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夏》 Chapter1抓包 校服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板上,手机不停地在口袋里响着,引得人不得不分出一些注意力。 “啧。” 坐在课桌上的女孩不耐烦地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冷凝着脸开口:“专心一点好吗。” 少年跪在地上,嘴角上的水渍点点,那双湿润泛红的鹿眼仰视着桌上的女孩,乖巧又顺从地点点头。 她这才松开手,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继续吧。” 梁时理再次低下头,目光投向她的腿心里最私密的地带。 穴口正无规律地开开合合,原本浅淡的粉色也变成了殷红,透明的水光沾在周边,愈加勾人。 呼吸逐渐变得滚热,吐在嫩肉上,酥酥麻麻的痒意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夹腿。 然而双腿却抢先被他的双手扣住,下一秒,梁时理再次张开嘴,舌尖湿热,准确无误地探入小缝,层层穴肉立刻包裹住入侵物,却又不忘吐出一些淫液。 他抽动着舌头,灵巧地卷起来,那些蜜液被尽数带到口中,又滑咽进喉咙。过了几秒,舌尖开始不停地捣弄抽插,水液更是一次又一次地流出,最终的归宿也都是被他吞咽入喉。 直挺的鼻梁抵在阴蒂,随着动作时不时会磨蹭到,那种似有若无的快意更让她大脑发麻,愉悦的生理享受几乎要填满整个身体。 “修允……”他轻抬起眼,去看上面的人,口齿不清地问她,“这样还可以吗?” 男孩说话时舌尖就带着穴肉一起颤动,她更觉酥麻难耐,舒柔的密痒从下体直逼心脏。 “哈……” 韩修允克制不了地轻喘出声。她后仰起头,脖颈上的经脉凸起明显,皮肤上也染上一些淡红。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那点声音,梁时理像是得到鼓励一般,更加卖力地埋首舔弄,舌尖一点一点从穴口滑到阴唇,又慢慢移到阴蒂,唇瓣吮住,含在温热的口中吸舔。 她的大脑突然像是被掏空一般,只能被动地接受着身下的各种快感。视线也不聚焦起来,窗外的树叶逐渐变成模糊的一团翠绿。 韩修允知道,自己快要到了。 她发出一记模糊不清地哼声,用来提示身下的少年可以加重一些刺激。 但先刺激而来的,却是突兀又刺耳的敲门声,以及一些他们现在都不想听到的声音。 “韩修允,你在里面吗。” 被点到名的人一下泄了气,所有快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她重新低下头,压了点声音:“啊真是的……烦死了……” 梁时理还乖乖地跪在地上,白秀俊逸的脸上透着薄红,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上的水渍,说:“我有锁门,他进不来的。” “我的时理呀,”她俯了点身,伸出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像是逗弄小狗一样,浅笑着反问他,“你觉得他会不会拿钥匙开门呢?” 不等他回话,韩修允就收回手,接着说:“好了,你别跪着了,一起想想要怎么办吧。”她环视着这间器材室,转了一圈头,目光最后又落向身后的那扇窗户,自顾自地问道:“要是从这里翻窗跳下去,你会骨折吗。” “嗯?”没等到立刻的回答,她回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微笑,“会吗?” 这话说出口后,他好像恍惚了多久,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不说话?” 半响,梁时理才低声回道:“修允,这里是四楼啊……” “四楼啊,我都忘了。”她轻唔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又拖长了一点尾音,“嗯……要是二楼就好了呢……” 韩修允手指戳着唇角,左看右看,最后又说:“那……你先躲在柜子里好不好。” 梁时理才刚刚站起,跪得时间有些久,双腿还有些打颤,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好啊。” “那你动作快点呀。”她还坐在桌上,脸上全然没有被会抓包的担忧,反倒笑得轻盈。 “躲在柜里一定不要出声哦。” 她摆摆手,又口型再次催促他快一些。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规整的校服,身形挺拔却气质温顺。他快步走向靠墙的储物柜,动作轻缓,努力不发出声响。 咚咚咚。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韩修允充耳不闻,视线又望向窗外,身子靠着桌边,漫不经心地整齐起自己的衣装,衬衫纽扣系到倒数第二颗就结束了。她弯身,拎起地上的外套,拿出口袋里的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细烟,两指夹住,含在口中。 刚掏出火机,还没点燃,门那边又传出动静,她好像听到了钥匙丁零当啷的声响。不过只是瞟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点燃唇间的细烟。 韩修允两颊轻动吸了一口,门便被推开。 她回头看去。 阳光大好地照在少年的身上,像是故意给他镀上金边似的。皮肤像白瓷,冷而薄。李祐赭个子高,站在门口就几乎要碰到门框,校服衬衫平整妥帖,纽扣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眼睛生得尤其特别,眼瞳色浅淡,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稍稍歪头时颈侧微突的筋脉,说话时尾音里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是上帝拣选的后嗣,生来便要行合乎祂心意的一切。 而她最讨厌完美又假惺惺的事物。 只不过刚才的某一瞬间,她真以为出现在眼底的是什么正义的天使化身。 怎么可能。 就算他那个信徒母亲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儿子是上帝之子的化身。可是,李祐赭明明是撒旦的孩子才正确啊。 一个只爱摧毁别人快乐的恶魔。 “就你一个人吗。” 恶魔又在露出迷惑人类的微笑了。 韩修允烦躁地吐出一口烟,白雾散在他和她之间,隔出一道模糊的屏障。她靠在桌边,衬衫下摆松松地扎进裙腰,领口大开,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锁骨清晰可见。 “不行?”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李祐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指间的烟,又移回来:“走读生午休出班是需要假条的。” 韩修允抖了抖烟灰,反问:“所以?” “我要你的假条。”他说。 更烦了。 她终于舍得正眼看他。 那张脾气完全不符的脸蛋,此刻全部露出来。薄肤贴骨,睛珠黝黑发亮,鼻尖小巧,像是某种温良无害的食草动物。 只不过现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全是刺,很扎人的那种。 “神经……”她皱眉,翻了个白眼,“你去告老师吧。” 李祐赭往前走了几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开玩笑的。”他说,“你总是开不起玩笑呢。” 韩修允没理他,低头吸了口烟,眉心拧得更紧。烟味在肺里转了一圈,又慢慢吐出来,可她觉得更烦躁了。那点尼古丁压不住什么,反而让胸腔里的火越烧越旺。 “为什么要躲这里吸烟。”他又问。 问问问,简直没完没了。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她语气不耐,“你还有事吗?” 李祐赭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得很。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有啊。” 他偏了下目光,像是不经意往后方的储物柜瞟了一眼。 “就你自己为什么还要锁门。” 韩修允把烟盒塞进口袋,抬眼对上李祐赭的视线,笑了一下,拖着长长的尾音:“当然是——” “怕像你这种多管闲事的贱人来打扰我啦。” 听到她那句“贱人”,李祐赭非但没恼,反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足一臂。韩修允下意识想退,后背却抵上了课桌边缘,退无可退。 “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修长的手指探过来,从她两指间将那支烟抽走了。动作不算快,指尖擦过她的指节时触感微凉。 韩修允愣了一瞬。 李祐赭将烟含进了自己唇间。上面还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淡淡的口红印,他就那样轻吮着,琥珀色的眼睛垂下来,两颊轻动吸了一口,薄白的烟雾从唇缝间溢出,模糊了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你——”韩修允瞪着他,声音卡了一拍才续续,“你完了,我要告诉阿姨。” 他歪了下头:“嗯?要去告状吗?” “妈妈只会觉得,”李祐赭把烟夹下来,熟练地弹了下烟灰,“是你把我带坏了。” 李祐赭的母亲。那个永远穿着素色长裙、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从来都带着一种礼貌的怜悯。像在看一只不小心飞进教堂的麻雀,不值得驱赶,但也不值得停留。 如果她跑去说“你儿子抽烟”,那位信徒母亲大概只会微微一笑,然后用那种温柔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我们祐赭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的。修允啊,你要不要也来参加我们的青年团契?” 想到这里,韩修允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她敞开的领口处。 “不整理一下吗。”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她颈间比了一下。 韩修允低头。 领口敞着,锁骨下方的皮肤裸露在外,领带挂在脖子上,像个装饰品。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扯了下嘴角:“你管我。” “只是提醒你一下,一会儿走廊上会有人的。” 韩修允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伸手把那颗扣子系上了。领带也随便拉了两下,比刚才整齐不到哪里去,但好歹不算衣衫不整了。 他也掐灭了烟,偏身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我们走吧。”李祐赭说,“要上课了。” 韩修允抬步,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李祐赭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他跟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走到门口的时候,韩修允已经跨出门框,正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 “快点啊。” “急什么。”他说。 李祐赭回过头,视线越过一排排空荡荡的课桌,落在教室后方那排灰白色的储物柜上。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斑,储物柜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看了两秒。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又很快消失。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出教室,顺手带上了门。合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接着是锁舌扣进锁孔的声音。 安静了很久,储物柜的门才被推开。 柜门打开的角度有限,梁时理个子可不矮,蜷在里面太久,四肢都有些发僵。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就那么蹲坐在储物柜里,背靠着坚硬的铁壁。 他的眼睛还泛着一点没有褪尽的红,眼尾是湿漉的,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乖巧柔软的神色彻底消散,头轻垂着,面容一片暗沉阴郁。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的阴翳,脸色惨白,唇瓣紧抿。 他盯着地板上灰烬,瞳孔涣散又空洞。 半响,梁时理吐出一口浊气,无意识地轻唤了一声: “修允啊……” Chapter2偶遇 总算熬到补习班结束,讲师刚挥手说了声下课,班里一下吵闹起来。韩修允把笔往桌上一丢,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饿死了饿死了——”坐在她前排的知秀转过身来,双手合十,“修允,陪我去买炸鸡吧,我要饿晕了。” 另一个女生已经拎着书包站到了她们桌边:“就是补习班旁边那家,我上次路过排了好长的队,今天这么晚应该不用排了。” “我不吃。”韩修允把桌上的笔和草稿纸往包里随便一塞,拉上拉链站起来,笑了笑,“但可以陪你们去。” 知秀感动得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走出补习班大门。那家店暖黄的灯光从店面里溢出来,油香混杂着酱料的甜辣味,店不大,门口排了两三个人,但比她们上次路过时好多了。 女生们找了个靠窗的餐桌,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研究菜单。 “修允,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是很饿,”韩修允坐在靠里的位置,低着头回了条消息,又顺手把屏幕按灭,探头去看菜单,“有什么饮品吗?” 一直站在旁边的服务生顺势介绍道:“我们的清橘柠檬水,味道很清爽,您可以尝尝。” “啊……”韩修允瞄着菜单,始终没有抬头,“那就你说的这个吧。” “你们还有什么要点没?”拿菜单的知秀问。 几个女生都摇摇头:“没了。” 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服务生,目送着他离开。 “诶——”知秀突然压低声音,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女生,下巴往柜台的方向一抬,“他是我们的同学吧?” 旁边人茫然抬头张望:“哪个啊?” “就刚刚给咱们点单的那个啊!” 又有两个女生顺着视线抬脑袋扫视店内:“现在在哪呢?” “去收拾对面餐桌了,背对着我们擦桌子呢。” “嗯……是梁时理吧!”另一个女生突然拍了一下手,像是终于破解了什么难题,“就那个社会关怀生对吧?我好像有点印象!” 韩修允听到这里才抬起头,朝对面望了一眼。 男生背对着她们在擦桌子。棕色的围裙系在身上,显得腰线清瘦,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修允,你知道他吧?”知秀转过来问她,“我们一个班的。” 韩修允收回视线,低头想了想。 居然和自己同班的吗? 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教室里的座位表,后排那几个经常迟到被点名的,前排那几个举手特别积极的。想了半天也没找到“社会关怀生”到底是哪位。 最后笑了下,摇摇头:“没印象。” 对面的女生打趣道:“修允才不会关心那种学生呢,你问错人啦。” 韩修允又望了一眼那个男生的背影。他正端着收拾好的碗盘往后厨走,后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在白衬衫下面微微隆起又落下。后厨的门帘晃了晃,身影消失在帘子后面。 她收回视线,朝女孩笑了笑,没接话。 她是真的没什么印象。 第二天早上,韩修允依旧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她提前把课本摆在桌上翻开,用手撑着下巴,目光放空地盯着黑板旁边的课程表。或许是是昨天知秀她们聊得太起劲,那个服务生的背影莫名其妙地又冒了出来。 那个社会关怀生。 叫什么来着…… 她的视线从课程表上移开,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制服,白衬衫,深色长裤或裙子,从背后看过去跟连连看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她把目光收回来,趴在桌子上,眼睛逐渐不聚焦,视线里的课本、黑板、窗外的树影全部糊成了一团。 直到一道阴影遮住她的视线。 韩修允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李祐赭那张脸。逆着晨光,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垂头看她,表情是一贯的平淡。 “干嘛?”她出声,已经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了。 “科学作业。” “哦。”她低头翻了翻桌兜,没找到。忽然想起什,抬头说道,“在柜子里。你去拿一下吧。” “自己去。” “就在柜子里啦,”她重新趴回桌上,侧着脸枕在手臂上,眼睛已经闭上了,语调拖长,“辛苦班长啦。” 李祐赭看着她又趴下去的样子。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眼睛也闭上,很敷衍地装睡起来。他没再说什么,把手里那摞作业本先放到她桌上,走到教室后面的储物柜前,找到她的那一格。 柜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飘出来。里面有几本书歪歪扭扭地靠在角落里。剩下的空间全被杂物占满了:粉饼,口红,各种发卡发圈,贴在柜壁上的拍立得照片,还有粘在柜门内侧的小镜子。 他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了她的社会学作业本,封面折了一个角,上面沾了一小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浅粉色印子。 李祐赭把作业本抽出来,合上柜门,走回她桌前,把本子放进那摞作业里。 韩修允睁开一只眼睛,赶紧抬手拉住他的校服下摆,招了招手,示意他弯下身来。 他低头看她,那只削细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角不放,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没准备干什么好事。 “什么事?” “你弯点身,快快快。”她又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他迟疑了一秒,弯下身,侧耳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低浅。 “哪个是社会关怀生啊。” 李祐赭偏过头看她。 两个人的脸离得太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颗的小痣,也能从瞳孔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下巴往教室靠窗的方向微微一点。 “靠窗那个。” 韩修允比了个OK,松开他的衣角,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男生正坐在座位上。 他低着头翻课本,能看到侧脸的轮廓。直鼻,鼻尖却圆润,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脸上没什么分明的棱角,但柔和且干净,至少是能让人觉得白净舒服的长相。 好吧。韩修允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可能是因为对关怀生的脸有了些印象。韩修允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都能遇到他。 在学校也就罢了。食堂排队的时候他端着餐盘从她身边路过,课间她从卫生间回班,他正好抱着书从楼梯口拐上来。一次两次三次,碰得多了她也就习惯了。估计就是巧合,学校就这么大,同一个年级同一个楼层同一个班级,遇到几次也正常。 但是,周五晚上在酒吧后巷还能碰到,她是真没想到。 韩修允跟知秀她们在弘大附近的酒吧坐了一个多小时,待的时间太久,她出来透口气。后巷挺窄的,墙边堆着几个酒桶和空箱子,地上有水渍,空气里混着油烟和垃圾的味道。她在光亮处点了支烟,刚吸一口,巷子那头就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 一个穿着外卖员荧光背心的男生站在路灯底下,低着头不停道歉。他对面是个喝大了的中年男人,一张肉脸血红得诡异,领带歪到一边,西装上湿了一大片,大概是酒水洒上去的。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可以赔您干洗费——” “干洗费?你赔得起吗你?”那男的往前逼了一步,脏话一串一串往外蹦,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在嗡嗡响。 韩修允叼着烟,没有动。她想着这男的耍完酒疯就该滚进去了,喝了酒的人都这样,骂痛快了就走了。 谁知道那男的骂着骂着突然动了手,一掌推在外卖员胸口。那个穿荧光背心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手里的外卖袋彻底脱了手砸在地上,汤汁溅了一裤子。他还是没反击,甚至没抬头,就那么站着,肩膀绷得紧紧的。 她也看到了那个外卖员的脸。 怎么……又碰见了。 不过,这关怀生脾气也是真软,都这样了还不还手。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呀大叔,差不多得了吧。” 那酒鬼转过头,看见是个女孩,脸上的横肉拧了一下,反而笑出声来:“x的,又冒出个多管闲事的。以为老子不打女的是吧?”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瞎管什么闲事。臭x子。” 韩修允眨了眨眼,像是顿了几秒。 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把烟摁灭在墙上。她轻弯下腰,随手抄起墙边一个空酒瓶,走过去,抬手就砸在那男人脑袋上。瓶子倒是没碎,但砸得够重,那男的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捂着头瘫坐在地上。 韩修允扔掉酒瓶,一脚踩住他的脸,鞋底在他颧骨上用力碾了碾。 “大叔,连高中生都打不过的话,就不要出来惹事了。”她垂着眼睛看他,语气淡漠,“装什么x啊,真是恶心死了。” 她又狠踹了他一脚,转头看向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关怀生。 “还站着干嘛?想进局子啊?” 男生站在原地没动,看了一眼地上正哼哼唧唧的酒鬼,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要不要叫救护车——” 韩修允简直想骂人了。她是真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刚帮他解了围,转头就要给自己找麻烦。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就往后门走:“你自己想被抓走别带上我行吗。他一身肥膘,躺一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你替他操什么心。” “对不起。”他下意识又说了一句。 韩修允现在听到“对不起”这三个字就火大。她拉开酒吧后门的铁门,回头瞪了他一眼。 “走啊!你真想等警察来抓你是吧?你不考大学了?” 男生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终于戳中了什么开关,他不再犹豫,跟着她钻进了后门。 酒吧后门的走廊又暗又窄,闷燥的音乐声震动着地板,两边堆着几箱啤酒和用完的纸箱,墙上贴着不知道哪年的演出海报。韩修允松开他的袖子,转过身看着他。刚才在巷子里没仔细看,现在借着走廊里那点昏暗的光,她才发现他还挺狼狈。 荧光背心穿得歪歪扭扭,裤子上全是汤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额角。但他的表情倒还算镇定,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她说话。 “从正门出去就行。”她指了指走廊外攒动的人群,“那巷子没监控,后门的监控我会让他们删了。要是之后真有人找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韩修允看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朋友的声音就穿过来了:“修允?你在这干嘛呢——”女孩小跑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然后看见旁边还站着个穿外卖背心的人,疑惑地眨了眨眼,“诶?你叫外卖了?” “嗯,送了盒烟,这附近没便利店,”韩修允面不改色,“他找不到路了,我给他指路呢。” 她偏头看了关怀生一眼,语气随意又自然:“对吧?” 男生立刻点点头,礼貌地微微低了低头,嘴角带了一点客气的弧度:“谢谢您,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正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韩修允忽然赶上去,开口叫住他:“诶。” 他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酒吧里的灯光正好打在他脸上。那一瞬间的颜色很乱,紫色的、蓝色的、再迭一层暖黄的光……乱七八糟地照过来,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滑走了。五官没有什么特别的,只能说是秀气温润的。没有表情时,甚至还会显得有些呆滞和木讷。 可他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偏偏又是湿漉漉的。 眼尾自然地弯了一下,睛珠里的光像是一圈一圈亮起来。可以说,是她见过最灵动的眼睛,像鹿。圆圆的,瞳仁黑亮,睫毛密密的。明明是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他这么看着她,让她觉得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梁时理。” 少年望着她,又重复一遍。 “我叫梁时理。” Chapter3打赌 梁时理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 按开灯,迟了一秒才亮。他把沾了油渍的外卖背心团起来塞进塑料袋,打算明天再洗。洗漱完躺进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困劲儿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那种熬过头之后睡不着的清醒,让人只想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 不得不说,大数据真的很可怕。手机忽然震动,弹出一条社媒的新关注推荐:suyun__n。 他本来打算划掉,手指却顿了一下。 点进去,页面跳转,头像是一只叼着匕首的白兔子,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发布图文里。 是韩修允。 发布的内容大多是日常生活,喝咖啡的、逛街的、随手拍的街景。最新一条更新是她穿着辉元高的校服,一只手撑着下巴,对着镜头浅笑。背景是音乐教室的多媒体设备和钢琴。 手指下滑,点进评论区。 只有一个ID叫Lee_e的评论被她回复。 Lee_e:求断更。 她回复:@Lee_e去死狗崽子…… 梁时理点进那个纯黑头像,主页空白,粉丝和关注都少的可怜,他又切回到韩修允的社媒主页,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边。 莫名地,他轻吐出一口气。 新的一周。 梁时理抱着一摞练习册出教室。刚踏出前门,就看到韩修允往教室走,侧着头跟朋友说话,手里捏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还没插。 他脚步没停。 那天晚上的事,他把它当作一次不会再被提起的意外。她大概也不想被人知道,她会和自己有接触。路过门口的时候他往旁边偏了偏,准备从她身侧绕过去。 “早啊。” 很随意的一声,音量不轻不重,像是对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自然而然打的招呼。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早。”声音发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干,赶紧补了一句,“早上好。” 她点点头,又扭过去继续跟朋友聊天。 梁时理继续往前走,拐进办公室的时候,历史老师正在饮水机旁边接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过敏啦?” 他咽了下喉咙,说没事,可能是刚才上楼走急了。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老师在台上授课,他没有看课本,目光不自觉地往教室的另一边飘了一瞬。 从某天起,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关注韩修允。 说不上刻意,只是以前从来不去注意的东西,现在自动往眼睛里跳。 背影,侧脸,声音。 偶尔,也会好运气和她对视。有时她会朝他笑一笑,有时会跟他道好,有时会莫名喊起他的名字。 “是时理啊。” 大课间人声嘈杂,他却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莫名的鼓动。 其实之前,也多多少少知道韩修允。同班同学,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课不怎么听讲,下课身边总围着几个人。是新世代集团的理事长次子的孩子。尽管她不是财团里的头等人物,但只是这个家族里的一员,那也是令人艳羡的风光无限。 一间教室就这么大,想做到忽略她都格外艰难。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只那几排座位。 期中考临近,学校里的气氛比平时沉闷了不少。 补习院里,讲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划重点,底下的人抄得手酸。好不容易熬到课间休息,知秀把笔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开始找话题提神。 “这次期中考,一等会是谁啊?”她伸出两根手指,“我赌班长。李祐赭。” “我也是。” “肯定是班长啊,没悬念啊这个。” 韩修允转着手里的笔,没参与。 她知道李祐赭的成绩,赌他能考一等跟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毫无技术含量。但让她押李祐赭,她就是不太乐意。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从小到大听到“李祐赭”这个名字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光是听见就条件反射地想翻白眼。 “第二个选择呢?”她问。 知秀歪头想了想:“关怀生啊。他成绩也挺好的,我记得上次月考好像就差李祐赭几分。而且,他之前小测有考过一等。” “哦……他啊。”韩修允把笔放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他成绩那么好啊。” “要不然呢?”知秀笑着耸耸肩,“家庭条件差劲,成绩再不好,那就完全是社会底层了啊。没背景没钱又没成绩,以后可怎么办啊?” 韩修允想了一下,然后把手举起来,做了个下注的手势:“那我赌关怀生。” 知秀瞪大眼睛:“真的吗修允?你认真的?” 她拍了一下桌子,高兴道:“那你肯定要输了啦!你要请我们三个吃烤肉哦,不许耍赖。” 韩修允倒是不在意,歪着头笑了一下,说:“都OK啦。不过嘛……李祐赭就算考了第一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吧。毕竟,我们都拥有那么好的资源了,还比不过一个关怀生。嗯……说实话,还是有点丢人的吧。” 这话一出来,几个女生都安静了半秒。知秀眨了眨眼睛,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拍她的肩膀:“修允你真的是,怎么已经提前给输的人找好台阶了,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我说的事实啊,”韩修允理直气壮地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拨开,“李祐赭从小什么补习班没上过。关怀生有什么?他连参考书都要去图书馆借吧。就这样还能追到只差几分,要我说,李祐赭是真的该觉得丢人。” “但丢人的李祐赭还会考一等。”知秀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韩修允翻了个白眼,把笔往桌上一丢,身体往椅背上重重一靠。 “考一等的李祐赭最可恨!” 知秀又默默补一刀:“只要是班长,在你心里都是可恨的啦!” Chapter4恩情 不知道是要怪缘分还是要怪运气,梁时理发现自己每次狼狈不堪的时候都会被韩修允碰个正着。 这次是在实验楼的拐角。午休时间,这边没人。他刚帮老师搬完实验器材从楼上下来,拐过楼梯口,迎面撞上三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男生他知道,隔壁班的,叫金什么,上个月月考的时候坐他斜后方,交卷前拼命踢他的椅子让他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一点。 当然,他没挪。 “……听到没啊,特困生。”男生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推他的肩,力道不轻,推得他往后踉跄了半步,“答题卡记得写好我的名字。这次期中考,千万别在像上次一样了好吗。” 梁时理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知道我叫什么吧?”那人极具侮辱性地拍了拍他的脸。 梁时理知道他叫什么,但对方不是来确认名字的,是来确认他会不会愿意下跪的。 果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口将他甩到墙上。后脑勺撞上墙面的闷响在拐角处回荡,梁时理皱了皱眉,没出声。脏字一句接一句砸下来,他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一拳已经落到他脸上。颧骨处传来一阵钝痛,嘴角有什么东西裂开了,铁锈味漫上舌尖。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拐角那头传来,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韩修允站在楼梯间外,手里捏着一罐刚喝完的冰美式,吸管还叼在嘴里。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绕个近道回教室会撞上这种场面。 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最壮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凶相,看起来更丑了。在脑子里翻了翻名单,想了半天也只得出一个结论: 辉元国际高中什么时候养了头黑熊? 对于校园里的霸凌,她早就见怪不怪了。去校园暴力委员会检举?也只是会被轻飘飘揭过。毕竟,这所高校里的正取生可都是大韩民国未来的主人们,怎么能因为和同学打闹几下就在档案上留下污点,影响他们的大好前途呢。 她的视线越过那几道挡在前面的身影,落在被按在墙上的梁时理身上。 但是,现在被霸凌的,可是她的赌注啊。 她还要靠他把李祐赭狠狠踩在脚下呢。 “在校园里也这样干,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啊。”她歪了歪头,语调不冷不热。 那几个人明显没料到她会开口。为首的施暴者转过身来正对着她。他的块头确实大,往她面前一站几乎遮住了后面所有的光。 韩修允看着他,这个距离让她更坚定了刚才的判断:真的像头黑熊。 见那人杵着不动,她有点不耐烦了:“还不跑吗。” 闻言,他们下意识回头去看梁时理,似乎再等他落荒而逃。 “x的……”她真的很少说脏话,除非碰到又丑又笨的蠢货,而且还听不懂人话,难不成还要逼她讲熊语吗。 “我说你们,还不跑吗。” 几个男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黑熊精又回头瞪了梁时理一眼。他没对韩修允说什么狠话,韩修允不是他们能惹的人,这一点不需要谁提醒。 鬼知道这小子居然傍上了韩修允。 韩修允把空杯丢进垃圾桶里,走到梁时理跟前。他还靠着墙,微微垂着头,颧骨那块已经肿起来了,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迹还没干。她歪头看了他两秒。 “还能走吗。” 他点头。 “那走吧,”她转身往楼梯口走,“去保健室。” 保健室里没有人。校医大概是去食堂吃饭了,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本,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有点蔫。 韩修允轻车熟路地推开玻璃门。 “医生不在诶,”她说,回头看他,“你自己能处理吧?” 梁时理点点头,从药柜里拿了一包冰贴,撕开包装,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把冰贴按在红肿的颧骨上。 韩修允靠在药柜旁边,随手拿起一个药瓶看标签,又放下,换了一个,再放下。 她随口说:“你真的很容易被欺负呢。” “嗯。” 她回头看他。 梁时理可以说是乖巧地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按着脸上的冰贴,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这都不反驳?” 他垂着眼,声音很温和:“你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韩修允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身盯着他的脸看。皮肤很细白,睫毛不翘,但很密,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血痕,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看起来…….要怎么说呢? 太乖了。 所以,阿猫阿狗都想来欺负他一下,更何况他还从不反抗。 她歪着头,表情介于困惑和嫌弃之间。 “你脑子没问题吧?” 梁时理抬起眼,直直撞进她的瞳孔里。 少女的脸离他太近了,他能看清她眼尾那颗小痣,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白花香,含着一种脂粉的味道,没那么清甜。 梁时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 “没……”他吐出一个字节。 韩修允没注意到他往后退的那一下,脑子里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上去了。她直起身子,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完了——” “你真的能考一等吗?” “啊?” “你上次考试真的就和李祐赭差了几分?” “七分。”他回答。 “真的假的?”她一脸质疑。 也不怪她质疑,梁时理看起来实在是太呆了。好像永远比她慢半拍。她说一句,他要顿一秒才会反应过来,然后给出的回答还总是简短到让人想追问“然后呢”。这样的人真的能在考试成绩上追着李祐赭咬那么紧吗?完全跟聪明沾不上边嘛! 韩修允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那这次有没有信心超过李祐赭?” “啊?” “快说啊。” 梁时理很诚实地摇摇头。 韩修允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嘴唇抿成一条认真的直线。 “时理呀——” 他心跳漏了一拍。 女孩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是叫了好多年。 “这次一定要超过他啊!”她的双手在他肩上又按了一下,像是在交付什么重大使命。 他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蔓延到脖颈,心跳更是乱得不像话,大脑空白了很久。梁时理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韩修允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努力哦!” “嗯!” “我会好好修理那群欺负你的人的,”她满意地直起身,郑重地表示,“我绝对不能容忍他们耽误你考试。” “……谢谢。” “不要只是口头谢谢啊!”她又一次强调,“一定要用一等的成绩来报答我的恩情!” …… 午休结束的铃声从广播里闷闷地传出来,韩修允率先推开保健室的门往外走,梁时理跟在后面,脸上的冰贴已经摘了,颧骨上还剩红色的印子,还是挺明显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口,正好撞上从教室方向走过来的李祐赭。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教务楼那边回来。 梁时理先一步停下来,礼貌地开口:“班长。” 李祐赭的目光落在梁时理脸上,停了一拍。他皱了下眉,那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一些意外,一些关心,一脸班长对同学爱护:“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梁时理摇摇头,“就是撞到了。” “撞到拳头了……”韩修允在他身后探出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李祐赭像是被他们的一唱一和搞懵了,皱眉更紧了些:“什么?” 韩修允真受不了他这副模样。明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梁时理脸上的伤一看就不是撞的,还在这里假惺惺地皱眉充愣。 她从梁时理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双手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探出半张脸,歪着头,把视线投向梁时理红肿的颧骨,做出一副心痛得不得了的表情。 “很难理解吗,班长。”她的语调拉得长长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飘,飘到一半又软绵绵地落下来,“我们的时理同学,被坏家伙欺负了啊——你看这脸,都肿了,多可怜。” 她捏了捏梁时理的肩膀,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李祐赭,笑容灿烂:“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主持公道呀。”毕竟,你可是最关心,最爱护同学的班长大人呀。 梁时理整个人僵在她手下,几乎是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透过后背传过来,耳尖又开始发烫了,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一个可以喘息的出口:“不不不,没那么严重。修允说得太夸张了。” 李祐赭的笑容倏然凝滞一秒,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是吗?真的没关系吗?” 梁时理僵硬地摇头:“没,没关系的。” “当然不是啊!”韩修允一下子瞪大眼睛,“你——不是,当然很严重了,我哪有夸张,那群人——” “既然梁同学都说没关系了,”李祐赭打断她。眼睫弯弯,蜜糖似的睛珠干净又纯良,“你干嘛还要那么激动呢?修允?” 没说完的话卡在半截,嘴巴还张着,被他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一个字都出不来。李祐赭说完,侧身从两人旁边穿过。 韩修允转过身瞪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咬紧牙齿。 “可恶的贱人!!!” Chapter5好处 在韩修允的威逼利诱下,梁时理终于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名字说了出来。 不愿意说出口,当然不是想包庇谁,只是觉得说了也没用。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了,从初中到高中,施暴者的脸换了一张又一张,但结局都是一样的。他们被叫去谈话,写一份不痛不痒的检讨,回来之后变本加厉。 但韩修允比他们还不依不饶。 “早说不就好了。”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那几个名字,一边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嘀咕,“非要我发火。你以为我很喜欢发火吗,很累的好不好。” “对不起……” “嗯,我原谅你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滑进口袋,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但是,下一次,绝对不可以在李祐赭面前拆我的台,知道吗?” 梁时理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呀!”韩修允的声音骤然拔高,“别恶心我。谁要跟疯子做朋友。”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压回正常音量:“你也离他远点。他就是个神经病。” 梁时理回忆了一下李祐赭平时的样子,基本都是微笑温和,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事物。 “班长看起来人挺好的……” 韩修允很夸张地摇了摇头,两只手举到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 “绝对不是。”她的表情严肃又生动,依旧是夸大其词,“相信我,我比他妈妈还要了解他。他就是个恶魔。绝对要远离他,不然你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害死的。” 她说完还自己点了点头,像是被自己的正义凛然感动到了。 梁时理没忍住笑出声,那双鹿眼里终于有了点十七岁该有的亮色:“啊,这样啊……” “对啊,真是的。”韩修允转过身走在前面,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声音越来越小,“你们怎么都被他骗到了……” …… “好处。” 韩修允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好处,”李祐赭坐在书桌前,双手捏着一支钢笔,眼睫低垂,神色不明地重复一遍,“我帮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修允?” 不知道为什么,韩修允总感觉他叫她名字的音调跟别人不一样。就像是自己的名字被李祐赭含在嘴里,在舌尖上翻了个个儿,又轻飘飘地吐出,每个音节都变得奇怪又黏腻。 韩修允打了个寒颤,皱眉道:“你别这么叫我,好恶心。” 他终于舍得用正眼看她。那双琥珀瞳仁在台灯的侧光下颜色更浅了。 李祐赭的指腹捏了捏钢笔两端,不紧不慢地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叫?大家不都这么叫的吗?” 韩修允懒得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继续自己的使命:“哎呀,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你要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报上去呀!” “凭什么?”他偏身,歪着头问她,“当事人都不在乎,你这么激动是什么意思呢?我们的修允什么时候这么爱护同学了?” “当然是被我们的班长带动的啦。”韩修允见招拆招,脸上堆起一个假笑,“我们的好同学被欺负了,最热心肠的班长大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对吧?” “他没有说自己被欺负。”李祐赭反驳得很快,“当事人都不承认,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多管闲事呢。” 韩修允早就发现了,每次都是这样,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换成其他人来说,他一定会伪善地答应他们。但是,只要由她开口,他就会变得格外古怪难缠。 对众人面前永远都宽容又体贴的李祐赭,只会在韩修允面前展露自己乖张又刁难的叛逆期。 为什么只在我面前那样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管,”她破罐子破摔,一下坐到桌边,转头瞪着他,“你要帮我。” “我也不管,”他学着她的语气,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点,“帮你,我要好处。” “那你说啊,你要什么好处啊!”韩修允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什么条件都答应?” 韩修允立即警觉起来。 “见血的不干,犯法的不干,伤天害理的不干……”她又赶紧补充一句,“伤害小动物的也不干。” 李祐赭终于把手里的笔放下,露出亲切的笑容来:“好啊,我答应了。” “真的?!”韩修允的眉毛一下子挑高。 “嗯。” “你要我做什么啊?” 他靠回椅背里,歪头想了一下,表情竟然有几分愉悦。 那种愉悦让韩修允后背一凉。 “……先保密吧。” “这算什么意思?” “我现在还不想做。” 韩修允还想说什么,李祐赭截断她的话,提醒她:“我妈妈应该快回来了,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 她一把抄起手边的校服外套就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又回过头,半个身子探进门框里,大喊一声:“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啊!” “舍不得走的话,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李祐赭侧了侧身看向她,“正好她也说很久没见你了,想和你聊天呢。” “啊!拜拜!” 门被大力关上。 巨响过后,女孩清脆的声音仍萦绕在耳畔。 李祐赭抿紧嘴唇,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迷茫的神情。 要向修允讨要什么好处呢? 真是每一处都让人难以舍弃啊…… Chapter6成绩 劝退通知下来的那天,公告栏前面围了三层人。 霸凌者的名字被白纸黑字贴在处分栏里,措辞很官方——“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经校园暴力委员会审议,予以劝退处理”。走廊上全是窃窃私语,有人说他们之前把一个低年级的堵在厕所里差点把人胳膊掰断,这回是数罪并罚。倒是没人联想到梁时理。谁会为了一个社会关怀生启动劝退程序?连梁时理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第二遍才回过神。 下午放学后,他在走廊上追上韩修允。 “修允同学。”他从后面叫住她。 她转过身,看到他跑过来,眨了眨眼。 “那个,公告栏——”他难得说话不利索,“他们被劝退了,是你做的吗?” 韩修允的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语气含含糊糊:“哎呀,你就关心自己的考试就行了,别想这么多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呀,”她打断他,“你好好考试,考过李祐赭,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知道吗?” 梁时理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知道了。” 期中考试两天不到就结束了。 出成绩那天是个阴天。乌云压在教学楼顶上,空气又闷又潮,像是在憋一场雨。老师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教室的时候,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李祐赭又是一等,他的名字像是魔咒一般笼罩在全体学生之上。 全科A+,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全方位第一。 至于那个玩笑话的赌注,韩修允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了。她把那张纸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反复确认分数没有打错。数学,三十分,D-。班级排名掉到了末尾,年级排名她都不敢看了。 放学铃响,周围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书包离开,椅子被推进桌底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约着去便利店,有人抱怨作业太多,所有的声音都跟往常一样。 别的学生听到放学铃是解脱,只有她听到的是死亡倒计时。 父亲看到成绩单会是什么反应,她不用猜。先是沉默,然后开始问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能像你姐姐”。母亲会在电话那头叹气:“修允啊,怎么就不能像姐姐一样让我省心一点呢”。 光是想到这些话,她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舌根泛酸,特别想吐。 韩修允咽了一口唾沫把那阵恶心强行压回去。盯着那张扣过去的成绩单发呆。 “你还不走?”李祐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她。 韩修允头都没抬,下巴搁在手臂上:“今天我值日。” “嗯?你不是全部交给别人干了吗。” 烦死了。 韩修允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紧紧咬住牙,完全不想搭理他。考了一等的李祐赭,比平常讨人厌一万倍!拜托了,赶紧滚开吧,别来烦我了! “你拿伞了吗。”他又开口。 她闷声说:“没啊,怎么了?” “外面下雨了。” 韩修允抬起头转向窗户。真的下雨了。不算大,细密地打在玻璃上,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淌。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长呼一声:“啊——真是……” “我拿伞了,”李祐赭说,“一起吧。” 韩修允瞥了他一眼,无力地摆摆手:“不了,我还不想回家。” 他看了她两秒,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旁边那张课桌上,拉开她前排的椅子,规整地坐好,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怎么了,又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不是,”她把脸侧过来,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不过也快了。” 李祐赭想了想,又说:“我能看下你的成绩单吗?” “不行。”她立刻摇头,“你赶紧回家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 韩修允抬抬眼:“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说,“我可以帮你。我可以伪造成绩单。” 她愣住了。 就单最基本的来说,成绩单上教务处的印章怎么办?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糊弄得过去。但她看着李祐赭的脸,还是很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好像“伪造成绩单”对他来说,是很简单很容易的事情一样。 “你……”她张了张口,喉咙有点干,“会被发现吧。” “不会的。”他还是那么平淡,“只要叔叔阿姨不去找老师查证,就不会被发现。他们不会去的。叔叔最近在忙董事会的事情吧?