。 他试探道:“沈道友,不知你秘境之中答应我的事可还作数?” “我……答应你的事?” ---------------------------------------- 第62章 她没空 第62章 她没空 沈姮感觉自己记忆有些错乱,顶着眼前人满怀期待的目光,她面上笑容有些挂不住。 “你也知道的,我受伤了,现在脑袋还有些恍惚,不如你直接告诉我。而且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 姚鹤月恍然,随后面上夹带了些歉意。 “是了,忧思过重确实不利于疗伤,是我欠考虑了。” 他轻轻摇了下头,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沈道友既说讲过的话都作数,那我心中也有数了。” 沈姮:……这人咋这么磨叽呢。 她表示很心累,问道:“所以……不是什么大事,究竟是什么事啊?” “就是你说会支持我的事啊。你不是说,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的吗?” 姚鹤月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变化,面色之上诡异的流露出了几分绯色,日光映照下并不明显。 沈姮嘴角略微抽搐了下,随后笑道:“姚道友,我们也算是一同经历生死的好友了,这么点小事实在不足挂齿。不用那么紧张和我求证,你不说我也会记得的。” 姚鹤月:“现在我的试炼已经结束,沈道友若是有空,可以和我回东福一趟,就当是游玩一番。 那边临海而居,有着玄盟所看不到的风景,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抹亮晶晶的光,只可惜沈姮并不怎么注意他,对这样细小的变化更不会上心。 也是就别人常说的,媚眼抛给瞎子看。 这些在沈姮听来都是客套话。 寒暄了好一阵,尤其是在听完唐司煜唠叨了半天,沈姮其实很想赶快走人了。 要不是姚鹤月挡在她面前,没有半点让她走的意思,估计现在她人都已经重新躺在舒适的床榻上了。 正当她准备接话时,身旁陡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恰巧此时刮起了道微风,将沈姮的衣角和发带全部都朝前吹去,伴随着脚步声,她又听到了一道少年声。 清冷桀骜,又夹带着几分不容他人置喙的果决。 “她没空。” 沈姮扭头看去,尉迟佑已经站在她身边。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姚鹤月身上,而是盯着沈姮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 抬起手来,熟练的将沈姮吹到前面的发带拨弄好,这才真正将视线落在了姚鹤月身上。 尉迟佑神色中暗含着轻蔑,看向姚鹤月的目光更是寒凉刺骨。两人修为之间鸿沟般的差距,让他不自觉地朝姚鹤月的方向施加威压。 以一种势在必得的姿态,冷声道:“没听清楚吗?我说,沈姮没空。” - 尉迟佑今日也来了菩提淮,是唐司煜叫他来的。 几乎是沈姮刚走没多久,尉迟佑就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进来。 唐司煜见到他第一眼,就长叹了口气。 方才沈姮没有气他,自然现在心情也平和了不少。 “子序,你最近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他面上带着几分狐疑,问道:“方才我见你进来时面色有些发白,可是最近修炼有何不顺?” 唐司煜自认为是很喜欢这个弟子的。 事事都在为他考虑,多年来苦心筹谋,为的就是能让尉迟佑成为天之骄子,风光霁月,最后得道成仙,名扬万代。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当初之事,现在每每看到他,心里头总是没底,便开始愈发关心他的修为。 “无事。”尉迟佑随口道:“多谢师傅挂怀,先前受了点小伤,现已痊愈。” 提起这个,唐司煜便微微沉下了脸。 “我今日找你来,是想和你讲游无生的事。” 尉迟佑眉头微蹙:“游无生?” “对。”唐司煜望向了一侧外的天空。 外面日头正好,万里无云,菩提淮是整个玄盟灵力最盛之地,也是最高处。 从这里往外看去,整个玄盟仿佛都在他的脚下。 “他预测两年之后有一场莫大的机缘。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在这段时日内,你都得回离火山,随我一道好好修行,为机缘的到来做足准备。” 尉迟佑无言,就这么静静的望向他,行礼时神色依旧冷淡疏离。 “弟子遵命。” 见他乖顺的模样,唐司煜心口那股气总算是顺了许多。 “子序啊,你一定要给为师争口气,也要给像何时春那个老家伙一样的看看,什么修无情道难得善终,都是屁话!只要肯刻苦用心,一切都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唐司煜不是第一次说,尉迟佑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生茧了。 和往常一般,他点头附和道:“我知道了师傅。” 他刚想说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走了,耳旁又传来道愤慨的声音。 “可不能像那个沈姮一样,这个年纪竟连心仪之人都有了。”唐司煜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面上却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态。 听到‘心仪之人’时,尉迟佑的眼中闪过一抹错愕,不明白为什么沈姮会说起这个。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她说漏嘴时懊悔的模样,低头时,唇角不自觉勾起了抹淡淡的弧度,不易被人察觉。 耳旁继续传来他唐司煜嗤之以鼻的声音。 “还说喜欢什么……心上人的温柔体贴和甜言蜜语。这分明是天下最靠不住的东西,由得何时春头痛去。 你虽说是受爹娘所托,但既来了玄盟,你先前都舍身救过她了,也算仁至义尽了,往后尽可断绝往来,潜心修行才是正途。” 尉迟佑越听,面上的神色越是阴沉,到最后甚至哼声笑了起来,笑得很冷。 温柔体贴?甜言蜜语? 沈姮的脑子莫不是被狗吃了。 见尉迟佑有了点反应,唐司煜下意识觉得他是认同自己说的话,心里头暗爽,觉得总算有人能够理解了他的不耐。 刚想说什么,眼前人便冷声道:“师傅,你说的弟子都记下了。但下次这种琐事就莫要来扰我了。弟子很忙,不想知道。” 等到他行礼离去后,唐司煜才喃喃道:“看来是我想多了,子序看起来比我还不喜那个沈姮啊……只是这不成道侣,也不能成仇人啊……” ---------------------------------------- 第63章 悄悄牵 第63章 悄悄牵 尉迟佑刚走出来没一会,迎面就撞见了少年男女树下相谈的画面。 春和景明,微风掀起他们的发丝裙角,两人面上皆挂着笑容,俨然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看上去分外和谐。 哼。 和谐个屁。 走近了些,尉迟佑就听到那少年在那边滔滔不绝,大有种不邀请到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这副模样看着委实碍眼,气得尉迟佑额头上的青筋疯狂跳动着。 他在心中疯狂想着。 沈姮,快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 只可惜她一直不答,隐隐还有答应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尉迟佑只觉得气得心口疼,左手臂上好不容易被雷电压下的疼痛,在此时隐隐勾起,一时之间也懒得为自己这个反应找理由。 尉迟佑冷声喊道:“她没空。” 大步走到沈姮身边,心里头别扭,手却比内心的反应更加迅速,抬手拨弄了沈姮的发带。 做完这些后,他才看着姚鹤月说:“没听清楚吗?我说,沈姮没空。” 除开秘境之外,姚鹤月先前是见过他几回的。 眼前之人还和先前般清冷高贵,犹似谪仙贪恋凡尘,特此下来一观。 只不过他此时眉宇间隐约有股不善,一闪而逝。 即使掩饰得再好,但还是被姚鹤月捕捉到了。 装得再好的人,也会有破绽。 姚鹤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强撑道:“尉迟道友看来身体大好了,真是令人欣慰。不过就算你身为沈道友的兄长,但我想……这个应该是她自己来做决定吧。” 秘境一见,姚鹤月觉得他们关系不对,就私底下去调查过,得到的消息却只有兄妹二字。 但没关系。 只要是兄妹,无论是亲生还是表亲,终究于他无碍。 “嗯,兄长。呵,倒是我欠考虑了。”尉迟佑扭头看去,勾唇笑道:“那你想去吗?妹妹。” 不知为什么,沈姮觉得尉迟佑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明明是面上带着笑,但眼底深处的那冰凉刺骨始终挥之不去,看得沈姮心里一阵发毛。 她总有种自己被捉奸的感觉,还是裤子都脱了的那种。 实在是太巧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了,姚道友。”沈姮满脸歉意,继续说:“我先前答应了阿兄,等从秘境出来后一定要好好修行。你看,因为先前先前秘境的事,他到现在都还在担心我呢。是不是,阿兄?” 旁边的尉迟佑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方才心里头还堵着的地方,顿时像找到了疏通的闸口,不再让他如此憋闷难受。 【好感度:44】 沈姮心中那叫一个郁闷啊。 有时候她其实摸不准尉迟佑到底抽什么风,明明系统显示的好感度连一半都没到。 或许,尉迟佑好为人兄? 姚鹤月的眼中闪过抹憾色,再看尉迟佑时,方才的那抹不善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挂在面上的一抹浅笑。 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仙门魁首,让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姚鹤月看着尉迟佑面上的那抹笑,总觉得心中不喜,甚至有种想上去想将这层面具撕下来的冲动。 就好像,这不只是份友好的笑意。而是来自男子之间,那最直白坦荡的挑衅,夹带着来自上位者的优越感。 怎么看怎么不爽。 姚鹤月微微笑道:“好吧。不过沈道友也不要太刻苦了,修炼之事不急于一时。改日有机会,我定带些东福的特产去兑泽岛拜访。” “那就先多谢姚道友了。”尉迟佑微微仰头,皮笑肉不笑道:“我想应该不止她有这个口福吧。” 姚鹤月:“……当然了。” 沈姮陡然感受到身旁人的气压降低,觉得姚鹤月再作死下去尉迟佑可能会杀人,随便找了个借口,直接将人带走了。 走了有一段路,沈姮才问道:“子序,唐老方才找你,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老样子。”他随口应道。 “那……你是在生姚鹤月的气?”她忐忑道:“你们两人先前认识吗?” 尉迟佑哼了声,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陡然停下脚步。 “不认识。” 他抬脚朝沈姮的方向走了一步,脚下结界顿时拔地而起,隔绝了周围的一切,以他们两人为中心,铸造了四面透明无形的墙。 偶有修士路过,也只是平淡走去,无法看清里面分毫。 尉迟佑看着她,目光复杂。 “沈姮,你是不是傻?” “我知道我在秘境给你添麻烦了,但我都那么久没见你了,你怎么还是对我那么凶?”她不满道。 尉迟佑闻言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你麻烦了。这才几天啊,你就学会诬陷人了?” “那你生气做什么?”沈姮狐疑了片刻,随后莞尔试探道:“还是说,子序,你吃醋了。怎么?不喜欢见我和姚鹤月待在一起吗?” 尉迟佑飞快应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不喜欢你这样。”沈姮认真看着他,继续道:“子序,我就算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伸出了只手,笑得灿烂:“所以如果你不开心,也不想说,那你可以选择牵我的手。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不开心了。 要是怕被人看到的话,也可以悄悄牵。” 尉迟佑的心怦怦跳着,耳尖飞快升腾起几分绯色。 视线紧紧落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心温润如玉,好似神匠最得意的艺术品。 片刻后,他随手推开,轻笑着:“还挺会哄人。” “嘿嘿,这不就笑了吗。这才不是哄人,是属于子序的特权。” 沈姮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木匣递过去,绘声绘色地说道:“哎呀,有人惹我们子序不开心了呀。真是可恶,那就让我们唐长老出出血吧。” “这是什么?”少年忍笑道。 沈姮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打开木匣,眸光亮晶晶的,还夹杂着几分期待。 等尉迟佑真正见到里面的东西,方才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思绪不自觉被勾回到了从前。 ---------------------------------------- 第64章 没有家 第64章 没有家 才盯着看了几秒,就啪嗒一声将木匣合上。 沈姮有些不明所以,正想开口问怎么了,就感受到一只大手朝她的方向伸了过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少年掌心温热,隔着衣服,凑近时身上有股好闻的墨香。 只握住手腕,是少年人独有的克制。 两人脉搏靠近时,沈姮清晰的感受到了双方心脏同频跳动着。 一样慌乱。 在抬眼,她迎面对上少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仔细看去,眸光中倒映着她的影子,似是照到了她面上的绯色。 就在沈姮感到心虚的瞬间,尉迟佑已经松开了手。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际算起来也就三秒。 只听他淡淡道:“使用特权。” 轰的一下。 沈姮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顿时热了起来,跟火烧似的,直接点燃到耳后根,掀起一大片粉红。 “不喜欢这个吗?”她试探道。 少年应得很干脆:“不喜欢。” 不知道为什么,尉迟佑只要看到这个东西,心里头没来由的升起一抹火气。 更难耐的是心里头的那抹空缺感,尉迟佑找了许多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空缺了什么。 好几次快要将真相抓住,却又付诸东流。 见眼前人情绪有些低落,少年又问:“为什么师傅会把天山雪莲给你?” “他输给我的啊。”她随口应道:“当初我和他打赌,若是可以在七日内拿到三枚羽令出来,他就送我这个。”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个?” “我和他们说我要美容养颜。” 说起这个沈姮便忍不住笑:“但我更想,拿来哄你开心。顺便贿赂贿赂你,让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凶了。 可惜失败了。” 想起这件事沈姮就忍不住叹气。 消息不靠谱啊。 【好感度:50】 “还行,不算失败。”尉迟佑微微蹙眉,忍着痛道:“未来两年我会待在离火山闭关,你自己好自为之。” 沈姮一怔,眼底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憾色,但她没有选择挽留,因为有心要走的人永远是留不住的。 这么想着,面上很快被一抹灿烂的笑容遮盖得无影无踪。 “那……子序你可千万不能太想我,万一走火入魔就不好了。”她举起手比划着针眼大小,说:“只需要每天想我一点点就好了。” 尉迟佑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每天都在刷新对她的容忍度。 他下意识抬头望了眼天空,暖阳高悬,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别做梦了,我会给你几套剑谱。”少年的笑意略带了几分危险,说:“要是两年后你有一套学不会……呵,与其想着东福,不如给自己多求点福。” 沈姮:…… “我突然觉得我挺幸运的。”她真诚道。 “嗯?” “真的。”沈姮勉强笑着:“生活给我的那点磨难,都能被我巧妙地攥在手心,死死不松开。简直是天选之女。” 尉迟佑:…… 他认真地盯着眼前之人。 少女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尉迟佑能看出来,在她的眼底没有任何放弃的意思。 沈梨绒,再勇敢点吧。 勇敢到有足够的话语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 分别往往没有那么喧嚣,该相遇之人还会再见。 一月后,兑泽岛。 何时春坐在摇椅上气得吹胡子瞪眼,骂道:“唐司煜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说什么我早就不适合教徒弟了,还说什么我就算奋力教你十年你也未必能到破幻境,我呸!” “师傅,你就别念叨了,你旁边的水果还是人家送的。” 沈姮在一边扎着马步,听到这些牢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年轻比修为,老了比徒弟。要不要给我和子序结一下出场费。” “说的对啊。”游无生也在一边坐着,朝沈姮的方向丢了个苹果,说:“接着,离火山的水果可不能浪费。” 沈姮接过咬了两口,感激的朝游无生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够意思。” “包的,咱俩谁跟谁。”游无生应道。 何时春嘴角一抽,当即就拿了根香蕉丢过去,骂道:“你小子,不好好在玄盟里待着,三天两头的跑我们兑泽岛做什么?我这养一张白吃白喝的嘴就已经够累的了。” “玄盟多无聊啊。”游无生撑着脑袋,吐槽着:“那里面的修士各个都长着同一个表情,跟标了出场设定似的,待在那边瘆得慌。” 这么说着,他打着哈欠问道:“梨绒,我都想回家了。你难道就不想吗?” 他在这边是没有家的。 沈姮也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有些无奈的摇头:“这边的事还没做完呢。” “回家?回什么家?” 一旁的何时春狠狠瞪了游无生一眼,骂道:“游无生,你个混小子少撺掇我徒弟。我徒弟才在我这边没多久呢,回江州的事还太早了吧。” 后者闻言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的。” 他其实不理解沈姮,不想办法回家就算了,还心甘情愿在这边过着正常的日子。 这样的念头游无生觉得特别恐怖,甚至像是一种背叛。 在他看来,他们既然来自一个地方,那就应该一起回去。 沈姮:“谁说这里不好的。我可每天都在变强,这样还不够好吗?” 从秘境出来后,沈姮某次调息时,就察觉自己突破到了粹体境。 体内隐隐有种能量,让她感觉分外安心。 虽然连何时春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若是沈姮能够将这股能量完全吸收,境界一定会有大的突破。 想着先前在秘境中看到的幻境,沈姮觉得,或许这个就是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何时春听到这话很是欣慰,摆了摆手说:“今天你讲的这话我爱听,行了,不用再扎马步了。今日还没给你的那些朋友写信吧,去吧。” 得到首肯,沈姮马上嬉皮笑脸的,转身朝自己房间奔了回去。 何时春扭头问游无生:“你不用去写吗?” “早就写完了!”他得意道。 何时春闻言切了声:“果然还是少年人,人生别离之事多了去了。何须挂怀,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诶,老何,我记得梨绒生病时,你去看过。” 游无生来了兴致,问:“为什么你当初看了几回就不去了。难道也是信奉什么有缘再见?” ---------------------------------------- 第65章 倒退之相 第65章 倒退之相 何时春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当无能为力的时候,越看才越难过,甚至连让她知道我的存在,都是一件伤人伤己的事,不如不见。” “你看得还挺开啊。挺好。” 何时春:? “去刷碗。”他朝游无生的方向丢了个扇子,说:“我这兑泽岛可没啥钱,别在我这吃白饭。” 游无生无语:“那我给你点钱呢?” “不行。”何时春很快否决。 “为什么?” 身旁人坦荡应道:“你不来没人刷碗。” 这话听得游无生都气乐了:“果然还是老了好啊。以后我也学学你,留着个胡子,成天两腿一蹬,不是坐在椅子上,就是准备上天。” “少贫嘴,去干活。我看啊,你们年轻人还是多吃点苦才好。”何时春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样以后老了就更能吃苦了。” 游无生:……真狗啊! - 离火山。 说是跟唐司煜回来一起修行,实则尉迟佑刚到就找了个理由闭关。 还是个唐司煜不能拒绝的理由。 稳固修为。 一路走回自己的住所,尉迟佑见到过太多人对他毕恭毕敬。 他们看向他的眼中,有敬畏、渴望、野心……站在那的每个人,面上的神情似乎都是一样的冷淡疏离。 在修真界,他人的恭敬从不因你背后有谁,而是你自身是谁。 尉迟佑面色不改,等到真正回到自己房屋,设下禁制后,眼底的那抹厌恶才真正毫无保留的显现。 盘膝坐在床上,卷起了左手的衣袖,最先露出来的是那一抹夺目的鲜红。 手腕之上,缠着一圈圈的红绸,仔细看去,红绸的最下方,还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梨花。 那是少女的发带。 顺着发带蔓延的,是一条暗红色的血脉。 盯着它,少年喃喃着:“我的情脉,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生长……” 这段时间,随着情脉的生长,断断续续的回忆充斥在他脑海,似梦似幻,绵延不绝。 情脉,难道不是当初自愿拔除的吗? 他尝试着运转体内灵力,结果却和先前一样。 “连修为境界也上不去了。”他的眼底流露出几分茫然,“修为……竟有倒退之相。” 其实原因他心知肚明。 他的嘴角就浮现出了抹自嘲的笑意。 无情道,戒私情,怀苍生,不偏颇,顺从本心。 那个被他极力否认,藏在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终于在如今浮出水面。 他对沈姮,是有情的。 但,究竟是哪种情? 脑海中的片段,又是什么? - 时过两载,厚雪再次布满九洲,满地苍茫。 天近暮色,月色朦胧,冰天雪地之下,一股热气冉冉升腾,飘扬在玄盟上空,最终消散。 “火再大些。”游无生端着菜走来,扫了眼后道:“你这术法学的不行啊,怎么水还没有烧开。” 沈姮白了他一眼:“你好意思吗?前两天眼巴巴的让我学火诀,就是让我给火锅持续点火。” 扑哧—— 门口传来道笑声。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贺今安正倚靠在墙的一边,朝他们这边望了过来。站在他身旁的,是腰间别着长剑的楼七月,此刻看他们二人视线看了过来,扬唇笑着。 “七月,老贺!你们两人来这么早。”沈姮撂开手,三两步朝他们的方向跑去。 上前一把抱住了楼七月,笑道:“上次见到你们应该是……” “半年前。”游无生接话道。 他不知何时走了上来,上前就是跳到了贺今安背上,双腿离地,脸上堆满了笑。 “老贺啊老贺,你今年才二十。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魁梧了些。”他拍了下贺今安的背,满意道:“连肩膀也宽厚了。嗯,不错,孩子长大了。” 贺今安笑着白了他一眼:“去你的,快滚下来。不然我就拿银针扎你了。” “哇去,容嬷嬷啊你。”这么说着,游无生还是麻溜的从他身上下来。 余光间瞟到了一人身影,他大喊道:“尉迟佑,你可来晚了。” 沈姮闻言一怔。 这两年来大家各自修炼着,偶尔小聚也只有他们几人。 无论是跟着何时春去离火山,还是来到玄盟,得到的消息都是尉迟佑在闭关,见不了客。 顺着游无生的方向看去。 少年依旧是一身碧城色的长衫,袖口用金色丝线绣着云纹,利落的长马尾用一根简单的红色发带绑着,行走时微微飘扬。谪仙君子,张扬肆意,大致说的就是他这样。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沈姮身上,随后才扫了眼众人。 “各位,好久不见。” 隆冬时节,气候寒凉。 众人围坐在暖锅前吃着热食,嬉笑打闹,举杯畅谈近来的种种。 “诶,你们看我带了什么。”游无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坛酒,说:“听说是上好的桑葚酒,老何宝贝跟什么似的,咱们今日也来试试呗。” 贺今安手上动作一顿:“桑椹酒?老何那个抠门鬼竟愿意把这个拿给你,看来你这两年在兑泽岛混得不错啊。” “我听说兑泽岛的桑葚酒都是何老亲手所酿,千金难求。”楼七月诧异道。 游无生面上一僵,赶忙跳过这个话题,赶忙在一边招呼着大家喝一杯。 坐在一旁的沈姮看破不说破,只是抿嘴忍着笑。 周围是热热闹闹的倒酒声,感受到身旁人的目光,沈姮看了过去。 少年眸光平淡,只是静静望着沈姮,好似要将两年都未见的时光看回来。 她如今已快至双十年华,原先的留在面上的稚气早已褪去大半,粉面桃腮,人比梨花娇。 后者以为他是好奇,凑过去低声笑道:“他是从老何酒窖顺来的,差点被老何的唢呐打死。” 那还是沈姮第一次见到何时春拿出武器,竟还是往游无生脑袋上砸去。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偷笑。 太有生活了。 游无生好似能够听见似的,提着坛酒就往他们这边过来,骂骂咧咧道:“又在说什么悄悄话,我在给你们斟酒,你们在那边谈恋爱呢。” ---------------------------------------- 第66章 醉酒 第66章 醉酒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多谢无生大哥。”沈姮很自觉的将酒杯递了过去,扭头问道:“子序,你要试试吗?听说挺好喝的。” “好。” 尉迟佑收回了视线,接过了游无生的酒坛,先帮沈姮倒了杯酒,这才给自己也倒了杯。 反倒是游无生在一边乐得清闲,“那就你们两人一坛,我们这边一坛。还省得我跑来跑去。” 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喝着小酒,满足道:“就是这个味,香得嘞。” 沈姮接过了酒杯,面上挂着笑。 砰的一声脆响。 他们两人的酒杯轻微撞在了一起,平静的酒面晃起阵阵涟漪,也让少年心头微微颤动。 侧头看去,只见少女杏眼含着笑,漆黑的瞳仁微微闪着光。 耳旁传来甜甜的声音,含着笑意:“多谢子序。” 尉迟佑微微扬眉,侧头笑着。 “沈姮。” “嗯?”她下意识应着。 扭头望去,正巧对上少年略带笑意的视线,不再清冷高傲得让人有疏离感。 “好久不见。” - 桑葚酒的后劲不小,几位少年人难得聚齐,兴致盎然,可惜还是高看了自己。 看着在桌面上倒得四仰八叉的几人,尉迟佑一阵无语。 就在此时,楼七月突然站了起来,满脸认真问道:“为什么你没醉?” “……酒量好。” 她又问:“噢,那决明呢?他酒量也很好呀。” “楼七月,你说什么呢。”尉迟佑微微蹙眉,“决明不在这。” “那他在哪?”她问道。 尉迟佑别过头去,淡淡道:“楼七月,你醉了。” 眼前人点头:“噢,我醉了。” 她扫了眼周围,继续道:“他们比我更醉,估计得麻烦你把他们丢进屋里了。我你就不用管了,我是不会让你麻烦的。” 尉迟佑嘴角一抽:“……你确定?” 眼前人重重点了下头,拿起剑便气势汹汹的朝屋内走去。 不像是醉酒,倒像是杀人。 砰——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楼七月顶不住醉意,倒在床上的声音。 尉迟佑只觉莫名。 他们两个不是早就断了,为什么楼七月在醉酒时还会提起决明? “你!” 沈姮突然从坐直了身体,猛的拽住尉迟佑的胸襟,迫使他们二人双目对视。 “尉迟佑,你个王八蛋!” 少女美眸氲氤,含着怒气和委屈,“两年!狗来了都会叫两声,你就老是待在离火山不闻不问。” 她稳住左摇右晃的身体,双眼迷离:“我都要没时间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入我的梦!” “你要去哪?什么没时间了?” 少年双手下意识环在她身旁,却又尽量不触碰到,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他只能克制。 “不能说。” 沈姮泪汪汪的,将人一把推开,自己趴在了桌面。 她的面上染上了层粉红,情绪上来,连带着眼眶和耳尖也是红的,在四周白雪的衬托下,看着像是被人遗弃的狐狸。 少女侧过头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啪嗒一声轻响。 泪水滚烫又委屈。 沈姮:“我怕你杀了我。但有时候又觉得,还不如让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我自己下不了手。” 尉迟佑面露疑色,问:“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一直都觉得我对你很不好,甚至想杀了你吗?” 见眼前人点头,随后又摇头,他沉默了会儿,又问:“那你觉得我……温柔体贴,会和你讲甜言蜜语吗?” 沈姮又哭了:“你不是仙门魁首吗?为什么离火山对你还这么差啊?” “你又在胡说些什么?”他哭笑不得。 她抽泣着:“要是真的对你很好的话,怎么连面镜子都不给你。” 尉迟佑:…… “你最好是真醉了。”他气得上手掐住沈姮的脸,沉声问:“老实交代,这两年来,你可有去过东福?” 看着生气,其实力气不大,沈姮根本没感觉到痛,还顺势朝他掌心蹭了两下。 仅一个微小的动作,差点让尉迟佑破功,面上陡然升腾起绯意,连耳尖也被冻得发红,可心中的疑虑依旧不减。 “沈梨绒,你少撒娇。” 沈姮答非所问道:“子序,对不起。” “你还真敢和姚鹤月有往来?”他心底蓦然升起股冷意,冷笑道:“我还真是太惯着你了。纵得你越来越真是不知死活。 姚鹤月为人最爱权衡利弊,你还当真以为他心悦于你?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在那边傻傻的给人数钱。” 他说了一大堆话,从沈姮的左耳进,从沈姮的右耳出。 叽里咕噜,不知所云。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一定又在骂我。”她面上闪过层茫然,委屈求证道:“子序,如果我有天利用了你,你是不是马上就会把我杀了啊。” 还没等尉迟佑开口,她便哭道:“肯定会的。你捏断人脖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害怕,我想回家。可我回不了家,究竟怎么办才好啊。” 这时候尉迟佑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试图和一个醉鬼搭上话。 真是脑子进水了。 看她在这边胡言乱语,尉迟佑简直哭笑不得,抬手为她拭去泪水。 “什么回家?你想利用我什么?”他沉默了会儿,又问:“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所以你才一直在我身边吗?” 沈姮摇了摇头:“不会的。” 她不会一直待在他身边的。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离开的。 尉迟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梦话梦话,既是觉得在做梦,自然也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眼角还挂着泪珠,看着很是可怜。 尉迟佑顺势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打横抱起,大步朝屋内走去。 他把人放在了床榻之上,盖好锦被,又盯着看了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说:“沈梨绒,无论你想利用我什么,都随你。 不止是我,但凡是你身边所有的一切,若能助你达成所愿,那就让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成为你的登云梯,尽情利用吧。” 沈梨绒是永远明媚张扬的。 不该总是那么伤心。 ---------------------------------------- 第67章 嫉妒 第67章 嫉妒 翌日清晨。 飞船上,一行人坐在一起,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大有昏昏欲睡之相。 沈姮一大早被拉起来,刚上船,直接靠在楼七月的肩膀上睡了过去。后者也是神色倦怠,却还撑着精神。 “尉迟,昨天我好像见到你了。”她忍着困意,问:“是我做梦,还是你一直都醒着?” “你在做梦。”他淡淡应道。 “噢。” 与此同时,贺今安揉了揉眼,拿出了一瓶丹药,给他们都分了过去。 “先把这个吃下去,解宿醉的,昨天都忘记给你们扎两针了。” “扎什么针?”游无生垂死病中惊坐起,茫然道:“我不要扎针啊。你们有灵力的去那个什么极西冥域就行了,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一起去。我想睡到下午。” 沈姮被摇醒吃药,正巧听到这话,顺道白了他一眼。 “你还想脱离组织,我们可是要患难与共的。” 他们一行人重新聚齐并不是偶然。 极西冥域发生了动乱,玄盟派去的第一批人至今都杳无音讯,这才有了他们这一行人赶忙过去增援。 路途遥远,就算他们坐飞船全力追赶,也至少要七日才能到达。 自然,这样重的任务也不会只有他们五人。 他们几人聊着天,其他参与任务的几人也恰巧在此时到来。 其中有四个沈姮都认识,分别是在秘境中认识的四人,剩下一女子不认识,但从穿着上来看,应是来自离火山。 这可是玄盟的任务,倪欢和闻纣也出现在这,应该是通过了先前的重考。 飞船启动后,那名女子率先朝尉迟佑的方向走了过来,微微颔首:“师弟,师傅命我前来助你。” 她说完后,扭头看向众人,轻声道:“我叫梁明云,无为境修士,来自离火山。” 众人闻言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这人看上去年岁比他们大些,却绝对不超过三十,竟已是无为境修士。要知道,修为越到后面越是难提升,有的人甚至能在一个小境界上卡数十年。 除开像尉迟佑一样的变态,能在这个年纪修到无为,哪怕只是刚入门,都足以她自豪。 有了她的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自我介绍着。 等沈姮介绍完自己,梁明云的眼眸微动,似是审视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说。 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还是梁明云率先转身,朝船舱内走去,其余人才各做各的事。 游无生给沈姮使了个眼色,低声调侃着:“你觉不觉得那个什么梁明云,和尉迟佑特别像吗?” “不像。”她飞快道。 “为什么?听贺今安说,离火山每个人都和她差不多。” 沈姮满脸认真:“她长得没有子序好看。” 游无生无语。 那个梁明云沈姮倒是不在意,只是脑海中浮现昨晚的画面,顿时一阵心虚,问道:“游无生,昨天我们喝完酒,真的都各自回去睡觉了吗?” “不然呢,怎么,你诈尸了?”他随口道。 沈姮瞪了他一眼:“我和你讲认真的。你知道吗,我昨天好像梦见子序了。” “看来是个噩梦。”游无生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怜悯道“梦到他,比梦到女鬼还吓人。我刚才听楼七月讲,她似乎也梦到了。你们两个真惨。” 她有些不满:“胡说八道,他其实挺好的。” “既然这么好,那你梦到他不应该很开心?”游无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我无感哈。” 沈姮:…… “我就是觉得那个梦太真实了,虽然我现在记不清了,但我好像胡言乱语了许多有的没的。” “真的只有胡言乱语吗?”游无生扬眉调侃着:“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昨日晚上酒后撩拨了他,那算是你吃亏还是他吃亏?” 沈姮被气笑了:“说的那么容易,你行你上啊。要是动手动脚的话,早就被打醒了,我焉能活到现在?” 游无生伸着懒腰:“试试看呗,大不了你快死的时候,我就带你走。” “我还是去吃点早饭吧。”沈姮这么说着,抬脚就想往船舱走,“天天吃你画的饼,我迟早得饿死。” 对此游无生也只是笑笑,等到沈姮的身影彻底不见,甲板上只有他一人时,他面上的笑意才渐渐淡了下来。 “或许呢。天意难测啊。” - 另一边,尉迟佑刚进船舱,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眉宇神色间满是随性,哪有半点在玄盟时循规蹈矩的样子。 梁明云是有意叫他来的。 见到他这副模样,顿时眉头一蹙。 “师弟,你何时变得如此放浪形骸?”她坐在少年对面,沉声道:“我不过闭关突破几载,你是朋友也交了,功成名就,连礼数也全忘干净了吗?” 尉迟佑掀起眼帘一看。眼前人满身怒气,仿佛他刚才所做的一切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要将他除之而后快。 “师姐,我有何处不讲礼数,值得你如此动怒?” 梁明云哼了声:“我是你师姐,你我同处一室,你竟连杯茶水都不为我斟。你难道觉得这样很有礼数?” “这世上能让我亲手斟茶倒酒之人可不多。” 他微微笑着,眸光中却粹着冷意,“我能喊你师姐,让你在我面前呼来喝去,已是最大的礼数。你既那么重规矩,难道不知道离火山最大的规矩,就是修为至上,实力至上。” 他身子微微后仰,冷声道:“此行我们一道前去,何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点结束,彼此都痛快。” “你敢威胁我?”梁明云气得面色涨红,双手在桌底下攥成拳,咬牙道:“风光霁月的仙门魁首啊,哼!骨子里还是和先前一样的顽劣,难怪师傅给你取名子序,还让我前来助你,当真是不听规劝。” 梁明云承认,她是嫉妒尉迟佑的。 这个师弟从小学什么都快,甚至还自学了剑术,年纪轻轻就成为离火山唯一的剑符双修。 但究竟凭什么,天道让她在世间走一遭,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看别人有多么耀眼,甚至连边缘的光芒,都让她可望而不可即吗? ---------------------------------------- 第68章 自便 第68章 自便 “你错了。”尉迟佑沉下脸,“子序才不是让我循规蹈矩的意思,早有人给了我新的注释。” 梁明云闻言一怔,随后轻声笑了起来:“看看你现在,一个名字都值得你在那边自欺欺人。说到底,师傅还是偏心你的,说是让你去极西冥域,其实就是为了给你机缘。” “你不是也来了吗?”他饮了口茶,冷淡道:“师姐,能否遇到全看个人机缘。你若有缘,我定当衷心祝贺。 但若你再随意诋毁我名字的注释……呵,我觉得你老人家应该是闭关闭久了,忘了我是个渡劫境修士。” 哐当一声。 茶杯落在桌面上,随即是以茶杯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的灵力威压,犹如远古的洪荒巨兽,此时正在张开它凶狠的獠牙,尖锐和锋利感让梁明云后背的汗毛直接束起。 下意识想抵挡时,方才那恐怖的灵力顷刻间荡然无存,仿佛那就只是梁明云自己的黄粱一梦。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单手托着头,微微扬起下巴,冷冷的望向她。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他轻声道:“看你吓的,茶都忘记倒了。做师弟的,难道还会缺你一口茶水吗?请自便吧。” 梁明云:? 方才她还以为眼前之人良心发现了,吓了她一跳,就算是赔礼,也应该给她倒杯茶了吧。 结果就这? 自便? “你可真是好样的。”她被气笑了,“你当真是不怕离火山的刑罚。” 话虽这么说着,可一抹恐惧实实在在的从她心头拔地而起。这两年内,尉迟佑不知因何,轮番受雷劫之刑,现在怎么还能如此安然无恙。 尉迟佑淡淡道:“那也是回去之后的事了,师姐莫要太杞人忧天,太操心别人的事情容易变老。” “呵,真是难以想象,你这样的人竟然会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梁明云忍着火,咬牙道:“我找你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梁明云深呼吸了口气:“距离观乾玥所说的两年时间已至,师傅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获取机缘,包括我,也包括你的那些朋友。” “所以呢?”他随口道。 “没有什么所以,你也知道师傅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希望。” 梁明云站起身来,语气冷淡:“若是你辜负了,那就加上方才和我说的那些,数罪并罚。就算你现在是渡劫境的修士,不死也会脱层皮,我这也算是,同门的慰告,好自为之。” “那你来这,应该也不止是为了当传信人的吧。”他轻笑着:“你如此不平,不就是因为师傅只愿我得到机缘,拉你来当陪衬。但机缘天定,也不是我能左右。倘若机缘就是看重你呢?” 咯噔一声。 梁明云心头猛然一颤。 是了,她虽嫉妒尉迟佑,却还没有到发疯对自己同门随便出手的程度。 自己争取机会前来,为的就是要搏取一个机会。 看看天道是否当真如此不公,唯独偏爱于他尉迟佑。 见她不言,尉迟佑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并不在乎什么机缘。或争夺或协助,都是你的自由。” “那你想我做什么?”她下意识问道。 “闭上你的嘴。” - 天至暮色,寒风萧瑟,皆是寂寥。 沈姮白天睡了太久,到了晚上完全没有睡意。刚来到甲板上吹风,便见到了熟人,抬脚走去站在她身旁。 “七月,这么晚了,你怎么自己在这边吹风。”她扭头笑道:“难道是和我一样白天睡多了,现在睡不着吗?” 楼七月:“我还好。我只是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这两年来心里头总不是很舒服,今晚也是,想着出来透透气。” “你找贺今安看过了吗?如何?”她赶忙追问着:“为什么这两年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楼七月笑着安抚道:“我没事。贺今安看了也说没事。修士的身体一般都很康健,可能只是我近来忧思过重。” “是因为决明吗?”她突然问道。 此话一出,身旁之人顿时安静下来,连带着方才面上的笑意也唰的一下消散,只是静静看着远处的天边,云卷云舒。 就在沈姮觉得她不会再讲话时,她才淡淡道:“贺今安有一种药,名叫忘忧露,可以忘却所有不好的回忆。我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找他要。但最后我并没有这么做,你猜猜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姮笑了起来:“但我觉得,如果忘忧露真的可以忘记所有不好的回忆,那你最先忘记的,未必是决明。” “为什么?”她诧异道。 沈姮耸了耸肩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如果和一个人真心相爱,过程永远是最美好的。至于结局……大同小异吧。”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楼七月淡然道:“我还是很喜欢决明。但很多时候不是光靠喜欢就有用的,所以我选择和他分开。就像你说的,结局其实都差不多。” “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被世俗所否定的恋情,还一直在被人撰写,甚至是流传到后世吗?”沈姮突然问道。 见楼七月微微摇头,她才笑道:“虽然他们大多都是以悲剧结尾,但他们其实并不是警醒世人遵守世俗。相反的,他们更多是在倡导自由,抨击所谓的世俗。” “这不一样,梨绒。我是没有自由的。” 楼七月的嘴角处浮现出了抹自嘲的笑:“自年幼持剑时,我便知道,只有我成为紫霄天云榜的魁首,将来才有坐稳菩提淮的资格。 他们集尽所有力量,助我不断修炼。我生来就是为了捍卫宗门而战的,所以,我不会有自由。” 沈姮一时哑然。 现在常年登顶紫霄天云榜之人,正是尉迟佑。 “先前我是不太喜欢尉迟的,天赋实在好到容易令人嫉恨,就连那张嘴也是恶毒得很。 远远一看,就像个长满针尖的刺猬,永远高傲的仰着头,很是欠揍,偏偏总打不过。” 想起这个,楼七月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初我骤然听闻你心悦他,我觉得这世上真是什么人都有,连尉迟那样的嘴都忍得下去。” 沈姮在心中极度认可般,疯狂点着头。 本来是没有的,倒霉的人多了,就有了。 “他都不需要毒药。”沈姮心虚似的回头看了眼,这才轻声揶揄着:“舔舔唇,效果一定比鹤顶红还厉害。” ---------------------------------------- 第69章 晒太阳 第69章 晒太阳 楼七月忍不住笑:“你这般促狭,倒是和尉迟很般配。” “不过……” 她的视线略带些惋惜:“梨绒,你现在也来了玄盟,你可知你所选择的,是多么艰难的路吗?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是无果,就算有了结果,对你们二人而言也只会是苦果。” “你看这船,人能坐着它在天上飞,能在海上飘。”沈姮一笑置之:“实在不行人还可以往下跳。所以不要担心孽缘没有出路,没有路就倒在那边当条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楼七月再次被沈姮的想法震惊到了。 在她看来,为了尉迟佑,沈姮竟然已经到了生死不弃的地步。 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楼七月笑着:“不过,我最羡慕的人还是贺今安。” “为什么?” 楼七月:“因为他足够纯粹,也因为他的师傅是谯兰心。谯长老可以说是玄盟中最和善之人了。作为她最得意的弟子,贺今安是很自在的。” “咳咳。”沈姮抬手揽住她的肩膀,微微仰着头,“那你们作为我最好的朋友,肯定也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楼七月笑着:“这又是什么说法?” “因为被人记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她的眼底飞快滑过一抹怅然,“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当然要一直幸福。” - 几人得在飞船之上足足相处七日。 气氛不算特别好,但总归能做到互不打扰,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连倪欢和闻纣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日下午。 沈姮搬了张椅子到甲板上,惬意的躺在上面晒着太阳,驱散着冬日里的寒意。 时不时闭上眼休息,时不时又看了眼手中的书。 想着就这样待上半个时辰,再去把今日的剑练完。 就在这时,她陡然感受到头顶一片阴凉,暖意全消。 微风吹过,甚至还让她觉得有些凉。 睁开眼看去,姚鹤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边,抬手为她遮去光亮。 “沈道友,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单独和你讲。”他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两年不见,别来无恙。” 沈姮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朦胧,望向他的眼神微微呆滞。 他站在那,抬手用手臂和掌心为她遮去刺眼的光芒,和煦温暖的笑洋溢着,连带着望向她的视线都是温柔的。 整个人就好像他的名字一样,高风亮节,皎洁如月。 “姚道友。”沈姮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了起来,下意识往后仰了几分,“我们是的确很久没见了。今日天气好,你也是出来晒太阳的吗?” 听到这话,姚鹤月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所以,沈姮方才不是找个清净的地方读书,而是为了偷懒在这边晒太阳? 那他刚才还帮人家遮什么太阳! 他尬笑了声:“是……是啊,我看你在这边晒太阳,看着应该很舒服,就想过来试试。” “嗯,看出来了。” 这个时候姚鹤月才反应过来,他不仅方才用手臂为她挡了太阳,就连现在他站的位置,也挡住了沈姮大半阳光。 他顿时哑口无言,面色涨得通红,身子下意识想往旁边挪。 就在此时,沈姮拿着东西起身站了起来,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好像船舱内就只有这一把躺椅。”她大度道:“反正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既然姚道友也想试试,那我就让给你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鹤月有苦说不出。 他哪里是为了晒什么太阳,他出来就是为了找太阳的。 这边沈姮都准备找个机会走了,听到他说的话,脚下动作一顿。 “姚道友,你莫不是有什么话跟我说?” “我……”姚鹤月抿了抿唇,问道:“两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可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惹恼到你,或者是……惹恼到你兄长了吗?” 沈姮觉得奇怪:“没有啊。为什么要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两年来好像很忙。”姚鹤月抿唇道:“我给你写的信也都了无音讯,应该是在专注修炼吧。” 他这么一说,沈姮想起来了。 “姚道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突然问道。 这话问得姚鹤月心中一阵拔凉,神色间略带些委屈:“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你先稍微等一下。” 沈姮抬手打断了他哭唧唧的下文:“所以送来的信件中,有好几封辞藻华丽,满篇谦虚慰问的信,是你写的?” 姚鹤月本想谦虚一下,就听到眼前人继续说:“姚道友,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有误会。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知道是你送来的信。” 事实是,信件里的落款只有个印章。 那个印章上面又是朱砂又是鎏金,偏偏没有字迹,只有水波纹上倒挂的月牙。 信里面问最多的是你最近做了什么,忙不忙。要不然就是说,你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出去走走,不要总是在修炼。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甚至还炫上了文采,写了首诗。 说了半天就是没有署名。 这谁能知道是谁? 姚鹤月松了口气,重新扬起抹笑,欣喜道:“是了,肯定是送信路上出了些问题。” “或许吧。”沈姮语重心长道:“实在想知道原因的话,你也可以拿出面镜子。” “拿镜子做什么?” “对着它问,魔镜魔镜告诉我,为什么她不回我的信。”她一本正经道:“然后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姚鹤月觉得她讲话很有意思,笑道:“它该怎么告诉我,是会有什么变化吗?” “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变化。” 因为那就是你的问题。 “……那下次我试试。” 事实上,姚鹤月根本不会去试这种东西。 方才的话在姚鹤月看来,多半是沈姮为了缓解方才尴尬的气氛,所编造出来的一个笑话。 她果然是既明媚又善解人意。 这么想着,他话锋一转:“上次本想邀请你来东福玩,可惜你没有空。若是可以,这次极西冥域的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玩吧,不能总是沉溺在修炼当中,还是要适当放松一下。” ---------------------------------------- 第70章 记忆残缺 第70章 记忆残缺 “当然可以啊。” 她应得很痛快:“那我们到时候就叫上子序他们,还得带上朝颜,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行人就找机会去游玩,增进一下感情也是不错的。” 姚鹤月脸上的笑容,从听到‘子序’那一刻开始就变了,越听到后面脸色越难看。 恰巧此时游无生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人站在这,顺嘴问道:“梨绒,你在这边干嘛呢?” “姚道友刚说有机会要带我们去旅游。”沈姮顺势站在了他身边,夸赞道:“我们之前在秘境合作过,姚道友是个大好人。” 她和游无生对视了个眼神,后者马上领悟,上前一步道:“原来是姚道友,我之前就听梨绒讲过你。人好,性格好,家世好。” 就是脑子不太好。 这三个好下来,简直像是天女散花一样,直接就把姚鹤月砸得眼花缭乱,刚反应过来梨绒是沈姮的小字时,沈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陡然的反差让他不是很好受,沉声道:“游道友,你既然之前就听说过我,为何先前没有和我提起呢?而且沈道友是名女子,说句不中听的,你怎么能随意喊她小字呢?” “我嘞个唐僧转世啊。”游无生轻声喃喃着。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后悔,非常之后悔。 早知道就不帮沈姮摆脱这个家伙了,现在还得找理由搪塞。 “什么?”姚鹤月没听太清。 游无生:“我说我觉得你说得太对了。我一定要好好反思。” 他经常都反思着自己。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错。 听到这话,姚鹤月下意识点了点头。 游无生:“没什么事……” 的话他就先走了。 后半句话还没讲完,就听到眼前人问道:“这位道友,你先前说,沈道友和你提过我,不知可否具体些?” 游无生态度坚决:“当然不能,我怎么能够出卖朋友呢?” 一炷香后。 游无生手中提着两袋鼓鼓的钱袋,态度依旧坚决:“这不叫出卖朋友,我们要注意措辞,这个是出卖灵魂。有钱能使鬼推磨,灵魂才有几两重。” - 另一边。 沈姮刚进船舱,就朝游无生那边望了一眼。 见他们还在那边僵持着,猛的一拍脑门,很是懊恼。 “忘记把椅子带回来了。那椅子躺着还挺舒服。”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悠悠然都身旁传来:“我看你玩得也挺开心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姮扭头看了过去,佯装不满道:“我哪有玩得很开心,我分明是休息被人吵了。我生气着呢。” 这么说着,沈姮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坐了下来,不满之色说来就来。 这个时间,其他人一般都会选择在自己房间内修炼,且为了防止别人打扰,往往会设下禁制,因此他们两人在此讲话是不会有人听见的。 尉迟佑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哄人似的斟茶递盏,淡淡道:“生气了方才还能和他侃侃而谈,对我就是摆臭脸。” “嗯。”她自然的接过茶盏,“窝里横。” 尉迟佑:…… 他以为自己早已能免疫沈姮的胡言乱语,却陡然发觉耳尖掀起了抹燥热,连带着心里也升起了抹烦躁。 “你就那么想出去玩?”他问:“想去哪里?” 哐啷一声。 沈姮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笑说:“想去看北原大雪,大漠孤月,昆仑之巅,南海汪洋……世间诸般景色,我都想亲眼去看看。” 她的脸上满是开心和向往,是因为她在原本的世界本身也只是名学生,没去过太多地方。若有机会,世界上不同的风景,她都想一一领略。 坐在对面的尉迟佑眸光微微一顿,方才面上的假笑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显露出了他原本的心情。 沈姮说的地方,他都去过。 如果沈姮小时候没有缠绵病榻,那他一定会和沈姮一起去看。 眼底深处的异样可以隐藏得很好,可心底深处陡然涌现出的阵阵心疼,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抽疼憋闷,这样的感觉独独骗不了尉迟佑自己。 他在心疼沈姮。 好像,在很小的时候,他就会心疼沈姮。 脑海中适时闪过些许片段,随即伴随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 唰的一下,浑身上下冷汗直流。 他一手扶着头,另一只手下意识握紧拳,面色惨白,哪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边沈姮正开心的讲着,陡然发现眼前人脸色不对,随之而来就是一系列剧烈的反应。 “子序!” 沈姮飞快起身来到尉迟佑身旁,刚准备搭上他的脉搏,就有另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 “我没事,沈姮,我有问题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尉迟佑头痛欲裂,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猛的咬了下唇,铁锈味顿时充斥在他口腔,为他搏得了片刻的清醒。 “别。” 沈姮下意识抬手触碰了他的唇瓣,想让他不要咬自己。 刹那间,鲜红的血液染上她的指尖,洁白如玉的手指与刺眼的红色产生鲜明的对比,伴随着空中弥漫的丝丝血腥味,猛烈撞动着两人的心神。 温热的触感划过唇边,没有减退尉迟佑半分痛苦,反而愈演愈烈,疯狂刺激着他的神经,但脑海中的记忆却变得更加清晰。 “沈姮,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你好多回?” 好多次,次数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这怎么可能?他一直都待在离火山啊! 沈姮的手被他抓得很紧,看他这副模样,眼眶不自觉微微泛红,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份微小的变化,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尉迟佑的身上。 但他说的话却让沈姮费解:“我……或许是你在我病重时回来过。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你先放手,我去叫贺今安过来。” 听了她的话,尉迟佑微微愣神,连带着手上的力气也减弱了不少。 正是有了这个契机,沈姮飞快挣脱开来,朝着贺今安房间的方向奔了过去。 尉迟佑盯着那被挣脱开的手,面色阴沉得吓人。 大滴冷汗从他额角划过,眸光深邃,唇角甚至还带着血色,衬得他整个人分外阴森恐怖。 他的记忆,是残缺的。 ---------------------------------------- 第71章 沈姮,你最好是 第71章 沈姮,你最好是 尉迟佑受伤了。 但贺今安看不出来。 “你上哪得的这种奇怪的病。”贺今安坐在一旁抓耳挠腮,“从脉象上来看,只是有些激动而已,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不过你的脉象确实是比往日更协调了些,你不会乱吃什么补品了吧?” 尉迟佑嘴角一抽:“我没事吃那东西做什么?” “谁知道你……”后面的话贺今安没再说了。 两人视线交汇着,一时之间沉默之声震耳欲聋。 下一刻,尉迟佑便咬牙道:“你能看看,不能看滚!”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少女抬脚走了进来,随后飞快将门关上。 “老贺,怎么样了?”沈姮有些着急,“除了七月他们,其他人应该暂时还不知道。他们不好一下子全过来,就让我先来看看。” 刚说完这话,沈姮就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这两人都一副便秘的样子。 贺今安撇了撇嘴:“放心吧,他没什么事。要非得说有事,可能就是补过头了。” 话虽这么说,但贺今安还是觉得有些不对,扭头问道:“你确定你真的没吃什么东西吗?我感觉你体内好像真的多了点什么。” 而且……他的道心好像不是很稳啊。 这是可以说的吗? 一想到这个,贺今安下意识看向了沈姮。 后者觉得莫名其妙:“我……我真只给他吃过栗子糕。你要非得说我让他多了什么,就只能是多了结石。” 贺今安:…… “算你厉害。”他干笑了两声后起身,“没什么事就行,我出去和他们讲一声,他们也能放心些。” 这么讲着,他还真就走了出去。 沈姮想起先前的事,问:“子序,我方才仔细想了一下,六岁之后,我就只见过你一回。你刚才说的,见过我很多次,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或许是我记错了。”尉迟佑现在已经不会头痛了,神色看起来正常了许多,轻笑了声:“不过,你既然六岁后只见过我一回,竟然还会对我有情,当真是有意思。” 他虽笑着,可眸光中的审视之意半点不落,直勾勾地望着沈姮,阴森又危险。 沈姮心中陡然警钟大鸣。 她小时候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刚来到这个世界又很孤单恐惧,哪里管得了尉迟佑是怎么样的。 小屁孩一个,又不经常出现在沈姮面前,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她又没有恋童癖,能喜欢得起来就有鬼了。 眼前人越是沉默,尉迟佑的脸色就越是深沉。 之前没有感觉,但现在,他总觉得沈姮没有那么喜欢自己。 是利用吗? “我少年慕艾。”沈姮强忍着心虚,随口编道:“你好像十四五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那时候遥遥望上一眼就觉得欣喜,这也不行吗?” 尉迟佑掀起眼帘扫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呵,好像。 看来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沈姮,你最好是。”他眸光愈发深邃冷淡。 他们之间,最好永远没有半句虚言。 被他这么看着,沈姮心里头止不住发虚,面上还强撑着坚定。 话锋一转,她便笑道:“你之前不是还很烦我,怎么现在倒是不介意我心悦你这件事了?莫不是……你也心仪于我?” 反客为主得太突然,尉迟佑心头一紧,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更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心中百感交集,迎上沈姮目光时,他的眼底更是闪过一层茫然。 对啊。 他之前很希望沈姮喜欢别人的,怎么现在不一样了呢。 究竟是为什么? “我只是讨厌别人骗我。”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若是你骗了我……” “若我骗了你,会怎么样吗?”沈姮下意识问道。 尉迟佑闻言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冷漠。 “你最好没有知道的机会。” 否则后果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沈姮刚从房间出来没多久,迎面见到的正是倪欢和闻纣。 两人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好似恰巧路过这里,三道视线恰巧碰撞在一起,气氛一时间弥漫出一种诡异的尴尬。 他们在秘境之中是正常竞争,说不上谁对谁错,但想要关系多亲近应该是做不到了。 但闻纣见到她从尉迟佑房间的方向出来,眸光虽沉了几分,但唇角处依旧勾起了抹笑。 “沈道友,你和尉迟佑关系还真不错。”他笑着:“要不是听说你们两人是兄妹,我还以为你们二人是道侣呢。噢不对,尉迟佑是不配有道侣的,他就是块木头。” 倪欢扭头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你最好收起你那腌臜的想法,别人是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好好。”闻纣漫不经心地应道:“都听你的,妹妹。” 见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沈姮心里头觉得有些莫名,诡异感在心中一闪而逝。 闻纣重新看向沈姮,耸肩笑道:“沈道友,方才是我揶揄你们兄妹二人了,当真对不住。” 话虽这么说着,但眼底完全没有歉意,充斥着满满的挑衅和蛊惑。 “闻道友,我先前是胡扯了你不举,但你们也在秘境中陷害我和姚鹤月,我想我们两个应该已经两清了吧。” 沈姮冷下脸:“你要还耿耿于怀,等事情结束后咱俩打一架,少在这里跟我阴阳怪气。” 说到这她突然笑了起来,洁白如玉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了笑容,满是无害的模样,声音却冷了些。 “你要真觉得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就该现在立刻,给我下跪认错。这才是认错应该有的态度。” 下跪? 见眼前两人明显怔了一瞬,她才笑盈盈地改口道:“怎么都这个表情表情?我当然是开玩笑的,一件小事而已,我当然不会让闻道友这样了,我们还要一起快乐的执行任务呢。 但你要是让我不快乐了,我会让你更不快乐。这句话不是玩笑噢~” 临走时,沈姮还朝倪欢的方向微微点头,方才眉宇间的凌厉在此时荡然无存,对方也回之一礼,竟是意外的和谐。 等她离开后,闻纣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怒上心头。 “这个小婊子。”闻纣骂着,抬脚就想跟过去。 ---------------------------------------- 第72章 大漠紫河 第72章 大漠紫河 下一刻,身旁之人将他拉了回来。 “啪!” 响亮的一巴掌。 闻纣的左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着,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对他出手的人。 下意识朝周围扫了一眼,这才低声骂道:“你是不是疯了?竟然为了她对我出手?” “疯又如何?你难道是多么清醒的人吗?” 倪欢略微晃动着手腕,冷声道:“你可以杀了她,无论是万箭穿心还是元神寂灭,只要你有本事,都随你。但唯独不能用那么下流的话辱骂她,否则我听一次打你一次。” “凭什么?”闻纣怒不可遏:“难道她不是个臭婊子,不是红颜祸水吗?呵,我倒是期待尉迟佑被她害死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倪欢猛的抓住眼前人的胸襟,眸光粹着冷意。 “若真像你所说,那也是尉迟佑自己没用。只有最无能之人,才会将一切过错尽数推到女子的美貌上。这样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杀之而后快。” “兄长,你要小心了,我们还得完成玄盟的任务呢,第一次出来做任务,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她轻按在闻纣的肩膀上,后者却下意识有些畏惧。 “……知道了。” - 这七日内,要说存在感最低之人,应该就是朝颜了。 除了吃饭时间,其余都待在自己的房间,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都只是找沈姮聊几句话,算是叙旧。 对她这样害羞怕生的性格,沈姮也已经习惯了。只好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找机会单独给她送到房间去。 一来一去,等快到了目的地时,朝颜已经能够勉强习惯和其他人正常相处了。 天欲破晓。 远远的,众人就看到了无边大漠,风沙与日月同存,一望无际。 几人纷纷往甲板上走去,观望着此番美景,也是享受他们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 “沈姮,你等一下。” 听到有人喊自己,沈姮脚下步伐一顿,看了眼朝前走的众人,将视线落在了那人身上。 空荡的船舱之内,一时之间就只剩下她和尉迟佑。 刚扭头看去,一个东西就朝沈姮这边抛了过来。 她下意识将东西接住,入手冰凉,不算尖锐,却层层叠叠,似是朵花的形状。 打开掌心一看,一朵莲花状的晶石正安然躺在她掌心处,看上去不算华丽,却足够精美。 “这个给你。”尉迟佑淡淡道:“它和你的四海朝生笛很配。” 沈姮一愣,随后轻笑道:“是你专门帮我雕的吗?看着好像我之前给你的雪莲。” “不是。”他微微垂眸。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你不要就算了。”尉迟佑面色有些僵硬,抬手就想将东西拿回去,却被沈姮躲了过去。 她笑得开怀:“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哪里还有拿回去的道理。都给我了,那我给它当成定情信物也不过分吧。” 这么说着,她还手持着晶石在尉迟佑面前晃了晃,笑容灿烂。 “沈姮!”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她朝尉迟佑做了个鬼脸,笑着转身跑开。 刚跑到甲板之上,新鲜的空气顿时扑面而来,扫去了方才玩闹时产生的丝丝燥热,同时也渐渐敛去了她面上的笑意。 沈姮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节微微泛白,原本不尖锐的晶石也在她手心中出现了红痕。 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系统的好感度一点都没有提高? 卡死在50都多少年了。 有时候沈姮真的很想给尉迟佑来两巴掌,告诉他谁才是大王小王。 但是她怕最后拿到的是小丑牌,还是善良的忍下来了。(不是打不过) 上前和朋友们站在一起,刚将晶石挂在了笛子上,就听到周围有人低声惊呼着。 抬眼一看,远方的沙漠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座巍峨壮丽的寺庙,覆盖范围之大,甚至不像是寺庙,更像是一座宫殿。 在它旁边,还有连绵不绝的绿洲和村庄。从远处看,一条细长的河流不断奔腾向前,但在阳光的折射下,河水不是呈现出清澈的蔚蓝,而是一种诡异的紫色。 贺今安下意识皱眉:“大漠紫河……这毒河是准备断了那些百姓的生路啊。” 修士还能快速逃离大漠,但如果是生活在这边的普通人,在没有水源的情况下,结局只能是以各种方式死在沙漠,能侥幸逃出去者恐怕寥寥。 朝颜轻轻扯了下沈姮的袖口,低声道:“是不是投毒的人和那些百姓有仇啊。不然修士之间的争斗,为何要殃及无辜的百姓?” “邪修不是都这样吗?”游无生听到后啧了两声:“听说那种邪修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管你是修士还是百姓,先死了再说。” 话刚说完,他余光间瞟到了周围人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只觉莫名,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里最奇怪。 “难道不是吗?” 虽然游无生话说得直白了些,但毫无疑问是对的,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邪修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沈姮一眼看穿:“你从哪个话本子看的?” “《邪王暴君爱上我》。”他下意识细数着:“还有《惊!病娇邪君老爱撒娇》和《太好了!是黑心莲!我们没救了》。” 众人:…… 反观朝颜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来,略带些激动道:“我知道这些书,最近有位文人,叫什么……不会游泳的猫。横空出世写了好多话本,一时间风靡九洲,你说的三本全部都是他写的。” 游无生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得意道:“那正是在下的拙作。哎,想着总得在这边留下点什么,就随手抬笔那么一写,没想到就小火了一把。我们做人还是要谦虚,都是小赚而已。” 沈姮:“果然,人还是不能既要又要还要的。” “什么意思?”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要了金钱和名誉,就不能再要脸了。” “6” ---------------------------------------- 第73章 轮回录 第73章 轮回录 霎时间内,其他人面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抹笑意。他们两人开着玩笑,倒是缓解了不少方才那紧张的氛围。 反观姚鹤月的脸色变得很明显,原本温和的面庞上此时明显蒙上了层阴霾。 沈姮身边有太多好朋友了,多到他甚至都排不上号,四面楚歌的感觉并不好受。 “姚道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倪欢注意到了他的不对,低声轻笑着:“沈道友和游道友方才讲的话难道没意思吗?” 姚鹤月闻言一怔,马上反应过来:“当然不是。我只是昨天没有休息好。多谢关怀。” 对于他说的话,倪欢只是付诸一笑,没有再讲话。 对于这样轻松玩闹的氛围,对梁明云来讲是极度陌生的。 先前她去执行任务时,身边多半都是离火山的同门,又或者是和玄盟的其他同僚,他们大多只是例行公事,对彼此的实力和身份更为在乎,绝无可能像现在一样开着玩笑。 余光间,她注意到了沈姮玉笛上挂着的晶石。 雪莲状的晶石晶莹剔透,放眼看遍整个九洲都不会有这样的品相的晶石。在它之中,隐隐约约还蕴含着灵力的气息,掩饰得很好,若不是她现在修为突破到无为境,或许没有机会看出来。 她扭头看了眼尉迟佑,发现后者神色自若,视线若有似无般落在沈姮身上。 “原来,让我闭嘴,是这个意思。”她用灵力传音道。 另一边尉迟佑听到了她的声音,下意识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只是神色间,隐约能够感觉少年愈发深邃阴沉的眼眸。 就在此时,梁明云沉声道:“贺今安,你和游无生两个人留在这边,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条河。剩下的人,一会儿跟我进去一探究竟,看看还有没有幸存的玄盟修士。若有机会,取回天魂珠,立刻远遁。” 天魂珠是玄盟的至宝,只是因为宝物特性,需常年放在极西冥域温养。此次极西冥域的动乱,很大可能是因为他们觊觎天魂珠的缘故。 只是极西冥域一向由朝圣门看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那么轻易就突破防守,甚至还能将玄盟的第一批修士尽数留下。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天魂珠?” 游无生显得很是诧异,见到周围人朝他投来的目光,立马反应了过来。 “噢,我还以为这个东西已经消失匿迹了,没想到一直被放在极西冥域。” “其实也和消失匿迹差不了多少了。”闻纣不屑地切了声:“已经放在朝圣门这里好几百年了,谁知道究竟放在哪。我们得到了消息,说是朝圣门的掌门已经失踪,没找到他,我们恐怕谁都不能知道天魂珠在哪。” 楼七月点头:“但这其实也算是个好消息,毕竟我们很难找到掌门在哪,那些邪修也未必能够比我们更快找到。” 最终,飞船在河岸停了下来。 就像梁明云方才所说的那样,众人分工明确,反而是游无生显得有些无聊。 在医术方面他帮不上贺今安的忙,也没有灵力,就只能待在船上,脑海中还一直浮现出方才梁明云所说的话。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船上只有他一人,游无生赶忙冲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底下翻箱倒柜,将原本就不算整洁的房间翻得一团乱。 他不能使用灵力,就连房间的禁制每次都是贺今安帮忙布下的,所以也没办法用储物空间,因此他放在外面的东西是众人中最多的。 很快,他就从一个箱子的箱底翻出了本书。 那本书看上去灰扑扑的,表皮破破烂烂的,连书面上的字迹都变得模糊,不是很能看清上面的字。 游无生却能认得,在找到它时面上满是喜色,比之先前不知开怀了多少。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轮回录。 或许。 他和沈姮终于能够有机会回家了。 - 贺今安刚走到河边没多久,远远的就看到一名老者躺在岸边,皮肤黝黑,阳光直直的晒在他的身上。 老者身形佝偻,面黄肌瘦,手上还拿着一个破碗,隔得老远都能隐约闻到身上那股酸臭味,想来已是好几天都没洗澡了。 他的眼球发黄,浑浊的眸光中满是茫然和绝望,死死的盯着紫河,半点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贺今安。 蓦然间,他似是回光返照般,猛地用碗舀水,准备直接往自己嘴中灌。 “别!那水有毒!” 话音刚落,一根银针朝他这边飞了过来,针尖上微微散发着光。 哐啷一声,老者手中的碗已经粉碎,连带着紫色的河水一同撒开,大半落在了土地上,少部分溅在了老者的身上。 这样的天气,原本身上的衣衫就够厚,甚至让老者连半点湿意都感受不到。 老者似是泄气了般,躺在地上绝望地哀嚎着,甚至连泪水都哭不出半滴。 “造孽啊,都是我们造的孽啊!” - 另一边。 虽然众人方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在真正看到朝圣门的宏伟时,也不禁为其震撼。 四周金碧辉煌,空气中夹杂着檀香和荷花香。 两排过去全部都是玉石铸造的圣柱,上面花纹繁复,更雕刻着各种神明佛像的图样。 在柱子两端,分别是两潭碧波荡漾的池子,此时正值春时,池子上面竟已开满了荷花,有的甚至还是并蒂莲,看上去祥瑞万千。再往前看去,最里面才是朝圣门的宫殿。大门敞开,可惜里头却空无一人。 在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下,站在门外的众人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这……叫做有邪修?”不知是谁低声问着,同时也是大家心中的第一反应。 是啊,这样的地方如此神圣。没有半点邪修带来的压迫,怎么会是玄盟说的屠杀了众多修士的地方。 梁明云眉头一蹙,扭头问道:“倪道友,你可能感受到这边有阵法或是障眼法的气息吗?” ---------------------------------------- 第74章 有内贼 第74章 有内贼 作为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阵修,在堪破阵法这一块,不会有人比倪欢更厉害。 倪欢闻言点着头,随后抬手掐诀,从灵力仔细勘察了一番。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便放下了手。 “这里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倪欢轻声道:“我们需要走进去,才能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着她的话,众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他们大多都在权衡着怎么样才是最优解,唯有沈姮的目光始终放在倪欢身上。 在秘境第一次见到倪欢时,沈姮觉得她是个高傲但有些冒失的姑娘,现如今却稳重了不少,倒是闻纣似乎变得不是很多。 这个想法一出,连沈姮都觉得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因为她没怎么和这俩兄妹接触过,自然无法了解他们完整的脾气秉性。 倒是倪欢注意到了沈姮的视线,偏头过来点头致意,面上满是无害的笑容。 在她展露笑颜的瞬间,沈姮感觉到自己右眼皮猛的跳了一下,心中的不安之感空前膨胀,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就在此时,梁明云决定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进去吧。” 沈姮:“要不还是在外面多观察一下吧。” 她心里总有种不安。 梁明云沉吟道:“但这里并没有什么东西。” “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尉迟佑扫了眼众人,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倪欢的方向,随后很快瞥开。 他继续道:“你们几人先进去看看,我们三人留在外围查看。若是情况不对,我们也能够协助你们。” “你们三人?”梁明云神情微肃。 “对。” 顺着梁明云的视线,其他人看到了离尉迟佑最近的两人——沈姮和楼七月。 是了。 这一行人之中,他们三人的关系最为亲厚,想要一起行动也无可厚非。 梁明云眸光微顿,视线中不可避免地闪过几分轻蔑之色。 她的直觉告诉她,尉迟佑早就动了私情,正是师傅让她提防的那个沈姮。 但那又如何呢?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落,察觉到自己即将跌落神坛的天之骄子,真的会舍得先前光鲜亮丽的生活吗? 最后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你们确定?”梁明云又问了一遍,“楼七月,你也愿意?” 谁都知道此行一定会有机缘。先进去之人虽然风险高,但是获得收益的可能性也会更高。 这外面什么都没有,在其他人看来,选择留在这边,不过是心生怯意,不敢前行。 但就是这样,楼七月依旧点头同意。 姚鹤月劝道:“沈道友,不用害怕的。你和我们一起进去吧,有尉迟道友和楼道友在外面,应该就足够了。” 谁都知道他们两人是最强的,都已经这么强了,留点机缘给其他人,也不过分吧。 沈姮摇头道:“没关系,我和他们待在一起就好了。” 正好她对这里没什么好感,能不进去最好。尉迟佑和楼七月也是她最信任之人,待在他们身边她也会更安心些。 姚鹤月的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却没有想要留下来陪她的意思,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便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见朝颜也有想劝说的意思,沈姮对她笑了一下,后者只能淡淡回以一笑。 朝颜倒是想留下来,可是看着跟铁三角似的三人,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留在这是多余的。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朝颜很喜欢沈姮的贴心和明媚,更是对她知道那么多是诗词典故感到亲近和欣喜。 就在朝颜以为,终于能够有人能懂她的沉默,愿意接纳她的胆怯时,才发现这份关怀并不独属于她,甚至分到她手中的那点温暖也不是最多的。 哀明月高悬,不照浮木。 等到他们都走远后,楼七月才问:“尉迟,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为什么突然要和他们分开?” “里面有股我不喜欢的气息。”尉迟佑微扬起眉,“他们几乎都是奔着机缘来的,不可能放弃。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楼七月默然点头,其实她也有股同样不舒服的感觉。 “你们难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沈姮突然出声,见两人齐刷刷地望向她,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我就是觉得奇怪。玄盟既然是派增援,不应该派更强大一些的吗?为什么好几位都是刚通过秘境之人。”她补充道。 尤其是补考通过的都可以和他们一道。 如果她是玄盟的长老,已经出现那么严重的伤亡,一定会多派几个修为高强之人前来坐镇,而不是让刚通过试炼的新人。 “在玄盟中,修为高强的修士常会和其他修士一起历练,算是作为领路人,让他们熟悉一下。虽说我们一行人中新人的比例确实高了些,但梁明云也跟过来了,想来应是唐老不放心,才多派了她来帮忙。” 楼七月心中隐隐有股微妙的感觉,但现在也只能给出这样的解释。 听着她们讲话,尉迟佑兀自朝前走了两步,在一根玉柱面前停下了脚步。 不过片刻,他便猛的后退,大喊道:“快走!” 剩余两人听到他的声音,也来不及怔愣,下意识的往外退。 “朝圣门里住的都是些僧人,这些柱子也是时常清扫擦拭的。”尉迟佑眸光微眯,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方才那根柱子上,血气有被擦拭的迹象。” 一般人都不太会注意那些柱子,会将注意力放在圣殿之上。 说来也是恰巧,尉迟佑凑近时隐约感觉到了杀戮和血腥的气息,时间这么短,就算被擦掉,也不可能让血气完全消除。 这点邪修也是知道的,但还是这么做了,究竟那些邪修凭什么认为他们发现不了呢?想来想去,应是他们之中有了内贼,不断引导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圣殿之上。 视线之中一旦有了焦点,自然就出现了盲点。用机缘做引,自然会让他们忘记周围的柱子,更没心思仔细发现上面残存的血气。 这样看来已经很明显了。 倪欢在撒谎! 第75章 世间仅存的魔 第75章 世间仅存的魔 在楼七月和沈姮下意识往回撤时,也几乎在下个瞬间明白了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两排柱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闪着光,远处敞开的大门突然轰的一下关上,将里外完全隔绝。 周围原本清澈的湖水也在瞬间染上血色,两排柱子从地上连根拔起,天旋地转间将他们三人围成了一个圆阵,灵力筑起围墙,将三人堵死在其中。 浓烟四起,怨灵漫天,血池金莲,壮丽的朝圣门不复往昔,俨然成为了新的人间炼狱。 沈姮出不去,下意识扭头看了眼。 浓烟已经完全遮挡了她的视线,此时的她已是孤身一人,半点感受不到楼七月和尉迟佑的声音和身影。 唯一能见到的,就是拦住她的几根柱子,每隔两根,上面都绑着修士,不知是死是活。都是沈姮没见过的,想来应是先前第一批来到此处的修士。 “沈道友。”一道清丽的女声传来,满含着畏惧和惊慌。 倪欢满身狼狈,眼角挂着泪,朝沈姮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沈道友,我们一行人刚进去就遭到了埋伏,里面的佛像全部都变成了罗刹,邪修就在里面。”她说着就想靠得更近,“我阿兄他们全部都出事了,我拼死跑了回来,尉迟道友和楼道友他们在哪?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还没等她更走近一步,沈姮长剑就朝她的方向劈了过去,“你究竟是谁?” 后者飞快后退,似乎早就知道沈姮会攻击她。 “哎呀,沈道友,我有时候真的不喜欢你的聪明劲。”她眼底流露出几分诧异,扬眉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告诉我理由,或许我会让你死的更轻松一些。” 除了她之外,沈姮感受不到任何人的灵力波动。 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眼,这阵法之庞大,能让连尉迟佑这样的修士都困到现在,肯定也不是她的四海朝生笛可以轻易消融的。 这样的感觉总是莫名的熟悉,她冷哼着:“还不准备卸下那身皮吗?” ‘倪欢’耸了耸肩,仿佛对她方才的忽视不放在心上,对眼前之人很是纵容。 轻轻转了个身,倪欢的皮囊被剥到一边,真容缓缓浮现在沈姮面前。 女子容貌迤逦,眼尾处画上了蝴蝶状的花纹,仔细看去,那蝴蝶的眼睛竟是一颗醒目的红痣。 浑身着胭脂紫色的罗裙,右手之上,还拿着一条紫黑色的长鞭,挥动之间,尽显张扬桀骜之色。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她偏头笑着:“在下芜华,是世间仅存的,唯一一只魔。” 话音刚落,芜华便朝沈姮的方向挥去长鞭,后者在第一时间就躲了开来。 方才那一击并不重,与其说目标是沈姮,不如说目标是她手中的笛子。 这时候沈姮才来得及消化她方才说的话。 世界上最后一只魔,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玄盟杀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见她躲开,芜华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修为不高,应变能力倒是不错。”她冷哼道:“还以为你只是有个好出身呢。” 沈姮拧着眉,下意识看向那地上的面皮,强忍着恶心。 那张面皮之上沾满血迹,腥臭异常。 反观芜华则是干净整洁,没有半点血迹,血气弥漫在她周围,似乎只是独属于她的香味。 见到眼前人面色惨白,芜华似乎心情很好,拍手兴奋道:“怎么样,这是我的杰作噢。动物的皮一定得活着的时候扒,这样它才能感受到与皮肤分离时的痛苦,也能够保证皮的完整度。” “剥皮?” 沈姮心下骇然,虽然可能渺茫,但她还是下意识问道:“那闻纣呢?” 芜华面上又浮现了层苦恼,问道:“明明刚才挺聪明的,怎么这么时候又犯蠢了呢?杀他们两人难道不是顺手的事吗? 放心,杀你也是一样的。”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鞭子又朝沈姮的方向挥了过去,这次目标不是笛子,而是沈姮。 鞭鞭要害,直夺人性命,逼得沈姮不得不一直躲闪,可远高于她的灵力压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 该死。 若是能再多给她几年时间……可惜,没有如果! 按照芜华的攻击程度来看,沈姮可以断定她至少达到了无为境。 但无为境怎么可能困住那么多人,更不可能困得住尉迟佑。 除非。 “你们这个阵法,是用人命堆起来的!” 听到这话,芜华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后付之一笑,连攻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不是放过,更像戏耍! 仿佛沈姮是她手中的风筝,用力就靠近,放松就远离,全凭她的心情。 “其实这个阵法不难破解,我来告诉你好不好?看看你身后的修士们,这个阵法就是以他们浑身的精血铸造而成,若是想要破这个阵,就得杀掉所有的修士。 来,动手吧。杀了他们逃出去,我绝不阻拦。” 沈姮随意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你真是个疯子。” 趁着芜华放松的间隙,沈姮也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找寻着突围的可能。 发现无果后,沈姮转念想借着晶石上尉迟佑残存的气息,追踪到他的方向。 就在此时,她陡然发现玉笛上的莲花状晶石微微发着光芒,在周围血色的映射下并不明显。 “对啊。”芜华满不在乎:“这世间何人不疯?只是还没发病而已,急什么。” 话音刚落,芜华也没了多少耐心。 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来,犹如雷霆万钧,目标所指,正是沈姮。 - 另一边。 尉迟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眸光轻蔑。 “你为了能够和我站在一起,当真是绞尽脑汁。” 闻纣的面皮早就已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白樊。 “那又如何?”白樊手中持剑,说:“对,就是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既傲慢又自命清高,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样的表情。” 尉迟佑似是习惯了他的怨怼,单手持符,低声吟着法诀。 刚念到一半,明黄色的符纸凭空自燃,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76章 他就是疯子 第76章 他就是疯子 白樊见状面上笑意更甚。 “尉迟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或许都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所以呢?”尉迟佑这时候才正眼看他,“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当我娘?”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其他人现在如何了。 又或者说,为什么遇到危险了,沈姮不会想起他半分呢? 白樊:…… “你真的很混蛋。” 他气得涨红了脸,抬手掐着剑诀,数万把长剑顷刻间出现在他身后,寒光凌冽,气势前所未有的强大。 尉迟佑微眯着眼。 身形在万千剑雨中来去自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白樊的实力比之先前强了不少,甚至整个阵法之中,都有着他的气息。 但是。 “两年时间,你应该还没本事修到这个份上。”他单手持符,语气冷淡:“堕入魔道,以身入阵,阵亡魂消。你这般飞蛾扑火,当真是没意思。” 方才的剑诀耗费了白樊不少灵力,此时他已在一边大喘着气,但仍旧不放弃封死尉迟佑的出路。 “像你这样的人,又懂得什么叫飞蛾扑火,不死不休?” 尉迟佑没理他,抬手掐诀。 符纸漫天,血光弥漫,映射在白樊的脸上,好像又重新将他拉回了之前的生活。 明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进入玄盟,却人人都只偏爱尉迟佑。 说他是玄盟的希望,唯一可能成仙之人,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缘,甚至是最好的人脉,全部都眼巴巴的送到尉迟佑面前。 而他呢。 活得就像是阴沟里的一条蛆! 每次拼尽全力做好的事,到头来别人连看都没认真看。 只因为这看似艰难的事,尉迟佑随手就可以做到,且更快更好。 这样的感觉太可恨了。 明明他的天赋也很好,只是没有仙根而已,为什么努力不能弥补这份天赋? 在某天,他突然想到了个可能。 如果他那天能够亲手杀了尉迟佑,那就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他了。 白樊足够卑劣,但也极度高傲。 几十个回合之后,白樊心底的恐惧非但没消,反而愈演愈烈,拼得头破血流,灵力尽散,却最后还是败在尉迟佑手下。 立在他面前的好像从来都不是尉迟佑,而是他心中的高山,是一座永远都无法翻越的高山,一生都将他困在其中。 “欲壑难填。”尉迟佑的声音冷淡,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缓慢。 饶是尉迟佑也不免在心中微微惊骇,白樊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灵力一跃好几境。 就算他今日不死,恐怕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 正当尉迟佑准备引爆空中符箓之时,白樊陡然笑了起来,笑得很苦,眼角的泪划过面颊,带来的不是旁人的怜惜,而是寒风更加肆意的凌冽。 “我是有欲望,但那又如何?纵然是你,你敢说你心中没有欲吗?紫霄天云榜上占首席之人,原本应该是我才对,你就是个用卑劣手段上位的小人!” 尉迟佑下意识凝眉,连带着手中的动作也是一顿。 “你什么意思?” 眼前人愣了一瞬,随后笑了起来,状若癫狂。 “我什么意思?噢对,你还不知道吧。你就是玄盟争名夺利的工具,盼望着你能够为他们争一口气,得道成仙。仗着你有仙根,一群人在那边沾沾自喜,真是可怜至极!”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尉迟佑声音更沉了几分。 “渡劫境修士,天生仙根,聪明如你,竟然都没有发觉你自己缺少了些什么吗?” 白樊眼底闪过抹得意:“哈哈,真是可笑!你就是个残次品,也就玄盟的人把你当宝。殊不知登高必定跌重,总有一天,你会摔得比我们所有人都疼。” 话音刚落,白樊顿时觉得自己脖颈处传来疼痛,剥夺着他所拥有的空气,随后整个人双脚离地,就这样悬在半空。 尉迟佑站在远处,单手在虚空中一掐,周围的符箓顿时围绕在白樊的周身,更多圈在他的脖颈之处。 符箓的明黄与上方的朱砂相互交映着,在血色大阵的压迫下依旧微微散着光芒,隐隐有与这世间一切抗衡的气魄。 此时尉迟佑的面庞上已满是阴霾,他隐约能猜到究竟是什么,但还不够确定,便留了白樊一口气。 “我再说一遍,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多的是办法,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不妨告诉你,杀了柱子上所有的修士,以他们的血气做引,这就是破阵的唯一之法。” 白樊眸中带着轻蔑,不断挑衅着:“要么你会被我杀死,要么你就得亲手杀了昔日同僚。仙门魁首被逼成玄盟罪人,众叛亲离,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话音刚落,白樊就猛然觉得难受,整张脸霎时间被憋得涨红,方才剩的最后一口气,现在都已经变得稀薄寡淡,似是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心下骇然的同时,就听到眼前人冷声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可从来没说我是什么良善之辈。” 若是没办法,尉迟佑是真的会杀了那些修士,也是真的会杀了他。 这是白樊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念头。 “果然我没看错,你比我更疯,就是装得好而已。” 他忍下畏惧,强撑着笑道:“但你质问的不应该是我,应该回去问你师傅唐司煜。问问他为什么在你小小年纪,就趁病抽掉你的情脉,胡乱修改拼接你的记忆,让你连自己最在乎谁都忘记了。 不过你难道没有乐在其中吗?你看你的无情道修的有多成功啊,别人都要刻苦忍受情脉的折磨,就你感受不到那么多七情六欲。说起来,你该和你师傅说句谢谢。” 手中一用力,尉迟佑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捏断了白樊的喉咙,后者甚至连辩驳的声音都没办法喊出来,就已经元神泯灭,再无生还的可能。 满地狼藉。 站在那边的少年眸光森冷,眼底满是寒意,宛若噬魂罗刹,此时刚从无尽炼狱中爬出。 有一句话白樊说得很对。 他就是个疯子。 装得好而已。 ---------------------------------------- 第77章 怎么可以是他! 第77章 怎么可以是他! 楼七月也不是第一次被困阵法。 但眼前的一幕,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决明,你怎么会在这?果然这里是幻境。” 她下意识问着,即使心中很明白,这只是阵法,并不是幻境。 果然,只听眼前人淡淡道:“是不是幻境,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越是高阶的修士,对于幻境的堪破能力更强。 从来没有什么看不破,只有那一个个不愿意相信的人。 看着眼前人冷漠的神情,楼七月有一瞬间怔神,随后猛然持剑指向他。 “不,你一定不是决明。”她的声音无比笃定,心底却止不住发虚。 决明不能在这。 他怎么可以在这?怎么可以是他在这! 眼前之人的妖力外放,和周围的魔气混合在一起,哪还有先前在玉山纵横恣意的模样? “是啊。如果是曾经的决明,肯定不会出现在这,站在你的对立面。” 决明缓缓走近,勾唇笑着:“我们先前立过誓言,此生此世都不会对彼此下杀手。但是你先背弃了我们恩爱相守的誓言,我现在背弃这个,又有何不可?” 话音刚落,决明的手中折扇陡然浮现,朝着楼七月的方向攻击着。 没有半分留情,招招致命。 仿佛站在楼七月面前的不是昔日的爱人,而是什么恨她入骨的仇人。 若放在先前,楼七月的修为是要比他高的,可现在决明身上魔气缠绕,连带着修为也突飞猛进,竟与楼七月不相上下。 但楼七月的一招一式,在决明看来都是无比熟悉。 每每楼七月想要出剑时,决明总是能够快她一步做出预判。 多年感情,曾经的相知相伴,现在却成了最锋利的尖锥,狠狠扎在楼七月的心中。 “为什么?”她哑声问道。 折扇与长剑相抵,毫不退让,决明沉着声:“因为你让我觉得恶心。你总是满嘴仁义道德,端着一副谪仙人的模样,其实最是谎话连篇,和你的父亲一样冠冕堂皇!” 楼七月眼底闪过抹诧异,随即蔓延而来的则是滔天的苦涩。 她从未想过,最令人痛心的话,是她最爱的人亲口和她说的。 “又是这副模样,我都不知道被你这样骗过了多少回。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剜心懊悔。” 决明找准了她的晃神,朝人的左肩处狠狠拍了一掌,倒退连连。 后者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但修为也在无为境沉淀多年,最基本的战斗反应让她下意识朝决明的方向挥了一剑,血光乍现。 昔日的恋人,如今的仇人,两败俱伤,伤人伤己。 伤痛刺激着决明的神经,让他止不住的后退,下意识捂住左手手臂处的伤口, 已是鲜血淋漓。 “你果然还是一样的狠心。果然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你们乾天门,真的屠了我的全族。”他悲愤地大喊着,眼眶猩红。 “什么?” 决明轻嗤了声:“还在那边装模作样做什么?是,你是比你的那些同门心善些。他们屠尽了我的全族,你却过来救我。 为什么不一起杀了我?你难道以为你救了我,你就可以践行你那所谓的道吗?” “你在说什么?” 楼七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见到决明时,决明就已经是孤身一人。当初救下他,也是因为他中了人族修士的陷阱,什么时候乾天门屠杀过他的全族。 可是楼七月却不敢妄下定论,因为哪怕她是掌门之女,门里也多得是她不知道的事。 但这一瞬间的犹豫,却让决明更加相信自己心中所想。 绝望、愤怒、恶心……心中最后的那抹希冀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厌恶。 他们两人不是专门来这里闲聊的。 就在决明准备动手时,阵法突然剧烈的颤动着。头顶之上的怨灵从原本的飘荡,转而变得疯狂、毫无目的,甚至是隐隐有无差别攻击的意思。 决明当然是知道为什么的,不由得微微凝眉,连带着动作也是一滞。 但楼七月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感觉阵法的能量陡然变得更加强悍。 为免莫名其妙冤死在这,楼七月趁着决明不注意,飞快持剑劈了过去,找准机会打昏了决明。 下手快准狠,没有任何犹豫。 等决明回过神来时,眼前已是一片朦胧。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已经昏了过去。 楼七月站在一边稳稳将他扶住。 即使决明没有说,透过他的眼神,楼七月也大致能够猜到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指责她心狠手辣等词。 这时候楼七月才有机会侧头看向他,眼眶止不住的泛红。 “抱歉了。在我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你哪都不能去。”她心底止不住的泛着酸涩,自嘲般笑道:“我们之间,我最多只能接受好聚好散。” 反目成仇这样的结局太苦涩了,她承受不起。 - 另一边芜华刚挥过去一鞭,还没看到沈姮如何,阵法的剧烈震动就让她愣了神,随后面上便蒙上了层阴霾。 白樊这个废物。 这个阵法叫万象八荒阵。 灵力越是纯净的修士,身体虚弱得越快,像她这样的魔族,在阵法当中不但不会受限,反而会有增强的趋势。 天时地利,算计了这么久,白樊为的就是能和尉迟佑较量一番,将其彻底踩在脚底。 虽然芜华也不觉得白樊能真的获胜,但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被杀了。 鞭子缠在沈姮的长剑上,趁着芜华失神的片刻,沈姮猛的一用力,长鞭顿时从芜华的手中抽离了几分。 好在她和沈姮在修为上还有差距,再加之反应也快,飞速将绳索绕了几圈在手臂之上,连带着手心处紧紧拽着,才没让鞭子从自己手中脱落。 长鞭上布满细细密密的尖刺,虽说没有毒,但是双方僵持之下,还是让芜华的手臂染上鲜血。 可她仿佛不知痛一般,脸上还挂着笑。 借着自己修为的优势,没和沈姮周旋多久,就将人甩飞了起来。 在沈姮身后的方向,有一怨灵正张开血盆大口,满心欢喜般等着大餐的到来。 芜华面上笑意更甚,但没过多久便僵持在了面上,瞳孔微微收紧,诧异之色尽显。 沈姮,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第78章 舍生莲 第78章 舍生莲 下一刻,朝圣门的中央陡然升腾起一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芜华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冲击朝她这边奔涌而来,她所洋洋自得的修为,在这样绝对的压制面前根本动弹不得。 天魂珠现世。 这个念头刚从芜华的脑海中划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猛烈的眩晕,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周围的大阵也像是雨过天晴般,全部都烟消云散,归还了朝圣门原本的面貌。 方才的富丽堂皇全部都是假象,现留在此的,全部都是断壁残垣,满地骸骨,入眼皆是触目惊心。 - 贺今安在外围处救下了那位老者。 老者被渴得受不了了,再加之脑子似是有些问题,就算喝了贺今安的水,也依旧在絮絮叨叨说着胡话。 “都是我们害了那位姑娘啊。”老者悲痛道:“当年如果不是我们,那姑娘现在也不会过来啊,都是我们造的孽啊!该偿还了,该偿还了!” 这样的话贺今安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就算认真询问,这位老者也只会说出这话。 索性他在一边顺着劝道:“行行,是要偿还的。害了人家是该偿还的,但是老伯你现在先起来好吗?总倒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 “干嘛了这?”游无生听到这边有声响,走了过来低声问道:“这老人家怎么了?偿还什么东西?” 贺今安自己都想知道呢,哪里还能回答他。 就在准备讲话之时,空中陡然出现了一道光束,随即而来的是气势磅礴的冲击。 这边唯一有灵力的就是贺今安,自然挡在前面的人也是他。 来不及惊讶,几乎是下意识的,贺今安就结起一道灵力屏障,将自己以及游无生和老者护在麾下。 原本他就是医修,在战斗方面并不擅长。先前有尉迟佑和楼七月在身旁,更是很久都没有自己动手了。 现在骤然担当起大任,贺今安的额头上唰的一下就冒出了汗。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和冲击没有过来,那份冲击宛若只是一阵清风,仅仅只是带走了他身上的几分燥热,随后便是无事发生。 这?虚晃一枪? 砰—— 一道响声彻底消散了贺今安的所有庆幸,他猛然回头查探着,却发现连方才的老者都安然无恙的躺在那,但是游无生却不知为何倒了下去。 “游无生!” 贺今安飞快蹲下将人扶起查看着,而一边的老者似是被方才的风得更迷糊了,见状顿时叫了起来。 “死人了!死人了!” 老者也不只是躺在地上了,而是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朝村落的方向疯狂逃窜,呼救道:“救命啊!救我!那个魔女回来了,她又杀人了!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贺今安只觉无语,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先救游无生比较重要。 - 沈姮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方才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怨灵就在身后,前有芜华的步步紧逼,后有怨灵张开血盆大口,这样的前后夹击让沈姮心中也不免闪过抹绝望。 就算再怎么努力的修炼,她也才刚修炼灵力不到三年。 若想要一步登天,除非她原本就在天上。 脑海中有股强烈的眩晕传来,眼前朦胧了一瞬。 再凝聚视线时,沈姮只觉得周围的环境变了又变,整个人在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失重感爬满全身,浑身的力气也似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少年紧紧握住她的手臂,让她也下意识握紧了他的。 下一刻,少年握紧她的手猛的一用力,两人的位置顿时对调。 两人虽然还在下坠,但沈姮能够感觉到自己靠在一个宽厚的肩膀上。 很显然,就算是从高空摔下去,最先成为肉酱的也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刚划过,耳旁便传来少年人的声音。 “沈梨绒,别害怕。” 怀中之人闻言猛然一怔。 在眼前变得漆黑前,她凭借本能讲着:“子序,原来是你。” 原来,从秘境出来后的每天晚上,都是尉迟佑来帮她渡灵力,就是为了能够让她舒服一点,能够早点醒来。 那不是沈姮的梦,而是有人真切的希望她能够平安。 尉迟佑其实也不知道会掉到哪。 骤然来到这,他的灵力也不知为何用不出来。 见到沈姮不断往下坠,只能下意识用自己做肉垫。 哪怕他清晰的认知到了一件事——沈姮好像真的不爱他。 送给沈姮的不只是什么莲花状的晶石,那是舍生莲。 舍生莲是由天山雪莲所炼化,费时费力,同时也需要炼化之人完全投入自己对另一人的情感。 不拘泥于爱情亲情友情,只要足够真挚,再加上足够的灵力修为,就可以成功。 若是双方彼此牵挂,那舍生莲就可以让任一方随时到对方身边,甚至是感受到彼此的处境是否安全。 但若只有一方思念,便只有一方可以到达,另外一方对此将会一无所知。 若两人反目成仇,彼此自相残杀,舍生莲就会成为二人之间的最后一层屏障。 舍生莲。 舍生舍生,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保护心中最最牵挂在意之人。 等沈姮从昏迷中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草坪之上,身旁还倒着尉迟佑。 但相比沈姮,尉迟佑身上的擦伤可不少,最明显的就是嘴角处的那抹嫣红。 但即使是受伤,他的手也依旧紧紧拽着沈姮的,不知道持续这样的姿势多久了,甚至沈姮的手臂上都有了淡淡的淤青。 “子序!你醒醒!” 沈姮心下猛的漏了一拍,连忙反手握住他的脉,发现他只是昏迷之后,心里头的那块大石才稍稍往下落些。 这才将躺在旁边之人仔细打量着。 少年生的好看,就算是面上染着血,若是不注意,恐怕也会有人认为这是可以装饰。 沈姮拿出手绢,抬手想为他擦去血迹,顿时便感觉身后传来一道冷意。 “你竟想救他?” ---------------------------------------- 第79章 说话难听,就先不说了。 第79章 说话难听,就先不说了。 沈姮听到声音,忍不住浑身战栗着,下意识抬手护住尉迟佑,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刚见到站在不远处的人,她面上的诧异之色更甚。 “你……你怎么在这?我曾经梦到过你。”她颤声道。 先前在秘境之中,她梦到过一男一女。 原先还以为只是什么秘境以前的幻境,但当人真切的站在她面前时,就又是另一番说法。 男子面上的冷意散了几分,眼神复杂的望向沈姮,随后问道:“那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玄天。”沈姮刚喊出这个名字时,心里头像是有电流划过般,酥酥麻麻的,随后又重复道:“你的名字,好像是叫玄天。” 听到她念出了名字,方才还萦绕在玄天面上的阴霾,顿时又散去了几分,嘴角处甚至还多了几分笑意。 “看来你我有缘。这里是我的地方,除了我之外,是不会有人能用灵力的,就算是再厉害的修士也是一样。” 当玄天走近,真正看到尉迟佑的容貌时,他语气显然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方才你们从高处摔了下来,他摔得最狠。若是凡人,早就已经摔死了,现在他却只是昏迷。果然是天意。” 不知怎的,沈姮特别不喜欢天意这个词。 仿佛芸芸众生都只是上苍手中的玩偶,看似宽容自由般被赋予独立的意志,实则结局早已注定。 “我叫沈姮。”她不动声色的将尉迟佑挡在身后,问道:“既然这是你的地方,请问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沈姮总感觉玄天并不会对他们不利。 或者说,不会对她不利。 但他们毕竟先前从未认识,不能光凭直觉判断。 “当然知道。”玄天声音冷淡:“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够让你们出去。” “那……” “我不愿意。” “……好吧。” 她说话有点难听,就先不说了。 万事都得先等尉迟佑醒来再说。 见眼前人不搭理自己,转身去照顾躺在地上的人,甚至没有再进一步争取的意思,玄天顿时有些不满。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他微仰起头,继续说:“我以一缕神魂驻守在此,护着我此生最珍贵的东西。只可惜在人间待得太久,天魂珠已经逐渐变得残缺。” 听到天魂珠这三个字,沈姮浑身猛然一怔,下意识喃喃道:“一直放在极西冥域温养的天魂珠……呵,还真是幸运,竟然在我们遇到危险的时候,阴差阳错被这里拉了进来。” 见玄天没有讲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沈姮又问:“那你需要我们帮你什么吗?” “我最珍贵的东西丢了一部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找回来。”他声音淡淡的:“若是你们能够做到,我就让你们出去。” 沈姮微微蹙眉:“劳驾问下,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和心爱之人的回忆。” “啊?”沈姮闻言只觉一阵头皮发麻,“那你和你心爱之人分离多久了?” “我们自诞生之日起,便形影不离。” 沈姮心里头一阵无语。 都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了还能忘,究竟哪里珍贵了。 想归想,明面上还是点头道:“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玄天嫌弃般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人,撇嘴道:“真是麻烦。” 话音刚落,他抬手挥了挥,尉迟佑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沈姮下意识伸手想抓住,却只能抓到一阵虚影。 面上的冷静再也按耐不住,着急道:“都说了我们会帮你的,你把他带到哪了?” “若我说我杀了他呢?” 玄天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是在说今天是什么天气,听到沈姮的耳中却是一阵骇然。 这样的感觉没有持续很久,她飞快应道:“不可能。” “为什么?”玄天有些好奇,“别说是他了,就算我现在想要杀了你,也是可以的。你该知道,这世间弱肉强食,上位者想要做什么,很多时候是不需要向别人解释的。” 沈姮下意识握紧拳头,沉声道:“若是你杀了他,我是绝对不会帮你找回记忆的,没了我们,不管你是想要自己想起来,又或是找其他人,都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你既然那么爱你的妻子,又怎么会因为旁人阻碍你更早想起她。” “妻子……”玄天喃喃着,随后摇头笑道:“她不是我的妻子。” 话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看向沈姮道:“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没有杀他,我只是把他送回了房间休息。跟我来吧。” 这么说着,玄天便自顾自转身,朝着远处的方向缓步走着。 虽然心中早就猜到了,可当真正听到尉迟佑平安时,沈姮心底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等尉迟佑醒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他听着沈姮和他简单讲着事情经过,视线时不时朝玄天的方向看了过去。 最后,他才开口道:“我们当然可以帮你。但外面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会选择沈姮?” 尉迟佑并不觉得沈姮进来是凑巧。 他真切的看到过光束升起的方向,是来自朝圣门最核心的位置。 就算是天魂珠现世,最先被玄天看到的,也应该是在朝圣门内部的梁明云等人,不会是沈姮。 玄天闻言神秘的笑了笑,答非所问道:“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 游无生觉得自己昏睡了很久。 久到连脑海中都多了许多记忆,就好像他又重新投胎转世了般。 这些记忆让他惶恐、畏惧。 他想醒来。 然后,他就真的醒了过来。 刚睁开眼,周围满是朦胧一片,定睛再看去,却发现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是他住的船舱。 恰逢此时,贺今安端着药推门进来,看到他睁开了眼,顿时喜笑颜开。 “你可算是醒了。”贺今安笑着将药放在桌面上,调侃着: “游无生,你这是怎么了?那位老伯都没有被那道冲击弄晕,你却整整睡了一月。要不是梨绒和尉迟还没回来,你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事,我们都准备带你回巽风谷了。” “我……这是怎么了?”游无生没有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哀意涌现:“老贺,我好像没办法回家了。” ---------------------------------------- 第80章 神本无相 第80章 神本无相 回家? 贺今安收起了笑脸,问:“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他想起来了,游无生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也是因为这个,他才没有办法使用灵力。 平时众人的开心果,总是立志于把欢乐带给他们的游无生,此时竟也会像个年幼稚童般,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而彷徨。 游无生怅然道:“我做了个噩梦。” 在梦中不是游无生回不了家,沈姮也会永远困在这里。 他现在脑中还有许多画面和声音,经久不散。 反观贺今安则是松了口气,保守起见又探了下他的脉。 还没碰到,却被游无生下意识躲开。 “不用摸脉了,我没什么事。”游无生挤出了抹笑,“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你快跟我讲讲。你方才说梨绒他们没有回来,那他们是去哪了?” 见他躲开,贺今安其实有一瞬间的怔愣,多看了游无生两眼,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同。 这才开口道:“别急,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可比往常一年发生的事都多,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能和你们做朋友,已经能证明我心理强悍了。”游无生以为他在开玩笑,“说吧,不会有事情比我现在更糟糕了。” 意料之中的调侃没有出现,贺今安沉声道:“你刚晕没多久,七月就把决明带回来了。 决明入了魔,受到先前能量的冲击,伤得挺重。我给他把脉,却发现他得了种很奇怪的病。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诅咒。 很是麻烦,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更无从解起,只好先死马当活马医。只是七月原本话就不算多,现在就更少了。” 越说到后面,贺今安的表情显得越是挫败。 这里不是玉山,遇到不懂的,贺今安也曾传信给过谯兰心求助,谁知得到的回复和他猜的是一样的。 诅咒不是病,就算是再厉害的医修,也不能解除别人下的咒。 游无生面上的最后一丝笑意荡然无存。 “那其他人呢?” “梁明云等人进入朝圣门内部中了埋伏,朝颜和姚鹤月受了重伤,到现在还在修养。梁明云倒是还好,也是她最后破除了偷袭他们的阵法,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沉着个脸。 闻纣和倪欢死了,先前是两名邪修假扮的,其中一名已经死了,剩下的一名被冲击重伤昏迷,已经被梁明云先带回了玄盟复命。” 游无生觉得奇怪:“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你可别小看梁明云,刨除像尉迟佑那样的人之外,她其实还是很厉害的。”贺今安解释道:“而且路上会有人接应她,现在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们肯定早就已经到了。” 这原本也就是游无生随口一问,除了楼七月和决明的事让他惊讶了下,其余的事也就跟当听故事般,左耳进右耳出。 等游无生休息好后,亲自走到朝圣门看时,这才近距离的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玄盟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不仅分出了一部分人来接应梁明云和芜华,还分出了批人来朝圣门收敛尸骸,帮助这边的村民重建家园。 游无生看着满地的血渍,不远处还有几件染着血渍的袈裟,心底满是骇然。 原本这里应该是佛修圣地,现在却被直接灭门,连半点活口都没有留下。 只是这样一个盛极一时的宗门,连玄盟都放心把天魂珠给他们保管,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两三名邪修灭门呢? “这都是报应。” 游无生转身,见到一位姑娘朝这边走了过来,虔诚的跪在佛像前,闭上眼叩首祈愿。 再睁眼时,她的面上已然没有了半分虔诚。 刚准备起身,就听到身后之人问道:“这位姑娘,你说的报应是什么意思?” 游无生心中难免骇然。 要不是邪修早就被处理干净,再加之眼前人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他都快以为这位姑娘是专门过来逮他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错事的人,自会有恶报。 这,就是天意。” - 一个月。 沈姮和尉迟佑整整在这待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内,他们两人尝试了各种办法,但是玄天总是没办法想起来。 沈姮直接累趴在了桌上,哀嚎道:“玄天,你要不还是多和我们讲讲你们之间的事吧。就靠我们这样瞎猜,你恐怕就得管我们两人一辈子的饭了。” 她这副模样倒不是猜累了,而是跟尉迟佑练剑练得累了。 两眼一睁,不是练剑就是回忆。 其实很多时候,沈姮都觉得还不如两腿一蹬,世界清净。 当然,蹬的是别人。 尉迟佑倒是没有她那么急,余光间扫了眼坐在对面的玄天,脑海中隐约闪过一种念头,随后一闪而逝,再难捕捉。 玄天面上始终都戴着精致的面具,但此时依旧能感受到他眉眼处的笑意。 “不过一个月罢了。你急什么。”他随口道:“我和她相处多年,回忆也是多的很,哪有那么容易记起来残缺的部分。” 感受到某个略带不善的目光,玄天扭头看去,似笑非笑道:“尉迟佑,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我只是突然觉得。”尉迟佑道:“你应该不太适合蒙面。” “为什么?” “因为面具盖不住。”他淡淡应道。 俗称脸皮厚。 都有心爱之人了,还总是喜欢盯着其他姑娘看。 不仅厚脸皮,还滥情。 “盖不住什么?”玄天已经在天魂珠里待了许久,也沉睡了很久,外界的事早就已经不过问了。 现在骤然一听,还真没反应过来。 沈姮几乎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在桌底下朝尉迟佑的方向伸了只手,轻拍了两下,宛若安抚顽童。 两人眼神交汇了下,尉迟佑率先抽出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脸上流露出几分不自然。 这边沈姮强忍着笑解释道:“他的意思其实是说,你长得太俊俏了,这样的面具盖不住你的颜值。” 见玄天还有点怀疑,沈姮立马换了个话题:“不过玄天,你怎么一直戴着面具,难道不会难受吗?” “神本无相。” ---------------------------------------- 第81章 我亦不能免俗 第81章 我亦不能免俗 玄天沉吟了片刻后才说:“世间给神塑造了各种形象,或英武,或伟岸,但其实这些都只是凡人的臆想。 当真正的神明出现时,不一定是以人的形象,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神明可以是任何一种模样。” “难怪那么多人都想得道成仙。”沈姮扭头问道:“子序,你也是想成仙的吧?” 尉迟佑眼神定定的望向她:“若是不想成仙,又为何要多年苦修呢?” 这话不是回答,而是询问。 从她的话中,尉迟佑隐约能够看出,沈姮其实对修仙是什么兴趣的。 但既然沈姮对修仙没兴趣,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爱他,那当初沈姮究竟是为什么,一定得和他们一起来到玄盟。 修士修行犹如逆水行舟,各种危险层出不穷,稍有不注意就会命丧当场。 究竟是什么事,值得她如此奋不顾身? 沈姮眼珠没动,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如果不能修的话,你最想做些什么?” 若是道心破碎,仙根被拔,那以后应该是修不了仙的吧。 “这不是我该想的事。”尉迟佑下意识应道。 他望着沈姮,心里头陡然升腾起一个念头,却又很快被他压下,重新将视线瞥开。 玄天却在此时出声道:“既然先前没想过,那不如就趁现在想想。我觉得沈姮方才的话很有意思,你们多讲讲,或许我就能想起来了。” 这是一句稀疏平常的话,但听在沈姮耳中却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是什么。 这话尉迟佑听得心里止不住的窝火。 眼前两人一唱一和的,就好像把他完全排除在外,有股说不出来的搭配。 “其实没什么好讲的,凡人所渴望的,我亦不能免俗。” 尉迟佑抬眸看他,“有些人,我就算忘记千万次,也会千万次的重新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证明不够重要。 玄天并没有介意他语气中的不善,反而饶有兴致地说:“尉迟佑,我看你今日好像有些累了。反正我恢复记忆的事不急于一时,不如你就先回去休息,我和你妹妹两人在这聊也是可以的。” 这两人讲着话,剑直接甩到沈姮脸上来了。 沈姮都没抬眼,就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 “我其实都可以的。”她迎着尉迟佑诧异又似是想杀人的目光,强忍着心中的不安道:“子序,如果你真的累了的话,可以先回去休息的。” 尉迟佑听后都笑了,恶狠狠道:“沈姮,你脑子是被狗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脑子里想的是你?”她撑着脑袋笑道:“不过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对我那么凶,子序,你太凶我听着会难过的。” 尉迟佑:…… 他现在是完全看明白了。 沈姮根本就不喜欢他! 别看讲得多么甜言蜜语,实则就是又骂他狗,又觉得他讲话刻薄。 难怪先前听着总觉得哪里奇怪,哪个怀春的少女会这么讲话。 都是假的! 尉迟佑很是郁闷的站了起来,却发现他根本拿沈姮没有办法。 他被自己的龃龉气笑了,说:“沈姮,你是真好样的。” 还没等沈姮说话,他就自顾自离开了这边。 沈姮抬手去抓,却只能触碰到少年衣袍掀起的清风,转眼间烟消云散,再无任何气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玄天尽收眼底,他似笑非笑般看着沈姮,问:“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有话和我讲。但现在你阿兄好像不高兴了,不去哄哄他吗?” “玄天,我很庆幸你能救了我们,真的。”沈姮回头望着他,问:“但……找回记忆不才是你的重点吗?如果我感觉没错的话,你好像一直都在故意激子序。” “真是放肆。”玄天眸光一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吗?那个脾气坏的小子,让他恼火些,也无伤大雅。” “不行。”她下意识拒绝道。 “为什么?” 玄天饶有兴致的看向她,眼底莫名闪过几分异样。 “你看起来好像也挺喜欢成仙的。但修士想要成仙,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如果你愿意留在这,从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和我一样享受长生,真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沈姮蹙眉道:“我其实没那么喜欢长生,更不喜欢艰苦的修炼。我只是觉得修行可以让我变得更强,也可以让我有更充分的理由陪在子序身边。 这里的世界就算再好,但是外面有我想要去的地方,有我的家。” 最后一句,沈姮说得模棱两可。 恍惚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上一辈子的自己。 和大多数人一样,家庭幸福,努力学习,收获友谊,找到自己的梦想,并为此付出不懈的努力,甘之如饴。 玄天面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问:“如果我一定要让你留在这呢?” “你若非得如此,在这个小世界其实谁都拿你没办法。” 沈姮迎着他的目光,笃定道:“但……你想让我留下来,还对我百般迁就,总不能是因为我的脾气秉性吧。” “那你觉得是什么呢?”玄天微微扬眉,似是觉得眼前的人很有意思。 她问:“我长得很像你喜欢的人吗?” 此话刚出,玄天面上的笑意顷刻间消失,随后两人迎来的是一片漫长的死寂。 见他不讲话,沈姮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就在沈姮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突然开口道:“不是很像。” “……罢了。”玄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道:“你会不会做甜食,明天给我做一回吧。然后该回哪就回哪去。” 沈姮得到这个消息,狐疑的看了眼玄天,但还是客套一番后转身离开。 见她大步离去的背影,玄天这才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了真容。 男子容貌俊丽,看上去沉稳儒雅,但若沈姮此时看到,定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张脸,和尉迟佑的容貌足有七成像。 凉风吹到他的面上,让玄天觉得有些冷,也让他警醒着自己的身份,转而重新戴上了面具。 “好久不见了。”他兀自补上了先前的后半句话:“不是很像,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又何谈什么像不像呢?” ---------------------------------------- 第82章 爱妻者,长长久久 第82章 爱妻者,长长久久 船舱内。 一处宽敞的屋内,四周设下了灵力的禁制,隐约还闪着雷电的光芒。 坐在最中央的是名男子,他的身上没有任何限制,看向周围的目光也很是不屑和憎恶。 即使如此,他也很清楚的知道。 他逃不出去了。 决明微抬起眼,看向走进来的女子,眸光中满是厌恶之色。 “你究竟打算把我关在这里多久?”他凑近后恶劣的笑着:“楼七月,你还是这样一意孤行。你就算把我关在这,给我施了不能自尽的法术,又能怎么样呢?” 楼七月坐在他身旁,将饭菜放在了桌上,自顾自的将其打开后放在桌上。 “你学不会辟谷,还是先吃饭吧。” 听了她的话,决明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下意识扭头看向桌面上摆放的食物。 这里身处沙漠,周围的百姓才刚刚摆脱干旱的日子,能找到的食物自然算不上多好。 清粥小菜,很日常的食物,却也能感受到眼前人是用心的。 决明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随之升腾起来的就是如狂风怒号般的烦闷。 他抬手想要将眼前的菜全部都掀倒,就好像能够减轻他的痛苦一般。 可身旁之人比他更快,就在他想要抬手的时候,楼七月猛然握住他的手腕,呵斥道:“阿九,就算你不想吃,也不能浪费粮食。” 阿九…… 这个名字刚出来,决明整个人顿时浑身一怔,眼眶不自觉地泛着红晕,心里头传来的酸楚感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撕得粉碎。 抬眸看去,身旁的女子也不知在何时红了眼眶。 她放缓了声音,哽咽道:“阿九,记起最真实的我吧。我们不应该这样。” 疼痛感在决明的胸口和大脑疯狂叫嚣,但却拉不住疯狂攀爬的思绪,一下就将决明拉回了心底最深处的某块记忆。 那时候他和楼七月两人刚在一起。 两人之间过得很是惬意,没有那么多的人与妖之间的龃龉。 决明感知邪妖的气息,和楼七月一起斩妖除魔,日常便是两人一起匡扶世道,闲暇时两人也会相互比试,互相指点对方修炼上的不足。 某一天。 决明突然很不开心,他一个人躺在树枝上生闷气,直到楼七月找了过来才乖乖从树上下来。 见他耷拉着眼,楼七月没忍住心头一跳,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觉得我们两人不般配。”他飞快应道。 还没等楼七月说话,他就马上说:“你看,你的小名叫小七,是个数字。但是你总是叫我决明,虽然顺口,但那不是小名,也不是数字,也不是数字。” 听到他说的是这个,楼七月反而松了口气,无奈笑着:“只是个名字罢了。我爹希望我能像七月烈阳一般炽热果敢,所以才给我取这个名字。” 只可惜她不是个热络的人,需要别人千百次的热烈和主动,才可能会愿意回以同样的炽热。 一旦提起楼映周,楼七月的面上都很难出现笑脸。 看到这样,决明很快呸了两声,上前握住她的手,笃定道:“你听他瞎说,我还就喜欢你这样性子的人,肯定是因为你出生在七月,你爹文采水平不够,事后给自己找补呢。 要这么算,我还生在寒冬腊月呢,既没有像冬天一样冷静,也没有人叫我十二月。” 楼七月被他的话逗笑了:“十二月……这个名字叫起来也不顺口呀。” “小七,你就给我想一个吧。”决明抬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笑说:“如果是你取的名字,那一定是最般配的。” 两人的气息离得很近,哪怕是已经在一起了,楼七月还不是很习惯,红着脸微微侧开。 她退一步,身旁之人便进上一步。 头发如墨般乌黑,此时已然成为两人最深邃亮丽的红线。 楼七月服输了,思索了几秒后才说:“你总是爱饮酒,却千杯不倒,不如就取谐音,叫你阿九好了。” “阿九……”决明喃喃着,随后付之一笑:“那就叫阿九。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爱妻者,长长久久。” 只有被小七爱着的时候,决明才会是阿九。 - 另一边,游无生对那姑娘的话很感兴趣,上前追问道:“什么欠钱?什么杀人?这位好姐姐,我朋友们都是修士,你可愿告诉我事情经过?” 那姑娘没有因为好听的话而脸红,反而有些畏惧。 她带着自己的东西,朝旁边退了两步后道:“你们自己去查吧,我还有家人,我真的不能和你们说太多,那人会报复过来的。” “你别害怕。”游无生高举着自己的双手,很是无奈道:“你看我什么灵力都没有,身材这么瘦小,狗来了都会被追着跑,肯定没办法伤害你的。” 听他这么讲,那姑娘神色果然放轻松了些,上下打量了游无生一眼,低声喃喃道:“确实和村里的男人比,看上去瘦弱了些。” 游无生:……这个距离他还是能够听见的姐! 那姑娘似是有些为难,就在游无生准备放弃时,就听到她突然开口:“我只能告诉你,这世间任何一个姑娘,若是知道事情的真相,都不会觉得那人做错了什么。在她眼中,每个人参与或旁观那件事的人,都是该死的。” 这话刚讲完,那姑娘似是心虚般,飞快拿着自己东西跑走,仿佛再晚一步,就要忍不住和游无生袒露事情的真相。 游无生觉得很莫名其妙。 明明那邪修差点将这里全部屠杀殆尽,为什么那姑娘身为这边的村民,却觉得这件事是正确的? 人,果然是最复杂难懂的生物。 - 尉迟佑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提剑开始在院中练剑,风起剑舞,落叶纷飞,持剑之人脑海中却满是方才少女说的话。 是了。 费尽心思,小心呵护了个小白眼狼。 竟然选别人都不选他! 他在心中数着数,猜着沈姮何时会回头来找他。 一、二、三…… 越到后面,尉迟佑的心越往下沉,神色间冷意乍现,连带着挥剑的气势也愈发凶猛。 