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认错死对头后》 内容简介 《仙君认错死对头后》作者:榶酥 简介: 仙界周知,他们两位司法仙君不合,斗了千年,终有一日闯下大祸,二人斗法时打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双双被罚下界,积攒功德。 云扶月心里有了小九九,她要比那个狗仙君先回仙界,彻底执掌司法堂。 巧了,另一位也这么想。 然下界后记忆封存,怎么寻到对方是个问题,好在他们做了千年的死对头,闻着味就能认出来。给自己使绊子那个一定就是他/她! 第一世,二人屡遭太子为难,一拍即合,联手搞垮东宫。(已开启…如何让给死对头心甘情愿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第二世,二人屡被妖界少主磋磨,再次联手搞死少主。 第三世...第四世... 神界 高贵的琉璃瓶在仙界周知,他们两位司法仙君不合,斗了千年,终有一日闯下大祸,二人斗法时打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双双被罚下界,积攒功德。 云扶月心里有了小九九,她要比那个狗仙君先回仙界,彻底执掌司法堂。 巧了,另一位也这么想。 然下界后记忆封存,怎么寻到对方是个问题,好在他们做了千年的死对头,闻着味就能认出来。给自己使绊子那个一定就是他/她! 第一世,二人屡遭太子为难,一拍即合,联手搞垮东宫。(已开启…如何让给死对头心甘情愿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第二世,二人屡被妖界少主磋磨,再次联手搞死少主。 第三世...第四世... 神界 高贵的琉璃瓶在神君跟前哭的撕心裂肺:“他们又杀我,杀了我十几世了,太过分了,哇呜...” 神君无奈为自己的瓶子撑腰。 这一世,二人双双成了捡破烂的。 琉璃瓶看着衣衫破碎的他们终于扬眉吐气。 但他没高兴多久,它就被他们绑架了,琉璃瓶要碎了。 文案留存于2024.11.18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日久生情 主角:元霜上仙/云扶月 玄微上仙/江挽风 一句话简介:这一世他/她找对死对头了吗 立意:正法纲,肃清明,一往无前 第1章 第1章 仙界司法堂由两位司法仙君执掌,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一公一母两只老虎能不能互容不知道,玄微与元霜这两位上仙反正不能共存于一个山头。 二位有句仙界周知的口头禅,有我没她/他。 两位的梁子得从他们开灵智时说起,一峰出两宝,都认为对方活着就是在抢自己的养分和仙气,还未化形就吵得周遭生灵不得安生。 后来同一日化形,又为抢同一样宝贝大打出手,直接毁了半个山头。 这一打就是数千年。 “轰!” “砰!” 巨大的响动惊得仙人纷纷驻足回望,但旋即就镇静下来。 “听这动静像是那两位又打起来了。” “看这方向,错不了。” “走,看热闹去。” 行至一半被迎面而来的众仙拦住:“诸位仙友要是去看热闹的就不必往司法堂去了,打到玉清池了。” 一帮仙人又乌泱泱往玉清池去。 两位仙君都擅斗,每次都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仙器不要命往对方身上招呼,但作为司法仙君,二位谨遵仙规,以身作则,打架绝不殃及鱼池,且上仙斗法对观战者或有助益。 五百年前,有位仙子迟迟无法冲破瓶颈,只因围观二位仙君一场战斗,原地晋升。 自那以后只要这二位打起来,但凡得空的仙人就都会来凑这个热闹。 “今日又是为哪般?” 后赶来的一位仙人好奇问道。 “为着前几日虎族那桩官司。” “虎妖闯入人间杀人那桩?” 知晓内情的一位仙君道:“正是。” “我有位仙友在司法堂当差,听他说,元霜上仙认为那虎妖擅闯人间,该灭满门,这与玄微上仙意见相左,司法堂闹了两日也没个定数,今儿便动起手了。” 一旁听了这话的地仙了然,接过话道:“看来是玄微上仙心善,一虎犯罪一虎当,不忍灭其满门。” 这话一出,周围众仙都神情古怪的看向他,直盯得他心里发慌,小心翼翼问:“小仙可是说错什么了?” 他身侧一位仙君挑眉:“新上来的?” “正是,才上来两日。” 仙君看向祭出本命法器的玄微上仙,似笑非笑道:“玄微上仙认为,虎妖入人间作恶,其家族一未尽管束之责,二有连带责任,理应灭那虎妖全族。” 新上来的地仙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两活阎王啊。” “嗯?” 众仙面带惊愕的盯着他。 阎王怎会在仙界,这新上来的地仙仙规怕是还没背熟吧。 许是念及他刚飞升不懂,有仙人解释道:“他们可不是阎王,是司法堂的两位仙君,负责送犯罪的仙妖去见阎王。” “这位仙友刚上来,可要好生熟读仙规才是,若不慎犯到这两位手里,皮都得脱一层。” 新上来的地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道:“抱歉,人间近日流行的说法,做人做习惯了一时口快,没有冒犯两位仙君和阎王的意思。” 原是如此。 就说嘛,便是新上来,也不至于将仙君错认成阎王。 这时,有位仙君道:“仙友这话可不全对,犯到司法堂的,罪大恶极者可没有转世的机会,灰飞烟灭,见不到阎王。” 那二位下手可叫一个黑。 这数千年不知有多少罪仙压根等不来谁求情就灰飞烟灭了。 不过便是求情也不好使,任你是仙帝都无法从这二位手里捞走任何一个罪仙。 新上来的地仙不由打了个冷颤。 这听着比大理寺狱还吓人。 突然,他身边的仙人猛地转头看向他,面露惊愕: “欸不对,你从人间来?” 众仙也都纷纷反应过来,个个神情惊疑: “你是人?” “人族已有许久无人飞升了,人族帝王?不对,没有紫气。” “也没大气运在身,你是如何飞升的?” 一连串的问题砸的那位初来乍到的地仙晕头转向,面露惶恐:“小仙是人,不是人族帝王,我在人间是位教书先生。” 至于如何飞升的,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替学生挡了一棍子,再睁眼人就到仙界了。 众仙闻言好奇极了。有心想多问,却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所有仙顿时噤声。 良久后,有仙子惊疑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听这过于清脆悦耳的声音,有点不太对劲。” 而随着那一声脆响,恨不得把对方往死里整的两位仙君立刻停手,各自收回仙器,一人一边拧着眉头注视玉清池中间。 位于左侧天水碧窄腰广袖仙裙的乃是元霜上仙,貌若惊鸿,般般入画,她身侧悬着一个八齿玉盘,眉目微蹙。 与她正对而立着花青色仙袍的便是玄微上仙,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微蹙的眉峰间带着几分桀骜,掌心悬浮一截玉骨。 两双眼眸死死盯着圆台,静默了大约有十来息。 两位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仙帝起先还叫去训斥,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懒得管了,只要没有殃及鱼池被告到跟前来,仙帝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位也都不是逃避责任的,但凡因他们打架毁坏的东西都毫无二话的平摊赔偿,只不过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他们数千年的祸害,更何况这二位都是先天仙体,诞生于天地,简单说就是没有家底,纯靠俸禄度日。 时至今日,二位在这仙界可挂着不少账,一到发俸禄的日子,司法堂必定挤满了要债的。 话说虱子多了不怕痒,倒还头一回见他们露出此等愁容来。 众仙虽瞧不见玉清池内情形,但从他们如此异常的反应推断出,坏的怕不是寻常物件。 “可玉清池除了一潭灵泉没别的了啊。”有仙子疑惑道:“莫不是哪位上仙放了什么宝贝在这里?” 玉清池仙气浓郁,中间的灵泉更是有助于修炼,但清玉池有结界,需仙法强大者才能进入,小仙只能在周围蹭一蹭仙气。 而能让灵泉蕴养仙器的只能是上仙以上。 “啊呀!” 突然,一道惊呼声响彻云霄。 “那是神君殿下的宝贝啊!” 这一道几乎破了音的尖叫让周遭的灵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众仙的神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惊慌。 “我想起来了,两百年前,神君殿下带了一只琉璃瓶来仙界,仙帝亲自捧着琉璃瓶放到灵泉中蕴养修炼。” 周遭死一般寂静下来。 许久,不知是谁低喃道:“完蛋了,这回这二位这祸闯大了。” 闯下大祸的两位盯着中间圆台上碎了一角的琉璃瓶,绷紧了唇。 不用他们说,他们也知道要完蛋了。 这是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刚化形时得意忘形,仗着自己是神君殿下的心爱之物,嚣张又招摇,短短几月就把自己嚯嚯得神魂不稳,神界没有适合蕴养他的地方,常年不出神界的神君殿下不惜压制修为亲自下界,将琉璃瓶交到仙帝手中。 仙帝拍着胸脯再三保证绝不会出任何意外。 彼时,他们就在凌霄殿目睹仙帝谄媚讨好并借此坑了神君殿下一堆宝贝的整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二位同时抬眸看向对方,眼里的火越烧越旺旺,同时开口甩锅。 “是你的玉魂骨碎的。” “是你将玉魂骨打进去的。” 琉璃瓶供在灵泉中央的圆台上,有结界笼罩,寻常仙器根本无法冲破。 当年为保万无一失,圆台外的结界还是仙帝亲自布下的,料定无仙能破,也无仙敢破。 毕竟那是神君殿下的心爱之物,谁要是这么想不开,仙也就做到头了。 可千算万算,算漏了司法堂的这两位。 方才玄微上仙甩出的是他的本命法器玉魂骨,元霜上仙几乎用了全力一击,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二位联手破了仙帝的结界罩。 谁也脱不了干系,这锅谁也甩不掉! 元霜上仙无奈的深吸一口气,玄微上仙攥紧了拳头。 