他们没空因为一张成绩单分心的。” 神通广大的李祐赭居然连父亲最近在争取董事会席位的事情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那要多久才能做出来。”她终于开口,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了一点,声音还带着犹豫,“我要早点回去,姐姐最近都在家。” “旻智姐回来了啊。”他莫名地皱了下眉,但很快,也很难被注意到,接下来的话像是宽慰她,也像宽慰自己,“没关系,反正就在我家,很快的,你想要第几名?” “比上次高几名就可以了吧。” 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要一等呢。” “呀!”韩修允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他偏头轻松躲开,“不要挖苦我了,烦死了!” 李祐赭没理会她的橡皮攻击,从椅子上站起来,拎起书包重新背好。她还趴在桌上,仰着脸,表情复杂,大概是在“不想跟他走”和“不想回家挨骂”之间疯狂摇摆。 “总之先和我一起回家吧。”他说,“你也不想淋雨的对吧?” 韩修允明显动摇了,咬了咬嘴唇,最后问了一句:“你妈妈应该不在家吧。” “嗯,”他点点头,语气平常,“有教务活动,这一段时间很少回来,都住教堂了。” 韩修允在心里把剩下的顾虑挨个划掉。从桌兜里抽出那张已经被揉得不像话的成绩单,抓起书包站了起来,终于下定决心: “走吧!” 尽管来过没少到他们家“串门”,但踏到书房倒是头一次。不过也没什么可新奇的,跟她家的差不多大,檀木书柜顶到天花板,真皮沙发,沉重的实木书桌, 李祐赭把打印好的成绩单拿起来看了一眼,纸张残留着余温,油墨味浅淡。 “走吧。”他说。 穿过走廊,又回到他的房间。房间还是老样子,那扇通往卧室的门依旧紧闭。李祐赭走到书桌前,弯腰打开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把公章拿出来,抽出一支钢笔,在右下角签上了班主任的名字,笔画流畅,真假难辨。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在签名旁边盖下。 他拿起成绩单,却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伸出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韩修允盯着他那两根玉白的手指,脱口而出,“要钱啊?两万韩元?” “修允啊。”李祐赭反问,“我看起来像是缺两万的人吗。” “那是多少?两百万?两千万?!” 李祐赭收回手指,轻叹了口气。很多时候,韩修允的愚钝总能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怜悯。 “是两个好处,修允。你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 韩修允一下松口气。原来是这个。她刚才差点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掏空她的生活费。欠人情这种事对她来说太简单了,欠一个也是欠,欠两个也是欠,反正她翻遍全身也找不出李祐赭能图她什么。 她爽快地把成绩单从他手心里抽走,笑得毫无负担:“知道啦。这个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 “没有这个可能。”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李祐赭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韩修允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那么肯定……” “我不会骗人的。” 李祐赭慢慢站起来。 他本来就比她高出不少,现在这个角度,他整个人逆着台灯的光,影子覆过来,把她从头到脚都罩住了。虹膜不再是那种煮不熟的琥珀色,更像是某种暗沉的金,瞳仁也幻化成了蛇的竖瞳,正在从高处打量他的猎物。 “所以,修允也不会骗我的,对吧。” 似乎在某个瞬间,他的声音也变得危险,却仍在蛊惑人心。 可沉浸在喜悦里的女孩,根本无法察觉到他此刻的古怪,几乎是一口答应:“当然不会骗你的。” “那就今晚吧。” “嗯?” “今晚来找我,”少年甜蜜又漂亮的脸上,少见地流露出真心的笑意,睫毛不自觉地颤了颤,“先还掉第一个吧。” “哦,”韩修允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我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李祐赭摇了摇头:“你来就好了。” 他侧了侧身子,让出通往门口的路,温声叮嘱道:“先回家吧。成绩单拿好,别在路上掉了。我会等着你的。” 雨还在下,比刚才更密了一些,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李祐赭站在二楼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别墅的外围。明明举的是透明雨伞,她的身影却一点一点模糊起来,直到消失不见。 《圣经》里面说,要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但偶尔,也要允许我放纵一次吧。 Chapter7害怕 “哈……” 她在禁锢的黑暗中无法抑制地长出一口气。 人的眼睛一旦被蒙住,身体就变成了牢笼,感官无限放大。身体无法控制地痉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有铺天盖地的难堪,以及让她难堪的、快感。 手指还搁在她腿间,指节微微屈着,掌心贴着她腿根内侧最薄的那片皮肤。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上有一点薄茧,大概是写字写的。连她本人都忍不住要感叹自己的心大,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空去分析他手指上的茧是从哪来的。 “李祐赭,”她艰难开口,声音压制着哭腔,“我杀了你。” “嗯。” 他的声音从她身下传上去,闷闷的。 “在我被你杀死之前,”李祐赭抬起眼,从她腿间望上去,眼尾泛着薄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水光,“让你先死在我手里吧。” 韩修允将脸扭到一边,似乎这样可以避免那些难堪,但实际上,无济于事。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 【我今天出不去了,姐姐让我复习功课,下次吧】 不过几秒,刚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起来。 【我来跟旻智姐说】 韩修允鼓起腮帮,双颊动来动去。想不到他会跟韩旻智说些什么,她才会同意放自己出去。但总之,不管他说什么,修允都只希望绝对不要被姐姐发现不对劲。不然,她真的会死的很惨。 咚咚咚! 韩修允一下把身子面对房门。 门响三声便被推开。 旻智的左手还按在门把手上,有些埋怨地说:“既然跟祐赭约好了补习,怎么不说一声,人家还等着你过去呢。” “啊……”她愣了下,又赶紧转身收拾起桌上的书本,“忘了忘了,我这就过去。” “不要磨蹭了,赶紧过去吧。” “知道了。” 韩修允拉开椅子起身,一溜烟地从姐姐身侧钻了出去。 旻智看着她的背影,心中疑惑,妹妹什么时候对学习那么积极了,居然会主动约别人补习。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可疑的,从小到大,也就是只有祐赭那孩子能管住她了。 雨点顺着伞面的缝隙落进地毯里,洇出一点水圈。 韩修允慢慢地上着旋转楼梯。整个别墅有一种微妙的静谧,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座死宅。大门是留好的,从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见到,搞得她有点莫名的害怕。 好在,李祐赭的身影出现在上方的楼梯口。他应该刚洗过澡,碎发还有些湿漉漉地垂在眉间,好像还能闻到似有若无的沐浴香,雪松混合茉莉花的味道。 松了口气的韩修允步伐更快了些,她还以为自己遇到鬼打墙了呢。不过,为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呢。难道是因为,他笑得温柔,眼神却像蛇游。 那只两目蛇,从她的胸脯,游到她的肋骨,再游到她的腿根,最后是睡裙下裸露的白净脚踝,上面还残留着几滴雨水。 “今天就不要回去了吧。” 修允又露出了那种愚钝的神情:“为什么?” “雨下的很大,”他说,“跑来跑去很麻烦吧,还不知道要几点才能结束呢,今天就住在这里吧。” 她似乎在犹豫,他又说:“怎么了?以前也不是没在这里住过。而且,如果回去晚了,旻智姐又要问东问西了吧。” “哦,那好吧。” “砰”一声,房门关上。 她回头看李祐赭:“要我做什么啊?” “等一下,先进卧室说吧。” 韩修允一下皱起眉,但还是乖乖跟在他身后:“不会又让我给你打扫卫生吧。” 那还是上初中的时候,她让李祐赭帮她写作业,付出的代价就是要给他打扫卫生,必须要打扫到他满意为止。但问题是,他的卧室干净得可以去当样板间。所以,李祐赭根本就是想逗弄她。 估计这次也是一样,他肯定又是想出什么坏点子要来捉弄她了。 “修允啊……” 李祐赭背对着她,突然呼唤一声。 她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探头去问怎么了。 只是下一秒,一块黑色便在她眼前浮现,放大,直至包裹住她的双眼。 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警铃大作,双手抬起要去拉下蒙在眼上的布条,只不过,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他的一只手就能包裹住自己的双腕,温热的掌心不过几秒又变成冰凉柔滑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难以挣脱。 韩修允脚步凌乱地往后走,心跳在混乱中失序,结结巴巴道:“这、你、你要干什么,快点给我解开啊!” 无人回应,失序的心脏却因此跳得更厉害。双腿突然绊到什么地方,重心瞬间倾倒,堪称狼狈地跌倒在床上。 韩修允双手被捆住,倒在床上,尝试半天也没有起来,动来动去倒是像个笨拙的毛毛虫。 动弹不得的羞耻感瞬间淹没心底的恐惧,尖声喊道:“李祐赭!你快把我松开!贱人,我就猜你要捉弄我!快给我松开!” 除了一点脚步声,韩修允得不到任何回应,现在,她更担心这个狗崽子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不管了。 “呀!”她继续大喊道,“你是不是有病!快给我松开!你给我回来!” 感受到床垫往下陷时,她扭动得更激烈,也更加气急败坏:“你他x的到底要干什么!你觉得很有意思是吗!狗崽子,给我松开啊!” 嚣张的气焰还没烧到旁人身上,就被水淋淋地浇灭,现在心里又只剩下疑问:是错觉吗,为什么自己会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腿呢。 为什么,李祐赭,要摸我的腿呢。 他的掌心好热,顺着脚踝摸到小腿时还坏心眼的捏了捏,让她猛地反应过来,更加闹腾地挣扎着。想把腿抬起来踹开他,但被他的膝盖牢牢压住向旁边分开,盖在膝盖下方的裙摆也被他推到小腹处,层层迭迭地堆积着。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愤怒、羞耻,或者是……害怕。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睡裙,为什么不穿裤子。 但后悔没有任何作用,她又开始思考其他的事情。比如,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自己疯了,或者,只有李祐赭疯了。 他的手还在不停往上探索,还会故意用指甲划过她大腿内侧的嫩肉,让她不自觉地发软,又不自觉地轻颤。 韩修允张开嘴,想大喊大叫大骂,却发现自己失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心跳不再混乱,一下又一下绝望地撞着胸口。 原来,人在害怕时,真的会失语。 Chapter8眼泪(微h 李祐赭看着镜头里的女孩。蜷缩的身体,混乱的呼吸,堆积的裙摆,再往下,是被三角布料遮住的私处,最后是自己按在她大腿内侧的左手。 他的手指勾住那点布料,都不用力气,就勾到一边。 青涩粉嫩的穴肉瑟缩着,没有一点情动的意味。 李祐赭屈膝顶住修允的大腿,手指点了点那团嫩肉,似乎觉得不够,又用指尖捏了捏。床上的女孩克制不了地闷哼出声,张着嘴唇混乱地喘息。 他对修允的这个反应很满意,终于舍得出声:“这样很舒服吗?” “你怎么不去死!” 他点点头,充耳不闻她的咒骂,继续说:“那看来我要好好努力了。” 两指捏住阴唇,大拇指摸索着藏在内里的小孔,找到后,便尝试向其中探寻。 韩修允又一次哼叫出声,下体生理性地往外吐水,敏感得让人惊讶。 “我们的修允,居然还是个这么敏感的孩子。” 不管生理上再怎么接受这种折磨,但她的心理上只存在一个感觉,屈辱,无穷无尽的屈辱,几乎要逼得她落泪。那种屈辱感要求她立刻合上腿,却又被李祐赭的膝盖抵得更开。肉穴彻底大开,果冻一样泛着水色,全部都一览无余。 指腹不知何时又找到了那颗肉核,捏住下压,又突然温柔地揉动。酥麻陌生的快感以无法忽略的模样直冲大脑,令她倏然低吟出声。 阴蒂在刺激下充血肿起,彻底探出头,更加方便了他的动作。指尖偶尔故意划过,指骨突然挤压,不给肉核休息的间隙,又将它向外拉扯。中指一点点向下摸去,触到细小的穴孔下意识往其中戳弄。抠挖片刻,无名指也加入行列,两支并拢,往逼穴深处探去。 生理反应的刺激下,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缩着,身体想要扭动躲避,但四肢却完全被掌控动弹不得。女孩的低吟声逐渐变得失序,一次又一次挑动他兴奋的神经。 尖锐的快感连续不断地从身下传来,高频密集,大脑越来越混沌,越来越沉重。明明双眼都被蒙蔽,她却感觉有白光闪过,耳朵里也满是白噪声。 “哈......” 大腿紧绷到微微抽搐,穴口涌出一股又一股清液,昏暗的世界也变得湿润。热意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可那双眼睛却又如此清晰。浅色的,明亮的,映照不出万物的眼睛。 修允确认,李祐赭从不是上帝子民们的一份子,更不是误入歧途的羔羊,而是缠绕在羔羊上的金色毒蛇。 蛇偶尔也会吃兔子的,对吧? 那张漂亮俊丽的脸再次从腿心里抬起,抽出湿淋淋的手指,淫水流到指缝,又落到床单上,洇出圆点。浅色的睛珠浑圆,瞳孔浓缩成一点,直勾勾地看着女孩颤抖的身体。 但从始至终,她的脸都紧紧侧贴在床上,就算快感再怎么样剧烈,也只是仰起片刻的脖颈,又或是短促地哼吟几声。 李祐赭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明明都在高潮,还是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搞得他心中刚升起的成就感,一下又烟消云散。他把她的脸掰正,指腹压在她的下颌,沾满了水液的手指轻抚了几下她的口唇,又突然撬开,毫不留情地捅了进去。 舌头被腥甜的手指不断玩弄,唇瓣想合却不能合,牙齿也时不时会磕到他的指节,没有生理性的回缩动作,但会有惩罚。他会更加恶劣地亵弄她的嘴巴,挤按,下压,进进出出,模拟某种更下流的动作。无法吞咽的涎液从嘴角溢出,留下绵延的水迹,显得格外狼狈与可怜。 “好可怜。” 他轻声开口,语调里含着怜惜,眼神却幽暗又诡谲。 “只是这种程度就已经受不了了吗。” “修允真是比我想象中要青涩许多呢。” 她连呜咽声都发不出,只能被动地承受所有羞辱。 “想玩点其他的吗?”他好心肠地询问,“玩具什么的,有想尝试的吗。” 韩修允终于愿意给他一点回应,艰难地摇头,捆住的双手不停晃动。 李祐赭失笑,手指恋恋不舍地从她口中抽离:“忘了忘了,修允是差生啦,还是要循序渐进才行呢。” “那么......”他的手又摸上她的腿心,指腹轻轻摩挲,“还是我来帮你吧。” 指尖拨开殷红的阴唇,逼缝水润一片,穴口蠕动着收缩。 “都湿成这样了啊。都怪我,光顾着修允上面的嘴,都忘了下面这个更饥渴了呢。” 淫靡的话他也说得温润和缓,她恨不得李祐赭把她的耳朵也蒙上,至少还能减去一份折磨。 韩修允无力地躺在床上,小口地喘息,她现在只想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玩够。 她能感受到李祐赭好像换了姿势,一条腿抵在床上,慢慢弯身,似乎在俯下身体。直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腿间,才后知后觉明白他要做什么。 “李祐赭!”她的声音近乎尖利,“滚开!别碰我!” “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这样!” 湿热的舌尖舔上她的腿肉,牙齿也轻轻咬住,一下又一下吮吻着。修允一直都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明明都喜欢到不停在向外吐水,嘴上依旧倔强得让人失笑。他一边舔着女孩腿侧的嫩肉,一边抬起眼盯着收缩的穴口。 韩修允挣扎着要用脚踹他,却反被他抓住脚踝,放在肩上。还亮着屏的手机不知扔到了床上,尽管不能再录像,但却继续记录着声音。 他的口唇精准地含住小穴,舌尖细致入微地照顾到每一处,找到挺立的肉核,叼进齿间,不轻不重地吮咬着。跟手指的揉玩完全不同,高挺的鼻梁顶在肉缝里,软热的唇舌含着阴蒂,舌头更是把这颗小红珠舔得乱七八糟。 似乎是玩够了阴蒂,舌头又继续向下舔去,找到那个小孔,直直挺入,像是模仿真正的性爱一样,在狭窄的穴道里来回抽插,层层迭迭的嫩肉也配合地包裹。 身下传来的吮吸声,啧啧作响的水声,还有她自己的喘息声,所有声音都混乱地搅和在一起,让她分不清重点。胸口剧烈起伏,小腹愈加发胀,搭在肩头的小腿颤抖着。快感不停累加,下体再次传来猛烈的刺激,口中也溢出呻吟。 “嗯......哈......” 穴口再次泄出淫水,身体也一缩一缩的抖动,修允仰着颈,像是快要被溺死的人鱼一般大口呼吸。 居然被李祐赭舔喷了 韩修允脸上潮红一片,眼泪再次流下,意识混沌,连出声大骂的力气都没有。 “修允,你喷了好多水。”他面颊的靡红迅速膨胀起来,唇间水色涟漪,下巴上也沾着晶莹的液体,双手撑在两侧,紧紧盯着身下的人,“我的衣服都被你打湿了。” 她紧紧咬着唇,死活不出声。 “要不要摘掉眼上的布,看一看你喷了多少水?” “不要!” 比起让他继续观看身体上的狼狈,韩修允更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在流泪。她不想在李祐赭面前落泪,一点都不想。眼泪是个脆弱又私密的东西,绝对不能被李祐赭这样的恶魔看到。绝对不要被他发现,绝对不要。 李祐赭似乎也愣住了片刻,为什么三个字还没问出口,她又说:“不要,随便你怎么样都好,不要摘掉眼罩。” 听从她自暴自弃的话语,他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舔弄。她心里哪怕恨得要死,也没有反抗的力气,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快感几乎掏空了她的所有力气,全身上下都在酥麻发抖。蜜水一股又一股地涌出,有不少数都被他吞咽入喉。 李祐赭当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裤子里的性器早已高高勃起,把下身的布料顶着紧绷。把她玩的高潮连连,却忍耐得发痛。 而她,却毫不领情,还叫嚣着要杀了他。 欠收拾的坏孩子,还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本来,是该惩罚她的。就算知道她总在口是心非,全身上下只有嘴硬。但是,她的声音里有了哭腔,听起来真的很难过,只是一瞬间,他的心情也变得很奇怪,像是清橘在口腔里咬爆,又酸又涩。李祐赭很清楚,人总是要从身体里流出些什么才能冲淡痛苦。汗水,血液,呕吐物,辱骂,诅咒。 现在,修允流出的,是眼泪。 Chapter9威胁 水润的茉莉香丝丝绕绕地混入氧气,又钻进鼻尖,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脑袋枕在李祐赭的腿上,她感觉自己比之前还要晕头转向,脑子已经被剧烈的刺激搅坏了,感官持续麻痹,除了花香她什么都闻不到。 手指在她的脖颈上游走,激起阵阵颤栗。修允没力气阻止他继续往上摸索,指尖再次探进她的嘴里,抚摸那两颗兔牙,指腹磨蹭着牙冠,又捏住小巧的唇珠。恍惚间,她似觉身上的每个地方,都成为了李祐赭的玩具。 “要摘掉眼罩吗?”他温声问。 双手早已解开束缚,但她也没有反抗的心思。只是对眼罩的态度格外强硬,好像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我想睡觉。” 李祐赭的另一只手绕着她的发梢玩,黑顺顺的发丝,仿佛能缠绕整根手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游离在手腕上磨出的红痕,像是池中莲花。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感叹道:“真漂亮......” “修允一直都是漂亮孩子。” 她又说:“我想睡觉。” 在她唇上作弄的手指顿一下又抽出来,他像是很疑惑地问道:“我没有说你不可以睡觉啊。” “我想回家。”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李祐赭为什么又变成这幅刁难乖张的模样了?可偏偏她又束手无策。什么羞耻,愤怒,憎恨,她都感受不到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就算会被姐姐破口大骂,也只想回家。 她继续梗着喉咙说道:“我要回家。李祐赭,我要回家。” “不行哦。”柔软的手捧起她昏沉沉的脑袋,“修允有答应过我的,今晚不会回去了。我也已经跟旻智姐说过了,你就在这里休息了。我不会再捉弄你了,安心睡觉就好了。” “你走。”韩修允冷硬出声,“你走,我就留在这。” 李祐赭眨了眨眼睛,有点惊讶。是在威胁我吗?就算我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从小到大都是我手下败将的韩修允,能拿我怎么样呢?只是视线中,她的身体又开始小幅度抖动了,兔牙紧紧咬着唇瓣,带着势必要咬出血的决心。 半响,他说:“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直到确认卧室里真的没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后,韩修允才颤抖着指尖拽掉脸上的布料。隐隐泪光又在眼角闪烁,她抬手大力抹去。但越抹越多,越多越烫,越烫越想流。委屈和恐惧一同包裹心脏。 怎么办,她这辈子都要被李祐赭踩在脚下了。 “修允......修允?修允呀!” 她猛地扭头看向呼唤的人,愣神着张口:“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吧?”知秀皱起眉,问她,“你这几天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啊?因为成绩吗?” “不是。”韩修允摇摇头。 “不会是因为和我们打赌输了吧?” 其实,也差不多。但比那更差劲。 韩修允扯起笑容:“当然不是啊,一顿烤肉而已,就是不打赌也能请你们吃啦。” 知秀一把捧住她的脸,很嫌弃地说道:“别假笑了,好丑!” 她点点头,知秀又说:“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吧,你想吃蛋糕吗?有家甜点店的蛋糕特别好吃呢,你想不想去尝尝?要是不想,不如我请你吃烤肉好了,不告诉她们两个,反正如果我不说的话,她们估计也想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鼻子莫名一酸,眼眶也湿润起来。好在,知秀已经松开她的脸,滑着手机找烤肉店了。 “知秀,你真好……” “我希望你不是第一天发现我人很好!” 人影攒动的礼堂很快安静下来,知秀也老实规矩地坐好,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准备小憩。她很快说了一句:“快结束的时候,记得喊我。” “嗯。” 台上慢慢出现一个身影,站在红木桌后,话筒调试到适合他的高度,呲呲两声,声音扩散到礼堂的每个角落: “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时,修允的胃跟着抽搐了一下,好想吐。 被恶心的。 阴魂不散的李祐赭。就算她如此退避三舍的躲着他走,还是避免不了要看到他的宿命。 韩修允时不时按亮手机看时间,听到他声音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酷刑。尤其是,她能感觉到那种似有若无的注视感。就像那天在李祐赭房间里,被他全方位凝视的感觉。光是想想,她都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更让她痛苦的,还有周边时不时传来的感叹声: “真羡慕啊,学习好,长得也好。” “对啊,性格也很好呢,都没见他发过脾气呢。” “完全是人生赢家啊!” 她甚至觉得,如果把李祐赭对自己做的事告诉他们。他们也会满脸惊讶地说:“真的吗?好羡慕你哦。” 她现在更想吐了。 聪敏如李祐赭,肯定也发觉修允在非常努力地躲着他。也对,那一天肯定把她吓坏了,她那颗小小的脑仁肯定也没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毕竟,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想要那样玩弄修允,或许只是因为他觉得很有趣吧。 修允总是能给他带来各种情绪体验,也总是给他带来各种乐趣。 但,如果她一直这样躲着自己,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的快乐也会被夺走。李祐赭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抓到你了。” 令她作呕的声音这次紧贴在耳边响起,她怔愣地回头看去,李祐赭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最近都在躲着我吗。” 明知故问,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韩修允心里有一百个疑问,而最大的疑问就是,为什么非要缠着她不放呢。 “是要和我绝交吗。” 韩修允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歪歪头望着她,又问:“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她说的是真的。早就消气了,在床上就消气了。因为她发现生气也没用,反正也斗不过他,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生气就停下来,反而会因为她生气而更加兴奋。 “我不生气,”她努力保持镇定,“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再生气也没什么用。” “那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很难想吗,”修允反问,“因为不想看到你啊。”光是看到就觉得反胃,也觉得羞耻。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在和你绝交,那就是绝交吧。”虽然我也没觉得我们是朋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而已。 “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她的心情因吐露真心话,变得愈加平静,“同样的,也请你不要再捉弄我了。就像对待普通同学那样,对待我好了。或者是,像陌生人那样。总之,我们不要当朋友了。” 不要再把你不为人知的另一边展露给我了。我并不好奇,也不想知晓。 “……什么?”他似乎没听懂她的一连串长篇大论。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地说:“我说,李祐赭,我们绝交吧。” 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修允身上,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浅浅的金边。脸上没有表情,立在光里,像是朝他降下惩罚的审判天使。 “还在说气话吗。” 他的声音含着笑意,甚至还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像是在跟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讲道理,笃定她只是在赌气,哄一哄就会好。 “我没有说气话。”她说,声音很平,平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 “......算了。”修允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是在白费口舌,侧过身,向门口走去。 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被重重拍了回去,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门框震得嗡嗡响。韩修允的肩膀缩了一下,高挑的阴影再次覆盖到全身上下。 “修允是不是忘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她转身,直视他:“那你告诉他们吧。” “告诉他们,我的成绩单是伪造的。章是我偷的。告诉教务处,告诉爸爸,告诉姐姐,想告诉谁就告诉谁。我不在乎,你威胁不到我的。” “是吗。” 他举起自己的手机。 细碎的电流声响突兀响起,是手机视频外放的动静。下一秒,暧昧的问话、凌乱的喘息、水声,毫无预兆地钻进耳朵里,密密麻麻,无孔不入。 “舒服吗?” “真敏感。” “水好多。” ...... “要看看吗?”李祐赭看着正在播放的视频,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这样的话,修允就没办法和他绝交了,她的把柄正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视频里的修允也很漂亮呢。” 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浑身颤栗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抢,他就任由她拿走,垂眸看着她慌乱地删除视频。 “没用啦,”他轻笑着说,“我有拷贝到硬盘里呢。” 李祐赭微微俯身,望着她惊恐的眼睛:“还要和我绝交吗?” 她捏着手机,迟迟说不出话来。 看着自己僵硬的手被他拉起,手机又被拿走,放回口袋里。但手依旧被握住,包裹在掌心之中。 李祐赭微笑着,说:“回答我。” 深埋在心底的恐惧翻涌而来,恍惚之间,眼前的脸突然变得稚嫩起来,盛夏刺眼的阳光、闷热的气流近数回笼,她好像又跌回了那年夏天。 “你在干什么?”她歪头看着蹲在草丛前的男孩。 “你在干什么?!”稚嫩的孩音倏然尖利起来。 而男孩扔掉手里的兔子尸体,站起身看她:“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我......” “回答我。” “不,不会......” 声音似乎在跨越时空的重合。 少年的脸又变回了清俊的模样,眼珠似蜜糖,圆纯而甜蜜:“修允和我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正在摩挲着她的掌心,细密地触感就像被蛇爬过一样。 “是。” “视频我会好好保管的,”他像在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只要修允还是我的朋友,就没有人会看到它。” 她抽回手,头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尖。 “……我可以走了吗。”她问,“知秀还在等我去食堂吃午饭。” “当然。”李祐赭往后退了两步。 门打开时,他又说了一声:“哦对了,放学一起回家吧,旻智姐要我去你家吃晚饭呢。” 韩修允点点头,反手关上门。 阳光灿烂地照进走廊里,望着空气中飘动的尘埃,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到头来,还是被李祐赭威胁了。 Chapter10补习 “那以后就要麻烦祐赭帮修允补习了。” 当姐姐的话飘进耳朵里时,仰着头的修允差点被矿泉水单杀,笑着回话说“不麻烦”的李祐赭还很体贴地递去两张纸巾。旻智也皱起眉,数落着,喝水都能被呛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不要那么急躁...... 韩修允把杯子“哐当”一声放到桌子上,止住姐姐的话头:“我不要,我有报补课班,就不用麻烦他了。”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李祐赭还是那副好脾气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纸巾:“先把嘴上的水擦擦吧。” 她无视他的假惺惺,自己伸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几下,又说:“反正,我不需要别人来帮我额外补习了!” 李祐赭嘴角的笑意僵硬了几分。别人。他居然成了修允心里的别人了吗,是那种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陌生人吗。他讪讪收回手里的纸巾,依旧笑着跟旻智说:“没事,既然修允不想的话,就算了吧。” 韩修允低着头,戳着碗里的白饭,翻了大白眼。虚伪,恶心,真让人反胃!狗崽子李祐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她的世界! “诶对了,”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修允这次有进步呢,旻智姐有看她成绩单吗。” “嗯,看了。确实比之前进步了,综合科学考得挺高的,我记得好像她没补综合科吧?是祐赭你辅导修允吗?” “就不能是我自己考的吗。”她嘟囔着反驳一句。 旻智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妹妹:“你的成绩如果提高了,只会有三个可能,一是补习,二是抄袭。” 韩修允嘴欠地接上一句:“三呢?” “伪造成绩单,拿回来骗我们的。” 她心虚地掀起眼皮去看对面餐桌上的姐姐,还好她正搅着碗里的热汤,回忆着她的高中时代,那时候伪造成绩单都是校园灰产呢,一群臭小子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公章,在电脑上PS一张新的,打印出来再盖上红戳,就算大功告成了。 旻智望向她:“你们现在还有吗。” “我也不清楚呢......”李祐赭接上话,故作思考,“应该还有吧,我好像有听同学提到过。不过也很容易露馅啊,跟班主任打个电话,就会被戳穿了。” “是啊,我也想说呢,费那么大的功夫,老师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型了。” 他笑了笑:“是啊。不过,修允的综合科进步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考试周那一段时间她真的很刻苦呢。” “真的?” “嗯,总是来找我问题呢。” 旻智笑着说:“那还不是你辅导的她。” “所以啊,”姐姐话锋一转,看向伪装成鹌鹑的妹妹,“还是继续让祐赭帮你补习吧。房子离得那么近,不比补习院方便多了。” 韩修允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扯起笑脸:“我、知、道、了,姐、姐。” 李祐赭也笑了笑,同样不是发自内心的。 虽然,今天是完美的大获全胜。 但为什么,还是感受不到愉快呢。 ...... 知秀小跑着,从背后一下抱住韩修允,把她吓了一激灵。 “啊!”她扭头看去,“权知秀!你把我吓死了!” “忘了忘了,修允还有一颗敏感的小心脏呢!” 韩修允的表情裂开了一秒。她现在对于敏感这个词,格外地敏感。可恶!怎么又提到这个词了,她一点都不敏感,一点都不! 知秀挽住她的胳膊,悄咪咪说道:“那家烤肉店不错吧,服务员是不是很帅,我现在合理怀疑,他是哪个小公司的练习生。” “嘶......”修允挑起眉,“原来你喜欢那种style啊......” “对啊,我就是喜欢那种高大的力量男,多有安全感呀。” 韩修允被知秀思春的语调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又开始了,权知秀每周一次的花痴症。” 知秀不轻不重地捶了她一拳,又问道:“诶对了,从来没听你说过自己的理想型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修允叽里咕噜吐出一大串英文,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哦,他啊......修允你居然是喜欢花心男类型的人吗?!” “什么啊!”韩修允赶紧反驳,“是长相啊,长相!” “啊这样啊,那迪卡普里奥类型的韩国人......”她一拍手,“那不就是JYP吗!” “啊权知秀!”韩修允一下揽住她的脖子,“我看你真是想死了。” “咳咳要窒息了要窒息了......” 她们在走廊打闹着往教室走,修允忙着低头修理怀里的知秀,知秀被她揽在胳膊拖着走,两个人没一个看路的,直到韩修允一下撞到了别人的后背。 两人一起抬头。 “老师好。” 一起问好。然后一起挨训。 不知过了多久,救星终于来了。 班主任叫了声走廊一头的学生:“时理呀,快来快来,正找你呢。” 修允和知秀对视一眼:“那老师我们先进班了。” “老师,”知秀紧随其后,“我们先进班了!” “等一下,”老师叫住她,“韩修允你先别走。” 知秀朝她挤眉弄眼,让她自求多福,自己就先溜了。 班主任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她最近在排的学习互助小组。一对一帮扶,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说是互相促进,其实就是让好学生给差生当免费家教。她原本把韩修允分给了李祐赭,但被修允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问她为什么,她就说“不想”。 另一边也出了问题。梁时理的帮扶对象,也不愿意跟梁时理一组。韩修允不跟李祐赭一组,在老师看来是耍小孩子脾气;但那个男生不跟梁时理一组,意思就不言而喻了。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班主任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名单上的名字划了两道,重新排了一下。 “现在郑植宇和班长一个组,”她把名单夹在文件夹里,抬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们觉得——你们一个组怎么样?” 她问的是“你们”,但目光主要是落在韩修允身上的。 她确实不太乐意。不是因为他是社会关怀生,她不在乎这个。她只是想到之前的事。她答应他的她都做到了。结果呢,他还是被李祐赭压了一头。不过算了。跟梁时理一组,总比跟李祐赭一组强。修允点点头:“可以。” 班主任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她说:“那就好。时理同学的数学成绩一直很突出,你有什么不懂的,及时去问。”她又转头对梁时理说:“修允同学的基础相对来说薄弱一些,时理你帮她补习的时候,适当放慢一点节奏,就当给自己又复习了一遍。” “我知道的,老师。” “行了,回班吧,别耽误上课。” ...... 补习班的课她从来没听得这么认真过。讲师在讲台上讲解题步骤,她居然一字不落地全抄了下来。坐在前面的知秀回头看了她两次,表情像见了鬼。她也不想这样,但一想到下课之后要在李家书房里跟李祐赭面对面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她就觉得补习班简直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下课铃还是响了。她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知秀站在门口催她,她说你们先走,我今天有事。 等她拖着步子走到补习院楼下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路灯底下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摇下来一半,李祐赭坐在里面。 看到修允,他立刻扬起笑脸:“上车吧。” 韩修允紧靠着车门,离他远远的,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把书包抱在胸前当盾牌,然后开口:“我要在我家补习。你要是不同意,就别补习了。” 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或者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跟她绕圈子,直到把她绕晕了不得不答应。但李祐赭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没说不同意啊。” 回到家里,韩修允立刻做好所有防备。换掉宽松的校服裙,穿上难脱的牛仔裤,牢牢束紧腰带。补习的全程,她十分钟就要起身一次,查看姐姐的位置,确认家里还有别人。他们之间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补习时长绝对不能超过一个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李祐赭捏着手里的黑笔,看着她处处防备、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出声:“我还没有色魔到那种程度。” 韩修允压根不接他的话,低头埋在习题里,只顾着写自己的作业,刻意无视他的存在。 安静了许久,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李祐赭率先打破沉寂:“如果没心思学习的话,那我们聊点其他的吧。” 韩修允头都没抬,语气冷淡敷衍:“聊什么。”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李祐赭停下笔,慢悠悠地问道:“比如,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一组。” 凭什么说都不说一声,就直接把他踢掉,转头和别人搭档? 她依旧不抬头:“我乐意。” “跟梁时理一组我就高兴,跟你一组我就难受。” 沉默蔓延。 李祐赭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应该笑的,继续用那种她最讨厌的语调轻飘飘地说一句“是吗,那可真是遗憾,现在也还是我在给你补习”,然后继续讲下一道题。这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是吗。把一切情绪埋在那张完美的面具底下,继续当他的好好先生。 大人们夸他懂事、优秀,同学们夸他温和、脾气好,那是因为他对那些人根本无所谓。老师,同学,邻居,亲戚......他们对他的评价跟他本人有什么关系?只需要保持微笑,大度地接受他们的一切就好了。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极尽包容。而包容的另一面是冷漠,他对他们不会产生任何意见,因为,根本不在乎他们。 只有韩修允不一样,也只有韩修允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难道以为自己是真的好脾气吗,以为自己是她的狗吗,以为他真的打不跑也骂不走吗。 “……是吗。”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语调是平的。 李祐赭开始收拾东西,十分罕见地冷着脸:“今天先到这吧。” 门没有摔,是轻轻带上的。 韩修允看着关上的门,猛地一下站起,亢奋地仰天长叫:“YES!!!” 她居然把李祐赭气走了! 今天是她的大获全胜! Chapter11惩罚 知秀大概是第一个察觉到韩修允和李祐赭之间不对劲的人。别人可能觉得没什么:班长还是那个班长,修允还是那个修允。但知秀不一样,她跟修允可是从小学就混在一起,太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正常距离应该是什么样了。 现在这个距离很不对。 最明显的证据是数学作业。修允忘了交,班长直接把她名字报上去了。这件事本身没什么毛病,按规矩,没交就是没交,但问题就在这太天经地义了,完全不像是李祐赭的作风。以前韩修允忘交作业,他可是会亲自帮她找补的人啊。 数学老师是个古板到让人牙痒的老头,最讨厌学生顶撞,不管你交没交作业,只要名单上写着你的名字,那就别想辩解。韩修允站在座位上说了一句“我写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写了为什么不交?写了就可以不按时交吗?” 从办公室出来,韩修允气得脸都白了:“他根本就是搞针对!” “也许班长就是忘了提醒你……”知秀在走廊上等她,小心翼翼地安慰一句。 “狗屁!”韩修允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就是故意的!百分之百!绝对!百分之一万!” 她气势汹汹地杀进教室,哐当一声拉开李祐赭前排的椅子,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为什么不收我的作业!” 李祐赭正低头翻着下节课要用的课本,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抬起眼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也是平的:“难道不是该我问你,为什么不按时交作业吗?” “你根本就没收,我怎么交!” “大家都知道,第二节大课间要把数学作业交到班长这里。”他把课本合上,平静地反问道,“班里那么多人,难不成我还要一个一个下去要吗?” 韩修允扭头看知秀,知秀缩着脖子,五官皱成一团,很无奈地点了点头。她闹的动静可不小,周围的同学都往这边看过来。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以,韩同学,”李祐赭扬起那个标志性的微笑,温柔,无可挑剔,让所有老师和同学都放心的班长微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这张虚伪假面的脸,韩修允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那种她熟悉的恶心感。喉头一酸,舌根泛苦,胃酸沿着食道往上涌。她猛地捂住嘴转身跑出教室。 知秀赶紧跟出去,在走廊上追着她的背影喊:“修允!修允......” 水龙头被拧到最大,水柱砸在洗手池的白色瓷壁上哗哗作响。她弯着腰,双手撑着池沿,把胃里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完之后又是干呕,最后实在没东西可吐了,又捧了几把水漱口。一遍,两遍,三遍,嘴里还是有股怎么都去不掉的血腥味。 知秀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迭纸巾,一直等到她关上水龙头才递过去:“没事吧?” 修允接过纸巾按在嘴角上,摇摇头。 她们一起往回走。韩修允走得很慢,步子拖拖拉拉的。说实在的,她一点都不想回班。刚才太丢人了,光是回想起来就让她头皮发麻。 “知秀!修允!”呼唤声打断她的思绪。刚从操场那边上完体育课的恩熙和智雅正朝她们挥手,两个人晒得脸颊红扑扑的,运动服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各拿着一瓶水。 知秀调整了一下表情,朝她们挥挥手:“嗨!” 恩熙和智雅显然没看出韩修允的脸色有多差,或者就算看出来了也只当是天热犯困。她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体育课上某个男生三步上篮摔了个四仰八叉的糗事,知秀在旁边配合地笑。修允站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袖口上的一根线头,把线头拉出来,揪断,再去找下一根。 “诶对了,”恩熙突然转过头来,“修允你准备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烤肉啊?” 知秀的表情当场僵住。她立刻对恩熙和智雅挤眉弄眼,面目狰狞地提醒她们:闭嘴,不要提任何跟李祐赭有关的事,现在,立刻,马上闭上你们的嘴巴。但两人完全没接收到信号,智雅甚至还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当时都说让你不要赌关怀生啦,果然还是输给李祐赭了啊。我们等这顿烤肉可等了好久了!” 李祐赭。又是李祐赭。为什么到处都是李祐赭。韩修允站在原地,手指停了下来。 “哈......”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又输给李祐赭了是吗。” 韩修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手止不住地颤抖,甚至还泛着阵痛。但朋友们又没做错什么,她得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然跟胡乱发疯的精神病有什么区别。 错的只是没有守约的人。 “愿赌服输啦,”修允笑起来,腮颊染着蜜桃颜色,苹果肌也因微笑饱满轻盈,“什么时候都可以,让知秀选地方吧,她可是选餐馆的能手呀。” ...... 韩修允斜坐在椅子里,用手梳理着头发,翘起的鞋尖规律地上下点着。她冷着一张脸,看着男生的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能理解吗?” 她轻唔一声:“不能。” 梁时理愣了愣,又问:“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不理解吗?” “全部。”她的语调上扬,轻佻又恶劣,“全部都不理解。” “可能是我讲得有问题,我再捋一遍,马上再给你重新顺一下,好吗?” “不好。” 就算他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到韩修允态度上的古怪了。甚至还有种他更熟悉的感觉,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他又变成一只可以被随时踩死的蚂蚁了。 果然,要审判开始了。先是她的脚尖停止点动,向后扬了扬下巴,白皙的脖颈上筋骨根根分明,长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命令他:“帮我把外套里的烟还有火机拿出来吧。” 梁时理拿起她的制服外套,上面有着浓郁的白花香。他快速掏出烟盒和火机:“要帮你抖一根吗。” 韩修允垂眸去看他,忍不住失笑出声:“好啊。” 上道得让人想笑,看来真是没少被人欺负啊。 叼在嘴里的烟也被他点燃,白雾毫不留情地吐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开,应该是不敢躲开。 “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梁时理试探着开口:“是因为,我没有考到一等吗......” 这句话荒谬地戳中了她的笑点,让她一边抖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错特错啊梁同学,”韩修允大发慈悲地纠正他,“是因为,你没有考过李祐赭啊。”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是上挑的,看不出真实的情绪:“x的......梁时理同学,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 “就算你现在死在我面前,也偿还不掉我对你的恩情啊。” “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这可太不公平了,对吧。” 韩修允抖了抖烟灰,抬眼望向他:“做错的人,总要得到惩罚的,不是吗?” 惩罚......会是什么惩罚。把他羞辱后再打一顿,或者让他退学滚蛋。原谅他的无趣,他实在想不出只是因为没考过某个人,就要遭受的惩罚会是什么样的。 “对不起。” 不过,以往地经验告诉他,先服软道歉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可她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你为什么道歉?” “我、我不知道......” “所以,是毫无歉意地道歉对吧?” “不是,不是。”梁时理冒出冷汗,“是我让你失望了,没有考过李祐赭同学,辜负了你的期望,还有恩情。” 韩修允点点头,含义不明地说:“把我说过的话重复一遍,就成你的了是吧。” 他真的完全搞不懂她,她到底想说什么?她到底想让自己怎么做?或者用她的话说,她到底想怎么惩罚他。 她朝他招招手,梁时理听话地起身,走过去,下意识地绷紧全身。她靠着椅背,仰头看他,皱起眉,像是嗔怪他一样:“仰头看你很累的,拜托你低一点啊......” 他不知道要怎么低,弯腰还是蹲下,又或者是——跪下。 心有灵犀般的,韩修允用鞋底点了点地板:“不如跪下吧?” 他顿了片刻,左手撑着桌子,两条腿慢慢下弯,膝盖结结实实地抵在冰凉的木板上,校服西裤被大腿上的肌肉撑得紧绷。 她斜睨着跪在身旁的人,毫无征兆地问道:“有过性生活吗?” 梁时理怔愣片刻,她的声音再度响起,染上了一点不耐烦:“性生活。做爱。这几个词很难理解吗?” “没有,没有。” “这样啊......”她又问,“那肯定会自慰吧。” 又不说话了,她啧了一声:“说话啊!” “会......”他难以启齿地开口,“会自慰......” 她了然地点点头,垂眸又深吸了一口,烟雾随话语一同吐出:“行。” 韩修允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静默了几秒,才有了新动作,俯了俯身,把烟蒂在课桌上摁灭,点开手机屏幕扫了眼时间:“距离下午还有45分钟。” 她又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人,终于说出对他的惩罚: “那就跪在这里,自慰给我看吧。” chapter12自慰(微h 午后的阳光灿烂得让人心焦,膝盖下的地板忽然变成了针毡。他下意识想站起来逃跑,想要结束这场荒唐的对话,但身体却像钉在木板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你说什么......?” 她把手机扔到桌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刚才我说得不是很清楚了吗。跪在这里,自慰给我看。时理啊,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好吗?” “你在开玩笑的对吧?”他扯出一点笑,抱着最后的希望问道。 她撑着头,一脸无奈地说道:“如果裤子很难脱的话,我来帮你吧?” “真的要在这里吗?”他几乎是哀求着问。 “真是.......”她的语调终于染上不耐烦,垂着眸俯视他,“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不是吗。为什么非要让我难办呢?也适当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吧,毕竟是你没有守约在先的对不对? 梁时理垂着头,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把手伸向自己的皮带扣。金属扣解开的声音在空教室里清晰得难堪又羞耻。他咬紧下唇,手指僵硬地拉开拉链。 而韩修允只是不咸不淡地看着他,眼神空渺,似乎仅仅是在观看无聊的马戏表演。 他把头埋得更低一些,薄红从耳根泛滥到脸颊,呼吸变得短促。那道视线就算再怎么轻飘,投在身上也有了千斤顶的重量。手指在止不住得发抖,根本无法做到平常那样自如的动作。是因为感到羞辱,难堪,或者愤怒才会这样的吗。梁时理觉得是,却又不太是。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但他分辨不出来。 “麻烦快一点好吗?”轻缓的声音响起,比起不耐地催促,更像是不悦地嗔怪,放佛魔咒般的进入耳朵,让他不得不遵从。 “抱歉.......”他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是故意......抱歉,我再快一些......” 又是一声轻笑:“是因为太小了,所以才不好意思展示吗。” “不是的!” 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修允又说:“啊......那就是因为太大了,怕吓到我是吗?” “我们的时理还真是贴心呢,”她弯起眼睛,目光停在他已经拉开一半的裤链处,灰色内裤下一团很可观的形状,但话锋却一转,“但请不要磨蹭了,你的裤子难道就那么难脱吗,难道是真的想要我帮你吗?” 梁时理闭上眼,手指终于探了进去。冰凉的空气抚上皮肤,羞耻感如潮水倒灌,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没。闭上眼睛,不去看她。可闭眼之后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视线,呼吸,香气,背影,嘴角扬起的弧度,轻轻晃动的小腿,有关修允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里无限放大,最后是,声音。 “为什么不拿出来呢时理?”她似乎真的疑惑,“是在害羞吗?” 就在修允以为又要等他磨蹭扭捏半天时,他又变得行动飞快,等到意识到他真的在听话照做,眼前已经出现了不得了的画面。 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浅粉色的。长度可观,顶端硕大,铃口正缓缓淌出清液,流在他的指间。顺着那些滑液,手掌包裹着柱身撸动,手背上青筋暴起,腰腹随着呼吸而起伏着。 好像仅在一瞬间,握在手中的性器又硬挺了许多,直直立起,马眼不受控制地溢出水液。 