八百二十七、八百二十八…… 九百九十九! “子序!” ---------------------------------------- 第83章 不准做栗子糕 第83章 不准做栗子糕 尉迟佑没有停下挥剑的动作,但是方才堵在心口处的那抹气却消散了不少。 从沈姮的视角来看,却觉得此时的尉迟佑很吓人。 什么话都不讲,就只是面不改色的在那边挥着剑,周围不知道有多少树叶遭受了他的毒手。 沈姮心中顿时警钟大鸣。 这是在砍树叶吗? 分明就是在想砍她的脖子啊! 她觉得尉迟佑的性子当真是乖戾到了极点,心情好时甚至愿意来这里陪她赴死,心情不好时,看上去恨不得杀了她。 尉迟佑知道沈姮就在一边,却没有先开口说话。 就这样一直等,等到他这套剑法都快挥完了,余光间瞥到沈姮在做什么,顿时就气笑了。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把剑直接朝沈姮的方向丢了过去。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住了那把剑,耳旁这才传来少年淡漠的声音。 “那么爱学剑,不如你再来练会儿。” 是的。 方才沈姮才没有想怎么安抚他,甚至都没有想要上来和他说两句的意思,而是站在一边学着他的剑法! 学得还很认真! 尉迟佑气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站着不动做什么?请吧。” “我这是看得太入迷了。”她干笑了两声,“又不忍心打扰你……而且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要想说出能让人分不出来真假的谎言,最好的办法就是真假掺半,掐头去尾,只留自己最想要的部分拼接起来。 沈姮虽然觉得方才的剑法很帅,但她不上前还有个更大的原因——怕被盛怒之下的尉迟佑刺两剑! “什么事?” “有两件事。”沈姮笑说:“一是玄天刚才说,我们明天给他做道甜食,他就能够放我们走了。” 尉迟佑神色一顿,定定的望向她。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忍住问:“子序,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沈姮,就算没有灵力,我也有办法将这里毁掉。”他眸光愈发幽深,“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玄天身为一缕神魂可能不会有事,但他和这个小世界,恐怕很难再存在了。 这是最后没办法的办法,是不顾一切的玉石俱焚。 他说的话在沈姮的脑海中转了圈,只觉得心中一阵心惊肉跳。 灵力都已经被封了,尉迟佑竟然还有办法覆灭这个小世界。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所以。”尉迟佑静静的看向她,“沈姮,不要被他威胁了,不要和他做任何你不情愿的交易。” 方才的谈话尉迟佑不在,对于玄天态度的突然转变,他很自然的以为是沈姮和他交换了什么。 沈姮怔怔的站在那,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眶却隐隐有些发热。 尉迟佑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绝对的信服力和可以实施的能力。 她在心中苦笑着。 与系统达成协议,努力做任务,但她要害死的人,竟是第一个努力想把自由捧到她面前的人。 当真讽刺。 “沈姮。” 尉迟佑见她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与此同时,尉迟佑心底其实有些复杂的。 他不喜欢看到沈姮苍白的脸。 满打满算,沈姮其实病刚好没几年,尉迟佑总是担心,生怕她的那个怪病哪天就复发了。 所以尉迟佑总是下意识的纵容她,尽量顺着她一些。 即使她好像很难能够意识到。 “除了给他做甜食,我和他没有任何交易。” 沈姮及时打断他的猜想,重新扬起笑脸,“子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被人威胁了,你该如何?” 尉迟佑微微蹙眉,想在眼前人面上找到些说谎和掩饰的破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不如何。”他应道,“你好像更喜欢自己排除万难,旁人如何似乎都只会打乱你的计划。 但若是我,一切麻烦只需要将始作俑者杀掉就好了。” “我要是杀不掉呢?”沈姮佯装委屈,心底却滋生起了阵阵暖意。 尉迟佑应得干脆:“那就我来杀。” “对我这么好啊子序。”沈姮朝他的方向做了个鬼脸,随后蹦蹦跳跳的转身,“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有你在,怎么会有人威胁我呢。” 尉迟佑下意识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但从沈姮的口中说出来马上就变了味道。 他忍不住瞥开了视线,连带着面上也有些燥热,冷声骂道:“真是鬼话连篇。” 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沈姮随意地撩起自己的发丝,顺势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意。 身后适时传来声音:“你方才说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已经说完了,那第二件呢?” “当然是看你不开心,过来看看呀。”她应得坦然,笑弯了眼,“子序,我觉得你不够坦荡,是个很拧巴的人。 但没关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至少这几年,她都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尉迟佑真觉得自己拿她没什么办法,下意识深呼吸了口气,想让涨红的绯色消下去些。 “不准做栗子糕。” “什么?”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才笑道:“那万一我不会做其他的呢?” 见尉迟佑脸渐渐沉了下去,沈姮才忍笑道:“开玩笑的,我还会做软酪。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栗子糕是只会给你的。” “哼。”他别开视线,“是你做的栗子糕不好吃,别再去祸害别人了。” 祸害他一个人就够了。 “子序,我觉得你修炼修得太辛苦了。”沈姮干笑了两声,“歇歇吧。” 味觉都修到狗肚子里了。 - 船舱。 贺今安面色很难看,看着坐在一边沉默的人,斟酌后开口:“七月,决明体内的诅咒虽然有松动,但是他再强行破除诅咒,对他身体反噬很大。” 只有楼七月在时,决明才会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方才在喊完‘阿九’后,决明整个人就痛苦难忍,嘴里还喃喃着‘小七’。 只可惜没有坚持多久,就侧头呕出口黑血,至今昏迷不醒。 “今安,我要去一趟南疆。” ---------------------------------------- 第84章 医者最痛苦的事 第84章 医者最痛苦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贺今安甚至希望他听错了。 见眼前人笃定的神情,他面上的冷静再也维持不住,“楼七月,你是不是疯了?” 南疆,以蛊毒和巫术闻名。 那里修士的能力变幻莫测,曾经还一度因为能力过于诡异,被大多数修士所抵制——他们的能力和魔修实在是太像了。 后面是玄盟出面调停,和南疆达成了一种和平共处且互不干扰的默契。 除了魔族之外,若非得说这世间还有哪里能够解除决明的诅咒,那或许就只有苗疆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认真的。”楼七月定定地望向他,沉声道:“阿九他不是只坏妖,是因为他和我们关系交好,所以芜华才会选中他下咒。他是无辜的。” 他们两人距离不算远,要不是贺今安看到了楼七月眼尾的红意,他还真就要觉得眼前人依旧那么冷静。 是的,楼七月没办法真正冷静。 她一生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身边的朋友不算多,但好在都足够真心。 原本楼七月都准备将自己全部都奉献给乾天门,成为那把最锋利的剑,用来保护更多的人。但再见到决明的那一刻,她发现她做不到。 人非草木,她修的也不是无情道,岂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接受任何形式的分道扬镳,唯独不接受死别。 贺今安深呼吸了口气整理着情绪:“我当然知道他是无辜的,他变成现在这样我们谁都不想。” “既如此,那你为何拦我?” “有消息称,最近那边似是出现了动乱,整个南疆人心惶惶。而且那边的人排外,并不喜欢外来修士,我们还是要选个折中的法子。” 贺今安在屋内急得团团转,头发似是都要被薅下来几把,突然眼前一亮,拍手道:“可以找我师傅,老谯她最是心善,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楼七月问:“谯长老确实心善慈悲,但是她真的会救一只妖吗?”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直勾勾地从贺今安头顶上浇下。 他有些不甘心,嘴硬道:“或许呢,我们和她解释一下,说决明不是个坏人。先前我隐晦的问她,虽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若是她愿意费点心思看,就算没办法解除,一定也能让决明好受一些。” “不,她不会的。” 楼七月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先不说玄盟是否会容许一只妖入内,就算可以,谯长老上一刻将决明救回来,下一刻我爹的长剑也一定会贯穿决明的心脏。” 贺今安闻言哑然。 是啊。 楼映周那样骄傲的人,极度讨厌妖魔。 若是知道楼七月不仅没有和妖断了联系,还公然的把妖带回玄盟救治,一定会气得发疯。 到时候决明就跟入了狼窝一样,不是他死就是楼七月脱层皮,更惨些则是两者兼具。 “就算要去,你也不能现在自己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此时已经带着几分哀求,“小七!阿姊!算我求你了,等尉迟和梨绒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好不好。” 见眼前人有些松口,贺今安赶忙趁热打铁道:“你我自小一起长大,虽然更多时候见面都是在历练,但我们终归是一起长大的。” “你如果出事了,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楼七月终于对他浮现了几分笑意,虽然看上去很苦涩,“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贺今安抿着唇,过了几秒后才缓缓开口问:“你知道身为医者,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没有办法救尽天下人吗?”楼七月虽然现在心情不好,但还是努力配合着他的话。 话音刚落,贺今安便摇了摇头。 “最痛苦的是,我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有着一身卓绝的医术,能够悬壶济世,救下无数的人。但……救不回自己身边之人。 小七姐,人生八苦我都愿意去品尝,因为我是医修,不是普通的医师,我有我自己的道要践行。 但我不想忍受这样的折磨,一次都不想。” 对于这件事,贺今安也算是把话都说尽了,可楼七月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贺今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身旁人却突然出声。 “贺今安,庆贺如今的平安。” 楼七月朝他的方向微微点头,“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的名字取得很好。至于你方才说的事,我答应你了。” - 天魂珠内。 沈姮练剑练到了黄昏时分,而这段时间,旁边都有尉迟佑守着,时不时或出声或上手指导着。 在学剑的时候,两人似乎都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一心一意只专注着剑诀的招式。 终于,沈姮被累得不行了,随意躺在了草坪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大滴汗水滚落了下来,早就已经一遍遍浸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视野里突然出现了少年的身影。 他似乎还记着仇,调侃道:“你方才不是还对新招式感兴趣,现在怎么就躺下了。如此勤奋好学,应该保持才对。” “因为我还年轻,喜欢倒头就睡。”她现在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从清晨到现在,除了与玄天聊天和吃饭的时间,她就一直在练剑,休息时间寥寥。 尉迟佑扫了她一眼,“起来。” “子序,再练下去你就要人剑合一了。” 简称剑人。 “为什么是我?”尉迟佑轻嗤了声,“明明是你在练剑,感悟到剑诀的人却说是我,不应该啊沈姮。” 沈姮只是回以一笑,打着马虎眼。 还能是为什么,总不能骂自己吧,那多让自己伤心,不允许。 还没等她编个谎,一条厚斗篷就从上方掉了下来,盖到了她身上。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尉迟佑在她身边蹲了下来,“沈姮,你现在可是用不了灵力的。” 沈姮一怔,下意识抓住了斗篷。 是了,现在天已至暮色,晚风徐徐带来凉意,正好解了沈姮身上的燥热。 但这份贪凉也很容易让她生病。 所以,尉迟佑方才放着狠话,其实是在担心她会感冒? ---------------------------------------- 第85章 虚情假意 第85章 虚情假意 “子序你对我真好。”沈姮一把将斗篷裹在身上,发丝散乱在草坪上,咧嘴笑着:“我不说你人剑合一了,一会我给你吹笛子吧。” 黄昏时刻总是格外的短暂,暮色已经悄然笼罩整片天空,上方已经有了几颗星星忽明忽暗。 那月亮呢? 月亮在天上,也在尉迟佑眼中。 “为什么不说人剑合一了?”他明知故问道:“所以这个词,你方才是用来骂我的吗?” 沈姮面不改色地扯着谎:“才不是,夸你练剑练得厉害呢。但如果是比音律的话,应该还是我比较厉害些。” “沈姮。”尉迟佑突然唤了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是带着笑意,“你想知道你上次醉酒,和我说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沈姮再也保持不了冷静,抓着斗篷腾的一下坐起来。 “我又和你说了什么?” 她下意识应着,这才发现尉迟佑略带古怪的眼神,随后马上改口道:“上次睡觉我不也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深知不清醒的时候就喜欢说胡话,你当作没听见就好了。” 尉迟佑看她的眼神没变,反而更添了几分犹疑:“你都不想知道你说了什么,就肯定那些话都是胡话吗?” “……那我还是稍微听听吧。”沈姮盘腿坐在了他面前,用斗篷将自己完全裹紧,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她低声嘀咕着:“希望我还能说出几句人话。” “你说——你很喜欢我。” 两人的距离陡然凑近了些,尉迟佑跟逗她玩似的,将斗篷的帽子给她盖了上去。 原本还明亮好看的杏眼,一下子就被帽子和头发遮住大半。 重重遮掩之下,依旧能够看出那是一位美人坯子,褪去了幼时的青涩,两年多的沉淀和历练,让她早就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沈姮眼眸微微抖动了几分,强忍着不瞥开视线,而是就这样迎着尉迟佑的目光。 很明显这是心虚的表现,起码在她自己看来是很明显的。 她觉得自己真是胡话说多了,张口就来,净说些不可能的事。 梦到她和尉迟佑真心相爱的画面,可能性比梦到灰太狼勇斗阿凡达都低。 “那这句话不是胡话。”沈姮假装无事发生,“我应该是醉酒时见到你了,说这样的话也很正常呀。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心悦你啊。” 先前是尉迟佑不在意,现在仔细看去,才发现沈姮那堆满真诚的面庞上,满是谎言和虚伪的破绽。 “我先前听说过个很有意思的说法。” 他缓缓站了起来,眸光没有分毫波动,“你想听听吗?” 沈姮很捧场:“你说吧,我听着呢。” 只要不是再围着她的胡话剖析,沈姮才不管他听到什么话,奉承话反正人人都爱听。 “他们说南疆有种蛊虫,名唤缚情蛊。” 他抬手将人拉了起来,说:“只有两人真正相爱,蛊虫才能种下。若中途有一方不爱或背誓,那一方的经脉血管里就会生满爬虫,生生将其折磨致死。 所以在南疆,男女双方若是成亲,可以没有那么多礼节,但一定得种下这种蛊虫,算是当做两人永远忠贞的誓言。” 沈姮心底下意识咯噔一下,手心处不自觉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你说的有意思的说法……应该不会是这个吧?” “当然不是。” 他不动声色地拿回了自己的剑,面上浮现了抹戏谑,“你可以猜猜,如果两人之中有一方不是真心的,为了种下蛊虫,虚情假意的一方会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那一定会想方设法的不去种这个蛊虫。”沈姮的心中隐有不安。 刚说完,就听到身旁人补充着:“若是一定得种下蛊虫呢?” 沈姮下意识将视线落到了尉迟佑的身上,心慌得更厉害了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绕这么大的弯子问问题。 顶着他的视线,沈姮避无可避,只好说:“那……很有生活了。” 尉迟佑:…… 这个回答怎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有啊。”沈姮面不改色:“尊重他人悲惨命运,尽情嘲笑他人人生。” 尉迟佑:…… “可真有你的。”他都被气笑了。 “我没有经历过,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夜风萧瑟,沈姮自然的拉起尉迟佑的手,用双手的掌心帮他轻轻摩挲着,后者原本还有些凉的指尖顿时热了几分。 尉迟佑并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又或者说是忘记躲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眼前的少女便继续道:“即使现在不真心,并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真心。这样不纯粹的感情,在话本里大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我希望他们能幸福。” “你还真是爱得寸进尺。”尉迟佑觉得耳尖烧得慌,等反应过来后连忙将手抽了出来,将头别到了一边。 余光间瞥到身旁人没讲话,他才沉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姮看上去有些失望。 能不是失望吗? 以前只要多一点肢体接触,好感度马上就往上涨了,现在才50就卡着不动了……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仅失望,她现在还郁闷得很,连带着语气听着也和平常有所不同。 尉迟佑见状下意识拧着眉。 很多时候,就比如现在,他都觉得沈姮的心思真的很难猜。 “你为什么觉得他们能幸福?” 沈姮抬头看向他,笑着打趣道:“既然已经虚情假意了,那拿再多的理由推脱都是矫情。但人心非木石,很多事情是说不准的。 就比如你先前不也觉得我很烦人?像我们两人这样,就是特别的。” 尉迟佑唇角微微扬起了抹弧度,“你倒是看得开。” 虽然觉得她很狡猾,但尉迟佑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一直别扭想要得到的答案。 就算沈姮现在还没那么喜欢他,也未必一直都对他虚情假意。 ---------------------------------------- 第86章 难道我不是人吗? 第86章 难道我不是人吗? 第二日上午。 玄天遵守了约定,在看到甜食时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总归将他们二人放了出来。 等身体重新能够感知到灵力时,尉迟佑才总算觉得畅快了几分。 没有灵力的生活太难熬,但这样难熬的生活,沈姮过了十七年。 一抹异样的感觉在他心中发芽,随即肆意疯长。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扭头看去,却发现少女正四处张望着什么,注意到他的视线后才无奈道:“朝圣门曾经多么辉煌,现在就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他们两人出来的地点正是朝圣门的中心,所谓的天魂珠,其实就是一名高僧圆寂时的舍利子。 若不是天魂珠自己愿意醒转,那也就只能一直是舍利子。 尉迟佑跟着扫了眼周围,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沈姮手中的天魂珠上。 “既是你拿到的,那你就留着吧。”他漠不关心道:“反正现在天魂珠已经没地方温养了,你拿着,说不定还能提一下你那可怜的修为。” 沈姮没好气的撇了下嘴:“留着就留着。但你别看粹体境修为不高,我这叫厚积薄发,又不是让我挑战姬发。师傅,不要那么苛刻嘛。” “何老要是听到这话,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收你这个徒弟。”尉迟佑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后提起剑朝外边走了过去。 在修真界,如果有很多个师傅,是会受人诟病指摘的。 “胡说,老何才不会后悔。” 沈姮很快跟了上来,随口抱怨道:“不过我真觉得老何应该多收几个徒弟了,总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若是哪天她真的能够回家,兑泽岛就要断代了。 “难道我不是人吗?” 游无生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朝他们两人的方向挥手蹦跳着,眼底满是兴奋,“你们两个家伙总算是回来了。先前我见你们不在,我都担心死了。后面听他们说你们应该被拉进小世界了,我这才放心了些。” 跟一阵风似的,游无生很快跑到了他们面前。 游无生喘着气,却还兴致盎然地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讲:“我说沈姮沈大小姐,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讲讲,兑泽岛的脏活累活,我是不是揽下了一半?我才是最凄惨的那个,没名没份还当牛做马!” “因为你够善。” 沈姮郑重的点着头,略带些没落般垂着眼,“而且你又不会一直待在兑泽岛。” 从她的视线中,游无生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没说完的话。 游无生不会一直待在兑泽岛,沈姮也不会啊! 他们都是有家的,虽说这里的人对他们很好,但终归和家是不能比的。 可是…… 游无生苦笑着:“总而言之,你们能回来就好。” 每当他们两人讲着话,周围的人都会沦为背景板,时不时还会冒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这仿佛是他们专属的共同语言,旁人很难插足半分。 是了。 先前分别了两年,只有游无生和沈姮两人相处的时间最长,相熟些也是正常的。 正常得令人生厌。 “看你这个样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尉迟佑很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沈姮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提议道:“边走边说吧。” 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游无生方才的笑意也减退了不少。 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有着游无生的讲解,再加之一路上沈姮和尉迟佑的所见所闻,他们只觉得心头不断的往下坠。 见不远处就是飞船,游无生最后补充道:“你们等会见到楼七月,说话一定要小心点。决明不仅中了诅咒,凡是清醒的时候,见到楼七月都非常抵触厌恶。” 爱人反目,诅咒缠身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和她海誓山盟之人,现在就连做梦都想杀了她。 令人唏嘘!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游无生提醒道:“就是我觉得芜华的事情好像有些问题,这边的村民应该是知道真相的。但是我问了许多人,无一例外,他们都不愿意讲。” 这是之后需要考虑的事,对于沈姮来讲,芜华既已经被送到了玄盟,就暂时不需要担心。现在最令她挂心的,是楼七月和决明的事。 这么想着,沈姮连带着脚下的步伐都快了些,最先跑进了船舱。 尉迟佑倒是将游无生的话听了进去,觉得有些不对,问道:“ 芜华就这样被送进了玄盟?中途没有逃窜?甚至进了玄盟中也没有同伙过来救她?” “她的同伙不是早就被你杀了吗?”游无生下意识应道:“玄盟不是很厉害吗?那个梁明云看上去也挺强的,应该没什么问题。说起梁明云,她好像很懊悔她自己不够警惕,被人偷袭。啧啧,走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尉迟佑淡淡扫了他一眼,“提她干嘛,别说脸上了,头上挂绿了都是她的事。” “看来你在小世界待得并不痛快。”游无生说完又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对,你这是依旧稳定发挥。” 他见过有人像猫狗的,有人像花草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像鹤顶红的。 尉迟佑没理他,抬脚快步走进了船舱内。 里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动静,最明显的就是楼七月担心的声音:“梨绒,你怎么过了一个月才回来?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尉迟呢?” 听到这话,尉迟佑差点脚下一个踉跄。 这怎么好像和游无生说的情况不太一样?楼七月的状况,看着好像还行。 “他在后面。” 正巧此时她听到了脚步声,扭头扫了眼来人,这才重新转头来笑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两人没遇到什么危险。倒是你……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我们已经听游无生讲过了。” 见眼前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楼七月心绪被牵动着,骨子里的倔强却丝毫不甘示弱,就这样迎着他们的视线。 “你们平安就好。” ---------------------------------------- 第87章 真挚的情谊 第87章 真挚的情谊 她说:“我准备去一趟南疆,听说巫族对于诅咒方面有着独到的研究,我想带决明去那边试试。” 沈姮没去过南疆,只听何时春简单的介绍过那边的情况,觉得那是个相当危险的地方。 没有任何犹豫,她马上接话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们还没回玄盟复命。”楼七月提醒着:“中途改变行程,可是会被玄盟追责的。” 沈姮耸了耸肩:“追呗,追得到我再谈追责的事。我等会儿就给老何捎封信,让他不要担心就成了。” “我早就说了,你只要说去南疆,梨绒他们不会放你一个人去的。”贺今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还有尉迟佑和游无生三人,就这样站在门口。 少年们个个生得挺拔健壮,日光投射在他们的后背,穿透他们的身体,将些许光芒映在了屋内二人的面上。 游无生表示很无辜:“我先声明,我可没有提前告知他们。楼七月,你怎么想的,竟然还想要劝退梨绒,她可是我们这边最倔的人了。做了决定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讲话靠嘴,造谣靠腚。”沈姮突然扭头瞪了他一眼,“游无生,你个帮凶!” 或许是多少有些心虚,贺今安下意识想往门后躲。 脚下步伐刚挪了一步,旁边少年的目光就已经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他微扬着眉,抱剑倚在门边,眼底满是戏谑,“准备躲哪里去啊,帮凶?”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乍一听还以为是嘲讽,但是贺今安和尉迟佑多年好友,肯定知道这只是一句调侃。 不过他这道声音倒是吸引了其他人注意。 沈姮顺着声音看过去,忍笑道:“老贺,你现在又多了个外号了。” “少来这套。”贺今安心底松了口气,装模作样的上前绕着沈姮盯了一圈,这才说:“不错,全胳膊全腿的回来了,不枉费我们这一个月来的担心啊。” 楼七月心底隐隐泛起感动,却依旧有些担心,“算了,真想跟我一起去的话也行,不过到时候玄盟追责起来,你们得把罪责甩到我的身上,毕竟这是件离经叛道的事。” “这不是正好吗?”游无生兴奋着,“你们这个年纪,就应该肆无忌惮的做些离经叛道的事,玄盟的规矩都快把人框死了。” 沈姮蹙眉提醒着:“你们这个年纪……游无生,你今年贵庚啊?” “梨绒,你还不知道吧。这人说他长生不老似神仙。”贺今安随口调侃着。对他来讲,沈姮和尉迟佑两人能够平安回来,已经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贺今安不懂,不代表游无生不懂啊。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游无生脑海中就已经有了一番说辞:“那可不,我就是长得年轻而已。实话告诉你们,我才是这边年纪最大的,说我跟神仙一样长寿完全不是夸张噢。” 他这番玩笑话将气氛活跃了起来,众人面上也是带着笑意。 楼七月最后将希望放在了尉迟佑的身上。 “尉迟,那你呢?” 面对困境时,没有人会不希望得到别人的帮助。 但楼七月不想拿情谊去裹挟他们,只要他们能流露出半点勉强和不愿的神情,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让他们选择更安全的一方。 这么想着,她试图在尉迟佑的面上看到犹豫。 但没有,一点都没有。 与其说是没有,不如说是一种淡漠和了然。就好像在问楼七月,为什么要问这种明知故问的事情。 “楼七月,你还记得你在玉山秘境时和我说的话吗?”尉迟佑微微掀起眼帘,朝她那边看了一眼,“你觉得很稀奇,问我怎么还会在意门规。现在我也想问你,我怎么还会在意门规?” 明明是两句差不多的话,此时说出来却是两种意思。 楼七月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几人,阻拦的话卡在喉间,最后生生咽了下去。 她突然很畅快,她很少会觉得这样畅快。 “我知道了。” 这样浩瀚又真挚的情谊,对楼七月来讲弥足珍贵,比任何时候都能证明她是真切活着的。 看到楼七月真正同意了,众人悬在胸口的石头总算沉了下去。 朝圣门来了很多玄盟的人,他们都是接了任务来这里收拾残局的。 每个玄盟修士身上都会有块玉牌,正面都是大大的‘玄’字, 背面则是复杂的花纹,据说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只有用灵力勘探,才能发现上面留有谁的气息,也更方便玄盟对盟内修士的管理。 不仅如此,修士每完成一个任务,都需要拿着玉牌回玄盟登记。当累积的次数足够或者是做出了杰出的贡献时,修士可以凭借玉牌去兑换天材地宝和进入秘境的机会。 沈姮和众人叙旧完,出来后就直奔朝颜的房间。 听游无生说朝颜和姚鹤月都受着伤,在各自的房间休养,几乎不外出。沈恒自然而然的来到了朝颜的房前。 门上依旧设下了禁制,外界的一切声音都无法干扰到她。 但这不是将修士完全封在铁桶里,外面若有人想拜访,只需要稍微释放一点自己的灵力气息,若是里面的人感受到并愿意见,自然会解开禁制,否则依旧会石沉大海。 沈姮自然也这么做了。 从游无生的描述来看,虽然他们伤得重,但一个月过去了,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只是现在不是在玄盟,危机感让他们不得不赶快调息恢复。 沈姮虽然觉得她应该可以见到人,却也没有想到这么快。 几乎是在她刚释放出气息时,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朝颜看上去有些着急,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刚披上的,面容之上虽有倦色,但那双眼睛格外的亮。 想到外面可能是沈姮,朝颜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连羞怯之意也是后知后觉。 太久没见,她们好像又陌生了。 “沈道友,真的是你。”她抿着唇,眼眶却忍不住泛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切可还顺利?” ---------------------------------------- 第88章 他们是兄妹 第88章 他们是兄妹 沈姮觉得她反应有些大了,下意识问:“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放心,我向来福大命大,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好多了。”朝颜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却依旧记得将沈姮带回房间。 两个人相视而坐,方才的欣喜才渐渐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则是抹苦笑,“你们是对的,朝圣门那时候已经是满目疮痍了。” 沈姮没讲话,眉梢间带着笑意和安抚,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听她讲着。 先前游无生讲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几人的事,他不太熟悉朝颜和姚鹤月,自然也不会在第一时间说他们。 这事说起来朝颜还觉得有些丢脸,连带着声音都比平时小了不少。 “我们刚进去的时候,朝圣门的中央其实是有人的,一名僧人远远的站在那,神情诡异。我们几人正觉得奇怪,大门很快就关上了。” 朝颜脸色微微泛白:“那名僧人早已死了多时了,我们先前所看到的就只是阵法的幻境,那些怨灵,全部都是朝圣门弟子死后的执念,杀意滔天。 再加之倪欢和闻纣两人的突然叛变,最先偷袭了梁道友和姚道友,我则是被……” “被决明偷袭了?”沈姮看出了她的犹豫,下意识猜着。 谁知听到这个名字,朝颜的脸色愈发白了些,一时间说不出来什么,只好默默点头。 她怎么能不害怕呢? 决明从她的身后偷袭,那一掌直逼她心脉,若不是蛊心铃警觉又护主,现在她的尸体恐怕早就凉了多时了。 可就是这样穷凶极恶之徒,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待在飞船上,和她距离如此之近! 就算贺今安和楼七月极力掩藏,但他们二人慌乱的心跳声还是无法让朝颜忽视。他们骗得了过来为朝圣门收拾残局的修士,但是骗不了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朝颜。 朝颜眉头紧蹙:“我们……就这样回玄盟吗?” 难道她一路都要和那人同一艘船吗? 沈姮长睫轻颤着,眼底没忍住流露出几分惊讶。 他们几人关系好,所以能包容决明现在的窘境,但不代表和他素昧平生的朝颜得容忍啊。 “你到时候可以和姚道友一起回去。”沈姮说:“我们得去南疆一趟。” 朝颜一愣:“是玄盟又给你们什么新任务了吗?” “不是,但我们必须去。” 几乎是下一刻,朝颜便断定道:“你们先前与决明认识。” 太聪明了。 这是沈姮脑海中的第一反应。 决明和他们的事,毕竟涉及了楼七月的隐私。 就算要说,也不应该是由沈姮来讲,而且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讲清楚,自然而然的,沈姮下意识的隐瞒了这件事。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反应,朝颜顿时心情跟着复杂了起来。 “你们会有危险的。”她讲话时感觉嗓子有些干,连带着声音也没有先前那样脆耳。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活着的每一秒都会有危险。”沈姮应得认真。 随后她往朝颜的方向凑近了几分,挤眉弄眼地做着搞怪的表情。 “别担心,聚散无常,我很快就会回到玄盟找你的呀。趁着这两天我还在这,我多给你默一些诗词可好?” 方才朝颜还沉浸在失望和难过的情绪中,抬眼就见到了沈姮在努力逗她笑,顿时也开怀了些。 但想到决明,朝颜的笑意明显又落了下来,“你们想救他。但他应该杀了不少人,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个好妖的。” 玄盟也不是什么妖都杀的。 但是无论有任何原因,只要手中染着无辜之人的鲜血,天下修士人人得而诛之。 “那是他们的事,朝颜,别人的看法永远不能左右自己的本心。” 沈姮轻笑着:“妖也好,人也罢,我想救便救了。 至于你说他杀了多少人,又或说他偷袭了你,这些烂摊子都得他自己去解决。 当然,这得等到他神智清醒之后。” 朝颜一愣,下意识不敢和沈姮对视。 这样的姿态,朝颜总觉得在哪见过,脑海中将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这才恍然。 是了,听说他们是兄妹,怎么会不像。 “你的意思是说,决明是在神志不清时,才对我动手的?” 见眼前人点着头,朝颜斟酌了片刻后才重新说:“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这话倒是把沈姮问住了。 她还以为,朝颜就算不恨决明,至少也会很反感他们救他。 谁能想到,现在竟然想跟着他们一起去。 许是这份吃惊过于浓烈,让向来敏锐的朝颜来说更是想忽视都难。 朝颜脸顿时烧的慌,赶忙避开她的目光。 “我……我是怕那人心机深沉,哄骗你们的。” 朝颜垂首,声音轻弱却又带着几分骄傲,“只要我认真感受,我就可以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可以帮到你们的。” 讲到这里,朝颜抬头看向沈姮,眼眸当中沁着几分紧张,“所以,沈道友,这回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朝颜出身大族,但若仔细谈论身世,绝对是一行人中最差的。 她娘是妾室出身,死得也早,只留她一人苟活于夫人及其子女的阴霾之下,就连亲生父亲也不喜她怯懦的性子。 若不是朝颜早早显现出了些天赋,得到了一点资源的倾斜,或许尸体现在都已经化为天地间的养分。 很长一段时间,朝颜都没有朋友,那些在大多数人看来寡淡无聊诗词,就成为了她唯一的朋友。 直到后来,朝颜发现沈姮也懂那些诗句,或许也能懂她。 沈姮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笑说:“那我这算不算是带坏你了,回头玄盟得安双份的账在我头上。” 朝颜没讲话,面上却带着笑意。 此去必然凶险,但朝颜希望自己能有理由勇敢一回。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磨炼自己的心性。 像沈姮说的那样,不要再怯懦。 等沈姮从朝颜房间出来时,暮色已至。 刚走到甲板上,远远的就看到一男子坐在那,时而望向外边的月色,时而朝里面看去,似是在等待什么人。 他看上去等了许久,但没面上有任何焦急不耐,等待于他而言竟也像是种享受。 沈姮认得他——是姚鹤月。 ---------------------------------------- 第89章 会是谁呢? 第89章 会是谁呢? 他面色微微红润,身姿始终坐得笔直。远远看去,完全不觉得他是个一个月前刚受伤的人。 “沈道友。”姚鹤月刚扭头,就看到了沈姮朝他的方向走来,心下大喜,连带着嘴角处的笑意更盛。 沈姮朝他的方向付之一笑。 等走近看,沈姮才注意到他右手指尖紧紧捏着袖口。 是了。 晚间风大,对一个重伤刚愈之人,坐在这里吹风显然是难受的。 “晚上好呀姚道友,好巧啊在这边碰到你。”沈姮象征性般扫了眼,这才客套着:“我记得你先前也受了伤,夜晚风大,还是早点回船舱内休息比较好。” 姚鹤月笑着点头:“多谢关心。但其实我是在等你的。方才你和朝颜道友两人在里面,我不方便进去打扰,所以就在外面等了会。” “姚道友,你这也太客气了。”沈姮心头一跳,无奈道:“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吧,你伤还没好,实在不宜在这边吹着凉风。” 这话听在姚鹤月耳中却是心头一暖,很显然,他最想要的就是沈姮此刻关心他的模样。 他微微垂眼,看上去既可怜又守礼,“好。没关系的,其实我没有等多久,而且我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沈姮朝他的方向扬起了抹笑意,心底却有种莫名的恐慌。 果然,是人就会害怕两件事。 一是空气突然的安静。 二是朋友突然的关心。 单从沈姮的表现看,姚鹤月很难不想成是沈姮对他的关心。 一想到这,他便从内而外的觉得开心,连带着走路时面上都带着笑意,默默跟在沈姮身后走着,享受着这为数不多两人安宁的时光。 他当然不会傻傻的从白天等到天黑,姚鹤月有的是办法推断沈姮大致出来的时间。 走在最前面的沈姮却不是那么想的。 她仔细复盘着先前发生的种种,推断着姚鹤月来找她的原因。 这也就导致了她其实没太注意姚鹤月,等到两人相视而坐时,沈姮才重新开口:“姚道友,你来找我不会是因为决明的事吧。” 想来想去,沈姮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或许是姚鹤月不喜欢妖,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们要去南疆,这才过来劝说的。 就像先前在朝圣门那样。 姚鹤月闻言微怔,脸上笑意明显淡了几分,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天才刚刚擦黑,船舱内并没有点亮所有的烛台。 姚鹤月慢条斯理地从桌边的柜子里取出火折子,侧身点燃了旁边的烛台。 烛火却不像他这般温润安静,它剧烈的跳动、燃烧,甚至噼啪作响,映射在姚鹤月一侧的面庞之上,却只剩下单纯的温热。 “是,也不是。”姚鹤月说:“沈道友,我已经和贺道友说过了,南疆之行,我和你们一起去。想着我们许久没见了,借此机会,一来是告诉你,二来则是探望。” 谁知竟被朝颜抢了先。 之前没有跟着沈姮他们,姚鹤月自醒转的那日起,无一刻不在遗憾后悔的。 虽说沈姮他们也受到了埋伏,但是却引得天魂珠现世,将他们两人带去了小世界。 至今为止,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小世界里发生了什么,获得了什么机缘。 沈姮没忍住轻笑出声:“你和朝颜这是怎么了,一前一后的都说要去南疆。” “或许,是不想回去玄盟的路上过于寂寞。”姚鹤月很好的掩藏了眼底的算计,“沈道友是个有趣的人,若能和你一路,想必无论去哪里都很会快乐。” 话刚说完,姚鹤月又觉得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妥,连忙补充着:“我的意思是,修仙之路枯燥无趣,若是能和朋友待在一起,一定会自在许多。” “姚道友,不知道贺今安有没有和你讲过,我们此行所为可是离经叛道之举。”她试探道:“半点好处都没有,弄不好最后连玄盟都回不去。你确定要和我们一同前去,救一只妖吗?” 姚鹤月神色郑重,“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沈道友,我知你为人纯良仗义,善良厚道,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助朋友。在下很是钦佩,愿一同随行。” 这回姚鹤月学乖了,无论沈姮说了什么,只要跟在她身边,总不会有错的。 就算玄盟当真要追责,沈姮等人的师傅可是稳坐菩提淮。 若要责罚,就得他们几人一起责罚,不能偏私。 若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实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沈姮闻言沉默了片刻,一股名叫心虚的情感充斥着她的身体,久久难以散去。 “姚道友,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她眼底流露出一抹自嘲,“我相信这世间有许多天性纯良厚道之人,但在那些人之中,大概不会有我的身影。” 这世道对有罪之人常多存几分慈悲和宽容,但怎么可以这样? 恶人永远不能因为做了几件好事就被歌颂善良。 她自私、不择手段、卑鄙无耻……总之和良善不沾边。 这些她从不避讳,因为她得先活下去。 她不甘心。 “沈道友当真谦虚。”姚鹤月笑着附和道。 沈姮不愿多做解释,将方才的阴霾深藏于心,面上重新扬起一抹笑容,和先前无异。 事情已经说完,姚鹤月也没有理由再缠着她,一番寒暄过后,便识趣的找借口离去。 游无生曾告诉过他,沈姮厌烦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和打扰。 包括人。 等姚鹤月走了之后,沈姮才没忍住沉下了脸,坐在原位不知道想什么。 这里人晚上不喜多食,但游无生还是不习惯这里,每到这个时间段,总是喜欢出来找点吃的。 很快,他便满载而归,手中包着一堆吃食,蹑手蹑脚的准备重新回到自己的房内。 余光间瞥到沈姮坐在那,着实是把他吓一跳。 “嘿嗨!”他喊了声,还顺带吹了个口哨。 沈姮被吓了一跳,随后无奈扶额闭上了眼,连头都没转半分。 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 第90章 你心底有恨 第90章 你心底有恨 “一个人坐在这边干嘛,emo了?”游无生将吃食一股脑放在桌上,这才打了个哈欠道:“别破防了,先吃点东西。”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挑眉自嘲着,“沈氏产业遍布九洲,唯独没有你说的破防。” 沈姮也不跟他客气,随手一拆就是酱牛肉,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人就已经把筷子递了过来。 他的嘴里不知何时塞了口肉包,含糊不清道:“苟富贵勿相忘没听过吗?今日我给你一双筷子,来日你还我一份人情。” “做、梦!”沈姮一字一顿讲着,话音刚落还夹了块牛肉吃着。 游无生轻哼了声,“真是个白眼狼,亏我还想和你分享着回去的办法。” 他们两人偶尔会谈起类似的话题,根本无需避讳,连何时春都听不懂他们的暗指,其他人又能好到哪去? 但沈姮能听懂。 哐啷一声。 眼前人的筷子没能拿稳,就这样掉在了包着酱牛肉的油纸之上。 “你……真的假的?”沈姮飞快问道。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疯狂滋生起名为羡慕的情绪,毫无保留的从眼底宣泄而出。 游无生自然也察觉到了。 当真正可能回去的可能摆在面前,沈姮看起来并非像先前那样淡漠。 “当然是真的。”他突然认真了起来,问:“不过你不是觉得这挺好的?后悔了?还是说……你心底有恨?” 恨世事无常。 恨有家难回。 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这是到点了?我要不要为你高歌一曲,衬托你的孤独寂寥?”沈姮打着话题的擦边球,“你认真的样子倒是难得。” 游无生以为她不想说,也没有追问,只是这副贱嗖嗖的姿态始终没能改掉。 他故作得意般做出了个椰树代言人的姿势,挑眉道:“怎么样,是不是帅你一脸?” 沈姮拿起了筷子,自顾自的夹着牛肉往嘴里送。 船舱的门没有关紧,时不时有阵阵微风吹来。烛火本就脆弱,旁人不在意的微风,对它而言却是如临大敌,疯狂跳动挣扎着。 “帅帅,你女娲毕设。”沈姮敷衍着,甚至还鼓了个掌,随后询问道:“所以你先前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现在我又不想告诉你了。”游无生卖着关子。 沈姮被吊着胃口,很是难受,随后又问:“那你可有自己测算过祸福?方法当真安全吗?” “我封卦了。”他应道。 “为什么?” 游无生难掩哀戚,语气却格外决绝,“畏天道之无常。” 他早已没有问卜卦吉凶的资格。 沈姮抬眼看他,眼底闪过抹晦涩。 “其实,这世间最无常的不是天道,是人心。” - 玄盟。 水滴声时不时在耳边响起,昏暗潮湿的牢房内落针可闻,蟑螂细细簌簌的逃窜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的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她还真是厉害,都已经被封住灵力了,水牢那样的折磨都没能让她说出半个字。”一巡逻弟子感叹着。 跟在他身旁之人沉声提醒道:“我敬她有几分骨气,但这份骨气是用来危害天下的,应为我等所不耻。魔族,果然本性难移。” 另一巡逻弟子顿时噤声。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牢房内的女子才懒懒掀起眼帘。 她浑身上下装束依旧,只是发丝略有些凌乱,若不是发丝和衣裳上蒙着水雾, 怕不会有人觉得她刚经历过水牢。 陡然一声轻笑,芜华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可真讽刺。 正直之人被蒙在鼓里,良善厚道之人被逼违背本心,而真正奸邪之人却能稳坐高位,享万人敬仰。 这样的世界,究竟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不知过了多久,芜华眼里多了抹身影,随即面上笑意更甚,“让我等了那么久,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吗?” 来人着黑袍,戴面具,从上到下将自己裹得相当严实,不显身形,甚至分辨不出男女。 “想想也是,在这世间你也只剩下我了。” 芜华笃定道,随即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好笑,“过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帮我了,但你依旧帮了。血缘亲情……呵,有时候真是令世人难以割舍。” - 朝圣门已被重建完成,最开始见到的紫河也重新清澈。 村民们虽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却在得知芜华早已抵达玄盟多日后,逐渐松了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担忧。 先前大漠还有朝圣门坐镇,现在朝圣门被灭,从此又有谁能够庇护他们呢? 有一名修士好心安慰道:“如果发生什么事,可以及时向周围的仙家大族求助,玄盟知道后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有了这话,村民们面上神色迥异。 过了片刻后,为首之人才站出来说:“多谢各位大能相助。” 他们在这边寒暄客套着,另一边沈姮等人也准备启程南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至少新来的那批修士并不知道这件事。 象征性的朝他们告别之后,沈姮一行人便驾驶着飞船,朝南疆的方向驶去。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察觉出不对,下意识喊道:“不对啊。我们不是得和他们一路同行吗?他们和我们道什么别啊?” 此话一出,顿时犹如惊雷击木,将在场之人雷得外焦里嫩,张着口兴许都能吐露出几分黑雾。 他们激烈讨论着: “难道他们又有了新任务?” “没听说啊。” “或许是长老们秘密安排的?” “那好像是南疆的方向,现在那边时值动乱,这是安排他们去那送死?” “……” 另一边船上之人才不管他们,任由他们吵得天花乱坠,他们安然地做着自己的事。 沈姮正练着剑,尉迟佑照常站在一侧,两人拼在一起的画面显得异常和谐。 余光间,沈姮看到了一大批人,从远处飞驰而来,破空声此起彼伏。 若不是看清了他们身上的玄盟装扮,恐要觉得那是群空中悍匪,专门前来烧杀抢掠。 “尔等罔顾玄盟律令,前往南疆所为何事?为何不先行上报!” ---------------------------------------- 第91章 疯得可以 第91章 疯得可以 为首的修士着一身暗黄色道袍,看上已经年过三十,说起话来不怒自威,声音嘹亮又极具穿透力,隐隐蕴含着几分灵力。 他们一行十几人,不由分说地落在了甲板之上,最先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沈姮和尉迟佑。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可一行人依旧朝他们的方向行了个同辈的礼,后者也回了礼。 沈姮最开始来到玄盟时,也惊讶于他们的礼节。 在她的刻板印象中,修士会更加不拘小节些,后来她才发现,这不是拘束,而是对别人的尊重。 就算为机缘争得头破血流,也要心中常怀敬畏。 尊重他人的道,尊重你我生逢此时,尊重每一次的萍水相逢。 原本其他几人还在船舱之内,听到这份声音纷纷放下了手头上的事,不约而同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决明所在的房屋内早就被设下禁制,几乎能够完全杜绝外界的勘察,由楼七月亲手设下,尉迟佑加固,想要识破绝非易事。 若非姚鹤月及朝颜也得回这艘船,估计连他们两人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 那些人原本只是象征性上报给了玄盟,谁知得到的回复却让人大跌眼镜——几位长老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自然,在那些修士们看来,尉迟佑等人的行为相当诡异,明明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或许还得到了不错的机缘,本该回到玄盟,享受众人的恭贺,却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就要前往南疆。 沈姮没忍住在心里头感慨着:这还真是迅速,从发现到追上来,前后加起来竟还不过半日。 他们是清晨出发,现在也才堪堪午时刚过罢了。 楼七月上前几步,站在了众人的最前方,迎着他们审视的目光,毫无畏惧。 她缓缓开口道:“我等有要事要前往南疆,刻不容缓。劳烦你们将消息带回去,此事全由我一人起意,他们都只是与我同行,待事情结束,我一定亲自回玄盟请罪。” “大师姐。” 对面人群中有名女子突然出声,她三两下走到楼七月面前,手中也拿着剑,显然她也是乾天门的人。 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眼底沁着不解,死死盯着楼七月,那副模样就好像在看一个眼熟的陌生人。 “师姐,有什么急事也不能现在说去就去啊。”她劝说着:“南疆那边现在很危险,听说里面的人已经派人将整个南疆封起来了,你们就算过去了也没办法进去的。” 南疆那边虽说民风开放,修士爱用蛊毒和咒术,却并非奸邪之辈。 况且玄盟和南疆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是冲着九洲和玄盟来的,玄盟也不大会管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楼七月没有丝毫动容,沉声说:“季师妹,这是我的私事,一切后果我自担,你们请回吧。” “私事?”季曼侬怀疑自己听错了,“师姐,你怕不是疯了?南疆那种地方能有什么私事?” 话刚说完,季曼侬意识到自己管太多了,马上换了副语气,“师姐,今日我们若将你们放走,我们回玄盟也一样会受到追责。 况且你该知道,玄盟之人未有调令,私自前往南疆,很容易被那边的人视为挑衅。” 楼七月将长剑横在两人中间,没有拔剑,剑鞘却已是微微散发着寒意,随时都有出鞘的可能。 “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来自玄盟。”她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在场众人,继续说: “至于追责,若是被我击败,你们也就不算放我们走了,自然更不用担心玄盟的追责。 师妹,若你执意拦我,那便拔剑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来剑法精进得如何了。” 女子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姿态,即使她的修为不是在场众人中最强的,也让人不自觉对她的话产生几分怯意。 为首的那名男子终于忍不住,失声呵道:“楼七月,你别忘了你是乾天门掌门之女,本应给我们做出表率,现在怎么还带头叛离玄盟?” “诶,这位道友你可别乱说话。”沈姮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楼七月的身边。 就在那男子以为她要解释没有叛离时,她便陡然换上了副严肃的面容,义正言辞道:“怎么能是七月带头,这么好玩的事算我一个好不好?见者有份。” 这么说着,她已是握紧了手中之剑,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却极其嚣张,“少在这里废话,要么拔剑,要么回到玄盟,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几名长老。 你们可要看清楚了,带头的可不止楼七月一人,还有我沈姮,别说漏了。” “梨绒?” 楼七月下意识想制止,却发现身旁人不为所动,不由得心头一热。 现在不止是那男子,同行的其他修士,包括姚鹤月和朝颜,都觉得沈姮好像比楼七月更疯。 他们下意识认为,沈姮常年待在兑泽岛,可能还不知道玄盟刑罚的恐怖。 带着同盟修士挑事;意图攻击同门;罔顾玄盟律令,私自脱离任务,前往南疆;拒不服从玄盟执法…… 桩桩件件扣下来,除非她们都不想回玄盟了,不然只要回去,就算罪不至死,也得脱好几层皮。 就算不回去,天涯海角,必会受到玄盟之人的追捕。 这样烫手的山芋,沈姮竟然想上赶着一起揽下来,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这一切的一切,沈姮都心知肚明。 但——楼七月的事,就是她的事。 “楚肃。”尉迟佑说:“带着你身后的人回去。” 少年站在一侧,方才始终双手环抱着剑,哪怕是周围再怎么纷纷扰扰,在他眼中仿佛都不过如此。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并不是商量,而更像是一种威胁! 直到现在,楚肃都觉得他们这一行人疯得可以。 不止是他,包括季曼侬在内的其余修士,现在都严重怀疑他们是不是还没到南疆,就已经被人下咒了。 见他们一群人交头接耳,细细簌簌地讨论着,却始终没人先上前开口,就连楚肃也还在诧异当中没缓过来,一向好脾气的贺今安也变了脸色。 “我知道一套针法,可以让你们看起来重伤濒死。若是你们还纠缠不放,看在大家都是玄盟中人的份上,或许我能够帮你们一把。” ---------------------------------------- 第92章 若不偿还,此生难安 第92章 若不偿还,此生难安 贺今安是谁? 那可是谯兰心长老最得意的弟子,不知学会了谯长老多少绝学,几乎是巽风谷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要真被他逮到机会扎上两针…… 那真的很坏了。 游无生挺了解他们几人了,现在的局面也在他意料之中,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姚鹤月和朝颜两人不了解啊! 尤其是姚鹤月,刚才在听到沈姮说的话时,甚至都在怀疑,他这回决定跟来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仗义是真仗义,疯也是真的疯。 楚肃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撤退。 后面的修士虽说惊讶,但反正锅也甩不到他们身上来,惩罚的更不可能会是他们,操心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后面的修士陆陆续续的离开,就连楚肃也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季曼侬反而是最后走的那个。 她欲转身离开,想了想还是问道:“师姐,究竟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不管不顾,可有想过师傅他该有多伤心?” 楼七月没应她,甚至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应她。 沈姮觉得她在道德绑架。 如果自己想做的事,和父母所期望的样子背道而驰,就一定得将自己规训成他们所期望的那样,来迎合世人口中所谓的孝顺听话吗? 若是如此,那有时离经叛道些也未尝不好。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划过,耳旁就传来一道沉稳坚定的女声。 “那就只能先抱歉了。”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欠一人良多,若不偿还,此生难安。所以,我必须去。” 季曼侬目光没有半分偏移,直勾勾地盯着楼七月看,想要从她的身上看出半分局促,可惜却没有。 “师姐,你变了。” 她过了很久才说出这话,随后轻声笑了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祝你好运。” 楼七月手指不自觉紧攥成拳,强忍着心头的颤动,说:“师妹,你错了,我并没有变,至少有一件事永远不会变。 除非哪日我被赶出乾天门,否则你就永远都是我的师妹。” “就算如此,我也不认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季曼侬闻言飞快别过头去,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巴巴的,“若你依旧不知悔改,那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好自为之吧。” 话刚说完,她便御剑离开了这,甚至连一句道别都没有留下。 与其说是离开,倒不如说像是仓皇逃窜。 恐怕只有季曼侬自己知道,她对方才的楼七月感到陌生。 曾经远在天边的人,现在就真切站在她的面前,和印象中的冷淡疏离完全不一样。和正常人一样有自己的想法,会反抗,有偏执倔强的一面——即使看上去离经叛道。 先前听说她差点掀了试炼秘境,原本以为只是谣传,现在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楚肃等了她许久,见她姗姗来迟,没忍住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多说了两句话而已。”季曼侬失神应道。 楚肃觉得头疼:“快点走吧,回玄盟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那一艘船上可不是什么普通弟子,菩提淮一共也就四名长老,上面有着他们各自的弟子,甚至观乾玥也跟在一旁。至于姚鹤月和朝颜两人,虽说没有拜入四大仙宗,但架不住两人家世好啊。 这七个人凑在一起,转眼就干出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菩提淮几位且有得恼了。 季曼侬点着头喃喃道:“我觉得师姐她变了,但她说她没有变。或许,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她天生好命,身世好,天赋高,肯吃苦,又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楚肃话里话外的羡慕无可掩藏,却也真心佩服,“这样的人,一成不变才是恐怖的。” 季曼侬惋惜道:“很多时候,师姐或许还不如我们。” “比如呢?”他不明所以。 “责任在肩之人,是永远不会真正快乐自在的。” - 另一边沈姮垂首将挂在腰间的玉牌解开,心情被方才那些人搅乱了,手上的动作也笨拙了许多,弄了半天都没弄下来。 姚鹤月见到这个状况,习惯性般上前走了两步,却又觉得并不好,僵持在半中央。 在场几人周围神色迥异,唯独尉迟佑的目光给姚鹤月的印象最为深刻。 甚至他都没有一直盯着看,只是淡淡朝这边扫了一眼,仿佛只因姚鹤月出现在沈姮的周围,顺带闯入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只是一眼,姚鹤月就感觉后背汗毛骤然竖起,那股名为畏惧的念头瞬间在心里翻滚沸腾。 那道目光至清至寒,俨然想要将他剥皮拆骨,迟迟没有动手仿佛只是因为不屑。 这样的感觉太恐怖了。 可他们只是兄妹啊! 谁知道沈姮压根就不需要帮忙,三两下就直接将玉牌扯了下来,连线都扯断了。 再抬眼,才发现周围人都朝她这边看,下意识解释道:“不能以玄盟弟子的身份前去,自然要将玉牌摘下。” “说的也是。”楼七月率先开口。 她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周围,这才摘下自己的玉牌,说:“此次前去南疆,或许是九死一生。诸位能够愿意与我一道同行,我感激不尽。此事算我欠你们一份人情,他日若有需要,在所不辞。” 这话对沈姮他们来讲也就是说说而已,明显是说给姚鹤月和朝颜两人听的。 他们两人也很聪明,在那边相互客套着,楼七月也知道,但还是让他们两个跟着一起了。 其实也算是病急乱投医,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楼七月觉得他们两人虽各怀心思,但本性都不坏。 南疆那边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他们二人能力独特,尤其是朝颜,以心率为乐,闻所未闻。若能多一人协助,或许也能多一份机会。 他们在一边客套着,剩余人也干着自己的事去了。 沈姮不知何时站到了尉迟佑身边,问:“刚刚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第93章 何须再送? 第93章 何须再送? 她就低头扯个玉牌,前后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二十秒,转眼间几人脸色都变得诡异,说没什么事发生沈姮是不信的。 尉迟佑闻言觉得有些烦躁,倒不是冲着沈姮,而是对姚鹤月。 他怎么敢。 “和你没有关系。”他的声音很冷,心底有股气始终堵在胸口,经久没有没有关系。 这样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般。 察觉到身旁人没有回答,尉迟佑扭头看了一眼,别扭的补充道:“不是你的问题。” 是姚鹤月他有病。 胆子大得想上天。 沈姮有些莫名,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怎么这人又不开心了。 她朝尉迟佑的方向伸出手,笑问:“子序,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洁白如玉的掌心暴露在光线之下,指尖处还有道细微的划伤,破了点皮,快要见血了——是方才练剑时不小心弄到的,伤口小得沈姮都不把它放在心上。 他们之前曾有过约定,如果尉迟佑觉得不开心了,要握住沈姮的手,这样沈姮就会知道。 这个约定尉迟佑当然记得。 那掌心或手腕之上原本该覆上另一只大手,就像先前那样,可是却并没有。 一个瓶子落在了沈姮的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瑟缩了几分,注意力却更多放在了瓶子上的字迹——金疮药。 “没忘。”他应道。 沈姮眨了眨眼,随后笑得开怀:“谢谢子序。” “既然不是我的问题。”她将药收了起来,靠得更近了些,“那你就不要对我生气了,你这样板着脸不讲话,我有点害怕。” 这话听上去有些委屈,半刻钟前还张扬跋扈的人,现在却因为眼前人板着脸而感到害怕。 “你怕我?”尉迟佑淡淡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戏谑。 沈姮心头咯噔一下,马上将话圆了回来,“我永远都不会怕你,我只是怕你会不开心。所以子序,开心一些。” 她是装的。 尉迟佑看得出来。 “是吗?” 他将手伸到了沈姮的脑后,陡然的靠近让沈姮下意识想推开。 这个想法被沈姮硬生生忍了下来,但紧攥着衣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不安。 怎么会不害怕呢? 尉迟佑性子阴晴不定,好的时候护她连鬓角发丝都完好无损,气极时也掐过她的脖颈。只需要稍稍用力,小命休矣。 更何况现在尉迟佑从未说过心悦她,好感度更是没有半分变化。 对于他,沈姮做不到不害怕。 