就在外头的众仙以为二位又要打起来时,却听那玄微上仙咬牙道:“虎妖仗着族中与虎王有姻亲擅闯凡间,族中管束不力,令其为祸人间,理该诛全族。” 元霜上仙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与那虎妖有血缘者足有五十,其中不乏有不知情者,还有几只幼崽,他们何其无辜,理该诛满门。” 外头众仙实在忍不住了,喊道:“二位上仙,这都什么时候了,快别争灭满门还是灭族了,赶紧想想如何补救吧。” 两位上仙不得不面对现实,再一次双双看向那琉璃瓶。 琉璃瓶被玉魂骨碎了一角,虽不伤及性命,但受这一击,两百年修为散了。 这是如何补救都救不回来的。 元霜缓缓看向玄微手中的仙器。 玉魂骨是江挽风的本命仙器,与他同本同源,若将他交出去不知能不能令神君殿下消些气。 江挽风察觉到她的打量,当即将玉魂骨收进戒中,冷声警告:“云扶月,别想打他的注意!” 二位乃天地孕育,无名无姓,仙号是先帝所赐,名字是他们化形后自己翻书取的。 云扶月烦躁的错开眼。 想来是不能的,江挽风的本命仙器对神君殿下又没什么用处,哪里够补这金贵的琉璃瓶。 而他们早就家徒四壁,灵石都凑不出几块,更没有什么天材地宝能补得了这瓶子两百年修为。 正僵持间,空中传来仙帝的怒音,提二位到凌霄殿问罪。 云扶月听出仙帝怒音里的颤抖,面无表情看向江挽风:“这回这祸,闯太大了。” 江挽风冷冷看了眼琉璃瓶,干脆利落的转身:“大不了给他赔命!” 看着那狗仙君走出有种弄死我的气势,云扶月忍无可忍的攥紧拳。 莽夫! “要死你死!” 她的命金贵着呢。 她得留着正法纲,肃清明! 走出几步,云扶月长袖一拂,将瓶子与那枚碎片收入怀中。 耳畔隐约传来极轻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文文开啦,前三章发红包哈。 琉璃瓶:谁来给瓶子做主哇(双手掩面哭唧唧) 第2章 第2章 “啊!” “砰!” 两位上仙脚刚踏进凌霄殿,仙帝的震怒和一个白玉兔子雕像同时向他们砸来,兔子在脚边滚了一圈,怒吼震的耳朵都快要聋了。 云扶月揉了揉耳朵,硬着头皮去捡白玉兔。 自从知道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化形后,不少神仙便开始有样学样,但不是所有物件都有琉璃瓶那般运道能化形,就连仙帝随身带着的白玉兔至今也还只是件死物。 连最喜欢的白玉兔都砸来了,可见仙帝此时怒极。 “你们是疯了吗,啊!” “不知道那是神君殿下心爱之物?啊!” 暴怒的嘶吼差点将云扶月手中的白玉兔震落,任由仙帝发泄吼完,她默默将白玉兔和琉璃瓶连带着碎片放到仙帝案前,然后飞快后退,并低声解释。 “不是故意的。” 仙帝盯着琉璃瓶的缺口和那枚碎片,双眼通红,目眦欲裂。两百年前他对神君的保证和从神君那里毫不手软的坑宝贝的场景历历在目。 可如今宝贝所剩无几。 琉璃瓶却碎了! 眼看琉璃瓶修行期满,他可功成身退再坑一笔宝贝,它碎了! 碎了! “啊!” 一股威压铺天盖地而来,云扶月与江挽风同时捂住耳朵,守住心神。 陛下又从哪里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耳膜都快要震碎了。 “来人,把这两个闯祸精捆了!” 仙帝怒不可遏下令:“你们自己去跟神君殿下交差吧!” 云扶月下意识道:“就算捆了,我们也上不了界啊。” 话落,毫无意外的又迎来仙帝一顿咆哮。江挽风实在无法再忍受这刺穿耳膜的折磨,道:“若神君殿下能消气,我愿给它偿命!” 云扶月大义凛然道:“对,玄微仙君愿给它偿命。” 江挽风:“…” 仙帝:“…” 倒是会慷他人之命。 忽而,一道威压自头顶压下,云扶月江挽风不受控的跪下,直不起腰来。 云扶月咬着牙硬是没吭一声。 闯了祸就得认,闯了不得了的祸挨打就要立正,后面这话是一千年前一位人族飞升者说的。 江挽风那死爱面子的更不可能叫唤一声了。 就连坐在宝座上的仙帝都被压得弯下了腰,他在心里将底下两个来回骂了数遍,才强撑着开口:“只要神君殿下息怒,任由殿下处置。” 他真是被这两祸害害惨了! 仙帝尚能勉强开口求情,云扶月江挽风却感觉神魂都快被挤压碎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而就在他们将要撑不住时,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遥远的上空而来。 “贬入下界,积攒功德,以赎其罪。” 余音消散,案前的琉璃瓶和碎片消失,压在他们身上的那股要命的威压也一并散去。 云扶月半倒在地,大口的喘着气。 这就是来自至尊至强者的碾压,她眼底闪过暗光,她必要成为这样的强者! 别人砧板上的鱼肉是蹦跶不起来的。 一只手撑在地上的江挽风眼底也迸发着同样的光。 但现在… 云扶月看向仙帝,虚心请教:“陛下,神君此乃何意?” 仙帝目光淡淡扫了眼二位,缓缓开口:“你们散了琉璃瓶两百年修为,有因有果,便罚你们下界为其积攒功德,直到补回两百年修为,方可归位。” 云扶月江挽风皱眉对视。 这个方法倒的确能补救,但此过程极其艰难,自己积攒功德和积攒功德为他人补修为这是天差地别的概念,后者比前者难上百倍不止,这要攒到何年何月去。 但此事显然不可能有商议的余地。 毕竟神动动手指头就能捻死他们。 两道金光蛮横无礼的分别没入云扶月江挽风的体内,仙帝道:“此为因果线,你们下界后积攒的所有功德都会自动落到琉璃瓶身上,每人一百年,修为补全,你们将会立即...” 忽而,仙帝噤声,抬眼看了眼上头。 神界传音。 云扶月与江挽风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旋即仙帝不怒自威的声音就落入耳畔:“两百年修为只是你们理应偿还的,除此之外,每人另补偿两百万上等灵石。” 云扶月,江挽风:“......” “两百万上等灵石?!” 要他们命吧? 他们每年俸禄才五万上等灵石! 还欠着仙界各位同僚共计五十万灵石! 云扶月面无表情:“要不把我卖了吧。” 江挽风:“神君殿下缺守护兽吗?” 仙帝:“.....” “两个没出息的东西!” 仙帝懒得同他们纠缠,沉声道:“下界后,你们的记忆和仙力都会有所压制,每一世都只会记得下界所为何事。” 云扶月被那两百万上等灵石压得心肝俱裂,听得这话又裂几寸:“每一世?” 江挽风紧紧拧起眉头。 仙帝冷笑:“你们总不会以为一世就能圆满?” “功德那么好攒!干脆都别修炼了,神仙全下界攒功德好了!” 云扶月无言以对。 江挽风也不做声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就只能认命。 云扶月偷偷瞥了眼身旁的狗仙君,心思转的飞快,眼下这功德是非攒不可了,但未尝不是一个机遇,只要她攒得比他快,那她就可以先归位,再想办法把他摁死在下界,让他轮回个千万年,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她就可以彻底执掌司法堂! 云扶月越想眼睛越亮。 但要如何能保证攒得比他快? 若不止一世… 下界幼年期虚弱至极,她或可趁机将他整死,趁他投胎转世成长的功夫积攒功德,自然就比他更快。 巧了,另一位也这么想。 “遵命。” 江挽风拱手一礼,嗖得就没了影。 云扶月:“…” 该死的! 他想抢占先机! “遵命。” 顾不得全礼数,撂下一句话人迫不及待嗖得消失在凌霄殿。 “早去早…” 仙帝看着空荡荡的凌霄殿,唇角抽动:“…回。” 连这都要抢? 跑的再快不都要同时下界? 仙帝无法理解的摇了摇头。 “最好在下界多待些日子,仙界也能多清静一阵。” 不,他们不回来,司法堂怎么办! 还是要赶紧滚回来才行。 他们在司法堂一个顶十个,能省不少俸禄。 - 江挽风云扶月先后脚到了转生台。 仙界转生台并不是随时开启,只有得了仙帝令才会打开,平素下界历劫的仙人都会先去请来仙帝令,当然,被罚下界的不必,因为仙帝的命令早就传遍仙界了。 不止负责开启转生台的司命仙君到了,看热闹的也已经来了一堆。 被罚下界并不光彩,江挽风脸黑如碳,仙神勿近,云扶月却若无其事打招呼:“这么多仙友来送啊,荣幸荣幸。” 众仙纷纷安慰:“不就两百年修为么,很快的,二位早去早回啊。” 仙界没这两位,热闹得少大半。 瓜子都不香了。 “借仙友吉言,五百年内包能回来。”云扶月很笃定的道。 再难攒也就补两百年修为,五百年怎么算都够了。 “那就祝元霜上仙,玄微上仙此去万事顺遂。” 司命仙君按惯例将规矩交代一遍后,开启转生台。想起二位擅斗的性子,他再次郑重道:“二位切记,若入凡间,不可用仙力害人…” “嗖!” 两道身影一跃而下。 司命仙君:“…” 赶着投胎吗这么急! 哦,确实是投胎。 怕两位听不见,他声嘶力竭喊道:“也不可在凡间斗法,咳咳咳...” 云扶月跳下转生台后才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直到意识快要消散,她才在心里大喊一声。 该死的,把那虎妖忘了! 不能让那厮灭了虎妖全族。 “灭满门!” “诛全族!” 云扶月狠狠瞪向江挽风,收到同样不善的目光。 云扶月咬牙切齿盯着那张讨厌的脸,不对,她好像还忘了什么。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她迅速给自己打上一道烙印,下界后容貌性别会发生变化,记忆也会被压制,她得让自己死死记住要把江挽风摁死在下界这件事! 至于如何认出来。 做了千年的死对头,根本无需辨认,与自己作对的那个必然就是他! 与此同时,云扶月眼尖的瞧见江挽风也给自己打上了烙印,忍不住在心底啐了口,诡计多端又小气的家伙! 围绕在转生台的众仙隐约听有声音传来,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交代,皆凝神去听。 “灭满门!” “诛全族!” 众仙:“……” 赶过来的司法堂众仙立刻拉开两个阵营,虎视眈眈盯着对方阵营。 自家仙君为此事都被罚下界了,他们一定要办好仙君最后留下的遗…命令! 司命仙君默默关了转生台,众仙无声地往后挪,看来,这场纷争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虎妖:...都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虎,不能把虎当个屁放了吗 第3章 第3章 大澧,二十三年,秋。 枫红遍地,秋色宜人。 相府宽阔威严的庭院中,百年枫树底下底下放置一把桃木躺椅,桃木椅上有一位容色绝佳的姑娘,她双眼微阖神情惬意,脚尖轻点,木椅发出咯吱轻响摇摇晃晃,和着枫树上挂着的枫叶风铃清脆声,别有一番意趣。 