梁时理的感官全面失控,脑海中的画面混乱又统一。红润而饱满的嘴唇,因为笑容而露出来的兔牙,白皙脖颈上凸起的筋骨,紧紧裹在小腿上的长袜,藏在校裙下的柔软腿肉...... 她看起来是纤瘦的,如果他想,或许可以毫不费力地抓住修允的双腕,让她的手来代替自己滑动。 “哈...啊......”他喉咙里压抑的呻吟都有点发颤,迸起的青筋从脖颈延伸到下颌,硕大的顶端也因兴奋而充血肿大。 她的一双手能握全吗? 思维无边无际地散发着,修允的手心肯定要比自己的柔软细腻太多,青涩生疏地上下撸动,或许还会把她的掌心磨红。他们靠得那么近,自己轻而易举就能碰到她的嘴唇,再从嘴唇舔吻到脖颈,亲磨舔咬。 梁时理近乎自虐地快速滑动硬挺的性器,顶端的小孔吐出一波又一波前液,根身上的粘液都在拉丝。手都有些发酸,快意一次接着一次袭来。 在粗鲁的动作和被女孩注视着的双重刺激下,他有些忍不住了,感觉射意已经积涌在龟头,随着撸动的频率一下下顶起。 韩修允看着跪在身下的梁时理,无端地歪了歪头。他似乎被折磨得不轻,面色潮红,眼尾泛起水色。他一声不吭,牙齿紧咬下唇,只是偶尔会溢出闷哼。 自己玩自己,也能舒服愉悦成这样吗? 其实,他勃起的性器看起来并不是很恶心,至少能超过Porn、XV、OF上的不少博主的观赏度。跟他人差不多,干净透粉,粗长也都很可观。她甚至不着边际地想,如果梁时理真的很缺钱的话,去当小白脸肯定也能吃得很开。 不过,他是不是也有点太坚挺了些,都过了那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射精。难不成他有迟泻的毛病? 韩修允忍不住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大腿,催促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忽然紧绷了身体,抬起脸,直愣愣地望着她。 糜红的脸上出现各种表情,受惊的,难耐的,以及逐渐痴迷的。 粗糙的手掌包裹住最前端的小孔,他弓起背,后颈的脊骨似要突破皮肤。小腹绷紧,性器剧烈抖动两下,一股股精液射进掌心,浓稠的白浊慢慢溢出,顺着指缝滴落到地板上。 直到粗重混乱的喘息重新回荡在耳边,韩修允才恍惚意识到他已经射精了,视线下移,甚至都已经落到了地板上,点点白腥。 “结束了?”她像是如梦初醒般出声,探身去看手机,居然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了。 韩修允站起身,捋了捋裙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笔记本和笔拿在手中,烟盒火机放进口袋,外套挂在臂弯,从始自终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 直至准备离开时,才像是施舍般地扔下一张手帕。 上面也沾染着那股馥郁的白花香,萦萦绕绕地进入他的鼻腔。 门被反手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修允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那般快意,反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横在心中。是因为自己只是观看,没有亲自上手把玩,所以才体会不到那种快乐吗?而那股萦在心间的烦躁,在看到李祐赭时到达顶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她甚至想再开门进去一次,等他滚远了自己再出来,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凭什么要躲着他,他算个什么东西,需要自己处处忍让。 还好,这家伙直接转进了楼梯间,管他上楼还是下楼呢,别跟她一路回班就行。 等到李祐赭再从楼下上到三楼时,又正好碰到梁时理也从那间闲置的空教室里出来,手上还攥着一张迭得整齐的手帕,浅金色的,绣着标志性的白色花纹。 梁时理似有所感地回头,正好与站在不远处的李祐赭对上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帕揣进裤子口袋,他莫名感到心虚,又不得不朝他扯笑点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没等他回应,就扭过头,落荒而逃般地快步离开。 直到那个仓皇的背影消失,李祐赭还站在原地,仍在思考那个很简单的问题。 为什么韩修允的手帕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朦胧的答案在心里浮现。 一瞬间,无穷无尽的藤蔓缠绕住一整颗郁结的心脏。 他的大脑出现了一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问题:如果,韩修允真的找到了一条打不跑骂不走的哈巴狗呢。 chapter13极限 梁时理今天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换了份兼职。烤肉店的时薪比炸鸡店高八百韩元。今天是周五,客人多,炭火不够,他端着烧红的炭盆往烤炉那边送,拐角处撞上个喝大的客人,手臂撞上炭盆边缘,滋啦一声,皮肉烫出一块乒乓球大小的焦痕。他一声没吭,低头跟客人道了歉,把炭送完,又撑了三个小时。领班看他脸色不对才让他先走。 路过24小时药店买了烫伤膏和纱布,收银员多看了他手臂两眼。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付了钱出门。赚的辛苦钱,还是搭了一半进去。 一打开出租屋的铁门,就是让人头疼的酒味,还有震天的呼噜声。消失了快两个月的男人,偏偏在他最难熬的这天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握着门把手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穿过客厅,从自己那间只能放下一张床的小屋里拿了换洗衣物,闪进浴室,把门反锁。狭小潮湿的浴室,水从生锈的花洒里喷出来浇在头顶,任凭它们浸湿手臂上的纱布。 自虐般的洗刷。廉价沐浴露的味道灌满鼻腔,不管怎么洗,他总觉得还能闻到炭火的味道、烤肉的油脂味、客人身上的烟味,还有客厅那个男人带进来的酒味。他搓得皮肤发红,手臂上的纱布被水冲开,在水流里晃荡。 从浴室出来,挤出烫伤膏随便抹了两下伤口,再用纱布胡乱缠了缠。然后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能睡到中午就好。他只想睡到中午。 砸门声是九点刚过响起来的,伴随着梁正民含糊不清的怒吼和另一个尖锐的女声。梁时理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定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穿上拖鞋冲出去。铁门前,梁正民和房东崔太太对峙着。 梁时理赶紧过去,插进两个人中间,侧身把房东太太引到楼道里。他压着嗓子,态度诚恳,甚至带了点低声下气的讨好:“崔阿姨,这个月的房租我先打一部分给您。我爸爸他还没醒酒,您别和他计较。” 崔阿姨无奈地看着他。她并不是个刻薄的女人,反而对他们父子俩已经是极尽宽容。换别的房东,拖欠一个月就赶人滚蛋了。“时理啊,你们已经拖欠三个月的房租了。不管怎么样,至少也要付齐一个月的吧?就算我不想给你一个高中生添负担,可是我儿子天天在家里嚷嚷,说再收不到钱就把你们赶出去。”女人长叹一口气,“我也没办法啊。” 梁时理愣了好几秒,出声问她:“崔阿姨,您是说,从二月就没交了?” “对啊!每次给你爸打电话他都说下个月一起交、下个月一起交。这都六月了,一次没交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门缝里传出来男人的咳嗽声和打火机点烟的咔嗒声。 “……我知道了。”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到诡异,“下周日之前,我把钱给您。” 崔阿姨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点点头:“这次可说好了。要还是失约,来收租的可就不是我了。” 梁时理关上门,男人正翘着腿抽烟,烟灰弹在沙发扶手上,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骂房东,骂邻居,骂这个世界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你的钱呢。” “什么?” “我问你,我妈打的那些生活费呢。”他走到沙发前面,低头看着那个浑身酒臭的男人,“那些钱呢?” “啊,你说罗婊子打的钱啊。”他迷糊地想了想,又狠狠淬了一口,“打那么点破钱够干什么的?早就没了!” “那点破钱是吗。”梁时理忍不住笑了一声,反问他,“那点破钱交房租还是够的吧。” 梁正民抬起眼皮。他脑子不清醒,但儿子的语气他还是听得懂的。这小子从来都是低眉顺眼,问什么答什么,今天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他一下站起来,比梁时理高了半个头,指着他鼻子:“狗崽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看你是欠打了!” 梁时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手。也许是三个月欠缴的房租,也许是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烫伤,也许是浴室里洗不掉的那种臭味。也许是从小到大,这个人拿着妈妈的抚养费,去赌,去喝,去嫖,去醉死在街边,而他却要在各种地方,一点一点把钱重新赚回来。从小到大,他都在忍耐,忍耐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梁时理不停在心中哄骗自己,只要忍得够久,总有一天能熬出头。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这次,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一把揪住梁正民的领口,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男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一拳砸在那张酒气熏天的脸上。指骨撞到颧骨的触感,疼得痛快。一拳没完,他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把男人从沙发打到地板上,男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淌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门哐当一声摔上,出租屋里安静下来。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男人的。他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上还有男人留下的烟头,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他埋头,双臂抱住那颗胀痛昏沉的脑袋。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掉这该死的一切。 ...... 新的一周。 他们还是会在午休时补习,在这间空教室发生过的事,被心照不宣地遗忘。韩修允支着脸,视线失焦,不经意间地一瞥让她回了神。 “你的手怎么了?” 梁时理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校服袖口在讲题时被推了上去,露出手腕往上那片糜烂肿胀的红痕。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事,烫到了。” “看起来很严重啊。”她没有收回视线,“被开水烫到了?” “没,是木炭。” 她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木炭?你有去医院处理吗,我看伤口那里都有点糜烂了。” “没,”他扯出笑,生硬地转变话题,“我们来看下一题吧。”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皮肤科医生,你去报我名字的话,她会给你打折的。”她没注意梁时理此刻的表情,仍就自顾自地说着,“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吧,就是在江南区的——” 话被打断。梁时理抬起眼睛,没有亮色,只是安静地、疲惫地看着她:“韩同学,我没有时间去看医生,也没有钱去看医生。所以,就算报你的名字可以打折,我也看不起。”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题了吗。” 韩修允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的脸本来就小,眼下的青灰色应该是有好几天没好睡过觉了。被人随意地欺负辱骂,毫不反抗,让跪在地上手淫,也老实照做。现在,她那么真诚地关心他,居然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了吗。 真是,不知好歹。 她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你很缺钱吗。” 梁时理的头已经垂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平淡的,没有起伏地承认。 “是。” “我借你一些吧。” “不——” “你需要多少。” “不用了——” “不要你利息的。” “韩同学,”他抬起眼睛看她,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我说不用了。” 早就被踩得烂碎的自尊心,突然在这一瞬间重新生长出来。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大发慈悲地施舍我吗?还是在羞辱我过后的良心发现?就像训狗那样,打一巴掌后,再赐予一颗蜜枣,或者是一个亲吻,然后假惺惺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韩修允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先加个好友吧。” 梁时理看着那只递过来的手机——最新款的,套着漂亮的手机壳。而自己那部碎屏的旧手机,裂痕贯穿整个屏幕,刷个IG都要先等十秒。 沉默了很久。 刚刚生长起来的自尊心又不堪一击地碎掉。 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好友添加成功。 “需要多少。” 三个月的房租,加上拖欠的水电费。 他贪心地报出一个数字。 韩修允低头转账。 梁时理低头看屏幕上的数字,愣了一下:“你转多了。我退给你。” “不用。”她站起来,拿起把笔和笔记本,手机滑进口袋,外套搭在臂弯,和完全一样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那部屏幕上有两道裂缝的旧手机,说:“多出的钱,给你的手机换个屏,或者直接买个新的吧。”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修允微微俯身,盯着他问道:“不说声谢谢吗?梁同学。” 望着那张突然放大的脸,他无意识地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谢谢。” 她轻轻一笑:“不用谢哦。” 梁时理不懂现在自己是想哪样。原本应该拒绝,却还是软骨头地接受。在他身上,真是找不到一点血性和骨气的存在。或许自己真的有当狗的潜质和本事,只要有人愿意从指缝中施舍出一点甜头,他就能坦然自得地接受。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在沼泽中一样,越是反抗就陷得越深,而沼泽深处也不断有声音在告诉他: 其实,如果只是当韩修允一个人的狗也不错啦。 至少,你也是很情愿的,不是吗。 chapter14服软 晚饭的餐桌上难得坐了三个人。 韩修允掰着指头算了算,上次跟父亲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已经是快两周前的事了。他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拌好的山野菜。姐姐坐在她旁边,正往自己碗里舀大酱汤。客厅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朝鲜半岛局势、油价上涨、下个月台风可能登陆济州,主播的声音和汤匙碰碗的声音搅在一起。 “爸,建筑总部那边的事我跟柳理事聊过了,他说九月份的时候会进行一次招新,到时候我跟着那批新员工一块入职,可以先去企划室跟一段时间。我觉得也行,先跟着前辈们学学,攒点经验再说。”旻智说起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想看看父亲的意见。 韩继廷只是嗯了一声,过了几秒,忽然问:“你们妈妈现在在哪。” 旻智仰头想了想:“前天给我发消息说准备离开黑山了,现在应该到克罗地亚了吧。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玩完就回来了吧,”她又说,“爸有空的话,也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啊。” 韩继廷没接这句,又问:“有具体时间吗。” 旻智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几下聊天记录:“我看一下……嗯,还要三个月呢。妈妈现在才刚到南欧呢,英伦和北欧都还没去。” 男人不说话了。他本来也没什么表情,一贯的平静脸上现在更是淡然的,看不出喜怒。 修允把筷子戳在碗里,看看姐姐又看看父亲,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爸,你好好跟妈妈说一些好听点的话,她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旻智在旁边点头:“对啊,偶尔服个软,也不会怎么样。” 韩继廷抬起眼,目光在两个女儿脸上各停了一秒。真是越来越像河真了。他笑了一下,擦了擦嘴角:“或许吧。”用过的餐巾又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韩修允和旻智对视了一眼,姐姐说:“真拿他们没办法。” 修允也耸耸肩:“我都习惯了。” 父母的关系。怎么说呢?说他们不好吧,家里从来没有吵过架,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当着她们的面说过。说他们好吧,母亲时不时就会进行一次远行,今年已经在外面旅行了快半年,而父亲永远只从女儿口里得知妻子的近况,两个人的电话记录加起来或许不会超过十分钟。 跟一对结婚二十多年的夫妻讨论爱不爱的问题,也太幼稚了。但孩子们又是敏感的。她们从小就能感觉到,父亲对于母亲带着特别的情绪,或许是怨恨,或许是更复杂的东西。而母亲呢,她就更奇怪了。忽略的,不在意的,孩子的父亲并不是她丈夫,她不需要丈夫这个东西,妻子也不是属于她的身份。 “哦,对了。”旻智擦了擦嘴角,转过来正对着她,“妈妈说,等你暑假我们可以去意大利找她。反正她到时候应该还在那边,我们可以在撒丁岛度假。等你快开学了,她在去西班牙。不过呢,我们也可以先在岛上待一段时间,再一起去巴塞罗那转转。” “真的?!” “骗你干嘛。” “太好了!” “不过前提是——”旻智竖起一根手指,“你的期末成绩要说得过去。不然爸那边不会点头的。” “……太坏了。” 正式结束掉晚饭,旻智放下手里的电视遥控器,转头问修允:“出去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修允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想了两秒,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行吧。” 晚上的风略带凉意,路灯亮着暖黄的光,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姐妹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旻智从美国读完MBA回来好几个月了,也没急着进公司工作,每天在家看看书、养养花、偶尔去健身房锻炼一下。用她自己的话说,这叫“养精蓄锐”。 修允觉得她就是想摆烂。 她今年已经25岁,却好像卡在了少年与成熟大人的缝隙里。既没有像某些二代那般终日吃喝玩乐,也不像那些早早被名利磨得刻板的同辈,老成古板。 “那你呢,”旻智把问题抛回来,“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 “哇,你才是真的胸无大志。” “姐姐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修允毫不留情地反击,“从纽约回来之后就窝在家里呢,都几个月了。” 旻智在她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这是我人生最后的暑假了懂吗?而且,我下半年就要去釜山了,到时候你想见我都见不着。” 韩修允挑挑眉,忽然想到什么,歪头看着她:“嗯嗯,我看啊,不会是在美国受情伤了,想先在家里把伤疗好呢吧。” 旻智没接话。 韩修允心里一惊,不是吧,居然让她蒙对了?她扭头去看姐姐的表情,却发现旻智正偏头看着马路对面,目光落在人行道上一个正在跑步的男生身上。 “诶?那是祐赭那孩子吧。”然后抬起手,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韩修允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愧是阴魂不散的李祐赭,怎么在哪里都能碰到?! 她猛地转回头,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头顶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这绿叶可真绿啊,绿得发亮,绿得简直不像话。 李祐赭取下耳机,看清来人,快步走了过去。他穿着深灰色的速干T恤和宽松的运动裤,额前戴着一条黑色发带,脸颊还有没褪干净的薄红,说话时带着刚跑完的微喘。 “旻智姐。” “跑步啊,真健康呢。” “嗯,今晚天气好,不健身了,出来跑几圈。” 旻智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你小子是真的自律啊。” 韩修允站在旁边,眼睛还粘在那棵银杏树上。 旻智又跟祐赭聊了几句,家长里短。韩修允在心里数银杏叶。一片,两片,三片——怎么还没聊完。“前面有家便利店,买点水喝吧?” 旻智抬起手,拍了拍修允的后脑勺,重复一遍:“买点水喝吧。” “我不喝,”韩修允终于把视线从银杏树上拔下来,抬脚就往便利店走,“我吃冰淇淋。” 便利店的冷气开得很足。韩修允直奔冰柜,拉开玻璃门,在一排排冰棍和甜筒之间翻找。李祐赭跟在旻智后面走进店里,旻智顺手拿了瓶矿泉水,又指了指里面的冰柜对他说:“运动饮料应该在那边。” “矿泉水就行。” “不用跟我客气啦,”旻智笑着说,朝冰柜那边扬了扬下巴,“学学那家伙,她肯定在挑个最贵的来宰我呢。” 李祐赭往冰柜那边看了一眼。韩修允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冰柜里了,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应该不是。”他收回视线,笑了一下,“估计在找巧克力味的鲷鱼烧,她对那个情有独钟。” 旻智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意外:“你看起来比我这个当姐姐的还了解她呢。” 没等他接话,旻智语气忽然轻描淡写地拐了个弯:“你们吵架了?” 李祐赭正要去拿矿泉水的手停在半空。他往冰柜那边瞟了一眼,韩修允已经找到了她要的东西,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 “修允跟旻智姐说了?” “那肯定不是啦,”旻智说,“不过,我毕竟是她姐姐嘛。” 她问:“为什么吵架?要是小事的话,我帮你们调解一下也不是不行。” 李祐赭摇摇头,把那瓶矿泉水从货架上拿下来:“没事,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旻智点点头,朝她那边喊了一声“你到底要拿几个赶紧过来结账!”然后转回来,对李祐赭说:“如果你想让这个过几天来得早一些呢,我建议你去服个软。” 李祐赭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冰凉的,贴在掌心里。 “修允是个耳根子很软的孩子,这点我还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谁对谁错,让你去服软很不公平......但你肯定也知道,她在爱面子这方面,可是非常厉害的倔种呢。” 李祐赭点点头。 “当然也就是个建议啦,”旻智摆摆手,“反正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嘛,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了。”李祐赭又往那边看去,她怀里抱着四五个鲷鱼烧冰淇淋,正在纠结要不要再拿一个,“谢谢旻智姐。” “小case小case啦。” 回去的路上,旻智又变回了那个大人的模样,走在中间,左边是啃着鲷鱼烧冰淇淋的妹妹,右边是拿着矿泉水小口喝的李祐赭。她问祐赭以后是想在韩国读SKY还是出国留学,他说看姨妈那边怎么安排吧。旻智点点头,又问阿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教堂那边的活动比较忙,”他说,“不过下周应该就结束了。” “行,那我下周去看看阿姨。” 韩修允咬着冰淇淋走在姐姐旁边,视线到处飘。没走几步就看见前面有个女人牵着一只萨摩耶在遛狗。在征得主人同意后,她立刻弯下身子,仰头问主人:“狗狗叫什么名字?” “Cherry。”女人笑着说。 “我可以摸摸它吗?” “可以的。Cherry,坐下。她有点怕生。” Cherry听话地坐下了,咧着嘴吐着舌头,一双黑豆眼亮晶晶的。韩修允把手里的冰淇淋举高,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顶,然后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后面。 “好乖呀。”她朝主人道了谢,又恋恋不舍地揉了两把,才站起来,小跑着跟上停在前面等她的两个人。 “我们也养只小狗吧?”她追上旻智,“好可爱。” “爸对狗毛过敏呀,你忘了吗。” 韩修允撇撇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正被主人牵着走远的萨摩耶:“真的好可爱。” 旻智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到底喜欢兔子还是喜欢狗啊,一会儿兔子一会儿狗的。” “第一喜欢兔子,第二喜欢小狗。” “那养只兔子不就好了。” 韩修允安静了一瞬。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算了。反正我也养不好。爸也不喜欢家里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等我以后自己独居了再讲吧。”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旻智停下来,转过身对李祐赭说:“那就定在下周六吧,我去看望阿姨。要是不方便的话你跟我说一下,或者跟修允说也行。辛苦你了。” “没事的,旻智姐太客气了。” 李祐赭顿了顿。他偏过头,目光越过旻智的肩膀,落在韩修允身上。她正低头用鞋尖踢路面上的一颗小石子,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正好迭在他的鞋尖上。 他说出四天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修允如果还需要我补习综合科的话,每周的一三五我来找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旻智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啊、所以你这几天晚归,根本不是去祐赭家里补习啊!” 她转过身盯着妹妹:“呀!韩修允!” “我可以解释!” “哇,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么欺骗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啦姐!”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都能被李祐赭重击一下! 韩修允无力又绝望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人。李祐赭也有些尴尬,摸了一下鼻子,用口型说:“对不起。” “我这次真的不知道。” “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韩修允急着去追已经转身大步往家门口走的旻智,哪有空理他。她胡乱摆了摆手,也不知道那个摆手是在说“算了算了”还是“滚蛋滚蛋”。 “姐姐!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chapter15禁果 为了自己的欧洲之行,修允这次真的下定了决心,洗心革面好好学习。 “等一下,”她抬手打断男生的讲解,“这公式是哪来的?” 梁时理愣了下,告诉她:“公式是书上的呀。” “就直接给个公式?”她诧异,“连个解释都没有?那么多公式我怎么记住的啊!” 他把教科书拿过来,翻到前面某一页递给她:“书上有推导过程的。你先看看能不能理解,不懂的我再讲一遍。” 她接过书,皱着眉从头开始看。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抬头:“期末考还有多久。” “七月中旬吧。” “那还有一个多月。”她把书合上,“那应该来得及的对吧。” 梁时理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下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上次狰狞红肿的地方变成一片淡褐色的凸痕。 “你有去看医生吗。” 梁时理下意识把手腕翻了个面,把那片烫伤藏进阴影里:“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意思很明确,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了。 “会留疤吧,那么严重。” “没事的。” 韩修允安静地看了他几秒,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笔:“算了,随便你吧。” …… 在家补习的时间则改成了周二周四周六。 李祐赭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书桌上刷手机。购物页面,各种烫伤膏、祛疤凝胶、硅胶贴,评论区里一堆人在分享使用心得,什么“用了三个月疤痕明显淡化”“很适合严重烫伤的”。她正犹豫是买进口的还是国产的,听到门响,头也没抬。 李祐赭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走过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的屏幕。花花绿绿的商品图片,标题上写着“烫伤修复”“淡化疤痕”。他把笔袋从书包里拿出来,问道:“你被烫到了。” “啊,”她敷衍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不是,是朋友。” “知秀?” “……不是。” “那是谁。” “都说是朋友了。”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转过身正对着练习册,“继续讲题吧。” 李祐赭拿起笔。他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习题册,翻了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压了压那道折痕。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淡得多,像是随口问道:“是那个关怀生吗。” 笔帽被她咬在齿间,含糊地应了声:“……嗯。” 他应该到此为止的。 “你和他交朋友了。” 她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语气随意:“就当是他帮我补习的报酬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那我呢。” 韩修允抬起头,扭头去看他:“什么。” 而他却垂下眼睛,把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拉了点:“没事。看题吧。” “哦。” 隐隐觉得气氛好像突然落了下去,她又看了一眼李祐赭的脸,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如果硬要说的话,收起笑容的脸显得有些冷漠,额前的发丝虚虚遮着眉眼,低垂的目光,平直的嘴角,看起来在思考,又有点像是......忍耐。 修允还在分辨时,他的视线已经望了过来。现在,能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的瞳仁、虹膜、细微末节的支线,以及轻皱起的眉头。 “怎么了?” 很平静地收回视线,她也没什么表情,垂眼看向练习册:“没事。” 只是,书上的文字通通变成了经文和乱码,让她莫名心慌。 ...... 今天的午休,韩修允没去那间空教室。知秀说体育课调课了,最后一节在体育馆上排球,打完正好就地休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叫外卖。她很快地比了个OK。 四个人坐在体育馆的看台上,屁股底下垫着校服外套,面前摊着炸酱面和糖醋肉。智雅今天异常安静,一根面嗦了三分钟还没吸进嘴里。知秀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边:“你面都坨了。” 智雅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说啊。” “就是……”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我跟振彬哥哥在一起了。” “振彬哥哥?谁啊。”知秀问。 “她的美术老师。”恩熙帮智雅回答了。 体育馆里安静了一秒。 知秀把筷子往碗里一插:“什么?!你和美术老师谈恋爱了!” 智雅一把捂住她的嘴:“拜托你不要那么大声好不好!” “哇你真是——”知秀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扒下来,“你是不是疯了!” 恩熙也说:“对啊,你们老师都多大了。” “二十七吧……”智雅把头发别到耳后,“其实也没差多少啦。但我现在苦恼的不是这个,是别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喝酸奶,随口接了句:“被你爸妈发现了?” “不是啦。”智雅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半天,“就是……振彬哥哥最近有暗示我一点事情。” “暗示什么?” 智雅没说话,知秀看了她三秒,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指着她的鼻子压低声音吼:“哇朴智雅,你要是敢做那种事,我一定会去警察局报案抓走他的!” 韩修允咬着吸管,看看知秀又看看智雅,一头雾水:“什么啊,那个老师打你了?” 恩熙推了推眼镜,很无奈道:“是sex呀,sex。要是真的听不懂大人话题,就一边玩去吧修允。” “sex”这个词在体育馆的空气里停滞了几秒,四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 “哦。” “……哦?”知秀转过头看她,“就哦?” “那不然呢。”韩修允把吸管重新咬住,含含糊糊地说,“智雅自己都没说要去,你那么激动干嘛。” 智雅在旁边疯狂点头。 知秀叉着腰站在看台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这几个人,最后把火力对准韩修允:“你倒是很淡定啊。” “有吗。”韩修允语气很不自然地拐了个弯,“可能我比较open吧,open。” 不得不说,知秀有时候敏锐得让人害怕。 “喂韩修允,你不会已经做过了吧。” “怎么可能!”韩修允赶紧反驳,“我只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纯正的理论派,OK?” “你最好是。” 恩熙又问:“所以智雅你打算怎么办啊。” 智雅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有点害怕。” “那就别去啊。”知秀说。 “可是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不会勉强我。” “那你还怕什么。”修允吸着酸奶,声音含含糊糊。 智雅很认真地说:“我怕他觉得我太幼稚了。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都不是我这样的。” 韩修允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他二十七,你十七,他有什么好嫌你幼稚的。要嫌也是你嫌他老。” 智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出来。 “我们修允偶尔也能说出很有道理的话嘛。”恩熙笑着夹了一块糖醋肉塞进嘴里,“不过说真的,这种事你只要有一点点犹豫,就别答应。就为了让他觉得你成熟去冒险,也太傻了。” 知秀却突然问了一句很浪漫的话:“你和他是真爱吗?” “啊?”智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人生的第一次还是要交给真爱啊!”知秀认真地说,“随随便便就尝试禁果的话,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恩熙忍不住笑道:“那你说说什么是真爱呗。” “真爱就是——”知秀仰头想了想,“就是一想到要跟他共度余生,你不会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挺安心的那种。不对,不是安心,就是,算了我说不清楚,反正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懂。”恩熙说。 “你当然不懂,你又没谈过恋爱。” “行行,我没谈过,没有发言权。”恩熙感叹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浪漫主义者呢.....” 话题渐渐偏移到别的地方,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笑声和拌嘴声在看台上荡开。而修允的脑子里却还是知秀刚刚说过的话。随随便便地尝试禁果。可是,要到哪一步才算吃到了禁果呢。 她以前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但现在她有点分不清了。如果只是他用手,算吗。如果只是他用嘴,算吗。如果她没有感觉到疼,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她预想中应该感觉到的屈辱和恶心,反而,感到了愉悦呢。 如果,她—— “修允......韩修允!”知秀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你又在发什么呆呢?” “嗯?”她松掉嘴里已经咬扁的吸管,“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啊?” 要说吗,要跟朋友们吐露自己的心事吗,要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咬下一小口禁果了吗。 “我在想......”韩修允喃喃道,“我的真爱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女孩子们的笑声再次融合在一起。 恩熙看向她,拍了拍知秀的肩,打趣道: “出现了,跟你一样的浪漫主义者2号。” chapter16周六 课间,韩修允趴在窗台上跟走廊上的朋友聊天。知秀靠着墙,双手抱臂,表情严肃:“所以你周六到底去不去那个男的家里?” “还没想好呢。”智雅靠在窗台另一边,手指绞着校服领结的边缘。 恩熙推推眼镜,劝道:“真的不想去就拒绝。他要是真喜欢你,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智雅啊,千万不要被爱情冲昏头脑知道吗。” “就是,”韩修允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你不如把这当成考验他的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睡不到就翻脸的那种,趁早扔了。” 智雅烦躁地揉着头发:“啊……恋爱好麻烦……” 知秀和恩熙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说,一个说“你要是真的敢去,我就替你爸妈打断你的腿”,另一个说“奔三的老男人和高中生谈恋爱本身就很有问题”。 韩修允没参与,双臂撑在窗台上,鼓起腮帮,漫无目的地左看右看。目光扫过走廊那头,忽然顿了一下。梁时理正从楼梯口拐上来,手里抱着一摞练习册,大概是刚从办公室领回来的。 她立刻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喊了一声:“时理呀!” 她这一嗓子把旁边三个人都吓了一跳,她们也顺着她的视线齐齐看过去。梁时理站在前门门口,被四双眼睛同时盯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尴尬,但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过来一下。” 他犹豫了一秒,抱着练习册走过来。知秀她们自动让出窗前的位置,韩修允也缩回自己座位上,在书包里翻找了几下,又探出身去,把手伸出窗外。 “给。” 梁时理低头看着手心多出来的东西。一支药膏,铝管包装,蓝白配色,上面印着“疤痕修复”的字样。 “……药?” “祛疤膏,”她趴在窗台上,告诉他,“网上说效果挺好的,你拿着用吧。” 他下意识就把手往外推:“不用不用,我这都快好了。” 韩修允直接拉过他的手,把药膏往他掌心里一塞。动作利落,没有一点犹豫,像是在往他手里塞一包纸巾。“拿去用吧,反正我也用不到。” 铝管握在手心里冰冰凉凉的。他低头看着那支药膏,张了张嘴:“……谢谢你。” “不用谢啦。” 梁时理又朝旁边三个女孩点了点头,从后门进了教室。他走之后不到三秒,智雅就凑过来了。 “你和关怀生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啦?” “啊,他帮我补习嘛,总要给人家一点报酬。”韩修允说得理所当然。 “真的?” “真的呀。” 知秀一把揽住修允的脖子,把她往自己怀里带,笑着对智雅和恩熙宣布:“你们放心吧,修允的真爱是我啦。不可能跟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起的。” “好恶心。”恩熙和智雅异口同声。 韩修允也用双臂环住知秀的脖子,表情甜蜜地补充道:“我和知秀才是辉元高的最佳couple啦。” 知秀配合地把她搂得更紧,两个人摆出一副情比金坚的姿势。正闹着,一道影子落在窗台上。几个女生同时抬头,李祐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韩修允身后,手里拿着那本收作业的灰色文件夹。 “韩修允,作业。” 她回头,脸上还挂着刚才跟知秀打闹时残留的笑意:“哦,数学对吧。” “嗯。” 她转过身在桌兜里翻了两下,把练习册抽出来:“给。” 李祐赭接过练习册,很利落地转身走了。 “呃......”知秀挠了挠脸,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班长心情不太好。” “啊,有吗。”韩修允朝走廊那头瞥了一眼,只看到他拐过班门口时校服衬衫的衣角一闪而过,“哎呀管他呢。” ...... 周六。 因为白天跟知秀约好了逛街,补习只能挪到晚上。 李祐赭到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旻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面前的手机,表情说不上来,像是走神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旻智姐。” 旻智猛地回神,下意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是祐赭啊。修允刚回来,应该在洗澡,你先坐一会儿。”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变了一下,拿起手机匆匆站起来,“我去接个电话。” 李祐赭在沙发上坐下。他们家的佣人也已经很熟悉他的喜好了,直接端了杯乌龙茶过来。他说谢谢,女人笑着说您太客气了。 茶水从热放到温,没等到旻智回来,楼梯上倒是才传来噔噔声,又急又快,还伴着一声大喊“姐——”。 韩修允从旋转楼梯小跑下来,睡裙裙摆在膝盖下方晃来晃去,跑到客厅中央才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不是姐姐,脚步急刹车,愣了一拍。 “我姐呢。” “接电话去了。”李祐赭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可以上去了吗。” “啊,好。”她扭头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嗓子,“吴姨,给我泡一杯益生菌,马上送上来啊!”又朝他歪了歪头,“上来吧。” 他跟在她后面上楼。她的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潮着,松针的香味一缕一缕地飘下来。他分不清是洗发水还是她抹了什么别的东西。睡裙是细吊带的,后背露出一大片,肩胛骨随着她上楼梯的动作轻轻起伏。 台灯照得书桌一片暖黄,练习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他恍惚中感觉,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水汽,混着那股松针香。她倾身过来看题目,伸手指着练习册上一道题,指甲是和知秀一起新做的,珠光白底上雕着碎花,闪着碎光。 “这个我没听懂。” 他舔了下嘴唇。她的嘴唇在张张合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每个字都听进去了,每个字都没办法被转化成任何意义。视线从题目移到她的手指,又从手指移回题目,来回两次之后发现自己的大脑拒绝处理任何信息。 引诱。 就算是圣父亲自降临,也难抵这种引诱。 好在,上帝在祂的信徒被彻底沉沦之前,降下了神旨。 “我的益生菌怎么还没送上来。”韩修允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我下去看看。”她转身出了房间,拖鞋声在走廊上咚咚咚地远去。 她的手机随手刚在桌上。 屏幕亮了一下。两条通知浮在锁屏界面上。他本可以不理的。他也没打算理。但第一条通知里跳出来的那个名字,让他的手指顿在了练习册上方。 手机密码简单到不用想,就是她的生日,1201。 新消息两则:一个转账和一句话。 --【谢谢你的帮助,剩下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李祐赭往上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她发了不少消息: 【你在这家店打工啊,我们周六要去,你在店吧?】 【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拍张照片看看】 【药有用吗?】 【这个点还在打工,我不是说不用还了】 【不用还了,拿着用吧】 ...... 楼下,韩修允问她们自己要的东西呢?另一个帮佣告诉她,益生菌喝完了,吴姨已经出去买了,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她说了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算了,今天别泡了。” 帮佣低头道歉,她摆摆手让他离开。 旻智不知什么时候换好了衣服,正从楼梯上下来,修允随口问:“姐,你要出去吗?” “嗯。”她似乎没料到妹妹会在楼下,扯出一点笑,“出去有点事,你好好在家。” “知道了......” 旻智走得匆匆忙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总觉得,姐姐的眼睛有点泛红,是因为夜里没休息好吗? 门推开,韩修允空着手进来,说着“啊真是,东西没了也不知道来说一声,害我白跑一趟。”又问李祐赭有没有听到姐姐是跟谁打了电话。他安静坐在那里,背对着她轻摇了下头。修允坐进椅子里,更奇怪了,嘴里嘀咕着“到底是谁啊,能让她那么急匆匆地跑出去。” 李祐赭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学舌一样问道:“旻智姐出去了?” 原来,上帝降下的神旨并不是让他克服诱惑,而是坦然咬下那颗诱人的红果吗? “嗯,”她还是那幅永远感受不到危机的模样,过往的任何事情都不会给她留下经验,“很着急,感觉有什么大事一样。” 他却很突兀地问道:“你今天都做了什么?” “啊?问这个干嘛?” “好奇。” “也没玩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逛街,做美甲,喝咖啡,回家。” “只是这些?” “......没了啊。” 她迟疑了两秒后才回话。 “没有吃饭吗?” “什么啊?”她现在完全一头雾水,“这些都有什么好问的。” 李祐赭眨了眨眼,又毫无铺垫地笑了一声:“确实没什么好问的,只是好奇修允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毕竟,能和修允当朋友的人,我也想认识认识呢。” 什么啊,这都哪跟哪啊,什么新朋友,什么认识不认识的。她更搞不懂李祐赭现在又是要闹哪样,他绝对是她见过情绪最多变,最诡异,最不稳定之人,而且,没有之一。 她也不耐烦起来:“神经......你要是不想讲今天就这样吧,剩下的下周再说吧。” “是,”李祐赭很坦然地承认,“我现在确实不想讲了。” “因为,我想讲点别的。” 韩修允斜眼看他,语气不善:“什么啊?”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琥珀一样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修允的模样,皱着眉,嘴唇轻张,兔牙微微显露的不悦模样。 他的视线像是化了的蜜浆,变得浓郁而黏腻,缠得让人窒息。 “还记得吗?修允还欠我一个好处没有偿还呢。” 与他的视线截然不同的是,李祐赭笑得可以说温柔亲和。 “那不如,就在今天还掉吧。” chapter18边缘(微h 两具年轻躁动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亲吻落在她的眼上,嘴唇触碰到泪水,舌尖也品尝到,是咸涩的。一点点往下,在快要触碰到嘴唇时,又被她偏头躲开。 李祐赭克制住想把那张脸掐回来的不悦,将她黏在侧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啄着她的耳垂,脖颈,锁骨。 她的小腹感受着那团炙热的火源,甚至还能感受到它时不时的跳动。她双手撑在他的肩上,想要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一只手也被他抓住,往下带去。 他的唇还贴在她的脖颈上,闷闷地说:“我们不做了,你帮我撸出来好不好?摸一摸总可以吧修允?只是摸一摸......” “帮你弄出来就能结束了吗。”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 “嗯,”李祐赭摸着她的头发,“射出来就结束。” 粗长燥热的阴茎紧紧贴着掌心摩擦,茎身筋络的凸起明显。韩修允低头看去,挺立的柱身,龟头充血深粉,透出水光,顶端马眼正往外涌出清液。 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不就是摸一摸,有什么好怕的。这么想着,指尖倏然收紧,身前的人也随之猛地一抖,发出一声急促的闷哼。 “你怎么了?” “哈......没事......”他埋在修允的肩上,颤抖着喘了口气,“没事,就这样,再重一点修允,再重一点好不好?” 他的碎发落在肩窝里扎人,吮吻和呼吸都密密麻麻得让人发痒,她感觉脸颊到脖颈都被他的呼吸浸透得发烫。 开始主动的挺腰抽送,想要加重身下的快感。他的脑袋又向下亲到她的胸,脸颊鼻梁贴着乳肉乱蹭,口唇含住乳尖舔吸。 到临界点时,他忽然握住修允的手里更加粗鲁地挺动起来。 一股黏白的精液溅到你的胸上,脖颈上,下巴上,又慢慢往下滑落,在肌肤上留下黏腻的白渍。 结束了吗..... 修允又呆呆地看向那个即使射精之后还丝毫不见疲软的性器。 “怎么办修允,”李祐赭再一次捧起女孩有些怔愣的脸,“我好像还没有射完呢。” “看来,只能再辛苦你一会儿了。” 他握着阴茎,挺翘的龟头弹打着她的花唇,似乎又想要进到逼穴之中。 韩修允赶紧往后躲着:“你说过你不做了的!” 李祐赭又抓住她的小腿,把她拽回来,安抚道:“不会进去的,我只是蹭一下。” “......真的吗?” “修允,”他抬眼望向她,很认真地反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阴茎挤进她腿间,抵在穴上,轻轻地磨动。哪怕没有插进去,穴口也吮吸着柱身,咬肿的阴蒂被龟头撞的东倒西歪。 哪怕没有真正进去,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意也足够猛烈。穴肉被淫水浸透,变得又软又滑,紧紧贴着他的龟头,每一次抽动,都能让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那两片嫩肉包裹、吮吸。 如果真的操进去会怎么样?会不会哭得更厉害?修允的小逼那么窄,他大概也会被立刻绞得射出来。 恶劣的念头让他不自觉地摁住她的腰,往上狠狠一顶,正中那颗红胀的阴蒂。 “慢、慢一点......”明明刚进入夏季,修允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话都说不全,“别、别撞那里......” “别撞哪里?修允要把话说清楚啊,不然我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李祐赭掐住她的大腿,抽插的动作更加猛烈,却仍是笑着问她,“不要撞哪里呢?是小逼?还是骚豆?” 韩修允有些惊讶,他居然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着淫荡的词汇,但下身的快感又在一波一波地上涌,那点诧异又很快就被压制。 她咬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轻哼出声,指尖抓住他的后背,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穴肉被磨得越来越敏感,涌出的水液全部都浇在他的性器上,像是裹了一层水膜,交合处更是泥泞不堪。 又重重顶了几下,一股浓稠粘腻的热流溅满她的整个花唇,黏糊稠白。 李祐赭眼尾潮红,永远明朗的大脑现在除了灭顶的快感,就只剩下有关于修允的一切。 发丝,肌肤,喘息,声音。 女孩歪倒在他的肩上,轻问道:“......好了吗?” 李祐赭偏下头,又一次亲吻修允的面颊,亲和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他说:“辛苦我们的修允了。” ......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变得飘渺遥远,哪怕就在耳边响起也入不了脑,修允手指卷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又开始不聚焦。 “真的?!” 一声惊呼把她叫回神,下意识去看知秀的脸,她正一脸惊讶地看着智雅:“你们分手了?为什么?就因为你不想做那种事?x的,真是个狗崽子。” 智雅让她别那么激动,又说:“差不多吧,我不是不想做那种事,是不想跟他做那种事。” 知秀问:“不是一个意思吗?” “嗯......怎么说呢。”智雅抱起手臂想了想,“就这么说吧,我发现他只要一靠近我,我就浑身不舒服。也不是紧张,是起鸡皮疙瘩。如果我真的喜欢他,应该不会是这种反应吧。” 韩修允突然插了一句:“第一次做那种事,应该都会感到害怕吧。” “不是害怕。”智雅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手臂,“是恶心。他只是碰到我,我就觉得反胃。不是他长得恶心,也不是他做了什么,就是......身体在说不愿意。你们能懂吗?” 恩熙拍了拍她的肩:“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智雅点点头:“至少没喜欢到那种程度吧。” “这就对了嘛。”知秀拍了下手,“这就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啊,对不喜欢的人怎么会有感觉呢。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行,那也太饥渴了。” “不过现在的人确实挺饥不择食的。”恩熙说,“不喜欢也照睡不误。” 知秀感慨道:“哇这群人,简直是发情期的牲畜。” 韩修允手指上卷着的发丝猛地收紧,勒得指尖充血通红。 似乎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两个选项。