尉迟佑将她的发带撩到面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好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发带?”沈姮试探道,随即眉眼含笑,“不如我回头送你一条可好?我看你头上也有和我一样颜色的发带,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喜欢。”尉迟佑松开手,任由发带缓缓落在沈姮肩膀,垂至胸口。 这话沈姮也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眼前人还真应了下来。 还没等沈姮再说些什么,眼前人便低声轻笑道:“但我更喜欢我的,按你的话来讲,就是。” 他的嗓音本就好听,原先总是一副冷硬的模样,现在骤然放软了些,凑在沈姮身边讲话,倒是让她没忍住脸颊发烫 ——即使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当真没有半分逾矩。 沈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尉迟佑难得说了句喜欢。 就算只是喜欢她的发带,那也是说了喜欢! 她将药瓶拿了起来,半挡在两人中央,略显局促,“你不要就算了,我要回去擦药了。” 这么说着,她还真抬脚就往船舱里走了。 留给尉迟佑的,就只有那抹仓皇逃窜的背影,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淡淡的梨花香。 发带。 他早就已经拿到了。 何须再送? 思绪在尉迟佑脑中一转,也没在此处多留,抬脚回到了屋内。 另一边三人还在聊着天,但楼七月很明显能发现,姚鹤月的心思几乎不在对话之上。 视线时不时地往旁边瞟,甚至沈姮走时,余光间的视线还跟随着人一路进去。 看到这,楼七月心下了然。 “此行虽艰险,但南疆或许也有不错的机缘。不过切记,万事都要量力而行。”楼七月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说:“很多东西莫要强求。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我们都能够安全。” 朝颜甚至比楼七月更早注意到,此时很快听懂了眼前人是在点姚鹤月。 但究竟是为什么? 修士有道侣很正常啊,只要不是修无情道,很多时候都是顺理成章的。 心里头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挑明。 她点着头:“楼道友说得对,平安才好。” 姚鹤月自然是发现不了,回神后也只是随口附和着。 - 沈姮擦完了药,心里头的波澜还没有完全消退,想了想还是准备去看决明——他房间的禁制有些特殊,对沈姮几人并不奏效,总不能每次进来都要解一回。 刚进门,就见到了站在一边来回踱步的贺今安。 他手上还拿着医书,时不时冲回书堆翻翻找找,温润如他,此时已是焦躁万分,隐隐有要抓狂的趋势。 反观决明就自在多了,躺在床上视线放空,对贺今安的焦虑习以为常,只是身体上时不时会传来痛苦,总让他难以入眠。 吱呀一声。 门开了。 决明被声音吸引,扭头看去。 少女早已长开,和他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出入,画面虽然模糊又稀少,但决明依旧记得她。 “黑心姑娘。”决明下意识这么喊着,随后觉得不对,马上改口道:“沈姮。” 另一头贺今安听到声音,也扭头看了眼:“是你啊梨绒,随便找地方坐就行了。” 但也就只是一眼,就又重新将头埋到医书里了。 想要让决明恢复原本的神智,就必须不断刺激他。但这样的刺激也很容易让决明的身体崩溃。 两难之下,最折磨的反而是贺今安。 沈姮朝决明的方向走了几步,视线来回打量着。 “又想什么阴招呢。”决明不屑道。 “想着怎么才能担得起‘黑心姑娘’的名头。”沈姮坐在了病床前,淡笑道:“不就是让你补了面墙,至于记恨我到现在吗?” ---------------------------------------- 第94章 以命代偿 第94章 以命代偿 决明还记得这个,顿时有些恼了,抄起扇子就朝沈姮头上打了过去。 若是他还有灵力,必是致命的招数。 只可惜他没有,扇子甚至都还没能落下来,决明手腕就被沈姮卸了下来,转眼之间,折扇就已经到了沈姮的手上。 沈姮忽视了眼前的哀嚎声,缓缓打开折扇。 折扇之上没有一个字,有的只有一幅赏月图。 和常见的有些不同,这幅赏月图的观赏之人竟是条蛇,痴痴地缠在树枝上,视线直勾勾的望向月亮,月华也同样映照在了它的身上。 两相呼应,竟是分外的和谐。 沈姮一愣,下意识将折扇合了起来,抬手将决明错位的关节重新按回去。 做完这些她才说:“决明,你当真是忘了。” 决明恶狠狠骂道:“沈姮,你也一样,看着多高高在上,那么多人护着你,其实也是个黑心烂肺之人!” 另一边贺今安没忍住,听到他们拌嘴,随口喊道:“梨绒,他有些话你听听就好。” “知道了。”她应道。 决明恶狠狠地瞪着两人,只觉得所有恶毒的话全部都化为了棉花,打在沈姮身上不痛不痒的。 偏偏他现在连灵力都被限制,方才想要去攻击沈姮,对方连灵力都没有用就卸了他的关节。 心头懊恼憋屈之时,就听到耳旁传来一道嗓音。 “决明,你先前都叫我‘黑心姑娘’的,怎么有段时间就不喊了?” 沈姮从另一边桌上拿了颗苹果,朝他的方向丢了过去,“你和我没什么深仇大恨,没必要那么剑拔弩张的。” 后者下意识接住苹果,脑海中却下意识滑过沈姮说的话,连带着尘封的记忆也被卷了起来。 贺今安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陡然一顿,扭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这回不再只是看一眼便罢,连旁边的医书都合上了,望向决明的视线中满是复杂。 “你难道不知道吗?”决明好像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笑话,这样的反差让他心头有些得意。 “知道什么?”沈姮这时候才发现贺今安也看了过来,微微蹙眉,朝那边问:“老贺,你也知道?” 贺今安尴尬得捏紧了自己的医书,“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先前忘记告诉你了而已。” “不如就由我来告诉你。”决明朝前俯了下身子,眼含戏谑,“不是我不想喊,是尉迟佑威胁我,不让我继续喊的。” 见眼前人怔愣了一瞬,决明更是得意,“啧,看不出来啊沈姮,你还有这本事。风光霁月的仙门魁首啊,说不定也愿意为你走下神坛,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哈哈。” 贺今安拧着眉,出声制止道:“你少在那边胡说八道,安心休息才是正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沈姮和尉迟佑在一起的后果呢? 不止他知道,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知道。 原本他们都以为沈姮会知难而退,谁能想到愈挫愈勇。 同为修道之人,应该制止他们两人越陷越深,防止他们自毁前程;但是作为多年好友,贺今安等人都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幸福——更何况现在很多事都仍是未知。 沈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决明说的话,猜出了他话里话外蕴含的深意,却无济于事。 有一瞬间,沈姮觉得决明说得没错。 她确实是个黑心的。 不知不觉间,天魂珠被她拿在手心。 除了尉迟佑之外,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天魂珠其实早已被他们拿到。 沈姮不知道天魂珠有什么用,只是先试探性般将灵力送了进去。 也就是这一股轻微的灵力,让原本有些暗淡的天魂珠陡然迸发出光芒,强横的灵力冲击顿时朝四周涌来,宛若惊涛骇浪,几乎要将沈姮吞噬在内,房屋所设下的禁制更是摇摇欲坠。 在发生的一瞬间,沈姮便将灵力收了回来,可依旧于事无补。 就在此时,方才凶悍的灵力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柔和。 不知怎的,沈姮竟有些熟悉这样的气息。 下一刻,天魂珠挣开了沈姮的手,翩然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如萤火般微弱的光芒,但却无法令人忽视。 接下来的一切让沈姮终生难忘。 天魂珠并没有再释放任何攻击,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天魂珠就没有想过攻击她。 光芒微弱,却盈满整间房屋,最终形成了一道道虚影,漂浮在半空。 画面闪得飞快,主角却唯有两名。 十七岁的少年以血为引,在少女的额心落下血符。 微风划过书卷,留下的也只有那句——忘生血符,非死不消。易反噬施咒者自身,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再往后,玉山秘境,少年御剑一路急行,只为确认少女是否安然无恙。 无数次练剑的时光,少女认真参透剑意,从未察觉少年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而这份忽视,全被天魂珠展现得淋漓尽致。 试炼秘境,力排众议,舍身相救。 即使少女落入深水,少年也从未趁机逾矩半分。 后来的后来,她终于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梦境。 少年坐在少女床前,目色是前所未有的柔意和难过,默默在一边渡着灵力。 纵使他已是实力强悍,天赋卓绝乃世间罕见,受修士所艳羡,但他依旧诚心祈愿。 “天道在上,诸神共证。我尉迟佑在此立誓,若能换沈梨绒一世安康,我愿以命代偿。无欺、无怨、无悔!” 话音刚落,天雷滚滚响彻天边,雷电划过夜空,映照在两人的面颊之上。 至此,誓言生效。 沈姮完全怔愣在原地,双腿像是深深扎根在地面,无法挪动半分。 天魂珠似是想再闪些片段,光线不断跳动着,却依旧没有继续下一步,索性敛下光芒,重新落在了沈姮的掌心。 啪嗒。 一滴热泪落在了天魂珠之上,溅起了微弱的泪花。 所落之处,被泪烫得阵阵发麻,心口处更是陡然传来锥心之痛。 沈姮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剩一股浓浓的悲意。 不。 她还要回家。 任何情感上的牵绊,都只会是阻碍她回去的绊脚石。 她不能爱他。 ---------------------------------------- 第95章 妙计 第95章 妙计 闹剧过后,几人在飞船之上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玄盟中人来信不断,或威胁或煽情,总之都希望他们一行人赶快回来。 终是无果。 是夜。 一行人聚在船舱正堂,面上神色各异。 贺今安神色尤为凝重,率先开口道:“明日清晨我们即将抵达南疆边境,各位可有什么想法吗?” “南疆那边是什么样的?”游无生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追问道:“风俗习惯呢?我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到人家的边境,会不会被抓起来?” 游无生被憋得太久了,就算此行艰险,对他来讲也是新奇。 “南疆人擅巫蛊之术,以女子为尊,认为女子才是生命延续的关键。”姚鹤月说,“且南疆男子样貌出众,不过大多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众人闻言微微一愣。 游无生反应得最快,得意的撩了下自己的发丝,“既如此,我这样的样貌,若是进入南疆,应该也不会有人会认为我是外地的吧。” 贺今安早就习惯了,“你一定要这样考验我们的笑点吗?” “我这不是在拿事实活跃一下气氛。”他三两下跳到贺今安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我看我们几个长得都不错,应该混进去没问题。当然了,我是no.1。” 贺今安即使听不懂,也知道这人没憋什么好屁。 不止是他,除了姚鹤月和朝颜二人,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游无生的自恋。 朝颜面上神情是最精彩的。 蹙眉、不解、疑惑、算了就这样吧……短短几秒钟时间,种种复杂情绪交织而成。 “或许也不一定难进。”她突然出声,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四面八方的视线陡然刺在朝颜身上,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局促,连忙朝沈姮的眨眼求救。 后者第一时间安慰,“大家就是比较开心而已,别紧张,朝颜,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朝颜没有马上应答,转而问道:“南疆那边封城,可有设下什么阵法?” “这也是我觉得最奇怪的点。”贺今安说:“一般来讲,若是形势严峻需要封城,肯定会在外设下凶阵,防止里面的修士强行出逃,但是这回却没有,听说就只是普通的防御阵法。” 朝颜眼睛一亮,“若是这样,或许真的有机会。” “如果我们想到一处去的话。”沈姮很快反应过来,朝众人笑道:“那明日,我们定然能有机会混进去。” 游无生眼神幽怨的瞪着她们,“你们两个又在打什么哑谜。” 回应他的只有沈姮做的一个鬼脸,“山人自有妙计。” 看着周围人已经逐渐猜到的模样,游无生默默朝沈姮的方向束起了根中指。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计不计的。”他眼底满是不甘,“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方设法来善待我这个二旬老人。” 沈姮扬了下眉,没有说话。 凡是有游无生在的聚会,最后聊天的氛围都会变得相当畅快。 这次也是一样,众人在旁边商讨着,游无生凑过来讲小话,“所以到底是什么妙计?” “妙计妙计,其实就是妙蛙种子历险记。”沈姮一本正经道。 游无生抓狂了,“你怎么不说鲁滨逊漂流记呢?” 她没忍住笑道:“其实就是我们打个配合,你明天就知道了,别着急啊。” “沈姮。”尉迟佑用灵力传音,“你过来一下。” 突然的声音让沈姮心头一跳,刚好也和游无生讲完了,以为尉迟佑有什么事,就默默往他旁边站。 两人用灵力讲着话。 “怎么了子序?”她问。 尉迟佑随口说:“突然想吃栗子糕了,你那还有吗?” 沈姮忍着笑。 反差感太大了,竟还有些可爱。 刚想去拿,目光注意到他微红的面颊,微微拧眉,“你过来些子序。” 沈姮一边讲着,抬手便触碰到他的额头,贴上片刻后再试了下自己的,觉得微微有些烫,但应该是正常的,这才松了口气。 “子序,你好像有点热,记得今晚找老贺开副安神药再睡。”她提醒道,“栗子糕就别吃了,积食伤胃。” 尉迟佑愣愣点着头,并没有讲话。 若是能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此时的耳根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显然方才的触碰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这回他并没有躲开,只是双手依旧忍不住微微攥紧。 比起少女指尖的柔软和温热,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其身上的香味,令他欲罢不能。 其实这个动作维持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秒,陷入热烈讨论的几人自然没能注意到,但尉迟佑可以肯定,在他正对面的姚鹤月一定能看到。 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姚鹤月,唇角处勾起抹微妙的弧度,似是得意和炫耀,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他所料般,姚鹤月确实注意到了。 但实在是太刺眼了。 姚鹤月心头止不住的往下沉,更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度量。 明明只是兄妹,为什么尉迟佑每次看起来都那么碍眼? 心里头隐隐有种念头浮现,却又被他很快掐灭。 除非他罔顾人伦,甘愿自毁前程,否则绝无可能。 然而,真正的博弈往往隐匿于无声的硝烟。 翌日清晨。 飞船停在了南疆边境的外围,几人徒步朝内走着。 他们身上贴上了尉迟佑制作的符箓,不仅会隐匿他们的灵力波动,还会暂时改变他们的容貌。 决明身上比旁人多贴了一张,说不出话来,只能本能的跟着走,由贺今安亲自带在身边。 南疆绝对有修士能够识破这样的符箓,但那样的修士几乎不可能来守城门。 很多时候,成败与否赌的就是运气。 他们这么舍近求远是有原因的。 一来是不想被扣上玄盟之人进攻南疆的罪名。 二来也只是想要来南疆求药,不想多添事端。 否则这样的程度的护城阵法,当真拦不住他们。 城门把守得很严,就算清晨也有两三波士兵轮回把守,后边的小门人倒是少些,但无论是哪边的士兵,面上都布满的焦急之色,总是四处张望着。 经过观察,他们每过半个时辰就会交班一次,那也是他们戒备心最松懈的时刻——人往往都是这样,同伙一旦多了起来,胆子也会跟着一起大。 ---------------------------------------- 第96章 还有这好事? 第96章 还有这好事? 朝颜找准了机会,用蛊心铃放大了那批士兵的松懈程度,甚至让他们呈现出短暂的呆滞失神。 等一切都做完后,沈姮悄然吹响了笛音,在无人发现的角落,悄悄消融了阵法的一个角落。 她现在的修为并不算高,尉迟佑事先做了准备,可以辅助沈姮,避免笛音外泄。 楼七月则是纯靠自身灵力暂时稳住阵法,毕竟阵法被破开了个洞,多多少少都会有所不稳。 但若是有人在一边加持,那施展阵法之人只会觉得那是阵法自然的波动。 或许会有人注意到这份变化,但等他们发现后来到这里时,他们一行人早已跑得了无踪迹,他们就算想找也难。 破开阵法,堂而皇之地鱼贯而入,一气呵成。 默契二字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缺一个人都无法如此完美进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士兵突然回过神来,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阵法。 完好无损,看上去仿佛没有一点被动过的痕迹。 是梦吗? 已无从考证。 南疆太大了。 连带着正门旁的小门也有数十个,看似将整个南疆围得铁桶一般,其实漏洞百出。 只要能穿过护卫的阵法,那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小门出来后走了一会儿,外面已经是宽广街道,百姓在街道上做着各自的营生,此时刚过朝食的时刻,不少小摊收着铺子,四处也涌来了其他小摊子,闹哄哄的都往街上挤,半点没有封城的紧张感。 沈姮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而是怀疑。 顺利得有些蹊跷。 百姓的反应也相当奇怪,半点不像被强制困在城内之人。 抬眼看向其他人时,他们的面上也没有过多的喜色,显然也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无论南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得先进来。 按照先前所计划的那样,几人扯下了易容的符箓,封住了身上的灵力波动,伪装成普通的凡人,分批次融入热闹的人群,朝着不同的方向走着。 沈姮随便来到个小摊,随意拿起了面具在脸上试着。 摊主是个老道的妇人,刚见到沈姮驻足,眼底就闪着光,此时面上更是堆满了笑,“姑娘,可有看上的?我这可都是新货。” 沈姮还在想着什么,随口应道:“我看看。” 摊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猜道:“姑娘,我看你不像这里人呀。” “大娘,烦请轻声些。”沈姮心下骇然,眼珠一转便想了个由头,装模作样道:“外头近来有些乱,家里头管得紧,不太乐意放我出来。你既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是我哪里装得不像?” 她晃了晃手中的面具,笑说:“你放心,我定然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摊主面上的自得之色又浓了几分,虽说被捧得高,但也不没有得意忘形。 她摆手道:“姑娘自小养出来的气派,想遮掩也是难。况且为了掩人耳目,许多人还总是喜欢换上南疆之外的服饰,但你这未免也太朴素了些。 也是怪了,像你这样的我今天还不止遇到一个呢。” 沈姮定了定神,默默记下她的话,将钱递了过去。 摊主拿到了钱,乐呵呵道:“不过你们也不用这么着急跑出来,我估计最多半月,封着南疆的禁令就会撤下了。” “何出此言?”她刚说完就有些后悔,连忙找补道:“我看他们都猜一个月的,大娘倒是个爽快人,觉得半个月就完事了。” 摊主摆手道:“哪里需要一个月?你看这寻觅人踪影的蛊虫四处都是,等他们找到了自然也就散了。” 沈姮压下唇角的笑意,转而眼底盈满了悲意,默默将一个小袋子放在了摊面,“大娘,我想向你打听个事。” “不行,你不买也别挡在这啊,我还要做生意呢。” 摊主下意识拿起了面前的袋子。 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重量后,她面上的神情陡然一转,心疼之色布满面庞,方才的钱袋早已被悄然收了起来。 她故作惋惜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你通整条街打听打听,谁人不知道我李平遥是最乐于助人的。你且说来听听。” 沈姮朝四周看了眼,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哪里有擅蛊咒的医师?” 她绕过摊子,走近后几欲落泪道:“我心上人待我极好,但是他前段时间中了诡异的诅咒,活不长了。在我家那头寻遍名医而不得治,家里头放弃他了,但我还想试试,就孤身来此处寻了。” “这……”李平遥蹙眉道:“姑娘,我说句不中听的,何故为一男子如此伤身劳心?回头多养几个面首,再过个三年五载的,什么心上人,不都多的是。” “咳咳。”沈姮被惊得目瞪口呆,低声道:“还有这好事?” “啊?”李平遥有些没听清。 沈姮心头一跳,暗恼怎将实话说了出来。 迎着李平遥怀疑的目光,她故作难过道:“可是……他生得实在貌美,比之旁的好上许多。我着心下难以割舍,便想着看看能否有医师能续他一命,好歹给我留个念想。” “原来是脸生得好看啊,你也是个可怜的。”李平遥理解了,“我们南疆擅蛊咒之人确有不少,有许多民间的高人不轻易出面。” 沈姮悄然敛下悲意,问:“那李娘子可知……”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 李平遥打断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南疆就没有解不出来的诅咒,皇族更是将此技玩得炉火纯青。所以你家里人说治不了,应是诓你的,想必只是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罢了。” 皇族? 沈姮脑海中反复闪着这两个字,从李平遥的视角看去,她此时此刻失魂落魄得就像个可怜鬼。 毕竟拿了人家钱,李平遥其实还想多说两句,视野之中陡然出现两道身影,远远的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说:“姑娘,别伤心了。你下一个心上人或许在路上了。” ---------------------------------------- 第97章 因为兄长,命硬 第97章 因为兄长,命硬 李平遥的视线太过赤裸,直接略过了站在她面前的沈姮,视线毫无保留的落在身后的两名男子身上。 咯噔一声。 沈姮心头微动,顺着李平遥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确有两名男子,两人风格迥异。 一人眼角眉梢皆是桀骜之色,背上还背着把剑,与纷扰的街道似是并不相关。相比之下另一人看上去便显得温润得多,嘴角处总是带着抹淡淡的笑意,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沈姮瞳孔微缩,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李平遥便明目张胆地分析着:“呦,看来我还是太年轻了。虽说我们南疆总出美男子,但能和这两人姿色相提并论的,倒是少见。” “你觉得他们两人容色相当?”她没忍住问。 这怎么可能。 李平遥视线未挪半分,“其实左边那个看上去会好些,但他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感觉留在身边拴不住;右边那个虽容色略逊了些,可看上去温润如玉。 男人嘛,还是要选温柔体贴的,像我家那个不知道有多乖顺,这样日子过起来才顺心呀。” 她这么说着,其中一人就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另一人则是走到了旁边的首饰摊。 李平遥眼底划过一抹可惜,朝沈姮的方向打了个眼色,仿佛在说: 你看我说什么吧,那男的一看就会疼人,都过来给心上人买首饰了。 沈姮有些无奈,“李娘子,今日多谢你了。我先去别处看看,就不在这里耽误你做生意了。” “诶好。”李平遥应了声,在沈姮刚准备抬脚离去时,出声安慰道:“姑娘,心上人这种事咱不着急,大不了咱就换一个,总之就是放宽心哈。” 这话的声音不算大,在吵嚷的街道映衬下,更是不值一提,可这样的声音在修士耳中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沈姮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蓦然感觉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顶着这股莫名的压力,她扭头扯出抹笑,“多谢。” 李平遥爽快点着头,这才招呼着客人:“这些都是最新的款式,小郎君看看可有喜欢的?自己戴或者送给心仪之人都是好的。” “是吗?”尉迟佑扫了眼,随手拿了只面具。 正好是摊面上为数不多的双人款。 李平遥夸赞的漂亮话都卡喉咙了,就听到眼前人扭头说:“确实,心上人也是可以换的。” 他捏着面具的手微微泛白,将钱丢在了摊面上,不由分说地便帮沈姮戴上面具。 后者下意识后退两步,视线不自然的朝旁边看了过去,“不用……我刚买了。” 她抬手便想拿起面具给眼前人看,可却连后退的步子都被尉迟佑拉了回来,甚至比刚才的距离还更近了些。 “不合适,就该换。” 他声音冷硬,戴面具的动作却慢条斯理,仿佛在对待什么宝物。 沈姮惊得睁大了眼,半点不敢动,脸颊烧得慌。 可偏偏此时这人的指腹,正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她的面颊。 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两人的容貌都属上乘,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此时凑在这戴面具,倒是成了个活招牌,不少路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李平遥自然是最开心的,她的摊子受越多人关注,就代表生意可能越好。 她满眼带笑:“姑娘,你现在可还着急你的心上人?” 恰巧此时面具已经戴完,沈姮连忙应道:“着急的。” 尉迟佑有句话说得不错。 方才的面具确实不适合沈姮。 此时她面上的戴着的面具,只遮住了她的左半张脸,花纹算不上繁复,却胜在俏丽夺目。 一颦一笑间更显明媚,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仿佛生来就该堆砌在她的身上,不显半分突兀。 “多谢郎君的面具。”沈姮扯了抹笑,“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这么说着,她跟脚底抹了油一般,三两下就挤开人群,不知走向何处。 李平遥吃惊之色未消,轻声呢喃道:“这姑娘年纪轻轻的,莫不是眼睛不好使?” 眼前人明显就是对她一见钟情,竟还要为一棵枯槁而放弃整片丛林吗? “心上人易死,我看还是兄长比较好。”尉迟佑拿起了另外一只面具,抬眼问道:“不知方才我给的钱,可够我再多拿一只?” “够的够的。”李平遥笑得真切。 别说是多拿一只了,把她整个摊子买下来都是可以的。 今日真是财神爷遍地走,那么多人上赶着来送钱。 只是…… “郎君,容我多问一嘴。”她赔笑道:“兄长比较好……是何意思啊?我们南疆虽然开放,但是兄妹也是不行的噢。” 他应道:“不。因为兄长,命硬。” 姚鹤月就站在一边的首饰摊,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另一边的摊主很是眼红李平遥,催促道:“我说这位郎君,你想买面具去就是了,也用不着站在我的摊子前望啊。” 姚鹤月没应他,只是一味的将钱放在了摊位上。 得。 摊主乐得开心。 管他们究竟想干嘛,钱货真价实地在他手上就好。 想起方才的情形,他喊住准备离去的姚鹤月,“郎君,你可想让方才那位娘子心仪于你?” 姚鹤月脚步一顿,“你可有什么方法?” “我这有样好东西。”他四处张望着,低声道:“就是这个价钱……”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姚鹤月便蹙眉道:“那姑娘开朗善良,南疆的那些腌臜东西,一分一毫都不适合她。” 那摊主有些泄气,哀怨道:“这又没有什么副作用,而且她也不会记得,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她心悦你时是什么样吗?” 见眼前人没走,只是沉着张脸,他便趁热打铁道:“南疆不少人都是靠这个终成眷属的,不用担心。我看那姑娘已有了心上人,郎君,你要是不争一争,这好女子可就是旁人的了。” 姚鹤月:…… 沈姮走出来有一会儿,这才敢抬手触碰面具。 刚碰到时,又跟烫手般,马上收了回去。 她脑海中不断闪着方才的画面,难以相信都这样了还不加好感度。 进度如此之慢,她何年何月才能回家呢? ---------------------------------------- 第98章 杀意 第98章 杀意 沈姮料想他们两人会跟上来,并没有走很远,而是随便找了家茶肆坐了下来。 这边的热茶还没送进嘴,耳边倏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我可以救你心上人,若你还想救他的话,便一个人来找我。” 听声音是名女子,年纪不算大。 嗡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沈姮脑海中炸开。 他们一行人早就暂时封住了自身的灵力,灵力传音更是只有修士之间才能成立的法术。 究竟是谁。 为什么能够看出她是修士? 惴惴不安之感如潮水般袭来,始终笼罩着沈姮,可面上却没有过多表现。 似乎只是短暂的掀起了眼帘,随后又垂下,无事发生。 沈姮将茶盏放在了桌上。 茶水未被饮尽,施加在茶盏上的力道有些重,连带着茶水都溅起几滴在她的指尖。 她扭头朝四周看去,在不远处的小巷中,确有一名女子站在那,目光灼灼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名女子身上并非南疆服饰,面颊之上也戴着面具。 距离比较远,看不清那女子的神情。 几乎是一瞬间,沈姮就想到了方才李平遥说的话——有一人和她一样,也在李平遥那边买过面具。 所以方才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人尽收眼底? 这边的店小二刚忙完另一头的生意,转头就看到了身后那桌空无一人,桌面上仅剩一份茶钱以及那盏未饮尽的茶。 沈姮没有过多犹豫,绕开纷杂的人流,飞快朝巷子那边走去。 而那女子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跟上来,并没有在原地等,而是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既然已经被识破修士的身份,沈姮自然也没有任何掩饰的必要。临走前给其他几人留了传音,便全力跟上了那名女子。 深巷里头十转八弯,越往里头走,越是人烟稀少。 若非有灵力锁定着那稀薄的气息,沈姮估计早已在这巷子中迷路。 足足绕了一炷香的功夫,沈姮才停下脚步。 眼前人背对着她,从背影看,女子身材高挑,并不像个年轻的姑娘,那一身墨绿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头上更是没有过多的装饰,说是已到而立之年都有人信。 两人间隔着不远的距离,那女子似是听到身后再没了动静,利落的转身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别样的光芒。 年轻。 这是沈姮对她的第一反应。 别看那一身装扮看上去有些老气,面容可以有面具遮挡,衣服可以穿得成熟些,可唯有那双眼睛,将眼前女子的真实年纪暴露得一览无余。 眼角眉梢间还夹带着几分稚气,最多也就十六岁左右。 “还真跟上来了。”女子眼底萦绕着傲气,“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换个心上人。” 沈姮对上她的视线,悠然付之一笑,“听说你能解诅咒?” 她既跟了上来,那结局便早已注定。 在南疆,蛊虫巫术盛行,外头人人避讳的诅咒,在这里也只被当作个小玩意,根本不值一提。 但这也恰恰证明了南疆的凶险。 今日被此人发现了秘密,那定然不能让她逃走。 “当然。” 女子朝沈姮的方向缓步走来。 所行之处,飞虫弥天,爬虫满地,甚至不知何时,巷子两侧的墙壁之上,已经盘旋了不少蜘蛛和巨蟒,空气中的干燥和湿润杂糅在一起,扑面而来的便是股难以形容的刺鼻。 “但我从不轻易出手帮人,你得先表现出点诚意来。” 话音都还未完全落下,那些生物便像是突然生了神智般,疯狂朝沈姮这边奔来。蟒蛇甚至早已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几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丝毫不掩饰半分凶猛。 杀意瞬间拔地而起。 这时候那名女子才惊奇的发现,不止是她想杀了沈姮。 沈姮也想杀了她。 谁能想到。 这人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方才和李平遥诉苦时还几欲落泪,左看右看都是个娇弱的姑娘,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当上修士的。 可就是这样的人,或许从决定跟进小巷时,就已经有了斩草除根的打算。 “看来我是太久没出门了。”沈姮手持玉笛浅笑着,“竟有些看不懂,这是给诚意呢,还是给命?” 笛音悠扬,在深巷之中更是动人悦耳。 可其中蕴含的灵力蓬勃,竟是让女子陡然色变。 这几年沈姮跟着何时春很快乐,虽说何时春脾气有些古怪,但对沈姮是真心的,教了她不少东西——其中之一,便是如何更好使用四海朝生笛。 在此之前,沈姮只会用玉笛来消融他人的术法,这样的攻击几乎是所有阵修法修的克星。 但四海朝生笛本身的攻击力并不弱,随着曲子的转变,攻击的方式也会跟着转变。 原本飞速爬行的虫子听后动作一滞,随即痛苦的在原处打转。 有些灵力浅的,甚至已经肢体朝上,全部难受得翻了起来。 少数蛊虫不受音律干扰,在朝沈姮飞来时,也被其用剑拦腰斩断。 一笛一剑,转换自如,不知比先前好上多少。 那名女子也没好到哪去,双手捂着耳朵,柳眉猛然蹙紧,毫不犹豫地释放灵力抵挡着。 是四海朝生笛。 女子忍不住心头一跳。 “果然是玄盟中人……你竟敢杀了它们!” 看着地面上凄惨的蛊虫和蟒蛇,女子心里头是说不出的心疼。 这些可不是随手抓来的,都是她精心培育,有些甚至是用精血喂养,互通感官的。 这笛音倒先不谈,细细密密的痛苦堆叠在一起,就够她喝一壶的。 思及此处,她果断将那些蛊虫蟒蛇收了起来,一把短刃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中。 几乎是在一瞬间内,沈姮便看到眼前人凭空消失,连带着灵力仿佛都化为江南烟雨,融化于这悠悠天地。 下一刻,人已经出现在了身后。 没有半分犹豫,利刃直直刺向沈姮心口处的位置。 沈姮根本没有转身,在感受到身后灵力波动的一刹那,人已经朝前奔去。 以一种微妙的距离,和利刃擦肩而过,顺利躲开了方才那致命一击。 利刃划破气流,带来剧烈破空声。 这时候沈姮扭头看去,心下骇然。 利刃之上隐隐散着紫气,显然剧毒无比。 ---------------------------------------- 第99章 你输了 第99章 你输了 若是方才回头一秒,又或是不小心被划破了个口子,此时她就算不死,恐怕也早已中毒。 可惜,这世间唯一不存在的就是如果。 偷袭不成,一抹失望之色从女子眼底滑过,却没有半分气馁,直接将短刃丢到一边。 原本漆黑的双眸一下子换了颜色。 青色的眸子刚微微闪着光,沈姮便闭上了眼,凭着对灵力波动的判断,飞速奔到了女子面前,提剑便劈了过去。 “你出尔反尔在先,我杀了它们在后,本就是活该。”接二连三的攻击,招招狠辣果决,直接把沈姮给惹恼了,“你信不信,我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一样能够杀了你。” 眼前女子看着修为高,已至快至无为境,在她这个年纪显然是值得称赞的天才。 可惜修为华而不实,残缺不堪,真正的实力勉强能到粹体境就算不错了。 再加之先前小世界的沉淀,沈姮修为已突破到了破幻,虽然还没更多时间稳固,但说能闭着眼杀了这人,也并非全是胡诌。 “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女子冷哼道:“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施展巫诅之术更加高超?” 诅咒需全神贯注才有能完全成功,方才被沈姮陡然打断,女子其实自身多少也受到了点反噬,但心里头更多的是诧异。 沈姮看上去修为不高,为何能够对巫诅之术反应如此之快? 心中这么想着,可是两人缠斗的速度并未降下半分。 对剑修来讲,剑便是他们的眼睛。 更何况沈姮的剑术是尉迟佑亲手教的,哪怕在小世界中,对练剑之事也没有半分懈怠。 珠玉在前,难不成这人挥舞利刃的速度,还能比尉迟佑更快不成? 十几招过去,女子在修为上的弱势很快就显现出来。 “你输了。” 沈姮睁开了眼,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抵在了地面之上。 锋利的剑刃触碰到女子的后颈,脸颊被粗糙的地面印得生疼,身上更有来自沈姮的重量和灵力的牵制。 并不算难受,但足够屈辱。 她活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粗暴的对待过。 女子努力扯了抹笑,得意之色尽显,“你不会以为不看我的眼睛就万事大吉吧?” 沈姮也跟着笑了。 若非她唇角处淌下一道鲜血,女子当真要怀疑自己诅咒没有奏效。 只见她毫不在意道:“若我当真因你而亡,或许你也算是帮了我个大忙。作为报答,黄泉路上有我作伴,你也不算寂寞。” 这么说着,沈姮持剑的手愈发用力了几分,剑刃嵌进女子后颈的软肉中,很快便渗出了几丝鲜血。 女子心中骇然。 真是疯子。 “住手!你不能杀了我!”女子奋力想挣扎着,可后颈处传来的凉意让她不敢动弹半分,“我是南疆圣女檀迦,你若敢杀我,南疆必然起兵向玄盟讨伐,不死不休。” 沈姮轻咳了声,连带着口中的鲜血竟也有些遏制不住。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玄盟中人。”她力道没松,却也没有再逼近半分,“既为散修,南疆和玄盟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檀迦哼了声:“四海朝生笛的所得者,必然只能是玄盟中人。” 见沈姮不答,她继续道:“放我走,只要你不危害南疆,我定保你无虞。” 这话听得沈姮想笑,“今日信了你,来日过头七。” 也就在此时,虚空中倏然传来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伴随着强烈的灵力波动,目标所指,正是檀迦。 沈姮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姚鹤月的箭矢。 檀迦此时被封住了灵力,又怎么能够躲得过那发追踪箭呢? 这人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他们中任何一人的手上,否则就真的玩脱了。 问题是,沈姮此时也受了伤,那箭显然汇集了姚鹤月不少灵力。 挡下这箭可以是可以,但她一定不会好受。 看似在两相权衡,其实箭矢也不会给她那么多考虑的时间。 下一刻,一名少年凭空出现在几人眼前,甚至没感觉出任何灵力波动,单手接住了飞来的箭矢。 鲜血在一瞬间染红的他的掌心,方才还锋利的箭矢,此时早已化为雾气,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阳光之下。 檀迦完全愣在原地。 方才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她脑海中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她都能感觉到沈姮想救她。 但这种种可能堆积之下,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一个翩翩少年,还生了张世人皆爱的观音面。 “子序……” 这时候沈姮才朝旁边看了过去,楼七月不知何时已经从小巷的另一头跑来,倒是不见其他人。 姚鹤月方才刚赶到时,远远便见到两人争锋相对,沈姮也受了伤,当下便恼了,没有过多犹豫便拉弓射箭。 谁知道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间还有些愣神,随后也跟了上来。 别看沈姮和檀迦在巷子中纠缠了许久,其实也从沈姮走进巷子到现在,不过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为什么?”檀迦不解。 玄盟中人,不都是些伪善之辈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愿意救她? 沈姮实在没有过多力气去和这人掰扯。 她方才一直用灵力死死压着,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着了道。 趁空暇时稍稍用灵力内视自身,不知道是什么诅咒,只知道死不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檀迦也是留了情的。 这股气息楼七月很熟悉,上前搀扶着人,“梨绒,你这是……中了诅咒?” 回以她的只有一抹笑容——面色苍白之下,纵是笑容,看上去也很是可怜。 檀迦性子高傲。 但看到眼前几人时,也忍不住悄悄往后挪了几分。 一个个都有着不俗的实力和皮囊,却不约而同的在此时展现出凶戾之气。 这么看去,在这几人之中,最为乖顺之人,竟是方才那个差点杀了她的少女。 “回去睡一觉就行了。”檀迦道。 听了她的话,众人才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气。 姚鹤月蹙眉关怀道:“走吧。贺道友他们安置好了住处,怕引起守卫士兵的注意才没过来。” “好。” 少年掌心处的鲜红刺眼夺目,沈姮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倏然间,尉迟佑感觉自己的手心中多了什么,低头看去,那只没受伤的掌心中,赫然多出了瓶金疮药。 ---------------------------------------- 第100章 觉得可爱,想亲 第100章 觉得可爱,想亲 有了楼七月渡灵力过来,在回到客栈的这一路上,沈姮倒也不算特别难受,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檀迦的话不能全信,还是要去找贺今安看一眼才能真正放心。 在打开房门前,这几乎是所有人脑海中首要的念头。 开门的人是朝颜。 一行人站在外边,最先映入她眼帘的便是沈姮的脸。 下意识扬起笑,却发现她脸色惨白,嘴角处还有未能擦干的血迹。 视线往后挪,发现站在她身边之人脸色并不好看。 不仅如此,还多了一人。 这些念头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仅有须臾一瞬,立马侧身让众人入内,这才将门重新关上,设下禁制。 还没等人开口,屋内便传来阵阵哀嚎,如泣如诉,伴随而来的没有关怀,反倒是朝颜隐隐的笑意。 “沈姮那家伙是不是回来了?”游无生听到有人进来,连忙跑了出去,见到大家都在那,连忙上前哭丧着脸,“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我的天啊,我真是怕了南疆了。” 他在那叽里咕噜讲着,可众人却只被他的脸所吸引。 朝颜垂眸忍着笑,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讲:“游道友他……出了点小问题。” “哇,你们看看我的脸。”游无生指着自己肿成猪头般的脸,委屈道:“疼死了。” 游无生刚靠近众人,那股伤口化脓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脸上跟被毒蜂叮过一般,好几个包肿了起来,有些甚至还流下了脓水,凑近看还能看到伤口只被上药到一半,应该是中途跑出来的。 檀迦反应得最快,直接就往后面躲了好几步,面上也没忍住流露出几分嫌弃的意味。 其他人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唯一不变的便是面上那忍不住的笑意。 游无生确实挺可怜的,但是这副肿成猪头的模样,不仔细看连真实的容貌都不看不出来,着实是让人很难忍住不笑。 “你这是……”沈姮没忍住问。 另一边贺今安走了出来,很是无奈,“这人在路上看见一男的,听说会解诅咒,就凑过去看。谁知道那人放蛊虫偷袭,说是他眼睛好看,想看看血液用来养蛊会不会效果更好。” “看开点。”贺今安没有嫌弃,反而郑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天塌了,正好当棺材板来用。脸毁了,那没救了。” 游无生陡然色变,直接就将他手拍开,“你小子小嘴叭叭的,竟是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众人哄然大笑着。 谁都知道,这只是朋友间的一个玩笑,但是在檀迦看来却有些好奇。 明明单拎出来都是刻薄的话,怎么他们几人说时却带着温馨。 “我想你该换个地方了。”楼七月看向檀迦,后面他们几人要说的话,已经不是她能听的了。 檀迦看了众人,为了少吃点苦,很是识趣的跟着楼七月离开了这边,倒是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这几人虽然打架时看着凶神恶煞的,但既然愿意在性命攸关之时救她一命,便代表他们暂时不会夺她性命。 更何况南疆是她的地盘,就算她死了,这些人也必然得跟她长眠于此。 几人坐了下来,刚准备将今日的事徐徐道来,沈姮便将手腕朝身旁的贺今安递了过去。 “老贺,麻烦你了。”她蹙眉道:“方才七月给我渡了灵力,我才好了些,现在又开始了。” 贺今安倏然变了脸色,收起先前的笑意,没有搭上脉,反而直接以灵力勘探。 如涓涓细流般的灵力注入体内,倒是让沈姮舒服不少。朝颜面上浮现出了几分薄怒,却没有讲话,而是关切地望向沈姮。 后者注意到后笑道:“檀迦说,这诅咒睡一觉就好了。我自己看了,感觉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也不算是。”贺今安拧眉道:“这诅咒不致命,却折磨人。你这一觉睡得恐怕不会安稳,但一觉过后,定会安然无恙。” “知道了。” 沈姮老实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睡觉。 只是…… 她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人,笑说:“子序,这个客栈不大,我能找到自己房间。” 所以不要跟着她,她现在身体并不舒服,实在不想再装爱慕别人的把戏。 “沈姮,我顺路而已。”尉迟佑哼声道:“追檀迦时都能找的道路,一个客栈而已,对你来讲未免太轻松了。” 这话说得沈姮都有些心虚了。 当时檀迦跑得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时间紧迫,沈姮只好匆匆给他们传了音。 “等等。”沈姮停了下来,顺手将尉迟佑也拉住。 他问:“你怎么了?” 难道是诅咒的效力突然涌上来了吗? 还没等他深想,沈姮便从他的手中抽走了药瓶,自然而然地翻开他受伤的掌心,用指腹为他小心翼翼地为他上着药。 “你也受伤了,不要忙忘了。”沈姮掀起眼帘看了他几眼,从他的眼底看出了几分错愕,顿时轻声笑了起来:“所以,你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找到我的?” 尉迟佑抽回了手,耳根热得发烫,纵使尽力忍耐,面上始终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 若是沈姮愿意想着他,他能够更快到。 这样的感觉对尉迟佑来讲很莫名,既欣慰沈姮如今能够有独挡一面的能力,又常常因她过于独立而感到有些惶恐。 沈姮以后会变得和他一样强大。 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但到那时,沈姮还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他吗? “凑巧罢了。”他的声音略显生硬。 沈姮点着头,将药重新递给他,“我还以为你多少有点心悦我呢,看来我还需要更努力些。” “沈姮。”尉迟佑轻声喊道:“你真的懂心悦一人是什么感受吗?” 在这一方面,他们两人显然都是初学者。 可隐隐约约间,尉迟佑总觉得,心悦一个人不应该是这样。 至少不该是像沈姮这样。 沈姮微愣,随后说:“每个人的心悦是不一样的。” “嗯?” “于我而言,心悦是,一见到你,便觉得可爱,想亲。” ---------------------------------------- 第101章 也挺好的 第101章 也挺好的 原先还会有些别扭,现在这种撩人的话,沈姮完全可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很多时候,沈姮都觉得好感度该加了。 毕竟上一个天天被她喊着喜欢的男子,还是财神爷。 可惜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反倒是眼前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只被煮熟的虾,站在原地倒显得无所适从。 “沈姮,这话是你可以讲的吗?”他阴沉着脸,咬牙催促着:“回去睡觉。”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他口中讲出来倒像是威逼。 如此不坦诚。 “一会儿可是噩梦,你还让我去。”她佯装哭丧着脸,“果然是修无情道的,当真是铁石心肠。” 提起无情道,尉迟佑神色间显然松动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宛若有块大石突然砸下,让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房间就在前面不远处,沈姮快步上前将门打开,整个人都走了进去,只留半个脑袋趴在门边。 眼角眉梢没有方才那样那副伤心的模样,更没有先前被疾病折磨时的麻木,反而带着笑意,远远看上去很是明媚娇俏。 没有再讲话,只是又露出只白净修长的手,朝尉迟佑的方向挥了挥,似是在告别。 随后才都收了回去,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门又被重新关上。 一系列动作不算慢,少女的狡黠灵动都被人尽收眼底,仿佛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人间的默契。 房门紧闭,禁制设下,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沈姮敛去笑意,整个人半抵在门上,望着空荡的房间,合上了眼。 “无情道修得好,也挺好的。” - 沈姮和尉迟佑刚走,待在房间里的几人神色平淡,似乎对方才发生的事习以为常。 “所以你到底还要不要涂药?”贺今安轻哼了声,砰的一声将药瓶放在了桌上,“方才恰好梨绒他们回来,你药上到一半就不上了,现在还这边磨磨蹭蹭。” 游无生仰着头,带着一股微微的死感开口:“你简直力大如牛,我算是彻底怕了你了。而且我这不叫磨蹭,我这是在完成我以前未能实现的愿望。” “毁容?”贺今安问。 “错,是表演一块精神失常的烂肉。” 贺今安沉默了。 面无表情地挽起自己的袖子,根本没有给游无生过多的思考时间,抬手就想将人拖回去上药。 开玩笑时不把游无生当人,谁知道他还真不是人。 “我看这样吧。”姚鹤月淡淡笑着:“贺道友还得费心决明和沈道友他们,不如我来帮无生擦药?” 贺今安瞟了游无生一眼,这才叹了口气,将药物递了过去,叮嘱了几句后说:“姚道友,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姚鹤月闻言顿时有些懊恼。 倒不是懊恼烦心事,而是反思着怎么就被他发现了。 “没什么,就是想着方才那个女子,感觉我们能在她身上找到些什么。” 他在说谎。 朝颜下意识看向他,那抹了然之色深埋在眼底。 她的声音又轻又低,却很是清晰:“我们应会在南疆待上许久,她确实是个突破点。只是我们恐怕难以在客栈久留了。” 这间客栈不算大,更不是在什么繁华的地段,但好在后面还有一个小庭院。 他们人多,就以喜爱僻静为名,将后面的庭院也给包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们也正在客栈主楼的一间厢房当中。 南疆地大物博,虽不乏有像他们一般的游客,但是像他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长时间待着,外面又都是巡逻的士兵。 长此以往,就算别人想不注意恐怕也难。 贺今安听后只觉头痛:“等晚些时候,我们再去找那人看看,今日还是先救游无生的脸吧。” “老贺,你原来还是爱我的啊。”游无生心头一暖。 另一边的贺今安很想说,本来脑子就有病了,脸再毁了就真的完了。 但是看到他那么可怜的模样,还是摆了摆手:“得了你,回头多顺点桑葚酒,正好给姚道友和朝颜他们两人尝尝。” 游无生应得倒是很乖顺,一路目送他离开。 正在此时,朝颜悄然瞥了眼姚鹤月,笑说:“不如我去给大家买点吃食和南疆的衣裳,正好也再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客栈的其他人还是少接触的好。 等游无生感觉到有些不对时,朝颜甚至把门都带上了。 “这人倒是有意思。”他说:“现在她的话倒是比以前多了些,不错。” 姚鹤月笑而不语,帮游无生擦着药。 还别说,游无生这回还真没感受到痛。 那句谢谢卡在口中,就听到旁边人悠悠然开口道:“无生,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游无生爽快道:“你这有点手法在身上的啊,谢——” 后面的话还没讲完,便听到:“沈道友和尉迟道友真的是亲兄妹吗?” “谢谢你奶奶个腿。”游无生的声音像是蚊子在嗡,恐怕连他本人都不一定听得清。 姚鹤月擦药的手一顿,追问道:“你方才在说什么?” “和你说谢谢啊。”游无生笑得很苦,“感谢你愿意帮我涂药。” 这种杀千刀的问题,干嘛不去问沈姮! 姚鹤月轻轻哦了声,“我还以为你在回答我方才问你的事。” “你问这个干嘛?”游无生硬着头皮道:“难道他们两人长得不像吗?” 姚鹤月面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似乎比一般兄妹关系更好些。” 坐在一边的游无生闻言,第一时间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个念头。 他不是修士,说谎应该不会被天打雷劈吧。 这个想法刚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忍住扯了抹嘴角笑着。 他需要怕什么呢? “关系好是种莫大的缘分,血缘从来不能代表什么。”游无生说:“而缘分这种东西,一半靠上天注定,一半靠自己争取。” 他对上姚鹤月的视线,嬉皮笑脸道:“这些都是我方才随口胡诌的,姚兄,你听我方才说的话,是不是特别有深度?” 原来是装的。 姚鹤月按下方才的吃惊,点头笑说:“堪比学究。” 但……以游无生的性子,为何不直截了当的说呢? 他真的想多了吗? ---------------------------------------- 第102章 这很公平 第102章 这很公平 檀迦一路都很安静,直到回到厢房时才问:“刚才救我的那男的,叫什么名字?” 先前她只听沈姮喊过‘子序’,但这名字一听就是小字或者昵称,对于这些人的大名她还真不清楚。 啪的一声响。 楼七月将门关上,抬手挥袖间,禁制已成。 “准确来讲,救你的人并不是他。”她这时候才有时间打量着檀迦,过了片刻后才说:“亲眼所见,也并非事实,你莫要看岔了。” 不是他? 檀迦秀眉微拧,垂眸思索着,随后便听到身旁人又道:“既然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便轮到我了。” 她上前走了两步,不偏不倚地站在了檀迦面前,问:“你是如何发现我们并非南疆之人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楼七月许久,他们几人不仅分散开来行动,而且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显眼的事。 这里的人行事多少都有点古怪,但是这么多的古怪凑在一起,就显得正常了许多,按道理来讲,他们就算被发现,也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檀迦先是有些错愕,随后莞尔笑说:“不告诉你,又能如何呢?” 她很自然的坐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姿态端庄优雅,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不是可以临场装出来的。 “只要我愿意。”檀迦玩味般笑着:“无论你们来南疆所为何事,皆为虚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做足了上位者的姿态,“所以我劝你们对我客气些,若你们不对南疆做些什么,等事成之后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她若身死,这里所有人都要为她陪葬。 她受折磨,那他们想要寻求的东西,便永远得不到。 权力、地位,以及背后所仰仗的实力,此时此刻都是她的底气。 配合他们来到这,不过就只是见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才没有反抗罢了。 楼七月神色凝重,手指不自觉的攥紧,指关节处隐隐泛白。 “是吗?”她悄然缓了神色,轻笑着:“你这么厉害,为何还畏惧外面的士兵?甚至都到了此处还不愿摘下面具。” 话音刚落,檀迦那原本高傲的神色倏然僵硬,与此同时,楼七月似是感觉到了些什么,起身将门打开。 外面的人刚走进来,檀迦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唇角处便带着笑意,而方才的慌乱早就已经被她压在心底。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想要独占的野心。 “你怎么来了?”楼七月问。 尉迟佑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便大步走了进去。 无需多言,楼七月知道他来干嘛了——找麻烦来了。 他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檀迦的笑颜,看上去委实刺眼。 这边檀迦也在盯着他。 虽说南疆男子几乎个个容貌俊逸,但是在檀迦看来,单从容色方面,整个南疆恐怕还真找不到比他更加出色的。 这样的男子,却被玄盟占去,未免有些过于可惜了。 尉迟佑:“怎么?你好像见到我格外的开心。” 一边的楼七月见他笑了起来,心里头没有半分旖旎,只觉得格外瘆人,默默将门重新关上。 哪来那么多谪仙下凡,这分明是阎王点卯。 檀迦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先前是他救了自己。 听到他这么问,心里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是掀起眼帘看时,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还算不错。”至少比方才好了些。 尉迟佑并没有觉得开心,反而面上倏然蒙上了层阴霾,眼底淬着寒意,连空气中飘荡的天地元力都悄然翻滚着。 他沉声道:“怎么解那个诅咒?” “不是说了睡觉吗?”檀迦轻哼了声:“她想杀我,虽说最后没能得手,但她让我见了血,我也让她难受一晚,这很公平。” 这边话音刚落下,檀迦原本面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一股窒息感倏然升腾,下意识抬手去抓那股气息,却只能扑了个空,只能坐在原位挣扎着,整张脸被憋得通红。 哗啦一声巨响。 桌面上的所有茶具全被她掀飞,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是了。 檀迦到现在都还被封着灵力呢。 另一边的尉迟佑虚空握着,灵力蕴含在内,只要稍微用力,眼前这人的脖颈就能被他轻易扭断。 “是吗?”他微微扬眉,“可我并不是来和你谈公平的。” 这个场面看得一边的楼七月心惊肉跳,倒不是担心檀迦,毕竟她肯定死不了,但尉迟佑竟会为了沈姮做到这份上,也真是令人唏嘘。 欣慰和担忧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内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毫无疑问,尉迟佑现在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从得知沈姮受伤时,这股怒气就一直在他心中憋着,直到将沈姮送回房间,才悄然展现了出来。 当看到檀迦面上那抹笑意时,彻底展露无遗。 尉迟佑将人甩到了地上,无视檀迦剧烈的咳嗽,从怀中掏出了符箓,一步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明黄色的符纸被他捏在手心,语气冷淡,“还不准备说些什么吗?” 若是说方才檀迦心中还有点想法,现在却已经全然破灭。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楼七月刚才脸色略微有些诡异。 原来这并非什么仗义的俊美君子,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罗刹。 “你敢威胁我?”檀迦怒目而视,“你难道就不怕南疆和玄盟自此结仇吗?” 尉迟佑挑眉冷笑道:“你身为南疆圣女,自小锦衣玉食,受万民供养。你都不害怕你的子民为你流血牺牲,我又何惧之有?” “她的咒真没什么好解的。”檀迦被戳中痛点,不甘道:“就像是得了风寒之人,再好的药也只能让她舒服些,想要根治只能靠她自己。” 尉迟佑:“那如何缓解?” “……渡点灵力就好了。”檀迦顶着他质询的目光,呛声道:“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保住她的命。” “你什么意思?”楼七月走上前来,“你设下的诅咒莫非有生命危险?” ---------------------------------------- 第103章 软肋 第103章 软肋 此话刚出,檀迦便觉得自己脖颈一凉,迎面就对上两人的视线,立马反驳说:“这倒没有,但她现在肯定生着病。” 楼七月沉默了片刻,扭头和尉迟佑说:“算了,走吧。” 毫无疑问,檀迦的话并不能取得她的信任。 虽然心中存疑,但偌大的南疆又不只有她一人,总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见他们还真有走的打算,檀迦微拧着眉,“你们难道不想救她?” “真是眼睛被猪啃了。沈梨绒如今健康得很。”尉迟佑冷声讥讽着,“再敢胡说八道……除非你真的想死。” 比起沈姮受伤,尉迟佑其实更怕见到她生病,心里头隐隐泛着难耐,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呼之欲出。 楼七月了解身旁人的脾气,及时用眼神制止他的下一步动作,将一瓶药放在了桌上。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来此并无恶意,办完事就走。但你若再不依不饶……所以圣女殿下,好自为之。” 嗡的一声。 檀迦只觉得脑海中的某根弦猛然断裂,上前追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她病好了?这怎么可能……” 与其说是在和眼前两位讲话,不如说檀迦在喃喃自语。 可修士的耳力何等敏锐,再掀起眼帘时,檀迦便看到了眼前两人对她怒目而视。 “我的意思是,她很可能没有完全好。” 檀迦神色认真,“但你们若杀了我,别说南疆,恐怕整个修真界都不会有人知道她究竟怎么了。 若是想强行让我开口,还是趁早歇了这份心思,南疆多的是你们不知道的事。至于是不是危言耸听,你们自己判定。” 最有力的保证便是发誓,但她檀迦的誓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受得起的。 “你想要什么?”尉迟佑脸色愈发阴沉。 “若你们方才所言属实,其实我也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但前提是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眼前两人都没有讲话,显然是在等她的后文。 檀迦眼底闪过抹狠辣,“在时机成熟前,你们得掩护我一段时间,并且保证我的安全。” 如果先前她还不确定,现在却觉得可以赌一把。 玄盟中人,就算实力强劲,也难免在意那些莫须有的名声。 如今却不同,这群人一个两个都疯得可以。 巧了,她就喜欢这种又疯又还有软肋的。 楼七月心下微惊,“怎么?你竟敢将性命交托于我们?” “当然。”她笃定道:“合作共赢,况且若你们真想不顾一切杀了我,方才就动手了。” 人与人之间,有牵绊,就会有软肋,任凭他多厉害的修士,都得在软肋面前甘拜下风。 尉迟佑将符箓收起,“你的事,我尉迟佑应下了。” “尉迟佑?”檀迦心头一凛,随后扭头看向一旁人,猜测道:“那你是……楼七月?” 看到后者点头后,檀迦更是傻眼了。 传闻中尉迟佑不是和楼七月形影不离吗?怎么现在却为另一个女子发疯? 那沈姮是谁啊? 檀迦心中隐隐猜到真相,却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什么时候修无情道,也能有心上人了? 等两人走出房门时,外面已至暮色。 晚风徐徐,落英缤纷,正是人间好春光,月色映在两人面上,却只剩凝重和决绝。 楼七月终于忍不住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尉迟佑扫了她一眼,“走了。”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朝一个方向走去,不过几息,便已不见身影。 楼七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下莫名有些感慨。 大逆不道的事做多了,好像也不过如此。 - 沈姮的房间设下了禁制,强行打破禁制会对她有反噬。 但有舍生莲在,这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不要在这……爸妈,我害怕……”床上的少女梦魇缠身,辗转反侧,泪水悄然浸湿了她的锦被,原本光滑的绸缎被抓出了许多褶皱。 屋内昏暗,唯有月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给予了微弱的光芒。 其中有一束,刚好落在少女娇俏白皙的面庞上,可惜身患诅咒之人,是无法那么快从梦魇中清醒的。 少年走近看去,第一眼便注意到了乌发上的晶莹——泪珠竟就这么短暂的挂在发丝上,须臾后才撑不住,将墨色浸得更深了些。 他坐在床榻之上,熟练的为其擦去脸颊上的泪痕。 少女眼尾泛着红晕,长睫轻颤着,连身子似乎也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仿佛那梦魇当真能够吃人般,对她格外残忍。 此时此刻,尉迟佑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方才檀迦的话。 “沈姮身上有诅咒,是在南疆都极其罕见的诅咒。与其说是诅咒,它更像是一种天罚。你们感受不到很正常,但是我可以。” “在南疆,我们称他们为无福之人。他们要么从小就得各种怪病,在病痛折磨中消磨生机,要么亲缘寡淡,和他们关系愈深之人,往往会遭更大的劫难。按你们外面的人来讲,就是命里相克,此生都难以过得平顺。” “这找不到消解的办法,但我看她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或许她会是那个特例。” …… “哪有什么特例。”尉迟佑眼底弥漫着复杂的情绪,“我知你活得艰难,所以比谁都更想好好活下去。” 他伸手握住沈姮的掌心,十指相扣,灵力如涓涓细流般般,温和的在两人中间传递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姮突然觉得很温暖,由内而外的身心舒畅。 