一片枫叶忽而飘下,眼看要落在她脸上,却诡异的悬浮在空中,任由姑娘抬手轻巧捏住,恰余晖洒来,她指尖一转将枫叶覆在双眼上,挡住天光。 她叫云扶月,是仙界的司法仙君。 为了一桩虎妖的官司和死对头打架不慎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因此被罚下界来为瓶子积攒功德,补全两百年修为。 这是她下界的第一世。 凡界,大澧。 她自降生脑海中就与生俱来有两道烙印,其中一道是,她要比死对头先回仙界,而最简单的办法是找到他,弄死他。 至于死对头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她不记得,但是!做了千年的死对头,只消安静等着,看谁与她作对,谁就是那狗仙君! 不过她舒舒服服活了十六年,至今还没遇到与她作对的人。 因为她在凡界的身份是相国府的千金。 但是,是假千金。 是的,相国府还有位真千金。 这是几天前才被揭露的秘密。 她这些年对凡间的话本子很感兴趣,见了不少真假千金的戏码,多是假千金享了真千金十几年荣华富贵,而真千金则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受尽磋磨。 恩爱情仇,荡气回肠。 什么版本都有,但她至今没有看到她们这个版本的。 她在相国府享了十六年福,而真千金在国舅府养尊处优养了十六年。 都没吃上一点苦,都是府中千娇万宠的掌上明珠,硬找苦吃都吃不上的那种。 唯一不妙的是,她们的真假爹是死对头!势不两立针尖对麦芒的政敌那种。 国舅乃是镇国大将军,文臣武将之首互看不顺眼,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状,反正云扶月没少听她在外温润儒雅的假爹在背后龇牙咧齿骂她真爹,多是什么莽夫,文盲,粗俗等等。 她耳朵都听起茧子了。 有时还在假爹无声的控诉威胁下,跟着骂几句真爹。 这在人间算是大不孝的逆女了吧。 但不知者不怪。 云扶月很快就原谅了自己。 “姑娘,姑娘,不好了,国舅府的马车到门口了。” 小女使踩着小碎步哒哒跑进庭院,看见自己给自己摇着木椅悠然自得的云扶月,一个头两个大:“姑娘怎还沉得住气,这回来接姑娘的是姑娘的二兄。” 小女使边说边盯着那片覆盖在自家姑娘眼睛上的枫叶,眼珠子惊疑的轱辘乱转。 也是稀奇,这么摇它竟也不晃不落。 木椅依旧咯吱响着,云扶月慢悠悠道:“急什么,到门口又不是到扶月院。” 小女使挪开视线,苦着脸道:“今儿国舅府是特意趁着相爷去上朝来的,来的这位二公子少时习武,前两年随父出征立下赫赫战功,被册封为威远将军,打架一个顶一百,看那架势,不接走姑娘不罢休的。” 自从知道自家姑娘不是姑娘…不对,不是相府真千金后,整个府里都乱了。 从不缺朝的相爷一连告假两日,自来沉稳的夫人头一次失手摔碎茶盏,随襄王居住封地的大姑娘与外放的长公子都先后给陛下递折子请求回京,眼下已在赶回来的路上。 上月一气之下放言长公子不成婚就老死在寺中的老夫人昨夜赶了回来。 明面上看似仍旧有条不紊运作的相府,实则像那沸腾的水轱辘冒着泡眼看着就要溢出来。 镇国将军府那边也不遑多让。 听说大将军与威远将军也已几日没去营中,连皇后娘娘都惊动得回了趟母族,今儿两家人勉强镇定下来,相国和大将军才去上了朝。 “阿爹出发前不是已经吩咐闭府,别说威远将军,便是大将军也一样进不来。” 云扶月平静道。 自从她们身份揭露,两边安静一日后,各自默契的派出马车去对方府邸接人,但毫不意外地两边都跑了空。 阿爹说想要接她走,得先将真千金送回来,那边也是同样的说辞。 虽然云扶月现在完全不记得她在仙界是如何与她的死对头斗的,但她直觉认为,真假爹这两个斗了十几年的死对头,在这事上绝无可能先低头。 两边必还得僵持一阵。 不过阿爹倒是算得准,提前闭府。 昨日是两边夫人去接人,虽然连亲女儿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但到底礼数周全,今儿派那位威远将军来,那就不是来讲规矩的,多半是趁着父亲上朝来抢人。 当然,阿爹派出二哥哥那个纨绔过去也是存了一样的心思。 要不还是死对头了解彼此呢。 小女使赪玉闻言稍微安心。 这事一出除了主子们,最仓皇无措的就是姑娘院里的人了。 姑娘是镇国大将军府的真正的嫡幼女,必然是要认祖归宗的,可姑娘一走,姑娘院里的这二十来个仆从又该何去何从。 先不说他们伺候惯了姑娘,也不知回来的那位姑娘脾性如何,愿不愿意留他们,若不愿,家生子和签了死契的还可分去别的院,剩下的其他人都得另谋生计。 姑娘性子这般好,月俸赏银也给的大方,上哪再去找这样好的差事。 赪玉是家生子,自小就跟着姑娘,要是突然换了姑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说,那边也有自小用惯的女使,哪里会让她近跟前去。 “照这么说,今儿二公子应也接不回来人。”赪玉强行抛开这些烦闷,举一反三道:“国舅府肯定也已经闭府了。” 二公子再纨绔也不可能翻墙去抢人。 云扶月夸她:“小赪玉聪明。” 赪玉心头却半点松快不起来。 “可是姑娘,人早晚都得换回来,相爷与国舅爷这么打擂台,也不知是何意。” 的确,人定要换回来,怎么闹都无用。 但云扶月能理解两家的心情:“一边是捧在手心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一边是亲骨肉,手心手背都是宝,哪边都舍不下。” 她敢肯定,两家都恨不得对方家世不显,好找理由将两个女儿一起养。 赪玉不敢置信:“不能吧,这可是相府和国舅府,哪边能愿意。” “这自然只能是痴心妄想,所以不能只有自己心头不痛快,得给对方找找不痛快。” 云扶月似乎有些与生俱来的对付死对头的经验,将两个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万一棋高一着先将另一个女儿给抢了回来,即便只多留一个时辰,也一样能将对方气的跳脚。” 啧啧,给死对头养了十六年女儿,到头来还得给人送回去。 两个爹怕是暗地里牙齿都要咬碎了。 她笃定今儿朝上必不安生。 昨夜阿爹书房后半夜都还亮着灯,今日出门时揣了厚厚一沓折子,绝对是连夜写来弹劾真爹的。 人间皇帝怕是要头疼了。 不过可能也是痛并快乐着,毕竟这样的热闹谁不想看。皇帝也是人。 只可惜,她不能亲自去瞧热闹。 “那依姑娘看,这擂台要打到何时?” 赪玉听得心肝俱颤,小心翼翼问。 云扶月想了想:“等人到齐吧。” “国舅府的老夫人不还在路上,大哥哥大姐姐也还没到京城。” 等两家人到齐,擂台才正式开始。 看着小女使愁容满面,云扶月不忍心,决定给她吃颗定心丸:“放心,我便是回了国舅府也会带上你的。” 赪玉惊喜道:“当真!” 可随后她神色又黯淡下来:“可奴婢爹娘在府中。” 两家是死对头,她若去了国舅府,岂不是和爹娘搞对立。 云扶月知她顾虑,无声一叹。 当年那场暴雨真真是害人不浅啊! 若无那场暴雨,两位夫人就不会被迫在寺中生产,也不会在慌乱中抱错了孩子。 “你且放宽心。” 云扶月还是安抚道:“天塌下来还有你姑娘我顶着呢。” 赪玉默默看着云扶月。 心疼极了。 一边是宠爱了姑娘十六年的养父母,一边是骨肉血脉,偏两家还是政敌,姑娘夹在中间,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可想而知接下来免不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但云扶月心里却突然冒出个念头来。 相国府和国舅府是死对头,两家人自然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她以前遇上国舅府的人也一向是不给好脸的。 而恰巧,她又有个死对头,有没有可能,那狗仙君就在国舅府! 不对! 云扶月动作僵硬的拿下眼睛上的枫叶,木椅也不摇了,神色惊恐的坐起身。 要这么算。 那狗仙君不成她亲哥了! 作者有话说: 放心宝贝,必然是不能的! 第4章 第4章 想到这个可能,云扶月打了个冷颤。 若死对头当真变兄妹,她回仙界第一件事就是打到司命殿! 仙界司命仙君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 仙君不可能受风寒,谁在记挂他不成? “起风了,姑娘可是冻着了,奴婢去给姑娘取件披风来。”赪玉见云扶月身子抖了抖,担忧道。 云扶月面无表情,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再厚的披风也暖不了你姑娘快要凉透了的心。” 不,不可能! 那厮绝无可能是她亲兄! 万一是… 杀兄是要遭天谴的吧。 “有贼人闯进来了,保护姑娘。” 忽而,惊呼炸响,穿过庭院落入耳畔。 赪玉花容失色,立刻张开双臂挡在云扶月身前,慌张四处寻望:“姑娘莫怕,奴婢护着姑娘!” 云扶月看着小女使颤抖的双腿:“…” 她不忍的拍了拍纤细的小身板,提醒道:“小赪玉,忘了你家姑娘去不周仙山修行十载?” 她五岁时正逢各大仙门收弟子。 仙帝说下界后仙术会有所压制,她那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她发现她只能用那微薄的仙术挪一挪茶盏时差点出口大骂。 这哪是有所压制,是压完了! 听闻各大仙门收弟子,她毅然决然连夜收拾包袱留书一封踏上修行之路。 她若没仙术压身,会先被死对头弄死。 赪玉闻言神色复杂的转过头看着自家姑娘,看着小女使一脸‘你修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表情,云扶月:“…” 半晌,她挣扎道:“那也比贼人厉害。” 该死的,想她先天仙体,诞生即开灵智,修为如雨后竹笋蹭蹭长,何时吃过修行的苦,可偏偏落到凡界,她十年如一日刻苦修行,修为却像是在打发要饭的。 微薄的可怜。 想来是下界压制所致。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学会了几道仙术,对付寻常人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打不打得赢死对头,她完全不担心,他们都是天地孕育,同日化形,同日下界,她被压制,他必然与她是同样的遭遇。 若不然,她立刻自尽回仙界拆了司命殿! 仙界司命仙君又打了个喷嚏。 司命仙君茫然抬头,今日是怎么了,谁如此频繁的挂念他? 嘈杂吵闹声逼近,赪玉惊的要拉着云扶月进屋:“这么多护卫都拦不住这贼人,怕是有些本事的,姑娘,快些进屋。” 云扶月纳闷:“什么贼人敢闯相国府。” 