要么承认自己是个饥渴的畜生,要么承认自己是喜欢李祐赭。两个都让她反胃,甚至分不清哪一个更让她恶心。 开玩笑的吧。怎么会喜欢李祐赭那种恶魔。他就是头处于发情期的畜生,而恰好,她又不幸地撞到了枪口上。那自己呢?被他随便撩拨几下就浑身发软,推又推不开,躲又躲不掉,嘴上骂得再凶身体却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那是不是也意味着,换作任何人都可以?不是李祐赭也可以,随便一个人稍加引诱,她也同样会溃不成军? 四周还是吵闹的,知秀在说什么,恩熙在笑什么,智雅又在接什么话,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壁。她的心脏被困在匣子里,闷闷地跳,撞不出去。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诶对了修允。”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愣愣地望向声源处。智雅指了指她头顶的发箍:“是J的同款吗?我去专柜问的时候都说没货了诶。” 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点细腻的布料,指尖触到缎面的纹路,凉凉的,滑滑的。然后强迫自己扯出一点笑:“嗯,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哈哈。” “你在家复习了嘛?”知秀问她,“数学老师不是说这周要小测呢。” 韩修允手指上缠着的头发一下松开了:“这周?!他不是说下周吗!” “他是上周说的下周啊。”知秀纠正她,一脸无奈,“你怎么总是迷迷糊糊的。” “完了完了完了——” “今天是周一,他周三才考,你还有一天半。”知秀拍拍她的肩,“加油吧。” 恩熙推了推眼镜,叮嘱她:“加油吧修允,考试的时候可不要那么迷糊了。” chapter20低头 “......所以这些是重点,这些是次重点,这些题型肯定会考,你今晚先把这个单元过一遍。”梁时理的笔尖在课本上勾勾画画,嘴里说着正事,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韩修允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已经到了夏天,只能穿短袖校服。他小臂上那几道烫伤的痂皮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缘微微凸起,底下是新长出来的浅粉色皮肤。 少年的手腕很细,腕骨突出,青筋从手背蔓延进手肘内侧,在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蓝色。 似是感觉到她毫不遮掩的视线,梁时理犹豫地抬起眼。 目光相汇。 明明是她在看自己,他却莫名地心虚,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问:“怎么了。” “没、没事。”他又低下头,笔尖继续在课本上划拉,但刚才勾的那条线明显歪了。心跳又开始不听使唤,他搞不懂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盯着人看。 韩修允把胳膊放上桌面,支着脸,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距离又缩短了一些。 “你有谈过恋爱吗。” 他没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没。” “有喜欢的人吗。” 这次笔停了,他抬起头,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怎么了。” 她笑了笑:“没怎么啊。好奇嘛,问问。”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又问一遍,“有吗。” 梁时理没说话,摇摇头。 “这样啊。”韩修允换了个姿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不回答了,就那么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虹膜在阳光下颜色很沉,瞳仁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在晃。韩修允莫名有种从头到脚的不自在,身子往后移了移:“光看着我干嘛,不想回答直说就好了。” “没有不想回答。只是有点不好回答。” “为什么。” “有点说不清楚。”他把笔放下,认真地想了想,“感觉这种东西本来就很模糊吧。” 梁时理罕见地反问:“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听我话的。”她答得很快,“我讨厌总跟我作对的人。谁会想跟一个犟种谈恋爱,那还不如直接去找仇人结婚好了,正好每天都可以不需要理由的争吵打架。” 梁时理点点头,垂眸去看课本。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韩修允也不再说话,扭头看向窗外,视线虚虚落在某处,似是在思考。风吹着绿叶沙沙响,阳光斜照进教室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安静许久,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出声: “你想做爱吗。” 突如其来又毫无厘头的一句话。梁时理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她的侧脸,表情平静得有些淡漠。 他下意识问:“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把脸转回来一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你想做爱吗。” “不……说这个干嘛......” “因为我想试试。” 梁时理没有接话,她也不着急,又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毕竟,是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话一时之间都接受不了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借你的那些钱就当报酬了。” 她微微偏头,又平淡地补上一句:“这样算的话,应该很公平吧?” 梁时理吞咽了一下。他很想质问她,你把我当什么了。鸭子吗。不,还不如鸭子,鸭子还有点自主选择的权利。在她眼里,自己就是条傻狗,无聊了来逗几下,心情好了就给几个笑脸,虚情假意地关心两句。他甚至可以预见到,就算真的上了床,也不过是换个地方跪着。 见他不说话,那张白秀的脸慢慢染上薄红,她把脸轻轻扭到一边,语调没有起伏:“不同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如果他不同意,她就会去找别人吗。不对,应该是找别的狗。像韩修允这样跋扈骄纵的财团子女,身边肯定不缺忠心耿耿的狗。他算什么东西,一个他们眼里的社会蛀虫,连排队的资格都够呛。 但,如果她真的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呢。 他什么都没有,那就把仅有的都给她好了。反正自尊这种东西,被她踩碎,也比被别人踩碎要好得多。 “没,可以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字和字之间黏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挤出来的,“我可以的。” 韩修允转过头,惊讶几秒过后,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露出那两颗标志性的兔牙:“真的?那就等考试之后吧。周末你有空吗?会不会耽误你兼职?不过你们那里应该可以请假吧,要扣工资的话我补给你。” “没事。”他摇摇头,“只要修允可以,我随时都行。” 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眼睛弯起来,涂着唇釉的嘴唇粉粉亮亮的:“谢谢时理呀。” 他收回视线,没有握笔的那只手放在腿上,攥成拳头也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明明该他谢谢她才对,毕竟,哪有主人会跟狗说谢谢的。 梁时理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准备。但这种事能怎么准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网上搜,第一次要注意什么,怎么才能不弄疼对方,前戏要多久才算够。搜索记录删了好几遍,每次删完之后又忍不住重新搜。 便利店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摆着几盒安全套,花花绿绿的包装,他每次买饭团的时候都能看见。之前从来没多看一眼,现在眼神一飘过去就赶紧移开,耳根发烫。他没有买。不是不想买,是不知道该买什么尺寸,什么牌子,她会不会觉得他买太便宜的很不尊重人。 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天花板那道裂纹在黑暗中隐隐可见。他点开社媒,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个账号。没有更新。他把她的每一条动态重新看了一遍。没多久就滑到底了,屏幕的光暗下去,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手背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为什么,会如此期待呢。 …… 小测的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老师在讲台上念排名的时候,韩修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时理,一等。 韩修允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当然不是因为关怀生考了一等,是因为她的数学居然考了七十分。 七十分!上一次数学上七十都是初中二年级的事了。 幸运女神终于眷顾她了! 她今天奖励自己多吃一根冰淇淋! 晚饭的餐桌上只有她和姐姐两个人。父亲又没回来,旻智搅着碗里的汤,看着她妹妹脸上那种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忍不住问:“你中大奖了?” “比中大奖还值得高兴哦。”韩修允挑着眉,嘴角往上翘,“你猜我这次数学考多少。” “终于及格了?多少?” “七十!”她兴奋地拍了下手,“爸怎么今天又不回来了,我还想跟他说这个好事呢。” 旻智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不紧不慢地问:“祐赭呢,他考多少。” 韩修允的笑容僵了半秒,脸上的愉悦迅速塌下去:“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他考多少。” “那就是比你好。”旻智说,“还是一等吧。” “屁嘞,是二等!”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韩修允低下头,小声嘟囔道:“我只是不知道他考几分。” “二等啊,和一等差了很多分吗。” “……三分。” “哇韩修允。”旻智看着对面的妹妹,感慨道,“你还说你不知道。你比谁都在意吧。” 她腾出一只手捂住耳朵:“姐有时候真的很烦!” “你和祐赭又吵架了?”旻智毫无铺垫地问了句。 修允的筷子在碗里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戳那块土豆,哼哼哈哈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这次又因为什么啊。” “没吵啊。”她把土豆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有说我们吵架了吗。” “说真的,你有时候也适当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吧。”旻智的语气带上了一些认真,“每次都是让那孩子主动来找你。人家也总会有累的一天吧。” “……又不是我做错了。” 旻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盯着妹妹看了两秒,像破案一样地说道:“还说没有吵架!” “哎呀姐真的很讨厌。”韩修允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椅子往后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回房间了,你慢慢吃吧。” 姐姐没有起身追她,只是坐在原位朝她的背影喊了一句:“修允啊!有时候你也要适当低几次头啊——!” “谢谢、抱歉、对不起,这些词真的没那么难说啊——!” 韩修允已经噔噔噔跑上了楼梯,冲进房间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低头?凭什么要她低头。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是他翻她手机,是他威胁她,是他把她按在床上,还把精液射了自己一身。明明是他该给自己跪下来道歉才对吧! 就算李祐赭真的跪下来道歉,她也不会原谅的,绝对不会! chapter21约会 车子停在一个巷口。往上看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坡路,两边都是老旧的低矮楼房,电线在头顶交错,晾衣架上挂着几件褪色的T恤。 韩修允支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已经快五点了。 前排的司机突然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弯身恭敬的说道:“请进。” 她偏头看去,梁时理正弯身准备进车,跟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下午好。” “先进来吧。”她收起手机,看着他坐进来,“外面很热吧。” “还好。”他靠着车门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背挺得很直,手指放在膝盖上,呼吸放得轻缓。 “你刚洗过澡?” 梁时理顿了下:“是。” 很清凉的薄荷柠檬香,凉得有些刺鼻的那种。 韩修允笑了笑,将头扭正。 可能是因为太便宜了吧。 她朝司机说了句“先往清潭洞开”,又转回来问他:“你吃晚饭了吗。” “没。” “那先去吃晚饭吧。”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预约页面,“韩牛可以吗。” 梁时理点点头:“都行。都可以。” 韩修允从屏幕上抬起眼,歪头看着他。他坐在那里,后背僵得像块木板,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的后背,从上车到现在一眼都没往她这边看。 她忍不住问:“我今天很可怕吗。你好像都不敢看我。” 他赶紧转过头,摆手,又摇头,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没,不可怕。很漂亮。” 是真的,很漂亮。 化了淡妆,卷了头发,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和唇釉的颜色很配。 “漂亮就好。” 她又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一朵粉百合。 梁时理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回膝盖上,心跳快得压不住。 车子穿过闹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支路,最后停在一栋灰色花岗岩建筑前。招牌不明显,门口是一盏暖黄的壁灯和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台接待核对了预约信息,领着他们穿过长廊,墙面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灯光调得恰到好处,刚好能看清路,又看不清隔壁包厢的门。 下车的时候,韩修允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肌肤相贴,她的皮肤凉凉的,可那点凉意却像引信一样,瞬间点燃了他整条手臂的温度,热度往上窜,蔓延到肩膀,再漫上耳根。她挽得那么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这样走过很多次,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甜蜜的年轻情侣。 包厢不大,私密性极好。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某种淡淡的木质调熏香。梁时理坐下的时候发现椅子是真皮的,他打工的烤肉店里那些塑料椅子坐久了会硌得大腿发麻。 吃饭的时候,她问他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烛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我妈妈在巴塞罗那工作。” 韩修允愣了一下:“那你爸爸呢。” 她没问出口的是,既然能在国外工作,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才对。 “无业。”他说,“我八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啊,抱歉。”她下意识地说。 正好服务生推门进来,韩修允指了指酒杯,示意添一点。 葡萄酒醇厚浓郁,单宁的涩味在他舌尖上化开,是他在便利店货架上永远看不到的年份。他几乎没碰过酒精,小半杯下去就觉得脑子有点晕,那些平时锁在舌头根底下的话,被酒精泡软了锁扣,一句接一句自己往外掉。 “我妈妈在那边再婚了。每个月会打生活费过来。” 她问了句:“还是会不够用吗。” “够用的。但是——”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得有些艰难。烛光下他的脸上有一层很薄的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我爸爸会拿那些钱去赌博。或者别的。欠下的赌金。讨债的人上门,搬东西,砸门,除了租金,还是赔家具......”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修允张了张口,蹙着眉:“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他的人生就是这么失败,从来没有被眷顾过,就算跪下来求上帝怜悯,也只会得到一句“众生皆苦”。可他的痛苦就像西西弗斯的石头,一直在滚,永远滚不到尽头。 等等......为什么要对韩修允说这些? 大脑里某个角落忽然清醒了一下,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们现在充其量就是付费和提供服务的关系,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她只是......只是挽住他的手臂时让自己产生了某种荒谬的错觉。 别再说了。停下。大脑和身体分裂成两个自我,一个叫嚣着闭嘴,一个不停地往外倾倒。 可嘴巴像是被酒精撬开了锁,话还在往外涌。 我没有怨恨过她,她应该追求更好的生活,不该被梁正民那样的烂人纠缠…… 声音源源不断地流出去,好像说出去就能把痛苦也一起倾倒干净。可是,为什么要对修允倾倒这些沉重的东西呢。他透过水雾去看她的脸,她轻轻蹙着眉,双手交迭放在桌上,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把她的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拉得很长。 她好像真的在听,在认真听,在只看着他一个人听。 他知道为什么了。 她的眼中含着一些怜悯,像某种圣像。一瞬间,她变成了圣母玛利亚。 只倾听他一人痛苦的圣母玛利亚。 只垂眼看着他一人的圣母玛利亚。 只属于他一人的圣母玛利亚。 他的圣母。 玛利亚。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如此温柔:“想哭就哭吧时理,没关系的。” 眼泪就真的落下来了。一滴,两滴,沿着脸颊滑到下颌,再滚落下去,无声无息。 看着他不停流下的眼泪,韩修允想,酒精居然可以把人变得这么感性吗。他连哭泣都没有声音,眼泪掉在亚麻桌布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是怕被她嘲笑吗。虽然确实有点好笑,像个小孩子一样。但还是有些可怜的。 她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服务生安静地递上纸巾。又轻轻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还要再喝一点吗。” 他摇摇头,用手背蹭了一下下巴上的泪痕,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笑:“不喝了。今天话有点多了。抱歉。” “没事的。有吃饱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不用了,已经饱了。” 韩修允点点头:“需要再缓一缓吗。” 他摇摇头。 她慢慢起身,捋了捋裙摆:“我们走吧。” 跟来的时候一样,她挽住他的胳膊,指尖搭在他的前臂。他的心跳依旧很响,敲得肋骨都在发颤。 车子驶向清潭洞的一栋复式公寓楼。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后,韩修允朝驾驶座说了句:“金伯伯,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他们,辛苦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小姐。”司机侧着身,诚惶诚恐地说着。 她点点头:“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见。” “好的小姐,您也是。” 电梯里,梁时理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镜面墙壁里映出的她的动作,按了顶层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大门是指纹密码锁,电子提示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照出她侧脸的轮廓和她耳垂上那颗微微反光的珍珠 韩修允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快进来吧。” chapter21喜欢(微h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后上,整个后颈都染上粉色。 女孩跨坐在他的腹部,胳膊也环住脖子,发尾还有些湿气,擦过他的手臂,酥痒难耐。 两人身上萦绕着同样的沐浴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时理啊,”她低头去看他,“会舔吗?” 少年的头发没有吹干,发尖还在滴水,落在修允的真丝睡裙上洇出圆印。他木楞地点点头,问她:“要舔哪里。” 她歪歪头想了下,坏心眼地反问:“你想舔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又说,“哪里都可以,我都可以。” 她收回一只手臂,细白的指尖轻轻指了下胸口,像是征求他意见似的问:“这里?” 梁时理的脸颊倏然爆红,甚至不敢和她对视,偏开一些脸点点头。 隔着柔软的布料,他的手轻抚着那团柔软,掌心还能感受到那点凸起。手指不自觉地揉抓,乳肉比吐司面包还要酥软。 只是拽了下睡裙的领口,绵白的嫩乳就轻松地跳了出来,小巧的乳尖挺立着,好似两块樱桃蛋糕。 舌头舔上乳肉,比想象中更细更软,还能品味出甜腻的香味。身上的女孩向前挺了下身子,像是迎合他的舔舐。 “重一点呀。” 修允的声音含了糖,又甜又蜜。他忍不住用牙齿咬住那颗奶尖,吮吸舔舐。 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发出清浅的喘息声。 两只手也没有闲着,揉过来捏过去,嫩乳在他手里变成了可以随意玩弄的奶油,他自己也爱不释手。 湿润的唇从乳肉离开,一点一点向上吻去。快要到唇瓣时,她却用手捂住他的嘴唇,垂头看着他湿漉明亮的眼睛,问:“是初吻吗?” 梁时理乖巧地点点头。 “我也是。”她笑着说,“所以,还是把初吻留给喜欢的人吧。” 他想反驳些什么,但嘴被捂住,声音全被堵在喉咙里。 “继续吧。” 或许,她只是不想把自己的初吻给他。 两人的位置反转,修允被他压在床上,裙摆堆迭在大腿上。他从小腿开始往上啄吻,一只手也往其中探入,揉捏着腿心的嫩肉。 她不自觉地想夹腿,又被梁时理用手推得更开。抬眼望去,还能清晰地看到被小小布料包裹住的花阴以及浸染在上面的水痕。 梁时理托起她的腰,轻而易举地脱掉那块三角布料,但没有完全扯掉,还半挂在她的小腿上,欲掉不掉。 视线所及之处,粉嫩的穴肉上染着一层水膜。他的手指刚贴近穴口,小孔便吐出一点清液,掉落在骨节,留下滑腻的湿感。 修长的指节找到藏在内里的阴蒂,轻轻一捏,就自动冒了出来。 “嗯……” 韩修允抑制不住低吟一声。 “别捏……” 她伸手,想要去推开身下的人,但没有用,手指继续往下,撑开唇肉,逼缝狭小,蠕动收缩。 指尖进入穴孔,无师自通地轻轻扣挖几下,发出暧昧黏腻的水声。他目光痴迷地看着泥泞艳红的花心,绯红的脸也越靠越近。 舌尖精准地勾住挺立的蒂珠,含在齿间,不轻不重地吮咬着。 “啊……不要咬!” 她想用腿去踹他,却被他反锢住,抬到他的肩膀上挂着。 粗粝的舌苔向下舔去,在穴口停了两秒,又伸进去,探过滑嫩的肉壁,贪婪地卷起流淌的淫水。腥甜的水液不管怎么吞咽,还是不停地流出来。 快感让她几次抬起腰身,想要逃离,但梁时理总会将她拉回来,而逼肉会更是紧贴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顶着阴蒂,嘴里的含咬也会更重些。 又一大股爱液淅淅沥沥地涌出,有一些没有被他吞下的,滑落到床单上,留下水印。 最后把嫩穴里舔了一遍,他才慢慢抬起脸,尖瘦的下巴上水光闪闪,薄红蔓延了一片,讨好一样地问道:“你还好吗?” 修允点点头,撑起上半身,眼泪挂在眼角,摇摇欲坠:“我不要了。” “好。”梁时理将身子往后撤去,看起来要下床离开。 他已经听话到让人觉得有了负担,韩修允视线下滑,居家裤上的那团凸起难以忽视。 或许是善心大发,她反手撑起身子,歪头看着他:“要我帮你吗?” 梁时理像是被吓到一样,愣在床边不说话也不看她。 “时理呀,要回答我啊,要还是不要?”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的回答,再回过神时,修允又跨坐在他的腿上。 “自己拿出来。” 粗大透粉的肉茎倏然从裤中探出,她用手指戳了戳吐着清液的铃口,只是轻轻一下,他反应过激地抖动身体。 他哑着声音说:“等下、别,别……” “为什么?”修允抬头看她,像是真的很疑惑般,“不舒服吗?” “…….舒服的。” 她又满意地低下头,握住那根挺立的肉柱,不痛不痒地撸动了几下。 生涩的手法毫无技巧可言,但梁时理还是爽得大脑发麻,如果不是努力克制自己,在她刚刚碰到肉棒的那个瞬间,他就应该射了出来。 他想要延续这种快感,又觉得这种快感不够强烈。 原本正在撸动阴茎的手突然被握住,修允抬眼看他:“怎么了?” 梁时理觉得羞耻又难以开口:“太轻了……” 声音太小,她根本没有听清:“什么?” 他不再回答,手心包裹住她的手,加了些力气上下撸动,甚至还拿着她的手指去按自己的马眼。 梁时理难耐地弓身,压制着想要射精的冲动。 “好了吗?”她开始催促,手好酸,时间也过得格外漫长,“为什么还不射啊?” 少年像小狗一样将脑袋埋在她的肩窝,后颈的脊骨像是要撑破皮肤,重重地喘着息:“快了,快了……再等一下……” 修允的声音贴在他的耳边响起,拉长着语调,像是嗔怪一样地唤起他的名字。 “时理呀——”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挺着腰腹在女孩的手里粗鲁地抽动起来,下一瞬,身子猛得一抖,肉棒止不住跳动几下,一股黏白的精液直直射到她的胸口,锁骨,还有一些溅到她的下颌上。 他的脸还埋在她的颈窝里,急促地呼吸着,耳尖红得快要流血。 韩修允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男生的后脑勺:“你抱得太紧了,松一点。” 闻言,他将身体移后了一点,面色绯红,低垂密长的眼睫止不住地轻抖着。 “你射的哪里都是。” 她皱着眉,指了指自己的身子。 “对不起……” 怎么又是道歉,韩修允这下更不满意了:“给我舔干净。” 他顺从地低头,张口吃掉自己射出的液体,舌尖从胸口一路舔到她的下颌,留下绵延的水痕。 她又举起自己的手:“还有我的手。” 殷红湿热的舌头清理着那些白精,手心到指缝,指尖被他含进口中,仔细地舔咬着。 韩修允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夹住他的舌头,笑着问他:“你的东西好吃吗?” 他无助地张着口,水润的鹿眸望着修允,慢慢地摇摇头。 不好吃还舔那么干净,真可怜啊…… 她的脸靠近了些,指尖轻轻碰着他的眼尾,带起一阵痒意。 “时理啊,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呢。” chapter22礼拜 “嗡嗡——” 韩修允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凭着肌肉记忆划开接听,眼睛还闭着。 “醒了没。” “……嗯。” “……呀韩修允!你给我清醒一点!”静默三秒,姐姐的声音有力地从听筒里炸起,音量洪亮得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三厘米,“你忘了今天要干嘛吗!” 她一下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一侧的肩带滑向手臂,捂住额头,生无可恋地长叹一声:“我就非要去吗。” 旻智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警告她:“你不要惹我生气。” “啊,知道了。”她掀开被子,赤脚往浴室走,“我要洗漱了,挂了。” 她站在浴缸旁,拧开水龙头,汩汩冒水,浴室内瞬间变得温暖而沉闷,低头看了眼还亮着的手机屏幕。 七点刚过,通知栏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我先回家了】6:2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什么也没回,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 韩修允莫名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蓬头垢面,炸起的发丝跟金毛狮似的。 那股无名火在氧气稀薄的水汽中烧得更旺。 “啊真是…….烦死了……” 她抱着臂,忍不住低骂出声。 红台上的牧师正讲到激动处,双手高举,语调激昂,唾沫飞溅。韩修允坐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手撑着下巴,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坠。牧师喊一句她就跟着前面的人站起又坐下,膝盖都在隐隐发酸。 旻智坐在她旁边,姿态端正,表情虔诚,偶尔还跟着点头。她偷偷瞄了一眼腕表,才过去二十分钟。距离礼拜结束还有至少半个小时。她觉得自己像被关在桑拿房里,闷热的空气混着檀香和赞美诗的旋律搅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凡苦恼结郁不得明了之人,抵达于主这里来,就使你们得平和明心智!” 牧师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出来,她小幅度地撇了下嘴。 得了吧,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她脑子里很不合时宜地冒出那条短信。走得那么早,是怕被人看见吗,还是说不想看见自己。算了,爱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关她什么事。 又到了集体祷告的环节。 不过她只闭了两秒就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珠转了转,小心地偷窥着周围。信徒们纷纷闭上眼睛,低下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嘴中念念有词地无声祷告。 向右看,姐姐低着头,双手交迭,睫毛安静地垂着,表情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种诚恳。她居然也有这么虔诚的时候。可是,姐姐会祈祷什么呢。 她合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左眼又不自觉地睁开。 视线越过一个挨着一个的信徒,自动聚焦在靠走廊那排的某个位置上。 少年坐在他母亲旁边,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李祐赭没有闭眼,更没有低头。 目光穿过一排排低头祈祷的人,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落在他的脸上,浅色的虹膜照得几乎透明。 他微微歪了下头,嘴角的弧度很小,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韩修允猛地转回头,把眼睛闭上。 x的,有病吗,盯着她干嘛。 她咬着唇珠,低垂头颅,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几十遍,最后得出结论。 在教堂里都敢这么嚣张,果然是撒旦。 悠长的祷告尾声落定,人群缓缓骚动起来,细碎的交谈声、起身的衣物摩擦声层层迭迭铺开,韩修允长舒一口气,语调上扬:“终于可以走了。” 她随手理了理褶皱的裙摆,肩头被轻拍了一下。 “起来。”旻智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望向迎面走来的几个人,“先去打招呼。” 韩修允心头一沉,顺着姐姐的视线抬眼。 原来李祐赭的姨母和表哥也来了。 脚步被姐姐带着上前,她顺着大人的礼数微微躬身。 “智英阿姨,美惠阿姨,成佑哥。” 字字规规矩矩,唯独最后一句,卡在喉咙里停滞了半秒,才不情不愿地低声吐出:“祐赭哥。” 明明就差了几个月而已,凭什么要在所有长辈面前低他一头,恭恭敬敬喊一声哥。 该死的糟粕文化。 “好久不见了呢修允。” 成佑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自来熟。他比旻智小了两岁,大学刚毕业,头发用发胶抓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很帅而且我知道我很帅”的气息。 “又漂亮了嘛,上次见你还是年前吧。是不是又长高了点,都到我下巴了。刚才礼拜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真的是修允吗?又瘦又高,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女团成员来做汇演了呢。” “……谢谢成佑哥。” 韩修允扯出一个笑。她实在分不清这人是在客套还是在油嘴滑舌地搭讪。不过看在他妈妈就站在旁边的份上,她决定当作是前者。 旻智和李智英女士有事情要私聊,大概是关于一些商业合作之类的话题。旻智拍拍她的手背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别乱跑。李祐赭的母亲李美惠又被一位执事叫走了,说是要安排下周的活动,让她来做下参考。 大人们一散,阶梯走廊上就剩下三个小辈,成佑顺势往旁边的长椅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一副主人姿态:“先坐会儿吧,等她们聊完。” 韩修允坐在他左边,李祐赭坐在他右边,中间的青年翘起二郎腿,看了看修允又看了看李祐赭,忽然来了兴致:“修允啊,有恋爱吗。” 韩修允赶紧摆手:“没有。” “这样啊。”成佑点点头,转向另一边,“你小子呢,有吗。” 李祐赭也摇摇头:“没。” “我猜也是。”成佑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晃了两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我高中那会儿可是学校里最出名的学生,足球队队长,学生会长,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和情书要用纸箱装。” 他转向修允:“你们现在的男生资质都不行吧。是不是都没人敢追你?” “……我没留意。” 成佑又转向李祐赭:“你呢,你小子条件也不错啊。不像我当年那么受欢迎就算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吧。” 李祐赭没接这个茬,转而问:“哥上次说要带女朋友回来给我们看,这次我们能一睹真容了吗?。” 男人的笑容僵了半秒:“你这家伙记性还挺好。” 手机铃在沉默中响动起来。金成佑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听,声音压得很低。 “喂?没,没忘。不是下午吗?现在就去?我还在教堂——行行行别生气别生气,马上马上,二十分钟就到。”他从长椅上弹起来,空着的左手拍了拍李祐赭的肩膀,嘴巴像机关枪,“我这有点事,你陪修允等一会儿。修允啊,下次哥哥请你喝咖啡。” 被点到的人赶紧站起来,礼貌地说道:“没关系的,成佑哥先去忙吧,等你哪天有空了,我们再约。” “那等她们回来,记得跟我妈妈讲一下,辛苦你们了。” 修允点点头:“好。” 李祐赭也站起身,叮嘱一句:“哥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金成佑的背影渐渐远去,他们又坐回到椅子上。 偌大的教堂突然就剩他们两个。长椅上铺着深红色的软垫,墙上的圣像垂着眼睛,彩绘玻璃把阳光滤成五颜六色的光斑落在地砖上。 韩修允莫名觉得不自在。倒不是警惕他可能会做什么。这里可是教堂,他再疯也不至于在这里乱来。是别的什么,从坐下来之后,不对不对,是金成佑转身后,就开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感。是因为总是能感觉到李祐赭那道好像只固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吗。 她低垂着脑袋捏了捏手心,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也找个借口开溜。 “你昨天没回家?”李祐赭先开了口。 她只是轻唔了一声,没打算接着话题说下去。 “住在朋友家了?” “嗯。” “是知秀吗?” “昂。” “修允。” “嗯?” “你喉咙不舒服吗。” “啊?” 韩修允扭头看他。果不其然,李祐赭又露出那个恶魔般的微笑了。嘴角弧度不大,眼睛微微眯起来,琥珀瞳仁在彩绘玻璃的映照下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漂亮又可恶。 她可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只要李祐赭露出这种虚假微笑,就代表他已经很不高兴了。 修允抬手碰了碰自己喉咙,否认道:“没有啊。” “那就好。” 李祐赭笑意未消,语气依旧轻飘飘地戳过去。 “听你一直在用语气词,还以为你突然变成哑巴了。” 他依依不饶,继续说着: “如果喉咙没有问题的话,刚才跟哥哥说话就是那样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韩修允一下把脸转回去,盯着上方的十字像,在心里把“这里是圣堂不能骂人”默念了三遍。她决定转移话题。准确地说,是转移到一个她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的话题。 “我姐跟我说了。” “说什么了。” “说你也会和我们一起去撒丁岛。” 李祐赭没有否认,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显然他早就知道了。韩修允看着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又蹿了上来。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姐说,我的成绩提升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所以不光要奖励我——也要奖励你。” 她把“奖励你”三个字咬得格外用力,然后转过头盯着他,“然后你就答应了?” “嗯。” 嗯?!他还好意思嗯?! 韩修允深吸一口气:“你都不推辞一下?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就‘啊这样不太好意思吧这是你们的家庭旅行我就不打扰了’——这句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不难,”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但我不太想说。” “为什么。” 他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因为我确实也很想去。”顿了顿,“而且旻智姐说得也没错,你那份漂亮的成绩单确实是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我付出劳动,获得报酬,这很公平吧。” 简直强词夺理,恬不知耻,臭不要脸!而且,成绩单的报酬她明明早就付过了!那可是比血还惨痛的付出! 她感觉自己气得脸都歪了,一字一句地说:“你脸皮可真厚。” “嗯,需要我恭喜你又发现了我的一个缺点吗。” “缺点?你这是本性才对吧!” “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你喜欢就行。” 韩修允气不打一出来,她现在是真的想把李祐赭的狗嘴撕烂。 “总之,我很期待我们的家庭旅行。” 李祐赭把手插进口袋里,站起来,朝她微微弯下腰,逆着光,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还在亮。 “这还是我们的第一次,对吧?” chapter23主动 周一。 韩修允霸占了知秀的一半课桌,倚坐在上面,顺走她的小镜子,左照右照,镜面上映出知秀趴在桌上的炸毛脑袋,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用吸管抽干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知秀问道:“你怎么了。” “想死。” “死也要有个死因吧。” “我的欧巴谈恋爱了。” 韩修允把镜子放下,回头看她:“哪个欧巴。” “什么叫哪个欧巴?”知秀一下从桌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很专一的好不好!” “……所以是哪个。” 知秀报了个学长的名字。韩修允听完之后眉毛都没动一下,把镜子重新举起来,对着镜面整理额前的碎发,平淡地表示:“哦他啊。他不谈才奇怪吧。”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那个样子,同时谈五个都算洁身自好了。” 知秀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把矛头转向她:“你呢?你也不错,你准备同时谈几个?” 韩修允放下镜子,转过身来,表情认真:“我这个人呢比较低精力,两个就够了。一个赚钱养家,一个贤惠持家。” 知秀干呕了一声:“做梦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做的梦不会成真呢?” “哇韩修允,我告诉你,”知秀伸出食指戳在她鼻尖前,“花心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韩修允一把握住她那根手指,另一只手捏起知秀的脸,把她的脸颊往中间挤,嘴唇被挤得嘟起来像条金鱼:“原话不动还给你,花心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余光里有熟悉的人影飘过,微微侧脸看去,梁时理正从前门走进来,腕骨那道深色的痂痕在白净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和她撞了一下,不到一秒,又移开了,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韩修允转回头,手指勾了一下知秀的下巴:“你中午还去食堂吗。” 知秀打开她的手:“下雨了,不去。” “知秀呀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知秀撇了撇嘴,冲她竖了个中指:“什么狗屎比喻。要上课了,快滚吧。” 中午,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几个女孩都没去食堂。她们找了间没上锁的器材室,把软垫拖到地上围坐成一圈,智雅从兜里掏出UNO牌,往中间一拍。 知秀感慨道:“不愧是游戏王朴智雅。” “你也不差。”智雅洗着牌,调侃她,“这次准备几分钟喊UNO?” “叁分钟之内。” 修允吐槽道:“你就吹吧。” “游戏黑洞给我闭嘴!”知秀捶了下她的头顶。 牌局过半,没想到游戏黑洞的手里只剩最后一张。她得意洋洋地朝对面叁个人甩了甩那张牌,尤其是对着知秀,嘴角和眉毛都翘得老高。 下一个轮到恩熙,和知秀对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转向牌搁在垫子上。知秀紧跟着甩出一张加4,智雅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又一张加4迭了上去。 “……” 安静不过叁秒。 “不玩了!” “耍赖是吧,快快快崔恩熙给我按住她。”知秀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软垫上拽,“韩修允给我老实坐好,你刚不是很得瑟嘛?” 韩修允挣扎着抬起手腕瞄了一眼表:“哎呀真不能玩了,我还有正事呢。” 恩熙的左手还按在她肩上:“什么事啊。” “真的是正事。”她拿开恩熙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上撕扯出的褶皱,“我要去补习呢。明天再玩吧。” 器材室的门被她反手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智雅捧着脸,若有所思地问旁边的知秀:“嗯……是真的补习,还是约会啊?” “不清楚,”知秀重新摸着牌耸耸肩,“应该就是补习吧。韩修允的心智跟我上小学的表弟差不多。” “现在的小学生可是很早熟的哦。”智雅挑眉。 知秀又抽了一张牌,挑出两张数字牌拍在垫子上:“那就是跟我上幼儿园的表妹不相上下。” “我上幼儿园的堂弟说他在学校里找到真爱了。”恩熙也补刀。 “哎呀,我真的不知道!” 知秀说着,扔出一张黄色数字六。 “我的好知秀,你也稍微主动一点好不好……”智雅也扔出一张黄牌,“就给我们透露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恩熙扔出一张红六,调侃着:“谁让她们俩是校园最佳couple呢。” “哇你们俩看起来才更像couple吧!” 嬉笑声混在沉闷的雨声中。 窗外是灰色的雨幕,脚步在安静的走廊里略显急促,白色室内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摩擦声。地板上有水渍,却一点也没有怕滑倒的意思。 推开门,涌出的冷气吹散一些黏腻感。 屋里的男生抬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雨天的湿气浸得有些软,落在眉骨前,衬得整张脸更加清俊,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袋,手边放着一支还没盖上笔帽的圆珠笔,有些木楞地看着来人。 “抱歉,我来晚了。”她关上门,回头笑着说道,“没等急吧。” “没、没,”他像是刚回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没有很晚,我不急的。” 这次她倒是没跟他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之前几道不太清楚的题型挨个过了一遍,又找了几道例题,让她做个试试。 韩修允低头写题。她的握笔姿势不太标准,字迹也不算工整,字母和数字都写得圆滚滚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上次做的美甲已经卸掉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移。腕骨,小臂,内侧的皮肤很薄,青紫血管若隐若现。衣领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凸起地很明显,胸前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着,弧度很小,但他坐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 是白色蕾丝的胸衣。 他猛地低下头,后颈烧得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难以抑制地想起了那天。呼吸声,心跳声,水声,刻在脑子里的,挥之不去。 梁时理喉咙发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硌在桌沿上,微微发疼。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又龌龊。她只是坐在这里写题,他却在想那些事。 “这题。”她的声音把他从那些不齿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修允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笔尖点在一个步骤上,皱着眉说,“我算到这里就算不下去了。你看是哪里不对。” 赶紧伸手去接草稿纸,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强行稳住,接过那张纸低头看题。还好她好像没注意到。 “我看一下……第叁步公式代错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自己都觉得意外,“你把这个换成刚才讲的那条公式,后面就对得上了。” “这样啊,”她用笔头戳着嘴角,“谢谢啦。” “没事的。” 诺大的室内,又只剩下一点细微的纸笔摩擦声。 良久,韩修允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他也笑着说:“辛苦了。” 她却像是怔住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梁时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也逐渐落下,忐忑又不安地问她:“怎么了?” 韩修允倒是很自然地摇摇头:“没怎么啊。你笑起来有酒窝,只在右边的脸颊,还挺神奇的。” 是吗?他自己都没留意到,也没人跟他说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起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只是隐约感觉到脸颊的某个位置在发烫。 “你话真的好少,”她托着下巴望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答案。因为在家里说太多会挨打,因为在学校里说多了会被当成靶子,因为根本没人想听他说话。沉默是他的壳,背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脱下来了。但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太矫情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睛,说不知道,性格就这样吧。 韩修允点点头,又问:“那天为什么走那么早。” 他僵了一瞬。果然,还是问了。 “是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他赶紧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都醒得很早,习惯了。看你还在睡,怕吵到你就先走了。真的。” 韩修允挑了挑眉,拖长了一点语调:“这样啊……很贴心呢。” 他松了口气,肩膀刚沉下去,又听见她说:“其实呢。” 修允换了个姿势,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谈心:“我一直觉得你很怕我。本来以为做了那种事,我们会亲近一些呢。居然适得其反了吗。” 明明她是他的boss不是吗?怎么到头来还是她在引导他该怎么讨主人欢心。 她不喜欢现在这样,好不容易养熟了点的狗,只是稍微训练了一下又夹紧尾巴。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这可太不像话了呀。 “所以啊,时理呀,有时候也稍微主动一些好吗。” chapter24邮箱 又在翻她的社媒了。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没有更新,还是那些旧内容,但这次连评论区都没有放过,一条一条点开往下翻,翻到手指发酸。 一条很早的帖子。其实也不算很早,两年前,应该是初三的时候,而她的账号是从一年前的初二才开始发布帖子的。评论区里有人给她留言:您好,我们是XX娱乐,请看一下DM。她只回复了一个邮箱地址。 梁时理盯着那行字母和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赶紧切出去记下来。又打开邮箱app,把那串地址粘贴进收件人栏。光标在正文区一闪一闪的,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翻来覆去好几遍,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是梁时理。 手机摁灭,按在胸口上。 屏幕的余温透过布料传到心口上,心跳隔着手机和布料还在咚咚地撞。他真的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总在做这些莫名其妙且愚蠢不已的事。 …… 牌局玩到一半,韩修允又跑了。知秀顺手接过她撂下的牌,合进牌堆里。智雅把牌往软垫上一扣,看了半天才把头扭正。 “所以……修允不会再跟关怀生恋爱吧。” 知秀没接话,低头归整着卡牌。 恩熙扶了下眼镜:“我以为她会和李祐赭同学在一起呢。” “啊,我之前也这么觉得!”智雅拍了手,紧紧握住,“居然都猜错了。”歪身碰了碰知秀的胳膊肘,“修允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吗。” 知秀扬起一侧眉毛,好像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一样:“什么啊。” “又开始装傻了是吧。”智雅戳穿她。 “你们怎么对她的感情生活那么在意,”知秀把码好的牌摞齐,在软垫上磕了两下,“暗恋韩修允啊?” 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自从上了初中,修允突然变得人气很高,隔三差五有人示好。从小学就和她黏在一起的知秀当然都知道。但那些告白全被她毫不留情地拒了,理由千奇百怪:不喜欢单眼皮,声音像公鸭,脸上有雀斑,性格太开朗,个子太高。 优点成了缺点,缺点更是十恶不赦。 到了高中更离谱,时不时就冒出个学哥或同级生说自己关注她很久了,还有不知道从哪搞到她手机号发暧昧短信的神经病。而她的处理方式也是神乎其神:直接要求李祐赭跟自己换手机号。反正他们社交圈基本重复,真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通知两个高中生。交换号码之后,那些骚扰果然消失了。她到现在还在感慨自己英明,把所有麻烦通通甩给恶魔,恶魔自有办法收拾他们。 当然现在已经换回来了。 恩熙说:“换作是你,我们也会很在意好不好。” “哈,”知秀冷笑一声,“从来没见你们问过我的感情问题。” “那我们的知秀最近感情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呢。”恩熙顺势问。 “我的欧巴谈恋爱了。” 一阵默契的沉默。 智雅挠挠下巴,不太礼貌地开口问道:“……是你的哪个欧巴。” “……滚啊!”知秀把牌往软垫上一摔,“我很专一的好不好!” …… “邮箱?” 她眨了眨眼睛,歪头看着面前的人。 “我的吗。” “嗯。” “要那种东西干嘛。”她更疑惑了,“我们不是有好友吗。” 梁时理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干巴巴地说:“就是……有点好奇,想问一下。” “好像有吧。”修允仰头想了一会儿,“但我记不得密码了,好久没登过了。反正我也不给老师发邮件什么的,用得很少啦。” 得到回答,紧绷的心突然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登不上。他点点头,说那就算了。语气很平常,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韩修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邮箱她确实有,还是初中那会儿办的了。说起来有点好笑,那时候有一家很知名的娱乐公司给她留了私信。