方才的惊恐害怕早已褪去多时,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踏实感,似乎这世间的任何事,都已无法再困扰她半分。 迷迷糊糊间,她微微掀起眼帘,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心头一跳。 少年就这样坐在一旁,和他接触的掌心最为温热,能感觉到厚实而凝练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而来。 只瞟了一眼,沈姮便再难抵挡住诅咒的威力,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而就在此时,她听到了少年人略带干哑的嗓音。 “沈梨绒,快好起来吧。” 他需要她。 翌日。 沈姮醒得很早。 仔细感受了一番,身上倒没有什么难受的,只感觉睡了相当充实的一觉。 ---------------------------------------- 第104章 朋友 第104章 朋友 偌大的房间内,唯有沈姮一人。 她盯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似是还没睡醒般,静静的了片刻。 此时正值春季,早时隐隐还带着几分寒凉,可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温暖。 这里不该只有她一人。 昨晚半夜时分,她虽只清醒了几瞬,但依旧可以肯定,她一定见到了尉迟佑,且绝对不会是在做梦。 先前就有很多次这样的巧合。 每当沈姮觉得无能为力,只能靠自己硬撑过去时,尉迟佑几乎都会出现在她身边,且从不告诉她。 事后仿佛大梦一场,什么都没有发生,系统的好感度更是没有半分上涨……究竟是系统自身出现了bug,还是兄妹的把戏玩多了,尉迟佑当真只把她当妹妹惯着。 甚至是……尉迟佑当真对她生了情愫? 种种可能萦绕在沈姮的脑中,可她终究不是尉迟佑肚子里的蛔虫,每一种猜测在她心中都是很有可能的。 愁绪缠身,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没有变,简单收拾了下,沈姮便准备出去找个空地练会剑。 刚打开门,迎面便看到了准备敲门的朝颜。 骤然一张脸出现在面前,猝不及防之下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朝颜手上还拿着东西,被突然吓了一下,整个人不自觉的往后退。 就在此时,沈姮率先回过神来,下意识抬手握住她的手臂,笑说:“早上好啊。” 有人来找她,沈姮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想去练剑,便将人带进屋内。 门刚关上,朝颜便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关切问道:“沈道友,你现在还好吗?” “我现在好多了。”两人相视而坐,沈姮看了眼托盘上的东西,笑说:“你带南疆的衣服来给我做什么?” 她没有上手动,而是仔细端详了一番被叠的整齐的衣服。 不像外面流行的淡色衣裳,这里人衣服都是深色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绿色,也不是淡淡的一抹枝叶,而是浓郁难消的春日。除此之外,这里女子首饰虽以银饰为主,但都独具特色。 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南疆人的性格,轰轰烈烈,无论好坏大多都很直白坦率,令人过目难忘。 朝颜解释说:“这是我昨日去采买的。我想着我们既已来到了南疆,还是要备上点这里的服饰,以备不时之需。” “你真的好细心。”沈姮毫不掩饰的赞许道:“而且这衣服看着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了。” 朝颜没有说的是,在给沈姮买东西时,所耗费的时间甚至比其他几人加起来还久,可以说是最用心的。 可眼前人笑颜已是对她最好的回报,自然无需再多解释什么。 她坐在一边腼腆笑着,那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很是乖巧。 沈姮很想去掐一把她的脸,想想还是忍了下来,“朝颜,我其实挺开心的。” “为什么?”朝颜很不解,刚来南疆就被人伏击,甚至是受伤,为什么还能开心? 若换做是她,怕是已在暗暗感慨时运不济了。 沈姮:“我发现你和先前比很不一样,比先前看起来开心多了,也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 所以我很开心,很为你感到开心。” “可这对你来讲,只是一件小事。”朝颜被她方才的话狠狠触动着,久久不能平,“沈道友,其实不必如此挂心我,养好身体才是要紧的。” 面对沈姮的关心,朝颜的第一反应是怀疑。 倒不是怀疑她的好心,而是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在经历了这么多,还能有闲情雅致去关心别人吗? 还来关心她吗? 但对沈姮来讲,朝颜是朋友,不是别人。 “直接叫我沈姮或者梨绒就好了。”沈姮打趣说:“我早就想说了,你和姚鹤月总是沈道友沈道友的喊,听着怪生疏的,不像是好朋友。” 朝颜心里头暖意更盛,喃喃道:“我们是好朋友……” 心里头知道,和别人当场承认,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被认可,被喜爱,被肯定……种种复杂的情绪萦绕在朝颜心中,她对沈姮很早就已不再胆怯,此时却仿佛刚认识般,生疏到不知说些什么。 “难道不是吗?”沈姮佯装嗔怪般朝她望去,嘴角处却是难掩笑意。 朝颜:“梨绒……谢谢你。” 愿意成为她的第一个好朋友。 - 客栈后面的庭院本身不算大,此时外面候着五个人,更是将其显得逼仄,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的心都攥在了一起,连顺畅的呼吸都是件难事。 终于,房门被打开,从里面缓缓走出两人。 檀迦看着一拥而上的众人,眨着眼道:“我刚给你们朋友看过了,可以解,但比较麻烦。” “什么麻烦?”楼七月见到一旁贺今安阴着个脸,心里头的担忧始终挥之不去,“需要我们做什么?” 檀迦解释说:“诅咒其实也分两类。南疆的诅咒靠得是血脉里面自带的天赋,血脉越为纯净者,对诅咒的天赋越高。 但魔族并不是,他们是纯靠自身的魔功,需要极强的恶念,才能够降下诅咒。你们朋友就是后者的情况。” 此话刚出,众人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沈姮开口问道:“既然还有得救,便是天大的好事。有麻烦,解决麻烦就好了。” 实在不行,能解决制造麻烦的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是个相当狂妄的想法,檀迦不由得朝她的方向望了眼,想和她说些什么,视线挪了过去,很自然的注意到了她身后的尉迟佑。 她顿了瞬间,随后和他们说:“我有办法救。但我需要两样东西,分别是天心草和往生泪,若是你们能找到,他性命无虞。” 贺今安摇头道:“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但只能保证他神智清醒一个月。他应该是忍了许久了,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轻则被莫须有的执念折磨到疯,重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楼七月身上。 ---------------------------------------- 第105章 你看我俩行不? 第105章 你看我俩行不? 生死天定,理之自然,但当这种自然放在自己亲近之人身上,仍旧是令人难以接受。 “不是说有办法吗?”她沉声应道:“天心草和往生泪在哪,我去找。” 檀迦平静的望着她,语气中却带着几分怜悯,“天心草生长在乌斯秘境中,唯有历代南疆掌权者才有资格开启。但哪怕是进去了,里面的环境也是变幻莫测,危机四伏,想要采摘谈何容易。” 楼七月又问:“那往生泪呢?” “往生泪就更艰难了,别的暂且不论,它要求进去之人都种下缚情蛊。”檀迦眼底闪过抹促狭,“你们当中,有哪两人可以种下缚情蛊?” 话音刚落,在场诡异的陷入了一片沉默。 沈姮低着头,眉头拧得紧紧的。 这可真是件难事,缚情蛊对双方在情感方面限制极高,可不是随便做什么事或说什么话可以简单糊弄过去的。 要是不爱对方,估计刚种下去,人就已经被蛊虫啃咬至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姮后背悄然渗出一层薄汗。 她所没注意到的是,她的这一举动悄然被身旁两人尽收眼底,气氛一时之间变得诡异起来。 “你看我俩行不?”游无生上前揽住贺今安的肩膀,英勇就义般道:“我俩友谊情比金坚,也是很相爱的,为了救里面那条蛇,我还是可以勉强一下的。” 檀迦:? “游无生,我看你是真畜生。”贺今安打掉了他的手,扭头望向檀迦,“你说的乌斯秘境……你不就是南疆的圣女,不知你能否帮我们打开那个秘境?” 姚鹤月观察得很敏锐,“檀迦,你话总只说一半,我们若是想知道后半段,恐怕是有条件的吧。” “无论是天心草还是往生泪,一切都得等到上巳节后。”檀迦勾唇笑说:“我不会和你们一起进去,而且你们采摘回来的天心草,我要分走一半。” 天心草是南疆特有的灵草,而且很是少见,所以在场大多数人对它的习性并不了解。 但贺今安是知道的。 天心草生于险境,有排浊归真的功效,更是能够固本培元,增进修为的功效。 它的珍贵之处就在于,它对修为的提升是显著且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得天心者得修为,并不只是一句孩童的戏言。 “我现在才注意到,你耳洞好像打错地方了吧?”游无生怪异的瞥了她一眼,关怀道:“下次小心些,别打歪了。” 大脑中间畅无阻,小脑迎风凉飕飕。 檀迦下意识摸了下耳垂,为了方便,她并没有戴任何耳饰,唯有一根细小的银针穿在那,防止耳洞封起来。 不止是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在第一时间,在场很多人其实都不知道游无生在说什么,只是隐隐约约间能感觉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除了沈姮。 她强忍着嘴角处的笑意,圆场道:“他关注点偶尔会比较奇特些,但心是好的。” “哪里好?”檀迦听不出个所以然。 沈姮心下应道:骂得好。 “我这边没有问题。”尉迟佑直接岔开了话题,“但除了天心草之外的东西,我们想拿多少,你都不能阻拦。” 天材地宝? 修炼到他这个份上,普通的天材地宝对他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更多的是感应自身与天地之间的衔接,参悟自己修道的本质,这样才能够更容易的突破修为的瓶颈。 所以自然,他这点是在为在场的其他人争取好处。 更准确来讲,是为沈姮争取。 檀迦倒是一改先前分寸不让的姿态,爽快的应了下来,“如果你们有兴致的话,也可以趁着上巳节的机会,在南疆这边玩玩。” 当然,这些对众人来讲都是后话了。 比起这个,沈姮几人倒是更关心决明的状况。 等决明重新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几人待在他的房屋内,面上没有半分愁容,反而在做着各自的事,好似只是顺便等他醒来一样。 决明注意力都在楼七月身上,她坐在一边看着剑谱,时不时还拿手轻微比划着。 “这招如果换个方向的话,是不是能更快将人的剑挑飞?”她轻声自言自语道。 决明哭笑不得,“小七,别人看到你的剑都只会逃跑,你已经是很厉害的剑修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吸引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 沈姮正在和尉迟佑对弈,被眼前人的棋艺叮得满头包,每次将输未输的,折磨得她很是难受。 正巧此时决明的声音响起,众人都将视线朝他那边看,沈姮也乐得他们不继续下。 游无生和贺今安两人还在旁边打赌,看谁最终会获胜。 贺今安倒是没管这边,快步上前检查着决明的情况。 他们一窝蜂聚在前面,游无生趁机喊住沈姮埋怨道:“别耍赖啊,我可看得真真的,你都快输给尉迟佑了。” 游无生态度坚定。 要是方才沈姮输了,等回到兑泽岛,那就是沈姮去刷碗了。 “一盘棋而已,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沈姮得逞的笑着:“决明醒了,普天同庆啊。而且什么叫快输了,我这是叫考验他。” 游无生汗颜,“你这是考验他什么?” 烤地瓜还差不多。 “自然是棋艺啊。”沈姮故作惋惜般拍了下他的肩膀,“我说无生啊,你下次要是不知道怎么输,可以来找我,我在这方面还是略懂一二的。” 游无生哀怨道:“埃及吧输不输,我只想你去刷碗。” 这边沈姮刚朝他的方向比了个鬼脸,扭头便看到了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尉迟佑。 那道视线只是淡淡的,仿佛没有其他的意思。 许是先前的猜测在作祟,在这一刻,沈姮竟觉得眼前人有些哀怨——就像是有什么独属于他的东西正在被抢走,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游无生是个怂的。 眼看清醒不对,马上就变了张脸,大步上前嚷嚷道:“决明啊,你可算是清醒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还记得先前发生了啥事不?” 叛徒! ---------------------------------------- 第106章 问心有愧 第106章 问心有愧 沈姮此时笑得比哭还难看,眨眼道:“不如……等下看完决明,我和你继续下这盘棋?” “你不喜欢下棋。”尉迟佑笃定道。 “谁说的?”沈姮稍微睁大了几分眼睛,认真道:“我很喜欢下棋。” 尉迟佑重复道:“你不喜欢。” 沈姮若喜欢对弈,不会得过且过,更不会在刚开始就如此在意输赢,只会认真去复盘研究,筹谋着在未来某一刻名正言顺的翻盘。 他径直略过了沈姮,走到了圆桌旁,在棋盘上拿起了方才所执的几枚黑子,稍微将其变换着方向。 “诶?”沈姮忍不住凑上前来看。 正巧此时尉迟佑已经改变了棋局,抬眼望向她,轻声讥讽道:“白痴,你这不就赢了。” 明明如此简单的事,还需要在那和游无生掰扯那么久。 沈姮闻言一顿。 在这短短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梗在她的喉间,让心底真正想说的话消了音。 “不够。”她突然笑了起来,既娇蛮又苦涩。 她想要的从来不止是一盘棋的胜利。 更不是被谦让的胜利。 这样确实很幸福。 但她问心有愧,实不敢受。 决明看着逐渐围过来的几人,心里头不断滋生出暖意。 这一刻,他才真切的体会到,妖和修士之间的矛盾不是不可调和的,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没有任何分别。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决明其实都知道,只是没办法真正掌控自己的身体。 “这回真是麻烦你们了。”决明懊恼道:“当初在玉山秘境外被那个疯女人得手了,我还以为就是个小诅咒,不想让你们担心就没告诉你们,谁知道这玩意儿后劲这么大。” 游无生木着张脸,“所以你当初都那么难受了,还有心思和我开玩笑呢。” 他可还记得,当初被决明的蛇头吓得,好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好觉。 决明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的方向扬了下眉,“那时小爷我对你好奇,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没想到后面真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啊兄弟。” “没事,等回头去兑泽岛刷碗就成。”游无生爽快道。 决明苦笑着点头。 如果他能够进得去的话。 贺今安用灵力帮决明查看完,这才松了口气,“你小子福大命大,等着我们。这一个月内我们帮你找到药,最多三月,你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他说得轻松,可是除了决明之外,谁都知道这药并不好找。 但再难又能怎样? 少年人,最不缺的便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和迎难而上永不退缩的魄力。 几人说说笑笑着,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江州城的日子。 但从始至终,都楼七月都没有说过半个字。 明明是最应该讲话的人,此时却不知因何噤了声。 沈姮发现了这点,和其他人交流了下视线,很快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这边,留楼七月和决明两人单独相处。 “小七。”决明斟酌了下用词后说:“我不清醒时说的话,全部都是浑话,你一定不要信。我决明天生地养,从没有什么族人,你我之间,也从来不存在血海深仇。” 楼七月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这段时间,除了一直在想办法治疗决明之外,也在探寻着当年的事。 原本还以为是时间过去了太久,陈年往事不好重新查起,所以才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但现在真正听到两人之间没有仇怨之后,心口处始终郁结的那股气仿佛散了开来,竟由内而外的觉得松快。 心下豁然开朗,连带着面上也浮现出了几分笑意。 决明自然也注意到了。 比起她的喜悦,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心疼。 楼七月原本不应该这样的。 她可以好好在玄盟做她的天之骄女,完全没有必要来到跋山涉水的来到南疆,更没有必要吃那么多苦。 这一切的一切,说到底,始作俑者都是他。 “小七。”决明面容上陡然凝出了郑重之意,“如果我又回到了不清醒的时候,甚至还想要对你们……尤其是对你动手。 不要犹豫,也不要留情,一定要杀了我。” 哐啷一声。 坐在一边的楼七月不自觉握住了剑,剑穗上的银饰和剑鞘轻微碰撞着,发出一道低小又脆耳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 楼七月定了定神,“不用你提醒,你若做出危害九洲之事,我也一样会将你斩于剑下。” “既如此,那便是最好。”决明语气柔和。 他太了解楼七月了,此次他虽说被诅咒缠身,但也终究做下了不少错事。他们能够将他带来南疆,已是顶着莫大的压力。 楼七月不自觉侧开视线,也敛去了眼底的苦涩,“阿九,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她便持剑起身,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决明此时的惊诧。 等到房间重新变回寂静时,一道笑声倏然出现,极低极轻,爱悲切似是都包含在其中,让人无法分清。 - 上巳节。 傍晚时分,天空雾蒙蒙的,青石板上沾染上了几分湿意,隐隐有下雨的趋势,但听客栈的小厮说,上巳节当日若能下雨,是个不错的兆头。 街道上的民众已经开始逐渐多了起来,一大群人穿着各种精致的服饰,戴着美轮美奂的面具,自在畅快的漫步在花灯烟火中央。 东风夜放花千树,灯影摇曳,恰随春景映人间。 唯一显得突兀的,便是走在路上,神色愈发着急的士兵。 吱呀一声。 沈姮将客栈的窗户关上,身子也顿时回暖了几分。 她扭头问道:“檀迦,外面那群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 “今日。”檀迦拿起了面具戴上,“不止是我,今日你们都得过来看这出好戏。” 游无生随口问道:“看戏收钱吗?” “此次不为谋财。”檀迦笑着站起来,路过他身旁时,抬手轻勾起了他的下巴,笑说:“只为害命。” 指尖流转的温度转瞬即逝,调戏的话也如春风般了无痕迹。 唯留游无生怔愣在原地。 她人刚走,游无生便从方才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发出了一道尖锐刺耳的爆鸣声。 ---------------------------------------- 第107章 诛杀伏之凌! 第107章 诛杀伏之凌! “救命啊!”游无生整个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在房间内上蹿下跳,“我不干净了!这里人怎么比我老家还开放啊。” 沈姮汗颜。 她见过被调戏之人脸红的,警惕的,甚至是厌恶的,但还从没有人是喊救命的。 姚鹤月虽然也很惊讶,但也试图安慰下游无生。 没有用。 最后还是贺今安点了他的哑穴,世界才算是安静了。 他叹了口气:“既如此,我们今日索性就出去看看热闹,当放松一下吧,这段时间大家也都辛苦了。” 众人纷纷同意。 南疆真的很大,容纳得下很多不同,允许各种各样的‘不规则’。 在这里,他们都不是玄盟中人,都没有任何身份,都只是走在街上的凡人一个。 他们是自由的。 一行八人来到了街上,并没有都挤在一起,而是四处分开,但彼此都能感知到伙伴们在哪。 游无生首当其冲,跟撒了欢的野马似的,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到哪片热闹的人群当中了。 朝颜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那边卖河灯的商铺,走到那边看时,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河灯都莲花状,那些原本生长在枝头上的花卉,此时也有机会以别样的方式感受流水的温和。 商铺的掌柜娘子站在高处吆喝着:“今日大伙儿反正是要放河灯的,不如就来我吴娘子这里买,若是有情人合买,便赠红绳一对,算是做掌柜的我对你们的祝福。” 此话刚落,掌声震耳,热情一时之间被掀到了高潮。 人群中立马有人问:“吴娘子,既有优惠,为何还不开始呢?” “别着急啊,好处我都还没说完呢。”吴娘子将视线挪到了一边的转盘上,“待会儿我会转起大盘,若是你们能够在红线之外一箭射中,本店将会无偿赠送那名客官一盏河灯,款式更新!更好!” 她这么一说,在场众人更是狂欢着,不少人已经上前排队,眼底满是势必获得奖励的信心。 恰巧沈姮朝这边走了过来,问:“朝颜,这边有那么盏河灯,你最喜欢哪一盏?” “铃兰的吧。”朝颜似是没想到她会过来,眼眸当中还有没褪去的吃惊,“这边人太多了,等人少些时我再去看看能不能买。” 铃兰花的河灯唯有一盏,还是需要参加活动才有可能得到的。 还没等沈姮说话,朝颜便开口道:“梨绒,我看贺道友他们好像在找我们。” 听了她的话后回头看,原本还分散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聚在了一起,还正在朝她们这边招着手。 “那我们先过去吧。”她应道。 两人朝那方向走时,身旁正好有着三四人在讲话,许是人潮拥挤,他们一行人讲话也没有多少遮掩。 修士的耳力本来就比别人好,他们叽叽喳喳说的话自然也被尽收耳底。 “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啊,每年这个时候,圣女都是会出来说两句的,怎么今日到这个点了都还没出来?” “听说这满大街的士兵,还有封城,都是为了找到她呢。” 其中一人摇头叹息说:“还好南疆有强悍的律法约束,无论发生任何事,凡是出现以士兵身份欺压百姓之人,那人便会被蛊虫啃咬至死,这才能让我们安稳些。” …… 檀迦戴上了面具,只露出了双灰色的眼眸,衣裳也没有裹得像先前严实,从远处看她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除非是与她极其相熟之人,否则想要靠士兵简单的搜寻,怕是此生都能灯下黑。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远处的高台之上,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密集,沈姮等人不知道缘由,但檀迦清楚。 “你可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事了?”姚鹤月低笑问道。 沈姮眨着眼,“确实还挺有意思的,南疆人好像很尊重矢志不渝的爱情。” “那是自然。”檀迦加入了话题,“人心善变,一生唯有一人是违背天性的。若有人愿意践诺,此生仅和一人长相厮守,在南疆会受到莫大的尊重和祝福。” 尉迟佑不自觉的朝沈姮的方向看去,没被她发现,倒是被姚鹤月尽收眼底。 心底有个猜测已久的答案,此时此刻几乎快要呼之欲出。 几人没有站在密集的人群中,而是找了个角落,静静的看着远处汹涌的人群。 “诸位。” 远处高台之上,一名男子满目庄严,却面露愁色,他的声音不大,却能够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中,“今日便由在下为你们送上祝福,希望来年能够风调雨顺,万民安乐!” 底下人却并不买账,“圣女殿下呢?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台上男子正了正神色,“圣女无恙,只可惜少年怯懦顽劣,碰上叛贼后便吓得躲入民间,不愿理皇族中事,我等也是苦寻无果,今日只好出此下策。”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随后便是细细簌簌的讨论声,左右不过都围绕一句话——此代圣女对他们南疆并不负责。 士兵手持长枪,将民众围成在一起。 咚的一声,数百道长枪猛然撞击在地面,顿时让原本还在讨论的民众噤声。 灯光映得长枪愈发锋利,在黑夜之中显得阴森骇人。 一个不安的念头从民众心底升腾:难道他们还想对平民百姓动手不成? “若是圣女殿下还不愿意出现。”男子嘴角扬起了抹笑,“那就只能辛苦你们帮我们一起找找了。” 游无生咽了下口水,问:“这人是谁啊?” 檀迦眼底闪着冷意,低声说:“这是伏之凌,南疆皇族一脉之所以以女为尊,是因为所有的天赋尊崇的都是母系遗传。他自己坐不了的位置,便想趁着我觉醒之日将我捕获,抽出灵脉来给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伏之凌扫视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处,发现了一双锐利如蛇般的眼眸,当即指着那边高声喊道:“那便是叛贼,将其活捉,重重有赏!”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阵法从天而降,掀起了浩然飓风,看上去并非是阵修提前布置,其中蕴含的阴森诡秘,更像是南疆这边的打法。 “保护百姓!诛杀伏之凌!”檀迦呵道。 ---------------------------------------- 第108章 留了点东西 第108章 留了点东西 下一刻,从四面八方涌现出了不少暗卫,当即便和那些士兵搏斗着。 而他们几人需要面对的,便是那个充满肃杀的阵法,以及此时此刻站在高处,维持这个阵法的三位修士。 平静的上巳节终究还是染上了鲜血。 风声萧动,玉壶光转,阵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震荡着。 那三名修士显然没见过这样怪异的场面,等反应过来时,其中一人的周围已经布满漫天长剑,下一刻便是血雾弥漫,再难留有生机。 这一切其实结束得比檀迦想象得更快,比起实力的强悍,更值得令人称赞的是他们的反应能力和默契。 人群中不乏有厉害的修士,他们几乎都在第一时间选择了保护百姓,这才导致了几乎没有百姓伤亡。 鲜血溅的是政权动乱,不应是踩着无辜之人的骨骸。 伏之凌见情况不对,第一时间便扭头想走。 刚转身,却发现檀迦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不屑般低声笑着:“你教导过我,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利用任何事情都在所不惜。欲要其亡,先让其狂,你教的不是很好吗?” 任何人登上高位,都需要为自己博得一个美名。伏之凌自然要为自己的女儿铺好道路。 但奈何士兵有南疆律法的约束,且檀迦必须得是活捉,再加之一大群人始终在暗处替檀迦掩盖着踪迹,这才使他们束手束脚。 伏之凌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是动弹不得。 他倏然感到指尖上传来微微的麻痒感,垂眸看去,一只蛊虫不知何时已经在啃咬他的指尖,甚至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肤,唾液与血液融合在一起,再难分开。 恐惧在他周身蔓延开来,连带着声音也跟着战栗,“圣女殿下……我这是为了培养你独挡一面,我不是叛贼!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檀迦低声笑说:“不妨告诉你,玄盟之人,也是我放进来的。” 没有她的默许和暗中协助,任凭他们什么天之骄子,也不能进出南疆如入无人之境。 若他们并无恶意,就正好借机同玄盟中人交好;若他们对南疆图谋不轨,便派人将其暗杀,势必不能让他们活着走出南疆。 所以,檀迦所需要做的,就是以身入局,等待藏在底下之人主动暴露,再将其一网打尽。 “圣女殿下!手下留情!”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声响。 但檀迦并没有就此停手,手起刀落,滚烫的血液就这样溅在了她的面颊之上。 等她做完这一切后才扭头看去,在一边跪着的是伏之凌的亲生女儿。 檀迦突然有些羡慕。 她自小就父母双亡,被外婆带大,而唯一的亲人也在她十岁时离世,连带着一同离世之人还有檀迦,留下来的只有南疆的圣女殿下。 “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她年纪不大,说出来的声音却异常冷酷。 斩草不除根,此时的心软只会成为来日致命的尖刀。 她站在高台之上,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乌黑的墨发随意散落在两肩,掷地有声道:“乱党所属,三族尽诛!若还有人胆敢趁乱反叛,九族同罪,决不轻饶!” 啪! 面具被猛然甩在地面,原本精致的花纹被摔得四分五裂,伴随着浩浩雷霆,乌云之上电光闪烁,狂风四起,吹散了冬日的寒凉,迎来了今年的第一缕春风。 乱党尽诛,众人跪拜,一呼百应,大家都在见证着这一刻。 在上巳节的夜晚,南疆真正迎来了新的掌权者。 另一边,尉迟佑听到一道细微的笑声,侧头看去,问:“你在笑什么?” “这不值得祝贺吗?”沈姮打着哑谜,“南疆圣女真正掌权,我们也是送上了份贺礼的。” 迎着尉迟佑质询的目光,沈姮凑近低声说:“刚才趁乱之下,我和朝颜在她身上留了点东西。” 身居高位之人,有自己的心计和保命手段,但他们也不能完全听之任之。 尉迟佑微微扬眉,“这倒是巧了,我也留了点东西。” 从一开始,他和楼七月就感受到了周围有暗卫的气息,虽然藏得很好,但想要完全掩盖他们的灵力勘测,也是痴人说梦。 檀迦或许可信,但后路也是一定要留的。 旁边的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决明更是嘴角抽搐道:“名副其实啊,你们还真是对黑心夫……咳,黑心兄妹。” 乱局散去,受伤的百姓寥寥,没有任何无辜之人死亡。为了安抚百姓,本月所有百姓税收减免三成,受伤之人会额外收到其他抚恤。 众人任务完成,当下便准备打道回府,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养精蓄锐。 沈姮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修炼,刚合上眼没多久,脑海中便倏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随即快步起身走出了客栈。 今日这场闹剧已经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再加之雷霆滚滚,很快就要大雨倾盆,不少商贩已经准备收拾东西回家,街上也没有原先那般热闹。 “等等,吴娘子。”沈姮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是一路跑过来的,面颊之上还带着几分绯色,“我现在还能参加那个游戏吗?” 不远处的吴娘子动作一顿,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问:“三次机会,若是不成,往后每多射一箭都要多付一百铜钱,你可愿意?” “愿意。”沈姮上前拿起了弓箭,稍微试了一下才说:“吴娘子,开始吧。” 一箭射去,稳稳当当射在了转盘之上,木板之上都陷进去了不少,可见力道有多重。 但…… “姑娘,你这箭没有射中靶心,再来!”吴娘子只是扫了一眼,就坐在旁边安心的嗑着瓜子。 像她这个准头之人,吴娘子见到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压根就不觉得三箭之内沈姮可以射中靶心。 另一头的客栈内,楼七月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出声问:“你有看到梨绒去哪了吗?” “没事,我大概知道她去哪了。”早在她出门的那一刻,尉迟佑就已经感觉到了。 他既这么说了,楼七月也只好点头,在准备走时还有意无意地说:“那就好,我刚才还见到姚鹤月出去了,还以为他们是去了一个地方。” ---------------------------------------- 第109章 非长命之花 第109章 非长命之花 随着门被关上,房间重新回归寂静。 突然哐啷一声,原本好好的茶盏被少年捏成齑粉,外面雷霆阵阵,连带着他的面上此时也是浮现了挥之不去的阴霾。 外面狂风呼啸着,原本房间中的身影也不知在何时消失,任凭大风拍打着窗户,不断乒乓作响。 风向飘渺不定,也影响了沈姮射箭的准头,第二箭虽说没有射中靶心,但也比刚才近了不少。 吴娘子嗑瓜子的动作明显一顿,心里暗自感叹道:这小姑娘学东西还真快啊,方才那箭都差点脱靶了,现如今风这么大,准头甚至还能比上回好上不少。 余光间,她注意到了从不远处朝这边走来的客人,下意识吆喝道:“呦,客官,你也想要过来玩玩吗?” 也真是稀奇,今日明明出了这样大的事,这些人竟还一个接一个的来夺河灯。 第三箭,沈姮又没有正中靶心,只是比起先前的两箭好上了许多。 她没有管吴娘子在说什么,更没有管来人是谁,只是自顾自的将铜板放在了桌面上,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站在一旁的男子轻声道:“这一箭,不如由我来助你?” 听到有人在和她讲话,沈姮总算扭头看去,只是扫了眼来人后便重新抽出一根箭。 “姚兄,要是由你来的话,今日这吴娘子的生意可就难做了。”沈姮轻笑着,眼眸中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和不服输。 她缓缓拉弓射箭,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看到结果后她愣了一秒,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心底依旧是不可遏制的欣喜。 “吴娘子,我要那个铃兰的!”沈姮指着远处的河灯,笑得明媚。 那边的吴娘子诶了声,也算是服气了,“小姑娘,还真有你的。” 沈姮笑了声,扭头问:“姚兄,你想要哪个,我替你赢来,我现在已经渐渐掌握那个感觉了。” “我还以为你会选梨花。”姚鹤月思索了几秒后才说:“我听说,你的小名叫梨绒。” “对啊,其实就只是个名字,你也可以跟他们一起喊呀。”沈姮从吴娘子那接过了灯,“我是看朝颜喜欢铃兰,便想着过来帮她赢来。” 姚鹤月上前两步,示意沈姮将弓箭给他。 等拿到弓箭后,他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陡然发生变化,不像是最开始那般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杀之意。 一箭而过,正中靶心,冲击力之强,连转盘都随之轰然倒下。 吴娘子愣在原地,嘴巴忍不住张大了几分,直到现在她才理解沈姮说的是什么意思。 由姚鹤月来玩这个游戏,这个生意当真是没办法做了。 “我想要梨花的。”姚鹤月浅笑说:“麻烦你了吴娘子。” 等拿到手后,他转手将河灯递了过去,“我听说你们姑娘家都相信许愿,这个算我送你的,提前祝你心愿达成。” 沈姮冲他笑了声,没有接过,想说些什么,天空中却陡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另一边的吴娘子唰的一下拉起油布,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河灯盖起来,边推回去边和他们挥手道:“今日就先到这吧,两位还早点回去才好。” 沈姮本来想躲,却发现这边还没来得及收的河灯实在是多,便帮着一起将其收了起来,姚鹤月也紧随其后。 吴娘子连忙笑着道谢,最后自己披上了蓑衣,硬是将伞留给了沈姮二人。 趁沈姮不注意时,吴娘子将一对红绳塞在姚鹤月手中,低声笑道:“小伙子,那是位好姑娘,我祝福你们哈。” 姚鹤月一愣,随后眼角眉梢上忍不住都带着笑,“多谢。” 吴娘子给的伞不算大,沈姮拼命蜷着身子,可半边身子还是被雨淋湿,好在河灯被她收在了储物空间里,没有受到半分波及。 大雨滂沱,风夹雨势,伴着阵阵雷声,似是要掀起这南疆这片安乐之地。 两人实在是有些寸步难行,只好去了最近的一处亭子避雨。 姚鹤月不喜这样的天气,但这样的天气将两人困在了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说:“等待会雨小些我们再走吧。” 沈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朝四周看了过去,听到了提议后才笑着嗯了声。 “对了,记得收下这灯。”姚鹤月将灯放在了桌上,“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想来也不是个放河灯的好时机,等来日寻个机会,再向苍天求愿。” 沈姮和他对坐而视,盯着那盏灯笑说:“这个还是你自己收下吧。姚兄,我的愿望已经许过很多回了,不想再将选择权交给上苍了。” “你的心愿是什么?”姚鹤月说:“可否告诉我?上苍不能达成之事,或许我能助你一臂之力。” 沈姮朝他淡淡一笑,“你人真好,从我们认识之初就很照顾我,但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她不再将希望寄托于上苍,更不会将希望寄托于旁人。 唯有自己,才是那永远不倒的靠山。 “那是因为我心悦于你。”姚鹤月不假思索道:“在我看来,这世间最最好之人便是你。你天资过人,机敏勇敢,对待伙伴有情有义,即使身处劣势也绝不退却,是朵能耐过寒风的梨花。” 沈姮被夸得有些心虚,只敢垂眸盯着河灯,心里头止不住的叹息。 她轻声说:“姚兄,你可知道,梨花虽能耐得过春寒,但却永远见不到盛夏,非长命之花。” “我不在乎这些。”姚鹤月神色庄重道:“我知你先前病弱,但若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并不会在意这些。 等南疆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江州城,定会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你入东福姚家的门。” 见他如此认真,沈姮吃惊之余也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我也喜欢你,但……”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树丛之中便陡然传来砰的一声,吓了两人一跳。 心中警铃大响,姚鹤月作势就想起身去那边查看。 “算了吧。”沈姮下意识喊道:“雨这么大,可能是从树上滚落的枝干,没必要再过去弄得一身水。” ---------------------------------------- 第110章 名场面前奏 第110章 名场面前奏 尉迟佑是能够感知到沈姮的。 无论她去到哪,只要不离得太远,尉迟佑都是可以感受到的。 风雨交加之夜,尉迟佑想了想,还是拿了把伞出去找沈姮。 在亭子旁边的角落中,他就这样收敛气息站在那,跟沈姮一起,在那听姚鹤月说了一堆不着调的废话。 他每说一句,尉迟佑都得费更大的力气去忍耐,压抑着自己不立刻上前杀了他。 河灯有什么好放的? 沈梨绒的心愿凭什么告诉他? 姚鹤月究竟有什么好的? 梨花可以短寿,但沈梨绒必须长命百岁。 沈梨绒怎么可以嫁给他!!! …… 大雨倾盆,雨声潇湘,雷电闪烁。 尉迟佑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因为,沈姮说,她喜欢他。 心中隐隐坚信的那道防线,在此刻彻底崩塌。 比它更快碎的,是他手中拿的伞——他原本带了两把,现在其中一把已经碎了。 用上等木材制成的伞,被他轻易捏碎,甚至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响。 雨势很大,尉迟佑就这样站在那,好像被所有人遗弃。 他以为沈姮只会对他说喜欢。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沈姮甚至会因为心疼姚鹤月,在一边轻声劝慰,只担心他再被雨水溅湿。 尉迟佑突然觉得自己很狼狈,心底的酸涩再难遏制。 恨不得找个阴暗的角落将自己蜷缩。 心里头有个念头疯狂攀升——他要杀了姚鹤月! “沈姮。”尉迟佑从不远处走了出来,定定地望向她,“雨下大了,该回家了。” 在某一瞬间,沈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真切看到尉迟佑站在那时,心头还是止不住的颤动着。 “子序,你怎么来了?”沈姮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股莫名的尴尬充斥在空气中。 那人走到亭子里,视线就这样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来接你回家。” 沈姮不敢和他对视,只好扭头和姚鹤月说:“夜色已深,方才的话我们明日等再说清楚吧。” “沈姮,走了。”尉迟佑冷声开口。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并不想和姚鹤月一起。 姚鹤月也不是傻子,虽然方才沈姮的话没有讲完,委实让他心中焦急上火,但此时此刻也只好作罢。 “好,那你们先走,我还想在这边听会儿雨。”姚鹤月声音温和:“只是我们方才所言,还望你好好考虑。” 沈姮其实很想说,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方才沈姮以为还没那么快回去,所以她想拒绝得委婉一些,不让彼此的面上那么难看。 只是她还没讲话,便有一只手揽住了她肩膀,伴随着头顶感到的一片阴影,耳旁也传来声音:“走了。” 姚鹤月就这样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头止不住的泛着酸楚。 恍然间,他才发现,纵使尉迟佑拿的雨伞比较大,但伞始终是偏向沈姮的。 这样大的雨,硬是让她连肩膀处都有没有沾到半分水渍。 这一路上沈姮都有些沉默,一来是被抓个正着,有种被捉奸的尴尬,二来是尉迟佑脸色很是吓人,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吓人。 时至今日,沈姮依旧无法对他做到毫无畏惧。 而这一反常的举动,尉迟佑全部都看在眼底,自然而然的将其划分为了沈姮爱上别人的证据。 若是心里没鬼,按照她的性子,指定早就讲了。 也就是这一缘由,等两人回到客栈时,沈姮才发现尉迟佑一侧的肩膀已经湿透了,连带着部分发丝也在滴水。 半边身子跟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委实狼狈,完全不像是风光无限的仙门魁首。 眼尾微微泛红,双眸中情绪不断翻滚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子序……你衣服都湿透了。”沈姮蹙眉催促道:“快回去换衣服吧,这样浸着身子会难受的。” 尉迟佑淡淡说:“我有话和你说,来我房间吧。” “这么晚了,不好吧……” 沈姮试图挣扎着,却很快被眼前人打断,“不会耽误你多久的。”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委屈,许是方才的大风刮得沈姮头疼,此时竟忍不住心头一软,下意识点头应好。 房门紧闭,禁制设下。 沈姮已经开始后悔了。 心底的慌乱突然节节攀升,在位置上如坐针毡,望着里间的身影,她没忍住给自己斟了杯茶,随后一饮而尽。 “子序,有什么话我们还是明天再说吧。”她起身说:“我突感身体不适,先行回去休息了。” 刚没走出两步,手腕便被人猛然抓住。 几乎是出于本能,沈姮顺势转了个身子,借着来人的力气,打到了他的肩头之上。 力气不算大,也没有用灵力,但却胜在猝不及防,结结实实的让尉迟佑往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反应别说尉迟佑没想到,就连沈姮自己都没想到。 她这时候才有时间打量起眼前之人,衣裳都没有穿全,上半身只有一件中衣挂在那,还没有完全遮盖住身躯。 一眼扫过去,少年胸膛处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结实的肌肉线条更是极具美感,配上那张俊美非常的脸……这样的身材脸蛋,说是世间罕有也不为过。 只一眼,沈姮便面颊发热,慌忙瞥开视线。 身材真好,但这是她现在可以看的吗! “对不起子序,方才可有打疼你?” “呵。” 尉迟佑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光却愈发深邃,“你拿我教你的招式来攻击我?沈梨绒,你当真是好本事啊。” 若是方才他没有及时打断,沈姮是不是真要和那混蛋海誓山盟了? 沈姮被眼前人逼得步步后退,“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打回来?” 脚下步伐还没来得及挪,手腕便被一只大手狠狠拽了回来,连带着身子也有些踉跄,好在动作幅度不是很大,不至于摔倒。 “方才为何突然出去?”尉迟佑目光利锐得吓人,“我差点都找不到你了。” 这声音听上去莫名有些委屈,沈姮听得心头一软,但很快又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束缚感。 ---------------------------------------- 第111章 弃道从妻名场面 第111章 弃道从妻名场面 “朝颜看中了盏河灯,我方才只是去替她赢了回来。”她蹙眉挣扎着,“你先放手,你别这样,抓着我做什么?” 他咬牙道:“然后就碰上了姚鹤月?” “凑巧碰见而已,后面雨下太大了,被雨淋得难受,索性就在亭子那坐了会儿。” 沈姮抽回了自己的手,由于惯性使然,往旁边稍退了几步,“至于再往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原本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动作,但此时此刻,在尉迟佑看来,这就是沈姮和姚鹤月在一起后,开始和他避嫌的证据。 看得他心底止不住的发酸,随后眼底升腾起来的,竟是抹难掩的难过和暴戾。 “沈梨绒,你撒谎。”他沉声道。 明明说好了,只会喜欢他一人的。 他抬手将人捞入怀中,电光火石间,两人的身影几经轮转,周围的景象已是变了番样貌,刚刚还对视而立的两人,此时便双双倒在了床榻之上。 还没等沈姮开口辩驳,眼前人便欺身压了上来。 封住了她的灵力,以最亲昵的姿态,开始在她唇瓣上啃咬着,香津浓滑在嘴间不断搅动,爱意缱绻,击碎了一切表面的锋芒。 原本还相斥的气息倏然被混合在一起,连带着一切嫉妒、埋怨以及那刚萌生的丝丝恨意,全部都融在其中,难分难舍。 恨什么呢?或许是恨不够爱吧。 但那股气息还不止留恋于唇瓣。 额间、面颊、脖颈甚至是锁骨之处,都没有得到他的半分怜惜,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与少年外表相悖的热烈。 “子序……”沈姮被亲得晕头转向,神智回归后猛烈挣扎着,“你先放开我!” “啪!” 系统:【好感度:85】 沈姮:? 不是……真给他打爽了? “你疯了吗?”她诧异道,身子还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颤抖。 眼前人明显顿了片刻,趁着这个间隙,沈姮默不作声往后挪了几寸,面颊处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抹潮红,连带着眉眼处也有细微的情动之色,不免惹人怜爱沉醉。 那一巴掌打得不算重,但在尉迟佑的一侧面颊之上,此刻赫然已经出现了几分红印。 他面上倏然浮现了层怒意,倒不是因为被打,而是厌烦沈姮竟如此抗拒他。 想到这,他自嘲般笑着,望向沈姮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委屈,“对啊,让你失望了吗?” 一边说着,他抬手握住了少女的腰间,将人往自己的怀中猛然一扯。 听着少女的惊呼声,他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咬牙道:“沈梨绒,你不是说过最心悦我吗?” 这话已经憋在尉迟佑心里很久了,此时说出来,依旧是带着不解和恼怒。 他怒呵道:“你可别忘了,将你三媒六聘迎进门的是我!我们才是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夫妻!” 任他在外何等风光,什么天赋卓绝家世显赫,有得道大能做他的师傅,这些通通都没有用! 在相爱这件事上,若是沈姮爱上了别人……那他便再也没有半点筹码了。 “但你说那都是作假!”沈姮迎上他的视线,强忍着跳得飞快的心脏,试探道:“阿兄,我们现在是不是太越界了?” 这话从沈姮口中说出来,连尉迟佑都忍不住笑了。 “我早已悔不当初。”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沈姮的面庞,撩开她的墨发,直直掐住了她的后颈往前带,双眸紧盯着她,“我听够了那该死的称谓,你现在就说越界,一会儿可该怎么办?” 沈姮心头猛然一紧。 她深呼吸了口气,侧身就想从尉迟佑的旁边逃脱,“子序,你今晚好像不太清醒,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再说。” 直觉告诉她,今日份好感度已经赚够了,再玩下去就真的要玩脱了。 可还没等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身旁之人便将她钳制在了原位。 他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将人圈在怀中,双眸之中愈发弥漫着阴霾。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倒是你,一个游无生难道还不够吗?我成天看着你们二人说一些只有你们才听得懂的话,你可知我心里是何种滋味?现在又来个姚鹤月。 沈梨绒,你当真有心吗?为什么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沈姮哑然,好像有某种东西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时至今日她才倏然惊觉。 “方才我看着你和他在亭下躲雨,互诉衷肠,你可知我多想杀了他?”他语气中带着怜意,仿佛此时此刻不是他在喊打喊杀,而是一位救苦救难的神佛,在给予世间怜悯慈悲。 “他竟敢求娶你,那我便杀了他,可好?” 少年的手还握在她的腰间,温热之意挥之不去,沈姮想先挣脱出来,却发现只是徒劳。 “你想多了,我没有喜欢他们。”沈姮此时心绪还有些乱,低声肯定道:“真的。” 尉迟佑眸光晦涩不明,“你在害怕我?” 此话一出,沈姮身子顿时一僵,像是生怕自己露出破绽,飞快转了话题,“我就是觉得,你的无情道……” “不修了。” 他脸色泛白,强忍着左手手臂上传来的痛,肆意不羁地哼道:“从今日起,我弃道从妻了。” 心下的猜测得到证实,沈姮一时间有些恍然,却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你脸色好差。是方才牵动旧伤了吗?” 这份急切很自然,演戏演多了,很多时候就连沈姮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不是受伤,只是情脉重新生长而已,没什么感觉。” 其实很痛,痛不欲生的那种。 但尉迟佑总算见到沈姮在担心他,这份痛自然也就算不算什么了。 少年顺势轻吻了少女额间的红痣,准备再往下时,她却故意侧开了头,一时间两人竞相无言。 尉迟佑的心止不住的往下坠,“你不喜欢他们,难道也畏惧、厌恶我?” 既选择了攻略,亲近之事无可厚非。 好感度的提升固然令她欣喜,但此时在沈姮心中弥漫的,除了羞怯之外,更多的是压抑和畏惧。 “子序,别这样。” 尉迟佑不明所以,“你说过,于你而言,心悦便是想要亲吻。” 在遇见沈姮之前,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心悦,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出于最原始的本能。 沈姮听傻眼了。 这人原来是真不懂啊。 “若是两情相悦,这自然可以。”沈姮认真教他,“但我若不愿意,你不能像方才那样强迫我,更不能像现在这样封住我的灵力。” 他问:“哪怕你心中有我?” 她应道:“我心中一直有你。” 少年沉默了一会,抬手抱住了她,将头深埋在她的颈肩,两人乌黑的墨发纠缠在一起,惹得她有些痒。 耳旁传来的声音不再高傲,情绪也比方才平缓了多少,“对不起。沈梨绒,你别害怕我。” 他只是,不能没有她。 ---------------------------------------- 第112章 无耻 第112章 无耻 不知过了多久,沈姮感觉她被禁锢的灵力在慢慢回笼,心底的恐惧也随着二人相触的温热,渐渐消失在泼墨般的夜色中。 她指尖穿过他的墨发,低声说:“那我明日再去和姚鹤月说清楚,先说好了,你不能再像今日这般……” 想起今日的状况,沈姮不免面颊发烫,索性连话都这样草草收尾,不再吭声。 “这般什么?”身旁人厚颜追问道。 许久都没听见身旁人出声,他侧头,嗤笑了声:“沈梨绒,你先前不是还胆子很大吗?狐假虎威。” 心思一朝被看穿,沈姮羞得都有些恼了,一把将人推开,“无耻!” “随你如何说,我不介意。”尉迟佑看着那人下床准备离去的身影,跟着坐了起来,眼底笑意逐渐褪去,“沈梨绒。” 沈姮脚下的步伐一顿,扭头看去,恰巧和他四目相对。 “以后,不许再唤我兄长。”他郑重道。 这只是一句简单的提醒,至少从沈姮的视角上来看,根本看不出他的喜怒。 但话里的意思沈姮倒是听明白了——不要忘记他们二人今日所言所行。 她假装听不懂,莞尔笑说:“我先前还以为,你好为人兄,差点都准备做你一辈子的妹妹了。” 尉迟佑表情一僵,等回过神来时,眼前人早已脚底抹油的跑了,甚至连走时面上都仿佛带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但他们两人,何须分什么输赢? 等沈姮重新回到自己房间,准确来说,是从她刚出房门时,洋溢在面上的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哀意。 尉迟佑不准备修无情道了,先前一成不变的好感度也骤然暴涨,很快就可以满了。 照尉迟佑如此信任她的模样,找机会抽了他的仙根,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至少比刚开始好多了。 那是不是就代表……她很快就能够回家了? 可是为什么她开心不起来呢? 沈姮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都没有个结论,沉沉睡了过去。 是梦。 很温暖。 在这里,沈姮能够很清醒的知道她在做梦,却并不想那么快醒来。 坐在她周围讲话的,是她上一辈子的父母。 他们家只是普通人家,作为家中的独生女,沈姮觉得有了世界上最好的爱,足以让她看淡这世间带来的各种残忍。 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她就永远有了可以依托的港湾。 可她错了,忘了人生在世,当需敬畏世事无常。 她真的好想要回家,好想她的爸妈。 子序,快快发现她的骗局,然后杀了她吧。 睁大眼睛看清楚,爱不只有甜言蜜语,还有可能会变成最尖锐的利刃,刀刀夺人性命。 翌日晨时。 沈姮从梦中惊醒,薄汗浸湿了她的里衣,脸颊之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显然后半夜并没有做什么好梦。 但随着意识的回笼,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有关他们的记忆正在逐渐消失。 沈姮起床收拾着自己,一捧清水足以让她清醒。 刚握住门把手准备出门时,似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她面色陡然泛白——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她竟然已经开始遗忘,连她真正的父母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泪水毫无征兆的夺眶而出,外面就是广袤的天地,她蹲坐在地上,将自己蜷缩在这一隅,低声抽泣着,和小时候一样。 只是这回没有父母再来寻她。 - 姚鹤月再次见到沈姮时,心里头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即使她看上去和昨晚没有两样。 以至于两人对视而坐时,他率先开口说:“你好像已经想好理由拒绝我了。” 沈姮神色一顿,就听见他继续说:“从昨晚尉迟佑来找你时,我便已经猜到,你我之间应该是有缘无份了。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如你所见,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沈姮说。 姚鹤月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破灭,实在是难以理解,“你但真心悦他?” “是。”她应道。 他哑然了片刻,随后问:“那先前,你们二人谎称兄妹,也是骗我们的?” 沈姮今日便做好了坦白的打算,听到这话,当即迎上他的视线,认真道:“我没有骗你,在此之前,我们确实是以兄妹相称,并非专门为了蒙骗你们而扯谎。” 在此之前? 那就是他们昨日才真正确定关系? 姚鹤月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筹谋了许久,到头来发现竟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是狼狈至极。 “你可知你和他在一起,只会万劫不复,到头来还不如孤身一人。” 姚鹤月此时没有了先前温和的影子,哪怕只此一次,他也忍不住想做回挑拨的小人,“尉迟佑纵有千般好,但他与你道不同,怎可相同路?” 什么风月之事,不过都是一时兴起。 他的修为已至渡劫境,难不成还愿意为了沈姮放弃修为吗? 就算他愿意,他那个师傅也坚决不会愿意的。 沈姮并没有觉得被冒犯,眼前人看上去十分火大,连带着说话也比平常刻薄了许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说的话没有道理,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已是给沈姮最好的劝慰——哪怕是带着私心。 沈姮忍不住轻声笑着:“福兮祸所依,姚兄,真正可能会万劫不复之人,或许从来都不是我。” “你什么意思?”姚鹤月微怔。 “我说,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没能和你有缘分,是我们彼此的遗憾。” 沈姮嬉笑调侃说:“姚兄,我日后还可以和你学射箭吗?能够万米之外取人首级的姚公子曾心悦过我,别人可是要羡慕我的。” 她的话就像是扫去风雪的暖风,不偏不倚的吹在姚鹤月的心口之上。 没有被拒绝的难堪,也没有缘分逝去的哀意,甚至连恨意都还没来得及生长,爱就抢先一步占据了他的大脑。 姚鹤月突然有些后悔。 若是能够早些认识沈姮,若是没有尉迟佑的出现,会不会他们二人的结局会有所不同? ---------------------------------------- 第113章 很难看出来吗? 第113章 很难看出来吗? “你也把我想得太好了。”他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桌面之上,自嘲般笑说:“在和你表明心迹之前,我曾向南疆的商人买过蛊虫,为的就是能够让你答应与我一起。” 沈姮拧着眉,问:“那你为何没用?” “因为我的自负。”姚鹤月说:“我不希望我未来的妻子因此恨我,也觉得你我之间没有必要用上这些。” 话说到这,姚鹤月已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否后悔。 若是昨晚便给沈姮用上这蛊,是否她和尉迟佑也不会那么快在一起呢?哪还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这样的念头刚出来,就很快被他否决了。 姻缘线难牵,爱人心难测,一切都是天意。 吃惊之余,沈姮突然感到一阵庆幸,“姚兄,我现在这么说或许你听不懂,但没关系,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缘海渺渺,并非只有风月之事才算得偿所愿,能够一直做朋友的话,乃你我之大幸。当然,若你还愿意当我是朋友。” 又过了许久,才听到声音:“那是自然。” - 自从圣女被找回,南疆封城的禁令也随之解除,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讲,这场政权斗争于他们而言宛若一场戏剧。 菜市口乱党被斩首的漫天血雾,虽说委实令人骇然,但也仅仅如此。 檀迦的能力还没有被真正觉醒,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履行她先前的诺言。 “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看着眼前几人,扶额叹息道:“我只说拿到往生泪需要缚情蛊,我可没说只要有缚情蛊就可以进去。” 檀迦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下面乌压压站着一群人,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 往生泪如果那么好拿,就不会在南疆被奉为圣品了。 楼七月最先反应过来,“那还需要做什么?” “拿上来吧。” 檀迦轻拍了下手,一群人便将一块水晶小心翼翼呈了上来,当众人真切看到它时,她才继续说:“这是往生石,种下缚情蛊之人若是将自身精血滴在上面,就有可能得到它的承认。至于往生泪,就需要你们自己努力了。” 说到这她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惋惜,“你们当中能有可以种下缚情蛊的吗?” 话里满是不相信之意,但却又使唤了人呈上缚情蛊。 现在整个南疆恐怕都已经传遍了,檀迦圣女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的回来,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是眼前几人所助,更是奉他们为座上宾,享受各种礼遇优待。 恐怕也唯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关系虽说没有最开始那么剑拔弩张,但也绝对没有外界传闻的那般患难与共。 游无生啧了声道:“诶我说真的,老贺咱来试试,我不觉得咱俩友谊会输过他们。” “滚。”后者想也没想应道。 楼七月上前拿了只蛊虫放在手心,任其啃咬,留下一道轻微的血痕,那点痛于她而言仿佛并不算什么。 坐在上面的檀迦扬眉看戏道:“种下缚情蛊,那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们解除,这是南疆对感情的尊重。” “我知道。”楼七月应道。 她所做的一切,决明全部都看在眼中,喉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比起震撼,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抹心疼。 “很痛吧。”他上前将蛊虫拿开,说:“小七,我先前说的话,依旧有效。”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其实不止一次,决明都不是很想活了。 并不是真的想死,只是不想楼七月再为他受到如此多的磋磨。 在很多瞬间,决明已经愿意顺应天命,但眼前人态度坚决,生生将他从泥潭当中托举起来。 就如现在,楼七月迎上他的视线,冷声说:“阿九,莫要废话。” 决明悻悻点头,任由蛊虫啃食自己。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不敢不听楼七月的话。 至此,缚情蛊成。 檀迦见过不少人恩爱,像眼前这对倒是稀少。 她才不管什么人妖之别,妖的感情未必就比人妖脆弱。 他们俩将精血滴落在往生石上,它只是微微泛着光芒,却没有下一步反应。 “这东西真的没坏吗?”游无生凑得很近,强忍着不把它当成电视上手拍两下,扭头控诉道:“它方才明明都亮起来了,我亲眼所见!” 檀迦白了他一眼,“本殿下又不瞎,嚷嚷什么。” “虽说比较罕见,但这也是正常的。”她只是扫了一眼便重新坐了回去,“这可以证明你们不是虚情假意,但你们和这往生石没缘分。回去吧。” 就檀迦看来,他们之中虽能有人成功种下缚情蛊,但最多也就眼前这两人,想要得到往生石的认可更是比通天还难。 上一个成功被认可之人,现在坟头草估计都比他们这群人高了。 “不若我们二人来试试?”尉迟佑声音不大,说话间更是将视线落在了身旁人上,“这缚情蛊,你可愿种?” 沈姮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感受到周围数道灼热的目光,忍着不适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而已。”她悻悻笑道。 众人:? “你们这是?”游无生的视线来回在两人间打转。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望向沈姮的目光中掺杂了更多其他的,只不过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将注意放在他身上。 尉迟佑轻揽过她的肩膀,肆意不羁地轻哼道:“很难看出来吗?我弃道了而已。” 唰的一声。 檀迦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底下的一群人,她只觉得这世间好像都没有正常人。 “这是你们二人的事,无论怎么样,都和我们南疆没有任何关系。” 她嘞个天神啊。 玄盟最宝贝的心尖尖,被视为九洲未来的希望,竟在南疆这边和别人私定终身,甚至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又赶忙问道:“你应该没有被我们南疆的蛊虫咬过吧?” 见底下人沉默,檀迦心如死灰,只好又重复道:“再说一回,这和我们南疆没有任何关系。” 虽说南疆和玄盟井水不犯河水,但要真的把玄盟中人惹火了,他们也并不好受。 ---------------------------------------- 第114章 我能为她续命 第114章 我能为她续命 尉迟佑漫不经心道:“自不会忘记你的丰功伟绩。” 周围人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便已经上前拿了一只新的蛊虫,稍稍打量了片刻,随后任其啃咬在脉搏之处。 鲜血顿时破壁而出,染红了他的皮肤,显然被蛊虫咬得很深。 这颜色过于刺眼,看得沈姮忍不住垂了眼。 然而下一瞬,一只手便出现在她眼前。 沈姮抬头看去,尉迟佑就静静的站在那,一言不发,没有任何逼迫之意,更像是一种邀请。 邀请成为他的同盟,且永不背弃这份誓言。 周围众人不约而同地在此时噤了声,视线紧紧落在两人身上,空气中的尘埃宛若都沉寂了下来。 既非有情人,这缚情蛊又如何能种得下呢? 沈姮其实是有些心虚的。 若是没能成功,她真的还能活着走出南疆吗? 这看似漫长的思考,其实也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现在已是退无可退,沈姮只好接过蛊虫,任其在手心处啃咬。 蛊虫见血,盟约已成。 没有任何的不适,缚情蛊远比沈姮想得还要成功。 她……真喜欢尉迟佑? 真是活够了,连死法都开始搞创新了。 檀迦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低声吩咐旁边的人:“还是继续将南疆的城墙围起来,暂时不允许玄盟的人来往。等这边的事情结束,赶快把这群人丢出去。” 一群人放着好好的天之骄子不当,偏偏跑来南疆,还跑来她面前发疯。 但,或许这就是天意使然。 南疆尊重所有拥有真挚情感之人。 身旁人愣愣应了声,刚准备退下,檀迦便补充道:“他们也算是有情有义,到时候对他们态度好点。” “是。”侍女应道。 沈姮和尉迟佑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将精血滴落在往生石上。 原本暗淡的石头倏然散发出光芒,不止是它自身有光,更将光芒落在了两人身上,几乎在一瞬间内便将人吞没。 