虽然她才回府一年,但从她不管去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来看,相国府威名只多不少啊,哪有贼人这么想不开? “保护姑娘!” 熟悉的喝声犹在耳边响起,眨眼间,嘈杂已经涌进扶月院。 在一众抓贼的喊声中,云扶月听见了一道陌生洪亮的嗓音:“妹妹,妹妹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回府。” 赪玉也听见了。 小女使不敢置信的瞪大眼望着长廊:“难道…难道是…” 闯进扶月院,接妹妹回家,再联想堵在大门的国舅府的二公子,来人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云扶月也惊住了。 她没想到姜家竟真敢翻墙来抢人! 好歹是国舅府,这么不要脸吗? 主仆二人目瞪口呆,也忘了要躲藏,然后,她们眼睁睁瞧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跃进扶月院,来人身长约莫九尺,面容硬朗,眼锐利如鹰隼,视线飞快扫过立在庭院中的云扶月和小女使,迅速锁定在云扶月身上。 眼睛霎时亮如耀阳。 “可是扶月妹妹,我是姜暮野。” 云扶月张了张唇:“…二哥哥。” 姜暮野咧嘴笑得露出一口惹眼的白牙,喜悦溢于言表:“哎,二哥哥来接你回家。” “站住!” “你们姜家还要不要脸了,竟敢强闯府邸抢人!” “姜二公子,休要靠近我们姑娘!” 一群护卫紧跟着姜暮野追。 但姜暮野可是上过战场的,哪这么容易被他们追上。反倒是云扶月,见他为躲避护卫绕着庭廊上窜下跳,被逗笑了。 那么个大高个子却灵活得像只猴子。 赪玉早就吓得脸色惨白,见云扶月还能笑出声,眼神幽怨的回头看她。 “姑娘该不会真想同姜二公子走吧。” 云扶月赶紧表态:“放心,为了阿爹的面子,真千金抢回来前,我是不会出相国府的。” “况且,他靠近不了我。” 赪玉安心了。 姜暮野伤心了。 只见那九尺大汉做作的捂住胸口:“扶月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这么说,二哥哥要伤心死了。” 云扶月:“……” 她一言难尽的抿着唇,这绝对不会是她的死对头,有这样一个戏精死对头她脸上怕也无光。 她突然有点不想回姜家了。 或许这抱错一事还有待商酌。 赪玉也忍不住抖了抖。 威远将军一点都不威风,简直惨不忍睹。 姜暮野趁着护卫被他的厚脸皮惊得抖鸡皮疙瘩时,从围堵的空隙中踩上倚栏,激动的朝云扶月跃去:“扶月妹…”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好似凭空出现挡在云扶月面前。 姜暮野盯着冷脸抱剑的青年,最后一个字哽在喉间。 他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冒出来的! 不待他思索,青年朝他伸手。 不知为何,那一瞬他好像被什么定住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半分。 然后感觉被揪住了后颈子,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是腾空而起! 是被从院墙甩出去了! 姜暮野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忍无可忍喊道:“大澧朝规,修仙者不可殴打凡人,啊!” 云扶月眼睁睁瞧见她九尺的二哥哥被扔出院墙,心中不忍:“六师兄,轻点。” 到底是她亲兄,别摔出个好歹来。 她话一落,人影晃过。 再眨眼,六师兄已经越过院墙接住即将落到地面的姜暮野,并回到她的身边。 云扶月看着冷脸六师兄叹气唏嘘。 同一年入仙门,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六师兄名唤谢柚,是不周山赤霞宗的天之骄子,大长老亲传弟子,她没学出个门道,秉着不能白去吃那趟苦的想法,请六师兄下山护她十年。 为什么能请动天之骄子? 因为这位天之骄子爱财。极爱! 为此,大长老指着六师兄鼻子骂完,又骂了她两个时辰。 最终还是输给相国府半幅家财。 没将人留住。 但也磨得她从二十年减到十年。 十年对于修行者来说不过弹指一间,又念在相国府每月送到宗门的一箱一箱的金银财宝,大长老这才勉强没对她这个宗门吉祥物下追杀令。 “扶月妹妹,我还会再来的。” 院墙外传来姜暮野不死心的喊声。 云扶月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什么。 “二哥哥该不会也强闯了国舅府吧?” 姜暮野是武将,在凡人中身手已是顶尖,可她那双胞胎纨绔二哥哥不同,能成为纨绔,必然是自小不学无术,整日招猫逗狗,身板子薄,大风一吹就能倒,白长了八尺个子。 姜暮野一只手都能把他拎起来。 谢柚:“江知韫闯不进去。” 云扶月:“…” 虽然这么说很看不起二哥哥,但确实也是事实。 “我还是不放心,要不…” “我只负责保护你。” 谢柚冷脸道。 云扶月面不改色:“我加钱。” “成交。” 一眨眼,人不见了。 庭院拂过一阵秋风,落叶无声。 赪玉:“…” 好一个见钱眼开。 一年了,她还是忍不住发出震撼疑问:“为何有修仙者如此爱钱?” 云扶月:“剑修。” 赪玉恍然大悟。 虽然她没进过仙门,但听过剑修是修仙者中最穷的说法。 半个时辰后,江知韫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院中。 “姜家忒不是东西,那么粗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招呼,要不是暮妤妹妹护着我,他们今天怕是要打死我!” “嘶,疼死我了。” 云扶月听得眉心直跳。 吩咐赪玉:“这听着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快去取二哥哥喜欢点心茶水来。” “谢柚,你再替我看看,当真没伤着骨头?我怎么感觉骨头都断了。” “没有。” 谢柚惜字如金。 云扶月眉头紧蹙,姜家难道竟对二哥哥下死手了,下一瞬,她便看见两道身影从余晖中走来,一道冷峻出尘,一道…宝蓝色锦袍,冠着金簪,招摇的像只花孔雀。 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孔雀毛都没乱。 云扶月的心落下。 看来只是娇贵的孔雀无病呻吟。 她还没得及开口,孔雀扑向她:“妹妹,妹妹啊,姜家好狠的心,竟用手臂粗的棍子撵我。” 云扶月看向谢柚。 谢柚伸出中指。 云扶月:“……” 这与手臂粗差的未免太远。 “妹妹是没瞧见,那一群武夫好不要脸,追着我个文弱书生打,个个身壮如牛,五大三粗,要不是谢柚来的及时,我就要被打死了。”江知韫坐在枫树底下,对着云扶月一顿上眼药水。 参考前头的夸大其词,云扶月对这话持怀疑态度,毕竟以江知韫的零战斗力,不必姜家动用一群武夫。 果然,谢柚伸出两根手指。 云扶月紧紧抿着唇挪开视线。 其实,两个护卫都是高看江知韫了。 费力将笑意压下去,云扶月一脸担忧的哄道:“是吗,他们竟对二哥哥下这样狠手,快让我看看伤在哪了?” 江知韫立刻挽起衣袖告状:“全身都伤着了,好痛,应该被打的皮开肉绽了。” 端着茶水点心过来的赪玉听得这话,吓得快跑两步到了跟前。 然后看见他们家公子小手臂上快要消退的一道红痕:“…” 这叫…皮开肉绽? 不能笑还要露出担忧之态,令云扶月面容有些扭曲。 “竟伤成这样,太过分了,赪玉,快去拿药膏来。”再等等这伤就瞧不见了。 但有个问题她实在好奇得很。 “二哥哥是怎么进的国舅府?” 姜家是武将府邸,守卫森严无比,她不信江知韫闯得进去。 “当然是打进去的!” 江知韫义正言辞道。 云扶月看向谢柚。 谢柚伸手两指,交替做了个爬行的动作。 云扶月咬住唇。 钻狗洞。合理。 江知韫为了不让云扶月继续这个话题,忙伸手撩起裤脚:“腿上也痛,痛死了!” 云扶月配合的哄着他:“还打了二哥哥的腿啊,真是太过分了!” 可在触及到江知韫小腿处那一道拳头大的破皮见血的伤后,她眼底的笑意骤散。 抬眸看向谢柚。 谢柚沉默几息:“骂人时太激动,没站稳,摔的。” 云扶月:“……” 作者有话说: 云扶月沉默很久后:唉,不知道说啥好。 第5章 第5章 江知韫哀怨的瞪向谢柚:“你答应不说的。” 谢柚:“我没答应。” 恰赪玉拿着伤药过来,见此忍不住惊呼:“怎真受伤了!” 江知韫便将哀怨的目光转向她。 “什么叫真受伤了,全身都是伤。” 云扶月默默接过伤药,从善如流:“二哥哥受苦了,赪玉,快去打盆热水来,二哥哥忍忍,我先给二哥哥处理伤口可好?” 江知韫忍着痛点头:“行吧。” 赪玉这回跑的快了些,很快便端来热水,云扶月亲自给江知韫清洗伤口,只帕子才碰上去,江知韫的腿就一抖。 这回不是装的。 江知韫作为相府嫡幼子,又是稀奇的龙凤胎,又因降生后差点没活下来,自小就是金贵的宝贝疙瘩,没受过半点苦。 那日,江知韫降生后不哭不叫,差点给自己憋死,也将一屋子仆从僧人吓得半死。 幸得寺里有位会针法的僧人,大着胆子在其要穴施针,又一巴掌拍在屁股上,这才让他嗷一声哭出来。 也因此,这些年阖府对他的宠爱不比云扶月少;而当年也正是因抢救江知韫有所疏忽,两边才将云扶月和姜暮妤抱错了。 那天暴雨倾盆,雷鸣闪电,两位夫人同时发作,一时请不上来太医稳婆,身边只有随行嬷嬷勉强能撑住场面。可两边生产都有些艰难,寺庙里会医术的只有一位僧人,怕耽搁功夫,性命攸关时也顾不得两家是死对头,拉了道屏风,让两位夫人在同一间香房生产。 江知韫和云扶月先后降生,云扶月哭声响亮,可江知韫却毫无动静,脸色发青眼看要没命,江家仆人吓得七魂飞了六魂,而另一边生下云扶月的国舅夫人隐有出血征兆,姜家嬷嬷亦是惊得脸色惨白,给云扶月裹了布就放到了榻上,转身去照顾姜夫人。 僧人这边抢救江知韫,江夫人那边诞下了江知韫的双胎妹妹,也就是姜暮妤,江家嬷嬷一边照顾夫人,一边担心小公子,着急忙慌给姜暮妤裹好寺里准备的布,就放到临时拉来放婴儿的一张榻上。 两个女婴就这样并排放着。 国舅爷和相爷赶来就急急朝自己夫人奔去,相国夫人无碍,但小公子危在旦夕,另一边国舅府嫡幼女无碍,国舅夫人情况危急。 一片呼天抢地中,国舅爷相爷过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被遗忘的幺女。 国舅爷看着裹着寺中同色布并排躺着的两个女婴,发了愁,问:“哪个是幺儿?” 武将嗓门洪亮,一开口就将原本安静乖巧,连降生时哭声都细弱的姜暮妤吓哭了,偏姜家嬷嬷对云扶月降生时嚎的那两嗓子印象深刻,道:“靠着青色枕头哭声嘹亮的那个。” 