她第一时间发给了知秀,两个女孩在网上查了半天资料,说公司发合同都是走邮箱的,她又火速注册了一个。但这件事慢慢就石沉大海,再也没了下文。 当初的她可是兴奋得到处炫耀,连艺名都想好了,大发慈悲地通知了一下李祐赭,问他要不要先找自己要个签名,他说她减肥把脑子减坏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贱人。等她出道了那就是现实版千颂伊,火遍大江南北,他连自己的一根毛都见不到。 太可惜了。 至于那个邮箱,确实好久没看过了,说不定那家公司回心转意又给自己发了邮件呢,现在出道也能狠狠打下贱人的脸。 不过,密码到底是什么来着呢? chapter25玩具(微h 补习院放学,知秀因为有家庭聚餐,没跟她们一起去逛街。智雅挽着恩熙的胳膊走在前面,韩修允跟在后面,低头发着消息。 恩熙回头喊她:“修允啊,别玩手机了。” “啊,来了。” 她把手机摁灭,快走两步挽住恩熙的左臂。女孩偏头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从脸蛋扫到掌心里的手机,又扫回来:“你跟谁发消息呢。” “朋友啊。” “朋友?”恩熙挑挑眉,“男生还是女生。” 她答非所问:“真是朋友。” 智雅从恩熙那边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看她,笑嘻嘻地说:“男朋友也算朋友哦。” “真不是!”韩修允立刻反驳,试图用转移话题来拯救自己,“不是说要去看那D家的快闪店吗,还去不去了。” 智雅和恩熙对视一眼,难得没有继续难为她。走了几步,智雅松开恩熙的胳膊,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到她们面前:“看。” 屏幕上是个当红男团的爱豆。还算眼熟,在音放节目和广告牌上见过,修允问:“他怎么了。” “你最新粉上他了?”恩熙也凑上前看。 “不是啦。”智雅把手机收回,又滑了两下,再次伸到她们面前,“再看这个。” 三个女孩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 “哇!”恩熙一把抓过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之后倒吸一口气,“他DM你了?等等……你们这是在暧昧?!” 修允也凑过去看,也震惊道:“这真是张xx?本人?不会高仿号吧?” 智雅又给她们看了几张照片。私人咖啡馆的、某个地下停车场拍的,两张演唱会后台的合照,男人露出清晰的一张脸。 恩熙不停放大着照片,眼睛越睁越大:“你们还约会了?!” “嗯。”智雅把手机拿回来,笑着点点头,“这周六还要去呢。” 修允看着她:“你们在恋爱啊。” “嗯……”智雅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嘴角挂着笑,但语气更像是在描述一道口味尚可的甜品,“差不多吧。” “你不怕被发现吗。”修允问。 “怕啊。”智雅说,“但也没那么严重吧,本来就是互相消遣而已。他活动挺多的,我也要准备留学的事,见不了几次。这种事真爆出来,遭殃的也是他,我只是个素人啦。” “那你也会被网暴吧。”修允皱眉。 智雅却笑起来。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嘲意:“修允啊,就算真的被扒出来,父母也会给我们公关掉的,不是吗。” 恩熙也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况且,能和智雅约会,应该是他比较幸运吧。本来也就是看中智雅的背景才靠过来的。像这种男爱豆,练习生时期就开始物色富家女了。” 闻言,智雅像是开玩笑地说了句:“玩具嘛,就要有当玩具的自觉啊。” 韩修允没再接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刚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好,周六见】 手机翻了个面攥在手心里,智雅和恩熙已经开始讨论马上要买些什么,声音有些飘散,入不进耳。 ……只是当成玩具就可以了吗。 她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但门已经推开了,花香先一步撞进鼻腔里,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花束,目光微滞。 “百合?” 她接过来,香气冲淡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梁时理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紧张,又有点笨。 “觉得粉百合很适合你。”他老老实实地把心里那句说了出来,“但花没有你漂亮。比花还漂亮。” 她心头微顿,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眉眼弯起:“是在变相夸我漂亮吗。” “……比花更漂亮。” “怎么突然这么肉麻了。”修允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先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面。” 她把花束随手插进端景柜上的花瓶里,回头看他:“有吃饭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吃过了,”他站在玄关,规规矩矩地把换下的鞋摆正,“不用麻烦了。” 韩修允走在前面,步子很轻,侧过身,语调比刚才轻了一点:“时理呀。” “嗯?” “我今天想玩点特别的,可以吗。” 她转过头朝他笑。 头顶的射灯把百合花瓣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她的笑容在花影后面若隐若现,嘴唇是刚舔过的湿润。穿着最简单的白色睡裙,脚踝细瘦,明明没露什么,却比任何精心打扮的模样都要漂亮。 梁时理看着她,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可是,心无法拒绝。 他听到自己说:“好啊。” 很黑,眼前蒙了丝绸布料,乌黑蒙蔽。两只手也像是被束缚着,勒得很紧。 梁时理跪在床上,上衣已经被脱掉,扔在一边。肌理线条清晰明显,肩宽但腰细,显得整个身形都纤细起来。 似乎察觉到她在观察自己,他的身体更加紧绷,脑袋也垂到一边,脖颈上的筋脉凸起明显,像要撑破皮肤。 平日里的他太过内敛,以致于想到他就只觉得寡淡无趣,好像只有很羞耻地被玩弄,才能流露出一点色气。 身上传来触感,手按在脖颈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地跳动,修允轻轻掐住,他也听话地扬起下颌,皮肤透着薄红,从耳根到肩颈,似乎还有继续蔓延地趋势。 她的余光有看到有什么东西翘起,垂眸看去,黑裤已经顶起一个硕大的弧度。 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呢,居然这么敏感吗? “时理。” 他发出一个气音回应她。 修允搂住他的脖子,说:“低些头。” 温热的馨香闯入鼻尖,他下意识地张口,舔着乳肉,一点一点摸索着那颗奶尖的位置,唇瓣终于碰到,条件反射般地吮住。 梁时理当然清楚再怎么吮吸也不会喝到奶水,却还是像个婴儿一样,含得难舍难分。修允被舔得张嘴低吟,不自觉地挺胸向前,他吃得更加啧啧作响。 她贴得太近了些,腿心挺起的地方大概抵在她的腹部,就算隔着两层布料,他也忍不住挺身摩擦起来,但完全是隔靴搔痒。 修允低了低头,看见少年潮红一片的耳根,后脊骨似要刺破皮肤。她突然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拽起。 梁时理低低喘息着,心中茫然。 安静良久,他小心开口问:“我弄疼你了吗?” 而她没有回答,好像还下了床。他更加无措,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太过火。 安静良久,床垫缓缓下压了一点,梁时理好像听到类似铃铛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柔软的绒毛擦过他的身体。 他仔细辨认着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不过几秒,胸前的敏感点突然传来一阵刺疼。 乳头被夹住了,两颗都被夹住了。 她问:“痛吗?” 那点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甚至还不如后知后觉的快感来得多,梁时理很诚实地摇摇头。 “那就是很舒服了?”修允的声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你居然会喜欢这种东西…….” 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脸,但更让她没想到是,梁时理居然偏头去含她的手指,像小狗一样,靡红的舌尖在指尖来回舔弄。 这就是自觉吗? 来自玩具的自觉。 她把手抽走,指头上的口水全部擦在他的裤子上,在碰到他大腿的一瞬间,他好像轻抖了一下。 梁时理去低头去寻她的乳肉,牙齿划过乳尖激起一片战栗,奶肉在他嘴中好像成了不舍得吞下的蛋糕,又舔又咬,就是不舍得松开口。 直到韩修允的手抵在他肩头,推着他:“好了,不要舔了。” “修允……”梁时理近乎痴迷地喊着她的名字,央求她解开自己的双手。 “为什么?” 他喉结滚动,嘴里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说话啊。” “我想给你舔。” 她有些疑惑:“你刚才不就是在舔。” 而且还咬了。 “不是那种,”他被黑色丝巾蒙着眼睛,衬得脸格外艳红,湿粉的嘴巴开开合合,“是口,我想给你口……” 迟迟没有回话。 “舔穴。” 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说出口。 “我想给你舔穴。” 韩修允微微一怔,能让他这样的乖孩子说出这种话可真不容易,进步可真快,或许自己是应该奖励他一下。 被束缚住的双腕解开,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型犬扑倒了似的,腿也被打开,供他舔弄。 梁时理从腿心点吻着摸索穴肉,鼻尖碰到湿润的软肉,张口含住小小的阴蒂,伸舌头舔弄,她忍不住夹腿,却又被两只手撑在大腿内侧,怎么也合不上。 舌尖往下,在穴口处舔了几下,慢慢探入,翻搅出淫靡水声,腥甜的淫水流出来,染湿他的嘴唇,从下巴滑落到床单上。在触及到某一处敏感点时,修允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甜腻的软哼。 “嗯……” 烂红的穴肉痉挛着喷出清液来,梁时理用舌头尽数卷走,吞下。 在失神中,她偶尔还能听到铃铛声,清脆丁灵。 他的鼻尖一下一下肿胀的花蒂,舌尖并没有从缩紧的逼肉中收回,等到修允整个人都被舔到浑身颤抖,穴眼像是小喷泉一样淌个不停时,他才移开脸,可手指又挤进穴道,进进出出的抽插着。 刚刚高潮过的嫩穴敏感不已,又喷出一股淫水,溅到他的裤子上,洇出深色的点,湿湿热热的。 她整理着混乱的呼吸,恍惚中好像听到有人唤她: “修允……” 她实在没力气回答,干脆当没听到。 “修允……”他又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干嘛啊。” “能帮帮我吗?”梁时理感觉自己愈加胆大了起来,居然敢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下面太胀了,你能用手帮帮我吗?我这次会很快的。” “我不想用手。” 真的很累,掌心会被磨得又红又酸。 “求你了,”扯下羞耻心,所有想说的话都变得简单起来,“就这一次,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摸两下就好。” 修允看着他,下颌还挂着水渍,嘴巴和面颊都红得生艳,一副在不帮他疏解就要被憋死的发情样。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可是,她就是不想用手。 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她翻阅着自己为数不多的性经验。 “我帮你磨,”修允说,“这个也可以吧。” 用什么磨? 梁时理大脑有些迟钝,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手里握着那根滚烫的肉茎,往下按,对准自己的花穴,一上一下地摩擦,小口近乎热情地收缩吸吮着柱身。 “嗯……” 梁时理忍不住扬起头,压抑不住喉咙里低沉的闷哼。 他无意识挺腰,想往穴口顶弄,有好几次龟头都已经挤进了穴口。 “啪!” 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完全被打蒙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许顶我。”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说完这句话,身下的肉棒更硬了一些,耀武扬威似的翘了翘。 女孩毫无章法地乱蹭着,整个肉茎又爽又烫,半张脸明明还在火辣辣地疼,胸口也在酸胀,脑子却像要化掉了一样,反手抓住床单,胡乱地喘着息。 嫩穴被磨得愈加敏感,涌出的淫水尽数浇在阴茎上,交合处水光四溅,泥泞不堪。 修允一把拽掉身上的乳夹,像是不堪重负般抱住他的脖颈,歪在他的肩头上,呼吸吐在皮肤上,一阵颤栗。 “时理呀……” 亲昵的,含糊的,像在喊喜爱的猫狗或玩具。 “我好累了,”她问,“为什么还不射呢?” 她捧起他的脸,解开眼罩,光线全部涌来,他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 模糊中,女孩的脸越靠越近,带着歉意说道:“都肿了,是我打得太重了吗,我下次会注意的。” 唇瓣在那边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擦过,像是落下了一个安慰般的亲吻。 他混沌的大脑突然空白,下身一阵紧绷,铃口射出一大股白稠。 修允低头看去,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射了?” 梁时理也解释不清楚,干脆沉默。 “算了,”她松开他,下了床,“我去洗澡了。” 再昂贵的吹风机也总会有噪音,梁时理自己的头发都湿着,却站在她身后,帮她吹头发。 柔软的发丝从指间穿过,等到吹到差不多时,他关掉吹风机,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客房休息。 “哦对了。” 身后的人又突然出声。 梁时理回头看她:“怎么了?” 修允羔羊似的腮颊扬起,清丽的眉眼弯起。 “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chapter25减肥 出行前一天,韩修允又蹭到旻智房间门口,推开门,靠在门框上,不死心地问:“真的带上李祐赭啊?” 旻智坐在书桌前,敲着笔记本电脑,头都没抬:“修允啊,你的期末成绩还没有好到可以跟我们讨价还价的地步。” “姐真的烦死了。”她踢了一脚门框,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回走。 “快去收拾行李吧。”旻智在她身后喊,“记得别拿那么多,不然你会后悔的。” “放酒店不就好了。”她头也没回地嘟囔了一句,旻智没理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去看她的整理情况。 修允房间的门没关,地上摊着两个大行李箱,全都敞着口,各类鞋子摆了一地,沙发上还堆着一座由衣服组成的小山,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摆在床上。 “韩修允。”她敲了敲门板,“我不是说不要拿那么多行李吗。” “放酒店就好了啊。”她蹲在地上,放着迭好的衣服。 “那你自己搬去酒店吧,我们可不帮你。”旻智说。 她这才听出不对劲,抬起头看姐姐:“什么叫我自己搬去酒店?那些porter呢。” “你是跟妈妈一起旅游。”旻智提醒她,“不是跟爸爸。没有porter,没有司机,没有帮你拎箱子的助理。妈妈出门只背一个双肩包,你还指望她帮你提行李吗。” 她“腾”得一下站起,脑子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体位性低血压,有些一瞬间的晕眩。 “姐为什么不早说!”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们是要去意大利找妈妈吧?”旻智靠在门框上抱起手臂,“妈妈是什么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头等舱都不坐,你觉得她会住那种去可以去接机的porter的酒店吗。” 修允沉默了片刻,像是自我安慰一样开口说道:“妈妈知道我们大老远飞过去,肯定会好好款待我们的对吧?再怎么节省,总不至于让她的宝贝女儿们受苦吧。” 旻智轻笑了一声,转身摆摆手:“随你喽,我该说的都说过了。” 走了没两步,房间里传来妹妹的仰天长啸:“那算哪门子度假!” 出发当天,韩修允的行李依然是三个人里最多的。一个最大号的托运箱,两个手提箱,还有一个装满的背包。旻智拍了下她的后脑勺:“这些你自己拿,我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我知道了!”韩修允揉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 “嗨,早上好啊祐赭。”旻智一抬头,立刻换了个笑脸,朝正往这边走的李祐赭打招呼。 “早上好,旻智姐。”李祐赭低了下头回着招呼,他只拎了一个登机箱,黑色,硬壳。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袖口翻上去一截,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规整,多了几分随意。目光从旻智身上自然地滑到修允脸上,“修允,早上好。” 韩修允没应声,注意到他只拿了一个箱子。 就这么点东西?他是去度假还是去出差的。 旻智也注意到了,随口问:“就拿这么多东西?” “有什么需要的到那边再买吧。” 韩修允在旁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两个虚伪至极的家伙。 旻智余光捕捉到她翻白眼的动作,又拍了下她的脑袋:“怎么不打招呼。” “呀韩旻智!”韩修允捂住后脑勺,炸毛道,“你不要随便打我的头行不行!” “我都没使力气。”旻智斜眼看她,“打招呼啊,没礼貌的家伙。” “我不!”韩修允拉开车门钻进去,“就大了几个月,算哪门子长辈。” 姐姐扒着车窗,告诉她:“就是大一分钟也是哥哥知道吗!” 而车里的人只朝她竖起中指,升起车窗。 旻智往后躲了一下,看着深色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这个死丫头真是越来越欠揍了。” 李祐赭随口接了一句:“有活力也是件好事。” 旻智叹了口气:“也就你们这样好脾气的人能忍得了她了。说实话,有时候我真想掐她。” 李祐赭笑了笑,没说话,帮佣接过他的登机箱放进后备箱,他道了声谢,拉开另一侧车门。 “上车吧。”旻智拉开车门,安排道,“你和她坐后面,我坐前面。” 从首尔飞到撒丁岛的首府卡利亚里,需要在慕尼黑中转。在慕尼黑落地时,韩修允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她在飞机上根本睡不着,座椅像是在跟她作对,怎么调整角度都不舒服。 汉莎贵宾休息室里,韩修允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沙发,旻智站在落地窗边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是在跟公司的人通话还是在跟妈妈确认行程。 李祐赭端着两杯饮品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橙汁,喝吗。” 她掀开一只眼皮看了看,想了想,还是坐起来接过:“我尝尝。”轻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炸开,她皱了下眉,“好甜。” “这杯葡萄汁还没喝,要尝尝吗。” 她把橙汁塞回他手里,接过葡萄汁尝了一口,眉头还是没松开:“也很甜。” 李祐赭就着她喝过的杯口尝了口橙汁,评价道:“还好吧。” 韩修允把另一杯也推给他:“就是很甜。我在减肥,不能吃甜的。” 他放下杯子,坐到对面。 看着修允纤细的手腕和凸起的锁骨,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减肥,是想追求那种爱豆极致瘦的不健康身材吗。 沉默了几秒,问她:“为什么你一到夏天就减肥。” “因为胖了啊。” “没看出来啊。我还想劝你吃胖一点呢。” 她没接话,正低头在包里摸护手霜。 “有些地方摸起来有些硌手。” 翻找的动作停下,她猛地抬头看向他:“滚!” 贵宾室对面沙发上有个正看报纸的德国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页。 修允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去死吧!” 来接机的是具河真。 她站在一辆越野车旁边,穿着速干裤和褪色的防晒外套,皮肤晒成了小麦色,脸颊上有一点晒斑,像个刚结束长途徒步的探险家。 李祐赭先打了招呼:“具阿姨。” “祐赭啊,”女人摘下墨镜,眼角笑出几道细纹,“上次见你还是过年的时候了。” “是,好久没见了。” 具河真绕到后备箱,看着工作人员从推车上卸下一个又一个箱子,眉毛挑了起来:“这么多行李?” “百分之七十都是韩修允的。”旻智在旁边毫不犹豫地供出妹妹。 “才三个箱子!”韩修允喊道,“我拿得很少了!比在家里的时候少了一半还多!” 具河真无奈地笑了笑,帮工作人员把最后一只箱子塞进去,合上后备箱,用意大利语跟工作人员道了声谢。 旻智和妈妈在前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了在这边待了多久,去了哪些地方,下一站准备往哪走。 “你在这边待多久了。” “三四天吧。之前在克罗地亚待了两周,又去了趟黑山。”具河真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往后拨,“本来想从杜布罗夫尼克直接飞过来的,没订到合适的航班,就从那不勒斯绕了一下。” 韩修允从后排中间探过头,下巴搁在副驾驶椅背上,盯着具河真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妈妈怎么把头发剪了。” 具河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长头发不太方便嘛。之前在山上住了几天,洗头要用冷水,一气之下就在酒店拿剪刀自己剪了,已经长好多了,都在肩膀了。” 但妈妈变得不止是头发,小臂结实了不少,指甲剪得短短的,左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编织手绳。年初时,她还是一头长发,皮肤很白,穿着套装的贵妇人。 仅仅半年就判若两人了。 住宿的地方在城区的一条窄巷里,根本算不上酒店,应该说是民宿。米黄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门口摆着两盆迷迭香。没有大堂,没有电梯,前台是个中年女人。 下了车的旻智看着韩修允脚边那三只行李箱,笑容灿烂:“你自己搬到四楼吧。求我我都不帮你。” 修允抬头看了旅馆外墙,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姐姐不是说海岛度假吗……” “啊,你以为度假村啊?”旻智笑得更开心了,“那是在奥尔比亚,最南边,我们在卡利亚里,最北边哦。”搂住修允的肩,拍了拍,“高兴点嘛好妹妹,感受一下人文风情也很不错嘛。” 韩修允沉默着把手提箱从车里拖下来。具河真顺手拎起一个手提箱,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旻智不动声色地碰了碰妹妹的胳膊。 修允扯起一个笑:“没事妈妈,就是有点晕车了。” “我房间有晕车药。”具河真点点头,拎着箱子往楼梯走,“马上我拿给你。” “好。” 她站在那堆箱子前面,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准备去抱那个最大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她面前。她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李祐赭已经把行李箱的拉杆握住了。 “我来吧。” “……哦。”她往后移了两步,然后梗着声音补了一句,“谢谢。” 李祐赭把箱子从地上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又看了一眼她肩上的背包,扭头问她:“书包需要我拿吗?” “……需要。”她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 他把书包挂在自己肩上,忽然说:“不开心?” 她沉默了一会儿,闷声说:“这也太破了。” 闻言,他停了一步,视线扫过里楼房剥落的墙皮和屋内大厅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老式吊灯,附和了一句:“是有点。” “你想去奥尔比亚?” 她点了下头。 “嗯……”他认真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等过几天,我们可以找个司机,租车去奥尔比亚。从这边开过去大概三四个小时。” “不过得具阿姨同意才行。” “妈妈肯定会同意的。”她说,“主要是韩旻智……” 具河真正在和前台给他们三个办理入住,旻智站在旁边翻了翻民宿放在柜台上的旅游小册子。领到房卡,她往外面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还站在车后,好像在说悄悄话。河真收回视线,轻声说了句:“修允好像不太开心。” “她以为是去奥尔比亚。”旻智接过妈妈递来的房卡,“不用管,过两天就好了。她的适应能力很强的。” “你没有提前跟她讲吗。”具河真又拎起手提箱,“早知道给她打个电话说一下了。游记的事情忙得我晕头转向,电话也没给你们打几通。” “已经写完了?”旻智问。 “正在收尾。”河真和她一同往楼梯走,“出版社那边联系好了,顺利的话明年上半年应该能出版。” “我要买一万本支持妈妈。”旻智笑着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具河真被她逗笑了,笑完之后沉默了几步楼梯的功夫,又说:“感觉修允又瘦了很多。” “她还一直嚷嚷着要减肥呢。” “还减?”具河真皱起眉,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担忧,“太瘦了就不健康了。她这个年纪正是要好好吃饭的时候。” 旻智抿了抿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可能是之前的事留下阴影了吧。” 河真也沉默了片刻,脚步在楼梯上慢了下来。 她说:“应该是修允五年级吧?那时候怎么会突然胖了那么多呢。我记得是新年见到时整个人都变了,问她她也不说,问你爸爸他也不清楚,你又在美国上学。我后来想了很久,总觉得是不是我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等旻智接话。 “我是不是应该再问问她怎么回事?” 旻智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阶一阶往上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算了吧。” “现在再去跟她谈这些,也有点晚了。” chapter27食欲 十一岁的夏天,是和妈妈分别最久的夏天。 没有争吵,也没有告别吻。 妈妈只是收拾了一只很小的手提箱,站在玄关说,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翻译一本德国的小说。林,莱比锡,可能还会去慕尼黑。 可是,家里还不够安静吗? 修允没有问出口。 玄关的光线把妈妈的侧脸照得有点模糊,她蹲下来抱了抱修允,身上是那种淡淡的花香,说妈妈很快就回来,想我的话可以给打电话哦。 她想妈妈大概也不会回答她。 家里的安静不是她想要的安静,大概是不一样的。 别墅里有太多东西,电话铃声、佣人的脚步声、父亲回家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回响。这些声音对妈妈来说,也许太吵了。 妈妈离开后,爸爸也消失了。 姐姐在美国上学,隔着太平洋的时差。每次拨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聊不了两句姐姐就说要去上课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自己和那些幽灵般的佣人。她们从不多话,只问固定的几句“小姐今天想吃什么”“小姐需要些什么”“小姐想做什么”,修允说完她们就点头离开。 起初是自在。 可以在客厅沙发上倒挂着看漫画,可以把薯片碎屑掉在地毯上,可以晚上不洗脚直接上床。她把家里所有的抱枕都堆在自己床上,盖出一个城堡,然后窝在里面用平板看电影。 没有人能说她,没有人能管她。 然后慢慢感到了无聊,一个精力充沛的孩子居然体会到了空虚的滋味。她试着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挂断了,回了一条短信:在忙,晚点联系。她又试着给爸爸发消息,爸爸也回:开会中,有事找阿姨。 她开始频繁地头晕,脑子忽然变成一团浆糊,多看一眼电子产品都要晕厥的程度。所以,吃些东西让自己清醒一点。 而且意外发现,吃些甜的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好。 吐司上涂上厚厚一层果酱,果酱挤出来沾在手指上,舔掉。冰着精美可口的奶油蛋糕,指尖上的奶油放进嘴里,化掉。还有绵密细腻的巧克力,色彩斑斓的糖果。 甜蜜的东西滑过喉咙,但吞下去之后,嘴里的甜味散掉,舌根泛起一股酸涩。 奇怪,是买到了过期的东西吗。 她还是不停地吃着。胃里撑得发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时候吃太多要躺在沙发上缓好久,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喉咙里泛着酸水,偶尔还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苦味。想停,但手已经伸向了下一包零食。 妈妈,我的心要被胃吃掉了。 开学前一天,她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暑假前还合身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收腹,把拉链硬拽上来,金属齿咬着布料,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重新定制新的,比之前大了三个码。 站在体重秤上,电子屏跳出来的数字她从来没在自己的体重秤上见过。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少吃一点就好了,很快就会降下去。 课间,一个同学在走廊上截住她,眼睛瞪得很大:“啊修允,你怎么胖了这么多?!” 修允不知道怎么回答,假装没听到,低下头快步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食堂、超市、便利店。吃完午饭去买面包,红豆馅的,奶油馅的,配上一盒巧克力冰淇淋和一瓶草莓牛奶。 胃不是无底洞,但食欲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停不下来呢。 妈妈,我的心快要被胃消化掉了。 新的校服也有些紧了,腰围那圈松紧带勒出浅浅的红印。 她走在校门口那段路上就会心跳加速,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她。午饭时间以前是围在一起吃的朋友,现在她们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叫她,“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你先吃”“今天要去图书馆占位子,改天吧”。 她开始害怕上学,以各种理由请假。 头疼,腿疼,牙疼,肚子疼。 明明不是同班的李祐赭会来给她送课堂笔记和作业。起初是放在门卫那里,佣人拿上来,后来他自己要亲自交到人手中,修允不想见,让佣人去门口说“小姐不舒服,作业放这儿就行了”。 佣人又一次敲了敲她的房门,试探着说:“小姐,祐赭少爷说无论如何今天要见到你本人。” “让他上来吧。”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男孩看着床上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你怎么了。”他问,“为什么不去上学。” “不舒服。”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沉闷的。 “不舒服应该去医院,不是躲在家里。” “我就是不想去。你看到我了,赶紧走吧。” “我没有看到你。” “我不就在这儿吗!” “你躲在被子里,我又看不到。”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扒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张圆润的脸,脸颊鼓鼓的,下巴的线条模糊不清:“看到了吧。走吧。” “明天要来上学。” “不去。” “我会来喊你的。” “那我也不去!” “是金老师让我来喊你的。”他平静地威胁道,“如果你再不去上学,金老师就要通知韩叔叔了。” 坐在课桌前,她就浑身上下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校服太紧,勒得肚子隐隐作痛。也许是因为那些若有似无地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是难受,就越想吃些什么来压住那股不安。 下课铃声是解脱。 她第一个站起来,低着头从后门溜出去,往楼梯间快步走去。走得快一点,就能在上课前吃完回到教室,不耽误上课。 但有人喊住了她。 “同学!”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越来越近,“等一下,同学——!” 她回头看去,一个女生朝她跑来,梨花头,圆眼睛,空气刘海有点凌乱。她停下,喘了好几口朝她招手,示意她靠近一些。 女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你裙子上有血。” 修允下意识扭头往身后看去,校服裙后面确实有一小片深红色的印记。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是空白的。 女孩已经利落地把自己的开衫外套解了下来,两只袖子绕过腰间打了个结,拉住修允的右手,说:“我们先去卫生间吧。” 路上她还在说着话,絮絮叨叨的:“没什么大事,就是生理期。你知道什么是生理期吧?保健课上有讲过,不过那个老师讲得含含糊糊的。” 修允点点头,但她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么早,这么突然。 “那就好。”女孩推开卫生间的门,把修允领进最里面的隔间,掏出一包手帕纸递给她,“我去找你们老师,你是几班的?” “五年级一班。” “是金老师吧,还好是女生。”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修允。” 女孩点点头,准备离开,手腕却被拉住了。 “你呢,你叫什么。”修允问。 “权知秀。”她笑起来,露出一点牙龈,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叫我知秀就好,我是二班的。” 那就是和李祐赭一个班。 修允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腰上还系着那件开衫外套。金老师翻着登记册找家长电话,手指从第一行一直往下划,拨了几次父亲的号码,一直忙音。 “……您好,请问是修允的爸爸吗?我是她的班主任。” “……” “啊,在忙吗。”金老师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孩,视线又落回到登记册上,“那能麻烦您把修允妈妈的电话给我吗?我在登记册上只找到了韩先生的联系方式。” “……” “转述吗?是这样的,这件事有些私人,我觉得还是直接跟修允的家长沟通比较合适。” “……” “好的,谢谢您。” …… 电话挂断,金老师把手机搁到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颗草莓糖,放在修允手心里:“草莓味,可以吗。” “谢谢老师。” “不用谢。”金老师笑了笑,“你不要害怕,这是正常现象,每个女孩都会经历的。老师小时候也吓了一跳呢,还以为自己生病了。” 修允点点头。 韩继廷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先跟金老师道了谢,然后握住女儿的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他低着头,声音罕见地温和,“或者其他地方,有没有难受的感觉。” 修允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要害怕。” “好。”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急匆匆跑上来的李祐赭。他两步并作一步,额前的碎发被汗贴在脑门上。抬头看到韩继廷和修允,他一下停住,仰着头问好:“韩叔叔。” “祐赭啊。”韩继廷也愣了一下,“是要去办公室吗。” 男孩点了下头,目光却落在修允身上,头发扎得有点乱,脸色苍白。 “修允怎么了。” “她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韩继廷说,“那我们先走了。” “好,你们先去吧。”他让出通道,对路过的修允说,“再见。” 她抬头望向李祐赭,点了下头。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骨龄比实际年龄稍微超前。先天遗传的原因,父母都不矮,她本就比同龄人高挑得快一些,但长期大量摄入甜食、热量过剩导致体内脂肪增多,会额外产生雌激素,这是她初潮比同龄人更早到来的重要原因。 爸爸让她先在走廊长椅上等一会儿,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天空中的云是灰色的,好像要下雨。 她第一次见父亲发火,还是对母亲。 “具河真!”韩继廷捏着电话,背对着女儿,“我拜托你也稍微关注一下我们的孩子好吗?你到底是想闹哪样……” 电话又被交到修允手里。 她扫了眼屏幕,备注是“老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爸爸的手机通讯录里,妈妈的名字一直是“老婆”。她不觉得父母的关系是能让爸爸留下这样的备注。 很奇怪,无法理解 “修允。”妈妈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平和,好像刚才爸爸那通怒吼根本没发生过,“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就好,不用紧张,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妈妈也经历过。说明我们修允长大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以后要多注意,书包里要随时备着卫生巾,不舒服的时候要跟老师说,不要自己忍着。” 说的和金老师差不多的话。 “我知道了,妈妈。” 可她想,自己的体重,自己的食欲,真的只是正常现象吗。 真的不需要自己害怕吗。 chapter28呕吐 新年的时候,妈妈和姐姐都回来了。 旻智看见半年未见的妹妹,她坐在沙发上,穿着 oversized 卫衣和宽松的运动裤,下巴埋在领口里,手指变得肉肉的,指甲旁边有啃过的痕迹。姐姐把礼物给她,找到妈妈,说她觉得修允不对劲,体重涨得太快了,应该带去医院看看内分泌科。 可老宅里的老一辈听见了,却说小孩子能吃是福,长身体的时候胖点才正常,到了青春期自己会抽条,急什么。 具河真也只说了句“让他们监督她,不要让她吃那么多零食了”,转身又上楼去忙翻译的事情。 过完年,旻智又要回美国上学。临走前她列了张单子,管家接过单子翻看了一遍,面露难色,小声说小姐会不会不高兴。旻智说,你们照着做就行。 姐姐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揉了揉修允的头发,说姐姐走了,你要正常的吃饭知道吗? “我会的。” 六年级开学,她和知秀、李祐赭分到了一个班。知秀一进教室就朝她挥手,说太好了我们一个班!她们每天都黏在一起,知秀从来不多问什么,只是会在修允盯着桌上的面包发呆犹豫时,一把抢走半个,笑着说分我一半,我也想吃。 学校举行春季野餐。 草坪上铺满了各色方巾,每个班级按小组围坐成圈,食物摆在中间。老师说今天的主题是不浪费,每个组必须把分配的食物全部吃完,垃圾要分类。 修允坐在方巾的一角,膝盖蜷起来,尽量让自己占的地方少一点。 她们这组东西剩了很多,零零散散地摊在塑料布上,其他人都已经停了筷子,三三两两地聊着天。知秀被隔壁组的女生拉去拍照,不在旁边。修允低头揪着草,一个紫菜包饭被递到她面前。 “你多吃点吧。”对面的男生把饭团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笑,“这些东西我们都吃不下了。”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对啊,你肯定没吃饱,把这些都吃完吧。不要浪费嘛。”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饭团,胃里翻了一下,摇摇头:“我吃饱了。” 那男生的脸瞬间变了:“明明就很能吃,现在在装什么,给你就赶紧吃啊,别浪费粮食。” 修允看着那个被捏变形的饭团,慢慢伸出手。 手腕被人握住,她被拉起来,手里的饭团也被扔在方巾上。 “你们在干什么。” 那个男生抬头叫了声“班长”,脸上还挂着笑:“我们在喂修允吃东西啦。她饭量比较大嘛,剩这么多太浪费了,我们就让她帮大家解决一下。” “她不想吃,你们看不出来吗。” 李祐赭站在她身前,罕见地冷脸,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毛,背着光,瞳仁颜色很深,冷调的浅褐色。 “我们也不知道她想不想吃啊。”那个男生站起来,往前顶了一步,理直气壮地说,“她平时吃那么多,谁知道她这次是真的不想吃还是在客套。” “所以,你们就能随便吓唬她了是吗。” “我们哪有吓唬她。”那男生把视线越过李祐赭的肩膀,对准修允,声音骤然拔高,“喂,韩修允,你说话啊,我们有欺负你吗。你跟班长说实话。” 韩修允伸出手拉住李祐赭卫衣的下摆,拽了一下:“没事,我——” 李祐赭侧过半步,把她完全挡在身后。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对面的人,语气甚至更轻了,“在恐吓我们吗。” 周围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好奇的目光、窃窃的私语、地上的食物,所有的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变成一股酸臭滚烫的恶水从胃底往上涌。 她拽紧李祐赭的袖子,小声说:“李祐赭,我想去卫生间。” “我好想吐。”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拉过她的手腕穿过围观的人群,往外围走。 停在卫生间门口,李祐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她接过纸巾,垂着眼没有看他,转身推开女卫生间的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刚进去没多久,知秀也跑过来,喘着气说:“班长,修允在里面吗?” “嗯。” “我去看看她。”她推开卫生间的门。 隐约能听到隔间里传来的呕吐声,一记又一记。隔了一会儿,知秀的声音夹在中间,闷闷的,不太真切:“没关系,吐干净就舒服了,你抓着我。” “真是群欠修理的狗崽子,”她在里面愤愤不平地骂着,“换成我,我一定要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他慢慢地把头转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 草坪上,那个男生正在模仿什么动作,手臂夸张地挥舞,旁边的同学被他逗得前仰后合。 里面又传来刺耳尖锐的干呕声。 李祐赭眨了一下眼睛,睫毛落下去又抬起来,抬步向前,朝某个目标迈去。 这次没有开场白,抓住那颗笨重的脑袋往下按,膝盖迎面顶上去,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松开手,那人跪着倒在地上。 “狗崽子——”地上的人捂着肚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拼命想要爬起来,“你他x耍什么威风——我早就看你不爽了——装模作样——你以为你是谁——” 李祐赭弯了一点腰,拽起他的领口,又往草坪上砸下去,整张脸重重磕在地上,又被拽起。 他垂眸看他。 “还要骂吗。” 那人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血滴在草叶上,凝成暗红色的一小团。 老师们跑过来的时候,李祐赭已经松了手,退到一边。他们架起地上的男生,生活老师扶了扶眼镜,瞪着眼前的画面喘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你先跟我走” 办公室,教导主任坐在红木桌后面,面前摊着那个男生的家长刚发来的短信,抬头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男生,目光里有疑惑,更多是不解:“为什么要打同学?” 他的卫衣袖口上沾了草汁,指节上有擦伤,血痂覆盖在上。 李祐赭站得端端正正,回答他:“因为他欺负别的同学。” 主任叹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他们是在开玩笑。其他同学也说了,只是在跟韩修允同学闹着玩。” 男孩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理解,又像是在消化其中的含义。 他说:“我也在跟他开玩笑。” 李祐赭的母亲姗姗来迟。 女人推开办公室的门,穿着米色的套装,和教务主任握手寒暄,那个孩子鼻孔里塞着棉花,脸上有青青紫紫的擦伤,躲在母亲的怀中。 她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以及老师给出的建议处理方案,轻轻笑了一下。 “都是同学,难免会玩得过火了点。”李美慧声音柔和,“大家互相抱一下,和解就好了嘛。” 她转过头,那双和李祐赭如出一辙的浅色眼睛弯起来,温和而不可抗拒。 “你说是吧,张部长。” 男人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弯了下腰,赔笑说:“是啊,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没什么大事,老师们也未免过于大动干戈了。” 他把儿子往前推了一步,手掌按在孩子肩上: “明宇,快给李夫人问好。” 男孩肿起的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问候。 李美惠只是宽宏和蔼地笑了笑,说如果没什么大事,那我们就先走了。张部长立刻松手追上去,忙说我送您,我送您…… 在车上,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掠过,母子二人坐在后排,女人偏过头,看着旁边安安静静坐着的儿子。 “为什么要打那孩子。” 李祐赭说:“他欺负同学。” “谁。” 李祐赭看向母亲,浅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颜色更深。 他回答:“韩修允。” 女人缓慢地点了点头:“爱护同学是很好的事情,不过太冲动了也不好。” “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嗯。”李祐赭垂下眼,表情平静而坦诚,眼神澄澈,像是真的在教堂里做完忏悔之后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已在心中向主真挚地忏悔过了。” 李美惠看着儿子的脸,这张被上帝精心修饰过的面孔。她伸出手,用指腹擦过他眼角那点干涸的血痕。 “主会宽恕知错就改的孩子的。” …… 韩修允似乎找到了呕吐的好处。 每次吃完东西,趁食物还没来得及在胃里转化成让她恐惧的重量之前,就躲进厕所隔间,把手指伸进喉咙,全都吐出去。 对着镜子擦嘴的时候,甚至能对镜子里那个瘦了一些的女孩露出一点满意的笑。 但手指上反复摩擦牙关留下的齿痕被知秀发现了。食指和中指指节上那两道深红色的印记,咬破的皮肤边缘泛着白,结了痂又被咬破,破了又结痂,反反复复。 知秀气得上窜下跳:“你真是疯了!你是不是有病啊韩修允,哪有这样减肥的!” 从那以后,知秀开始形影不离地监督她。午饭吃完之后不许去卫生间,课间去厕所她也要跟着,零食全部没收。 修允说你是我妈吗,知秀说权知秀比亲妈还管用你等着瞧吧。 可到了暑假,两个人不能天天见面。知秀全家去济州岛度假,修允一个人待在家里,那种熟悉的空虚感又卷土重来,像潮水一样从地板缝隙里漫上来灌满整栋房子。 旧病复发。 她吃,呕吐,再吃,再吐……循环往复,停不下来。 这次是被李祐赭抓住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她跪在地上,伏在马桶边缘,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她正准备开口说“你怎么进来了”,他已经大步跨过来,一把把她从地上拽起。 “我发现,你真是很喜欢折磨自己。”李祐赭掐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用力擦着她的嘴。 韩修允猛地挣开,后背撞上洗手台的边缘,骨头磕在大理石上生疼:“不用你管。” 他将那块弄脏的手帕扔进垃圾桶里,重新看着她,眼睛在惨白的灯光下近乎透明,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爸妈知道吗。” “都说了不用你管。”她把手撑在身后,背靠着冰凉的洗手台,指节上的齿痕贴着腰后的皮肤,还在发抖。 李祐赭看了她很久,确实瘦了很多,居然是用这种方式瘦下来的吗。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自毁方式。比如跳楼身亡的父亲,比如母亲跪在圣像前一次比一次更长的祈祷时间。人总在用不同的方式惩罚自己,好像疼痛能抵消什么。 而她这种,相比之下甚至还有些狼狈可笑。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窝囊。”他讥讽地开口,“没想到你还很愚蠢。别人让你吃你就吃,别人嘲笑你胖你就吐,你的身体是别人说了算的吗。” 叽里咕噜一大堆,他到底在说什么呢?她现在看起来是很乐意听他教诲的样子吗?为什么总要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大人姿态? 她攥紧手指,只是看到他的脸就感觉眼睛酸涩红胀。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真以为自己是上帝之子了是吗。 分明是恶魔、撒旦。 “所以呢,”她问,“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啊。” 如果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赶紧滚吧。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居高临下地告知她:“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做就好了。” “不愿意的话,”他又开始威胁自己,“我只能如实告诉他们你的真实情况了。” 又来这招,可偏偏,这招对她来说真的很管用。 chapter29烟瘾 这是和李祐赭待在一起最长的夏天。 痛苦,非常痛苦。 早上被拽起来跑步,一日叁餐都是些干草,她嚼着那些噎人的鸡胸肉,感觉自己活得还不如街道上的流浪动物。 “我生理期来了。”她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跑不了。” 李祐赭站在床边,挑了下眉。她翻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脑袋:“爱信不信。”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安静了片刻,忽然问:“要吃糖吗。” 她从被子里翻过来,扭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吃吗。要吃就过来。” 她磨蹭了一会儿,还是挪了过去。刚起床的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肩上,被子裹成一条毛毛虫,只露出脸和几根手指。 “可以挑口味吗。” “嗯。” “草莓味。” 李祐赭剥开糖纸,把糖递过去,指节碰了碰她的唇,她下意识张开口,糖果被放在舌头上。甜味溢满整个口腔,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把糖推到腮帮子内侧含着,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不要喂我了。” 他没接话,把糖纸迭成一个小方块塞回口袋。 她又躺回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修允忽然问:“你觉得我瘦了没。” 他扭头看着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婴儿肥,但已经不是之前那种鼓鼓囊囊的圆润了,只是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苍白里透着一层淡粉,像褪色的花瓣。 李祐赭点点头。 “太好啦!”她一下子笑起来,兔牙咬了咬下唇,嗔怨道,“你不知道那些菜有多难吃,他们是不是忘了放盐,不对,她肯定是听了你的话故意不放的。” 他看着她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地傻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聊着聊着,她歪过头,含着那颗还没化完的糖,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要去哪所中学?”她问。 “辉元。” 私立,国际部,从初中到高中一条龙,有全韩国最好的师资和最贵的学费。 他反问:“你呢。” “废话,我当然也去辉元。”她又把自己裹住,抱怨着,“所以还得跟你当六年同学,烦死了。” 两人说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修允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不知为何,他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头对着头、身子对着相反的方向,李祐赭侧身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兔牙,门齿稍微长一点,方方的,像只没长大的笨兔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兔牙,贴着釉面感受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 或许是太寂静了,或许是这张床太软了,或许是那股白花香太好闻,他盯着床单上那道阳光,恰好落在两个人之间。 光斑里的微尘浮动着,他的眼皮也慢慢变沉。 旻智暑假结束前又回了一趟家。 “哇真是我妹妹吗?”她捧着妹妹的脸颊往左边转又往右边转,“修允?是韩修允吗? “这个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把修允的脸又挤又拉,感慨着,“个子是不是也高了,祐赭那孩子给你下蛊啦?” 修允被挤得嘟着嘴,口齿不清地挣扎:“姐能不能不要提那个人的名字。” “修允啊,做人一定要懂得感恩知道吗。” 她翻了个白眼,从旻智手里挣脱出来,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 “姐跟李祐赭一起滚吧。” 正式入学初中部的韩修允,好像迎来了人生的春天。 各种意义上的春天。 所以,春天还真是个求偶的季节啊。 起初她还会礼貌地收下那些礼物和信封,但这种礼貌似乎让他们变本加厉,情书堆满课桌,储物柜也被塞了好多东西。 其实还在能忍受的范围内,这些目光和殷勤虽然烦人,但比小学时落在背上的那些嘲笑轻得多。 如果没有听到那些评价的话。 只是路过一间器材室,门没关严,里面的人在摆着排球,可自己的名字却从里面漏出来。 “你是说韩修允吧。你们知道她小学那会儿什么样子吗。”那人刻意顿了一下,大笑道,“坦克啊,是坦克。” “真搞不懂她现在怎么好意思摆谱的,丑小鸭一越变成白天鹅了呢。” 笑声炸开。 忍。 忍耐。 能成大事者都是忍耐之人。 里面的笑声还在继续,又有人加了一句“不过说实话她现在确实挺漂亮的,那种反差感你懂吗”。 凭什么! 该死,这群狗崽子吃了熊胆吗! 她一脚把门踹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弹回来,回声在走廊里嗡嗡响。 “你们想死了吧!” 校园暴力委员会直接介入,那几个男生被叫了家长,写了检讨,最后被劝退。崔代理参与了全程调查,事情处理完之后,又向她道了歉:“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请修允小姐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出现这样的疏忽,是我们的失职。” 良久,她轻唔一声,以作回应。 到了初叁,或许是因为升学压力,体重居然又上升了不少。 又一次跪在马桶前,把手指伸进喉咙。