众人一时间被耀眼的光芒遮住视线,等再反应过来时,四周已经没有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檀迦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来,看着当真凭空消失的二人,心里头惊骇之意此起彼伏,“他们两人竟然成功了。” “那不是很好吗?”朝颜突然问说:“为何你看起来脸色如此之差。” 檀迦说:“因为我也不确定他们二人能否出来,可千万别死在我南疆,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 刚进入往生石内,沈姮身上的天魂珠便倏然有了反应,兀自飞了出去,高悬于半空,与这小世界内的磁场交相辉映。 尉迟佑很自然的站在沈姮身侧,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与此同时释放灵力探测着周围的状况。 也就在此刻,天魂珠上原本隐隐枯竭的能量渐渐回笼,画面弥漫在半空,清晰而又深刻。 沈姮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身旁之人。 因为,上方所呈现的,正是尉迟佑的记忆,而他的记忆中,也有沈姮。 随着情脉的重新生长,尉迟佑能够感受到自己曾经的记忆渐渐回归,但那些都是支零片碎的,想要将他们全部串起来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等它完全长成。 他静静的看着上方的画面,脸上隐隐泛着白。 三岁时,尉迟佑见到了令他畏惧的一幕。 和他一样大的小姑娘,每天不是在高热发烧就是在咳血,不知咳红了多少手绢。那姑娘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可能死去。 林氏常常在暗处以泪洗面,但尉迟佑不懂,只觉得她好像总是浑身是血,很可怜。 自那之后,尉迟佑私底下常会去偷偷看望她,有些担心,但更多是觉得稀奇。 这样难受的日子,她是怎么挨过去的? 今日,她又咳血了。 家里人为她打了棺椁,看着骇人,她稍稍能下床了,竟还能有兴致去看自己的棺椁,还在那出谋划策。 她坐在秋千上晒太阳,笑起来好温暖。没有生病难受时,她和我们都是一样的。 希望她永远能够像此时一样健康。 直到尉迟佑六岁生辰当日,他终于鼓起勇气,带上他觉得好玩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去看望沈姮。 他恐怕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一天,两人话还没讲两句,沈姮便止不住的呕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当时两人的距离很近,鲜血不止染红了沈姮的双手,也弄脏了尉迟佑的衣裳。 那时候沈姮已经很难受了,小脸惨白,在昏迷前却试图用干净的袖子去擦干尉迟佑身上的血污。 她有气无力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 尉迟佑骇然,不知道应该先去擦她身上的血,还是拂去她面颊上的泪。 少女明媚的笑意不复存在,看上去是那样脆弱、无助,眼底还闪着倔强,拼死不想让自己就这么晕死过去。 尉迟佑清楚的看到了,她那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她还不想死。 这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事了,下人仆从一拥而上,将沈姮带走医治,众人的心纷纷悬在了嗓子眼,生怕她一口气没挺过去,就这么走了。 尉迟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房间,不受控制的崩溃大哭着,强烈的无力感笼罩着他,身上染着血污的衣裳都还没来得及脱掉,此时却成为那最尖锐的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很多事情沈姮并不知道,就算如今见到了,她也只觉得那是小孩子对新奇的事感兴趣。 她扭头轻笑说:“子序,你先前是因为这个才厌恶我么?” 从她的视角来看,她本就是寄人篱下,永远都是客人,这家人过来看望她本意是关心,任谁被染上一身血都不好受。 更何况尉迟佑那时候还小,无论是她的道歉,还是后来被讨厌,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只能看到当时的画面,并不能真正知道当时尉迟佑在想什么,更是下意识认为尉迟佑哭是因为被吓到了。 那时候还小,任谁见到这样血腥的画面,都是会害怕的。 而沈姮自己早已不害怕这些,从曾经的梦魇中走了出来,却没想到尉迟佑仍留在里面。 她不知道,尉迟佑却很清楚,“沈梨绒,我真的从未讨厌过你。” 沈姮一顿,余光却被旁边的画面吸引了,下意识扭头去看。 “我能为她续命。” ---------------------------------------- 第115章 一言为定 第115章 一言为定 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尉迟佑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四处张望着,最后将房门打开,入目便是一位身着淡色道袍的老者。 “你是谁?”他随手将泪擦干,眼底满是警惕,“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唐司煜此时看上去还很年轻,他眼底闪过几分高傲,“贫道云游至此,特来为你指点迷津。” 尉迟佑哼了声:“哪来的假道士,来人,快把他轰出去!” 还没等仆从赶到,唐司煜便不慌不忙道:“我说了,我可以救那个小姑娘,你若不信,那便就此作罢。” “你如何能救她?”尉迟佑神色一顿,三两步走上前,“我爹娘遍请了江州城所有名医,都没有办法看出她究竟得了什么病,你又如何能够救?” 唐司煜自得般甩了下拂尘,“她的怪病我无法根治,但是我能够想办法为她续命。多则三年五载,少则一月,具体的我不能够保证,但至少不会让她现在就死。” “她和我一般大,怎么能这么早就死去?”尉迟佑心止不住往下坠,“你既能救她,还特地来同我讲,是需要我做什么?” 他说:“拜我为师,随我上山修行。你天资过人,有我相助,不出几年,你必然能够名扬九洲。” “……一言为定。” 直到现在,始终绷紧在沈姮心中的防线才稍稍松动。 尉迟佑并不是想当什么人上人,刚开始拜唐司煜为师也只是为了让她能够有活下去的机会。 所以,她往后多活的每一日,可以说都是牺牲尉迟佑的自由换来的。 她以为自己处于绝望的深渊,孤立无援,只能不断的奋力自救,但其实一直有人在默默将她托举。 泪意不受控制的在她眼眶里打转,沈姮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的将眉眼垂了下来,尽量不让身旁之人发现端倪。 别看沈姮外表看上去柔弱无害,但她骨子里其实是个相当要强之人。 装模做样可以,真正流露出弱小的一面却很难。 总是如此,一旁的尉迟佑敏锐的发现了她的异样,抬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下她的面颊。 本该温热的面颊不知为何,触手有些冰凉,甚至隐隐还有汗意。 “你怎么了?”他拧眉问道。 沈姮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但话真正到了嘴边时,却只剩下干瘪的一句:“子序,缚情蛊是真的,没有作假。” 她骗了他太多太多,但在缚情蛊上,没有因为畏惧而拒绝,更没有因此想办法造假。 种下了,便是真的种下了。 她是喜欢尉迟佑的,哪怕她觉得应该没有喜欢多少,但她也认了。 “小骗子。”尉迟佑轻哼道。 他当然知道没有作假,可与此同时,他也知道沈姮对他说了许多谎。 但那又如何呢? 只要现在她站在他身边,心里只记挂着他,那其他的一切纷纷扰扰又算得上什么? 两人还在讲着话,身旁的画面便几经轮转。 可还有等他们二人像方才那般,仔细观摩着回忆,两人便陡然发现——他们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 沈姮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瞪大了眼,下意识想抓住尉迟佑的手臂,但刚伸手却扑了个空。 对面的尉迟佑也是一样。 两人的虚影交叠在一起,霎时间连声音都无法听见,只能看到彼此面上焦急彷徨的神情。 尉迟佑第一反应便是在此处施展符箓,却发现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在意识完全消散前,天魂珠补全了他最后一段记忆。 自从他上离火山修道以来,只要一有机会,便会以下山做任务的由头回来江州城。 有时能够待上半日,有时甚至只能匆匆看上一眼,没有惊动任何人。 偶然的一次,尉迟佑刚准备离去,院子里就出现个蹦蹦跳跳的少女。 她很瘦小,脸颊隐隐往里凹陷,苍白的面上满是病态。但她的眼眸格外灵动漂亮,阳光透过她的眸子,映照得像是琉璃一样惹人注目。 只一眼,尉迟佑便认出那是沈姮。 她好像是病好了许多,看见周围的仆从面上都挂着担忧,她反而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拿着毽子晃了晃。 “你们不用担心,我感觉我这两日身体已经好多了。”她说着还踢了两下毽子,没忍住大口喘着气,眼底却闪着得意之色。 “看吧,真的还可以。我不要总是待在屋子里,能和你们一样,我才会觉得舒服自在。” 尉迟佑没忍住勾唇笑着,对她能够下床这件事既喜悦又有些担忧。 可他并不能在这边久留,只好下次再来探望。 下一次,或许她身体就已经大好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教沈姮他自创的剑法,这是他的秘密。 但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次的晚归让唐司煜发现了端倪,随之而来的便是勃然大怒。 唐司煜咬定他心念太杂,浪费了他一身傲人的天赋。因此趁他不备之时抽出了他的情脉,甚至不惜用门内禁术,稍加修改了他的记忆。 至此,离火山只剩下了子序。 - 记忆随着时间逐渐变得模糊、直至后面悄然退散。 沈姮只觉有许多东西从脑海中闪过,但却始终都没有办法真正将其抓在手心。 眼前一片漆黑,她抬手想去掀开帘子,手却触碰到了一道温热的手掌。 “小姐,你想要拿什么,告诉春莲一声,奴婢去帮你拿。” 这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沈姮只感觉自己坐在椅子上,却连自己的手都没有办法看见。 她声音轻颤:“我……怎么看不见了?” 身旁的声音静默了许久,安静得让沈姮有些害怕。 过了许久才慌忙开口:“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本来就没有办法看见吗?”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身旁人倏然跪了下来,沈姮下意识想抬手将她扶起,却并没有碰到。 春莲郑重拜下,垂泪道:“都怪奴婢一时嘴快,又提起小姐你的伤心事。小姐,你罚我吧。” 沈姮手顿在半空,又重新收了回来。 ---------------------------------------- 第116章 同病相怜 第116章 同病相怜 过了片刻,她原本模糊的记忆才重新变得清晰。 是了。 沈姮想起来了。 她生下来时便感染了风寒,等好了后便双目失明,更是再难有泪。 如今她已年至十六,虽然家财万贯,但恐怕以后也只能低嫁。为了此事,她娘不知操碎了多少心,差点连她自己的那双眼睛都哭瞎了。 沈姮坐得端正笔直,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起来吧。跟着我也是苦了你了,我想去庭院那边走走,你扶我过去吧。” “好,多谢小姐。”春莲慌忙站起身,隐隐约约觉得今日的沈姮有些奇怪,但这份奇怪很快就消散了。 感受到暖意洒在自己身上,沈姮方才那股恍惚的劲才真正散去。 沈姮看不见,但是其他的感官却异常敏锐,连远处风吹落叶的声音,都能够被她清楚听见。 许是逐渐在自然的氛围中寻找到了乐趣,她的心情也没有像方才那样憋闷难受。 旁边的春莲看着心里头也很是欣喜,只是就在下一刻,沈姮便开口说:“春莲,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在准备待一会儿。” 春莲一愣,下意识应道:“可是小姐,春莲担心你……” “无事。”沈姮轻声安抚道:“放心,我只是想一个人坐在这安静一会,若有什么需要,我会大声喊你的。” 春莲半信半疑的应好,她很想多叮嘱两句,但她们主仆的关系就算再融洽,那也只是主仆。 哪有身为婢女去叮嘱主子的呢? 等到春莲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沈姮才朝一侧看去,“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什么还躲在那边不愿出来?” “我刚搬来这不久,听说沈大小姐与我同病相怜,特来看看。” 一名少年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三两下翻过围墙,直直的朝沈姮的方向走了过来,“想不到你耳朵还挺灵的,这么远都能够听见。” 听到同病相怜几个字,沈姮神色一顿,下意识问道:“你可知你来到此处被发现,你我会有何等下场?” “我知道啊。”少年站在她面前端详了片刻,随口说:“无非就是说些私情尔尔,到时候我就说是我不小心跌落到你院中,惊扰了你,你慌乱之下叫下人仆从来将我赶走罢了。” 沈姮一愣。 她之前就听父母亲讲过,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是个身份尊贵之人,为了养病才搬来这。 听说那人名唤尉迟佑,乃是人中龙凤,是当之无愧的少年英才。 只可惜患有心疾,药石无医,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 虽说不知如何养成此般性格,但的确和她同病相怜。 沈姮没忍住低声轻笑了起来。 一旁的尉迟佑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真有意思。”沈姮看不见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说:“你既说与我同病相怜,那我的心境应与你类同。尉迟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无聊了?” 若是不无聊,怎么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过来这里凑凑热闹呢? 尉迟佑闻言顿时一哑。 甭管外面对他有多少的赞誉,在他们眼中,他就是个随时都可能死掉的人。自然而然不会把他当正常人来看,更是习惯把他关在房屋内。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一生的开始,却有人早早为他判定了结局。 尉迟佑哼了声:“谁无聊了,前两天还有道士来想带我去修仙呢,外面的世界不比这里有意思多了。” “那你想要修仙吗?”沈姮有些羡慕,却也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 听说修仙者很自由,但是他们需要斩妖除魔,手上必然会沾上无数生灵的血,那血腥的画面沈姮并不喜欢。 尉迟佑见状应道:“不想,外面的世界有意思,修仙没意思。” “为什么?”沈姮好奇问道。 他应说:“那道士看着像个骗子,都不敢和我爹娘讲,就只敢和我说得邪乎,说什么只要我去修仙,以我的天资必然能修得长生。 但我不想长生。要么就做到最好,要么索性就不做,顺其自然就好,所以我就让他从哪来滚哪去了。” 沈姮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这世间几乎人人都渴求长生,有权有势者更甚,为何就你弃如敝履?” “长生有什么好?”尉迟佑满脸傲气,“生死乃是自然命数,况且这世间风景再足,也终有逝去的一日,到那时,长生就成了亘古永存的诅咒。” 虽说他们两人现在不合规矩,但沈姮其实很开心。 终于能够有人可以这样同她讲话,没有怜悯,没有额外的关照,更没有话里话外对她透露的怜惜。 就好像她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 一样有时候才是最重要的。 “我能看到的风景和你有些不同。”沈姮说:“我可以听到树叶掉落的声音,也可以注意到绸缎布料间的摩擦声。那些旁人注意不到,却有意思的东西,就是我的风景。” 尉迟佑看了眼她的双眸,认真说:“那你周围还挺热闹。” 沈姮心头微颤。 她想,这应该是个好人。 “你可以过来些吗?”沈姮突然说道:“离我近些。” 这么说着,她还试探性般伸出了一只小手,想要摸到些什么。 “怎么了?”尉迟佑话虽这么说,但身子却下意识靠近,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没有下一步动作。 方才他的话很多都是说着玩的,虽说得狂妄,但是当真不敢有半点逾越。 尉迟佑为人警觉,根本不会给其他人留下破绽,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给沈姮泼脏水。 女子在世间本就活得艰难,她不能够看到万千世界已是遗憾,若是再因他染上污名,那委实令他觉得亏欠。 沈姮掌心触碰到他的面颊,两人不约而同的轻颤了下,还是沈姮率先反应过来,双手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面颊。 “沈大小姐,你这是在调戏我啊。”尉迟佑面色涨得通红,但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很中听,“你现在这样,我可就当做是你倾慕我的证据了。” 沈姮心中有数后,便将手放了下来,听见他的调侃也不生气,反而有些促狭。 “家中进贼,我自是要记下贼人的相貌,好来日报官。”她莞尔笑说:“倒是你,既如此坦荡,为何还会脸热呢?” ---------------------------------------- 第117章 你最想要什么? 第117章 你最想要什么? 尉迟佑闻言不自在的躲开了她的掌心,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沈大小姐,你这完全就是连吃带拿,事后连钱财都不愿留下分毫啊。” “钱财?”沈姮佯装不知,语气间带着娇蛮,“给你钱财,那我们不就成交易了吗?可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尉迟佑哼了声,借势说:“既如此,那我这名小偷还是先行一步吧。免得有人心思凉薄,到头来好处捞不着,反而被某人恩将仇报。” 沈姮是看不见的,不知道尉迟佑此时面上带着笑。 耳边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捏紧了袖口,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多年来的教养以及自身的骄傲并不允许,就只能静静的听声音消散。 她又没有朋友了吗? “对不住……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声音低低的,几乎都要听不见。 “我知道啊。” 身旁陡然出现少年的声音,他得意般笑道:“我知道沈大小姐刀子嘴豆腐心,方才只是想和我做朋友而已。” 尉迟佑并没有走,从始至终他一直都待在沈姮旁边。 “你骗我?” 沈姮有些恼了,但更多的是懊悔——方才怎么就没拿起旁边的茶盏摔过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是啊。” 尉迟佑语气中说不出来的傲慢,好像在说:骗就骗了,又能如何? 见沈姮偏头不言,尉迟佑垂眸啧了声。 外人都说沈姮多么多么可怜,小小年纪就只能被困于这四方宅院,别说以后郎君长什么模样,就连自己身边的侍从,亲生爹娘的模样都是没见过的。 但尉迟佑觉得,她当真是养了副别扭要强的脾气。 还挺有意思。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符纸,塞到了沈姮手中。 “这个平安符就当作是赔礼了,这是我画的,一定比那些臭道士画得管用多了。” 他轻笑了声后说,“我真的得先走了,那边要是发现我不在,非得把这附近掀个底朝天不可。” 沈姮下意识捏紧了符箓,下意识问:“你名字中的佑是保佑的佑吗?” “不是,是护佑的佑。”他随口应道。 声音很快消失,沈姮沉思了片刻,发现似乎不太对。 这两个词用的不都是同一个‘佑’字吗? - 自那之后,每逢沈姮独处时,尉迟佑时常都会过来陪她。 他们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热聊,偶尔也会保持沉默,尉迟佑在那边钻研着书籍,沈姮在那边吹着笛,又或是玩些心算的游戏,画面看上去倒也和谐。 这件事瞒得密不透风,只有春莲知道一二,但她觉得他们两人都是可怜之人,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们二人保留了一方僻静之地。 某日,尉迟佑问她:“沈大小姐,你最想要什么?” 他心中清楚,这四方宅院,永远不能真正困住沈姮。 这个问题对旁人来讲稀疏平常,但是对沈姮来讲就有些为难人了。 她双目已盲,就算真的想要什么,也受到诸多局限吧。 “如果可以,我自然是最想亲眼看看这世间,看到底是有多无聊,让你连和长生都愿意舍弃。” 沈姮对自己的欲望很坦诚,没有任何一个失明之人不想重获光明,但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此还没等尉迟佑开口,她便率先说:“若是退而求其次的话,那我希望……” “不要退而求其次。”尉迟佑轻飘飘的打断她,“不够好的东西配不上沈大小姐。” 沈姮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将头朝另一边侧去,面颊之上隐隐有些潮色。 “登徒子。”她低声骂道。 “小白眼狼。”尉迟佑笑着呛了回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不退让,远远望去倒不像是朋友,更像是两个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沈姮听到旁边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心下还有些忐忑和怀疑。 怎么这人今日如此不禁逗,方才明明也被他说了一通。 “小心眼。”沈姮忍不住低声骂道。 “你在说我吗?”尉迟佑从隔壁拿回来了碟吃食,他耳力好,远远的就听到沈姮在骂人,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他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调侃道:“沈姮,我说你是小白眼狼你还不信,我去给你拿吃的而已,也值得你在背后骂我。” 沈姮轻声反驳道:“谁让你一声不吭的。” 听不到声音,有人默默从她身边离开,这些都会让沈姮感到害怕——她已看不见任何事物,若是再不能听见些什么,那这世间孤寂得就只剩下一人,她害怕那样的感觉。 她想了想后又补充道:“还有,你……下次不要那么频繁的爬墙。” “你少得寸进尺。”尉迟佑偏过头去,似是赌气般,故意不想理沈姮。 他费心费力做这一切是为了谁?不还是想让这个小白眼狼开心些。 “你可以过来些吗?”沈姮突然问道。 另一边尉迟佑应得很快:“不可以。” 沈姮暗自咬着牙,用手撑着桌面,兀自站了起来。 她走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确,顺着记忆中声音的方位,朝着尉迟佑的方向走过去。 尉迟佑只短短一瞬没注意看,身旁人就已经站了起来,吓得他跟着站了起来,下意识去扶住沈姮。 什么男女大防,什么礼教规矩,在那一刻通通被他抛诸脑后。 他没忍住低声骂道:“我说沈大小姐,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想找我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沈姮没理他,趁着扶住他的手臂,顺势摸了下他的脉搏。 太多的沈姮其实也看不出来,但瞎了这么久,总还是会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发时间。 她认真道:“方才你频繁爬墙,现在已是有些脉搏过快,所以我才说不要那么做,对你不好。” 尉迟佑浑身一怔,视线直勾勾的打量着沈姮。 她的那双眼睛生得极其好看,只可惜双目已盲,连带着眼睛也失了神韵,不过半点都没有遮掩她的容色,是个看上去就会让人感到喜悦之人。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尉迟佑笑着问道。 ---------------------------------------- 第118章 折了枝梨花 第118章 折了枝梨花 沈姮一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松开,按照刚才的记忆,重新坐回了石凳之上。 她避重就轻道:“你不是说给我带了吃食?” 尉迟佑哼了声:“你没回答我的问题,还想吃我带来的东西。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世间是没有这样的好事。”沈姮轻笑说:“但尉迟公子有。” 尉迟佑轻挑着眉,“何以见得?” “因为你从来都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沈姮说:“既都说带来给我了,哪还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尉迟佑轻叹了口气,似是妥协。 “是东街口的栗子糕。”他眼眸陡然间变得晦暗幽深,带着几分笃定开口:“沈姮,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恃宠而骄。” 沈姮被他的话说得面红耳赤,手紧紧捏着茶盏,忍着不朝他的方向砸过去。 只能咬牙骂道:“我看你就是个登徒子!” 她深呼吸了口气,淡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就算不求长生,也不能自己寻死才是。” “将死之人,谈什么大好前程。” 尉迟佑看得很开,“倒是你,沈大小姐,你既拿了我的平安符,那便要争取活个长命百岁。走了,好吃记得下回告诉我,不好吃就憋着。” “等等!”沈姮喊住他,过了许久才说:“好好活着。” 尉迟佑动作怔了一瞬,随后笑问:“沈姮,你当真……” “没有。”沈姮及时打断他的话,补充道:“无论你想说什么,都是没有。” 身旁人一阵愕然,低低的笑了出声,“沈大小姐,小骗子。” - 或许是有尉迟佑经常过来,沈姮的状态明显比先前好了不少。 屋外雨声沥沥,听在沈姮耳中也只有心安。 春莲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见沈姮独自一人躺在摇椅之上,安然的听着屋外的瓢泼大雨,心里只觉得一阵发苦。 她家小姐心慈仁善,生得貌美如花,若不是上苍不公,又怎么需要忍受这样的折磨。 “春莲,你站在那边许久,可是有什么事找我?”沈姮很早就听见声响,只不过一直都没说罢了。 春莲走上前来,认真行了个礼。 虽说沈姮看不见,但她为人没什么架子,在府中又很受宠,自然得下人们尊敬。 “夫人说,小姐已到了年纪。”春莲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沈姮的脸色,“虽说婚嫁之事乃是父母之命,但总归是要你亲自点头。她已为你挑选了几家郎君,小姐若是有空,可愿听一听?” 沈姮动作一顿,不知过了多久才轻轻嗯了声。 旁边的春莲如获大赦,笑着介绍道:“第一位便是万兴酒楼家的小儿子,据说长得一表人才,为人敦厚老实,就是有些不通文墨,上头还有好几个兄长。” “其他人先下去吧。”沈姮突然开口道:“留春莲在这边就好,外面也不用人把守,外面风雨大,免得在外受凉。” 下面之人面面相觑,和沈姮道完谢后才起身离去。 沈姮淡淡道:“你继续。” 春莲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还有东街口一个中了举人的书生,家境虽贫寒些,但为人听说很是豁达。只是家中上有年迈的老母,下有个年幼的妹妹。” “东街口?”沈姮突然顿了顿,鬼使神差般问道:“那他应该也喜欢吃栗子糕吧。” 春莲蹙眉道:“那边的栗子糕很有名,往往需要排很长时间,如果他得了空闲的话,应该也是会去买的吧。” 沈姮听累了,摆了摆手说:“不听了,你下去吧,我乏了。” 再听下去也是不喜,听了也是白费时间。 春莲苦着张脸,想说些什么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将东西放下,默默行礼离开。 沈姮半靠在躺椅上,想要闭上眼休息,却再一次发觉,无论她是否有闭上眼,看到的景象几乎都是一样的。 天公虽薄她,不过还好她双眼虽眼盲,心却不瞎,天地宽广,总有她可以走的路。 “沈姮。”门口处倏然传来一声轻唤。 刚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沈姮浑身一僵,慢慢从摇椅上起身,爬到了一边靠墙的椅子上,慢慢摸索着将窗户推开。 窗户外面是走廊,站在外面的尉迟佑只要听到声音,很快就能够发现走过来。 “尉迟佑?”沈姮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时来了?” 虽说他们两人经常见面,但这段时间外面都下着大雨,沈姮还以为他不会过来了。 “我给你带了个东西。”尉迟佑将东西递到了她手边,说:“这是梨树枝,上面还有新开的梨花,我给你折了一枝来。” 沈姮下意识接过,有些哭笑不得:“你就为了这个?外面还下着大雨呢。” “哼,少瞧不起人了。”尉迟佑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真是湿漉漉的。 纵是如此,他依旧漫不经心道:“不就是枝花么,我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 沈姮一只手默默在椅子旁边摸索着,很快便扯来一条毛毯,朝尉迟佑的方向丢了过去,还顺道呛了句:“大言不惭。”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带着笑,掌心小心翼翼的触碰着树枝上的花朵,想尽量记住它们的样子。 “为什么折的是梨花?”沈姮随口问道:“是因为这个季节外面梨花开得很好吗?” 反正沈姮也看不到,尉迟佑轻笑了声,便将毯子裹到了自己身上。 听见这个问题,他随口道:“雨势浩大,突然很想听你吹笛,路上顺手折的。沈大小姐,可愿笑纳?” 沈姮轻哼了声:“一枝花就想打发我?” “那沈大小姐想让我做什么?”尉迟佑调侃说:“可不能再动手调戏我了。” 他的话音刚落,手臂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沈姮的打。 少女面颊泛红,很想骂人,但又似是想起了什么,缓和了语气说:“我爹娘想让我嫁人,今日他们送来了相看之人的身份画像,你若愿意替我参谋一二,我就给你吹笛。” 尉迟佑面色陡然一沉,出声讥讽道:“什么歪瓜裂枣,还需要沈大小姐亲自来找我当参谋。” ---------------------------------------- 第119章 第三个 第119章 第三个 这是句赤裸裸的嘲讽,沈姮听出了他的恼意,心底深处有种莫名的想法逐渐升腾,但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不可以的。 “你不想要的话,那就算了。”沈姮也不强迫,侧坐在一旁,正好敛下眉眼间的神色,“到时候我自己琢磨就成。” 尉迟佑脸色很是难看,可惜沈姮根本就看不到,倒是让她愈发随心所欲了些。 “拿来。”他忿忿的倚靠在窗户上,讥讽道:“我才不想进到你屋子里,省得你总是骂我是登徒子,也不知道是谁一见面就摸我脸的。” 明明就是不想冒犯她,说出来的话还那么难听。 沈姮叹了口气,想着方才春莲他们放着的地方,慢慢挪了过去。这个房间的地形没人比她更熟悉了,想要做到并不是件什么难事。 “仔细着点。”尉迟佑忍不住朝那边张望着,冷声笑道:“可别把你的那些小郎君给掉地上了,意头不好,容易早死。” 沈姮没吭声,直到将东西递到他面前时才问说:“你莫不是嫉妒了?怎么今日说话比以往更加夹枪带棒?” 东西已经被人接过,可是旁边迟迟都没应答,若不是沈姮还能听见尉迟佑的呼吸声,恐怕又会以为他已经走了。 “嫉妒什么?”他突然问道。 沈姮飞快应道:“当然是嫉妒我即将成家呀,你若这般眼红,应当快些回去与你家中父母禀明才是。” 她这话说的有些心虚,却不明白到底在心虚什么。哪怕她没有看见,都能感受到身旁人灼热的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尉迟佑才凉凉说:“万兴酒楼家的小儿子,有龙阳之好,家里人隐约猜到了,却始终不敢去证实,生生将这件事瞒了下去,这才请人来说媒的。” 龙阳之好? 沈姮觉得肯定是爹娘将东西拿错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入赘? 依她来看,应该去入刑! “这……”沈姮没忍住咳了一声,随后怒道:“那不是对以后嫁给他的女子很不公平?这个混蛋!” 听到这话,尉迟佑的脸色才缓和了些,继续说:“东街口那个举人,家境过于贫寒复杂,你受不了的。” “怎么说?” “他们家里人看似厚道,实则亲戚关系复杂,我也是偶然一次听说。”尉迟佑静静看着她,“沈大小姐,你当真受得了那个苦?” 沈姮有些不服气,“要嫁当嫁人品贵重之人,谁家没点复杂的事?况且他若真的人品端正,家境贫寒也没关系,我有钱。” “他……为人确实人品端正,但只要这个就可以吗?”尉迟佑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宣纸,低声喃喃道:“你难道就没有自己心仪……的标准吗?” 虽然声音不大,但沈姮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应说:“人好,听话,肯上进,对我死心塌地。 钱财不重要,喜不喜欢的更是不值一提。今日喜欢,谁知道来日会如何?夫妻要相处一辈子,自是不能只凭借眼下感觉。” “沈姮。”尉迟佑突然唤道:“我觉得前两个都不够好,但这第三个,或许你会喜欢。” 方才沈姮确实没听到第三个,现下也有些好奇,“第三个是谁?” “我。” - 回忆之外,被迫一群人被迫兵分两路。 游无生很是不爽,“为什么我不能够进去?”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去秘境里采天心草了,但他想了一圈,实在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又得罪了这位圣女殿下。 “你以为秘境是你家开的,想什么时候进去就进去,想进多少人就进多少人?那都是有定数的。”檀迦连头都没抬,坐在最上方批改着奏章,甚至连应答游无生的话,看上去都像是抽空。 她不在的时间有些久,政务堆积如山,她都快要怀念当初在民间的日子了。虽然有很多人总想抓到她,但起码那时候她无事一身轻,还能短暂的自由几分。 游无生听了泄气,也不跟她客气,随意坐到了一旁喝茶说:“这定数是按什么标准啊?” “我的心情。”檀迦淡淡应着。 别看他们现在约定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但警惕心总还是要有的,留下个看上去没什么威胁的当作人质,只是给她多增些保障罢了。 更何况好吃好喝供着,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游无生差点被一口茶呛死,就听到檀迦好奇问:“对了,你身上灵力怎么若有似无的?有时候你身上的气息……会和沈姮有些相像,也当真是奇怪。” 霎时间,游无生神色顿了下来,眼底意味不明。 但也只有那一瞬,整个人又重新开始嬉皮笑脸,“你还南疆圣女呢,怎么连这个都能够感应错。我和沈姮气息相像,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来自一个地方。” 檀迦不明所以,只是出自同乡的话,当真会有这样相像的气息吗? 而且他方才说她感应错了,又是错在哪呢? 这么想着,她不自觉问说:“那你主要是修什么的?” “汽修。” 檀迦拧紧了眉,“气修?炼气的?” 这个解释虽然诡异,但好像也能说得通,能够这样对自己的气息变换自如,不是大能就是在这边有独到之处。 “修车的。” 游无生端正的神色没有维持多久,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的,我就是个凡人,根本不是修士,也当不成修士。” 檀迦大惊:“怎么可能?” 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对气息掌控如此自如? 面对她的怀疑,游无生并没有惊讶,反而委屈说:“我也不知道啊,他们说,我身体里有观乾玥,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吧。” 檀迦哑然,不知过了多久才没忍住低低哼了声。 她这南疆还真是热闹,个个都是有身份背景的少男少女,为了救一只妖竟会义无反顾来到这里。 在外人看来,南疆就是个人间的阴曹地府,是个蛊虫遍地,人人心如蛇蝎之所。 可这里,也只是九洲一域,只是普通百姓每日最想回的家。 二十年过后,与她交手比较的,恐怕依旧还会是这群少年男女。 ---------------------------------------- 第120章 带我去找他 第120章 带我去找他 回忆之内,沈姮第一次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可能?”她不可置信的问道:“尉迟佑,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尉迟佑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他能够长生,是不是更有底气能够陪在她身边。 “沈大小姐,你这是在嫌弃我吗?”尉迟佑紧拽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也是,我注定命短,你嫌弃我也是正常的。” 沈姮心下大骇,差点连手中的梨花枝都没能拿稳。 她一直不敢问的本心,竟就这样被尉迟佑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当真是可恶。 这片刻的沉默倒是让尉迟佑认清了现实,哪怕是看起来关系再好,在沈姮的眼中,恐怕还是比不过那些生来健康,并且能够给她带来更多裨益的人吧。 尉迟佑自嘲道:“方才是我骗你的,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逗你玩。你的第三位是本地知县的大儿子,为人孝顺体贴,待人厚道,就是没什么主见。但你放心,他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明事理的清官,所以你不用担心被婆婆搓摩。”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外面下着大雨,好像殃及到了他,连带着整颗心都是潮湿的。 或许是心疾又犯了吧。 “尉迟佑,你若真心仪于我,所言当真?”沈姮不自觉将指尖嵌入肉中,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一次,她如此坦诚的直面自己的内心。 不管两人的身份地位,不管两人中间究竟有多少的困难,也不去想他们未来会遇到多少磋磨。 只是现在,她突然很想顺遂自己的意。 勇敢一回。 他愣了一瞬,随后抬手郑重立誓:“我尉迟佑今生只愿娶沈姮一人,若有背誓,神鬼可诛,永坠无间炼狱,生生世世饱受折磨。” 话音刚落,天空雷声阵阵,似是在照应着他的誓言。 “不用神鬼。”沈姮突然冷笑说:“你若敢负我,我会亲自送你去见神鬼。此话我沈姮既说得出,必然做得到,莫要轻看我只是个瞎子。” 手中那束梨花枝像是长剑般,竟直直的朝尉迟佑的方向指去,在那一瞬间,连尉迟佑都怀疑她是不是能看到了,甚至觉得她这个动作看起来分外眼熟,好像生来就会一般。 “一言为定。” - 后来的事情,比沈姮想的还要顺利。 没人知道尉迟佑是怎么说服他家人的,沈姮只知道两人真正议亲的前一晚,尉迟佑刚进来她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任她如何说狠话,尉迟佑都只是打着马虎眼,最后眼睛都急红了,她才感觉自己被一个宽大的肩膀抱住。 很温暖。 耳边是少年在轻声笑着,听着很是开心:“沈大小姐,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 两家的婚事在外人看来像是个笑话。身份阶级上悬殊的差距先不提,两人一个注定早死,一个双目失明,怎么看都不像是对般配的伴偶。 可竟就是这样的两人,此时此刻却当真准备成亲。 实在令人唏嘘! 任凭流言如何纷扰,两人态度依旧相当坚决,双方父母虽无可奈何,但也只能顺从他们的意思。 离成亲还有半月。 虽说男女成亲前最好不见面,可沈姮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今日甚至连茶盏都没能拿稳,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一旁的春莲见状惊呼,赶忙上前招呼着其他人收拾着。 还没等她开口问,沈姮便出声问道:“春莲,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 “近来一切安好。”春莲跪在沈姮面前,强颜欢笑道:“小姐,你不要太担心了,很快你就能够成亲了。新娘子应该开开心的。” 沈姮轻声嗯了句。 “小姐,请允许奴婢逾越,向你问个问题。”春莲说:“若是你能够重见光明,你最想做些什么?如果不能,你又想做什么呢?” 沈姮听着这个问题觉得耳熟,想了会后说:“若是能够看得见,自是万事都想尝试,若是不能,那就尽我所能,帮我能帮之人。” “小姐当真心善。” 春莲极力想要忍住自己的哽咽声,从身旁的侍女手中接过汤药,小心翼翼的端在手中:“小姐,这是安神的汤药,你近来神情疲倦,这是夫人特地给你安排的。” 哭声,莫名其妙的询问,甚至连药味都不是平时安神汤的配比。 沈姮没有接过,而是挺直了脊背坐在那,淡淡开口:“春莲,你跟了我多久了?” “奴婢五岁被买入府时,就一直伺候小姐。”她将头埋了下去,“至今……至今已足有十一年。” “既然如此,你就给我说实话。”沈姮沉声呵道:“别逼我不顾这么多年主仆情分,将你赶出府去。” 她声音不算大,却足够威严,一改往日常态,惊得院落中的所有人全部都朝她的方向跪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在最前方的春莲更是面色发白,想要说什么,却是有苦难言。 这份沉默令沈姮心凉,摆摆手道:“你既没有把我当小姐,我自也不必顾念什么情谊。来人,拿了她的卖身契来。” “小姐!”春莲惊呼道:“是……是姑爷,姑爷出事了。” 她将药拿给旁边的人,郑重在沈姮面前磕头:“小姐是春莲侍奉过最好最好的主子了,春莲从没有想过背叛你。 姑爷前段时间,听说南方有一种草药,对治疗眼疾有奇效,只是那边险象环生,老爷他们不同意他去。 但姑爷对小姐一片真心,硬是过去将药采了回来,引得心疾复发,现如今还未脱险。” 沈姮听得头晕目眩,心口处止不住的抽痛,仿佛她也得了心疾般,连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都不怜惜她。 手死死抵住椅子,她强迫着自己镇定些,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 “带我去找他。”沈姮道。春莲骇然,连忙将药递了过去:“小姐,至少先喝下这碗药,这是姑爷辛苦采来的。” 沈姮一顿,随后抬手接过药,飞快将其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汤药从嘴角处滑过,温热的液体不断刺激着她的皮肤,仿佛令她也体会了一回流泪的感觉。 她重复道:“带我去找他。” 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强硬的姿态,让人无法拒绝。 ---------------------------------------- 第121章 我会恨你的 第121章 我会恨你的 沈姮不记得在这边坐了多久。 只是耳边总能听到别人的劝慰,有让她不要担心的,有让她先回去休息的,还有的希望她能够和尉迟佑多说点话,这样或许她心里能够好受些,尉迟佑也更容易醒来。 是的。 尉迟佑还在里面被医师抢救,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大堂。 周围人总是和她说,肯定能够醒过来的,他现在只是在休息,等病好了后一切都会好的。 沈姮表情看上去并没有多伤心,也不怎么和人讲话。 她就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边,不悲不喜,仿佛一具没有生机的木偶。 “小姐,你别担心。”春莲在她旁边垂泪,“不如你和姑爷说点悄悄话,若是姑爷能够醒来,小姐你也不用这样……” “不用哪样?” 沈姮长睫轻颤,看上去是真的有些不解,“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在为他要死要活?可我平时都是这般自己坐着。” 春莲顿时噤声。 是啊。 自从知道沈姮失明后,无论她做什么,其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中总是带着怜悯,哪怕这份怜惜是连他们自己都未能察觉的。 可他们只是做着很普通的事,未必总是需要接受别人怜惜的特意关怀。 沈姮说:“他现在为我命悬一线,我又何尝不是为他殚精竭虑?如今还活着便罢,但他若是敢因此事殒命,我必此生此世对他恨之入骨,绝无转圜可能。”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些琐碎的小事。 可字字句句听在春莲耳中,却只觉得心下骇然和不解。 为何小姐明明是爱极了姑爷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并不同于寻常? 她所不知道的是,沈姮说这些话时虽然平静,可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只能用指尖狠狠嵌进肉捏,挺直了脊背,身子始终坐得端正。 身上带来的酸疼感会磨灭她的慌乱,哪怕只有几瞬,跟饮鸠止渴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屋内,隐隐还能听到屋外有连绵不断的抽泣声,听着很是嘈杂。 沈姮被春莲扶着,一路走到了尉迟佑的床边。 她们走的速度不算快,路上还隐约间听到医师和其他人讲的话,说是让他们节哀顺变。 哄闹声哭泣声此起彼伏,甚至就连春莲也在低声抽泣着。 但沈姮不信。 尉迟佑那样的人,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活着的人总是要承担更多,其他人默契的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沈姮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太多了,吵得她心烦意乱,从头到脚,最严重的是心口处的位置,似乎也跟着尉迟佑一起痛了起来。 “为什么?”沈姮抬手握住了尉迟佑。 她知道他一定醒着,只是一直都没有开口讲话。 尉迟佑现在疼得厉害,面无血色,连冷汗都止不住的往外冒。 但见到沈姮的那刻,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份担忧。 “你的眼睛现在好些了吗?”他声音轻颤,视线直勾勾的望着沈姮,带着些许眷恋。 从沈姮喝药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到一天。若是先前看到的世界是一片虚无,那么现在她能够隐约看到几个影子在闪动。 那份药是有效的。 这样的发现并没有让她过于喜悦,相反,她胸腔处始终有股怒火,怨怼憎恨似潮水般灌入她浑身,但在重新听到尉迟佑声音的那刻,又开始慢慢消散。 沈姮没应他的话,接而问道:“你不想和我成亲了吗?为什么要去?” 注意到她讲话时身子微微颤抖,尉迟佑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心疼之意油然而生。 刚将其手打开便发现,掌心处鲜亮的几道指痕,甚至有的已经破开了口子而浑然未觉,显然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真正难过时,有些人是不会有多大的动作的,那些哭得声嘶力竭之人,也未必就是最悲伤的那个。 “我想……如果你能看得见,就能做更多你想做的事。”尉迟佑将其掌心贴在自己面颊,一边冰凉一边温热,此时碰撞在一起倒显得融洽。 胸口处传来难以抑制的痛楚,紧接着便是涌上喉间的血,铁锈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被他生生忍了下去。 “沈大小姐,有更多要做的事。” 尉迟佑已疼出了身冷汗——这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可他面上依旧是笑的,“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完成你要做的事。毕竟你都说我是登徒子了,我不自证下清白,沈大小姐可是会冤我许久的。” 这段话很长,几乎快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连握住沈姮的手都快有些撑不住了,更是没有力气从床上坐起来。 好在睁眼的力气尚在,还能看见心仪之人。 他本就是薄命之人,别人都不敢去的危险之地,他敢! 能用这条命换沈姮能够重见光明,对他来讲是值得的。但若既能治好沈姮的眼睛,又能与其长相厮守,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惜了,我原以为我的运气会好些……”他失神道。 沈姮感觉自己鼻尖的酸涩快要抑制不住,朱唇微张,却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喉间的刺狠狠扎进了她心头。 可她却哭不出来。 无泪,原来是如此折磨的诅咒。 “你不是说我只配得上最好的吗?” 沈姮眼前的画面晃动着,光影闪烁,她想努力看清尉迟佑的脸,却依旧只是模糊一片,这样的奋力让她一时间头晕目眩,根本分不清是眼睛还是头在逞强,将她困在迷惘当中。 她颤着声,握住尉迟佑的手愈发用力,“你给我的那些都是退而求其次,尉迟佑,你对我来讲才是最好的。” “你……”尉迟佑微微一惊。 沈姮猛然出声打断:“你一定要活着,若你敢死,我……我,我就改嫁,这世上多的是比你还好的男子。我还没嫁给你,自然无需替你守孝期。 再过几年,我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但这些都和你没关系,我……我想恨你,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恨你的。” ---------------------------------------- 第122章 不容许背叛 第122章 不容许背叛 “你敢!咳……” 尉迟佑勃然升起一抹怒气,剧烈的咳了声,将始终卡在喉间的血咳了出来,被他飞快的抬手挡住,没有沾染沈姮半分。 看到那抹嫣红的血迹,他久久失神,不知过了多久才自嘲般扯了下嘴角。 他已是死脉,沈姮明明会把脉,却始终不敢摸他的脉。 “沈大小姐,小骗子。” 对别人而言,沈姮是个难得温婉的佳人,可只有尉迟佑见过她真正的爪牙,更知道她的恐惧。 她害怕心底深处的柔软被轻易掀开,害怕这是种懦弱会被人看轻,更害怕被人看穿这种无助,但这只是人最正常的七情六欲。 这不是需要被惧怕的情绪,没有那么明媚也不是罪过。 世间之大,总会有他来偏爱她。 沈姮朝他的方向靠了些,两人额间相抵,眼前人身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却并没有离开,仿佛通过这样尉迟佑身体就能够回暖些一般。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动作她却觉得很熟悉,就好像他们很早以前就这般亲昵过。 “我骗了你,也做了回登徒子,所以……” 她哽咽着:“别舍下我,我不想看见了,我已经习惯了,我真的不想看见了,我会很多,就算看不见也没关系的。你相信我……相信我……” 尉迟佑努力从锦被中抽出手,轻抚着沈姮的乌黑的发丝,不经意间勾掉了她的红色发带,缠在尉迟佑的掌心之上。 他再次升腾起一瞬的懊悔。 当初如果跟着那臭道士去修仙,或许真的能长生吧。 但后悔的念头升起不过短短一瞬,就被尉迟佑亲手掐灭。 那样……就遇不到沈姮了,还是不去的好。 他面上展露出少有的温柔,抬手轻轻触碰着沈姮的脖颈面颊。 “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熟悉。” 尉迟佑苍白着张脸,看上去没有多少生机,“这辈子我护着你,下辈子,你稍微追追我好不好?沈大小姐追人的模样,一定特别可爱,我想多欣赏一会儿。” 在这一瞬间,沈姮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身上染着血腥味,那股味道直冲她的鼻腔。 有一瞬间沈姮甚至有些恍惚,分不清那究竟是尉迟佑的血还是她自己的血。 好冰,血液原来是这么冰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低低应道:“好。” 话音刚落,尉迟佑的手不受控制的往下坠,掉落在锦被上发出砰的一声,生机已绝。 沈姮觉得自己的面颊倏然划过两道温热,滴落在她的左手指节之上,随之而来的是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终于第一次看清了尉迟佑的长相。 面容早在她心中描摹过无数回,第一次见面却就是永别。 嫣红的血迹在她手心,却远远不止这些,越来越多的泪划过她的面颊,好像要将过去十几年未哭尽的全部流干。 “泪,原来是这样的颜色吗?” 记忆不断回笼,沈姮一时间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现实,手中嫣红的液体逐渐融成一体,形成泪滴状,不再柔软,而是变得格外坚硬,就这样安然的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沈姮下意识握紧了它,眼泪还在止不住的往下落,抽泣声在耳边零碎,肆意放声痛哭着。 这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两个人,准确来讲——是她和一具尸体。 与此同时,她摸着已经开始变得冰凉的尸体,胸腔处猛然传来一阵连绵的剧痛。 无声的。 鲜血从沈姮的嘴角滑落,她死死咬着唇瓣,这才不让其狼狈的呕出血来。 可现在还会有人比她更狼狈吗? 不会了。 沈姮几乎都要忘记了他们是来找往生泪的,她只是闭上眼,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毫无顾忌的痛哭着,不知是在哭自己的哪一世,反正都是在哭她自己。 为什么要在她下定决心后才让她感受这份冰凉? 是的。 爱除了滚烫,也可以是彻骨的冷。 周遭景象不知在何时天旋地转,沈姮浑然不知,又或是对这些都无所谓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人抬手将她扶了起来,撩开了她哭得凌乱的头发,顺手拂去了她面颊上的泪痕,似是神明显灵般,愿意怜她一回。 待她定睛看去,少年就这样将她抱在怀中,眼底满是心疼之意,似是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显得些许笨拙。 沈姮僵愣在原地,唇瓣轻微颤动。 “我以为你死了。可我不想你死的,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让你死。” 她还没有从刚才的记忆中回过神来,连说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泣不成声道:“我是故意的!可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出来?像我这样的人……我想要什么会自己得到,不需要你挡在我面前!” “你这样的人又是什么样?” 尉迟佑心疼的安抚着眼前人,在她的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又将其抱在怀中,抱得很紧。 走不出来的,不止沈姮一人。 方才沈姮留的血泪,一切的痛哭和哀嚎,全部都被他尽收眼底,若不是彼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真想将她抱在怀中。 就像现在这样。 他沉声说:“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妻子。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如果……”沈姮失神的望着他,“如果想伤害我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该怎么办?如果我最喜欢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在心中暗自祈祷着。 杀了她。 意识到她的背叛,然后杀了她。 路就在眼前,她做不到主动放弃回去看望和赡养父母的机会,也做不到放弃她想要的一切,她也没有资格和权力放弃。 哪怕日日夜夜受到良心的谴责,她也一定要离开。 所以,杀了她吧。 尉迟佑在某一瞬间觉得,他好像从没有真正的看懂过沈姮。 “杀妻者,当以自戕谢罪,永坠无间炼狱都不为过。” 他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稍稍停住了瞬,随后傲然笑道:“至于后者……沈梨绒,你是不是最喜欢我不重要,因为我最喜欢的一直都是你。但,我不容许背叛。” ---------------------------------------- 第123章 报应 第123章 报应 沈姮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她好像陷入了无尽梦魇,拼尽全力都走不出来。 无论如何努力,好像都只是上天考验她的一场把戏,肉体凡胎永远无法摆脱上苍的诅咒。 沈姮不服。 她明明没有剑,可手中却不断凝聚着微弱的光芒,慢慢化为了长剑,助她一路披荆斩棘,冲破险阻。 沈姮重新醒了过来,三世的记忆重叠在一起,让她有些头痛,还不是很能分得清究竟在哪。 可下一刻,她就看到了坐在她床边之人,以及系统延迟了不知道多久的提示音。 【好感度:95】 沈姮只能清醒。 “朝颜,好像我每次睡醒来都能看到你。”沈姮像往常那样,扯出了抹笑,“上次我给你的河灯,你去放了吗?” 当众人再见到他们时,是尉迟佑抱着昏迷的沈姮出来的,见到他们,尉迟佑似是放心了些,没过多久也昏了过去。 他们两人这样吓了众人一跳,好在贺今安上前检查后才发现并无大碍,只要休息一下便好了。 今日朝颜来得早,恰好碰见沈姮醒转,愣了几瞬后顿时喜笑颜开。 “还没有。”提起那件事,朝颜心头只觉得温暖,“我想等你醒了再和你一起去的。” 沈姮笑了笑,一边起床收拾着,一边和她闲聊。 不过片刻楼七月他们也陆陆续续过来了,听到屋里头有声音,还是游无生反应最快,直接就朝里面冲了进来。 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尉迟佑也醒了。 往生泪拿到了,天心草也摘到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行。 檀迦知道他们能做到,却不知道这么快。 乌斯秘境的危险她其实夸大了,但那的确也是个麻烦的地方,那群人出来时非但没有灰头土脸,反而像是在里面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般,神采奕奕的,倒不像是去采药,像是去春日游玩。 尉迟佑和沈姮就更夸张了。 往生泪其实就是前世的各种情绪。 爱憎恨,怨别离,求不得。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才有可能得到往生泪的认可。 这世间万物都是如此,不经历各种磨难,就很难有触手可及的好处。 只是檀迦没有想到,他们取回往生泪竟就只用了一个月。以往多的是有人困在里面,甚至眷恋前世的因果,忽视了今世的一切。 “你去那边遇见了什么吗?”楼七月和沈姮并肩站在外面,望向沈姮的目光中夹带着很多,自责,愧疚,心疼…… 屋内檀迦正在为决明治疗,尉迟佑和贺今安两人在一边协助她。 等一切大功告成后,他们几人就得折返回玄盟,到时候迎接他们的还不知是多大的责罚。 “当了回瞎子,发现我除了眼睛之外,其他的感官都变得格外灵敏。”沈姮朝她的方向装起了委屈,“就是我发现了件令我难过的事,让我至今都难以释怀。” 楼七月下意识问:“是什么事?” “上一辈子,我们竟然不认识。”沈姮忿忿道:“我还以为我们几人可以做好几辈子的朋友。” “那我呢?”一道哀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扭头看去,游无生面上佯装着不满,挤在她们两人中央。 “梨绒,你忒不道德了。”他在自导自演着:“我们这么久的情分,你就应该和我来个三生三世的好哥们,去看看你每一世都是怎么把我当牛使的。” 沈姮就这样静静的望着他,过了许久才点头笑说:“你来南疆这段时间,竟也学会诅咒别人了吗?乖,我们不要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这辈子我们已经是彼此的报应了。” 她说这话时,眼角眉梢还带着几分笑意,显然这就是他们两人平时的相处方式。 一边的楼七月也默默跟着笑,她能看得出游无生的不满也是装的。别看他们两人好像每天都在斗嘴,其实他们两人的关系或许才是他们之中最要好的。 也就在这一瞬,楼七月似是察觉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顷刻间往下坠,望向游无生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怀疑。 刚刚,她好像看到了游无生眼底的悲意。 这样的感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再看过去时,游无生还是原来那样没心没肺的,好像这世间没有事情可以令他烦心。 沈姮离她很近,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扭头问道:“七月,你怎么了?是在担心决明吗?” 这道声音直接将楼七月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下意识朝游无生的方向看了眼,最后点头应道:“有点吧,此事因我们而起,还是早早结束的好。” 或许是她看错了,他们两人的关系明明看上去那么好。 沈姮刚想出声安慰,脑海中却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她下意识朝旁边张望着,看着周围人都没有任何反应,这才确定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你干嘛?”游无生最先开口问。 这时候沈姮才发现,游无生和楼七月两人都在看她,一时间倒是有些尴尬。 她扯出了抹笑说:“没事,我可能幻听了。” “回去拿剑掏掏耳朵,这样就不会整天疑神疑鬼的了。”游无生说完就脚底抹油的跑了,顺带还朝沈姮的方向做了个鬼脸,那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许是太过着急,游无生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生怕后面两人追上来找他算账。 就在此时,他脚下猛然一滑,整个人直直的朝地面上摔了过去,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看的另外两人愣在原地,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游无生疼得龇牙咧嘴。 抬眼看去,方才两人已站在他的面前,沈姮一边上前将他扶了起来,一边忍笑调侃说:“我就说为什么你从没觉得一个姑娘好看,原来是爱亲吻地板。” “果真是报应。”楼七月突然想起了方才的话,一时间觉得莫名有趣。 游无生还是如同往常般搞怪,并没有真正难过,却同意了楼七月说的话。 “这世间果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报应啊!” ---------------------------------------- 第124章 供不起 第124章 供不起 檀迦当真是个守诺之人。 直到决明醒来,檀迦和贺今安都在不断检查着他的身体,这才告诉了众人一个好消息——决明身上的诅咒已经解了。 总算没有白费他们一行人的苦心。 尉迟佑看着他们在那边欢乐,视线只是在他们几人中扫了一回,便不自觉拧紧了眉。 “梨绒……好像去买吃的了。”朝颜算不上多开心,细心的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 尉迟佑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此时屋内挤满了人,不停的汲取着原本就不算多的空气,闷得他甚至有些难受。 这不禁让他感到微微诧异,一般到了他这个修为,很少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让身体难受。 他点了下头,“多谢。” 姚鹤月不经意间看到了这一幕。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有些妒忌,即使他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 可惜爱不能用来比较,更不是谁比谁爱得更深刻就能赢的。 另一边沈姮确实是去买东西了。 但不是买吃的,而是打听了下南疆这边的风俗,买了两壶当地最出名的酒,在小巷里面来回穿梭。 直至看到坐在不远处石阶上的人,她才松了口气,笑着上前坐在那人身边,熟练的将酒壶打开递了过去。 “老何,想我了就直接说想我,干嘛那么鬼鬼祟祟的。” 沈姮自然的拆开了另外一壶酒,略低半位,和他手上那壶相碰了下,发出一阵清脆的闷响,隐隐还能听到壶中的酒在不断晃荡。 她随口笑道:“南疆不都戒严了吗?怎么您老人家还能进来,有点本事啊。” “臭丫头。” 何时春抬手在她脑门打了一下,“这九洲之大,还就没有你师傅我想去去不了的地方。更何况你们都能进来,我这个老头子怎么就进不来?” “哎呀。”沈姮吃痛得躲开,很是不满,“师傅,你仔细看看我呢,我又不是几岁的孩童,你怎么还老喜欢这样打我。” 何时春哼了两声,没有马上讲话,反而悠哉悠哉的喝了口酒,似是觉得这酒不够劲,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半天才重新开口。 “南疆这边的酒怎的这般甜?”他看上去不是很尽兴,“你少喝些,别回头胖成头猪,我兑泽岛的钱财本就不多,可供不起你和游小子两张那么能吃的嘴。” 沈姮佯装瞪了他一眼,在一边笑着嘀嘀咕咕道:“我才不胖,也不知道是谁,好像都快成大肚子了。” “说什么呢?”何时春呵道。 她阿谀奉承着:“我说师傅你英俊潇洒,风姿不减当年。” 话讲得谦卑,可面上总带着促狭的笑意,显然说的话和心里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何时春白了她一眼,却并没有马上开口讲话。 他刚见到沈姮时,小姑娘的年纪在外头早就可以嫁人生子了,可看上去还是瘦瘦弱弱的,别说像个修士,和普通人相比看上去也是不健康的。 哪怕身上的穿着打扮有多么明艳亮丽,都无法完全掩盖她本身面容的病态。 有时何时春都在诧异,就这样的身体,不仅能学得了音律,甚至还能学些剑法,风吹日晒都从不停歇,偶尔也会叫苦叫累,可是修炼得比很多人都要刻苦上进。 这几年的时间被他细细养着,先前面上的疲态一扫而空,原本瘦削的面颊也渐渐充盈,笑起来有着两个小小的酒窝。 虽说开始爱穿些素色衣裳,但还是喜欢身上带点亮晶晶的首饰,平时也总爱和游无生一起笑笑闹闹的,无论如何都是比先前好多了。 何时春还是第一次养孩子,能养成这样他还是挺欣慰的。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沉声说:“别嘴贫了,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的。” “回玄盟找死也不用这么赶吧。”沈姮听得头皮发麻,“师傅,我们此次来是为了救人,哦不,救妖,妖也是众生之一啊,玄盟应该不会罚我们太惨吧?” 何时春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先斩后奏时胆子不是很大吗?你知不知道你们把其他几名长老气得可不轻,尤其是唐司煜那家伙,我感觉他胡子都快歪了。” “他的话好像还挺正常的……”沈姮别过头去嘀咕道。 几乎在下一秒,何时春又往她头上敲了一下,即使沈姮这回注意到了想躲开,可还是没能躲过,在一边吃痛得龇牙咧嘴。 “不是回玄盟。”何时春轻咦了声:“刚才还没注意,你的修为来南疆是不是又涨了?” 沈姮仔细感受了下,这才笑说:“好像是提升了个小境界。怎么样师傅,我是不是没给你丢人?” “速度还是太慢了。”何时春看上去有些失望,他其实没有资格渴求沈姮太多,因为他年轻时候的修炼速度比沈姮慢了不知道多少。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何时春没理会沈姮的诧异,而是用一种强硬的姿态,将她从石阶上拉了起来。 “这点修为就不要在外晃了,和我回去。”他沉声道。 沈姮被他拉着走,踉跄了几步才说:“老何你这是做什么?