谁知两个嬷嬷都用了同色枕头做‘记号’,国舅爷看了眼左右两边的枕头,毫不犹豫抱起被他吓得嚎啕大哭的姜暮妤。 而此时,他真正的女儿早在嘈杂声中安睡,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爹抱错了女儿。 晚一步过来的相爷依照家中嬷嬷所言,抱起枕头旁边的云扶月。 等两家发现不对时,已经过去十六年。 要问如何发现不对,那得归功于姜暮妤云扶月三分似亲爹的那张脸。 又为何过了十六年才发现相似? 因为姜爹知晓云扶月五岁连夜挎着小包袱离家出走去修仙后,看着自家自小身体羸弱的嫡幼女,心下一合计,决定把姜暮妤也送去仙门养着。 还因女儿身体不好实在不放心,将大儿子打包合着半副身家一并送去仙门照顾妹妹。 直到及笄这年,云扶月姜暮妤先后回府。进入仙门多是脱胎换骨,容貌极盛,隐约能从眉眼中瞧出一分像自己便不会叫人生疑。 加上这十年间两人身边都各自有兄长照应,压根不会认为女儿不是自己的。 发现云扶月偷跑去修仙后,相爷也赶紧将大儿子送去照顾妹妹,只是阴差阳错兄妹二人进了不同宗门,好在离得不远,大公子每月都会去看看妹妹。 云扶月及笄那年,大公子随她一起回府,后来得家中荫蔽入朝为官,去岁刚外放。 直到上月两家第一次携女参加宫宴。 两家人看到了云扶月和姜暮妤,同时发现了不对劲。 毕竟一分像和三分像还是有差别的。 以防万一,两家请了仙家子弟查验血脉,一查,天塌了。 都不是亲生的。 问过两位大公子,都确认妹妹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而两家的二公子也几乎每月都要去看望妹妹,更加确定中间不可能换人。 于是,倒推到两位夫人生产那天。 经过一系列盘查后,确认是在那天抱错了女儿。 然后就有了今日两家抢人这场闹剧。 至于被抱错了的云扶月为何不姓江,因为相爷感念夫人双胎辛苦,早早就定好双胎中最后一个降生的冠夫人的姓。 随母姓,这在大澧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但相爷亲自发话,无人敢置喙。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国舅夫人亲生孩子都带了母姓。 作为死对头,相爷岂能被比下去。 那边三个孩子名字中都加了母姓,这边直接冠于母姓,完美掰回一城。 而自云扶月去修仙后,江家就只剩江知韫一个幺儿,说句千娇万宠长大也不为过。 即便他不学无术,相爷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能活蹦乱跳的,都随他去。 所以,若硬要说云扶月算是吃了修仙的苦,江知韫那真是一点苦味都没尝过。 今日他小腿上那道拳头大的擦伤,应是他长这么大受过的最严重的伤了。 云扶月停下动作,朝赪玉道:“将清心丹,白芨膏和玉肌散取来。” 清心丹止痛,白芨膏止血,玉肌散祛疤。都是云扶月从仙门中带回来的十分昂贵的药。 谢柚冷峻的面上难得有一丝裂痕。 就这么点擦伤,用得上这些药?敷上金疮药两日伤口就能愈合了! 换算成人间流通的银钱,这几样药用一次少说一万两白银。用到他伤口完全愈合恢复,得十万两白银。 啧。 谢柚瞥开眼,眼不见为净。 赪玉领命而去,很快就捧着几瓶药回来。江知韫也知道这些药不仅昂贵还不易得,再看一眼自己的伤,不由产生几分怀疑:“是不是有些浪费?” “不浪费。” 云扶月给他喂下清心丹,等药效起了,试探碰他伤口见他不抖才继续给他清洗。 她乃天地孕育,没有兄弟姊妹,下界拥有血脉至亲,她很珍惜。 尤其是眼前这个与他同一天降生的双生哥哥,因着龙凤胎的缘故,她与他最是亲厚。 哦,现在不是她的龙凤胎哥哥了。 捂着胸口做作的喊伤心难过的九尺大汉才是在凡界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兄。 “但谢柚快把白眼翻上天了。” 江知韫闷声道。 谢柚爱财相府人尽皆知,能叫他白眼翻成这样,可见其大材小用。 云扶月却认真同他道:“我与六师兄是修行者,伤好得快,但二哥哥是肉体凡胎,没有修为,我们所认为的小伤对二哥哥来说就不是了,需得严谨对待。” “六师兄,你说是吧。” 谢柚看在银子的份上几不可闻的违心嗯了声。生怕天道听了去。 江知韫看着妹妹认真给他敷药,心头突然突然觉得闷闷的。连眼睛都慢慢红了。 真相确认后,他是除了父亲外最无法接受的人,不,他觉得自己比父亲还难过。 他疼了十六年的双生妹妹,怎么就不是他的妹妹了。查验血脉后,他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日,又抱着妹妹哭了一日,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云扶月久不见江知韫吭声,一抬头见到他微红的眼眶,心中顿觉不妙,赶紧道:“二哥哥,我们今夜吃火鼎可好?” “我让赪玉准备了二哥哥最爱吃的菜。” 若说这件事谁最不难过,必然是她! 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难过! 父亲看着她红了眼眶,她哄,母亲抱着她哭了一宿,她哄,二哥哥将自己关在房里,她哄了一日,好不容易哄开了门,又抱着她哭了一日,她又哄一日。 哄完,二哥哥对阿爹大放厥词,若阿爹要把她送回去,就将他也一并打包送走。 阿爹气的请家法,她跟着就是一顿哄。好不容易安抚好阿爹,回头见阿娘与二哥哥抱头痛哭,她喝了口茶就开始哄。 昨夜祖母回来望着她落泪,她继续哄。 加上身边还有个随时随地要掉小珍珠的赪玉,紫蒲。 紫蒲是她另一个女使,比赪玉还能哭,硬生生给自己哭昏过去,现在还在养病。 试问,她哪里有空难过? 天可怜见的,她甚至都不敢难过! 只求大哥大姐回来千万别哭了。 她快遭不住了。 因此眼下一看江知韫盯着她红了眼眶,她就觉得要完蛋,赶紧先堵住他的情绪。 不然今夜别想睡个安稳觉。 赪玉对此也有了经验,忙不迭点头,并无比默契且口齿伶俐的报了一连串江知韫喜欢的菜名,面不改色:“姑娘早早就吩咐厨房备下了!” 边说,边朝候在不远处的女使使眼色,后者认真记下,快步往厨房去。 主仆一唱一和果真将江知韫眼看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情绪压制回去,他沉默良久:“加一道酒酿丸子。” 云扶月大大松了口气:“加。” 只要他别哭,别说加一道,加一百道都行。赪玉忙示意另一个小丫头追上去加菜。 危机解除,云扶月便仔细包扎伤口,刚忙活完,突听江知韫道:“我今日去国舅府,妹妹会不会难过。” 这是父亲下的命令,让他今日不论用什么办法,使他平日混账撒泼手段也无妨,只要能将暮妤妹妹带回来。 他就能多留妹妹些时日。 想到这里,江知韫一拍大腿,怒道:“天杀的,姜暮野竟敢翻墙来抢人,幸好有谢柚在,不然怕还真叫他得逞了!” 越想越后怕,江知韫道:“来呀,去取五百两银票给谢柚!” 谢柚没有对银子说不的义务。 “谢江二公子。” 等江知韫气勉强消些,云扶月才回答道:“不难过。” “不论如何你都是我二哥哥。” 血脉骨肉重要,十六年的亲情也重要,哪个都是抛舍不开的。 但这话一出她就后悔了,惊恐的正要将话题岔开,就被江知韫紧紧抱住,耳畔凄厉的一嗓子响彻扶月院,惊得枫树上的鸟雀翅膀胡乱扑棱。 云扶月神情麻木,手却已经在这几日形成肢体反应,有序拍着他的背。 到底还是没躲过。 作者有话说: 男主将在下章出没 第6章 第6章 江知韫嚎到厨房送来火鼎,诱人的麻辣香气飘来,肚里的馋虫暂且压住悲伤的情绪。 但也不知是方才哭的太狠,还是火鼎太辣,吃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云扶月默默给他夹菜。 其实知道抱错了的那一刻,比起难过,她更觉得荒唐惊奇,感叹话本子活了。 可经历一轮又一轮的眼泪和悲伤后,她似乎也被影响了。 虽然她离家修行十载,满打满算也就在江家住了六年,但这期间每月两封来自父母阿姊的家书,大哥二哥每月雷打不动来看她一次,她在仙界生活的记忆在下界后几乎全被压制,江家人算是她现在所有的回忆。 突然要换个家,换亲人,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平心而论,若离开江家,最让她不舍的是江知韫。 大约是因为有着双生的羁绊加持,又可能是因为身为凡人,光是从不周山底爬到赤霞宗门就需要一日,可他每月一次整整爬了十年。 京城到不周山,来往车程还需六日。 最怕累怕疼的人,在此事上从未叫过一声苦,每每见着她只有欢喜的笑脸,明亮灼人的眼神。她虽身在赤霞山,远离尘世,可每个月她都能得到京城最新鲜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新奇的小玩意,点心,胭脂水粉。 云扶月捏碎了碗。 司命殿还是得拆一拆。方解气。 碗清脆一声碎了,江知韫抬起头看了眼碗的碎片和漏出来的油,再看一看云扶月,眼里惊疑不定。 半晌,他试探的将手放在碗上。 捏不动。 “妹妹好厉害。” 云扶月面不改色的接受夸奖,让赪玉给她换了只碗。 谢柚无声看了眼兄妹二人。 江家人都有病。 但江家的火鼎很好吃。 “去姜家能把厨子带上吗?” 云扶月江知韫同时抬头看向他:“…” 前者咬牙切齿,后者眼睛慢慢红了,谢柚立刻低下头:“当我没说。” 他就没见过比江家人更能哭的。 不愧姓‘江’。 “二哥哥,竹荪熟了。” 云扶月反应非常迅速地将竹荪夹给江知韫,又同谢柚道:“酒酿丸子有些烫,六师兄快帮二哥哥冰一下。” 谢柚:“……” 他修行十载天赋异禀天之骄子不是为了给江知韫冰酒酿丸子的! 谢柚狠狠塞了口猪肉片,伸手覆在酒酿丸子,温度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江知韫拿手碰了碰,冰的,遂瞪大眼惊奇道:“好厉害。” 谢柚眉眼微挑了挑,然后学着云扶月面不改色接受夸奖。 一口鲜辣,一口冰凉,再次将心伤压下。可正当几人吃的正欢,女使禀报:“相爷回来了,请姑娘,公子去前厅用饭。” 云扶月江知韫动作一顿,看着麻辣鲜香的火鼎,眼底充满了遗憾和挣扎,沉默大约五息后兄妹默契且飞快的塞了几口自己爱吃的,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离开。 谢柚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一锅全便宜他了! 可正当他伸出筷子去夹刚熟的猪肉片时,一左一右伸来两只手架住他胳膊往外拖。 