太久没有催吐了,身体已经忘记了该怎么配合,嗓子抠得生疼,火辣辣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泛上来,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几滴酸水,和眼泪一起滴进马桶里。 那就只能选择第二个办法,节食减肥,食欲又该怎么抑制? 尼古丁加咖啡因。 胃里的饥饿感被短暂地麻痹。 不出两周,体重又回到她心仪的数字。 只是不幸地染上了烟瘾。 最初只是一天一两根,后来变成一包,再后来她甚至能一边写作业一边下意识摸口袋找烟盒。 韩修允极其不喜欢做社工活动,又不幸地跟李祐赭分到了同一个组,还被分配到了康复儿童医院。 她讨厌麻烦,讨厌孩子,更何况是有智力障碍的儿童。 哪怕在室外活动区,她感觉自己都能听到里面那些尖锐的叫喊声。 指尖夹着烟,手腕往下轻顿,烟灰簌簌坠落,她低头看去,裙子上沾了一小团黏腻的白色液体。 头皮一阵发麻,她快要尖叫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尖锐的音符在反复拉长。现在没有湿巾,连张卫生纸都没,转身准备去找卫生间,正好撞上来寻人的李祐赭。 她甚至忘了自己指间还夹着刚点着的烟,脱口而出:“有纸巾没,快给我。” 一只手撑开裙摆,那只夹烟的手捏着他递来的纸巾慌忙去擦那团鼻涕。刚擦了两下,手一动,烟头上积了半截的灰烬落下来,烧出一个焦洞。 “啊!x的!”她尖叫着大骂起来,“这群恶心的蛀虫,怎么不去死啊!” 李祐赭发现她最近情绪真的很不稳定,比那群智障儿还像疯子,暴躁,易燃,稍有不如意就大喊大叫。 “不要大声喧哗好吗。”他提醒她,“这里是医院,你还穿着辉元高的校服。” “x的……”韩修允充耳不闻,“他x的我怎么能那么倒霉,恶心死了!” 她转身要走,李祐赭下意识去拉她的手腕:“等下,你要去哪。” 韩修允猛地抽开,暴怒道:“滚啊!” 最后社工活动的分数还算可以,反正她每次待个十几分钟就走了,连样子都不做,要么站在走廊里玩手机,要么去室外吸烟打发时间。总之,得个及格分已经足够她直升高中部,这就够了。 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还有初中毕业聚餐这种东西。不知道是谁包了酒店顶层自助餐厅,整个年级的人闹哄哄地挤在一起,韩修允坐在露台的藤编椅子里,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出神。 圆桌对面有人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也紧接着传过来。 “你不去吃点东西?” 她扭过头,对上那双浅亮的眼睛,垂首又吸了一口,仰头吐出,脖颈上的经脉根根分明,在白而薄的皮肤下跳动着。 “没胃口。” “里面没有合你口味的东西吗。” 她想了下:“都是些高热量的劣质碳水,不想吃。” “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吧。” 她将烟含在唇间,双颊轻动,对着对面的人吐出灰白的烟雾,那张清俊精致的脸瞬间如雾里看花般朦胧。 李祐赭没有挥手驱散,也没有皱眉,就那样隔着烟雾看着她。 “我宁愿饿死,”修允将烟摁灭在水晶缸中,淡声说,“也不能变胖。” chapter30过分 “我宁愿饿死也不能变胖……” 她拒绝旻智的投喂。 姐姐举着叉子的手悬在半空,盯了她两秒,把肉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格外用力,含含糊糊地骂了句什么。 他们在卡利亚里已经待了两天,把城区大致转了一圈。韩修允的评价是:破破旧旧,上坡路倒是跟首尔有一拼。 面前摆着一盘烤乳猪,撒丁岛的招牌菜,皮烤得金黄酥脆,切成薄片铺在盘子里,旁边配了烤土豆和迷迭香。 旻智坐在对面,看着她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肉,压着火气开口:“你真的尝都不尝一口吗?专门带你来吃这个的,你知道这家店多难订吗。” “我又没说要吃这个东西。”韩修允头都没抬。 “那你也不能这么浪费。” “那你们别点那么多不就好了。”她的语气已经很不耐烦。 这几天她对旻智的态度一直不好。能呛就呛,不呛的时候就直接无视,连表面和平都懒得维持。主要原因是旻智一票否决了去奥尔比亚的提案,说时间不够,说路线不顺,说下次再去。下次是什么时候,下次就是一百年之后了。 她对这个“下次”怀恨在心,每天用各种方式表达不满。早上出门磨蹭到最后一个,中午吃饭全程不说话,晚上回了民宿把门一关谁也不理。 韩修允拎起挎包,起身就往外走。旻智看着她的背影,气得笑出声:“吃火药了?神经。” 李祐赭把刀叉放下,刚要起身说去看看她,旻智就伸手把他按住:“别管她。真是惯得了,一天比不像样。” 具河真也放下手里的餐巾,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让修允自己待一会儿吧。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硬追上去反而更来劲。” 等她们用餐结束,韩修允正站在不远处的街角,香烟还在指尖捏着,面前站着个意大利男生,比修允高了大半个头,姿态松弛,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韩修允。” 旻智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扬声说了句“等一下”,又转过去继续跟那个男生说话。手指夹着烟的那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烟灰被风吹散。 那个男生顺着她的视线往这边扫了一眼。 “那是你朋友?” “我的家人。”修允摇了下头,“妈妈,姐姐。” “……还有哥哥。” “家庭旅行,很酷。” 男生咧嘴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两人交换了社媒账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给她看自己的主页。临走时他又补了一句:“需要的话,我可以当你们的导游,随时联系我。我知道这里所有好玩的沙滩,不是游客去的那种。”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修允挥了挥手,笑得灿烂。修允也抬了抬手。等她转回身来,旻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把烟掐了。” 具河真也走过来,她没说什么重话,只是皱了皱眉:“不是戒了吗。” 韩修允把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我还以为你们会好奇我被搭讪的事情呢。” “我们更在意你吸烟的事。”旻智完全没有要接她话题的意思,“你不是跟我说戒掉了吗。” “偶尔一次。”韩修允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接下来去哪。” 具河真说,有个翻译稿今晚翻译完,出版社那边等着校对,她得回酒店用电脑处理。韩修允捂着嘴巴,轻扬了下嘴角,没接话。旻智看了妹妹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接过话头说那先回酒店吧,然后我带他们去转转。 “你们两个想去哪看看。”旻智发动车子,手搭在方向盘上。 韩修允还是不说话。 安静了几秒,李祐赭开口:“去海边看看?” 韩修允没发表任何意见,淡声说:“都行,我正好回去换个衣服。” 车子停在楼下。 具河真和韩修允一同上楼,木质楼梯被两个人踩出不同频率的声响,但一路无话。修允的房间靠外,她掏出房卡,贴在感应器上,门锁弹开。 “修允。”具河真叫住她。 她回头望向母亲。 “能告诉妈妈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开心吗。” “不。”她下意识否认,沉默片刻,又说,“我只是觉得妈妈做的有些过分。” “什么。” 修允垂下眼,轻轻耸了下肩:“没什么。妈妈先去忙吧。” 房门合上。 去海滩的路上,车子里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旻智开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排。韩修允低着头,指尖不停敲击着手机屏幕,大概是在发消息。 “韩修允。” 姐姐像是终于忍不住般喊她的名字。 她抬起眼,从后视镜里对上了旻智的目光,手指还悬在键盘上,等待下文。 “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是来旅游的,还是来玩手机的。”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语气轻飘飘的:“旅游就不可以玩手机了吗。” “你别太过分了行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按灭手机,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的李祐赭,又看向后视镜中倒映的旻智的脸。 “我?过分?”她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困惑,这种困惑让她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些无辜,“我有做什么吗?什么都不做也能被骂过分?” “首先,我没有骂你。” 她觉得很好笑,讥讽地开口:“等下等下,那刚才算什么?无缘无故想冲我吼两声?” “是你一直在无缘无故地向我们耍脾气吧。”旻智动了气,声音拔高,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从来到这里开始,吃个饭你甩脸色,逛景点你甩脸色,我们都在迁就你。你到底是想怎么样呢?” 韩修允气得直接笑了出来:“韩旻智,你到底迁就我什么了?” “你不就是想去度假村。但是你能不能换位思考一下,那么久没见妈妈了,你跟她待了没两天就闹着要去别的地方,她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x的。” 她低声骂了句脏话,停顿几秒,声音忽然变得又平又冷。 “她看起来并没有很想见我的意思。” “你——” “我认为我们根本不该来。” “我认为我们打扰了她的工作。” 她现在又平静到面无表情。 “就算我真的走了,她也不会怎么样。因为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的事。” “所以,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做得很过分,” 炙热黏腻的海风灌进车内,声音被风声裹着。 “绝对不是我。” chapter31玛瑙 或许是心情的缘故,所谓的天使湾她根本没欣赏到它的美丽。 就是平平无奇的海岸线而已,沙滩是浅金色,混着被海浪冲上来的枯枝和碎贝壳,海水倒是干净得层次分明,从浅绿过渡到深蓝。 风吹着她的裙摆,又热又燥,没有丝毫凉意,反而因为靠海太近,空气里全是咸腥的黏腻感。 她抱着臂低声说了句:“这有什么好看的。” 李祐赭站在她旁边,目光从海平线上收回来,落在她被风吹乱的碎发上:“我以为你会想看海。” “……现在没什么心情。”她深吸一口气,把吹进嘴里的头发拨出来,扭头望向他,扯出一个笑,“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躺在并没有很柔软的床上,她发着消息:【不好玩,很热。巴塞罗那应该会好点吧?】 对面很快回复:【我也不太清楚,希望会吧】 她皱了下眉:【你平时跟你母亲不联系吗?】 【很少,她在那边要照顾花店,还有妹妹们,她们的爸爸工作比较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打字打了半行又删掉,最后还是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你在干嘛?】 【偷偷回你消息】 她弯唇笑了笑,正要发下一句,新信息先弹了出来:【老板在找我了,等下再回你】 手机锁上屏扔在枕边,修允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扇发呆。扇叶的影子一圈一圈地转,把她的思绪也搅成了漩涡。 也许自己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姐姐其实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要那么跟她说话呢?也许自己有时候真的应该收敛一下脾气。 啊,好烦。 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挎包,翻到烟盒和火机,踩着拖鞋往阳台走。 高一被旻智抓到吸烟那回,确实戒了一段时间,但人总会有烦心事嘛。除了尼古丁就只剩酒精,总不能随时随地掏出瓶酒把自己灌醉吧。 她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点燃了烟,思绪跟着烟雾一起无边无际地散开。 敲门声突然响起,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摁进烟灰缸里。 开门,居然是李祐赭,他换了件黑色的亨利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一颗,两道清瘦的锁骨显露在外,手里还拎着一瓶葡萄酒。 可是,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要尝尝吗。” 当然。 她侧开身,让他进屋。 他们坐在阳台的藤编椅子里,洗好的酒杯摆在圆桌上,她拿起那瓶酒,酒标是意大利文,图案是一片葡萄园。 “今天是什么节日。” “算不上节日。” 她点点头,正想说“明天是——”话就被他截断了:“尝尝味道怎么样吧。” 修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砸吧了两下嘴,眉头皱起来。 “怎么样。”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很一般。”她把杯子搁回圆桌上,“在意大利买这种品质的酒,你是被店员坑了吧。” “没想到你还是品酒大师呢。” “哈,你想不到的多了。” 话虽那样说,但她也确实没少喝。倒不是酒变好喝了,只是酒精是麻痹神经,放松心情的东西。 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罗勒香气。她把杯子里的酒喝了大半,发现李祐赭那杯基本没怎么动,液面还是刚倒时的那个高度。 “你怎么逃酒。”她指着他的酒杯。 “是你喝得太快了。”李祐赭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下大半杯,喉结滚了两下。 “哪有你这么喝酒的。” “肯定没有你这样的大师会品酒。” 修允扬了下拳头,佯装要打他:“再挖苦我一下试试呢。” 李祐赭笑笑,没接话。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出声。 修允靠在椅背上,把腿蜷起来踩在椅子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远处有摩托车的引擎声从不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旻智打给李祐赭的。 “祐赭,你出去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李祐赭嗯了一声:“我和修允在外面逛逛。旻智姐有什么事吗。” “啊,好,”旻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我想带你们吃点东西呢。正好你们在外面吃晚饭吧,别玩太晚,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垂眸看着酒杯的修允,“旻智姐要和修允说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用了。找个合她胃口的地方,好好吃点饭吧。” “嗯。” 电话挂断。 她没有抬头:“姐姐说什么了。” “让你吃点东西。” 修允扭过脸望着阳台外的天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鹅绒一样的深蓝里。她像是对着天空在说话:“比首尔的星星多呢。” 也许是酒精上头,看着她的侧脸,李祐赭有一瞬间的失神。她没有换衣服,还是下午去海边那件吊带短裙,细细的肩带搭在锁骨上,锁骨下方的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 目光聚焦在她的耳坠上,什么时候戴了耳坠,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那颗水滴形状的绿玛瑙,垂在脸颊旁,轻轻晃动。 她扭过头来,或许是因为天色已经暗了,白皙的脸变得有些模糊,像蒙了层水雾,朦朦胧胧,时暗时明。 清晰的只有那两枚脸颊旁的绿玛瑙,泛着光泽。 不对,还有那双黝黑的眼睛,瞳仁深处似乎也泛起一点幽绿色,让他想起天使湾的海水,那种带着一点绿意的蓝。 她忽然站起来,椅腿在瓷砖上发出轻响:“我去下卫生间。” 手机被留在椅子里,屏幕亮了两下,有人给她发消息。 李祐赭本来想忽略掉,可那块屏幕好像是潘多拉魔盒诱惑着他。 似乎要他必须看一下。 又是那个让人作呕的名字,本来只是想把他当作跳蚤一样无视掉,却忘了它们可是非常顽固低劣的吸血者。 聊天内容有些是格外露骨,有些却又亲呢的像爱侣一般。 【周六见】 原来这段时间的周六是和他待在一起吗? 本来还觉得凉爽的风变得格外燥热。 在修允回来前,手机又放回她的椅子里。 她卸了妆,头顶扎了个毛躁的丸子头,额前几缕碎发还沾着水珠,手上也湿漉漉的,还没开口说话,他也站了起来:“我用下洗手间。手上沾了点酒,有点黏。” “哦,好。”她坐回椅子里,没注意到任何异样。 洗手间还有股粉脂香,洗漱台摆满错落的瓶瓶罐罐。最显眼的是那两颗绿玛瑙,被她随意放在洗手台边缘。 他闭上眼,凉水扑着脸,试图安抚躁动的神经,可那抹幽绿色在脑中挥之不去。 水声哗哗,李祐赭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滴从眉骨滑过鼻梁,沿着嘴唇的弧度流向下巴, 他张了张口,声音从唇边飘出。 “x的。” 韩修允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没有风,酒精的灼烧感更加强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脸颊和额头发着烫,像得了流感一样。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李祐赭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她捧着自己滚烫的脸颊,笑着说:“你也去洗脸了?很热对吧。不知道巴塞罗那会不会好一点。” 李祐赭眨了眨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同样的话题还要跟我讲一遍吗?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兔牙偶尔磕在下唇,留下一点水光。 直到修允站起身,用手扇了扇风,说:“太热了,回屋里吧。” 他却毫无铺垫地邀请她:“我们来玩游戏吧。” “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要来吗。” 修允已经坐到床边,两条腿悬在床沿轻轻晃着,歪头看他:“怎么定胜负。” 他把椅子拉进屋里,把玻璃门合拢扣上锁。空调的冷气重新在室内循环,闷热的空气被隔绝在外。 “石头剪刀布怎么样。” 修允嘲笑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李祐赭已经伸出了手,手指微屈,掌心朝下,一个标准的猜拳起手式:“来吧。” “好啊。”她也伸出手,“不伸手就算输,石头剪刀布!” 她出了布,他出了石头。一巴掌拍在他收回去的拳头上,清脆的一声响。 “我赢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她盘歪头想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学三声狗叫。” 李祐赭看着她。 女孩的脸颊两团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头发从丸子里散出来几缕,盘腿坐在床上的姿势像个等着看马戏表演的小孩子。她大概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会让她换一个。 “汪。汪。汪。” 修允愣了一拍,颇感遗憾地皱起眉:“你、你居然真的学!好可惜我没录音……” “再来。”他说。 第二轮,她出了石头,他出了剪刀。 “你行不行啊,”她笑起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 她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录制,对准前面的少年,说:“再学三声狗叫,这次我要录下来。” 李祐赭没有看镜头,垂眸叫了三声。 她探出脸,不满地指挥:“要看着我的镜头说啊!”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镜头,像是要穿过那块小小的镜头,钉在她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没有羞怒,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一种被捉弄后的窘迫,平静地又叫了三声。 没有羞耻心的家伙。 韩修允按下停止键,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屏幕,确认视频已经存好。 “继续。” 第三轮,她出布,他出剪刀。 “我输了。”她摊摊手,“真心话。” 李祐赭没有任何赢得胜利的喜悦,姿态端正,表情淡漠,像是教堂中的圣像。神祇不会因为信徒的祈祷而微笑,他也不会因为赢了这场游戏而感到任何快意。 但他脑中的那枚玛瑙,正燃烧成幽绿的焰火灼着他的神经。 他注视了韩修允片刻,幽幽开口: “你和梁时理,什么时候开始的?” chapter32惩罚(强制h 这是什么?质问?以什么身份?朋友还是熟人?李祐赭都知道些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本来就因酒精而头晕的大脑一下涌出各种她此刻无法破解的问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说了句:“换一个。” “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都是什么狗屎问题。 对话又陷入死胡同。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大冒险。我玩大冒险。” “吻我。” x的,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喝多了吗。 她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蹭地一下站起,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他x的说什么胡话呢。”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映着她虚张声势的模样。 “玩不起了吗。” “我玩不起。不玩了。你走吧,我要睡觉。”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步子又急又重。 还没走几步,就被攥住,他的手心是烫的,手指箍在她腕骨上,声音贴在耳边:“一起?” 呼吸又湿又热,沿着耳廓一路蔓延到颈侧。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转过头想挣脱,却没想到这个角度刚好对上他的眼睛。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恶心的欲念。该死,该死,该死。到底为什么要同意跟这个恶魔一起喝酒。韩修允你为什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修允。”他念她的名字,像念一句赞美诗,手指从她腕骨滑到她的手背上,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收进掌心里,“不要再让我生气了好吗。稍微听话一点吧。” 她愣愣地转过身,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目光落在地板上,他们的影子交汇相覆。大脑已经无法运转,只能在心中祈祷他能清醒一点,然后滚出这个房间。 “看着我。” 指腹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她的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几根手指就能掐住。眼睛此刻充满了不安,所有情绪都直白地裸露在脸上。她难道不知道吗,这样的表情只会让人的施虐欲大增。 哦,还有色欲。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她。 “吻我。主动点。” “亲你一口,你就走吗。”她壮着胆子问。 李祐赭没接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她咽了一口唾沫:“我、我知道了。” 忍着恐惧还有恶心,唇瓣在他鼻尖蜻蜓点水的一吻,说:“好了。” 李祐赭却笑起来,两颗犬齿又尖又利,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他问:“接吻啊修允,是接吻,你不会吗?” 她诚实地摇头,有些结巴:“不、不会。” “没有接过吻吗?”他看起来是真的疑惑。 “本来就没有!”她真的快崩溃了,胡乱地伸手去推他,“我已经亲过了,你赶紧滚啊!” 但李祐赭还是纹丝不动,抓住她作乱的手,温声说道:“我也没有,我们来练习一下好吗。”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整个瞳仁里只都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黏腻的,炙热的,从眼尾舔吻到嘴角。这根本不是亲吻,更像是蛇在玩弄自己的食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自己也许会被李祐赭吃掉。 韩修允疯狂想抽手,但被他死死压在门板上,她张口想要呼喊,又给了他可乘之机,嘴唇被堵住,舌头被舔咬纠缠着,大脑一阵嗡嗡作响,发出的呜咽声被他尽数吞入口齿之中。 跟她想象中甜蜜又纯情的初吻完全相反,粗暴又带着惩罚性的深吻,呼吸也被贪婪地夺走。她更加用力地挣扎,反抗激起他的暴戾因子,犬齿咬住她的嘴唇,缠着她的舌头又吸又舔,一点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她几乎要缺氧,李祐赭才退开一点点。 “呼吸,”他的唇瓣还蹭着她的嘴角,舌尖舔舐着下唇还在溢出的血丝,“你想憋死自己吗。” 韩修允的眼睛向上翻着,光线变成模糊的晕眩,瞳孔颤抖着,泪光糊满眼眶。 到底为什么啊?李祐赭为什么总要缠着自己不放呢?明明只要他愿意,就会有各种人前仆后继地为他解决生理欲望。为什么非要抓着自己不放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去床上吧。” 她的身体倏然僵直,不说话也没动作。 两人的唇舌间拉出一条银丝,李祐赭倒呵出一口热息,开口威胁:“你不说话,我们就在这里,门口也不错,更刺激些。” “床上,去床上。”她赶紧说,“不要,不要在这里。” 平躺在床上,韩修允的手臂挡着脸,脖颈上浮出细细的青筋。腿被李祐赭的膝盖顶开,穴口因为过度紧张不停收缩着。 她的嘴唇红得生艳,还有一块暧昧的咬痕,急促地喘息着。另一只手拉开她手臂,吐出的舌尖又被含住。狭窄湿热的穴道被两根手指撑开,她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又被他按下去。 忍耐,她想,再忍耐一会儿。 跟前几次一样,等他玩够了,自己就解脱了。 滑腻的肉壁像要夹断手指般收缩,还有指尖去揉捏她肿胀的阴核,恐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种奇怪的燥热,随即滚烫的清液猛地涌出。 “啊……” 她颤抖着腰腹,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 手指没有立刻抽走,在深处又抠弄了一会儿,李祐赭才将湿透了的手指抽离,握着肿胀的性器顶在穴口戳弄。 昏昏沉沉的大脑倏然警觉起来,她又开始拼命挣扎着:“滚啊,我不要!你滚啊!” 但李祐赭只是轻施力气,她就动弹不得。她现在后悔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和她一起健身跑步游泳……对,姐姐,这样的破地方肯定不隔音,她扯着嗓子大喊:“姐姐!韩旻智!救命啊!救命——” “韩旻智!”音量已经到了极限,喉咙又哑又痛,“救命——” “对,就这样。”他非但不阻止,还鼓励她,“把大家都喊来,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她威胁他:“我要告诉他们,你完了!我要告诉姐姐,我告诉妈妈!” 李祐赭抬头看她,忍不住笑出声。惊恐的眼睛里充满泪水,瞳仁扩到最大,就像一只应激又脆弱的兔子。 “告状的话,那也要我真的做了什么吧。” 他的性器挤进她腿间,抵在湿滑的嫩肉上,轻轻磨动。 “不然,我不就是被诬告了吗。” 龟头对准穴口,一寸寸捅进小逼里。外缘的嫩肉被粗壮的柱身撑开,艰难地往里吞。他忍不住轻嘶,太紧了,才进了一点就想射了。 她尖声呼喊,语无伦次,又是胡言乱语。 小洞被粗大的龟头撑开,内壁的褶皱被捋平,逼肉紧紧包裹住他。本能支配着他捅进去然后开始抽插,理智却怕把身下的女孩弄坏而难耐地忍着。 修允的头微微侧过去,牙齿咬住嘴唇,因为忍耐着酥麻的痛意而颤抖。 他将她的脸掐正,让她看着自己是怎么进入。 她哭喊着:“好痛……拔出去……” “咬得这么紧,真的舍得我拔出去吗?”他盯着两人的交合处,淫水顺着茎身留到床上,黏腻不堪。 韩修允哽咽着,撑着上半身,往后挪着想要躲开,但纤细的腰被李祐赭一手握住,又把她拉了回来。 肉棒又进去了一点,她扬起脖子,泪从眼角滑落。修允语无伦次地哼求:“好疼,太胀了,不要进了…” 她越是向后躲,性器就进的越深,最后忍到极限的李祐赭猛地抬腰撞进去,一下顶到穴道的最深处。 他将修允捞起,紧紧抱在怀里,一下又一下亲着她的脸颊:“修允好厉害,全部都吃进去了,很舒服的对不对?” 太爽了,爽得他现在就想射进她的逼里。早知道会那么爽,上一次就不该心软,直接操进去就好了,操得她脑子里只有自己,就不会去找那种低贱的蛀虫打发时间。 视线向下,白皙软糯的胸乳下,是紧绷平坦的小腹,微微凸起,能看见肉棒的形状。他伸手按了按,怀中的人抖着身子发出轻吟。 她现在几乎坐在了性器上,他抬腰顶了两下,每一下都撞在最顶端,似要把紧闭的宫口也捅开一样。 韩修允仰起脖颈,被顶得头脑发昏,话都说不利索:“太、太深了……别、别顶,出去,你先拔出去……” 下体被填满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收缩,想把那根滚烫粗长的异物赶出去。 “嘶…….” 李祐赭被夹得闷喘一声,埋头咬住她的耳垂,精关释放,白稠尽数射进她的穴道深处,要把她娇嫩的宫腔射满。 她感受到腹部的热意和微胀,眨了眨泪水朦胧的眼睛,愣愣地问:“结束了吗。” 少年抬起头,去碰她湿润的鼻尖,呢喃着:“现在,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chapter33时差(强制h chapter 33时差(强制h 混沌,模糊,燥热,黏腻。 灵魂好像堕入了但丁神曲中的第二层地狱。 泪水,口水,淫水,在一次又一次顶撞下,水液涟漪,白腻腻的乳肉上下晃动,幻出重影。 修允无助地张着口,瞳孔无法聚焦地涣散着,头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散开,凌乱地铺在地上,像被操坏了的布娃娃。 炙热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左心上,皮肤下的心脏正一下一下跳动着。手指收紧,乳肉又像奶油一样从指间溢出,心跳也变得更加剧烈。 糜红的双唇动了动,眼泪无意识流着,发出几声细微的呻吟。 纤细细白的双腿无力地搭在李祐赭的大腿上,身体被撞得不停摇晃,猛烈地抽插撑开小逼内壁中的褶皱,淫液孜孜不倦地流出来,两人交合处早已经是黏腻浑浊到泥泞不堪。 望着天花板,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荡。 刚开荤的少年完全失控,根本不知道自己操了韩修允多久,操了多久,又射了几次,而她又喷了几次水,只是不停地在女孩湿热的穴中进出,延续性欲到来的生理快感和精神上的满足。 李祐赭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发丝黏在额前,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打湿,冷白皮肤下透着淡淡的粉红,眼神发直地看着身下的女孩,每操进去一次,又忍不住喘出气声。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从他第一次因为韩修允梦遗时,就该把她操了。自己明明为了她忍耐了那么长时间,她居然把目光给了一只吸血的蜱虫。 有时候骂你是蠢货,都觉得是在高估你的智商。 李祐赭用自己能想到的各种姿势去操她,把她从床上顶到上半身都掉出床边,又把她拉起来,搂进怀里抱着操,或者就是让她躺在身下,可以一览无余地看着她糜烂绯红的脸。 无穷无尽地快感麻痹了两人的神经,初尝禁果的他们放佛成了人世间色欲最佳的载体,只需要抛弃一切杂念,尽情享乐就好。 “嗯……”她的喉咙又溢出呻吟,但下一秒,又变成可怜又脆弱的乞求,“不,不行……啊……要死了、停——” 李祐赭捞起她的身体,她整个人都无力地瘫软在他的怀里,拨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湿红的舌尖把她的泪水一点点舔净,又继续向下亲吻,吮咬住嘴唇,舌尖缱绻,吻得更深。 不管是什么姿势,哪怕是后入,每做一会儿,他都会去找她接吻,像是有什么执念一般。有几个瞬间,她真觉得李祐赭是想把拆吞入腹。 她往后躲开,只会被吻得更深。 肉茎在穴内插得又深又重,液体堆在洞口磨出白沫,龟头一下下顶着宫口,充血敏感的阴蒂又被指尖捏住,不过几秒,她再一次痉挛着到达高潮。 只是这次,还有别的小孔在不停收缩。 唇还被李祐赭含着,她的声音黏黏糊糊,吞吐不清:“放、放开我,我想、我想去——” 他问:“去哪?” “卫生间,”她好像一瞬间清醒了很多,“松开我,我要去———” 李祐赭的指尖下移,摸到隐蔽窄小的尿孔,故意用指甲抠弄了两下,温声细柔地哄骗她:“尿我身上就好,没关系的。” 疯子,恶心,脏死了。她在心里语无伦次地骂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变成乞求:“松开我,我不要,我———” 本就敏感脆弱的小孔被用力压住,他耸动着劲瘦的腰,更加兴奋地抽插着痉挛的穴道,快感层层迭迭,大脑一瞬间失神,水液淅淅沥沥地排出。 李祐赭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清朗,说出口的话却又恶劣又低俗。 “修允,你把我的鸡巴都浇湿了。” 她下意识绞紧穴道,他轻哼一声,停顿了几秒,又像是惩罚似得猛顶了几下。啪啪的撞击声与水声交迭在一起,臀肉都被撞得发红。 眼泪又流出来,哽咽声也被撞得不成调。 她现在恨不得自己直接晕过去,或许直接死掉也好,总之,别让她面对现实,这样令人羞耻到窒息的现实。 但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两个人都清醒了一半,李祐赭伸手拿过,是自己的手机,来电人是旻智。 他特地让修允看了一眼,问她:“你接,还是我接。” 现在可是半夜,她怎么可能用李祐赭的手机接电话。 她摇着头,又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 李祐赭没理她,直接开了外放。 “祐赭啊,你和修允都回来了吧。” 旻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进到她的耳朵里有些失真。 “嗯,十点多就回来了。” 李祐赭小幅度地抽插着,说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 “那就好,”旻智说,“刚给她打电话,她都没接,我担心你们还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了,回来了就行。” “回来了,”他猛地顶了一下,“我看着她进了房间,可能太累了,睡着了吧。” 韩修允赶紧捂住嘴,把差点叫出来的呻吟声通通吞回肚子里。 “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嗯,旻智姐也是。” 电话挂断,修允一口咬在他的肩上,下了死口,牙齿刺入皮肉中,血腥味漫进口腔。 身体轻颤,眼泪不停流下,她在喉间抽泣着,李祐赭抬手抚着她的头发,笑着问:“被咬的是我,你在哭什么呢。” “你去死吧,贱人!” 她松开口,泪水和血液都沾在唇瓣上,声音破碎又沙哑。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嘴唇,血被一点点抹匀。鼻尖相碰,李祐赭喃喃道:“没关系,我会带着你一起死的。” 舌尖再一次吮住她的口舌,有生之年,他居然能从别人身上尝到自己的血液。 没什么特别的,混杂了她泪水的味道,咸涩的。 后面的事她已经没什么印象,耳边的清脆淫靡的拍打声与抽泣的呜咽声在某个瞬间停下,精液又一次射进穴中时,修允闭着眼无声地流着泪,感受白灼一股股注入深处。 含着满肚子的精液,又被他按着在浴室操了一次。 李祐赭抱着她进了浴池洗澡,抠挖着穴里的精液,根本不用费劲,只是轻轻插了几下,敏感的穴道就自动吐出一汪淫水,连带着他射入的浓精,混在一起,通通流进池水中,污浊一片。 将自己基因一次又一次埋进她的体内,也算是一种从里到外的标记,如果可以,他希望韩修允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才更好。 只属于他一个人是最好。 但很可惜,在她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贴在她耳边惋惜道:“好可惜,都流出来了。” 没有回应。 李祐赭低下头,额心抵在她的肩窝里,声音比叹息还要轻:“昨天是我生日呢。” “……不是今天吗。” 她嘶哑着声音。 “首尔跟这里不是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吗。” 但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听到那句生日快乐了。 chapter34哭泣 laмeiшu.cōм 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略去唇上那道结痂的伤口,那张素白的脸与平时无异,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指尖轻触肋骨处的咬痕,她眨了眨眼睛,拽下浴巾裹紧身体,白色遮盖住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换好衣服,她坐在阳台的藤编椅子里发呆,期间似乎有保洁进来过,把昨夜换下的床上用品从椅子里收走,又把床单被套全换了一套全新的。 但她实在回想不起来,想象不出来李祐赭收拾床铺的模样。 清净不过多久,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站在门前,右手握着门把手。她想,如果是李祐赭,就一刀捅死好了。 杀了撒旦,上帝也不会怪罪她的。 这个念头让她奇异地平静下来。 门口站着的是姐姐。 旻智穿着那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随便夹了个鲨鱼夹,少见的温暖柔和,也少见地问她:“我能进去吗。” 修允点点头,侧开身,不自在地拽了拽衣领。 “你们昨天玩很晚吧。”旻智在床沿坐下,随口问道,“上午去叫你们两个,都在呼呼大睡。” “嗯?”修允心脏猛地一颤,“什么。” “你们昨天不是出去玩了?”旻智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下,“很晚才回来吧。我等到十二点多都没听到隔壁有动静。” 当然没有动静。你隔壁是李祐赭,而他在我的房间。 修允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姐姐旁边,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重量压在同一边。 “所以,昨天那孩子是在跟我说谎?”旻智说,“你们其实一直在外面。”记住网址不迷路мiгeи8.cǒм 她顿了顿,感慨了一句:“这下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修允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姐姐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他。 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他跟来,都怪你,都怪你和妈妈。如果不是你让他来,如果不是你说要来这里找妈妈…… 她终于开口说话:“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旻智愣了一下:“走?去哪。” “家。”她说。“回家。” “韩修允。” 旻智的声音有些疲惫,被反复折腾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发火的疲惫。昨天下午在车上那场争吵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现在她又来。 “你又要闹哪样?” 韩修允觉得很荒谬。是她在闹吗。每一次都是她在闹吗。今天她只是想回家,就只是回家,这也是她在无理取闹吗。明明受伤的人是她。为什么被呵斥的人也还是她。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捂住脸,手指压住眼睛,微微刺痛。 “我想回家。我不要在这里待了。” 什么度假村,什么翡翠海岸,什么欧洲之旅,她通通都不要了,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为什么非要在夏天旅行?又热又晒又累,仅仅是呼吸都会出一身黏汗。 旻智看着她,有些迷茫:“你怎么了?” 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泪水沿着指缝滴落在膝盖上,在裤子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旻智的手搭上她的手背上,试图拿开她的手。 韩修允感觉自己要疯了。为什么要现在来关心她。昨天哪去了?为什么每一次都是在她受完伤之后,姐姐才会出现?姐姐为什么永远晚一步,永远在她已经疼完了、哭完了、一切都结束后才会出现? 手被旻智强硬地拽下,修允只是张着眼睛不停地流泪,牙齿死死咬在那道刚结痂的伤口上,痂皮被碾开,鲜血又渗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嘴角,混着唇上伤口渗出的血丝,又咸又腥。 她已经分不清疼或不疼了,只是咬着,仿佛这样能阻止更多东西从嘴里跑出来。 “别咬了,修允。”旻智捧着她的脸,拇指按住她的下巴往下拉,另一只手去掰她的嘴唇,“都咬破了,在流血呢,快松开口。” 修允被她按着下巴,牙齿被迫松开。 不是的。不是我咬的。从昨天就开始流血了。从以前就开始流血了。反反复复,从来都没有痊愈。 她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哭。不只是在为昨天流泪,那些眼泪已经在床上流完了。也许是更加久远的过去,也许是别的什么,她也分不清了。 算了,哭吧。人生能有几次嚎啕大哭的机会,又有几次可以无所顾忌哭泣的时刻。小时候哭会被说“任性”,长胖了哭会被说“恶心”,青春期哭会被说“矫情”。所以,现在把泪流尽了或许痛苦会少一点吧。 旻智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把妹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圈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脑勺。 身为姐姐,她很清楚妹妹是个脆弱的孩子。至少比自己脆弱。哪怕她总是伪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也掩盖不掉她眼里时刻闪烁着的恐惧,和自己小时候一样。害怕被抛弃,害怕被讨厌,害怕自己不被需要。 父母没有溺爱妹妹,这个家里甚至不存在爱。有的只是义务、责任、体面。 所以她理解妹妹对母亲的埋怨。 在十七岁的年纪里,在这个最敏感的年纪里,她也因为同样的问题折磨得睡不着觉。在美国读书的那些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模型,忽然就会掉眼泪。室友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能摇头沉默。 她能怎么样呢。她也不过比修允大了几岁。 哪怕到了二十五岁,也还是会因为这种矫情的问题流泪。 “回家,”姐姐说,“我们回家。” 回程那天,卡利亚里的天气热得不讲道理,才上午八点,扭曲的热浪让人难以喘息。具河真站在安检口前,挨个抱了两个女儿。轮到修允时,她的拥抱停留得格外长,手心贴着女儿的后脑勺,像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是一句:“妈妈很快就回韩国。” 修允没说话,也没有点头。 很快回来,又很快离开,有什么意义呢。 具河真松开手,转向旻智,捏了捏她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你辛苦”,旻智摇摇头。她又看向站在后面的李祐赭,微笑说祐赭下次见。男生微微颔首,说具阿姨保重。 还是在慕尼黑中转。 韩修允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李祐赭坐在旁边还是坐在对面更让她难受。站在桌边迟疑了几秒,她选择坐在姐姐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腿贴着腿,旻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对面的李祐赭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他们又在聊那些东西。经济,商业,金融,然后是学业。旻智说之前的同学有人去了高盛有人去了麦肯锡……李祐赭说姨妈建议他考虑沃顿……一会儿是什么sky,一会儿又是什么常春藤,还有什么校友网络,听得她一个头两个大,耳朵里嗡嗡的,像有苍蝇在脑壳里转圈。 盘子里的食物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纯粹是为了让嘴巴有事可做。 “修允有心仪的学校吗。”李祐赭突然问。 她稍稍一顿,又往嘴里送了一口蛋糕:“没。” 这两天加在一起,他们只说过四句话。退房时他问需要我帮你吗,她说不需要,行李还是被他拿走了。剩下两句就是刚刚。 旻智偏头看着她盘子里那块被挖了一大半的黑森林蛋糕,挑起一边眉毛:“不得了,这里的蛋糕这么好吃?” 修允皱了下眉,没反应过来姐姐在惊讶什么:“什么啊。” “你居然会吃甜品。”旻智故作夸张地感慨道,“真是不得了。” “姐闭嘴吧。”她站起身,端着餐盘又往选餐区走去。 旻智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甜品台的拐角,良久,把头扭过来,毫无铺垫地问:“你们又吵架了吧,这次是因为什么。” 他沉默不言。 “那修允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李祐赭努力回想了一下,都是些含含糊糊的呓语,热,渴,不要,够了…….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后背,指甲嵌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现在还隐约可辨的红痕。也是,人在那种时刻,怎么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 “没。”他说。 “算了。”旻智深吸一口气,又耸了下肩,“反正你也不会跟我说实话的。” “抱歉。” 旻智却摇了摇手指,语气不像指责:“道歉的话就别跟我说了。还是跟我妹妹说吧……” “如果你们真的在生气的话。” 她又回头往甜品台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块区域空荡荡的,修允不在那里。 “她怎么还没回来。” 李祐赭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闷闷地摩擦了一声:“我去看看。” “等——”话还压在舌头上,他的背影已经绕过那排皮沙发消失在走廊拐角。 旻智收回视线,不懂这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前天晚上还一起跑出去疯耍,第二天韩修允就哭得天崩地裂。 要不说他们俩是孽缘呢。 韩修允刚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抬头就撞上那张让人反胃的脸。她选择无视,低着头从他旁边绕过去,手腕却被握住。 “你又去吐了。”他说。 哈。真好笑。她就不能有正常生理功能是吗?她去厕所就为了吐是吧?而且她吐不吐关他屁事,现在装什么好人。她真想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他:刚才不想,现在想了,被你这个贱人恶心的。 但鉴于跟他说话自己可能真的会当场吐出来,她选择当哑巴。 抽手又抽不动,用力拽了拽,疼的也只有自己,他的手指还是圈在她腕骨上,死活不放。 他到底要怎样。怎样才肯放过她。做也做了,睡也睡了,她的狼狈、不堪、失态也都见到了,到底还要她怎么样。 到底、到底、到底要怎样! 她瞪着他,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东西,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气。 他说:“说话。” “你——”一个字还没说完,声音突然涩住。 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哽咽。不行,不能在这里,不能当着他的面。 “松开。”韩修允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视线变得模糊了,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好,这样看不清他的脸,水雾把他的轮廓泡成模糊的一团。 手腕上的力道松了。她抽回手,像逃离什么会灼伤人的东西一样快步向前走。 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再放声大哭一场。 可是、可是……她吸了吸鼻子,望向不远处姐姐的背影。 眼泪不能解决问题,甚至还是一个逃避问题的好借口。 哭泣根本毫无用处。 chapter35姐姐 从回来后,她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下楼,比如有父亲出席的晚餐。 她坐在姐姐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被问话就答一两句,吃完便放下筷子回房间。父亲似乎对她的沉默并无察觉,又或者察觉了也不觉得需要过问。他一向觉得修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从小就是这样,不需要大人来干涉。 “我后天要去釜山入职了。” 韩修允猛地抬起头:“后天?你不是说九月份吗?怎么提前了,你之前明明说是九月的,现在才八月——” “修允。”父亲出声打断,“姐姐是去工作,不是去上学。离开学校以后,绝大部分事情都不会按固定的时间来。公司需要她提前到岗,她就得提前。” 旻智放下汤勺,又开始用那种不着调的语气打趣:“哎呀,你这是舍不得我嘛。也不知道是谁之前成天嚷嚷巴不得我赶紧走,说我管太多,说我烦死了。” 不好笑。根本不好笑。 骗子。明明说好要好好陪她一个月的,明明说好九月的,她早该知道的,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人都是骗子。 韩修允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这是她第一次在父亲之前离席。 “我这次陪修允的时间太长了。”旻智看着妹妹消失的背影,嘴角还挂着笑,“突然离开,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 “你不能让妹妹太依赖你。”韩继廷说,“她也快成年了,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一样。你也不能一辈子跟在她后面收拾烂摊子。” “……是,我知道。”旻智把餐巾放在桌上,站起身,“我还是上去跟她好好说一下吧。” 她把自己摔进床里,拿起手机不停地刷新着社交软件。页面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任何信息能进入脑子。每一个帖子像流水一样滑过去,划过就忘。 没人给她发消息,她也不想给任何人发消息。她发现,除了知秀,没有任何人会主动给她发消息。 她的玩具也不例外。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的每次都是自己主动给他发消息。操,这算什么。越想越气,越气越难受,无意识地把身体缩成一团,膝盖顶到胸口。视线又模糊了,泪水滑过鼻梁,越过眼睫,从太阳穴渗进鬓发,又打湿枕头。 敲门声响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门被推开一条缝:“我进来了啊。” 修允依旧躲在被子里不出来,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床垫陷下去一块,后背隔着被子被人戳了戳:“多大了还玩这套。” 她还是如乌龟一样安静。被子好像是她无坚不摧的龟壳,只要不掀开,外面的世界就伤不到她。 “起来。”旻智晃了晃她,见没反应,一掌拍在她屁股上,“姐姐要跟你谈谈心!” “滚!” 韩修允把被子猛地拽下来,头发蹭得乱七八糟,眼睛又红又肿,哑着声音吼出来:“韩旻智,你知不知道你下手很重,特别疼!” “对不起对不起。”旻智立刻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过来像只谄媚的金毛,手伸过去作势要揉,“疼了嘛,我给你揉揉。” “你滚不滚!” “哎哟哎哟,怎么又哭了。”她捧住修允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手掌贴在修允发凉的脸颊上,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真的这么舍不得我啊?” 修允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眼泪总是特别多,像流不尽一样。泪眼婆娑中,旻智的脸逐渐清晰,玉白、清丽、俊气,笑起来时很像妈妈,亲和灿烂,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为什么韩旻智要长得那么像妈妈。但凡多像爸爸一些,她一定离她远远的,绝对会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每一个都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但绝大部分却都没有答案。 旻智把她抱进怀里,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柱往下抚。 “我又不是去服兵役,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你要是想我呢,就给我打电话,视频通话也行。也让你看看我认真工作时魅力四射的样子。” 骗子,又在骗我。以前也说可以给姐姐打电话,姐姐又接过几次呢。 她哽咽着说:“骗子。” “这次绝对不骗你。”旻智用指腹抚去眼尾的泪水,把那些粘在脸上的碎发别到她耳后,“随时随地,只要你打,我绝对会接。我就是在上厕所也不能错过你的电话——” “除了开会。”旻智心虚地笑了两下,“工作礼仪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的嘛。” “骗子!” “行行行,我骗子。我对不起你,好了吧。” 她把脸埋进姐姐的颈窝里,哭过的鼻子不通气,脑袋也很沉重。 旻智的手还在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尾,忽然小声感慨:“发质可真不错。千万不要染发啊。” “我就染。等我毕业就染,染成金的,什么打眼我染什么。”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老实点吧,比小孩都闹腾。” 她们并肩躺在床上。旻智讲着她在纽约的事,冬天去上课,雪堆到膝盖那么高,有个教授口音重得像嘴里含着土豆,她和同学在图书馆通宵复习到最后靠着咖啡机睡着了。 修允听着听着翻了个身,面朝姐姐,忽然问:“姐有谈恋爱吗。” 旻智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后点点头:“嗯。” “为什么分手。” “不合适吧。” “不合适为什么还要在一起。”修允追问。 旻智笑了笑:“因为喜欢啊。” “但喜欢也没什么用。我们不合适,”她说,“性格,目标,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继续在一起也是折磨彼此,还不如早点分开的好。” 修允安静了一会儿,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自己的肩膀,只露出半张脸:“你们还有联系吗。” “前段时间有。