就算我和你走了,你也得让我和其他人说一声啊。” 这样古怪的举动让沈姮奋力挣扎着,甚至用了灵力。 许是何时春也没想到她反应会那么激烈,一时间便脱了手。 “臭丫头,他们不会有事的,现在还不到和你解释那么多的时候。”他没好气的哼了声,“跟我走!” 何时春也是铁了心,不乐意和沈姮废话那么多,抬手便想将人打晕带走。 其实如果真的单论速度,何时春的速度还真不一定比得过尉迟佑。在沈姮看来,虽然打不过,但毕竟何时春并没有下死手,真想要躲的话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很快,何时春就发现自己刚才的攻击落了空,一时之间不知该说是欣慰还是难过。 他没好气的哼道:“平常跟你闹着玩两下,你还真忘记咱俩谁才是师傅了吗?” ---------------------------------------- 第125章 碎了 第125章 碎了 看到决明好起来,按道理来讲,在场所有人应该不会比楼七月更开心了。 但此时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慌萦绕在她胸口,闷得她差点不能喘过气。 她下意识起身朝旁边扫了过去,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梨绒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楼七月心下有些不安,站起来四处张望着,“我出去找她回来吧。” 尉迟佑其实也很担心,但有舍生莲在,他可以很轻易的感受到沈姮的位置,并且随时到沈姮身边,心中有底,看上去总会比旁人冷静些。 “我去吧。”尉迟佑应道。 檀迦觉得他们太夸张了,不止说话的这两人,其他人面上也不约而同的出现担忧的情绪。 至于吗? 他们南疆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吗?只是出去买个东西,至于一个个像保护看顾眼珠子一样看顾一个修士吗? 这样的念头仅存于她的内心,她并不傻,既然双方都是信守承诺之人,自然就有了打好关系的必要。 有些话若说出来只能自己痛快,且弊大于利,那就永远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就在此时,有人急急匆匆的敲门,众人还以为是沈姮回来了,当下心里松了口气。 游无生离门的方向最近,上前两步将门打开。 调侃吐槽的话还没来得及讲,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却忍不住直皱眉。 “嘿哥们,你找谁啊?” 游无生以为这人是敲错门了,谁知道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快步走了进来,朝檀迦的方向恭敬鞠躬。 “圣女……”那人欲言又止,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周围几人。 檀迦心中暗骂这人是个蠢的,既然有不能说的急事,为什么不直接凑到她身旁讲,倒让她现在处境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心一横,摆了摆手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圣女,玄盟的人来了。”他低声应道,将身子伏得很低,像是生怕接下来所面对的一切似的。 刚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有什么东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几人被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的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尉迟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随后阴沉着张脸,额头上的青筋霎时间清晰可见,显然是即将动怒的征兆。 就在方才,一张符箓不受控制的漂浮在尉迟佑面前,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碎裂开,撕开了其周身的气流,这才发出了响声。 其他人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尉迟佑知道。 舍生莲,碎了。 他上前两步,冷声问向来人:“玄盟中人何在?” 那人是认识尉迟佑的,在外界传闻中,他一直都是仙门魁首,为人高傲,实力强劲,有人说他其实性格不怎么样,但在外总会表现出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 种种言论杂糅在一起,没有哪一条和眼前人相像。 现在的尉迟佑,浑身散发着凉意,分明就是处于暴怒边缘。 他下意识朝檀迦的方向看了过去,得到首肯后才颤颤巍巍的说:“他们刚进南疆,说是要拜访圣女。此时……此时应该还在那边。” “尉迟,究竟发生了什么?”贺今安很了解他,他一般都不会如此喜形于色,除非…… 他想了会,刚想开口,眼前人便轻哼了声:“沈梨绒出事了。” 这话像是一道迅猛的闪电,狠狠劈在众人心中,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尉迟佑便率先抬脚出门,很快就不见人影。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很快就跟着尉迟佑的方向一同过去,就连躺在床上的决明都准备起来。 檀迦见状骂道:“你个妖,上赶着去玄盟面前晃荡,是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她也不想管,可她刚费心费力救回来这妖,现在总不能眼巴巴的看着去送去吧。 决明笑了声:“你放心吧,玄盟上下真正想要杀了我的,从来都只有一人,而且或许你该过去阻止一下他们。” “他们都是玄盟的人,我去阻止他们找到同伴干嘛?”檀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还需要玄盟的人给我个满意的解释呢。” 决明面色不自觉沉了几分。 “我倒不是担心玄盟会对你南疆的人怎么样。”他意味深长的讲道:“我是担心他们动起手来,波及到你们南疆。” 檀迦:? 另一边,尉迟佑刚到那边,就看到一行人穿着服饰相近的白袍,远远看上去做足了仙风道骨的范,倒显得旁边的南疆众人像是外来的反叛。 楚肃一行人在这边已经待得不耐烦了,看到尉迟佑前来,面上的怒意更盛,远远便朝他的方向喊道:“尉迟佑,你竟当真如此张狂!” 话说着,还将剑尖对准了他的方向,语气愤慨:“若你还有半点同门之谊,就乖乖和我们一同回去,在长老面前赎清你的罪孽。” 他说的话尉迟佑一个字都没听懂,也不想管他到底在说什么。 视线朝他们四周扫了过去,甚至和沈姮相像的影子他都没有看见。 “你们把沈姮带到哪了?”尉迟佑问道。 这两件事发生得太巧了,玄盟气势汹汹的来,再加之沈姮突然的不见,猛然撞在一起,尉迟佑第一反应只能是沈姮被他们带走了。 可……沈姮真的那么容易就被他们带走吗? 季曼侬从后面走了出来,面色不善:“你是不是当真疯了,还是那些传言是真的?你当真喜欢上了你那所谓的妹妹。呵,她沈姮现在可是玄盟的叛贼,若是被我们抓到,必然斩而后奏。” 她的语气中带着愤恨,仿佛她话中所言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这世上人人都可对这人举起屠刀。 话音刚落,季曼侬周围不知何时飘起了明黄色的符箓,甚至都没有听到对面喊出什么样的诀,刚将剑拔了出来,那一个个符箓似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在她周围炸了开,掀起一阵阵飞沙走石。 楚肃离她最近,飞快冲去劈开了些符箓,但还是免不了被灵力的猛烈波动而震得胆寒。 ---------------------------------------- 第126章 拔剑相向 第126章 拔剑相向 而被其围绕在中央的季曼侬被震得直接咳出了血,正好染红她嫣红的唇瓣,仿佛在为刚才所言忏悔。 她显然是最清楚的那个,方才尉迟佑虽然气急,可在最后一刻还是收了手,这人还不算是完全疯。 又或者说…… “尉迟佑,你怕不是被人害了吧。”季曼侬现在的样子很惨,可还是笑了出来,“你这副模样,还修的了无情道吗?” 尉迟佑觉得她这样的笑容有些眼熟,一样的惹人厌烦。 他站在那边,脊背挺得笔直,腰间的长剑顺着灵力出鞘,直直朝季曼侬的方向飞去。 甚至尉迟佑都没有上前理她,只是让无忧剑自行对她发起攻击。季曼侬的反应慢了半拍,还是腰间的长剑替她挡下了一击,给了她缓冲的时间,可后来也是节节败退。 剑道一术,虽说尉迟佑是半路出家,以自学居多,可两人修为上的差距就不是季曼侬可以比的。 “无情道是修不了,但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 尉迟佑看着那一群人想趁乱对他发起攻击,面上没有丝毫惧色,单手夹住几张符箓,作势便掐着诀,灵力波动在他周身海浪般不断晃荡,震得有些修为低些的人都快有些承受不住。 他冷声重复道:“我再问一遍,沈姮在哪?” 那些人被压得很是难受,虽说修为上有着巨大的差距,但只要他们齐心协力,想要破开尉迟佑的威压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两方竞相角逐着,一柄长剑倏然出现在他们中央,逼得两边都收了力道。 季曼侬刚往后退了两步,就感受到一股冰凉的寒意横在自己的脖颈。 刚开始,她以为是尉迟佑的剑。 可是她错了。 “师姐……”季曼侬看到了她眼中的不满,“你如今竟也会对我拔剑相向吗?” 楼七月持剑的手轻颤了下,觉得她当真傻。 若非气极,尉迟佑绝不屑于对弱他如此多的人下手,不即使打断他令他清醒几分,现在在这边的所有人,全都讨不了好。 一抹失望之色萦绕在眼中,她却还是沉声道:“何必说得如此可怜?如果当真是你们无缘无故掳走了梨绒,别说是对你拔剑相向,我还想找你更深入切磋一二。” “看样子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梁明云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看向逐渐赶到的众人,以及四周围过来的南疆人,她面色不断往下沉。 “何时春……叛变了!他救走了魔族妖女,大家亲眼所见他逃来了南疆,想必就是专门来找沈姮的。你们如此维护她,殊不知被她蒙在鼓里的,恰恰是你们自己!” “不可能!” 朝颜上前两步,顶着周围人的目光,强撑着胆子道:“你们自己看守不力,莫要将脏水全部都往梨绒身上泼。” “不信?”梁明云料到了他们会如此,视线扫了过去,最终落在了尉迟佑的身上,“盟内有专门的法器可以检测每个玉牌的动向,我们来之前亲眼看到,沈姮和何时春两人的玉牌仅挨在一起,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回去查看。” 季曼侬心一横,笃定楼七月不会对她做什么,偏头笑说:“不过,那得几位长老还承认你们是玄盟中人才行。私闯南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几位少侠,请先别急着走。”一名女将军从后面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侍从。 南疆的其他人见到她时,纷纷朝她的方向行礼问好,显然她在南疆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楼七月只是扫了一眼,便低声说:“师妹,你还当真是我师妹吗?” “你什么意思?”季曼侬眼神变了变,反问道:“难道不是你先偏袒那个沈姮的吗?现在问我是不是你师妹,我还想问我先前那个公正无私的师姐去哪了,竟都能够容忍叛徒。” 楼七月收起了剑,却并没有相信她的话,反而郑重应道:“梨绒不是叛徒。” “如果真的是呢?”季曼侬不甘心道。 这话听在楼七月耳中有些奇怪,却是不怒反笑:“是又如何?她依旧是我的朋友。” 她的视线不再落在季曼侬身上,而是转而听那个女将军讲话。 唯留季曼侬一人在那边失神,旁边的楚辞凑上来都没有管。 为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为什么他们没有一人怀疑沈姮,难道是南疆这边当真有如此神奇的蛊虫,可以左右那么多修为高深之人的内心吗? 女将军看上去英姿飒爽,说的话也掷地有声:“圣女说,此次你们几位应邀前来南疆相助,我等感念玄盟恩情,今后你们几人若还想要前来,我们南疆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几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说是感谢玄盟,其实得到进出赦免的唯有眼前几人,根本没有玄盟任何事。 这无疑就是在和玄盟宣告着,他们并非叛变,而是侠肝义胆过来相助,并且救南疆于危难,乃是大义之举。 若是今后玄盟想要以这个由头为难他们,那就是摆明了和南疆过不去。帮南疆一把就叫叛贼,那把他们南疆置于何地? 尉迟佑静静的站在一旁,眉宇之间是还未能完全散去的恼意,只是比方才不知好了多少。 他几乎可以肯定,沈姮如果是和何时春待在一起,那她暂时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在玄盟之中,或许会出现师徒反目,互相残杀。但沈姮是何时春最宠爱的师妹唯一的遗孤,舐犊之情深厚,非常人所能彻底体会。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对沈姮的事,尉迟佑不敢如此草率。 思考之际,视线不自觉落在了一旁侍从手上的托盘。 那人也是机灵,马上解释道:“这上面的令牌乃南疆所属,持此令者,可直通大内,面见圣女。” “这是圣女能够予你们的最大优待。”那名女将军意味深长的低说:“圣女说,待来日,或许会能够和你们成为真正的朋友,多谢你们为她摘来她仪式所需的天心草。” ---------------------------------------- 第127章 该讨的东西 第127章 该讨的东西 “告诉你们家圣女,等她修为真正达到破幻境的那天,我们的大礼自会送到她手中。”尉迟佑抬手拿过了两枚令牌,冷声说:“沈姮那份我替她拿了,后会有期。” 令牌上面有着独特的花纹,被他紧紧攥在手中,不自觉生出了几分红印。 他和贺今安等人交汇了下视线,甚至没有多说什么,便朝前走了几步,身影也随着衣摆的飘动而变得虚无,看得在场其他人顿时待在原地。 能够感受到灵力波动,但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消失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更做不到留住他。 梁明云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就算是她绘制得最精妙的移行符,都没有办法做到这样的程度。 他是在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甚至连话都可以不用和他们这些人迂回了吗? 这样的发现令梁明云有些恼怒,甚至遮盖了在玄盟中发现叛徒的不满。 “尉迟佑去哪了?”楚肃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却并不敢直接说出来。 方才尉迟佑明显因没找到沈姮而恼怒,甚至不惜用了什么能力也要飞快离开这边。 若是他现在这样回了那……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楚肃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 “你们不辞辛劳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他回去吗?”贺今安率先开口,“或许你们都对他存有误解。” 在玄盟,该有的礼节尉迟佑其实做得很足,只不过说的话很多时候并不中听,让别人觉得他只是不太好相处,只要熟悉了后就会好的。 但其实并不是的,尉迟佑是个疯子,这是每个真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的。原本沈姮在时他还会收敛一些,现在沈姮离奇失踪,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收敛了。 这么想着,他眉宇间不自觉拧得紧紧的,扭头和楼七月交换了下眼神。 游无生三两下走上前,在他们拍了拍屁股,做足了轻蔑的姿态。 “得了得了,跟你们回去就是了。唧唧歪歪的,要不要给我上个镣铐,看看我是不是叛贼啊?” 他毫无顾忌地朝他们翻着白眼,趁他们有人想要动手时,才佯装委屈的说:“我身体里可是有观乾玥,我要是磕了碰了,体内的观乾玥出了什么问题,那我是不是叛徒不知道,你们哪个动了手,哪个肯定就是叛徒。” “你这种就是耍无赖,观乾玥哪有那么容易就出事!”对面人群中不知有谁大喊了句,语气极其愤恨。 但喊归喊,当真没有人敢上前对他动手动脚。 气氛就这样僵持了一秒,就有人开口说:“师姐,不要和这种人纠缠。黏上这种人就跟黏上屎一样难受,我们的任务就只是把他们带回去而已。” “你个脑子夹屁眼的家伙,搁那自我介绍呢!”游无生光听到那话都快觉得自己不干净了,撸起袖子就想和方才说话的人好好较量一番口才。 刚抬脚,他就感觉自己的后衣被人拽住,力气不大,更像是一种提醒,却实实在在的让他停住了脚步。 “游兄,你气量大些,不必和他人过多计较。”姚鹤月缓声开口,朝旁边看了过去,问:“我们是不是也该启程回玄盟了?” 这段时间,姚鹤月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 同样的事情落在他身上,他能不能做得比尉迟佑更好? 不看实力,也不比家世,就只是单纯比面对沈姮的态度和所作所为。 从现在看,尉迟佑好像真的能为沈姮放弃很多,那些外界所有人看上去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一旦和沈姮放在一起比较,对他来讲似乎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像是垃圾一样随时都可以抛弃。 一个人真的可以为别人做到这种程度吗?为什么? 姚鹤月一时之间只觉迷茫,因为他很清楚,这些都是他无法做到,而尉迟佑做这些却能够轻而易举。 “玄盟是你们的家,你们当然可以回去,我们此行前来也正是为了带你们回去的。” 季曼侬抬手指向了对面的某个方向,轻声笑说:“但,他不行。” 几乎是她刚抬起手,众人的视线皆不自觉的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决明刚抬眼看去,一群人便齐刷刷的朝他这边看,离他最近的楼七月甚至下意识挡在了他身前半寸,没有分毫相让的意思。 “我本也没想去。”他从楼七月的侧边经过,将其半个身子挡在身后,朝对面笑说:“无凭无据就过来捉拿同盟,这样的玄盟能是什么好地方?” 季曼侬拦住旁边想要讲话的众人,面上不怒反笑:“是吗?你以为你和他们关系很好,可我听说你也对他们动过手。” 她并没有给任何人情面,反而直接指出来说:“朝颜,你难道忘记你前段时间重伤时的痛楚了吗?” “当然没忘。”朝颜面色明显沉了下去,视线落在了决明身上,“当初,我被你偷袭。重伤卧床,吃了无数灵药,终日将自己关在房门内,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她扭头冲季曼侬笑说:“说起来,当初给我灵药的还有季道友一份功,在这里我得先谢过你才是。” 在场之人神色迥异,面上最为得意的便是季曼侬了,她点头笑说:“不用客气,当初见你过于可怜,你我更是同门,照顾你是应该的。自不会像某些人,明面上是关系多么亲近的朋友,却总爱做些背地里捅刀子的事。” 季曼侬的话可谓指向性很明显,但她却对现在的状况不是很满意。 为什么周围人知道这件事后,反应和她想象的并不一样,可仔细看去,却又不知道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既已道谢过。”朝颜深深地望了季曼侬一眼,灵力倏然间在手中凝聚,“那该讨要的东西也得讨了。” 她一边说着,身子飞快往旁边一侧,朝旁边决明的肩头打了过去。 身后蛊心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身后,无声晃动着,仿佛早就蓄势待发,默契的配合着她的攻击. ---------------------------------------- 第128章 心上人 第128章 心上人 别说玄盟的人没想到,就连南疆这边,包括姚鹤月等人也没有想到朝颜会这么果断的出手。 在他们眼中,朝颜就是个安静内向的姑娘,时不时也会展露几分勇敢,但那些就像是她名字所代表的花一般,短暂却又令人过目不忘。 朝颜花,朝开夕落,灿烂唯有一瞬。 决明是知道这件事的,知道朝颜是个比较腼腆的姑娘,之前还特地找了机会单独和她郑重的道歉。 可他得到的回复有些模糊,并没有很爽快答应。自那时起,决明就知道她其实还是介意的,也不好相逼,只能后面慢慢想着弥补。 别看朝颜为人比较安静,出手时却没有半分留情,几乎是在偷袭的情况下,如果决明的反应再慢一些,可能真的不死也得重伤了。 两人在那边一来一回的打斗着,季曼侬乐于看见这样内斗的场面,面上却没有半分笑容。 他们一行人说是挚交好友都不为过,尤其是楼七月,甚至还是那蛇妖的心上人。可看到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他们没有更热闹一些,就像她所想的那样,彻底乱成一团呢? 难道楼七月真如传言中那般冷静公正,连自己所爱之人快被人打死了都不为所动吗? 不。 季曼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遭气场悄然静了下来, 一定有什么事她忽略了。 决明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现在上手技艺还有些生疏,再加之被偷袭,被蛊心铃震了轻微的内伤,躲闪之际更显得仓皇无措。 他是个好面子爱体面的人,哪怕是先前受到了诅咒被关起来,都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过于狼狈。 现在这样无疑是让他丢脸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吗?”决明并没有进攻,只是一味后退抵挡着。 方才虽说是朝颜偷袭,但她想要凭借这个杀了决明,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众人都以为朝颜要用更凌厉的手段时,她的动作却倏然间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蛊心铃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半空,除了已经变得有些许凌乱的衣角和发丝,旁人几乎看不出来他们两人方才搏斗过。 朝颜往楼七月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虽说看上去平静,可掌心却不自觉攥紧着剑,仔细看去,连指节都微微泛白,想来是忍耐得极其辛苦。 当初约定既成,现在就没有反悔的理由。 她的视线扫过玄盟众人,最后才落在决明身上,语气轻柔却坚定:“你先前偷袭我,方才我也偷袭了你,只可惜没能趁机重伤你,是我技不如人。” “你……这是原谅我了?”决明试探性的问道,余光间不由自主地朝旁边看去,发现他们还是没什么动作,只是玄盟那边的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满意。 可无论如何,他们两方都默契的留下了一小段空白的时间,能够让他们有机会了解曾经的恩怨。 又或者说,这是朝颜自己选择的。 朝颜说:“你我恩怨已清。” “谢谢。”决明知道这是变相在原谅,无论是因为她和沈姮交好,对他爱屋及乌,还是这人本性良善,都值得他诚挚的道谢。 朝颜没应他,更没有多看他一眼。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手指早已攥紧了衣袖,指关节微微发白,心里头还有些惊魂未定,冷汗不自觉遍布全身。 再抬头,她和楼七月等人的视线短暂的交汇了一瞬,随后又重新将目光都落在了玄盟众人身上。 对面一群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说好的生死大仇呢?方才打得你死我活的还是一人一妖,怎么看都是会见血的程度,竟就这样草草了结了? 季曼侬默默咬牙。 什么苦大仇深,什么恩怨滔天,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告诉他们所有人,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恩怨,谁都不能因为先前发生的事随意挑拨。 她还想说什么,梁明云却先她一步开口:“都闹够了没?各位,我想我们应该启程了。” - 沈姮不服气。 很不服气。 “老何,你想带我来就直接说,为什么还得打我一顿?” 沈姮气得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连茶都懒得给他奉,“还打碎我笛子上的装饰品,你知道那对我来讲有多重要吗?” “噢,多重要?”旁边人漫不经心开口,说着还给自己灌了口酒。 她顿了一秒,随后飞快应道:“心上人。” “噗!”何时春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在一边不断咳嗽着,原本就跟白不沾边的皮肤现在更是蒙上了一层红晕。 沈姮很是无奈,还是乖乖斟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她是被打晕带出南疆的,醒来时人已经出现在了这偏僻的院子里,四周布下了厚厚的结界,更有何时春亲自看守着,想要出去简直难如登天,索性就只好在这边先住下。 何时春并没有吹大话,修为到了他这样的境界,只要他想,整个九洲还真没有多少地方能够到不了。 “干嘛那么大反应?”沈姮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还不忘呛他两句:“我有心上人难道不正常吗?那人你其实也见过的。” 何时春并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己眼前两眼黑了不知道多少回。 都已经到如今的修为了,竟还需要靠扶着椅子才不让自己完全往后倒去。 虽然有几分夸张的成分在,但他还是痛心疾首道:“所以你真的和游小子在一起了?” 一闭上眼,何时春就不自觉想到了几年前的一幕,那时候游无生才刚在兑泽岛赖着住了一个月。 偶然间,他就看到了游无生一边浇花一边抠鼻屎,在那边抖腿哼着不着调的歌,身上的衣服被他改得稀奇古怪的,俨然一副不着调的公子哥。 吃得多拉得勤还怕死,也就勤快刷碗干活时看上去顺眼些。 “游无生?师傅,你真的想多了,我们只是好朋友。”沈姮看着眼前人神情一下子放松了许多,笑着补充说:“是尉迟佑。” 何时春:…… ---------------------------------------- 第129章 年轻 第129章 年轻 “你说谁?”何时春瞪大了眼,即使他很想现在就晕过去,可还是强撑着身子问:“我应该没有认识第二个叫尉迟佑的了吧?” 沈姮耸了耸肩:“谁知道呢,说不定你见多识广,认识其他更多同名同姓的。” 她随意走到一边坐下,拿出了自己的笛子擦拭着,面露惋惜:“那么漂亮的装饰,师傅你还没和我解释呢,干嘛要给趁我昏迷了把它打碎?” 那东西是尉迟佑给她的,虽然她感受不到什么用处,但好歹也是人家用心做的,现在就这么被打碎了,就算打碎它的人是何时春,沈姮其实也很不开心。 “装饰?” 何时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平时看你倒是挺聪明的,怎么这回却犯了糊涂?我就撂下一句话,这东西不可能是你心上人送的,至少不会是你真正的心上人。” “什么意思?”沈姮放下了茶盏,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 没过多久,他就给了回应:“舍心莲都在你手上,你要当真心悦他,我想要抓到你估计也还得再费些功夫。” 沈姮一时间有些尴尬。 曾经她包装得几乎天衣无缝的外表,现在仅因为一件装饰就被堂而皇之的揭穿了。 可她这回,并没有说谎。 还没等她继续开口,何时春便接着说:“算了,徒弟无知也是我照看不周。不过你来玄盟没几年,有些东西没有完全了解是很正常的,我不会嫌弃你愚笨的。” 沈姮:…… “所以,这就是你没教,还怪到我的头上了?”她大致总结了下,无语道:“所以舍心莲到底是什么?它难道是什么法器吗?为什么我拿到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 何时春哼了声:“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那是道侣间才会用的东西,只要心意相通,就可以无视任何局限,来到彼此身边。 它最开始以随时能为爱人牺牲而闻名于世,但后来牺牲越来越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愚蠢,所以舍生莲就逐渐被世人所遗忘了。 修道修久了,大家嘴上嚷嚷着天下苍生,其实更多人都更爱自己,所以他们也就更少人。” 沈姮心头猛然往下沉,原本脸庞上还带着几分白皙的红润,现在更是消弭殆尽。 所以,是因为有那个东西,之前尉迟佑才一直能找到她? 先前舍心莲一直被她带在身边,见证了她心境不断的变化,却仍旧不愿意承认她的心意,更没有让他感受到半分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因为,舍心莲也觉得她是个骗子吗? 好像,她自己也快分不清了。 何时春见眼前人还在沉思,望了眼外面的天色,便拍了拍衣服起身。 “我先前还以为你是被人骗了。”他突然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唐司煜如果知道的话,恐怕那火气能一路从离火山蔓延到菩提淮。 他正了神色,顺带连声音都沉了些:“不过就算我如今知道了,我也还是会选择弄碎那朵莲花。梨绒,你若当真对子序那小子颇有青睐,就好好待在这边。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听着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不少,沈姮不自觉将视线往外面挪。 窗外春景正佳,已经快要入夏了,从里往外看,光线显得浓烈了不少,连带着屋子里也平添了几分燥热,不过偶有微风从细缝中透来,也抚平了不少闷意。 光都能照进来的地方,灵力却传不出去。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但对时机不对,于她而言就只是完美的囚笼。 而现在以安全为名,正试图囚禁她的,就是这几年对她始终关怀备至的师傅。 沈姮意识到这点后并没有恼怒吵闹,而是开口问道:“玄盟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眼前人一口否决。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边?你应该知道,我的伙伴们都会很担心我的。” 沈姮这时候才想到他方才说的话,蓦然笑说:“所以你打从一开始,来到南疆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将我带来这,想我也好还是其他的念头也罢,你只是希望我一直待在这边,因为这边足够安全,至少是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她用了很短的时间将整件事梳理了一遍,面上仍旧挂着方才的笑容,只是此时此刻眼底不禁流露出了几分无奈。 “师傅,其实这世间没有一处地方于我是安全的。”沈姮感觉心中一直有个念头惊醒着她,让她不要透露太多。 思考了几瞬,沈姮还是委婉说:“师傅,你就算把我关在这边,我也还是要死的啊。生老病死,凡人难以避免,我已经长大了,我觉得你有什么事应该和我商量。” 死这个字太过沉重,对于何时春这个年纪的人来讲,死并不可怕,真正令他感到恐惧的是分别。 他深深的看了沈姮一眼,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什么,可最终却还是只能叹了口气。 年轻。 果然只有这么年轻的人,才能在面临生死考验时,依旧有不断往前冲的勇气。 “年纪轻轻的,说话都不知道避讳。” 何时春没好气嗤了声:“别以为你仗着你娘留给你的东西就能溜出去,你我修为差距太大,四海朝生笛的消融在我设下的结界面前,就只是蚍蜉撼树而已。” 他这么说着,抬脚就往门口的方向走。 一边走还一边没好气的念叨:“什么时候修为有所突破了,我再考虑让你离开这里。” “你将我困死在这里,难道就是对我好吗?”沈姮上前两步奔去,朝他的背影喊着:“我若当真要出去,哪怕是师父你也未必能够拦住我!” 何时春脚步一顿,却也只是停滞了短短一瞬,随后便快步离开这边,走时甚至还将先前设下的结界加固了不少。 不过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沈姮一眼,至于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虽然何时春才将沈姮带在身边没几年,可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徒弟。 想要冲出这个结界,只能拼上性命全力一搏,搞不好还会因受到结界反噬而重伤。 这实在不是笔划算的买卖,沈姮唯一的筹码就只是他的心软罢了。 ---------------------------------------- 第130章 你想杀了我吗? 第130章 你想杀了我吗? “师傅!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沈姮喊着追过去,可得到的却只有砰的几声巨响。 屋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声响,应该是何时春离开的声音。 门窗都被关上了,外面还有结界,重重包围之下,沈姮插翅难飞。 方才还算亮堂的屋子倏然间暗了几分,四周安静得让沈姮竟开始觉得畏惧,连带着周围的气息都莫名变得冰凉,这股陌生的感觉令她惶恐和压抑。 她修仙一路走到现在,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自由,只是为了能够回家,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事情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被困在这边。 哪怕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接受。 沈姮深呼吸了口气,视线朝四周扫了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门上。 上前两步,抬脚就将眼前的门给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原本还紧闭着的门顿时被破开,朝两边甩去,隐隐有要散架的趋势。 可还没等她走出去,就听到门后一道哎呦的声音传来。 “老何?” 沈姮虽试探性的喊着,但却觉得那声音太年轻,听上去不太像是何时春的声音,余光间看到逐渐消融的结界,心下惊骇之际,下意识将笛子紧紧攥在手中。 何时春的修为很高,想要破除他的结界只能比他修为更高,而这世间修为能勉强够得上何时春的年轻人,除了尉迟佑沈姮还没听过第二个。 “是你吗老何?”沈姮将遮盖的门拉开,看到了方才发出惨叫声真容的人。 她一下子僵在原地,面上满是不解:“游无生,你怎么会在这边?” 是的。 现在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头疼得眼泛泪光之人,正是游无生。 只不过,游无生怎么会出现在这? 难道是何时春离开南疆时顺手将他也带来了? “不好意思哈,不过……你这真的假的啊?”沈姮仔细打量了几秒,还是选择将笛子伸了过去,示意他赶快起来。 游无生没顺势扶着笛子起来,反而是自己撑着地板麻溜的爬了起来,还抖了下自己身上的灰。 “什么真的假的?”他疼得龇牙咧嘴,顺嘴骂道:“别人门都是用来推的,你倒好,上来就是给了一脚,还好你没用剑,不然我可就惨了。” 话音刚落,游无生就感觉自己脖颈处传来一道凉意,拍着衣裳的手一顿,整个人像是被人定身了般,没有分毫动弹。 他缓缓抬头,动作很是僵硬,可说出来的话却还和以前一样轻快搞笑。 “梨绒,你拿剑抵着我做什么?我方才也就是随口一说,不是真的让你拿剑来吓唬我啊。”他笑着想往旁边挪,却发现剑刃的凉意始终抵在他的脖颈之处,没有半分偏移。 沈姮双眼微眯,沉声问:“你是谁?” 这普天之下,唯有魔可以模仿别人模仿得如此之像,而除了芜华,这世间不会有第二只魔了。 每个被她模仿的人,都是被活生生剥皮的可怜人,绝无生还可能。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是游无生啊。” 他的笑容并不自然,说出来的话却还是那副熟悉的腔调:“我们撑死也就两天没见,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这么快把我忘了,亏我还是特地来救你的。” 一边说着,他握住沈姮的手腕,将剑刃往旁边挪了一点,发现不能让她完全松手,顿时佯装气道:“你现在这是干嘛?我好心来救你,你却想杀了我吗?” 游无生离剑刃很近,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沈姮手中的剑在微微颤抖。 她是在害怕?还是不敢? 游无生不知道。 他迎上沈姮的目光,沉声重复道:“你想杀了我吗?” “这里有我师傅设下的结界,除非你的实力高于他,又或是他将你带进来,否则你是不可能出现在这的。” 沈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视线死死盯着游无生,满是不可置信道:“先前我以为是老何将你顺手带来的,可自你出现的那刻,结界也跟着一起消失了。过了这么久,老何还没出现,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比起被人假扮,沈姮更心寒的是,她几乎可以确认眼前人一定是游无生,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游无生只是和往常一样爱开玩笑。 “解释什么?”游无生面上带着笑,“我只是想让你回家,此行我来就是为了带你回家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你还需要我解释什么?” 沈姮能够感受到眼前人蓬勃的灵力波动,很强大,也很熟悉,仿佛先前在哪见过似的,只不过一时之间她还真没办法想起来。 而且,游无生不是没办法修炼吗? “那你呢?”沈姮收起了剑,“游无生,你难道不想回家吗?” 游无生愣了一瞬,随后笑说:“现在不想了,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人能够回家的话,我希望是你。” 话音刚落,沈姮也不再拘泥分毫,朝游无生的方向打了过去。 不出她所料,这回游无生并没有再掩藏,而是抬手挡下了这个攻击,方才眼底的不解此时全部都得到了回应。 “你在试探我?”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伤心,但随后又笑说:“果然是个演技出众的演员,可我觉得我表演得也很不错,对吧?” 听到他的话,沈姮原本准备下一步的动作倏然一顿,整个人不自主的瞪大了眼,手中的剑却比任何时候都握得更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挥剑的速度却比任何时候都快。 “是你……游无生,怎么可以是你!” 那一剑游无生明明可以躲掉,却还是硬生生挨了下来。 鲜血猛的从他左臂迸发,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踉跄了几步,微微弯腰缓了许久。 天空中不知何时早已乌云密布,瓢泼大雨混着雷声滚滚而来,无差别的落在两人面上,一时间不知落下的是雨还是泪。 强烈的痛感让游无生忍不住拧眉,他倏然间随性笑着,仿佛无视了身上的狼狈。 “梨绒。”他轻唤了声:“记住了,以后见到我,挥剑时要再果断些。” ---------------------------------------- 第131章 感念师恩 第131章 感念师恩 南疆。 “这次是我欠你的。”决明看了眼在远处等的众人,扭头望向楼七月说:“放心吧,我知道你的难处,不会去玄盟给你添乱的。” 楼七月手下意识握紧了掌心中的剑,沉声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谈这些。” “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百年来最厉害的剑修。” 决明强压下心中的苦涩,挤出抹笑说:“爱食甜的并不丢人,不要每次都对自己那么苛刻。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沈姮讲,那人虽然每天看上去乐呵呵的,但是但你是好的,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你们关系本来就非常要好。” 他向来能言善道,此时也有很多话想要说,可是看着眼前人垂眸一言不发的样子,他心中纵有万般话想说,也只能梗在喉中,最后化为一句简短的话。 “保重。” “你也是。” 楼七月终于抬眼看他,眼眶处萌生处几分泪意,却还是被她生生逼了回去,挤出抹笑说:“阿九,以后山高水远,愿我们永不再见。” 在另一边,贺今安找了一圈都不见人,最后实在忍不住问道:“游无生那家伙又上茅房了?” 别看除了沈姮之外,最爱和游无生拌嘴之人就是贺今安,其实他们两人关系很好。 方才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玄盟之人身上,自然对其他人没怎么关注。 姚鹤月忍不住拧眉道:“我有见到他离开,似乎,就是在尉迟佑离去之后。” 他们住的地方离这边并不远,这点距离,就算是用爬的,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没见到半个人影。 “坏了,他不会也跟着去找梨绒了吧?”贺今安不由得面露急色:“那家伙行事冲动,和梨绒关系又好……可他连灵力都用不了呀!知道梨绒可能会在的地方,为什么都不事先和我们讲?” 冲动是一回事,但贪生怕死这四个字,简直可以说是游无生的人生座右铭,如果真的知道些什么,怎么可能自己单枪匹马的去涉险? “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话,我一会可以派人帮你们在南疆境内寻找一下。” 那个女将军看出了他们的难处,上前讲道:“你们先前在民众面前露过脸,圣女又下令你们可以随意进出南疆,守门的士兵如果看到他的话虽说不会阻拦,但一定会记得他去往那个方向,到时候也方便你们找人。” 出入南疆的门可不止有一道,如果游无生打定了主意要走,方才那会儿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他为什么要自己突然走掉。 “或许,他也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朝颜突然开口,迎着众人看过来的视线,她觉得不是很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也只是猜的,或许他人现在还在南疆。” 哪怕在南疆短暂的一点时间里,他们一行人的关系已经亲近了不少,可她毕竟不是沈姮他们,没有和游无生多年好友的情谊。 每个人想法各有不同,有时候不提起也是一种尊重。 “我替你们去找他吧。” 决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身旁还跟着楼七月。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间比以往不知生疏了多少。 他定定的看了几人一眼,说:“我替你们在这等他,到时候我再去江州城和其他可能的地方看找找,他一介凡人,应该走不了多远的。” 现在一群人着急赶回玄盟,现在这样已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要是真的把游无生一人丢在南疆,那他们不会有任何人能放心。 至于楼七月和决明,直到楼七月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都没有讲过任何的话。 天高海阔,自有他们应去的地方。 “小七姐。”贺今安趁没人时低声问:“你的蛊虫要去找檀迦解了吗?或许她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缚情蛊之霸道,种下后要么就是互相恩爱,要么就是纠缠不休。 这样的蛊虫,或许只有檀迦才会知道解决的办法。 楼七月看了他一眼后应说:“解不掉的。” “这世上当真有蛊虫能如此霸道?”贺今安站一旁欲言又止。 他现在觉得自己头都快要炸掉了。 沈姮失踪,尉迟佑赶去玄盟不知会出什么事,现在就连游无生都不知道去哪了。 再看看眼前,决明和楼七月分道扬镳就算了,还有个缚情蛊捆绑着两人。 “霸道的从来都不是蛊虫。”楼七月说:“有些事情,我知道,他也知道,足够了。” - 菩提淮。 一名少年几乎是凭空出现在了门外,踏入大殿之内的步伐极快,伴随而来的风将衣角撩起。 刚走进去,静静望着正坐在高台之上的几人。他们似乎才刚察觉到不对,就见到了站在眼前的少年。 他以符箓强行闯入玄盟,破开了外围守护的灵力阵法,强硬的灵力波动不仅引起了几位长老的注意,更是吸引了大半巡逻弟子往这边赶。 那少年就静静的站在那,面色沉静如水,视线始终望着站在他正对面的唐司煜,一言不发。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涌现的巡逻弟子,在见到站在那的少年时纷纷面露无措,探究性般朝正上方的几名长老看去。 唐司煜是最先站起来的,在见到来人时,他面上明显流露出几分欣喜,随后又将脸沉了下去,摆了摆手让那些巡逻弟子回去。 “逆徒!你还敢回来?”他冷哼了声,挥手间便是一道符箓丢了过去。 那符箓似利剑般尖锐,又仿佛含杂着许多难以言表的情感,却在一瞬间内,以最直接剧烈的灵力朝尉迟佑方向拍来。 旁边几位长老的劝阻声刚起,几人便只听耳旁传来兹啦一声巨响。 符箓被劈得粉碎,少年持剑而立,手腕微微发抖,不知从何处渗出两道血迹,无声的划过剑刃。 可他仿若未知般,迎上几位略微呆滞的目光,冷笑说:“感谢诸位师长多年的教导,弟子特此前来感念师恩,求取千里追踪镜。” ---------------------------------------- 第132章 凭什么? 第132章 凭什么? “你要这千里追踪镜做什么?” 楼映周以为他是听说了何时春的事,便说:“在你来之前,我们已用它查过老何的所在之处。他从南疆离开后又去了北边,再之后就勘测不到了。” “哼!想都别想。”唐司煜怒骂道:“看你自己做的那点破事,既已回来,还不赶快收起剑回门内领罚?你身为我的弟子,怎能做事如此不知轻重!” 他想说的话其实更多,甚至想问尉迟佑为何拿的是剑而不是符,只不过碍于楼映周在旁边,这番话生生忍了下来。 坐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谯兰心见状微微拧眉,问:“子序,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你今日对老何的事情如此上心?莫非是你在南疆见到了他,还是说你知道他做了些什么?” “这些繁杂琐事与我何干?” 尉迟佑没有收起剑,反而持剑上前一劈,以他的站位,看上去正像是对准了几名长老。 这道攻击在场几人都始料未及。 已经多少年没人敢在菩提淮动手了。 楼映周和唐司煜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以为尉迟佑是对他们发起攻击,下意识想要去抵挡抵挡制止。 在场最不擅战斗的自然是谯兰心了,她则是往旁边躲着。虽说她打不过尉迟佑,但想要躲他的攻击于她而言也不是件难事。 然而他们几人都没有想到,尉迟佑并没有想攻击他们,攻击所瞄准的方向正是大殿正上方的牌匾。 如果他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那正是千里追踪镜的所在之处。 这不是什么珍贵的法器,更没有攻击力,但胜在实用,不仅能够追踪到天底下任何人所在的方位,更能够监视玄盟极其相连秘境的一举一动。 因此被设下了禁制,放在了大殿上的牌匾之后,供几位长老所使用。 这件事本应没多少人知道,但唐司煜早就做好打算,盼着尉迟佑此生能够替他出人头地,自然很多事情会提前告诉他。 哐啷一声,牌匾四分五裂,千里追踪镜悬浮在半空。 唐司煜当机立断,上前想将东西抢到手,尉迟佑在一边从中阻拦。 师徒二人,此时此刻竟为了一个东西互相争夺,没有完全没有先前和顺恭敬的模样。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唐司煜只觉得自己怒气比以往更盛,在这一瞬,他甚至萌生出了杀了他的冲动。 这个想法刚出来时,他整个人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明明他们是师徒,明明他曾经那么希望尉迟佑能够承接他的衣钵,为什么现在竟想让他去死? 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还是说一开始就是这样? 不,不是的。 唐司煜的脑海中出现了片刻茫然,连带着动作都比以往慢了半拍。 他只是想让尉迟佑以后承接他的衣钵,让其成为这世间最厉害的修士,最后扬名立万,扬名立万。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后悔的念头还没升起多久,就听见眼前人冷声说:“师傅,你当初拔出我情脉之时,早该知道我有今日。这样满是谎言堆砌的大道,我尉迟佑弃了又如何?” 弃道两个字他说得果决,似乎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唐司煜只觉得心中那抹怒火再难掩藏,可手上的动作终究是因为过于诧异而慢了几分。 千里追踪镜被尉迟佑拿到手,在场其他人都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一时之间还没真没人想着再去抢夺回来。 就算抢夺回来又有什么用? 那就是个探寻别人踪迹的法器,先前不愿给尉迟佑不过只是想惩罚他,若是放在平时,他当真想用的话其实也并不困难。 没管那些人心中在想什么,尉迟佑单手掐诀,牵引着千里追踪镜显露有关沈姮的画面。 “你……是如何知道的?”唐司煜的怒火盖过了心虚,“你如此疯魔,可是被沈姮那家伙所引诱?” 楼映周在一边也是满腔怒火,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这样的无情无义的弟子,辜负了他们多年的培养,不如现在就清理门户。 他下意识想要找腰间的剑,却发现他的剑不知何时早就不见了。 又或者说,他已经许久没有看见他的剑了,但为什么他先前没有注意到呢? “不是。”尉迟佑说:“我与她之间,是我情难自抑,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话音刚落,千里追踪镜的画像显现,但是能看到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这个法器可以追寻在九州境内所有地方的人,要么是被强悍的力量屏蔽了探测,要么就是被勘测之人已没有了生机。 谯兰心始终在一旁一言不发,见状面露几分惋惜,先入为主道:“看来你要找的人已经去世了,节哀吧。” 她的话像是一根根银针,狠狠刺痛了尉迟佑的心口。 他猛的回过头怒视着她,呵斥道:“你住嘴!沈姮怎么可能死!” “果然又是她。” 唐司煜缓步上前,周身灵力肆意波动着,“是,我当初是拔了你的情脉,但你看看你现在,难道不够有名吗?你放着好好的天之骄子不当,却甘心拜倒在一个小丫头的石榴裙下,你对得起谁?” 他已经没有任何顾忌了,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把眼前这个沉溺在私情的人打醒。 哪怕是将他杀了,都比现在这副模样来得好。 事实上,唐司煜确实也这么做了。 与方才的小打小闹不同,现如今唐司煜是真的下了狠手,似是恨不得将眼前人杀之而后快。 “我只对不起沈梨绒,将她忘却了那么久。” 在打斗间隙,尉迟佑仍旧应道:“我当年是答应了你上山修道,但修什么道,是否成仙,甚至是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这都该是我自己定的,你凭何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两人肆意打斗着,汹涌的灵力相互碰撞着,几乎快将这个菩提淮掀起。 “真可惜。”谯兰心静静的看着眼前两人打斗,微微拧眉道:“或许你该去帮帮老唐的,这样好的孩子,可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葬送了前途。” 几乎是她刚讲完,楼映周就想上前照做。 但,凭什么? ---------------------------------------- 第133章 咎由自取 第133章 咎由自取 尉迟佑想要叛道,想要脱离玄盟,与唐司煜之间不可避免会有一战。 哪怕他们同为玄盟中人,在这两人面前,楼映周都算是外人。 外面乌云密布,暴雨来势汹汹,不断拍打在房梁之上,惹得人心头烦躁。 楼映周本想拒绝,可是身体却比他的想法先行一步,竟真上前想要攻击尉迟佑。 他的剑不知道去哪了,只能用一身灵力幻化成剑。 越是离得近了,越能够感受到他们两人打斗的激烈。 尉迟佑是年轻修为强悍,但如今道心不稳,能用出来的实力只到他巅峰时期的七成,反观唐司煜看上去是真的恼了,攻击的每个招数都算得上狠辣,许是很久没有真的动手了,他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僵硬和生疏。 但纵使双方都有各自的弊端,这场打斗依旧是惨烈的,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甚至是尉迟佑会稍稍占着上风。 尉迟佑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余光间瞥到了冲上来的楼映周,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只有将所有阻拦他的人打倒,他才能够有机会去找沈姮。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想找到沈姮。 意料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楼映周的灵力汇集在手,最终却是朝唐司煜的方向攻击过去。 唐司煜原本以为他是来帮忙的,倏然感受到一阵灵力笼罩全身,在刹那之间他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甚至连灵力都在短时间没有办法施展出来。 “你……”尉迟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滞。 可事情还没有完,楼映周单手给谯兰心设下了禁制结界,这才朝尉迟佑的方向喊道:“子序,快走!” 玄盟这段时间来总是暗流涌动,他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的,每每牵挂着楼七月时,整个人连入定都无法安稳。 身为一名剑修,连剑去哪里了都不记得。这样的窘迫不敢告知旁人,每每觉得自己不对劲时,只会无数遍的内视自己的身体,可一次次的安然无恙让他觉得彷徨,终于在私底下找到了谯兰心。 作为巽风谷的掌门,谯兰心在医术方面冠绝九洲,连她都说没什么事,楼映周心中也安稳了不少。 可就在今日,他想起了自己的剑,也恍悟了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对。 根本不是他不记得,而是他做的很多事根本非他所愿。 “是谯兰心!” 话音刚落,趁着尉迟佑怔愣之际,楼映周用力推了他一把,喊道:“去那个地方,快!” 在尉迟佑身后,虚空已经出现了一道幻门,尉迟佑怔了一瞬,想将楼映周和唐司煜一起拉走,可在第一时间就被楼映周甩开。 菩提淮的场景消失的最后一瞬,他看到了谯兰心面上的笑容。 很熟悉。 那样的笑容往日出现都会被称赞一句医者仁心,可现如今,这样的一张笑脸却和芜华的眉眼不断重合,令人毛骨悚然! 尉迟佑的身影刚消失在眼前,楼映周便动手将自己浑身修为封住,因为过于着急,甚至还引动了些早年的内伤,嘴角处渗出了丝丝血迹。 刚做完这些,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努力在抵抗些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始作俑者都再也无法借他的手害人了。 “你倒是帮了我个大忙。”谯兰心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视线扫过他们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楼映周身上。 “我正愁怎么让他乖乖进去。”她面上勾起抹笑,“然后你就将他送进去了,果然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不过你就算对我设下禁制,又能有什么用呢?我难道是靠灵力对你们下毒的吗?” 一旁的唐司煜不断喊着,杀意逐渐在他身上攀腾,眼前的景象完全被情绪所蒙蔽,没有了自己独立判断的神智。 站在一旁的两人没有理他,楼映周只感觉浑身发凉,看向谯兰心的目光中带着难过和震惊。 种种情绪交杂,唯独没有畏惧。 “谯兰心!你我是多年好友啊!” 楼映周声嘶力竭的喊着,单手悄悄背在身后掐诀,失望地望向她:“你可曾记得我们四人接手玄盟时的样子!你现在对玄盟弟子下毒,逼走何时春,还想借我们的手杀了尉迟佑,你可还记得我们四人当初立下了什么誓言!” “就算誓言被破天打雷劈又如何?” 谯兰心眼眶带着泪,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怒视道:“你们玄盟之人当初杀我阿姐的时候可曾怜悯过她的家人?她只是爱上了魔,她和我姐夫从未做过一件错事,却被你们生生围剿,她死的时候还未满二十啊!” 她甩开了楼映周,背过身将面上的泪擦干,近乎癫狂的笑道:“我也想放下啊,我真的想过放下。但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还想杀了我最后一个亲人,是魔真的就那么该死吗?是她生来就想成魔,生来就想家破人亡的吗?” “……原来是芜华。” 楼映周身负内伤,听到这些话时终于没忍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愣愣的抬头望着:“她是故意被抓进玄盟的,为的就是和你会合。从你加入玄盟的那刻起,为的就是毁了它!” 谯兰心转身看他,面上还挂着笑,眼尾处却忍不住又开始泛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是杀了不少人,但这都是你们玄盟之人咎由自取!” 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伪善之人高高在上,真正想要好好活着的人被折磨得狼狈不堪,即使如蝼蚁般蜷缩在角落都不得善终。太不公平了,我要亲手结束这不公平的一切。” “那我们呢?”楼映周气愤得捶着地面,苍老的面庞之上蒙上了层悲哀,眼尾处是不可遏制的红意。 脑海中不断重复着早些年的记忆,哀痛万分:“你可还记得你我四人携手闯荡九洲的模样?往昔种种,就如同现在尉迟佑等一行小辈。他们几乎都是你亲眼看着长大的啊!你怎么可以,怎么敢!你此般痛恨,为何不只杀了我!” ---------------------------------------- 第134章 你还骗了我什么? 第134章 你还骗了我什么? “因为你们都是我的好兄长啊。” 谯兰心走上前,用双手将其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们四人之中,我年纪最小,是你们时不时照顾我,让我一介孤女在玄盟之中能够有立足之地。” 楼映周将她的手甩开,沉声道:“那你又为何犯下此等错事?” “错?我何错之有啊?”她侧身走到唐司煜旁边,轻轻一挥手,原本还在发泄情绪之人顿时歇了劲,软软的躺倒在地,用的不是灵力,而是毒。 情绪失控之人,又被限制了自由,纵使谯兰心现在也一样不能用灵力,但撂倒他的本事也还是有的。 “老唐!”楼映周喊道,刚想上前,就看到眼前人转身看他。 “你知道吗?” 谯兰心面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鬼魅一般骇人,“每当我控制不住想要杀人之时,都会出手救下一人。 不知不觉间,大家都称赞我是整个九洲最心慈仁善之人。连我自己都要忘记了,早年动手杀人时,他们都叫我玉面罗刹。” - 尉迟佑是被灵力的旋涡甩出来的。 刚落地稳住身形,他就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鲜艳的血迹在他手中绽放。 方才一战,他也受了不小的伤。 还没来得及对方才的事作出反应,映入眼帘的景象便率先令他感受到心神震撼。 漆黑的地下宫殿大门敞开,厚重而古朴的气息铺面而来,在正中央,赫然悬浮着一个光团。 它的四周蔓延生长了无数丝线,这天地昏暗无比,因汲取了它的养分而重获了光明,给这阴森寂静的地下带来了唯一的光亮。 “梨绒!” 尉迟佑甚至来不及拿起剑,三两下跑上前,仅凭双手,不管不顾的想要去触碰那个光球。 身处于光球中的人,正是沈姮。 沈姮紧闭双眼,悬浮在半空没有分毫生机,那些细丝仿佛将她困在无尽的梦魇,让她沉睡在其中无法醒来。 手刚碰到光球,就有一道霸道至极的力量横在他们中央,迫使尉迟佑不得不往后退。 “无忧剑!” 他下意识高喝了声,远处的剑刃应声飞来,却不是回到他的手中,而是横在了沈姮的面前,做足了保护的姿态。 方才的那道攻击令尉迟佑觉得很奇怪,陌生且不容抗拒的威严之中,带着难以磨灭的熟悉之感。 刚抬头,黑影之中便缓缓走出来两个人影。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救她哦。”季曼侬佯装怜惜般看了眼周围,随后笑说:“你看这里多漂亮啊,都是沈姮阿姊的功劳哦。她的灵魂足够真挚漂亮,所以才可以点亮万明圣殿。” 站在她身旁之人则是游无生,他面上早已褪去了先前的嬉皮笑脸,而是冷声道:“芜华,你还准备用这身皮囊多久?” 话音落了几秒,季曼侬的皮囊不断掉落,露出了属于芜华的脸,而那些掉落的碎片,却成为了风中飘扬的碎屑,消失无踪。 游无生清晰的看到了对面之人眼中的诧异,抬手虚空一按,原本正要起身的尉迟佑硬生生往下压了些,双脚稍稍陷入地面几分。 “只要你自剥仙根,我保沈姮一世无恙。” 他的声音平静,先前活泼爽朗的游无生好像死在了南疆,现在站在此处的,是另外一人。 沈姮的手指微颤了几分,显然周遭的声音她是能够听见的,只不过这点细微的变化周围人很难察觉。 “游无生,我当初怎么就没把你一剑刺死呢?”尉迟佑冷笑着,几张明黄色的符箓被他紧捏在手中。 砰的一声。 数张符箓炸在半空,看似没有攻击到什么,却实打实的为尉迟佑破开了周围的束缚。 无忧剑始终横在沈姮面前,哪怕方才尉迟佑有难,它都没有半分偏移。 反观游无生则是往后踉跄了几步,他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嘴上功夫没有半点衰减。 “再来一次,你也不会杀了我。”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因为那时是梨绒护着我,再来一次,她也一样会护着我。” 若放在以前,芜华会饶有兴致的观看这反目成仇的一面,可现在她委实没有心情陪他们闹。 她握紧了长鞭,冷笑说:“麻烦死了。这仙根你不自己剥,我来帮你。” 尉迟佑就站在原位,看着迎面朝他冲来的两人,无惧,无畏。 解决他们的时间越短,沈姮就可以少受一分苦。 芜华的长鞭挥下,没有抽到尉迟佑的身上,反而卷住了一根笛子。 方才还沉睡在光球中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亲手拨开了周遭的桎梏,哪怕嘴角处已经被光球的灵力反震出内伤,嘴角止不住滑下抹血迹。 周围连接的光线也已断开,万明圣殿一下子就变得昏暗了许多。 “四海朝生笛!揍死他们!”她的声音低微,破除障碍时已经仿佛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在落下之时甚至做不了太多的反应。 尉迟佑和游无生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但无忧剑倏然出动,挡在了游无生的面前,让他止步在中央。 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人,游无生出现了几秒的恍然。 沈姮感觉身旁人在给她渡着灵力,身体比刚才好受了不少,这才说:“子序,最开始是师傅担心我,所以才……” “不重要了。”尉迟佑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始终悬在心中的那柄剑才缓缓落下。 “你怎么能出来?”游无生回神后眼含失望,“你不该醒来的。” 沈姮转身看他,正巧芜华也甩开了四海朝生笛,笛子顺势回到她的手中,缓缓化为一柄长剑。 “因为在幻境中,你我还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假得不能再假了。” 沈姮双眸中带着泪意,说话的声音都在轻微颤抖。 “说要带我回家的是你,可把我困在这里的始作俑者也是你。游无生,你还骗了我什么?” 时至今日,她每每提起这件事都难掩激动。 她曾经最为痛苦的事,几乎都是她的好友带来的,甚至很多时候游无生还会设身处地的安慰她。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吗? 无忧剑在方才就回到了尉迟佑的手中。 他不知道沈姮在控诉什么,他只知道她很难过。 是因为游无生吗? ---------------------------------------- 第135章 你还在犹豫什么? 第135章 你还在犹豫什么? 如果是按正常速度,楼七月等人是没办法那么快到玄盟的。 但如果是有人提前在飞船上开辟了条通道,连接着飞船和玄盟两地,那在短时间内往返绝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你们那时候,是在演戏?”姚鹤月没忍住看向他们,问:“当初你和决明打起来,还有说的那番话,只是为了演给他们看?” 他那时候没上前阻止,纯粹是因为事不关己,更是因为其他人都没动手,他自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 朝颜是最后一个从通道里出来的,她的视线不自觉和楼七月交汇了下,这才说:“当初我们确实有这个约定。不过更主要的是为了诈出季曼侬这个人,当初我受伤严重,是贺道友将我救治,根本没有季曼侬什么事。” 几人出来的地方正在玄盟之内,飞快朝菩提淮的方向赶,一路上平静得不像曾发生过什么大事,甚至都没遇到什么人。 “不对。”楼七月心中警钟大响,“玄盟的戒备怎么可能这么松散?” 她一边说着,脚下的步伐变得愈发快,其他人也在心中暗叫不好,飞快跟上了她的步伐。 等他们真正站在菩提淮门口时,才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说不出来话。 唐司煜和楼映周两人分别在大堂的左右两侧,灵力幻化的光球包裹着他们,两人双目紧闭,不知生死。 原本空旷的地面上倒着无数修士,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那,有的甚至被两三个人压着,面如菜色。 不仅如此,小门处陆陆续续还有弟子走进来,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走路的姿势僵硬,面庞之上没有半分血色,宛若没有任何生机的玩偶。 “师傅!” 贺今安眼角含泪,望着坐在正中央的女子,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曾经那个被称为最仁慈之人,此时依旧身着淡色衣裳,笑容恰如春风拂面,可是她此时正在吸食那些修士的灵力。 什么仙风道骨,那分明是魔! 谯兰心收手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道:“自己寻个清净地方待着,莫要扰了我的大事。” 一行人飞快上前检查着同门修士的情况,贺今安检查了好几个,几乎都是被吸干灵力,灵脉枯竭而亡,他们有的甚至还不满十岁。 楼七月则是跑到了楼映周面前,看着往日严肃的人,此时她竟才注意到再威严的人也会老。 她的父亲头上已经生了不少白发。 “爹!”楼七月不自觉红了眼,抬手想将光球的上的术法解除,却被身侧的一道灵力轰得不得不先保护自身。 “看够了就赶快滚。”谯兰心撑着头,不耐烦地说:“趁我对你们的情分还没有消磨干净,赶快找个清净的地方把自己埋了,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们一起留在这里。” 话还没讲完,一道长剑飞快朝她的方向刺去,谯兰心刚起身躲过,还没来得及扭头,就感受到一阵锋利的灵力朝她的方向涌来。 一介医修,得了魔功的加持,和剑修对峙下竟能分毫不弱。 其他几人意识到这点,飞快想上前帮忙,原先还僵硬在原处的修士纷纷像是活了过来般,对几人群起而攻。 哪怕几人已经尽量避免,可还是无法彻底挽回,一时之间,曾经威严无比的菩提淮血流遍地。 每一滴血,流得都不算值当。 谯兰心似是毫不在意般,反而以一个长辈的口吻说:“七月,看来你去南疆实力见长,你爹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绝对没有你现在的成就。” “你竟还敢提我爹?”