谢柚手里还握住筷子,眼睁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火鼎,惊怒不已:“没叫我去!” 云扶月江知韫同声:“知道。” 单纯看不惯他一个人享口福。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谢柚面如菜色双手自由垂落放弃挣扎。 相爷和夫人口味太过清淡,一桌子看不见一粒辣椒,云扶月回来第二日就拥有了自己的小厨房,从那以后若非必要,江知韫一日三餐都在扶月院。 只用辟谷丸的谢柚也开始上饭桌。 但他只想上扶月院的饭桌啊! 造孽啊! _ 饭桌上,相爷江林彦对今日派江知韫去姜家耍无赖一事只字不提。 人是纨绔儿子丢的,关他相国何事? 云扶月敏锐的感知到江爹心情很不错,想来应是昨夜熬出来的折子起了效用,今日在朝上占了上风。 江夫人也对今日闯进扶月院的贼人闭口不谈,只一味感激的给谢柚夹菜。 谢柚望着一碗青绿寡淡,双眼无神。 “近日天凉了些,我让管家晚些时候给谢仙长送一千两银子,屋里缺什么谢仙长尽管同我们说,莫要客气。”江夫人温言道。 青绿寡淡添上银子味,增味添香,谢柚眼里也有光了:“谢江夫人。” 一顿饭用的温馨和乐。 饭毕,江林彦慢条斯理放下帕子,同云扶月道:“你大姐明日一早到,你大哥明晚到。” 这话听在云扶月耳朵里便是,你大姐明日早上来找你哭,你大哥明日晚上找你哭。 可饶是云扶月有心理准备,当次日早晨她一睁眼看见她大姐坐在她床边无声抹泪时,还是被吓得不轻。 昨日从前厅出来后,云扶月惦记着那口火鼎,摸到了厨房,遇见了同样摸过来的江知韫谢柚,三人在厨房面面相觑后大快朵颐,直到夜深才各自睡去。 大抵是口腹之欲得到满足,云扶月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所以她完全不知她床边何时多了一个人,看着大姐姐坐在床边捏着帕子垂泪,莫名叫她有种她命不久矣的错觉。 刚睡醒的朦胧霎时间被打的灰飞烟灭。云扶月惊恐的坐起来,木然喊了声。 “大姐姐…” 江扶楹泪眼婆娑望着云扶月,倾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伤心极了:“我可怜的月宝啊。” 云扶月动作流利的拍她的背安抚,心中疑惑,造化弄人不假,但可怜从何说起? “那姜家一窝子莽夫,粗壮如牛,嗓门比震雷,我娇娇软软的月宝过去可怎么活啊。” 江扶楹越想越心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云扶月:“……” 先不说她对姜家的评价是否有失公允,就说她,仙界司法堂堂堂司法仙君,娇娇软软? 那可是司法堂,掌管刑罚,问罪仙妖,她处置过的…她处置过些什么案子来着? 即便不记得经过细节,但能同死对头打架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她敢笃定,自己绝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所以不论怎么看,她跟这几个字都不沾边吧? “大姐姐,其实…” 江扶楹突然松开云扶月,快速抹了泪,捏着她肩膀,认真道:“月宝,你跟姐姐走吧。” 云扶月:“啊?” “我出发前以护送为由问王爷要了几个身手极佳的暗卫,我们连夜走,去容州,把你藏起来,保管让姜家寻不到。”江扶楹道:“等风声过了,再悄悄送你回京。” 云扶月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不打算把她还回去? 良久,她试探开口:“这是爹爹的意思,还是大姐姐的意思?” 江扶楹:“别怕,父亲那里有我顶着。” 云扶月明白了。 这是江扶楹一个人的计划。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过许久:“姜家找不到我,就不会将姜暮妤送回来。” 江扶楹眨眨眼:“放心,等你大哥哥回来,我们商议商议。” 云扶月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商议什么?” “当然是如何把慕妤妹妹抢回来。” 江扶楹心里显然已经有一份‘周全’的计划,美丽的眸子明亮耀眼:“我知道姜家守卫森严,寻常人进不去,所以我准备让你大哥哥出面去请一位仙长趁夜悄无声息把人偷出来,当然不能请赤霞宗和应天宗的仙长,以免姜家生疑,人不见了后怀疑到我们头上。” 云扶月张着唇,眼也不眨,木然道:“…抢回来后呢?” “藏起来!” 江扶楹。 云扶月简直不敢置信。 江家百年内出过两任相国,举世闻名的书香门第之家,清贵文臣之首,父亲桃李满天下,为什么到了这一代青黄不接,钻狗洞的纨绔,土匪行径的王妃,一个塞一个的离谱。 云扶月重重抹了把脸。 拉住江扶楹的手,认真道:“大姐姐,此事需从长计议,万不可鲁莽行事。” 这简直比她想象的场面还可怕! 她是司法堂的司法仙君,即便没了记忆罚到下界,遵纪守法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绝不能任由江扶楹干这等违法乱纪的事。 主要有点太不要脸。 她终归还是要回仙界的。绝不能让这种事损了她的清名! 见江扶楹还眼睛湿漉漉的一脸无辜的望着她,她突然想起母亲曾委婉同她提起,大姐姐瞧着温婉可人,行事却是个胆大离奇的,她回京城那年,正赶上送大姐姐出嫁,大姐姐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我是大家闺秀,再温婉知礼不过,所以她没将母亲的话放在心上。 眼下她信了! 云扶月握住江扶楹的手,认真道:“大姐姐,偷人…抢人是犯法的。” 江扶楹理直气壮:“我抢我自己亲妹妹,犯哪门子法?” 云扶月竟无法反驳,半晌,她咬牙:“…藏别人女儿也犯法。” “可你也是我妹…”江扶楹声音戛然而止,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月宝是姜家的女儿。 不,连容州都知道了。 整个大澧都知道了。 渐渐的,江扶楹包了满眶泪水,颤声道:“月宝这是要不认我了?” 云扶月惊住,这是什么刁钻的理解? “不是。”云扶月语气坚定道:“大姐姐永远是我大姐姐!” “那…” “但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两家体面,我们等大哥哥回来了再商议,”云扶月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安抚江扶楹:“大哥哥肯定有更稳妥的办法。” 大哥哥天下第一要脸的人,定不会允许大姐姐干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啊啊这章没写到男主出来 第7章 第7章 云扶月好说歹说总算是将江扶楹劝住,哄回了扶楹院。 江扶楹走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哄人很累。她感觉这比做司法仙君还累。 好在人快回来齐了,该哄的也都哄的差不多了。 至于唯一还没赶到的大哥哥... 用祖母的话说,性子比牛犟还死要面子,天塌下来他都要先确定自己仪容稳妥,便是压得粉身碎骨也得站着死。 所以她其实不认为大哥哥会抱着她哭。这样丢人的事大哥哥做不来。 但这么一想,她倒真有点想看。 大哥哥一回来,等姜家的人也到齐了,她和姜暮妤就会拨乱反正了。不过眼下这件事对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找到她的死对头! 碍于相府嫡女的身份,少有人敢与她作对。所以她确定死对头身份至少与她对等。 她现在最怀疑的就是姜家那位大公子。 姜暮循。 当年,姜国舅不放心幺女孤身入仙门,押上半副身家,又将大公子当作添头送去照顾幺女,十年后姜家兄妹归京,姜暮妤仙术小成,声名大噪,而姜暮循却和她与大哥哥一样,没什么动静。 进宗门前都有测试考核,若无仙根者任你给一座城也入不了宗门,江知韫为了她也曾执意跟去,但因没有仙根被拒之门外。 而入了宗门,像她和大哥哥这样几乎一无所成的少之又少。 她是因下界身受压制,而大哥哥是因志不在修仙,只是为了陪她才去的不周山,别人在不周山修炼仙术,大哥哥在不周山用功读书,所以与她一样,十年间也不过是淬炼了身体,勉强习得几道仙术。 但姜暮循为何也毫无所成? 要知道他一回来就去了战场,没有武将不想变强,排除他不想修行,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他一无所成是与她一样受下界压制的缘故。 但云扶月不希望这是真的。 死对头变亲哥,试问谁能接受? 想想都渗人。 最重要的是不好杀。 弑兄要惹天罚。 赪玉见云扶月一碗粥喝了一刻钟还剩半碗,也不知在走什么神,忍不住出声提醒:“姑娘,粥要凉了。” 云扶月放下勺子,问她:“你可知姜大公子何时能到?” 赪玉对这件事很上心,特意留意过姜家的动静,闻言道:“最迟也就明日了。” 护了十六年的妹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远在边关的姜大公子急得连夜上折子往京中赶。 与云扶月兄妹一样,姜暮循和姜暮妤也可以用传音符,不必浪费请旨和等圣旨的时间,姜家进宫得陛下允准后,姜暮循就已启程,因此他明面上请旨的折子昨儿才到御前,人明日就能抵京。 而明日,两家人就都到齐了。 云扶月若有所思点头。 是与不是,打一照面就能确定。 这是属于死对头之间的羁绊! “呀!” 赪玉突然惊呼一声,云扶月拿帕子的手一抖:“....?” 她虽早已习惯这咋咋呼呼的丫头,但免不得偶尔还是被她吓一跳。 她隐约感觉自己似是被什么声音狠狠震过,对这种突兀的声音有种发自内心的抗拒和胆颤。 “姑娘,姜姑娘有桩婚事!” 赪玉一脸惊慌道:“姑娘若换回去,那这桩婚事...是跟着姜姑娘走,还是要落到姑娘头上?” 云扶月猝不及防:“嗯?” “是姜姑娘还年幼时姜家老爷子定下的。”赪玉皱眉思索着:“奴婢记得好像是因两家祖辈有过命的交情,想亲上加亲。” 云扶月几岁就离家出走,而今才回来一年,并不知晓此事。 听赪玉这么一说,她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这听起来是两家联姻,这种情况,婚事得跟着姓氏走。 有些麻烦。 她下界是为给琉璃瓶攒功德赎罪,又不是来历情劫的,结了婚契就等于平白多出桩因果,于她无益。 不过眼下情况未明,想这些倒也为时尚早。 “妹妹,妹妹!” 