他来首尔旅游,待了两叁天就走了。” “他不是韩国人?” “美国人。”她说,“波士顿人。” 修允想了想,表情认真地说:“真没想到,姐居然会谈恋爱。” “你什么意思。”旻智伸手去挠她痒痒,手指专攻她腰侧最怕痒的那块软肉,“你看不起你姐的魅力是吧。” 修允嬉笑着扭来扭去躲避姐姐的手:“本来就是嘛!根本想象不出来你谈恋爱的样子。你从小到大都是那种‘别烦我我要学习’的脸,我还以为你会单身一辈子。” “你也一样。我也想不出来你谈恋爱的样子。也不知道最后会祸害哪个良家少男。” 修允打了她一拳:“滚啊。” 旻智揉了揉被打的地方,收起作乱的手,忽然叹了一口气,:“不过真羡慕你们的年纪。还能找到纯粹的喜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偏过头看着妹妹,“真挚的,不含杂质的喜欢。没有那么多衡量,没有那么多利弊,喜欢就是喜欢,不用去想以后怎么办。”她看着修允似懂非懂的表情,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脸,“算了,你个笨蛋也听不懂。” 修允一把掐上她的腰,力道不轻:“不趁机骂我两句你嘴痒是吧!” “韩修允,你下手也不轻!”旻智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旁边一滚,差点掉下床。 修允突然问她:“那姐以后还会谈恋爱吗?” 旻智扯了点被子盖到身上,想了想,意外地选择沉默。 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韩修允撑起上半身看着姐姐:“不谈恋爱也好,等我毕业了,咱们俩搬出去,住在一起怎么样?” 旻智推了下她的脑门:“想让我当你的免费保姆是吧,想得美。” 她又一下躺在床上,扭头看着姐姐:“我认真的。” 那双和自己很像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修允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但不过片刻,旻智又笑起来,淡唇下的两颗虎牙让她看起来像是只有十几岁的青少年。 “好啊。” 姐姐说。 “你不结婚,我也不结婚。我们养只兔子,再养条狗,就这么过一辈子好了。” chapter36邀请 姐姐离开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刚从后备箱确认完行李,关上车门之前转过身说:“哦对了,修允。” “给他准备的礼物在我房间,你后天给祐赭那孩子送过去好了。” 修允站在门廊下,阳光从屋檐边缘切下来,把她半个人笼在阴影里,半个人晒在光里。 她愣了一下:“什么。” “祐赭的生日礼物。他们后天要办生日派对,帮我把礼物带过去,替我跟他说声生日快乐。”姐姐绕到后座,车门已经被司机打开。 她更懵了:“但是,他的生日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可能是补办吧。之前不是我们在意大利嘛,我们也没有给他庆祝,那孩子也不说一声。”旻智坐进车里,说着说着抬头看她,“……他没跟你说?” 韩修允抱着臂,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热浪从石板路上蒸起来,隔着拖鞋的薄底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暑气。 她扯出笑脸:“说了,当然说了。我知道了,我会把姐的礼物给他的。 “……你们两个还好吧。” “很好啊。我们没事,挺好的。”她低头看了眼腕表,“不早了,你们先走吧,市区过了中午就堵得厉害。” 旻智还是不放心的模样:“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能有什么事啊。”她笑着,抬手朝车里挥了挥,“放心吧。” “走了。” “拜拜。”她轻轻折了两下手心,“一路顺风。” 车窗缓缓上升,深色的玻璃一点一点把姐姐的身影遮住。 修允还抱着臂站在门口,热浪扑在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指甲掐着上臂内侧的软肉,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良久,她吐出一口气。 晚上,又收到了知秀的视频通讯。 女孩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开口第一句就是:“你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修允坐在书桌前的转椅里,望着屏幕没说话。 知秀把手机往脸前怼了怼,画面晃了一下:“网卡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安静半响,修允瞄了一眼手边那个从姐姐房里拿过来的礼盒,依旧是Vacheron Constantin经典的烫金字体和黑色包装。 “手表。” “手表啊,”知秀在那头翻了个身,手机跟着晃,画面从天花板转到她的脸,“我是真没想到班长会邀请我。而且他也不提前说,后天开派对今天才发邀请,我现在上哪给他准备礼物去?” “随便买一个就行了。”修允说,“心意到了就行,他也不缺什么东西。” 知秀把手机立在床头柜上,盘腿坐起来,托着腮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诶我家里有一盒没拆封的游戏耳机。你说这个行不行。” “挺好的。”修允说。 “他不会嫌弃送的太便宜吧。” 修允笑了笑:“应该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任何礼物到他手里就跟垃圾一样,区别在于,垃圾需要垃圾分类,而礼物则会被他随便打发给别人。 “那就好。” 修允靠在椅背上,听着知秀在屏幕那头絮絮叨叨。从礼物聊到天气,从天气聊到新开的服装店,修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知秀的声音像背景音乐一样铺在房间里。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想着你不到假期结束不回来呢。意大利不好玩吗?” “太热了,就提前回来了。” “你们去巴塞罗那了吗?我一直都挺想去看看圣家堂的,手机上看照片真的很华丽啊。” “那等你爸妈允许你出国旅行,我陪你一起去呗。” “那就要到我大学毕业了!”知秀哀嚎一声,“我真怀疑我爸妈有疑心病。两天见不到我都要急得上蹿下跳。你还记得不,上次修学旅行去济州岛,我妈一天打了四通电话。” 修允笑了笑:“领着叔叔阿姨一起去也行,费用让大人全包。” “不行。就我和你,多一个人都不行。”她隔着屏幕伸出食指,直直地戳向镜头,“是你邀请我的,我可记住了,不许反悔哦。” 修允伸手去拿手机:“……知道了。我要去洗澡了,先挂了。” “洗澡也可以打视频呀。”知秀在那头猥琐地笑起来,挑了挑眉毛。 修允朝镜头竖了个中指:“滚吧。” 如同自虐一般,她硬着头皮坐进烫得刺人的热水里。升起的水蒸气熏得人头脑发胀,不知道是雾气还是别的什么笼罩在眼前,视线又变得模糊。 她发现了,自己现在完全不能独处,只要安静下来就控制不住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知秀聊天的时候还好,知秀的嘴不停,她的脑子就没空转。可现在浴室里只有水珠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下都像在敲她的太阳穴。 跟知秀聊天的间隙,她不止一次想开口说“我不去了,你帮我把礼物带过去就好”。每次话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 该死的,凭什么。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从头到尾都是被迫的、被威胁的、被蒙在鼓里的。凭什么被绝交的人是她。凭什他能舒舒服服地收礼物、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办一个完美的生日派对。 难道不是该他跪下来求自己原谅吗。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水花四溅,双手捂住脸,分不清脸上温热的液体是池水还是泪水。 贱人,就算要绝交,也是她跟他断交。 …… 电梯上升,知秀嘴里一刻不停:“这家酒店的甜品,尤其是马卡龙,特别好吃。上次我表姐婚礼在这里办的,我走的时候还特地打包了两个带回家。平常买都买不到,只有他们饼房自己出,不对外卖的。” 韩修允站在她旁边,随口应了句:“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知秀率先迈出去。 她跟上知秀的步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尝一个吧。” 人还没看到,先入眼的是堆成山的礼物桌,礼盒层层迭迭地挤在一起。知秀感慨一句:“这是邀请了多少人。” 韩修允的脚步顿了一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包,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心跳声忽然变得很响,咚咚咚地撞在耳膜上。 “我手机好像忘车上了。我下去拿一下。” “你没放包里吗。”知秀低头看了眼她的包,表情有点困惑,这个手包连手机都塞不下吗? 她摇了摇头:“没,刚看了没有。” “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了,你先进去吧,我马上去找你。”她转身得近乎急切,像从什么地方逃离一般。 李祐赭就站在礼物桌旁,头发打理得比平时更齐整,清俊的脸完全露出来,嘴角挂着浅笑。知秀走过去把礼物递上:“生日快乐,班长。” “谢谢。”他双手接过,弯身放到桌上。目光从她身后掠过,那道门已经合上了,“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修允去车上拿东西了。马上就上来。” “这样啊,”他了然地点点头,“同学们都到了。玩得开心。” 韩修允待在楼梯间,盯着对面消防栓上贴着的疏散图发呆。 怎么办,光是想到要面对他就已经想吐了。胃酸涌上来又被她咽回去,喉咙里有股灼烧感。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明明连邀请都没有。明明他根本就没有叫她。有时候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对,把姐姐的礼物给他,自己就走。反正也没邀请自己,正好自己也没给他准备礼物。用不了叁分钟就能走。 她对着玻璃窗理了理头发,和纷乱的情绪不同,倒影中的她看起来平静得有些麻木。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甚至不需要说话,把礼物交到他手里就行了。 “谢谢。”他把礼盒放在桌上那堆礼盒最上层的空位,然后转回来看着她,问,“修允的呢。” 哈……怎么好意思找自己要礼物的。她的脸大概扭曲了一瞬,因为他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反而弯起来了。 “你又没邀请我。我凭什么给你准备礼物。” 李祐赭还是微笑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碎光下亮得过分。 “既然我没有邀请你,你为什么要来呢。” 气火越烧越旺,她感觉自己气得头脚发麻。 说得太对了,她都想给他鼓掌了。都没邀请自己,还上赶着来。他x的,简直就是专门来自取其辱的。 “行。反正我就来替我姐送个礼物。”她移开视线,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走了。” “开个玩笑。”他往她这边走了一步,不紧不慢的,“哪有来了还不让进的道理。知秀应该在露台那里,等下我会去找你们。” 她下意识抱起手臂,犹豫不决。 李祐赭又说:“知秀还在等你。就算要走,也要跟她说一声吧。” 宴会厅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人比她想象中多得多。她以为的那种小圈子聚会,但这是是真正的派对。调酒师在吧台后面表演摇壶,DJ戴着耳机在角落调试设备,一群她不认识的年轻人散落在各处,每个人都像是彼此认识,每个人都笑得游刃有余。她都不知道李祐赭有这么多朋友。 她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在人群中寻找知秀的身影。找到了。知秀和班里的几个同学坐在露台旁边的卡座里,围着一张摆满饮料和零食的矮桌在玩游戏。他们笑得很高兴,知秀手里举着一张纸牌正往桌上拍,一群人哄堂大笑。 那种笑是敞开的、肆意的,是她所熟悉的氛围。 但她一点都不想加入他们。 越高兴,她就越不想进去。 音乐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人声嘈杂,她甚至萌生出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迷茫和疑惑。他们看起来都不需要她,每个人都已经在了,每个人都玩得很好,她的出现不会让任何事变得更好,她的消失也不会让任何事变得更糟。 所以,先去吃点东西吧。刚才知秀不是说这里的马卡龙很好吃吗。吃完东西再去找他们吧。她跟在一个端着脏盘子的服务员后面,穿过宴会厅找到了后厨。 这里和外面的金碧辉煌完全不同,厨师们都在前面忙,偶尔有服务员进来放下空盘又匆匆出去。 她靠在最里面那排不锈钢货架旁边,离门最远,离那些堆成小山的甜品最近。 不断地咀嚼吞咽咀嚼吞咽,下颚和嗓子已经发酸,但还不够。甜腻在舌尖堆积,奶油的厚重感裹住了整个口腔,从舌尖到喉咙都像被糊了一层蜡。 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胃的胀疼让她痛不欲生,抱着马桶肚子里的东西混着胃酸全部涌出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冲过发烫的手背,牙刷机械地搅动,薄荷的刺痛冲刷过发麻的黏膜,漱口、吐掉、再漱。 疼痛没有离开。 它从胃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脑子,变成一种无法命名的空虚。 尼古丁没拿。酒精太慢。 她迫切地需要更快、更直接、更粗暴的东西来稀释这一切。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决定。需要快感。需要用快感把这股痛感暂时碾碎、淹没、搅乱,直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chapter37魔鬼 李祐赭确认不会再有人到来,转身往宴会厅里走。电子音乐的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刚走两步,脖子就被人从身后勾住,力道不轻。 “怎么样。”成佑揽住他的脖子,朝那些攒动的人头扬了扬下巴,“哥置办的不错吧。” 李祐赭将那只手臂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往旁边移了半步:“哥叫的人也太多了。” “就你那几个同学有什么意思。拜托,这可是生日派对,又不是班会。”成佑毫不在意他的冷淡,顺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杯威士忌,“人多才好玩。你看那边,那几个是娱乐公司的,那边是成均馆大学的朋友,还有几个是刚从纽约回来的。社交,懂不懂。” 他依旧微笑着:“哥玩得高兴就好。” “什么叫我高兴就好。”成佑撵着表弟的脚步,“臭小子,这是给你办的生日派对啊。” “哥,”李祐赭偏头看他,“Luna姐现在正被搭讪呢,你不去看看吗。” 金成佑一下扭过头,嘴里骂着:“x的,一群傻子,没看到是我带她来的吗。” 学校的那些同学们还在露台那里喝酒玩闹,望了一圈也没找到要见的人,真的走了吗?可是,他不是一直在正门那里吗?他不认为韩修允是会走员工通道偷偷离开的人。 “知秀。” 捧着棋牌的女生回头看他:“哦班长。” “你有见修允吗?” “啊?我没见她啊,”她有些吃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从沙发里绕出来,“我以为她跟你在一起。” 李祐赭嘴角还是微微扬起,但虚假的笑意逐渐褪去,半响,他说:“我知道了,我去找找她。” “我和你一起吧。” “没事,”他说,“我自己就行,她可能碰到熟人,我先去看看。” 离开洗手间,楼下震天响的音乐震天响。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暗了,只剩下暧昧而华丽的氛围灯,所有人的脸都朦胧不清,幻化成魔鬼的笑容。 一瞬间她又想躲回卫生间。 她真的很想笑,为什么自己的庇护所会是那么恶心的地方。马桶,呕吐物,消毒水,湿漉漉的洗手台,像是某种被诅咒的固定仪式。 “修允?” 回头看去,金成佑搂着一个西方面孔的女人朝她走来。 “我还想说一直没见你呢。”成佑的语气还是那种熟悉的腔调,自来熟的,太过热情的,给人造成负担的外向,“这是我女朋友,Luna。” 操,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女朋友?她也没问吧? 韩修允扯出一个笑,礼貌地点点头:“你好。” Luna应该是用英语回了个招呼。楼下的音浪突然喧嚣起来,一切声音都变得越来越失真。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穿过那些嘈杂:“成佑哥有见到李祐赭在哪吗。” “应该去找你们同学了吧,楼下泳池露台那里。用不用我领你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她往楼下走,他往楼上走。 两个人的影子又长又斜,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在大理石台阶上交错的瞬间,她抬起头。李祐赭站在几级台阶之上,微微抬着眼看她,浅色的瞳孔被光滤得近乎透明。 不是人类的眼睛,是文艺复兴时期那些宗教画里天使的眼睛,不对,应该是是魔鬼,是魔鬼的眼睛,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后背发凉。 他说:“我还以为你真走了。” 音乐一浪接一浪地拍打着耳膜,把所有思绪都搅成一团浆糊。每走一步,地板都像在轻轻下陷。心跳声大得可怕,盖过了低音炮,几乎要把胸腔震裂。 她站到他面前,混乱地说:“我们做吧,李祐赭。” “我们做吧。” 李祐赭只是抬起手,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烫得不正常,像刚从高烧里挣脱出来。 “有人给你东西吃了了?”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还是给你喝了什么酒水?” 韩修允摇头,几乎有些失控,捧住他的脸,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胡乱地吻上去。牙齿磕到他的下唇,吻得毫无章法。 “没有、没有,”她的呼吸混乱失序,似乎有些喘不上气的样子,“你不想做吗?李祐赭,你不想吗?” 周围的一切开始旋转。 为什么自己都已经这么低声下气地主动了,他还是能那么无动于衷。 “我带你去医院。”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抓住她的手,要把她往下拽。 眼泪一下流出来,她恨不得把他打晕,拖到角落里,强迫他自己做,或者直接在这里,在楼梯上,在随便哪个没人的角落。 她用力想挣开,声音拔高到几乎破音:“我不去医院!我没被下药!你不愿意就滚啊,我去找别人,松开我!我去找其他人!” 她现在很感谢那些响翻天的电子乐,至少除了李祐赭,没人能听到她此刻的胡言乱语。她要躲起来。就算卫生间是她的庇护所也无所谓了,至少那里肮脏得很安心。 但疯狂挣扎的后果就是手腕被攥得更紧,皮骨生疼。李祐赭拖拽着她往楼上走,她的鞋跟在楼梯上磕磕绊绊,哭喊得更大声:“滚啊!你松开!” 他随便推开一扇空房的门。房门合上,一瞬间,喧嚣消失。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霓虹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错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她的,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急促。 眼睛还没适应昏暗,她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隐约能辨别出李祐赭神情阴郁,垂眸盯着她时,甚至能感觉到克制的怒火。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童话故事,魔鬼为了引诱人类堕落,会化作世上最美好的模样。 此刻它正盘踞在自己的瞳仁中。 chapter38接吻(h 精神上的恐惧和肉体上的疼痛并存,但身体上的折磨更让人难以忍受。 修允捧住李祐赭的脸,凑过去,嘴唇又一次贴上他的。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去吻李祐赭,如果再推开,她绝对不会再自取其辱第三次。 她根本不会接吻。说是吻,不如说是舔,像小动物表达友好时那种笨拙的舔舐。从下唇到嘴角,再轻轻扫过他紧抿的唇缝,留下亮晶晶的水痕。 意外的是,他很受用。 半分钟不到,韩修允就有些泄力,唇瓣发麻,稍稍移开一点距离想喘气。下一秒,后脑被一只手按住,重新压了回去。 他含住她的下唇,牙齿轻轻叼住,舌尖强硬地挤进来,搅得她口腔里全是水声,啧啧作响。她不会换气,被吻得舌根发酸,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整个人被扔进柔软的床垫里时,弹簧轻轻震了一下。布料摩擦的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冷空气激得她轻轻一颤,胸口的两颗乳尖已经硬得挺立。 李祐赭的唇落下来,先是锁骨,再是胸口。他含住一侧的乳肉时,韩修允的背瞬间弓起,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身下的床单。 舌尖绕着那一点打转,偶尔用牙齿轻轻刮过,把奶尖吮得又红又肿,亮晶晶地沾满他的口水。 修允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两边滑落,嘴上却说:“再重一些,重一些。” 李祐赭抬起眼看她一眼,换到另一侧,按她的要求,加重了唇齿间的力度。等两边都被吮得微微红肿,敏感得一碰就颤时,他才顺着她平坦的小腹往下,内裤被他单手褪到膝弯。当他低头含住那处时,修允难以自控地喘出了声。 “哈……” 她下意识想并拢腿,却被他用手强硬地推开。舌尖精准地找到藏匿起来的花蒂,来回舔舐吸吮,偶尔用牙齿轻轻刮过。修允的腰弹了起来,又被他按回去。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缩,涌出更多透明的水,全被他卷走吞下。 舌头钻进窄小的入口搅动,把里面搅得咕啾咕啾地响。修允无意识地流着眼泪,把鬓发打湿成绺,嘴里溢出微弱又破碎的呻吟。 他起身,去旁边的床头柜里翻安全套,拆开盒子,拿起一个撕开包装,却在套上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 尺码小了。 薄薄的橡胶被撑得发白,紧紧勒在他已经完全勃起的性器上,那种被过度束缚的感觉让他眉头微皱,射意一下子涌上来,又急又猛。想换一个,可盒子里全是同样的尺寸。 龟头抵着湿软的入口,一点点往里送。 太紧了。 对两个人来说都是。 她的指甲在他后背抓出几道红痕。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叫他的名字:“李祐赭……疼……慢一点……” 他低喘一声,额头抵着她的,暂时停住,等她稍微适应,才开始缓慢地抽送。起初还算克制,后来逐渐失了分寸。 修允被顶得往上窜,又被他掐着腰拖回来。疼痛和快感交织在一起,把她的理智撕得粉碎。她哭着摇头,嘴上却溢出越来越多的呻吟,偶尔会无意识地喊“救命”,又被他吻回去。水声越来越响,咕啾咕啾地从交合处溢出来,混着安全套上的润滑剂,把两人的腿根弄得一片黏腻。 做到一半,他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金成佑。 李祐赭没有停,只是侧过头,用肩膀夹着手机接了起来。他一边听,一边更深地顶进去。韩修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声音堵回去,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人呢?蛋糕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切了。”成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背景里还是震耳的音乐。 李祐赭的动作没停,反而掐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按,韩修允被撞得眼睛上翻,只能无声地张着嘴喘息。 “修允发烧了,我过不去,”他说,“哥帮我切吧。”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这到底是我过生日还是你过生日?” 今天本来也不是他的生日,谁来切蛋糕都一样,要是都不想切,直接抓起来当奶油大战砸着玩,他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李祐赭直接挂了,手机被扔到一边,把修允翻过去,让她跪趴在床上,从后面再次进入。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性器整根抽出,留下张开的甬道收缩着流出汁液,在逼口彻底闭合的前一刻,狰狞的性器又一次操开,穴道早已被撞得软烂,黏腻的水声混着他的喘息。 这个姿势,像再把修允当飞机杯一样操。 “好可爱啊。” 他伸手,又把她带进怀里,这个姿势下高潮的女孩,只能无力地瘫软在他的臂弯里。 “啊…又喷了啊,接下来是不是该失禁了?” 修允说不出话,胡乱地喘息,而他像是有亲吻饥渴症一样,逼迫她抬头和自己接吻,没了支撑点的身体“任由”肉茎插到宫口。 身体再度被抱起,她跨坐在他身上,颠勺的动作能让那根性器精准压过凸起,低头含着挺立红肿的乳头,牙齿轻咬着小孔。 高潮仅仅是顷刻间的事,身体在他怀里颤动,透明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溅湿了两人交合的地方,也溅到他小腹上。 韩修允瞳孔无神地扩散着,眼泪无声地滑进头发里。她的大腿还在轻轻抽搐,穴口红肿得合不拢,液体混着安全套上的润滑剂慢慢往外流。 在几十下的顶撞下,李祐赭低喘着射在安全套里,额头抵着她的肩膀,过了好几秒才慢慢退出。 他看着她这副被彻底做坏的样子,用舌尖舔掉她眼角的泪:“还好吗?” 韩修允还在高潮的余温里发颤,无法控制地发出细小的呻吟。 李祐赭又不自觉去吻她,一向聪敏的脑子此刻怎么都想不明白修允为什么那么好亲,唇舌再怎么纠缠还是觉得不够。 好想吃掉她。 或者是让修允吃掉自己,这样他们就可以彻底交融在一起。 舌尖尝到的血锈味和细微的痛吟拉回了他的理智,努力将那些疯狂又过激的想法压回心底。 少年的恢复能力可以说是快速到恐怖,还不过三分钟,身下的性器又挺立起来。他以最快的速度换了新的安全套,鼻尖贴着她的脸颊,呢喃着问:“修允,再来一次可以吧。” 她有些晕头转向,轻嗯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同意。 抱在怀里面对面操她,是李祐赭最喜欢的姿势,那张靡红漂亮的脸上所有表情一览无余,欢愉的,难耐的,失神的,一切都是他给予的。 小腹被他插得凸起,他都能看清自己的性器在她身内的顶撞。 她时不时收缩的穴道,好几次都要把他夹射,他埋头在她肩窝,发出无法抑制的喘息闷哼,性器却贪婪地不愿停下一次。 最终一记猛烈地深顶,龟头挤进宫口,将滚烫的精液尽数射出。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混乱不堪的喘息声,但不过多久,少年又低头含住她的唇舌。他亲的又慢又仔细,口唇交缠时水声连续不断,说话的声音更是含糊不清。 李祐赭望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瞳孔里的痴迷凝聚成化不开的蜜浆。 “好乖,怎么那么乖。” 他说。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修允肯定还可以的,对吧。” chapter39预言 她神志似乎有些不清醒。 高潮的余韵还没完全退尽,身体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修允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指攥着被水液浸透的床单。刚才被做得又湿又软的肉穴还在轻轻抽搐,透明的清液慢慢往外淌,把腿根弄得一片黏腻。 可快感退去后,那股找不到源头的幻痛又丝丝缕缕涌了上来。她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呓语,听不清楚。 李祐赭原本只是撑在她上方,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呼吸。安全套被他扯下来扔到一边,小腹上还沾着她喷出来的水。 他靠近了一些,耳朵几乎贴到她唇边,才听清那断断续续的痛吟:“好疼……妈妈……疼……” 李祐赭短暂茫然。 他伸手去碰她的额头,掌心接触的瞬间,烫得吓人,好像要灼伤他的皮肤。从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她来派对之前是不是已经不舒服了。 明明都知道她不对劲,却还是被欲望支配了。 人的意志力有时候脆弱,连七宗罪里最轻佻的色欲,都能将它一击而溃。 发软的身体被他捞起,搂在怀中,手臂收紧,让她靠稳,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放得很慢,像是在哄小孩子:“修允。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吧。” “不、不、”她又开始推李祐赭的胸口,筋脉分明的脖子向后仰,想要拉开与他的距离,“不去医院……我没病、我不去……” 光是说出那几个字,她都觉得五脏六腑已经扭绞在一起。胃里空空如也,可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还是直冲喉头。如果不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她现在应该已经把胆汁都呕在床单上了。 她宁可现在就死在这里,也不想一个人呆在医院里面。 “我不去!”她又叫又哭,眼珠失控地睁大,眼白漫上血丝,瞳仁凝成又大又黑的圆点,“不、我不要、我没病——” “韩修允。” 李祐赭捧住她颤抖的脸贴近自己。他很少会用这种重语气说话。就算是生气,他也绝对不会显露出来。 这大概是第一次,声音里是毫不掩饰地焦虑。 “你知道不知道你生病了?你想把脑子烧坏吗?!” 她看不清李祐赭的脸,也理解不了他的话语,大脑只接受到恐吓的语气。各种情绪瞬间堆迭到顶点,羞愤、憎恶、恐惧、压抑、窒息……全部混合在一起,变成崩溃。 她被他掐着脸,无助地睁着眼睛,泪无知无觉地往下掉,顺着他的手指滑进掌心。身体还在发烫,腿间还残留着黏腻与酸胀,可那些刚才还让她沉溺的快感此刻全变成了更大的痛苦。 痛苦成这样,还不如去死。 “不要、不要管我了……坏就坏了,”她语无伦次地泣叫着,“死了也无所谓了……” 恍惚中,她看到了好多人影,白色的,来来回回地晃动。 是天使吗?她真的死了吗?是上天堂了吗? 细微的疼痛刺入手背,死了也会有痛觉吗? 虽然这点痛对自己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没事了。”是天使在跟她说话吗,声音好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修允,没事了,马上就好了。” 声音也好熟悉,温软的手心贴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果香。 好温暖,天使也有体温吗? 指腹抚摸着她的脸,拨开黏在额角的碎发,指腹抹去眼角的泪痕。 “已经结束了,睡吧睡吧。”温柔的声音轻触着鼓膜,像是在抚慰迷途的羔羊,“我陪着你呢。”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舒缓,眉头却还是皱着。知秀用拇指抚平她紧皱的眉心,一下,又一下,直到那道浅浅的纹路终于松开。 知秀站起来,示意床尾的人跟她出去。 走廊里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两道影子投在地毯上,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知秀捏了捏手心,最后抬起眼睛直视他:“你做得太过分了。” 李祐赭没有接话。 “是修允自愿的吗。” “……是。” “你们在恋爱吗。” 又是沉默。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咚响了一声,有醉酒的客人摇摇晃晃地走过,脚步声在拐角处消失,楼下的派对声嘈杂得失真。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是问他,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她转身推开房门,把他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知秀重新坐回床边,偏头看着她的脸。 苍白虚弱又漂亮,变了又没变。总是虚张声势的胆小鬼,总是让自己受伤的倒霉蛋,总是绞进麻烦里还不知道怎么解决掉的笨蛋。 她伸出手捏了捏修允的鼻子,指尖碰到鼻尖上还残留的一点水汽。 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知秀在心里叹了口气,花心的人会遭天谴的。 算了。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修允露在外面的肩膀。好好养病吧,笨蛋。 韩修允醒来的时候还觉得恍惚,想动动胳膊,却被压在被子里抽不出来。 被子被另一个重量压住了,她转了转脸,知秀趴在床边睡着了。 感觉到床上的动静,知秀迷迷糊糊地从臂弯里抬起脸:“你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扶着腰站起来:“哎哟我的腰——” 修允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记忆只停留在李祐赭说自己发烧了要带她去医院,剩下的全是空白。 她是怎么从那个房间到这张床上的,知秀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全都不记得。知秀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应该退烧了。 “头还疼不疼?要喝水不?” “……要。” 知秀把水杯递到她嘴边,看她一口气灌了大半杯,又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除了我还有哪个朋友能这么对你。韩修允,一定要好好记得我的恩情知道吗。” “……哦。” “还喝吗。” 她摇摇头。 知秀抱着手臂,重新坐回椅子里,毫无铺垫地单刀直入:“你和李祐赭到底怎么回事。” 韩修允的视线瞬间飘走,窗帘、电视柜、天花板、整个房间转了一圈,就是不看知秀。 “呃,就是,那个……” 呃呃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们在恋爱?” “怎么可能!”她火速否认,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这个绝对不可能!” 知秀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们没有恋爱还敢做那种事,问题好像更严重了吧。” 修允不知道说什么。 她说的很正确,无可辩驳。 “那梁时理呢。”知秀又问,“你和那个关怀生又是什么情况。” 她现在真的很想跪下来求知秀别问了。 “……朋友?” “哈,朋友。”知秀伸手去拽她的脸颊,捏住她腮帮子上那点软肉往外扯,“你觉得我是傻x吗。” “别掐了别掐了!好疼好疼。”她去掰知秀的手,龇牙咧嘴地控诉,“有你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我还想问你呢,有你这么胡来的吗。” 修允揉着自己被掐红的脸颊,心虚地说:“呃……反正就是,玩玩嘛。” “玩玩?你这些到底从哪学的?网上?”知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到底是谁教这个傻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韩修允你不是小孩了吧?网上那些低俗、错误、三观不正的恋爱观你全往脑子里塞?!” “其实……”她挠了挠脸,不敢直视知秀的眼睛,“是智雅说把男人消遣的玩具就好,也不用太当真——” “你就学她的坏毛病!”知秀现在真的想把她按在床上修理一顿,“你怎么不学点好的!我的那些优良品质你倒是学啊!” 修允眨了眨眼睛:“比如?” “心地善良,见义勇为,认真专一。” “我要吐了。” 知秀的脸一瞬间从脖子红到额头,一把扯住被子角往下拽:“我看你是完全好了,脑子不烧了嘴又开始欠了。我好心好意照顾你一晚上你就这么报答我?我的腰到现在还在疼,我这辈子都没在椅子上睡着过——” 被子被拽走,修允失去掩护,缩成一团去抢被子角:“我没好,我还烧着呢,我头疼,嗓子也疼。” “头疼是吧。”知秀松开被子,双手齐上,捏住她的耳朵尖,“我给你治治,权知秀独家秘方,专治嘴欠引起的头疼脑热。” 两人闹腾了半天,韩修允瘫回枕头里,有气无力道:“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逼供的。” “别转移话题。”知秀说,“所以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修允盯着天花板。 “班长和关怀生啊。”她说,“这两个人,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修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塞满了浆糊,后脑勺闷闷地疼,耳朵也疼,胃里空荡荡的,但想到食物又觉得恶心。知秀问她的问题,一个都答不出来。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知秀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点点头,背过身,看起来真是在思考。 良久,知秀又说:“不过我说真的,韩修允。” 她翻过身看着知秀:“什么啊?” “花心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很清楚地知道知秀只是在开玩笑,心脏却猛地往下坠了一瞬。 这是真理,或者是预言吗。 她不知道答案。 chapter40罪过 对于知秀的告诫,她只纠结了一瞬,就得出了结论。 结论就是放屁。 首先,花心的前提条件是,自己有把那颗心掰成一块一块交出去。可她的心脏依旧完好无损地在胸腔里跳动着。 再说了,她怎么会把心交给李祐赭。那跟祭祀魔鬼有什么区别。点个蜡烛摆上供品,把自己献祭给撒旦,跪下来求他收下自己的灵魂。她有毛病吗。既然他用自己解决生理欲望,那她也能把他当智能按摩棒使用。 还有梁时理。 说真的,当遇到一个合你心意、又对你百依百顺的玩具,你真的会舍得抛弃吗。 虽然放任自己沉沦在情欲之中,会滋生谎言与贪欲,是淫欲与虚假带来的罪过。 那就等到礼拜日真诚地向上帝述罪就好了。 反正只要诚恳地忏悔过,依旧能上天堂的对吧? 她喝着咖啡,望着落地窗外的雨雾。整个世界是灰色的,她的心情也是。最近不吸烟,改酗冰美式。但很遗憾,咖啡因无法像尼古丁一样促使多巴胺释放,只能让她现在过分精神,情绪却像死了一样平静,是麻木的灰色。 门铃响起,佣人去看大门监控。 修允蜷在椅子上,双腿屈膝收在椅面,双臂环住膝盖,歪着头发问:“谁?” “是祐赭少爷。” 她愣了一下:“哦。” 佣人打着伞出去接他,想接过他手里的礼品袋,他却拒绝了:“不用了,我拿就好。” 他进门时带着一身水汽,肩膀和发梢沾了细密的雨珠,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修允看着那团水汽里走出来的李祐赭,视线只停了一秒,就落到了他拿来的礼物上。 “给我的?” 黑色礼品袋放到圆桌上,她拆开包装,是一只镯子,戴在手腕上,在灯光下转了转,镶嵌在菱格纹上的钻石立刻活了过来,流光溢彩。 如果是别人送的,她大概会欣喜若狂。 “怎么样。”他问。 她没回答:“这是什么礼物。”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说话一如既往让人火大。修允翻了个白眼,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又听到他问:“这两天还发烧吗。” “嗯,差不多吧。昨天有点低烧,今早又退了。” “有按时吃药吗。” 她顿了一下,皱眉去看坐在对面的男生,琥珀色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莫名地感觉到一种黏腻的专注感,腕骨上的手镯也不再是普通的装饰品,也是紧紧缠绕在骨头上的银蛇。 等下,她主动一次,并不代表自己要和他恋爱吧。更何况他们也建立不起什么正常的恋爱关系。不不,就不存在“恋爱”这个可能性,他为什么觉得自己主动一下就是要和他恋爱。 不对不对,眼下更重要的问题应该是,李祐赭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她知道,继续保持纯粹的肉体关系是淫乱和贪婪的罪过。所以,为了继续扮演忠贞纯一的上帝子民,他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人总是需要给自己构建一套说辞说服自己,就像人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一样。 她也需要。 足够坚不可摧才最好。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灰色的世界开始翻转。 韩修允浑身冒出一点冷汗,随便应付了一声“嗯”。 雨声在沉默里显得格外响亮。 他为什么不说话? 既然没什么可说的,那又为什么不赶紧走? 沉默带来的压力远比想象中大得多,她垂下头,双手插进发丝烦躁地抓了几下,闷声骂了句脏话。 “怎么了,”他问,“不舒服吗?” 她有气无力地随口胡诌:“一想到开学就难受。”紧跟着又发自内心感慨:“人为什么非要上学。” “为了幸福的生活?” 她短促地笑出声:“哈、不上学的话我会更幸福。” “如果每天待在家里只想着吃喝玩乐,”李祐赭说,“跟猪的区别在哪里呢。” “……” 她不想讨论究竟要做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一头幸福的猪。如果有得选,她挺乐意当一头每天都乐呵呵的猪,但她没得选。作为高等动物的人,思考是正常人类具备的基本能力,可她的思考能力又真的很有限,只提出问题而无法得出答案。所以,她现在比猪痛苦,没苏格拉底聪明。 为了避免自己更痛苦,她换了话题:“你要去美国读大学吗。” 李祐赭犹豫了片刻:“可能吧,你呢?” “澳大利亚,或者新西兰。”她随口说了两个离美国足够远的地方。 他又沉默了,修允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话题,对话似乎又陷入困境。 “或者来美国读书也挺好的。”李祐赭说,“旻智姐之前不是也在美国读书吗。” 操操操,这什么意思?!读大学了也不放过自己是吗?! 她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我又没姐姐的成绩好。” “可以读一些艺术类的院校,入学门槛不高的。” 韩修允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更加不自然地笑了两声:“哈哈,是吗。” 她的抗拒已经直白地表露在脸上,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就是自讨苦吃了,但李祐赭还是问:“不想去美国的话,那英国呢?修允觉得怎么样?” “我啊……”她飞速转动着大脑,“我还是不想离家那么远吧。” “澳洲离韩国就很近吗。” x的,那要她怎么说?直接喊出来“我才不想跟你一起读大学!我们就保持这种纯洁的肉体关系就好了!别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我们纯粹的性伴侣关系好不好!” “啊……是吗,居然很远吗?”她支支吾吾地搪塞,干笑两下,“我地理不太好呢。” 她刻意回避李祐赭的目光,更准确来说是躲避。那种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在打马虎仗,心虚得不敢面对他。但是,她也确实没有对不起他的吧。拿一条手链就想获得她原谅和宽恕,那也太容易了吧?虽然这条手链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配额。 可是,李祐赭又是怎么知道的。 真的要命了,自己怎么会碰到这么难缠的人。早知道会这样,上幼儿园时就不应该嘴欠去跟他搭话,当个不亲不近的邻居就好了。 “算了。”他像是妥协一样地说道,“反正还早着呢。” 李祐赭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她终于松下一口气:“哦,好。” 见她不动,他又说:“不送一下我吗。” “只送到门口。”她说,“我不想碰水。” “好。” 两人走到门廊,李祐赭迟迟没有撑开雨伞,微凉的伞柄握在掌心。他偏头望向身侧的修允,目光放空,静静望着绵密不断的雨丝。 她穿得很少,斜肩的白短袖和运动短裤,白皙的肌肤在灰暗中显得醒目。她似有所感地眨了下眼,偏过一点目光,和他对视。 那张清丽的脸又习惯性地流露出困惑。 为什么总是那么漂亮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李祐赭俯身,伸手捧住她一侧脸颊,再靠近些就能贴上她的唇瓣。 他低声询问:“可以吗?” 距离太近了。那股茉莉香又丝丝绕绕地缠上来。她不觉得她回答“不”李祐赭就会真的停下。 所以她选择缄默,反正结果都是既定的。 温软的嘴唇覆上来,只是很轻地贴着她的唇瓣,停了两秒,像是自己反抗,他就会移开。但她没有动作,李祐赭偏了一点角度,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抵开她的牙关时,碰到她的舌尖,退开一点,再覆上来。 少年的手从她脸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拇指隔着那件薄薄的布料摩挲着她的腰线。 她恍惚想起想象中的初吻,应该就像这样的,温柔的,试探的。 很可惜,只是想象。 雷声在远处的云层中炸开,雨势陡然加重。 唇舌交缠时细微的水声和连绵不断的雨声融在一起,黏腻地传入耳朵,深处的鼓膜也一阵发紧。 风裹着雨点溅上门廊,打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冰凉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 那些湿润的凉意渗进皮肤,她混乱的呼吸一滞。 天空中,沉闷的雷声隆隆,藏在云中的闪电似乎随时要落下。 也许,选择继续与恶魔交媾才是最大的罪过。 chapter41生气(微h 在经历了连续一周的雨天后,终于在开学日迎来无比明媚的晴日。 嘈杂的食堂里,修允餐盘里的炸猪排和黄油玉米一口没动。她看起来毫无胃口,只一个劲地往嘴里塞蔬菜沙拉,嚼得又慢又敷衍。知秀坐在她旁边,问:“你怎么不吃?” “没胃口。” “今天的炸猪排真的非常美味呢,”知秀夹起自己餐盘里的肉块,筷子伸到她面前晃了晃,“来,我喂你,张嘴——啊——” 坐在对面两个女孩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智雅让她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恩熙搓了搓手臂说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修允往后仰着脖子躲她的筷子:“不吃。” “快点嘛,大家都看着呢。”知秀又往前怼了怼,筷子差点戳到她嘴唇,“我的好修允,给我一点面子嘛。” 她不情不愿地张嘴咬掉筷子上的肉块,嚼了两下,口齿不清地说:“哪有人看你,自恋狂。” “怎么样,好不好吃。” “太油腻了,很一般啊。”她咽下去,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权美食家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知秀瞪了她一眼:“不懂美味的家伙。” “那既然我们的知秀这么喜欢……”她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往知秀盘子里拨,炸猪排、黄油玉米、半个没碰过的餐包,通通夹到知秀已经空了大半的餐盘上,“我的也交给你处理啦。” “呀,韩修允!” 韩修允端起餐盘起身,后退两步脱离知秀的攻击范围,朝恩熙和智雅喊了一嗓子:“你们两个一定要监督权知秀吃完啊,千万不能浪费哦!” 知秀扭着头瞪着她,喊道:“你当喂猪呢?这我怎么吃得完!” 韩修允没回话,腾出一只手在自己鼻尖前比了个猪鼻子,又欠揍地指了指气急败坏的知秀,端着盘子快步溜了。 回班的路上,韩修允低头刷着手机、穿过中庭的时候,有人挡在她面前。她往左让,那人也往左;她往右让,那人也往右。抬起头。梁时理站在她面前,校服衬衫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熨得平整,俊秀的脸上有些犹豫,也有些忐忑,嘴唇抿了好几次才张开。 “修允同学。”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抱住自己的手臂。说实话,她觉得他们两个人现在也什么好说的。他既然已经把她删除了,也没必要再跟她有什么接触了,难不成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删掉吗。 抱歉,她没那个闲功夫。 韩修允冷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梁时理张了张嘴,又合上。他本来准备了好几种开场方式,但站在她面前之后全忘光了。手机揣在裤子口袋里,掌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我想问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突然把我删了?” “哈?”韩修允怀疑自己听错了,眉头一下蹙起,“等下,我?我删你?” 他看起来也很懵,被她反问得愣了一下,鹿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反过来问她:“不是吗 韩修允的大脑短暂停顿了片刻,又飞快转动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把你删了的。” 梁时理脱口而出:“七月三十号。” 贱人生日那天。 她快要笑出来了,原来是这样。难怪那天李祐赭突然狂犬病发作。现在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好笑,太好笑了,只是性伴侣的关系居然也要对彼此保持忠诚吗?他自己找不到别的,也不让她有别的是吧?哪来的歪理。 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那可能是我误触了吧,等下我们再加回来。” “现在吧。”梁时理已经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亮着,社交软件的好友添加页面已经打开了,正对着她,“现在就加吧。” 他过分急切的模样,让修允感到古怪,但还是重新加上了好友。迟疑了一下,她还是问出口:“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啊。”梁时理乖乖地笑起来,“没什么事的。” “我看你好像很急的样子…….”她又确认一遍,“真的没什么事吗?” “没有。”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之前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笑得透着些傻气。 修允点点头,将手机收起来,随口说了句:“没事就好。” 两人没有同路很长时间,就分别了。梁时理要去行政楼申请自己的新学期贫困补助,而韩修允要去体育馆找知秀她们。 阳光太明媚也不是件好事,晒得人懒洋洋的,她沿着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的连廊慢慢走,思考着是继续去找她们玩飞行棋,还是去医务室找个空床睡觉。 不过知秀要是发现她逃跑了,肯定又要发消息轰炸她,但她现在确实对飞行棋没什么兴趣……想得太入迷,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发现。直到熟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是要去体育馆吗。”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捂住突突跳的胸口,回头骂道:“x的,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李祐赭站在她身后不到半步的距离:“吓到你了?” “你说呢,神经。”她扭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加快了不止一点。很直白,就是想把他甩掉。但身高腿长的李祐赭轻而易举地赶上她,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侧,像是她的影子被太阳拉长之后有了实体。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语气很冲。 “你看起来好像心情不好。” 韩修允停下脚步,抬眼盯着李祐赭。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微微眯起眼微笑着,歪了歪头,一副疑惑又无辜的神情。她阴阳怪气道:“我好得很,不劳班长费心。” “到底怎么了?” 她更不耐烦了:“没怎么啊,莫名其妙。” “那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我哪里跑了。” “好,”他又问,“那为什么见到我就走。” 李祐赭之前也是这么咄咄逼人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连廊的柱子,退无可退:“我就是不想和你一路,不行?” “那就是讨厌我。” “对,讨厌你。” “所以还是在生我的气。”他说。 她反问: “还不明显吗。” “原因呢。”他继续问,“就因为射在你身体上了?” 说来也惭愧,他们又做了,这次在李祐赭的房间。开学前一天,正好是礼拜日,他的母亲没在家,他也没有跟着去教堂祷告,而是心甘情愿地被色欲之罪引诱。 一开始他还是克制的。 安全套是他从抽屉里翻出来的,戴上之后,他才慢慢顶进去。可没过多久,节奏就乱了。她体内又热又湿,紧紧裹着他,每一次抽送都能带出细微的水声。他呼吸越来越重,手掌扣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修允……别夹这么紧。”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带着喘,滚烫得吓人。 修允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嗯……慢、慢一点……”她低哼着出声。 嘴上这么说,可身体却很诚实,柔软的内壁一次次收缩,像是在挽留他。他更深地撞进去,顶得她整个人往上挪。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却被他抓住手腕按在枕头两侧。 “李祐赭——!” 她瞪着他,明亮的眼睛里蒙了层水汽,他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眼睛,对于修允的叫骂声充耳不闻,一点又一点往下亲吻着,眼尾、脸颊、鼻尖,直到吻住她的嘴唇,声音全部堵在口中,只能发出难耐到像哭声的哼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动作忽然变得又急又重,就在她以为他会直接射在套子里的时候,他却猛地抽了出去。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迅速扯掉安全套,随手扔到一边,握住自己筋络虬结的肿胀性器,对着她的身体,低喘着射出来。 白浊的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有些甚至溅到了胸口和下巴,温热、黏腻,带着明显的存在感。 他射得很浓,量也多,顺着她的皮肤慢慢往下淌,把刚才被顶得发红的地方弄得一片泥泞狼藉。他射完之后还没完全软下去,用前端轻轻蹭了蹭她被精液弄脏的小腹,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痕迹。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混乱的喘息。 她盯着小腹上那些白浊,又气又恼,耳朵红得几乎要渗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祐赭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伸手把精液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抹开,声音痴迷:“真漂亮。”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身体,心里比被内射时更羞耻。这比直接射在里面,更像是被他彻底标记了一遍。 “不是!” 她要被气死了,他们俩到底还能不能正常交流。 “那是因为什么?至少也要让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我的气好吗?什么都不说,一直都在生闷气,修允觉得这样得过且过就能解决问题是吗?” 