楼七月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眶含着泪,“亏我爹和几位长老那么信任你,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 这话对谯兰心来讲不痛不痒,与其说是讥讽,不如说是对赢家的欢呼。 “你们虽说是预备玄盟下一任掌门人,可终究还差了些。”谯兰心笑说:“你以为玄盟历代守护的就只是九洲吗?那深埋地底之下的圣物,才是玄盟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源所在。” - 万明圣殿。 游无生几乎无视了那些控诉,抬手拦住了芜华准备下一步的动作。 身旁的芜华可不是好惹的,出声讥讽道:“怎么着?想当墙头草,两边都讨好吗?” “世间善恶自有神来判定,哪怕是地府的鬼魅,也不能越过上苍的威严。”游无生意味深长地说:“我早就和你讲过,这场闹剧你还是睡着比较好。” 话音刚落,游无生便抬手低声吟诵着什么,眉心间隐隐出现了一道金色符文,和往常嬉皮笑脸的神情大不相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般的庄重威严。 几乎是在下一刻,尉迟佑便提剑上前,周身灵力在一瞬间内迸发开来,让想要上前阻拦的芜华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沈姮则站在原位。 笛音悠扬,响彻了整个地下,所要针对的,不过就是消融游无生的术法。 此消彼长之下,芜华顶不住尉迟佑的进攻,游无生也挡不住沈姮法器的消融。 游无生是真觉得有些烦了。 心一横,他猛的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强烈的痛感顿时让他眉头拧紧,可想要进行下一步时,沈姮便也提剑朝他的方向攻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回沈姮对游无生并没有留手。 芜华虽说实力精进不小,可单凭她自己硬扛尉迟佑实在是太勉强了。 她已经被震出了内伤,嘴角处渗出了丝丝血迹。 几个来回后她得了喘息的时间,猛的擦掉血迹后怒骂道:“游无生!你还在犹豫什么!” 沈姮一直在想尽办法打断游无生。 比起芜华,游无生现在于她而言才是最恐怖的。 “原来我们两人也会有这一天。”游无生笑着躲闪,“记住我说的话梨绒,下一次见到我,挥剑的速度一定要快些。” 曾经越是美好,现在这样追忆往昔对沈姮来讲越是厌恶。 “我现在的剑就不慢,有本事别躲,我把你猪蹄砍下来喂狗!” ---------------------------------------- 第136章 求你了 第136章 求你了 砰的一声。 圣殿当中最里面的那扇大门毫无征兆的打开。 游无生的面上还带着血迹,却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就在下一刻,他浑身金光大放,一时之间迸发的灵力甚至能够盖过尉迟佑,无差别的攻击了在场所有人。 沈姮离他最近,首当其冲受到的攻击是最猛烈的。 但也就在她飞速后退想要抵挡的瞬间,无忧剑自主脱离了尉迟佑的手赶来挡在了她的面前,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冲击。 剑身颤颤巍巍的仍不肯偏离半分。 沈姮猛的往后退了几步,身边倏然划过一阵凉风,下一刻一道身影便挡在了她的面前,握住了无忧剑,以极其强悍的姿态破开了那层灵力的冲击。 芜华似是早就知道般,老早就躲得远远的。 现在看到正中央的大门打开,她猛的将手中的鞭子朝里面一丢,还没彻底丢进去,就被一道力量稳稳接住,悬在半空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 也就是这一刻,沈姮感觉有一道强大的吸力不断拖拽着她,试图将她拽进殿中。 “子序!”沈姮下意识抓住了尉迟佑的手,“这是怎么回事?” 四海朝生笛从沈姮的手中脱离,自行演奏着笛音,试图减缓里面灵力对沈姮的钳制。 尉迟佑一只手用力将她拉进怀中,另一只手不知在用着什么符箓。 这看似铺天盖地的灵力,其实只对沈姮一人奏效,其他人根本不为所扰。 “我想了许久,几乎是死而复生的沈姮,你的坟墓一定不能简单。用这座宫殿来为你陪葬,你应该觉得无比荣幸。”芜华在一边笑得开怀。 此时只要她在一旁稍加干扰,尉迟佑肯定很难能坚持住。 但她不会这么做。 看旁人因生离死别而备受痛苦折磨,本身就是她人生中的一大乐趣。 尉迟佑咬牙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相传上古有两大罪神,因得罪天道而被罚下凡间。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去哪了,但他们留下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在极西冥域温养的天魂珠,另一个就是万明圣殿的不灭魂灯。” 游无生从怀中拿出了一柄长剑和一根木钗,朝殿内门口丢去,“就让我来为你们加加码。” 尉迟佑认识那些东西,分别是楼映周的长剑和何时春头上的木钗。 它们在与圣殿相遇的一瞬间,四周更是迸发出无与伦比的灵力,加剧了拖拽沈姮的力量。 四海朝生笛不堪重负,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在不断颤抖着,连带着笛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和刚才所不同的是,这一回被拖拽之人不仅有沈姮,还有游无生。 他四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而他本人甚至也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几乎是在一瞬间内就被圣殿吸了过去。 “怎么会?”芜华在一旁看呆了,“ 不灭魂灯只需要一个灯芯,游无生被吸进去了,为什么还没有停止?” 吸力实在是太强了,这次不仅是沈姮,连带着尉迟佑也一起被灵力掀翻在地,是无忧剑赶忙来提供一个支点,这才让他们不至于一下子全被吸进去。 “子序,你快放手,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人都会被拉进去的。”沈姮不甘命仅如此,但这回她不想再牵扯上尉迟佑。 她欠他太多了。 感受到身旁人想松手,尉迟佑反手将她握得更紧,强烈的不安和恐惧笼罩着他。 “沈梨绒,你敢!”他握住剑柄的手已开始渗血,咬牙呵道:“你要敢松手,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沈姮用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发现眼前人眼角已微微泛着红意,却死活不愿意松手。 “我是骗你的,我根本就不爱你。” 沈姮稳住心神,用最冷漠的语气说:“我接近你,就是为了让你道心破碎,就是为了抽掉你的仙根,这样我就可以回家了。不是回江州城,而是回到属于我的世界。 我讨厌你们这里各种限制,我讨厌我这副病弱的身体,我更讨厌你爱上我,因为我根本对你没有任何感觉,迎合你只是怕你杀了我。所以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是生是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尉迟佑,快放手!” 尉迟佑越听脸色越白,手上的力道却不减反增,看着沈姮已经率先松开的手,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 “你若当真如此绝情,为何此时此刻却在落泪?”尉迟佑以一种近乎哀求的声音说:“你当真恨我也罢,虚与委蛇也行,沈梨绒,我只要你活着。求你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沈姮眼眶含着泪,借着尉迟佑的力气上前,似是没了方才放弃的意思。 一旁的芜华始终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她觉得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曾经风光无比的仙门魁首,现在竟会为了一个女子甘愿卑躬屈膝,甚至不愿意相信那名女子曾经背叛过他。 这个叫沈姮的人太厉害了。 芜华对她最大的尊重,就是安静的看着她走向死亡。 没有人可以躲得过万明圣殿的拖拽,那是超越灵力和法则的,无法抵挡的天命。 “什么?”芜华没忍住惊呼出声。 沈姮没有想要奋力摆脱的意思,她借力上前,凝聚了仅剩的灵力,重重的在尉迟佑的肩膀上拍了一掌。 不为攻击,只为将她和尉迟佑分开。 在脱手的那一刻,尉迟佑清晰的听到了沈姮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 随之而来的是刺耳的尖叫声响遍整个地底,整个地下似是经历了山涛海浪般剧烈颤抖着,隐约间还能听到外面电闪雷鸣,宛若天罚。 沈姮高悬于半空之上,意识是逐渐消散。四海朝生笛感受不到沈姮的灵力,顿时失去了灵性,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本被抛上去的三样东西各自分化出三种印记,不断施加在沈姮身上,似是囚笼般将她死死困住。 “沈梨绒!”尉迟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几乎是本能的跑上前去,却被一堵灵力墙挡了下来。 ---------------------------------------- 第137章 自戕 第137章 自戕 芜华淡笑解释道:“没有用的,不灭魂灯正在开启,唯有四个灵印可以进入帮助它重现于世。这四个灵印分别由玄盟四位长老所掌管,代代相传,而最后一个灵印所在之处,就是你的仙根。” “你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拿到一盏灯?”尉迟佑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的视线望向上方,四周传来了无数条丝线,不断蚕食着沈姮最后一点生机。 “这个好想法是游无生告诉我的,实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芜华笑着走近,“由我来掌管九洲,一定不会有那么多不平之事,这世间人人自由,难道不好吗?为了更美好的将来,牺牲几个人又何妨?” “可你们最先要牺牲的人,是沈梨绒,也是我的妻子。所残害的,是我的同门和诸位师长。”尉迟佑抬手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面前飞快撰写着血色符箓。 符箓既成,形成一道血色的薄膜笼罩着他。 尉迟佑徒手在灵墙上撕开了一道缝,步伐艰难的朝里走去,灵力的挤压顿时令他五脏六腑难受到连正常呼吸都是奢望,七窍不断往外渗血,却没有让他停下分毫。 “哼,这几乎就是在自戕,尉迟佑果然是个疯子。”芜华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于她而言,这些喜欢眷恋不过都是一时的,为了对方去放弃自己的性命,这些人当真是愚蠢至极。 不过这倒是省事了许多,若非尉迟佑甘愿自戕,他们任何人想要正面对付他,都是一件难事。 心中这么想着,目光却不自觉的投向他们。 快结束吧。 芜华在心中催促着。 思绪在一瞬间被牵回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极西冥域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那边的人虽说害怕她是魔,但至少从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甚至还能有个朋友。 可就是那个朋友,一朝背叛了她,差点将她置之死地,那些和善的僧人也像是换了副面孔般,指责她生而为魔的身份。 让她不开心的人,只要全部杀掉,她或许就会变得开心了。 “沈梨绒。” 尉迟佑一步步走到沈姮身边,身上各处都是被灵力挤压导致的伤痕,渗出不少血迹,将原本的素色衣衫染得通红。 “不就是回家吗?不就是仙根吗?”他的手穿过光球,紧紧攥住了沈姮的手臂,“我帮你回家,你别死。” 在两人触碰的瞬间,疼痛几乎掠夺了他的所有意识,尉迟佑眼前只剩下一片苍白,身体上最后一点力气好像顺着手臂在被沈姮汲取。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沈姮从里面拉出来。 当初尉迟佑为了能够遏制情脉的生长,特地犯了些错,名正言顺的上山遭受雷劫。 他感觉这回比上次在天绝峰受到雷劫时更疼,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除,最疼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留下来的只有难以忍受的麻木。 沈姮被他抱在怀中,没有任何醒转的趋势。 方才一遭,尉迟佑浑身经脉尽断,仙根被活生生剥离,修为已废,能活着就已是奢求,再也不能给沈姮渡半分灵力了。 怀中之人冰凉得令尉迟佑心惊,看上去没有半分生机,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的将人抱在怀中,悲痛欲绝。 “对不起。” 尉迟佑抬手拂过她的面颊,哽咽道:“你藏着那么多心事,我竟然都没有察觉到。你自己一个人,这么多年该有多害怕啊。对不起,求你了,一定要……活下去。” 啪嗒一声。 泪水落在了沈姮的面颊之上,随后尉迟佑的手臂软软的垂了下去,整个人还始终呈现着抱着沈姮的姿势,可仔细看去,生机已绝。 下一刻,尉迟佑身上闪着金光,最后一道灵印随着他的仙根,一起从身体中被剥离出来,和半空中的其他灵印交相辉映。 四个灵印齐聚上方,芜华看到这一幕时,一时之间还有些不敢相信。 尉迟佑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整个九洲不会再有任何人,能够有实力阻挡她们了。 灵印围绕在沈姮的方向不断旋转着,万明圣殿当中的所有烛火一瞬间亮起,将原本漆黑的地底照得犹如白昼。 沈姮的身体缓缓漂浮在半空,渐渐变得飘渺虚幻,在她正前方,从四方飘来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了一盏灯的轮廓。 “乖乖成为不灭魂灯的灯芯吧。” 芜华面上闪烁着得意之色,只要在不灭魂灯现世的第一刻,与它结下契约,那么整个九洲将不会再有任何力量能够与她为敌。 不灭魂灯凝结成型的那刻,几乎是在瞬间,她就往沈姮额间红痣的方向撞击过去。 她额间的红痣在顷刻间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夺目的金色符文,周身散发的气息高贵而神圣,不容他人染指半分。 “不!”芜华飞快上前想要阻止这一切。 这怎么可能? 沈姮不是已经成为灯芯了吗?怎么还能与不灭魂灯达成契约? 芜华三两下跑上前,此时已经没有了灵墙的束缚,她一路来到沈姮面前可谓是畅通无阻。 一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手中,上面几乎凝聚了她的所有灵力,直直的朝沈姮的心口处刺了过去。 只要在他们还没完全融合之前,将沈姮彻底击杀,不灭魂灯就还是无主之物,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在那柄利刃离沈姮的胸膛仅剩一寸之时,芜华整个人倏然间僵在原地。 不是她不忍心刺下去,而是不能。 芜华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不只是行动的能力受到限制,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完全挤压,只能像是咿呀学语的孩童般发出不成句的声音。 “你……” 沈姮缓缓睁开眼,似是还没能完全适应眼前的景象,望向周围的视线有些茫然,但看到了在眼前停滞的剑刃,顺带也多端详了芜华几眼。 她突然笑了起来。 “多少年没人找我了。”她虚空在芜华眉间一点,“现在的人竟已自大到敢挑衅神了吗?” ---------------------------------------- 第138章 师傅 第138章 师傅 芜华害怕得浑身发抖,可她感觉周身有无尽的灵力笼罩着她,令她连往后退半分都是奢侈。 “啊!”她痛苦的尖叫着。 被沈姮碰过的地方最开始只是微微发烫,往后似是火星借了风势般,不断肆意燃烧着。 在痛苦的瞬间,她身上的束缚消失了,狼狈地倒在地上蜷缩挣扎着,可无论她怎么用灵力压制,额头上传来的灼热依旧让她难以忍受,连端坐在一旁都只是奢望。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芜华歇斯底里地喊道。 沈姮双足重新踩在了地上,地下的空气过于浑浊,她只觉胸膛分外压抑,谈不上舒服,却比过去好多了。 至少她感受到了自由。 “若放在过去,你应唤我一句九幽神女。” 沈姮蹲在尉迟佑身旁,抬手轻抚他的眉眼,“我掌管世间生死,洞悉凡人的七情六欲。你如此痛苦非我之过,而是你自己被心底的恶念和贪欲反噬,咎由自取罢了。” 尉迟佑的身体被沈姮好好放在地面之上,在移动的几瞬,沈姮看到了他手腕上的红色发带。 和她头上现在绑着的一模一样。 沈姮神色一顿,似是有千万般情绪梗在喉间,最后全化为了一抹苦涩的笑。 她微微抬手在其上方,紧随而来的便是尉迟佑周身都萦绕着淡雅而温和的白光,原本苍白的面颊之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他身上不断闪烁着天魂珠的灵力波动,与沈姮的神力交相辉映。 许是很久都未曾出手,沈姮的额间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芜华的惨叫声在耳旁接连不断,似是要将嗓子喊哑般用力。 沈姮觉得烦,刚想抬手让她闭嘴,余光间便看到不远处又快步走来了一群人。 “住手!” 谯兰心面色沉凝,嘴角处却还是带着笑。 她缓缓朝沈姮的方向走来,藏在袖口处的银针已是有些按捺不住。 “解除她身上的怪咒,否则你的朋友们可就惨了。”谯兰心笑说:“他们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在踏进菩提淮时我就已经对他们下了毒。只要我不给解药,恐怕你们玄盟的天才就要断代了吧。” 跟他们进来的是楼七月等人,不仅全部被僵化的弟子持剑威胁着,他们一行人还都脸色惨白,看上去当真像是中了毒的模样。 沈姮下意识看向了楼七月。 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沈姮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微微侧头,冷声讽道:“世上修士络绎不绝,玄盟的天才更是如同过江之鲫。 玄盟未来会不会断代我不敢肯定,但我猜,杀了她,你肯定会难受至极。多么浓郁的亲缘气息,你们身上流着近乎一样的血。” 沈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虚空一握,原本还躺在地上的四海朝生笛顿时出现在她的手中。 见她率先有了动作,谯兰心面色猛然一顿,随后甩开旁人,抬手抓住离她最近的贺今安,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那根银针直直的朝他的大脑方向刺去。 贺今安从头到尾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如同个看客般,麻木的看待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谁死谁活,都是他的同门至亲。 如果他死能够平息他师父的怒火,唤醒她仅存的良知,哪怕只有一点点。 那他愿意。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谯兰心的银针顿在半空,锋锐的枕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在手中。 耳旁随之响起的是旷古悠扬的笛音,在场被控制的修士纷纷倒地翻滚着,身上散发出连绵不绝的黑气。 谯兰心更是痛苦得冷汗直流,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双手猛的攥住地面的尘土,十指指尖渗出了丝丝血迹。 “你!你怎么可能会是沈姮!”谯兰心痛苦的哀嚎着,身上的黑气不断往外流,“我的修为,我的修为怎么会消散!” 不止她感到诧异,在场其他人也忍不住心头一跳。 为了得知沈姮等人的所在之处,他们几人只是假意被挟持,等待最好的时机反扑。 可他们都没想到沈姮一人就可以解决此事。 直到现在,几人才发现沈姮身上的不对。 她额间上的红痣变成了金色的符文,衣服上多处染着血迹,远远看上去狼狈至极,可她的目光却与先前的灵动大有不同,反而蒙上了层淡漠和哀伤,看着总让人觉得莫名惋惜。 贺今安双眼猩红,整个人看上去心如死灰。 扑通一声。 他笔直的跪在了谯兰心面前,挂在眼角的泪应声滑落,勾勒着他的面庞。 “师傅,你曾教过我,爱众生要大于爱自身。” 他重重的在谯兰心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额间已然带着血迹,“你说,治病救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忘却本心,患者康则医者乐。 你说,为人处世当重情重义,切不可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你说,为人当宽厚有礼,路遇不平之事也该挺身相助,不可怯懦畏缩。 你说,你会永远庇护我,有你做我的师傅,我就再也不是当初那孤苦无依的稚童。 师傅,你骗我。” 谯兰心痛苦的喊声逐渐变成了哀戚的惨笑,她躺倒在地上,笑得凄厉,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滑下,声音还因疼痛止不住发出止不住的颤音。 “可你还有你的朋友!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救你的,你不会死的!” 她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芜华,眼底含着泪意,“可我那可怜的侄女,自出生起就必须得隐姓埋名,终日谨小慎微,兜兜转转到了最后,你们还是要置她于死地,你们叫我如何能不恨! 那是我姐姐留给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姐姐是这世间对我最好的人,所以哪怕要我真的杀了你,只要能对芜华有所助益,我也不会留情。毕竟,我当初已经让你们走了,是你们不走的!” “她是你的亲人,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徒弟了吗?” 贺今安猛的上前抓住她的手,含泪质问道:“我难道不是你一手带大的吗?我的生活习惯,品性道德,甚至是修为,难道不都是你一手培养的吗?师傅,难道我只是芜华的替代品吗?只是让你用来聊表慰籍的玩物吗!” ---------------------------------------- 第139章 抱憾终生 第139章 抱憾终生 谯兰心没有力气挣脱,只能轻轻的抽回手。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谯兰心并没有再说话,更没有再看贺今安一眼。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她安静的接受着自己的失败。 “师傅有错,乃徒儿未尽规劝之责。”贺今安缓缓站起来,看着周围糟乱的一切,闭上了眼,“她所受之罚,我愿代受一半。” 芜华冷眼看着一切,听到这句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世间人人都有牵挂所爱之人,爱来恨去的,当真是没意思。 “芜华,如果你是为了当初的事,那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什么了。” 在阴暗的角落处,缓缓走出三人。 何时春的身边还带着决明和一个姑娘,如果游无生此时还在的话,肯定会感到诧异,因为那个姑娘就是当初在极西冥域和他讲过话的村民。 这边血腥遍地,那姑娘是第一次看到此等现象,面色不由得变得惨白。 停滞了一秒后,她才硬着头皮说:“当初我一朝受难,芜华,是你挺身而出救了我,才让我免受歹徒所染,保我清誉,谢谢你。” 那姑娘上前两步,朝芜华的方向重重拜了下去。 再起身时,她的视线扫向众人,这才继续说:“后来你失手杀了他,他们认定你魔性未除,想要定罪于你,我未能第一时间出来替你辩解,是我之过。 我的家人认为这是丑事,一碗迷药将我封死在家中。等我再醒来时,你已经不在了。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若你当真心怀怨恨,就请杀了我吧,还请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不是无辜的,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们也是关心则乱,还请你看在他们年事已高的份上,放过他们。” 话音刚落,那姑娘又重重的朝芜华的方向磕头,额间流血不止未曾停歇。 决明叹了口气:“我去江州城时遇到了一人,他因还俗而定居在那。当初那些僧人并没有不相信你,他们将你关起来也不是为了杀了你,彼时村民怒气滔天,恨不得将你撕成碎片,他们也只是想将你保护起来,再行商议。” “不可能!”芜华声嘶力竭道:“那就是群蠢货!他们那个所谓的圣殿,对我而言进出自如,这样的一群蠢人,他们当初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脑子明辨是非!他们难道都是哑巴吗?为何都不对自己所作所为有半分辩解?” 何时春哼了声:“若非是他们对你心中有愧,你又如何能那么容易得手?没想到啊,我那几个老伙计,一时的心软却葬送了一群人的性命,你说可笑不可笑?” 芜华整个人呆滞了几秒,随后状若癫狂,嘴里不断念叨着:“不可能,你们一定是联合起来骗我的,绝不可能,他们一群老匹夫,只是装得面慈些,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说着说着,她眼角的泪便率先落了下来,不知是悔恨还是不甘。 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沈姮收起了笛子,转身蹲在尉迟佑身旁。 还没完全触碰到他的面庞,一道金光便出手阻断了她的动作。 那金光灼热,烫得沈姮的手微微颤抖,可她并没有将手收回。 白皙如玉的手臂上还带着方才的血痕,不知痛般生生穿过那道金光,只为再一次触碰他的面颊,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 那是独属于生命的温度。 但原本凝实的身体却隐约闪烁着几分透明,沈姮看着自己那一瞬间的虚无,笑容苦涩。 “梨绒!” 楼七月快步上前,却在将将要走到沈姮面前时,被她出手拦在了一边不能靠近半分。 她的眼角顿时泛起了红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梨绒,你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楼七月朝对面伸出了手,“你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我可以帮你的。” 沈姮强忍着鼻间的酸涩,微微低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 “这几年,谢谢你们。”她忍着想要过去的冲动,哽咽说:“若是有缘……算了,帮我照顾好他。你我之间,还是没有再见之日对你比较好。” 沈姮将身板挺得笔直,朝何时春的方向缓缓下跪,将四海朝生笛放在了一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先前,那时候她刚准备离开江州城,也是如同这般和林氏拜别。 低头抬头的几个间隙,何时春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师妹的神态,当初师妹准备下山之时,似乎也是这样的神情。 后来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她的死讯。 “不,孩子……不要啊!” 何时春快步上前,想要拼尽一切将沈姮拽住。 当初是他没能劝住师妹,让她自由自在的追寻所谓的幸福,谁能想到天不随人愿。 因为那场意外,何时春恨了那个姓沈的一辈子,甚至在最开始时,他连沈姮也一起恨了许久。 这么多年过去,何时春终于明白,他最恨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是他在心底埋怨师妹弃他而去,连她生产之日都拖了许久不愿过去看望,大义凛然的觉得不会有什么事;是他巴不得那姓沈的早点死,这样师妹就可以重新回来和他一起修炼;是他不愿面对沈姮的病弱,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这才让沈姮从小就寄人篱下,任外面人对她闲言碎语。 若非尉迟一家是个好的,沈姮未必有命活着来见他。 那次诀别,令他抱憾终生。 可就在何时春将要触碰到的那刻,沈姮的身影倏然间凭空消失了,连影子都难以捕捉。 四海朝生笛被放在一边,在感受不到沈姮时微微闪着光,似是在寻找,最后还是归于暗淡。 “沈姮!”何时春痛呼出声,两行清泪顺势滑落。 师妹他留不住,沈姮他也没能力留住。 他从始至终,都是这样一个废人。 眨眼间,沈姮就已经站在了云端之上。 她朝四周望去,日月高悬,浩瀚无边,云彩漫天,于她而言却是无比的熟悉。 “你是何人?”不知何时身边出现了一群天兵,他们手持兵刃对准了她,目光中满是警惕,“凡间近年来没有得道成仙的修士,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 第140章 君尤 第140章 君尤 沈姮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这才拂袖说道:“也难怪,本君当年执掌忘川之时,你们或许都还没能出生。” 抬手间,那些天兵全部化为白烟,消失在沈姮面前。 “天道老儿,你还想躲我多久?”她仰头大喊着,以神力化剑,快步走进天宫当中。 有了第一批赶去报信的天兵,不出片刻,整个天宫都知道曾经被罚下凡间的九幽神女,现如今仅凭一人便杀上了九霄云殿。 无数人上前阻拦,无数人都被她强悍的实力所震慑,连凑上前半分都是奢侈。 有年轻些的仙人见状不明所以,趁乱扯了旁边的老人问:“这位神女不是受罚被贬下凡了吗?怎么现在还能出现在这?” 那人已经有些年纪了,望着沈姮离去的背影止不住的摇头。 “祖神所创之神明大多已魂归混沌,我等几乎都是通过修炼晋升的仙人。而九幽神女和玄天神君却不一样,他们自出生之日起就得天道庇佑,后来……” 那人刚想说什么,却还是及时收住了话,“我只知道,九幽神女和玄天神君是两位强大而孤独的神,他们两人之中,九幽神女的实力会更甚一筹。 但或许是因为她常年守于忘川,身上沾染了太多亡者的消弭之气,为他人所不喜,又或许那传闻是真的,她当真与玄天神君有私情……总而言之,她是被遗弃的罪神。” 那名年轻的仙人沉默了许久,看了眼周围被击倒在地的人,全都没有真正受伤。 他忍不住开口:“这么看来,那位神女好可怜,忘川不是什么人都能待的。那里常年孤寂寒凉,亡灵只顾赶路,不会给予她过多的慰籍,她一个人还得消受那些人生前的悲痛和悔恨。 那样一个地方,她能坚守千万年之久,已是很了不起了,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大事,竟会被贬为罪神。” 那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旁边的老者赶忙制止。 老者冲他摇了摇头,朝上方的天空指了指,没有再说话。 可就在他们两人说话之际,一人的身影从他们身前飞快掠过,硬生生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却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沈姮单枪匹马来到了天宫最深处,浑身伤痕累累却不曾有过半分畏惧。 这里常年来都是无人之境,相传历届天道都会在此诞生,甚至是短暂生活在此处,不过没人见过他的真正面貌。 路边的花草,身边的云彩,甚至是迎面吹过来的微风,都有可能是天道的化身。 “不出来是吧。”沈姮冷笑着,长剑被她攥得更紧了些,“你再不出来,我就砸了这破殿,让他们都睁大眼睛看看,他们所赖以敬仰的天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话音刚落,剑刃便朝着最上方的那块牌匾劈去,若是击中,任凭它是什么材质所铸,当即便能成为齑粉。 那道攻击没能落在实处,被不知从何处来的东西所挡住。 顺着光线汇集之处,缓缓凝成一道人形。 沈姮拿着剑锋对准了那道光团,却没有想到对准的是一张笑脸。 “你不是一直都想见我,现在见到我了,神君怎么拿剑的手还在发抖呢?”那人笑了起来,“是不敢对我下手,还是对着我这张脸,你终究没有办法下手?” 沈姮僵在原位,眼眶处逐渐弥漫起水雾,难以置信道:“游无生……原来你就是天道?你怎么可以是?” “准确来讲我也不是叫游无生,他只是我早年随意分到下界的一缕善念,不过我找他多年未果,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了。不过我现在才刚收回他的神识,还没来得及读取他的记忆,否则我想我会更了解你。” 他缓缓抬手,虚空猛的往下一按,“本座名叫君尤,真不知该替你感到荣幸还是悲哀,因为知道本座名讳之人,都得死!” 随着他手势落下,沈姮的脊背忍不住微微往下弯,就连双足也陷入地面半寸,那看似不经意的姿势,却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她艰难地抬头看去,仔细端详着那张和游无生一模一样的脸。 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他们两人嬉笑打闹的样子,以及游无生最后和她说的那句话: 下次再见到他时,挥剑时的速度要再快一些。 原来是这个意思。 “游无生确实不应该是你。”沈姮顶住压力站稳身形,“我以为游无生已经够贱了,没想到你更胜一筹。” 沈姮一边讲着,一个闪身人已经出现在了君尤面前,长剑猛然下劈,双方的争斗倏然拉开序幕。 “九幽,下界千年,当初的错你还没反省够吗?”君尤咬牙应付着,“你和玄天都是我苦心创造,是我一手将你们栽培到如今的地位,现在你竟想杀我而后快,难道不该死吗?” 当年的事他没有忘,沈姮自然也不会忘。 “谁知道你当初在发什么疯?你断定我与玄天有私情,贬斥我下界就算了,贬我下界的每一世,你都让我顶替了忘川的病魂,让我生生世世受到各种病痛的折磨,变相阻断了我重新修炼成仙的路径。” 沈姮越讲越恨:“后来你取一缕神魂,以法则幻化了系统之名,想要看我和玄天两人相互钳制,甚至还想看我亲手杀了他才算过瘾。 我告诉你君尤,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威胁利用。你私自干涉凡间因果,你这样也配当天道?睁眼看看,真正心魔横生的神一直都是你!” 那些沈姮所困扰的种种,归根究底只是实力不够强悍。 曾几何时,九幽是除天道之外,整个天界最厉害的神仙,那变化万千的障眼法在她面前,皆是虚妄。 往事再次被提及,君尤心中忍不住升起一股怒意,猛的将沈姮朝一边甩开。 他高悬于上方,所到之处雷电密布,连带着天空的云彩也倏然一变,电闪雷鸣接踵而至,原本仁善祥和的一切顷刻间消失,似乎刚才一切不过只是幻象。 ---------------------------------------- 第141章 回家 第141章 回家 “我能将你扶持至今,自然也能够让你重回那沧海一粟。” 挥袖间,君尤那道凌冽的神力已铺面而至,其中蕴含着法则的肃杀之气,是来自上位者的蔑视与强悍。 一柄长剑倏然横在两者中央,所有的雷霆万钧皆被人一力抵挡,被划开的几分攻击肆无忌惮的撞击着周围的陈设,将原本圣洁的大殿变得糟乱。 沈姮来不及确认那人是谁,感觉比她的思维先一步做出了判断。她趁着那人抵御的间隙,从那人身边绕过,飞快朝君尤的方向攻去。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甚至连挥剑的速度和方向都如出一辙,有一瞬间君尤甚至觉得,来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沈姮幻化出来的分身。 但没有这样的可能。 “玄天,我对你不薄!”君尤被打得有些狼狈,赶忙找准时机在面前设下护罩,“当初我可没让你下界,是你自己愿意去陪她的!” 那看似无坚不摧的护盾被尉迟佑一剑劈开,长剑抵在君尤的脖颈之处,只要稍加用力,这位年轻的天道当即就可以殒命,法则自会重新诞生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相较于其他位面的天道来讲,眼前这位成型不过十几万年,已经算是相当年轻了。 见到这一幕,沈姮突然想起了先前系统说的话。 兜兜转转,最终将剑抵在天道脖颈之人,还是尉迟佑。 “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想要个公平。” 他又将剑逼近了几分,咬牙恨道:“你随意切割神魂下界,善恶两念不平,凡间因你之故,机缘锐减,众生何辜?当年九幽无缘无故被你贬斥下凡,受尽病魂纠缠,难以重修仙道,她又何辜? 你说你对我不薄,可我又何曾需要你这样的厚待,将那么多人置之死地,这算什么宽宥众生?不都是你一人在博弈汲取恶念的养分吗?” 天道并非自创生之日起就实力强悍,人世间所有的善恶之念,都会成为他的养分。倘若下界的善意够多,那么上苍给予反哺的机缘也会更多,若是恶意拔得头筹,那么上苍也会表现得愈发冷漠无情。 两者之间本应相互制约,可现在君尤暗自出手打破了这份平衡,独独凭借恶念的滋养成就实力,修为确实会显著拔高,但心性极易受到影响。 就比如现在这样。 君尤冷笑了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分,手却用力握住了剑刃,鲜血霎时间顺着手腕滑落,染红了白净的衣衫。 “我居于上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想磨练他们又有什么错?你算什么东西敢质问我?” 他缓缓站起来,目光森冷的望向沈姮:“还有你,你个罪神凭什么舞到我面前?现在剑就在这,你们敢置我于死地吗?你们敢为了一己私怨,承担下界缺失法则约束的罪责吗?” 沈姮抬手拨开尉迟佑,连带着挟持的剑也一起将其撤下,缓步走到了君尤面前。 “沈梨绒!”尉迟佑轻喊了句,却没有得到回应。 君尤面上不可遏制的流露出得意和蔑视,微微仰着头,期待着沈姮的投鼠忌器。 “你都说我是罪神了,骂名既担,自不怕再多来几个。”沈姮上前猛然想要掐住他的脖子,却被后者连滚带爬的躲开。 长剑倏然出现在她手中,君尤下意识抵挡了两回,许是过于震惊,在被沈姮拖回来时还不敢相信她会真的动手。 下一瞬。 君尤的腹部传来了一道刺痛,下方传来粘稠而湿润之感迅速蔓延,他下意识捂住伤痛之处,不可置信的低头看去。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和掌心,以伤口为中心,朝周围四散着无数神力,额头上的原本的符文一遍再变,最后变成了灿金色,看上去格外鲜亮夺目。 他低声喃喃道:“怎么会?你的剑怎么可能真正伤得了我?” “你忘了,我常年驻守忘川,神力早就与那里的消弭之气融为一体。”沈姮说:“我刺穿了你的要害,哪怕你是天道,也挨不住神力逐渐消逝的滋味。” 再抬眼,君尤发现眼前人早已落泪,泣不成声。 他没忍住问:“让我死不是你最渴望的吗?现在你又因何落泪?” 她应道:“我恨君尤,但我不恨游无生。可我在杀死你的同时,也杀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君尤踉跄倒在了地上,呆呆的望着上空。他并不难过,可是两行泪却也跟着落了下来。在这一瞬间,他好像不是君尤,而是真真切切做了回游无生。 天道恒长,到头来他竟不如一缕流落凡间神魂来得招人怜惜,那这万年来的岁月他又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甚至此刻他即将身死道消,连上苍都未曾给他降下一场雨。 真的是他错了吗? 不。 他没有错。 沈姮刚转过身,整个人便不由自主的朝前踉跄,在将要摔倒在地面之际,有人上前接住了她,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 “怎么会?梨绒,为何你也在跟着消散?” 抬头看去,见眼前人面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沈姮很少见过他这般模样,没忍住低声解释。 “当初你已身死,我以天魂珠为引,唤醒的是玄天神君。可沈姮未死,不灭魂灯虽寄养着我的大半元神,但我只是依托着沈姮的身体活下来,之后每用一回神力,都是在加速这具身体的衰败。没了天道的庇佑,这副病躯能支撑我到现在,已是极为不易了。” 沈姮抬手拂去他面上的泪,声音喑哑:“天道不会真的消亡的,有你在,世间法则不会乱的,子序,我相信你。” 很早之前,九幽就已经知道了天道的偏心,君尤有意想让玄天成为下一任天道,因此天道并非像他所说的那般不可替代。 只要有足够强大之人,就能够撑住法则带来的威压,短暂的接掌控一段时间,静待新的天道轮回,绝不是问题。 “可我并不想当什么天道。” 尉迟佑抬手去擦拭沈姮嘴角的血,却发现越来越多,根本没办法遏制,“当玄天神君时,我只希望和九幽永远过着平淡的生活,当尉迟佑时,我只希望我的妻子能够平安。” 他紧紧将沈姮抱在怀中,泣不成声:“我可以救你的,我给你渡神力,我去为你寻各种灵丹妙药……沈梨绒,你到最后还希望我为你做事,你连让我和你一起死的机会都不给我。你如此爱众生,为何不多爱我一些?” 受到偏心时,沈姮没有怨怼,只当作无事发生般守着她的忘川;被贬下凡时,沈姮其实更关心忘川的亡魂该何去何从;生生世世顶着病魂而饱受折磨时,沈姮心中终于有了恨,可世上病弱缠身之人众多,他们何辜? 终于,沈姮亲手将天道斩于剑下,会有更多人活得幸福美满。 但就像梨花一样,可以挨得住寒霜,得见春朝,却永远见不到热烈的盛夏。 “这样,你能感觉到我的心意吗?” 沈姮和他额间相贴,爱意缱绻,哽咽说:“我想我的爸妈了,子序,放我回家吧。” 她的泪落在尉迟佑的面颊之上,让他觉得分外滚烫,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的皮肤都要燃烧殆尽。 他的妻子救活了他,却救不回她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开始向往死亡? 又或者说,那是属于她的另一个新生。 尉迟佑缓缓在她的唇瓣上留下一吻,在感触到对方时,两人都控制不住的落泪颤抖着,可没有任何一人将对方推开。 “好。” ---------------------------------------- 第142章 你是谁 第142章 你是谁 此事过去仅短短几月,新的天道已经应运而生,而凡间早已经过去了百年。 九洲早已大变样,玄盟新上任的几位长老据说是相当要好的朋友,几人一起齐心协力,将原本即将衰败的玄盟力挽狂澜,依旧坐稳了九洲第一的位置。 当然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这里曾经在危难之际,短短一日便有两位一举成神。 虽有传言说他们二人只是下凡历劫,且有一位已经陨落,但这四位长老据说有能和神直接沟通的能力。这样的传言一出,那些原本不甘屈于他人之下的宗门顿时歇了火。 没办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玄盟的后起之辈实力在当年远近闻名,对于这个结果大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但自从新的天道降生后,众人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只是随后整个神界都在担心一件事。 玄天神君总是会想自戕。 若非他的身上被人提前设下了保护的禁制,或许早就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这个禁制是谁设下的,只知道玄天神君醒来后闭门不出许久,还是听说下界友人有急事寻他,这才不情不愿出来。 “我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有事还来寻我?” 尉迟佑已经很久没下界了,看着眼前已经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难免感到孤寂,随口问道:“玄盟能有什么事,是你和楼七月解决不了的?” “不是玄盟的事。”贺今安朝他的方向扬起抹笑,“是我的事,是我想要见你。” 尉迟佑微微挑眉:“你手底下的徒弟就算有成仙的本事,也得自己去磨练。” 要真能够随便走后门,尉迟佑当初早就已经把他们几个都拉上来了,只可惜这几人时运总是差些,但对于凡人来讲至少是长寿的。 他那几个弟子尉迟佑也是见过的,天资不如他,更谈不上飞升。 “也不是这件事。”他平静地说:“我快死了,应该也就是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想着你那边时间过得慢,所以来告诉你一声。” 尉迟佑握住茶盏的手顿时一僵,确认贺今安并没有开玩笑后,他一言不发,起身化为一缕青烟离开。 贺今安也没有出手阻拦,就只是笑着目送他离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尉迟佑总算回来了,一挥手,原本仅有茶盏和茶壶的桌面顿时被各种天材地宝堆满。 “你是医修,比我更知道这些东西的功效。”尉迟佑坐在他面前催促着:“吃下这些,至少能让你多活二十年。” 贺今安只是扫了一眼后便笑说:“那二十年过后呢?你准备让我再吃什么?还是说你还有其他续命的办法?我的二十年,于你而言甚至不到一个月。尉迟,不要折磨我了。” 对于神来讲,是不能够长时间停留在凡间的。 尉迟佑费尽心思的想要多留他二十年,却发现又只不过是徒劳。 “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 他脸上带着几分怒意,却不是对着贺今安,而是对着自己,“当初我爹娘不愿意,现在你也不愿意,难道你修道这么久,没有一点向往永生吗?” 贺今安注视他的目光很平静:“不止我不愿意,七月也不愿意,我们都不愿意。尉迟,自从……算了,不如由我来问你,现在你当了万人敬仰的神明,拥有这漫长的寿命,你开心吗?” 尉迟佑哼了声,没有讲话。 对面却依旧不依不饶:“尉迟,我知道梨绒离开让你很痛苦,我们离开也让你感到寂寞,但我们毕竟只是凡人,寿命有限,能和你成为好友,经历这么多,我很庆幸。” “既然你们那么不愿留下,那我就去找你们的每个转世。”尉迟佑说着气话:“反正我的时间多到数不过来,用这些来打发时间再好不过了。” 贺今安笑容依旧:“可以啊,如果我们每一世都能做好兄弟,那再好不过了,我就先替我的转世应下了。” 尉迟佑斜眼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们心中都清楚一个事实,转世过后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这一世的他们,将彻底消亡。 - 沈姮知道她肯定还会回来。 九幽作为她的主魂,在此处陨落,有朝一日必定还会再次降生于此。 只不过这次,她是将另一个位面的事处理完后才回来的。 托生的这户人家只是个普通商户,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胜在足够幸福,家风开明,对她想要寻仙问道这件事抱以支持的态度。 沈姮最先去了兑泽岛。 曾几何时,那边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偶尔还有游无生过来,日子过得宁静美好,却委实短暂。 如今的兑泽岛比先前繁华了不知道多少。 沈姮刚来时,正巧碰到兑泽岛在广招弟子,那人山人海的模样,几乎要将门槛给踏破了。 “没想到我们这还能有这么热闹的一天。”沈姮没忍住感慨着,不断环视四周,余光间看到一人正躺在角落树荫下的躺椅上,心神顿时恍惚了几分。 曾经何时春也喜欢这样。 她不自觉的走到树荫下,那人以扇覆面,看样子睡得很沉。 “你站了那么久,是有事找我吗?”那人突然出声,随即将扇子拿了下来。 当两人对视的那一刻,他们都僵在了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动弹半分。 “……黑心姑娘?”决明猛然从躺椅上站起,仔细看去,他的鬓间已有不少白发。 按道理来讲,妖是没那么容易老的,数千年于他们而言都只是寻常。 沈姮没有否认,过去这么久,能见到个熟人不容易。 “决明,过去这么久,你怎么还是喜欢喊我这个名字?”沈姮佯装着难过的样子,“叫这么难听,是不是还想和我打一架?” 见决明只是怔在原地,并没有开口说话,沈姮面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决明笑了声:“得了你,手痒就想拿我开涮,不如我带你去见见故人。” 沈姮没有拒绝,一路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里的陈设和之前相比稍稍发生了些改变,到此时沈姮才发现,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竟还不如决明。 心里头的感慨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所掩盖,在他们正前方,正是一名老者正在教导一位少年。 说是教导,不如说是责备,那名老者面容上已蒙了层怒气,那名少年明显不服气,可或是碍于老者的威严,并不敢多说话。 “我想转修剑道有什么不对?”那少年说:“我也还是音修啊,我们兑泽岛又不是没出过剑音双修之人,为何我就不行?” 那名老者哼了声:“你要有那天分我何至于拦着你,可你剑修得不怎么样,还把音律落下了,现在还敢在我这里犟嘴?” 听到这里,沈姮没忍住低声笑了出来。 整个兑泽岛除了她之外,先前还有谁是剑音双修的呢?现在这人年纪不算大,倒是挺会拿鸡毛当令剑。 不远处的两人听到声音,齐刷刷的朝沈姮这边看了过来。 那名老者眼底满含肃穆之气,显然很不喜有人在此时打扰他们,可当她真切看到沈姮时,当即顿了几秒,随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只是一个闪身的功夫,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沈姮面前。 “你……你是谁?”那名老者想伸手触碰沈姮,手顿在半空却还是收了手。 沈姮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的面颊上,笑盈盈地望向她:“朝颜,好久不见,当初给你的水灯,你后来有去放吗?” “我……我不敢放。”朝颜眼中泪光乍现,看着眼前人依旧如当年一般的容貌,就好像这百年时间不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朝颜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哽咽:“何老临走前说过,兑泽岛就是留给你的,我只是代你掌管,你刚才一路看过来,有觉得我哪里替你照看不周的吗?” “你听老何跟你胡扯呢,兑泽岛就该是你来管,你将这里打理得很好,我不如你。” 沈姮笑着轻抱住她,话音中带着几分颤抖,“老何肯定骂死我了吧,他估计都后悔收我当徒弟。” “他临终前一直在念叨你,他觉得是他害了你娘去世,是他怯懦才没能亲眼看到你长大,类似的桩桩件件说了许多。总之,他说他很对不住你。” 朝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笑时泪水自然而然滑下,“还好,我比他运气好些,死之前还能再见你一面。” “你想见我,我就会出现。”沈姮松开了怀抱,抬手帮她擦着泪,视线不自觉朝她身后瞟去,低声笑说:“长老的威严可得摆好,可不能让后辈看笑话。” 朝颜回神后在一旁点着头,决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不自觉带着笑。 沈姮拍了拍她的肩膀,留给她调节的时间,侧身朝那个少年的方向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从容貌上看,沈姮和那少年看上去差不了多少。 见她方才能和朝颜那么亲近,少年也放松了些警惕。 他应说:“我叫周祈安。” “方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讲话,对不住呀。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想学剑,对吗?”沈姮笑问道。 周祈安点点头。 沈姮猜道:“你喜欢音律,但也喜欢剑,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剑吗?” 他解释说:“因为它的攻击力最强,音律与之相比稍微慢了……一些。” 话说到后面,周祈安就注意到朝颜在瞪他,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弱了。 沈姮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无奈的笑了。 还真像是兑泽岛的人。 没人时师徒两个吵得房顶都快掀开,有人时讲话讲到一半才想起来顾着师傅的面子。 “我看你手中拿剑,不如我们比试两场。第一场我用音律,你用剑,第二场我们都用剑,看我们谁能赢。你要是输了,就得乖乖学习音律,等实力上来了再学剑。我要是输了……你想我如何呢?” 周祈安思考了片刻,说:“你要是输了,就在兑泽岛多陪我师傅几日,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听说年轻时寡言少谈,我看不见得。” 听到这话,沈姮差点没忍住笑,只好妥协点头。 朝颜拂袖冷哼道:“你要能打得过她,下一任兑泽岛掌门就是你了,绝无戏言。” 决明只是默默在一旁鼓掌,这样的声音在周祈安看来更像是嘲讽。 他心中顿时有些没底,便问:“你的法器是什么?” “我的法器……”沈姮尝试着召唤,抬手微微一握。 下一刻,四海朝生笛就已经出现在了她掌心之中。 “还以为唤不出来呢。”沈姮笑着仔细看了眼笛子,眼底满是怜惜,“好久没用上你了。” “友情提醒,你手中的笛子当初就被他拿走了。”决明指了指上方,“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如果你想见他的话,他或许会好些。” 沈姮知道他在说谁。 “这世间我最不敢见的人就是他。”沈姮笑容明显僵了几分,说:“我想准备些东西,所以还不能见他。如果他来了,记得帮我挡挡。” 她的视线落在了周祈安的身上,笑说:“放心,今日的比试不会有人打扰我们的。” 决明摇了摇头,看到一旁朝颜并没有出声阻止,更是叹了口气。 “明明就是好久没打架了,手痒想找个小辈来教。那周小子还能打得过她?”他低声调侃着,“当初她可是……” 朝颜适时开口:“决明,我看你也真是越老越糊涂,万望慎言。人在做,天在看啊。” 决明闭嘴了。 一炷香过后。 周祈安彻底服了。 身上连层皮都没有破,但还是心服口服了,乖乖的和朝颜认错。 沈姮也不敢多耽搁,和几人道别后便飞快离去。 她的举动很奇怪,让周祈安忍不住多看了沈姮离去的背影,默默在心底记下了她刚才出剑的姿势。 就算现在没办法全心投入的练剑,但学个样总可以吧。 沈姮刚走没多久,尉迟佑就来到了几人面前。 这边周祈安还准备继续听训,抬眼就见到了一位气质非凡的男子,顿时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他其实没见过尉迟佑,但听说他和玄盟几位长老关系密切,再加之朝颜刚才的反应。 或许,他眼前正站着一位神。 “她人在哪?”尉迟佑出声问。 ---------------------------------------- 第143章 我真的很想你 第143章 我真的很想你 朝颜侧身往他的方向微微点头,背脊挺得笔直,没有分毫想要退让的意思。 “这里没有你想要找的人。”她冷声说:“我们只是在这边教导小辈,神君要寻人还是去别处寻吧。” 世上很多人都说沈姮也算是死得其所,但是朝颜不认,很多人都不认。 面对尉迟佑,朝颜和他讲话时总是带着几分恨的。 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无止尽的痛。 如果没有认识他的话,沈姮或许根本不会那么年轻就死去。但沈姮最爱的人是他,哪怕是重来一次,她大抵也还是会爱上他。 明明已经成为无上的神明,到了最后也还是只能以死破局。 尉迟佑脸色阴沉得吓人。 倒不是因为朝颜方才说的话,而是心中清楚——沈姮不想见他,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么? 能有什么事耽搁她,让她竟连出来和他见一面都不愿意吗? 决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旁,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说:“尉迟,你看眼前那小孩,刚才还嚷嚷着要学剑,被梨绒揍了一顿后,现在看上去倒是听话多了。” 听了他的话,尉迟佑才将视线放到周祈安的身上,那目光之中满是打量之色。 “她刚才有教你什么吗?”尉迟佑问。 周祈安刚摇着头,随后又马上点头说:“她并没有直接教我什么,但我觉得她剑挥得好,招式我也能看清,所以偷偷学了一点。” 他说到后面又觉得自己嘴快了,忐忑地往朝颜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她的脸色还算正常,心中也算放心了些。 其实朝颜差点没忍住这个傻徒弟打晕拖走,免得他在这边丢人现眼。 反而是决明站在一边哈哈大笑:“她都让你看清她的招式了,你还说她没怎么教你,你以为你和别人对战时,别人都能让你看清她的剑法吗?” 要真有这好眼力,做剑修倒是亏了。 尉迟佑面上神色稍微缓了几分,说:“那你把你刚才学到的,再挥一遍让我看看。” 周祈安有些受宠若惊,认为这就是要指点他的意思,余光间瞥到朝颜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抱着剑恭敬上前,脑中想着方才看到的招式,一点点将其复刻出来。 有些想不起来的,周祈安就自己编了几招,看上去和前后都不搭边,但是在他自己看来,这样的一套剑法应该还算得上连贯。 “还挺像。” 决明忍不住轻笑着,凑近揶揄道:“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看着他挥剑,我总能想起当初你教梨绒挥剑的模样,她当初好像还把你剑打掉了。都过去这么久了,不如你就悄悄告诉我,当初你究竟有没有放水?” “够了。”尉迟佑厉声喊道,对面的周祈安应声停下。 看着眼前人陡然色变,他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不就是挥了几招剑,至于看上去那么恐怖吗?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周祈安朝他的方向行礼,没忍住说:“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还烦请神君指点我一二。” 太像了。 尉迟佑此时心中百感交集,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他讨厌这样的感觉。 眼前人方才学剑的模样,和沈姮刚开始的那份偏执和狡猾实在太像了,就连喜欢偷摸改招式这一点也很像。 但就是因为太像了,尉迟佑才觉得厌恶,此时此刻他甚至还有些恼怒。 他们只不过见了一面,周祈安凭什么就那么像沈姮? “你说呢?” 尉迟佑淡淡扫了他一眼,原本准备转身离开,却还是继续说:“你若当真喜欢剑,就认真学。旁人期望你做什么,实际上和你并没有多大关系。” “可……他们说我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在和沈姮对战过后,周祈安的信心明显比方才弱了不少,有的只剩下那份倔强,“但我会尽力的,总有一天我也能像曾经的你一样,成为真正的仙门魁首。”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时,尉迟佑才第一次正眼打量着他。 少年心气之高昂,一如当年的他们。 仙门魁首曾经对他来讲是种枷锁,但现在却成为了别人奋斗的目标,看起来好像也不错。 尉迟佑说:“天赋是你与生俱来的,至于怎么使用,使不使用,都是你的选择。别人口中的浪费、可惜,都和你没有关系。 你的意愿才应该是你永远的首选。等哪天你领悟到了你自己的剑意,我再指点你也不迟。” 话刚说完,尉迟佑便转身化为一缕青烟离开,半点没有在这里逗留。 其他人也习惯了,倒是周祈安看得在一边愣了许久,这才不可置信地问:“师傅,方才他的意思是愿意在剑术方面指导我吗?” 朝颜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你小子算是有福了,他自小性子桀骜,功成名就后更是旁人难以接近,想要见他一面都是难事,更别说得他指导了。你们也算是有缘。” “朝颜,你难道还在恨他?”决明忍不住问。 她摇了摇头说:“我个半截入土的人哪还有本事恨他,更何况,她回来了。” 决明默然,心情确实前所未有的宁静和畅快。 一切终于可以结束了。 - 有了先前的经验,沈姮这下不敢随意和别人叙旧,现在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她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没有做。 如今的玄盟俨然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来往之人众多。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再加上用了点小伎俩,沈姮偷溜进了玄盟之中,回到了自己先前的住所。 她其实并不确定原先的住所有没有整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溜进来,被发现了要么跑要么去见见老朋友,怎么看都不会亏。 站在门口许久,刚准备推开门,脖颈处倏然传来一道刺骨的凉意,随后身后便传来一道稳重的声音。 “你是哪里来的弟子?难道不知道这边是谁都不能来的禁地吗?” 沈姮在心中叹了口气,问:“为什么这边会是禁地呢?” 她缓缓转头,笑着看眼前人眼眶渐渐泛红,说:“这是我的家,怎么就成禁地了呢?” 楼七月的呼吸一滞。 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几乎是本能的抬手去触碰沈姮的面颊。 她此时的发丝只掺杂了几根白发,面容看上去也和苍老并不沾边,应该是用了灵力维持的缘故。 沈姮笑着朝她伸出手:“不准备给我个拥抱吗?” “你曾说过,最好和我不再相见,现在还回来做什么?”这句话楼七月一直记得,“不对,你回来也不是为了见我的,这里是你的地方,看来还是我打扰你了。” 见她真的转身要走,你赶忙上前拦住她:“七月,小七,别生我气,我当初也是没有办法,当初我也不知道最后究竟会如何,若是当初那家伙知道……” 还没等你讲完,楼七月便上前将你抱在了怀中,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我能够救你?你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办?和你交好一场,我甚至都没有太多的证据能证明你来过。” 沈姮听后不自觉落下泪来,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不要难过,我当时知道我活不长了,不难受的,真的。更何况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楼七月哑然。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死是不难受的。 “不走了吗?”她问。 沈姮应道:“不走了。” 她原本住的地方确实是禁地,一直都是楼七月亲自过来打扫的。 每当有不开心或者难以解决的事时,楼七月总是喜欢来到这边,就好像沈姮还在她身边,还会像从前一样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抚慰她。 沈姮在这边和她聊了许久,从白天聊到了黑夜,不知疲倦。 到了第二天清晨,沈姮才带着想要找的东西离开,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不告而别。 九洲和南疆的关系并没有像先前那么僵,听说南疆有位德高望重的掌权者,名叫檀迦,将南疆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之地。 现在出入南疆再也没有设限,当地民风开放,但百姓并不再是以蛇蝎心肠的名声传扬九洲。 沈姮顺利进入了这里,顺着记忆的方位,在这边找到了一家做工看上去不错的小店,花了点钱,学了他的手艺。 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沈姮的生活几乎都被木头和刻刀包围着,手上更是早就已经出现了各种细小的伤口,但这一切她都不在乎。 等一切都大功告成之后,沈姮才终于准备去找他。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想要找他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在回去的路上,沈姮路过江州城时,特地过去祭拜了下尉迟父母,曾经她居住的府邸大门紧闭,但看上去并不脏乱,显然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 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沈姮看着面前化为墓碑的两人,心中满是感慨,“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越不想亏欠的人,到最后好像往往亏欠得更多。 “你愿意见所有人,却总是躲着我。沈梨绒,你当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人了。”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姮原本跪在墓碑前的身形倏然一僵,却始终挺直了脊背。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许是跪的时间有些长了,起来时身子还有些踉跄。 在刚有些不稳时,一道身影便快速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似乎是尉迟佑下意识的动作,因为在真切触碰到沈姮时,他们两人都不自觉的僵持在原地,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姮的视线几乎黏在他身上,没有见面时还能够克制,但在见到的那一刻,目光总还是不自觉往他身上落。 看着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着红晕,沈姮突然有些后悔。 她或许应该更早来见他。 “给你的。”沈姮从怀中拿出面具,递了过去,“你上次送了我一个,我看那些款式都不适合你,所以我亲手给你做了一个。” 温热的泪水滑落下来,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稳稳接住,苦涩的泪最后消失在了爱里,脸上也终于重新迎来了笑容。 尉迟佑替她擦完泪后才顺手接过面具,纵使如此,视线依旧落在了她的身上。 过了许久,他才用喑哑的声音说:“你如果见到我就只会哭的话,那还是躲着我要好些。” 余光间,他的视线落在了你的手上,眉宇不自觉拧紧,抬手将你手上那些伤口覆盖。 “又受伤了,沈梨绒,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沈姮觉得受伤的地方传来一点温热,让她微微回过神来。 她坦诚的面对自己此时的情感。 “子序,我以前真的骗了你很多,谎话说多了,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快不能分清了。”沈姮斟酌了几秒后颤声说:“但有一件事我没骗你。” 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尉迟佑其实对这些已经不在意了,沈姮愿意回来对他来讲比什么都好。 但他还是顺着话问道:“什么?” 她应道:“我真的很想你。” ---------- 总是说佑佑不懂得表达情感,其实梨绒对爱情方面也是一知半解,甚至很多时候会把友情和爱情混淆,直到她发现尉迟佑和别人就是不一样的,才会确认她对尉迟佑不只有心疼和愧疚,还有其他情感。 那是她一直都不敢面对,但是永远真实存在的 爱。 我没有写游无生,是因为我觉得有时候友谊这种东西,就应该热烈璀璨,最后缓缓归于消散,像是烟花一样。 沈姮对游无生的情感大致是:我真的恨你,我恨你恨得想亲手杀了你,巴不得你去死,因为你害得我半死不活,连呼吸都在阵阵发痛,让我觉得我们先前的友谊全部都是笑话。可当你真的死了之后,最先难过的竟然是我。 没有结局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这代表他们之间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可以重逢,也可以生死不见。 完结撒花~杀青梗我随缘写,你们想看我就写,不想看俺就这样完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