江知蕴在这时风风火火闯进来,见云扶月已经用完早食,二话不说拉着她便往外走:“今日永粱坊穗禾酒楼请了班杂耍技人,功夫了得,眼下正摆台子,我已经叫粟米去占位置了,我们快些去。” 云扶月回京一年,江知韫几乎带着她玩遍了玉京城,但凡出现新奇有趣的,江知韫都不允许她错过。 云扶月时常觉得人间精彩极了。 这么一看,被贬下界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兄妹赶过去时穗禾酒楼外已经人头攒动,都快挪不动道了。今儿酒楼早就满座,没抢到位置的只能挤在门口翘首张望。 江知韫袖子一挽埋头拉着云扶月往里挤,可他身板子薄,又想护着妹妹,一路挤得极其艰难。 “让让让让。” 云扶月跟在后面:“多谢多谢。” “挤什么挤,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那人愤怒的斥责声在转头看见江知韫的脸后戛然而止,翻书似的变出一张笑脸:“是江二公子啊。” 旋即看到江知韫身后的云扶月,脸上划过一抹惊艳,忙朝前喊道:“挤在门口的都让个道,让江二公子和云仙子进去。” 虽然云扶月仙术平平,但与普通人之间却已犹天堑,每年不知多少人往宗门挤,可入得了仙门的又能有几个。 所以即便她仙术再低,只要入了仙门就会被人称一声仙子。 而如今这偌大玉京城,得入仙门的拢共不超过十个,江姜两家就占了四个,将两家推到了不可撼动的高位。 “让让让让!” 一道洪亮的嗓门自后方传来,江知韫脸色一沉,连头都没回,拉着云扶月飞快钻进了穗禾酒楼。 该死的,姜家那个莽夫怎么也来了! 云扶月也听出了姜暮野的声音,还听见一道柔和清浅的嗓音:“多谢。” “姜仙子竟也来了。” 人群中传来惊呼:“让个道让个道。” 是姜暮妤。 云扶月下意识回头,姜暮野身形高大,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见,但被他护在身边的姑娘被人群阻挡,只隐约瞧得见一抹白色衣角。 江知韫拉着云扶月一路上了二楼,可却没能进得了包房。 因为他的贴身随从粟米与另一个随从打扮的少年挤在包房门口争的面红耳赤。 “是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一人占着一边推搡着对方,谁也不让谁,眼看要动手,一旁的小二为难的试探劝道:“只剩这一间包房了,里头宽阔,要不请二位凑合凑合?” “不行!” “绝无可能!” 粟米瞪大眼盯着小二,满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荒唐之色:“你新来的吗,不认识我?” “我家公子跟谁都能凑合,但姓姜的绝对不行!” 小二的确是新来的,不认识江知韫的贴身随从,但一听‘姓姜’他立刻就明白了。 只要来京城几日就必然知道江姜两家不和,只是这同音之姓,也不知他家公子是哪个姜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听他这话,很显然与他争包房的随从就是另一家的。 造孽啊。怎就有这么巧的事! 小二只觉背上冷汗直冒。 这时,粟米看见江知韫,眼睛一亮:“公子,快来!” 与此同时,姜家的随从也朝他们身后喊道:“公子!” 江知韫当即两步并作一步往前跑,但还是没能抢到先机,与追上来的姜暮野同时抵达。 然后堵门的从两人变成四…六人。 江知韫与姜暮野大眼瞪小眼:“我先来的!” 姜暮野分毫不让:“同时到的!” “这是我惯用的包房!” “穗禾酒楼没有包月的规矩,没提前给定银,它现在就不属于你。” 兄长们龇牙咧齿争执着,云扶月和姜暮妤则静静地望着对方。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宴上,彼时一打照面,两家人都惊住了。 紧跟着就证实抱错了孩子的真相。 这算是她们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面。云扶月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迷惘。 姜暮妤自幼身子柔弱,即便入仙门十载,她身上还是有股弱不禁风的美。 叫人一见就不由心生怜惜。 姜暮野就连跟江知韫吵架都不忘将她护在身后,可见姜家对她的爱护。 云扶月心底又是一叹。 造化弄人啊! “我今日特意告假带妤儿出来看杂耍,不可能让给你!” “我亦是特意带月月来的,断然没有让你的道理,既然都没定,那就谁抢到是谁的!” 江知韫边说边往里钻,粟米配合的把姜暮野往外推,但姜暮野立在那跟个树桩子似的,压根不比姜家随从帮忙,江知韫主仆二人合力都推不动他分毫。 云扶月实在忍不住了,拉了拉江知韫的衣袖:“二哥哥,不如,我们一起吧。” “不可能!”江知韫头也不回的道:“我绝不可能和这个莽夫共处一室!” 姜暮野沉声:“我也不可能和这个纨绔同席!” 云扶月看了眼将目光落在江知韫身上的姜暮妤,提醒道:“但暮妤妹妹在。” 按照前几日母亲和嬷嬷对的时间,她比姜暮妤先出来一小会儿。 经云扶月一提醒,江知韫蓦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姜暮妤,姜暮野也是一怔,看向云扶月。 按血缘,对方才是他们的亲妹妹。 不论如何,今日断没有跟亲妹妹抢包房的道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小二看了眼这边,再看一眼那边,见江知韫和姜暮野神色都有所松动,心头迅速斟酌计算着,再次试探开口:“两位公子,杂耍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小的去搬个屏风来,搁在中间,也不影响的。” 江知韫姜暮野紧紧皱起眉头。 姜暮妤轻轻拉了拉姜暮野的衣袖:“二哥哥。” 云扶月伸手戳了戳江知韫手臂:“二哥哥。” 江知韫姜暮野几乎同时看了眼对面的亲妹妹,异口同声:“行。” 四目相对,江知韫狠狠翻了个白眼,姜暮野重重一哼,同时别过头去。 小二看得心惊担颤,赶紧将几位祖宗请进去,天杀的,他只是个新来的,怎就让他碰上这棘手的事。 好在有惊无险。 _ 玉京城外,驿站。 临窗桌边坐着一位形貌卓绝的公子,他的周身散发着正义凌然的气息,泠冽的眉宇间又好似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叫人挪不开眼。 “奇怪,路引上显示是位县令,可瞧这等样貌气质,更像是位仙长。” 驿站小役低声道。 宗门有规定,修仙者不可任官。 另一小役顺着同伴的视线看了眼,为他解惑:“那位是相国府的大公子,曾经的确入过宗门,只是他并不为修仙去的,只为照顾幼妹,入宗门后他也志不在修仙,而是苦读十年只求入仕造福百姓,因此,应天宗格外开恩,允他入世为官,去年受家中荫蔽外放做了县令。” “原是如此。欸,不对啊,既是外放,他怎这时候回京?” 小役面上划过一丝复杂,声音更低:“大抵是为了两家抱错姑娘这事。” 另一小役刚回了趟老家,还并不知此事,闻言一惊正要细问,便见一行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仙长踏进驿站。 二人面色微变。 真真是巧,才说到应天宗,应天宗的仙长就来了。奇怪,最近各大宗门怎都有弟子下山。 小役恭敬迎上去招呼一行人坐下,奉上点心茶水,正想开口问询用点什么,就见其中一位仙长凝眉望向临窗而坐的江大公子。 小役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是同门,想必是认识的。果然,那位仙长看了片刻后就起身朝江大公子走去。 “还真是江师弟,我还道我认错了人。”应天宗弟子走近瞧清了脸,神色微喜,开口打招呼。 他口中的江师弟正是相国府嫡长子,江挽风。 江挽风从应天宗弟子进门就看到了,但他并不想与他们相认。 不是因为有什么仇怨。 而是自觉丢人。 作者有话说: 猜为什么自觉丢人 第8章 第8章 他叫江挽风,是仙界司法堂司法仙君。 因与死对头打架时碎了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被罚下界积攒功德,补其一百年修为。 这是他下界的第一世。 凡界,大澧。 自凡界降生后,他的脑海里有两道与生俱来的烙印,其中一道是找机会除掉死对头。他认为司法堂不该有两位司法仙君。 但下界后容貌性别可能都会发生变化,仙力被压制,名字也全然不记得。 他只能靠做了几千年死对头的‘味道’辨认。只要是处处与他作对的那个人,必然就是她。 不过至今他还没有找到她。 但他遇上了另一桩棘手事。 十一年前,他在人间的幼妹离家出走去修仙,父亲命他追到不周山,保护照顾妹妹,恰他正有入宗门之意,欣然前往。 但中途出了点岔子,他在路上被误导去了应天宗,过了应天宗的测试,成了应天宗的弟子,幸得应天宗与赤霞宗同在不周山,隔得不远,他每月可去看一次妹妹。 这并不是大问题。 问题是,想他堂堂仙界司法仙君,天地孕育而生,自开灵智就能吸纳天地灵气,化形后修炼速度更是与日俱增。 可下界后他苦修十载,竟一无所获!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同辈之中,他从来都是佼佼者,便是那与他同生又同日化形的死对头也是与他相生相克,他何曾输给谁过。 可在应天宗,在他之上者多如牛毛! 即便是因为受下界压制所致,他也丢不起这人,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应天宗的人。 连提都不想提! 只恨时间不能快些过,将他进过应天宗这段黑历史彻底的掩盖在岁月的长河中。 “真是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江师弟。”宋乘秋疑惑道:“我听说江师弟外放苏州做县令,怎会在此?” 江挽风神情恹恹:“家中有事,回京一趟。” 这只是他下界后的短短一世,以免留下什么因果羁绊,他从不愿与人深交,包括这一世的亲人,他亦不愿过于亲近。 寻常除必要外他不喜和人交谈,叙旧什么的更毫无兴致。 尤其是应天宗的人。 宋乘秋早已习惯他寡淡性情,此时也并不觉得被轻慢,反而在他面前坐下,放低声音道:“我追一窝妖至此,也要往京中去,江师弟,不如同行?” 江挽风因他诡异的用词面上微起波澜:“一窝妖?” 寻常闯入人间的妖往往用‘只’来形容,‘一窝’倒还是头一次听说。 “对!” 宋乘秋一脸凝重:“这窝妖四处作乱,以杂耍谋取人间财富,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表演时惑得不少人自愿重赏,甚至害人倾家荡产。