她现在真的佩服那些能谈恋爱的人了。动不动就要掰扯彼此“生气不生气,又为什么要生气”这种无聊又弱智的脑残问题,还有什么事情是那些情侣做不成的,能皆大欢喜地顺利结婚,也不过是对他们“爱情”的小小犒劳。 “行,那我问你。”她瞪着他,“你为什么动我手机。” 李祐赭只是安静了片刻,连廊上的阳光把脸上表情照得无所遁形,平静得冷漠,反问:“他找你了。” 没有否认,甚至都不打算为自己狡辩一下。 “你管他有没有找我!”她的声音又高起来,“你凭什么删我好友。那是我的账号,我的联系人,你凭什么替我做主。你是我爸还是我妈?你凭什么!” 吵着吵着韩修允的情绪越发上头,用力推了他一把,他顺着力道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面上蹭出两声闷响。这口气她憋了太久,从他生日那天到现在,或许更早更久远,她忍了又忍,如果不是因为李祐赭依依不饶、咄咄逼人、紧追穷诘、刨根问底、紧逼穷究—— 她大概能忍到消气的。 都怪他,全部都怪他。 “滚啊!”她吼道,“别再跟着我!” chapter42恋爱(微h 经此一役,李祐赭居然真的没有再往她面前晃悠。 就比如说:今天课间她去走廊接水,他正好从办公室的方向过来,两个人隔着半个走廊对上了一瞬,她还没想好是用白眼还是无视来应对,他已经拐进了教室后门,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早就该这样! 这几天她可以说是心旷神怡。连食堂的炸猪排也没那么油腻了,数学课也没那么难熬了,朋友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别人开学第一周都是一张张生无可恋的死人脸,只有她一个人眉飞色舞的。 韩修允让她们别管,智雅却故作玄虚地竖起一根手指:“诶,你们知道什么人最期待开学吗。” “什么啊。”知秀嚼着炒年糕,含糊不清地猜,“老师?家长?” 恩熙抢答道:“学校便利店!” “错,大错特错。”智雅摇摇头,神秘兮兮地看向对面的修允,嘴角慢慢翘起来,“是校园情侣啦。只有——”她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点向修允,“急着在校园里约会的人,才会那么期待开学。” 韩修允嘴里的牛奶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就不能是我想你们了吗?!” “咦—”三个人异口同声,恩熙对她说,这种话你就跟知秀说说好了,我们两个实在无福消受。智雅也说,朋友之间说话不要搞得像同性恋一样,好诡异。说完两个人端着盘子赶紧跑了。她又看向知秀,女孩只是嚼着年糕,冲她挑了挑眉毛,口齿不清地说:“只有我是最爱你的,你知道吧。” “好恶心,我看到你口水了。”她龇牙咧嘴地嫌弃道。 知秀扭过脸:“我不爱你了。” “哎呀不恶心不恶心,”修允赶紧抱着她的胳膊,“我的知秀就可爱了!” 知秀点点头:“那我再爱你一次吧。” 体育馆的看台上,两个女孩并排坐着。底下的篮球场里,一群男生正打得热火朝天,球鞋擦过木地板的尖啸和进球的叫喊声此起彼伏。知秀望着那群上蹿下跳的身影,笑着吐槽:“叫得好像猩猩。” “长得也像。”修允歪头倒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好困……” “我也有点…….”知秀跟着打了个哈欠,突然说,“诶,我们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空床吧。” 她有气无力地说:“别去了,肯定没了,那里很抢手的。” “行啊你,睡出经验了啊。” “我和柳校医关系特别好呢,”修允随口讲着,“我还告诉她,等她不想在学校里当校医了,就来我们家当家庭医生吧。我早就看那个老头不爽了,动不动就让我去他的医馆理疗身体。真是疯了,我才十七,又不是七十。” 知秀故作夸张地感慨:“哇,我求你别害柳校医了。全校学生都没你一个人难搞。” “滚。” “现在躺在我肩膀上的人可是你。” 她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好像真的准备休息。知秀也安静下来,望着台下。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有谁吹了声口哨,稀稀拉拉的喝彩声散在看台四周。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压低了声音问:“诶韩修允,你睡着了吗。” 韩修允没睁眼:“你说呢权知秀。” “……我——诶算了,没事,你睡吧。” 修允睁开眼,抬着眸看她:“你想说什么啊。” “就是、”知秀一咬牙,把话全部讲出去,“就是你和班长分手了,现在是全心全意跟那个关怀生在一起了,对吧。” “什么、什么分手!”她一下把脑袋抬起来,差点撞上知秀的下巴,义正词严地告诉她,“我再说一遍,我们没在一起,没在恋爱,也不可能恋爱。” “好好好,”知秀往后躲了一点,双手挡在胸前,生怕她把唾沫星子喷自己脸上,“没恋爱没恋爱,那你们是断交、断交了可以吧。” “差不多吧。” “行……”知秀顿了一下,在心里想着,如果只是断交,那绝对撑不过一周就会和好,她总有一种预感,不管两人恋爱与否,真的会纠缠彼此一辈子,这难道就是别人口中的命运吗。她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又问道:“那你和关怀生呢,是正常恋爱关系吗。” 修允没有立即回答,犹豫了几秒,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要是觉得我们在恋爱,那就算是恋爱吧。” “好吧,那我就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乌鸦嘴权知秀这次终于说好话了。” 知秀把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肩膀上,动作有点重:“闭嘴吧你!” 修允顺着那股力道歪下去,鼻尖蹭到知秀校服上淡淡的柔顺剂香味,又低声说:“只告诉你了,要保密哦。” 知秀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说话时头顶传来轻微的震动:“放心吧。” “嗯。” 安静了没一会儿,她又抬起脑袋。笑嘻嘻地看着知秀:“你也放心吧。” “放心什么?” “我就算是恋爱了,也最爱你了。” 知秀愣了一下,也笑起来,伸手把她的脑袋又按回自己肩膀上:“我也是哦。睡吧,打铃了我叫你。” …… 周五午休。 她和梁时理待在一间空的器材室。随手打开储物柜,拿起一个网球拍掂量了几下,转头问他:“你会打网球吗?” 他诚实地摇摇头:“不会。” “那我教你吧。”她笑着转身,嘴角翘起一个轻盈的弧度,“周六怎么样,你早上有空吗。” 他又摇摇头:“周六上午在便利店,下午六点还要去烤肉店。” “那周日呢。” “跟周六一样。” 她的表情立刻落下去,转过身把球拍塞回柜里,语气不明地说了句:“你可真忙。” “抱歉。” 韩修允猛地转身看他:“能不能少跟我说两句抱歉。” “抱——”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吞回去,喉结滚了一下,“我会注意的。” 她翻了个白眼,“砰”得一声合上柜门,铁皮柜门震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器材室里荡了几圈回音。 梁时理攥了下手心,指尖陷进掌肉里,试探地开口:“如果是那种事……我现在也可以——” 修允关门的动作一顿,微微偏头看着他,侧脸映着从玻璃窗照进来的日光,饱满粉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哪种事。” “就是那种…….亲密的事。” “性事?”她语气平淡又轻佻。 他被噎了一下,耳根烧起来,声音却不退:“……是。” 她突然笑起来,笑意从嘴角慢慢漾开,露出那对标志性的兔牙,眼尾微微弯起,却不显得天真,睛珠黑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墨石子,反不出一丝光,盯着人看时总有种被什么东西从阴影里窥视的错觉。 漂亮,但漂亮得不安全。 脚步慢慢靠近,鞋跟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吱呀声。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她停在他面前,漂亮的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贴着他微凉的皮肤,掌心下能感觉到他咬肌紧绷的弧度。 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当然不是怕,是某种更复杂的、他自己也无法命名的期待。 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她的声音和她身上的香气全部都传入感官。 “那就辛苦时理了。” 女孩坐在桌上,双腿自然垂下,裙摆被轻轻撩到大腿根部,光裸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跪在她身前,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仰起脸时眼神湿漉漉的,几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手指轻轻扶住她的膝盖,指尖微微发抖,温热的呼吸先喷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舌尖探出时几乎是颤抖的,先轻轻碰了碰外侧柔软的唇瓣,湿湿热热地舔了一下,随即又退开半寸,像是怕自己太急躁。 她轻轻出声,腿微微并拢又分开,足尖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梁时理这才更敢靠近些,双手托住她的腿根,把它们分得更开一点,整个人几乎埋进她的腿间。鼻尖贴着她的穴肉,舌头再次探出,这一次更认真,从下往上慢慢舔过整道缝隙,舌面宽厚而湿热,把她已经微微湿润的地方全都覆盖住。 他舔得细致又讨好,每一次都把舌尖收得柔软,先沿着外侧轻轻舔吮,再慢慢挤进两片花唇之间,找到那一点已经微微鼓起的地方,用舌尖极轻地打着圈,一下下卷着、吸吮着,发出细微的水声。 “哈……嗯……”她的手指在他发间收紧了一点,腿根轻轻发抖。 他立刻抬眼看她,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见她没有推开,反而把腰往前送了送,便贴得更紧了些,整张脸几乎都埋了进去。舌头更用力地探入,卷着那一点敏感的阴蒂反复舔舐轻吮,偶尔用唇瓣包住它轻轻吸吮,发出湿软的“啧”声。 修允的气息逐渐混乱,他却像生怕自己不够好似的,一边舔吸一边用带着喘息的声音问:“舒服吗……?再深一点可以吗……” 不等她回答,少年又把脸埋得更深,舌头几乎要探进那道已经湿透的入口,一下下往里钻,又退出来去照顾上方那颗肿胀的花珠。唾液和她的体液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也不在意,只是乖顺地跪着。 她????????????????????????????????的大腿轻夹着少年的头,脚尖也微微绷紧。 就在即将迎来最汹涌的欢愉时,敲门声响起,还有呼喊她名字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低声骂道:“啊真是的……烦死了……” chapter43教训 身后的门一合上,就只有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修允走得稍快一些,从背后看去,能看到她领口内凸起的脊骨,还有脖颈后侧浅淡的红痕。 李祐赭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 “诶,知秀!” 他抬头望去,权知秀站在楼梯口,喘着气,大概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额前的刘海乱糟糟地贴在眉毛上,看见修允就举起胳膊用力挥了挥。修允小跑过去,一下抱住朋友的胳膊,仰起脸笑起来,露出那两颗兔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李祐赭看不到她的朋友回了什么,只捕捉到女生瞟了自己一眼,又很快收回去,佯装无事发生。 修允挽着朋友的胳膊,亲昵地往楼下走,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仿佛她身后只是空气。 李祐赭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转过楼梯拐角,那截晃动的发尾也一并消失了。 他在想,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给过自己好脸色吧?不,更早之前就没有了。笑不笑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对他的态度向来是横鼻子竖眼,一点不如意就甩脸色。她对谁都这样吗?不是。对她的朋友,还有——那个蜱虫——她也能好声好气地说话。 凭什么。 他为她做得还少吗。 影子被拉成很长的一条,孤零零地投在墙壁上。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过美好,他觉得自己套在最外层的那张好皮囊正在被灼烧着,从里往外,一点一点地焦黑、卷曲、剥落。 李祐赭望向窗外一片晴好,不适地眯了眯眼。 对了,那只蜱虫。 一个靠她施舍过活的可怜虫,吸着她的血,占着她的时间,还把她蛊惑得晕头昏脑。 活在下水道里的东西,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不是吗。 又拐过一个楼梯转角,影子拉长又缩短。 知秀突然没了声音,良久,她问:“你和班长和好了?” “没啊。”修允转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过了几秒,她又开口,“刚才午休,我们在体育馆打牌。班长过来了,问我们你去哪了。郑植宇说看到你和关怀生一起走了。” “这样啊。”修允像是根本不在意,随口问道,“你们怎么跟他一起打牌了。” “正好碰到,就一起玩了,人多更有意思嘛。” 她哦了一声。知秀偏过头看她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你和班长,真的没事吧。” “没啊。”韩修允有些奇怪地回看她,“我们能有什么事。就算他真的看不惯我,总不至于打我一顿吧。” “是你看不惯人家吧……” “相看两厌,懂吗。”她撇撇嘴,把头转了回去。 知秀笑笑,换了个话题:“诶对了,下午体育课,我们逃掉吧。” “我正想跟你说呢。”修允把她的手臂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往她身上贴,“郑植宇还在体育馆吧,马上找他请个假好了。” 她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了掏,指尖夹出两张迭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在她面前一晃:“看看这是什么。” 韩修允惊呼一声,去拿她手里的请假条:“知秀!我真的好爱你!” …… 体育老师只是象征性地带着学生们挥了几下网球拍,就吹哨宣布自由活动。网球筐被拖到场地边上,没几个人去拿,大部分人都三三两两散开了。李祐赭坐在看台椅中,有同班的男生抱着篮球从下面喊他,班长,来打球吧!他摇摇头,温和地笑了笑,说你们玩吧。 中场休息,郑植宇几个人从下面跑上来,汗淋淋的,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大剌剌地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灌了几口水,抹了把嘴角,忽然提起:“今天午休,那个特困生是和韩修允在一起吧。” 李祐赭轻嗯一声,视线仍落在底下的球场上。 “哇,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郑植宇拧上瓶盖,把矿泉水瓶往旁边一放,刻意地夸张道,“韩修允怎么想的,居然要跟那种蛀虫打交道。不觉得恶心吗,每次看到他,我都要绕着走。” 旁边的人立刻帮腔:“光是想一下我就起鸡皮疙瘩了。学校也真是,什么人都能招进来。” 李祐赭依旧望着台下,淡声说道:“或许,是蛀虫缠着修允不放呢。” 几个人同时噎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不到半秒,又争先恐后地接上:“对对,肯定是那个特困生缠着韩同学。” “韩同学就是太善良了,脸皮薄不好拒绝,肯定不是她主动找那种人的。” “没错没错,这种人不教训一下,真以为自己能跟我们待在一个层级里了。” 郑植宇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真是想好好教训一下这种不懂规矩的狗崽子。” 话音落下,看台上忽然安静了几秒。李祐赭的视线从球场收回来,不咸不淡地扫过这几张脸。他们都不说话,也没动作,就那样坐在他旁边,像一群等着哨声的狗。半响,他像是没忍住似地笑了一声,很短,从唇间溢出来,连眼睛都没弯。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他说,“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几个男生相互看来看去,心领神会地咧开嘴,连连点头,说“就是就是”,“没有规矩的狗早该被教训了”。 李祐赭站起身,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校服衣摆,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像给圣像刷了一层金泊。他垂下眼睛,对郑植宇说:“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班了,郑体委。” 他迈下两级台阶,又像忽然想起来一样偏过头,温声叮嘱他们:“我们是这周最后一节体育课,记得把体育馆的卫生打扫干净。” “最近在评优秀班级,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扣分。”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乌泱泱往体育馆的大门走去。 梁时理也不例外。 “梁同学,帮我们打扫一下卫生吧。”郑植宇脸上挂着那种很亲切的笑,像是真的在请同学帮忙搭把手,“有几个同学去放器材了,人手不太够。” 装满器材的推车停在不远处,扫把就竖在门后,谁也没有去拿。他点点头:“好,需要我去拿卫生用具吗。” “不急。”郑植宇摆摆手,朝他走过来球鞋在地板上磨出吱吱的声响,“等人走完再去拿也不迟,你应该不急吧。” “不急。” 几个男生站得分散,高矮胖瘦都有,有的靠着墙,有的坐在看台第一排,手里转着球拍。梁时理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似有若无的,飘过来又移开。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那个,我去拿东西吧。” 郑植宇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了压,梁时理的肩膀被按得一沉:“梁同学啊,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呢。” “啪”得一声脆响,他的头被狠狠打偏,耳鸣声先疼痛一步传入大脑。 这只是一个开始。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先是用手拍他的脸,左右交替,力道一次比一次重。梁时理下意识抬手护住,却被人抓住手腕往后掰,脸彻底暴露出来。耳光和拳头接二连三地落下来,唇角裂开,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有人踹了他一脚,正好踢在小腿上,梁时理一个踉跄跪下去。郑植宇从器材筐里抽出球拍,在手里掂了掂,拍面在空气里挥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你爸妈大概是没教好你,”他慢悠悠地说,语气像在施舍,“所以我们好心替他们教训一下。让你记住,作为社会底层就该安分守己,别总想着往上爬,更别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晃来晃去。” 下一秒,球拍结结实实地砸在梁时理的肩背上。第一下还只是闷痛,第二下、第三下就带着破皮的声音了。他试图蜷缩,却被人从后面拽住头发抬起上半身。球拍又接连落在腰侧、大腿和手臂上,有人故意瞄准他护住头部的手臂,一下、两下,直到他再也抬不起手。 “摆不清自己位置的人,最该被好好管教。”郑植宇一边打,一边用几乎闲聊的口吻继续说,“家里穷就算了,还敢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地活着?你以为努力就能翻身?很会做梦啊。” 球拍专挑软肉和骨头缝隙砸,腰眼、后背、上臂内侧,每一下都用了力。他蜷在地上一声不吭。他从来不会在挨打的时候说话。出声只会让他们更兴奋。梁时理疼得发抖,也只是喉咙里挤出一点压抑的痛哼,鼻血和口水混在一起滴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的拳打脚踢终于停下。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郑植宇停下动作,掏出手帕,随意擦着拍子上的血痕,随手扔进旁边的框子里。他看了眼地上蜷缩的人,又把体育馆的钥匙扔过去,钥匙落在梁时理身边,发出一声丁灵轻响。 他半蹲下来,声音仍旧带着笑:“锁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们很贴心吧?哈哈哈,不用感谢我们哦。一定要记住今天的教训,下次再摆不清位置,可就不是这点疼能解决的了。” 梁时理盯着他,眼神暗沉,像一条被打断了尾巴的野狗。郑植宇被那眼神刺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抬腿就朝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看什么看。” 那一脚又狠又重,眼前炸开一片白光。他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忽远忽近,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有人从后面拉住郑植宇的胳膊,把人往后拽了拽。 “他都让我们别太过分了。” “别太上头了植宇,你忘了之前那个金勋大了吗?” “别闹太大,收着点。你也想去委员会喝茶?” 还有人附和着,声音压得很低,疼痛也麻痹感官,梁时理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几个碎片,“金勋大”“劝退”“别太过火”。 郑植宇低声骂道:“操,你们是李祐赭的狗吗?” 说完,他抬脚在梁时理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背上又踩了一下,才抬步离开,那几个人也窸窸窣窣地跟着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体育馆彻底安静下来。 梁时理慢慢撑起身子,看着血一滴一滴从鼻尖落在地板上,洇成深红色的小圆点。伸出手去擦,没有擦掉,反而把血抹得更开了,手掌上全是黏糊糊的红。 盯着手心里的血迹,疼痛似乎都在消退,良久,他从口袋里掏出已经锁屏的手机,体育馆中回荡起悠长的响铃声。 chapter44病休 坐在警察局里,那些穿着制服的警员来来往往,偶尔会来个凑热闹的,停在他面前问一句“学生,你怎么了,被什么人打了?”他只是摇头,不说话。 梁时理低着头,额前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被打破的嘴角,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负责他的警员拿着几张表走了过来,说话语速很快,我们联系你父亲了,但没接电话。你母亲呢,不在国内是吧。行,马上你班主任来接你。我手里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你现在把这个表填好,我等下过来拿。 男人把一张登记表和一支圆珠笔放在梁时理旁边的椅子上:“写清楚点,把时间地点和经过都写上。别漏。” 班主任来了,扫过梁时理肿起的左眼和裂开的嘴角,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说:“先跟我走吧。” 外面的天已经全暗了。 车内,班主任低头插钥匙点火,车子发动。他问:“你把他们几个的名字都报上去了吗。” 他沉默地点头。 良久,老师长叹了一口气,拐出警局那条窄路,汇入主路车流。 “时理啊。”他语重心长般地开口,“上次金勋大的事,学校为什么处理得那么快,你知道吗。” 梁时理没应。 “不是因为你那点伤。是因为有人递了话,是上面的人。”老师瞟了他一眼,“那种程度的小打小闹,放在别的学生身上,顶多就是写份检查。能闹到劝退的,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比你更想让那孩子滚。”他自问自答,“这次你不经过学校,直接报了警,我实话告诉你,你这顿打,白挨。回执单也会发到学校,可那几个人今天为什么没来警局,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报警的事已经传回学校,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怎么又是你出事了’。” “学校最怕的不是学生被打死打残,是事情传出去砸了辉元高的招牌。所以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压回学校内部消化。最后的结果,也就是那几个孩子各写一张检讨,什么社会服务,什么停课,做做样子。” “但是你呢?你会被叫去谈话,问你为什么要绕过学校直接报警。委员会的那些人会很和气,很体谅你,然后劝你签一个不再追究的协议。你不签,有的是办法让你家长替你签。” 红灯,车停在斑马线前,班主任偏过头,少年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始终沉默。 “你没错,错的是他们。但在这个社会,错了的人,不一定受罚。 “你明白我意思吗。” 后座安静了很久,久到老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旁边传来声音,又低又哑。 “老师。我明白的。” 车停在他家巷口,老师熄了火,没有立刻开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好一会儿才开口:“时理,你撑过这一年。等明年十一月考完试,考个好大学,就解脱了。他们那些人,以后跟你不会再有关系。” 梁时理没应声,轻轻点了点头。 老师又交代了几句,说学校那边会给他办一周的病休,让他在家专心养伤。又说他家长那边学校会继续联系,有消息会通知他。梁时理都听着一一应下,声音很轻,像是没有力气提起来了。直到老师说“课程笔记我会让班长给你送来的”,他忽然动了一下。 “可以让其他人来送吗。” 老师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行,你要让朋友来送吗。” 他点了下头:“嗯。” “哪个班的学生。” “不是。”梁时理抬起眼,“是韩修允同学。她知道我家在哪里,麻烦您把作业笔记交给她吧,谢谢您。” 车内安静了几秒。老师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学校要是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 …… 周一,气温骤降,令人心烦意燥的夏天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但韩修允并没有感到开心,新的一周刚开始就被老师喊到办公室私谈,但因为自己做过的坏事实在太多了,她完全不知道是哪件被抓包了,现在那颗心脏都快跳出去了。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她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最坏结果,准备老师一开口就先装乖。但班主任只是从一堆教案里抽出一只米色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班主任说,“梁时理同学的课程笔记。他请了一周病休,这是他接下来几天要补的各科内容,你辛苦一下,把这些送到他家去。” 韩修允愣了一下,这不是班长该干的活吗,为什么不是李祐赭去送?不过,让他去送也是在不安全,但更大的问题是,为什么要她送啊,不会是老师发现了什么吧? 班主任说:“梁同学特别跟我提了,说让你去送,他说你知道他家在哪里。” 点名要她去,什么意思,她看起来很像跑腿的?还是他有什么话不方便在手机上聊,非得让她去一趟。 “我知道了。” 班主任点点头:“行。那你今天放学送一趟吧,辛苦你了。” 她走出办公室,知秀正靠在墙上等她,看她出来赶紧凑过来:“怎么回事?他没训你吧?” “没。”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纸页在里面轻轻作响,“让我送笔记去。” “给梁时理吗?”一下就猜到了,毕竟班里今天就他自己请假了,知秀还是有些意外,“这不是班长应该干的活吗,怎么会让你去。” “可能是老师比较信任我吧!”她得意地说,“太好了,今天不用去补课院了!” 知秀撇撇嘴,斜眼看她:“我看啊,是老师发现你们两个的小秘密了” “滚啊,乌鸦嘴!” …… 金司机把车停在巷口,韩修允让他等着,自己推开车门下去。 傍晚的风灌进来,比白天更凉,空气里有股雨要来之前的腥气。巷子又窄又深,两边的旧楼把天挤成一条灰蓝色的缝,电线从头顶横过去。 公寓楼的门禁是坏的,轻轻一拉就开了。他家在三楼,不算高,越往上走,空气里的酸霉味越重。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把眼睛凑到猫眼上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正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一股消毒水混着药膏的气味就涌了出来,她怔忡住,看着门口削瘦颓靡的男生。 原本俊秀白净的脸上青紫交接,左眼角有一道结痂的口子,下面瘀着青黄,嘴角也破着,唇瓣上几道干涸的裂口。他穿着件黑色的旧T恤和长裤,全都松垮地套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也都是伤痕累累,胳膊上缠着纱布。 韩修允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了好几种他生病的可能,感冒、发烧、或者是就是单纯的不舒服,没有一种和眼前这个画面对得上。 “……你怎么了?” 梁时理没说话,抓着门沿的手指慢慢收紧,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他把门让开一点,嘴角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点笑,但疼痛又所有动作倒逼回去。 “没事。” 梁时理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无名的紧张让他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唾液,腥锈的血腥味滑进喉咙。 “你要进来吗,修允。” chapter45帮助 她坐在沙发里,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到拘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目光不自觉环视起四周,客厅很小,光线昏暗,茶几上摊着几盒拆封的药膏、纱布、棉签,空气里浮着一股药水混着消毒棉球的气味。 一杯水被放在面前,她赶紧说:“我不需要什么,你别来回动了。” 梁时理摇摇头:“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他坐到旁边,隔了一些距离,身体微微弓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交迭在一起,沉默不语。 韩修允忽然说:“还是学校里的人对吗。” 他还是不说话,她更加笃定:“就是学校的学生吧,都是谁?” 梁时理还是垂着头,始终不愿意告诉她,修允有点急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我能帮你,但你至少也要告诉我都是哪些人吧?” “……我、我不想——”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不想总是给你添麻烦,忍过去就好了,反正明年就毕业了。” “哈?”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要是真的不想给我添麻烦,就不该叫我来。” “你到底怎么想的?” “抱歉。” 她烦躁又无奈地说:“我说过多少次了,能不能不要总是给我道歉,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梁时理不敢抬头。 他恐惧抬头会看见她眼睛里的嫌恶,却又在痛的时候格外想见她。每次睡不着,就翻出她的社媒,看每一张照片,看很久。她是他在这间黑屋子里唯一能想到的、带光的东西。是他的精神鸦片,明知道是饮鸩止渴,但太痛了,痛到顾不上下一步会怎样。 只想离修允近一点,再近一点。 良久,她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便吧,你不想说就算了。”低头看了眼表,“我要走了,司机还在外面等我。”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又说:“等你回校,我会把校园暴力申诉表给你。写好之后,我可以让专员交给校委员会。” “如果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修允看着他脸上的伤,“就像你说的,忍过去就好了。” 可人又能忍几次呢。 玄关的灯光照亮少年的脸,那些伤在光下变得更加清晰。他没有看她,眼睛垂着,嘴唇泛白又干涩,最后点了点头。 “谢谢你,修允。” …… 翌日放学,司机接过她的书包,告诉她崔代理在车内等她。 韩修允弯腰坐进后排,副驾驶上的男人转过身来,将一个印着校名的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她接过来,目光“校园暴力申诉表”几个字上,轻唔了一声:“辛苦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安静片刻,崔代理又说:“如果有学生对您进行不正当行为,您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走这些繁杂的流程。” “不是我。”她摇摇头,却依旧看着手里的表格。 “是我朋友。” 半响,她才掀起眼皮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 韩修允又低下头,把表格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那就好。” “我马上要去补课院,需要顺路送您一程吗。” 崔代理立即说:“不麻烦您了,我有开车来。” 她点点头,将信封收进书包夹层。 “再见。” 晚上在家,佣人敲了敲她的房门,隔着门板轻声说先生在书房等她。推开那扇虚掩的胡桃木门,她说:“晚上好,爸爸。” 韩继廷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晚上好,先坐下再说。” 她坐在他对面,面前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沉甸甸地铺在桌面上,意外地把父亲的脸照得温和。但修允却无意识地抱起手臂,视线不聚焦地落在面前那迭文件上。 “开学有一个星期了吧,怎么样?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她摇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我听崔代理说,你有向他要申诉表。”韩继廷问,“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她立刻反驳:“我记得我有告诉他,是朋友要用。” “崔代理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但修允一直是个很独立的孩子,遇到事情总喜欢自己消化。所以爸爸很担心,修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却不敢跟大人们讲。” 所以,这就是她不想直接去处理这种问题的原因,简单的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只是想要一张申诉表,崔代理就会上报给父亲,父亲就会把她叫进书房,用那种“我们在担心你”的语气旁敲侧击。 好像她做任何事都需要被解释成某种暗示、某种危机、某种需要被成年人介入的异常。 当然,她也绝对不会蠢到再去找李祐赭第二次,尽管他是校董子女。 再来一次,她怕自己连骨带血都被他吃干净。 “没有,只是想帮助朋友。”修音很罕见地反问父亲,“我应该不算做了什么错事,对吧。” “当然不是。”韩继廷笑起来,眼尾堆出几道细纹。他把眼镜折好放在桌角,双手交迭搭在膝上,认真地看着她,“我们的修允不仅遗传了妈妈的漂亮,也遗传了妈妈的善良,这是件很好的事情。回去吧,我就是问一下。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要及时告诉爸爸。” 修允点点头,慢慢站起身。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又回过头:“爸也早点休息吧。” 韩继廷的笑更温和了些,像是突然多了一些真心的笑意:“好。” 这一周意外地过得很快。 不出知秀所料,他们果然又和好了。具体是怎么和好的,她也知道,只知道周一周二还互不理睬的两个人,到了周三已经开始在走廊上说上话了。 果然,命运要是想让你跟某个人纠缠不清,就会在两人之间绕上无数根看不见的线。 周五午休,李祐赭把修允叫走了,说是有事找她。智雅托着脸,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问:“所以,她到底在跟谁恋爱。” “啊?修允有恋爱吗。”知秀装傻充愣,“我不知道呢。” “你演技好烂。”智雅斜眼看她,“你一装傻就爱眨眼睛,自己没发现吧。” 恩熙也帮腔:“知秀啊,智雅可是情感专家。有什么细节是她发现不了的呢。” “我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什么恋爱专家。”知秀继续打马虎眼,一直不看她们,“你们要真好奇,直接去问她不就好了。” 智雅摇了摇食指,说:“修允的嘴比你还严,我们俩可不会自讨没趣。” “我的嘴也很严好不好!” “还是会有大嘴巴的时候呢。”恩熙说。 知秀大喊:“放心吧!我就是真的知道什么,也绝对不会告诉你们两个的!” “看,你果然知道什么吧!”智雅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脖子,“快快如实招来!” 知秀梗着脖子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chapter46回答(微h 亭廊外的银杏叶金黄灿烂,有不少学生会将它们拾起来夹进书页里当书签,修允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找一片最漂亮的带回去。 “修允。” 她抬头看去。李祐赭站在音乐教室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半边身子浸在从廊柱后斜射过来的光里。 “我们进来说吧。” “你想说什么。” “先进来。” 她又不是傻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你要真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清楚。” 李祐赭看着她,没再重复,几步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了那间教室。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锁舌咔哒一声扣死,他反手把门反锁。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几道细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她的后背抵在讲台边沿,还没站稳就抬头瞪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因为没什么好回的。”她说,“我那天就跟你说了,我送个笔记就走了。” 这周叁,他在走廊拦住她,问她是不是去看了梁时理。她说老师让我去的。他又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她刚准备回答,突然想到,她凭什么要跟他交代那么清楚,搞得像查岗一样。于是她丢下一句“不知道”,扭头就去找知秀了。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天晚上李祐赭很少见地给她发了连续叁条消息,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去他家,老师为什么会让你去送。 她当然一条都没回。 李祐赭对梁时理的关注几乎到了某种偏执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恶意的提防。 “所以,这次打算怎么帮他。” 韩修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讥讽:“这不关你的事吧?除非你也干了。不过我想,你还不至于干这么掉价的事,对吧。” 盯着她那张倔强的脸,他发现了,韩修允有时候是真的蠢,但凡稍微有点眼色,就不该在这种私密空间去刺激一个可以轻而易举压制她的男生。 他有时候真的很疑惑,这样愚钝的她,为什么身边还是围着挥之不去的苍蝇,一拨接一拨,怎么赶都赶不干净。 他甚至还会荒唐地怀念小学那段时光,那个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可那段时间又让他心生厌恶,权知秀就是在那时闯入,又毫无疑问地在她心里留下重要的印记。 他一直在跟无数人分食她的注意力,站在一场永远不会散场的宴席上,也永远决不出冠军。 脑子里全是这些,越想越乱,越乱越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一面被闷住了的鼓。 李祐赭的声音从暗处落下来,很低,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你为什么总要跟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扯上关系。” 他的眼神有些散,那层琥珀色变得又深又稠。 “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的废物,装傻卖惨博取你的同情。然后呢,你的同情能救他几次。” “他们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注意的。” “我交什么朋友,跟你有关系吗。”修允仰着头,心跳快得发慌。 他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她看不见门,看不见光,只看得见他逆光下清晰又晦暗的轮廓。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李祐赭迄今为止,所有不可思议的暴怒、控制和反复无常,全部指向同一种东西。 纷乱的心绪翻涌,良久,她张了张嘴,试探着说道:“李祐赭……你不会是在嫉妒吧?” 李祐赭没有回答,微微低点头,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女孩瞬间偏过脸,却又被他强硬地掐住下颌扭回来。 嘴唇直接撞上来,舌尖顶进来,卷过她的上颚,又用力吮住她的下唇,牙齿轻轻磕到她的唇瓣,痛了一下。 修允挣扎着想躲,他就用另一只手扣住她后颈,固定住,继续加深这个吻。舌面扫过她的上颚又缠住她的舌,吸得又深又密。 空气被挤出去,她只能从鼻腔里喘出短促的气。 李祐赭松开一点,湿润的唇还贴着她的,像是真的很疑惑地问她:“为什么修允总要躲我呢?” 韩修允喘着息,没有回答。 他重新吻下去,这次更重。手从她后颈滑到锁骨,再往下,隔着校服衬衫按住一侧乳房。指腹揉了两下,便去解扣子。两颗解开后,手直接伸进去,握住那团软肉,拇指碾过已经微微挺起的奶尖。 “别……”她刚吐出一个字,他已经低头咬住那颗乳珠。 湿热的口腔包住它,舌尖绕着打转,用力吸吮。牙齿偶尔轻轻刮过顶端,带来细密的刺痛和更强的刺激。另一边也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唾液沾湿了乳晕,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出一点光。 他一边吮咬,一边用手托着那只乳房往上送,让它更深地没入自己嘴里。 韩修允的背脊抵着讲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肩上的衣料。乳尖被反复吮吸、舔弄,热意从胸口往下窜。 他终于松开,嘴唇湿亮。手往下探,掌心贴上她大腿内侧,分开它们,指尖先碰到湿润的缝隙,确认了,才俯下身。 少年半跪在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腿根,把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一点,舌尖直接舔上那道紧闭的肉缝。 先从下往上慢慢刮过,舌面贴着阴唇内侧的嫩肉,把溢出的水液卷走。接着抵住上方那颗已经充血的阴蒂,绕着它打转,再用力吮吸。牙齿偶尔轻轻磕到,带来尖锐的快感。 黏腻的水声啧啧作响。 韩修允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用力抓了一把,想把他的头推开:“滚啊!” 李祐赭没动,反而把她的腿分得更开,两根手指更深入地钻进穴口,来回抽插几下,再退出来专心揉捏那颗肿胀的阴蒂。 他抬眼看她:“他可以,我就不行是吗?” 韩修允选择沉默,快感却一阵阵往上涌, “哈……”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身体颤抖,腰微微弓起,下面涌出来一股又一股清液。 李祐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手帕,将那些淫液一点一点擦净,还可以说是温柔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装,像是在打扮娃娃,这边把她的衬衫衣领拉平整,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秀丽明亮的眉眼。 可他的神情看起来平静到冷漠,语调平得毫无起伏:“谁让你更爽。” 她依旧沉默,只是气息还有些混乱。 少年捧起她的脸,两个人的呼吸又纠缠在一起,湿热黏腻。 他又问:“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也没回答我,不是吗?” 当然,她很清楚李祐赭不会回答。 但无论他承认与否,都不重要了。 反正无论是行动还是语言,都在告诉自己答案了,不是吗。 …… 教堂内院环绕着翠菊,众人垂首,声音层层迭迭升起。 主基督,求将更多的爱赐我 俯听我屈膝之下的祷告 这是我心底恳切呼求 求赐祢更多对我的爱 韩修允望着墙上高悬的十字架,敷衍地张合着嘴巴,这些祈求主爱、认罪悔改的诗歌让她难以唱出声。 她想,身边的男生也应该跟自己一样。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宗罪被他们犯了个遍,这样的人,也能和其他人一起求主垂怜吗。 但李祐赭依旧虔诚地唱着赞美诗。 晨光落在他俊丽精致的脸上,竟然会映照出一种非人的失真感。 圣洁得不像话,也荒谬得不像话。 如果这样做样子也能被上帝原谅的话,那撒旦只要忏悔了,是不是也能上天堂了?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合唱声落下,祷告环节开始,众人纷纷闭目垂首。修允也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越握越紧。 拜托了,虽然我做了很多浑事,但李祐赭这样的烂人都能成为祢的信徒,也麻烦让我也上天堂吧,阿门! 这次的祷告她格外认真,眉头都皱起来了。 结束后,人们在长椅间缓缓散开,李祐赭侧过身,看着她:“修允今天的祷告很认真呢。” “有吗。” 他们往并排往教堂门口走去,李祐赭点点头:“以前都是低着头发呆,这次是在向上帝许愿吗?” 她点点头,轻唔一声。 “许了什么?” “希望全天下的贱人都去死。”她微笑着回答他,“也祝你早点下地狱,阿门。” 李祐赭张口要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先从人群那头传来:“祐赭,我们要走了,等有空再和修允一起玩吧。” 韩修允迅速收好表情,朝走来的女人欠了欠身:“美慧阿姨。” 李美慧微笑着朝她点头:“修允啊,我们今天还要去墓园,就不和你一起了。” 她怔愣了几秒,猛然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下意识看了眼李祐赭,又赶紧说:“不用管我的,我一会儿打车回去就好。” “再见,美慧阿姨。”修允再次欠了欠身,姿态乖顺又端正。 她顿了下, 又说:“再见,祐赭哥。” 他们坐进车里,李祐赭车窗望出去。 修允站在台阶上,素净的黑裙压得她肤色更白,纽扣系到领口的最顶端,裙摆盖在膝盖下方,只露出纤长的小腿。双手背在身后,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过于安静的表情显得有些空洞淡漠,端正地站着,像一名过于年轻的十二门徒。 除了校服,她已经不会在自己面前穿裙子了。现在穿了,倒像个会让信徒们心生敬畏的使者。 母亲在另一边坐着,低头翻看着经文。 李祐赭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食指的第二块骨节上有着一圈结痂的牙印。 他记不准这是修允什么时候咬下去的。 教堂门前的身影越来越小,小成后视镜里一枚模糊的黑点。而骨节上的咬痕似乎正在慢慢收紧,像一枚不会脱落的刻痕。 chapter47朋友 今天是父亲的十周忌。 说实在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叫什么,他都快忘了。 李祐赭半蹲着身,用一块湿巾擦拭石碑上的灰尘。石刻的凹槽在这么多年的风吹雨打里变得粗糙,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那些字迹的边缘已经钝了。 故 黄炳成 19xx.03.04—20xx.08.18 归往天堂,永远怀念 母亲将白菊花搁在碑石下方,直起身,双手交握在胸前,垂下头,没有叩拜,没有恸哭,只是平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念了一句:“阿门。” 可是,自杀的人真的能上天堂吗?李祐赭想,父亲犯了本罪,没有人能确定主是否接纳了他。 直到现在,他都不清楚父亲的死因。或许是集团里的某笔烂账,也或许是来自家族中那份共享荣耀后便必须承担的重压。 在听到黄炳成的死讯时,年幼的李祐赭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他知道,自己应该为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挤出一些表情才正确。不可置信、震惊、悲伤,也许应该循序渐进,但最大的难题是,他流不出泪。大人们只当他被吓到了,说孩子还小,不懂什么是死亡。 总是干练强硬的姨母把他抱在怀中,温声安慰:“祐赭,爸爸只是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很爱你,他永远都爱着你。” 而母亲只是站在一旁,依旧平静地望着某处,没说一句话。 不,不会爱我的。 李祐赭看着李美慧冷漠的侧脸。 爸爸妈妈并不爱我。 葬礼是个晴日,艳阳高照,暴晒让正装出席的人们汗流浃背。 结束时,他听到有不少人在抱怨挖苦打趣。 “这什么鬼天气,比他的婚礼日还灿烂吧。” “这家伙的好运气全都在他婚礼那天用完了。” “哈哈哈,我看是从他和李美慧认识那天就用完了吧。” 他们说得没有错,但又没有全对,更准确点来说,黄炳成的运气从他迈入Sovus总部大楼那刻,就已经消耗完毕。 但哪怕消耗完毕生的幸运,他只是在集团中的一名普通干事。或许是他已经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考上了首尔大,又顺利入职SV Group,能在会长身边工作。 可那也只是触碰到了天花板而已。 而李美慧站在天花板之上。 李祐赭对李会长的称呼一直都是爷爷,甚至从未见过黄炳成的父母。不过他也不好奇,毕竟父亲本来就是这个家族里的幽灵。 葬礼上他看见韩修允的父母站在宾客中间。那是对奇怪的夫妻,有时看起来很恩爱,至少比自己的父母要恩爱;有时又很古怪,站在天花板之上的丈夫,居然要看普通人妻子的脸色。所以,他们才会生出韩修允那样奇怪的孩子。 大概是她的父母跟她说了什么。葬礼结束后的归校第一日,韩修允忽然开始对他小心翼翼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 “哥哥。” 她突然改变了称呼。 “你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开始把零食分给他,下课和放学也总来找他,像条忽然被驯服了的小尾巴。 有时还特地站在教室门口等自己。她怀里抱着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瑞士巧克力,见他过来赶紧塞到他手里:“哥哥自己吃,不要分给别人哦。” 他接过来,没有拆,握在手里,礼盒上的烫金字体泛着光。 “都给我了吗?”李祐赭疑惑,“你不是说,这是具阿姨特地从瑞士给你带回来的吗?” “因为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再后来,她把自己养的兔子也塞了过来。毛色灰白,两片耳朵耷拉着,被韩修允用一只旧鞋盒装着,上面还垫了条她自己的毛巾。她把它举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她也会一直陪着你的!你要好好对待她,好不好?”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吗。” “啊。” 突然的反问让修允差点打出一个嗝,她连忙摆手,眼珠子转得飞快,硬是把话圆了回来:“哥哥是第一好,她是第二好!” “所以她也要和哥哥一样被好好对待。” 兔子还是到了他手里。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要。 但修允一口一个哥哥,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收下,热切地教他怎么喂水、怎么铺毯子、怎么陪她玩。 反正这是韩修允非要给他的,那从她松手的那刻起,这就是他的东西了,对吧。 兔子养在卧室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养。粪便和尿液弄得到处都是,把卧室糟蹋得又脏又臭,还喜欢往柜子底下钻。后来只好弄了个笼子。可它一进笼子就应激,整夜整夜地撞来撞去,水碗打翻,草料蹬得到处都是。 那孩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总围着他了,现在来找他,张口闭口都是那只兔子。兔子今天吃了吗,兔子有没有长大,兔子有没有想她。 可是,你不是说哥哥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为什么总是在关心那只又脏又笨的兔子。 当然,他没问出口。 他只是笑着说:“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修允立刻傻笑起来,眉眼弯弯:“哥哥要说到做到。” 李祐赭没做到。 是那只兔子太笨了。连对它好的人都敢咬,好心伸手去喂它的干草叶,它居然一口咬在他虎口上,血珠立刻冒出来。他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又看了看那只缩在笼子角落瑟瑟发抖的蠢东西。那孩子的声音又开始在耳边响了“兔子兔子兔子”。 那些曾一度让他忍耐的字眼,这次变成了一串甩不掉的魔咒,嗡嗡嗡地压着他的太阳穴。 他打开笼门,把兔子拎出来。 它踢他,他就掐得更紧,按在地上,抓起旁边的石头一下一下砸下去。直到那声尖利的哭喊劈开空气,他才像被人从水底拽上来一样回了神。 血淋淋的尸体还抓在手里,皮肉绽开,面目全非,灰白色的毛粘成深红色的一绺一绺。 第一反应是,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尤其是严厉苛刻的爷爷和姨母,自己肯定会被教训,说自己又让他们失望了。所以他松开手,让那团东西掉进草丛里,然后站起来,对她说:“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修允整个人都在抖,苍白的脸庞充满不安与惊恐,眼泪蓄在眼眶里,却迟迟没有掉下。 她被吓傻了,话都说不利索。 “我……” 他歪了歪头,朝她走了半步。 “回答我。”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朋友之间难道不该互相帮助吗?更何况,还是修允亲口说的,我是你是最好的朋友。 “不,不会……” 男孩白皙精致的脸上沾着血渍,那双让她觉得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此刻却不合时宜地弯起来,盛着蜜糖般的光泽:“修允和哥哥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他突然想起来,好像,她当时并没有回答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