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进了玉京城!” 玉京城遍地权贵,要是惹出什么乱子,可不得了。 “说来也奇怪,这些年的擅闯人间作乱的妖越来越多了。” 江挽风越说越担忧:“眼下不知那窝妖到何处了,江师弟还是与我们同行吧。” 江师弟仙术低微,要是真遇到那窝妖可就不妙了。 说起这个宋乘秋就颇为惋惜:“当年我与江师弟一同测试,江师弟仙根远甚于我,若非江师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志在造福百姓,江师弟眼下必定是应天宗的佼佼者!” 江挽风眉峰微动,面不改色点头:“嗯,我的确不喜修仙。” “唉,也是,江师弟这十年间每日都在刻苦读书,便是如此都还能修得几道仙术,实在是天赋异禀,若江师弟志在修行,岂是我等能比肩的。”宋乘秋为宗门损失一位天才而感到遗憾。 江挽风捏紧茶盏。 他发现自己怎么修炼都无济于事后,觉得这样丢人的事绝对不能叫第二个人知晓,便拿起了圣贤书,对外放言志不在修炼。 人前他彻夜苦读,人后他苦练仙术。 即便如此,也只学得几道微弱术法。 “许是没有仙缘。” 江挽风淡声道。 宋乘秋闻言也就不再多提此事,只再次提议同行。江挽风本想拒绝,但一想到宋乘秋口中善于蛊惑人心的‘一窝妖’,再想起自己如今那点微薄的仙术,若堂堂司法仙君在妖手里栽了跟头,传回去必叫众仙笑话。 且若真有妖入人间作乱,他也不能置身事外,与他们同行多了解些情况也好。 “好。” 反正离京不远了,同行不了太久。 _ 穗禾酒楼 小二果真搬来一道画屏,放在小小的包房中间,将两边的人隔绝开来。 只要不开口,两边的人都只能隐约从画屏缝隙中感知到旁边的人。眼不见为净,江知韫姜暮野脸色都缓和不少。 但二人又时不时看一眼画屏对面,神情凝重复杂,不知道是在思索什么。 在江知韫第六次转头时,云扶月提议:“二哥哥,要不将画屏撤了吧。” 江知韫立刻反驳:“不行!”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姓姜的! 更何况父亲与姜国舅针尖对麦芒,要是知道他和姜暮野同处一室看杂耍,怕是要气的打断他的腿。 云扶月无奈叹气,放低声音:“可暮妤妹妹早晚要回江家,此时二哥哥如此行为,万一叫暮妤妹妹误会二哥哥是不喜她,将来可怎么相处?” 其实江知韫心头也正有此顾虑。 不止江知韫,姜暮野也有些坐立不安。 若今日只有他们二人,倒不拘闹得多大,也不必留什么脸面,可两位妹妹在此,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做。 他们针对的是彼此,并非排斥亲妹妹,若因此在亲妹妹心里留下什么隔阂就不妙了。 姜暮野是习武之人,姜暮妤修行过,二人都是耳力过人,将云扶月的低语收入耳中。 满室寂静后,姜暮妤轻声开口:“二哥哥,将画屏撤了可好?” 月姐姐说的也正是她所担心的,不管怎么说,月姐姐与二哥哥才是血亲,若今日二哥哥过于护着她,与江…江家二哥哥为难,难免叫云姐姐以为姜家不愿认她。 她不想徒添这样的误会。 当年抱错孩子不过阴差阳错,谁也怨不着。两家恩怨已久,不敢奢求就此和平共处,化干戈为玉帛,但至少明面上不要闹得太僵才好。 姜暮野沉默下来,微拧着眉头。 半晌才开口:“也可…” “粟米,将画屏撤了。” 江知韫的声音比他更快响起。 姜暮野默然片刻,示意长随角木去帮忙。画屏撤下,视野霎时开朗。 云扶月姜暮妤挨着画屏而坐,画屏挪开,二人同时转头,目光相对,皆向对方露出和善的笑意。 随着杂耍技人登台,屋内气氛逐渐和谐宁静。 但云扶月姜暮妤的脸色却缓缓变了。 只见那台上,技人使出绝技纵身翻跃,一个叠一个,竟有三层高,而每个人头顶脚底都隔着一根胡萝卜。明明不可能立稳当的胡萝卜在他们脚下却犹如平地。 酒楼内喝彩声经久不绝。 江知韫看得津津有味。 “啧,稀奇,这胡萝卜是怎么站得稳当的。” 云扶月姜暮妤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是妖,还是一窝。 要不说人间有趣呢。 云扶月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窝妖出来耍杂技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见面啦 第9章 第9章 “好,好!赏!” “重赏重赏!” 杂耍表演达到高潮,欢呼喊赏声不绝于耳,银锭子金豆子铺天盖地的往台子上扔,活像下一场金银雨。 “多谢诸位贵客。” 技人似是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大袋子一边捡钱一边作揖道谢。 江知韫将粟米带出来的整整一千两撒下去不够,还取下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也扔了下去,那技人眼疾手快接住,拘手朝江知韫千恩万谢。 技人身材矮小,生得一张玉颜,灵动可人的模样惹得江知韫又在身上掏。 眼看他在周身摸一通,取下腕子上的金镯子,云扶月无奈起身按住他手腕。 “这个不能赏。” 金镯子是一对,另一只在云扶月腕上。 那是江家龙凤胎降生后江相国花重金给他们打造的,江知韫云扶月一人一只,十几年从未离手。 后来云扶月进了赤霞宗,下山前她的师父送了她一个空间戒子,她厚着脸又问师父讨了一个,还请师父镶嵌在她和江知韫的那对并蒂莲金镯子上。 师父边骂她得寸进尺,边给她和江知韫将空间戒子融进并蒂莲金镯。 当时江知韫欢喜的向云扶月承诺,人在镯子在,他誓与镯子共存亡! 可此时他眼底迸发着狂喜和激动,一心要给妖怪打赏,全然忘了这只金镯子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但他的手被云扶月按得紧,挣脱不了,又怕伤着她,急得红了眼眶恳求:“好月宝,快放手。” 云扶月自然不可能放。 要真由他把这并蒂莲金镯子赏出去,等他清醒了怕是要拆了这酒楼。 另一边,江暮野也立在栏边打赏。身上金银尽数赏下去,他便去摘腰间威远将军的腰牌,姜暮妤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及时摁住他。 姜暮野急得直喊:“小妤儿,你拦着我作甚。” 姜暮妤没答,只端详四周。 果然,不止他们这个包房,但凡在穗禾酒楼的人都迫不及待将身上所有财物扔向台上。 热闹喧腾的过了头。 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多的财物,可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全然没有对财宝的渴望,便是有不慎落到脚边的金元宝,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捡起来重新扔回台上。 姜暮妤不由道:“月姐姐可见过这样的妖法?” 明明没瞧见他们施展什么妖术,也并不似大妖,有强大可怖的力量可操控这么多人,可偏这楼中所有人都跟中了邪似的。 很是匪夷所思。 云扶月摇头:“不曾见过。” 作为人她没见过也没听过,作为司法仙君就不知道了。 在赤霞宗上课时,长老师父们倒是讲过不少作乱的妖怪,但像这样用妖术大肆捞财的妖怪很不常见。 “倒有些像狐族惑心术。” 云扶月接着道:“可闻着不像是狐狸。” 姜暮妤也觉得不太像。 场面越发失控,再不加以压制,出现像姜暮野这样要把将军腰牌赏出去的,非得引发大乱不可。 云扶月皱眉问:“暮妤妹妹可有法子?” 她记得姜暮妤入的灵犀宗最擅长净化术和幻术。虽然眼下无法确定这是什么妖法,但净化术应是能管用。 姜暮却面色凝重道:“太多了。” 江知韫姜暮野仿佛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一个急着褪金镯子,一个着急解腰牌,可明明按在他们手上的手纤细柔软,他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都急出一脑门子汗。 云扶月姜暮妤就这样一边防着兄长,一边小声商议。任由江知韫姜暮野上蹿下跳。 场面极其滑稽。 “这楼中少说也有五百人,如此场面恐宗门大长老出面才能压制。”姜暮妤说着似想起什么看向云扶月,但张了张唇又将话咽回去。 云扶月却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赤霞宗的定身术出神入化,强者可定千人之上,百里之外,正适合控制眼下的场面。司法仙君或许可以。 但她...连强者的边都不沾。 所以什么千人之上,百里之外,都是空话。 “我最多能定一人。” 姜暮妤有些不解,定一人怎还需要用‘最多’二字。 云扶月恨声解释:“时灵时不灵。” 该死的! 想她堂堂先天仙体,司法仙君,何时这么憋屈废物过! 姜暮妤:“....quot; 她早就听闻云扶月入仙门后不学无术,十年归来什么也没学成,原本她还寻思或许只是谦虚,眼下看来不似作假。 就在这时,二人只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过。瞧清那物件两人双双一怔,姜暮妤当即不再多话,闭目施展清心术,云扶月则迅速捏了个诀隔空将那枚金光灿灿的牌子收入掌中。 那金牌上赫然刻着’东宫‘二字。 好家伙,东宫太子令! 这要给妖怪卷走了京城不得翻了天! “老六你疯了,扔孤太子令作甚!”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邻间传来:“你们都疯了疯了,怎敢解孤玉带!快住手,怎敢抠孤鞋上的东珠!快来人啊,给孤拦住这个混账!” 云扶月:“……” 姜暮妤在这时睁开眼,略显疲惫的望了眼云扶月手中的太子令,后背冷汗直冒。 幸得拦了下来,否则还不知今日要闯出多少祸。 “如何?”云扶月瞥见她额间细汗,问道。 姜暮妤道:“我的清心术最多只能施展到周围十丈内。” 幸得太子殿下与六皇子就在邻间,隔得不远,在她可控范围内。 “欸,老六,你怎么晕了!老六?” 听这动静,中妖术只有六皇子。 “二哥哥,你怎么样?” 姜暮妤扶着踉跄的姜暮野,担忧询问。 江暮野脑袋昏沉了许久,骤然清明很有些不适,身形踉跄间惯性扶住围栏。 角木和粟米则直接昏倒在地。 江知韫不如姜暮野有武力傍身,妖术一解整个人就朝后栽,幸得云扶月早有防备将他稳稳接住,扶到椅子上坐下。 云扶月食指点他额心,施了个最简单的明目术。 姜暮野底子好,很快恢复过来,望着四周仍旧不止的喧嚣和异常的狂欢,疑惑道。 “怎么回事?” 姜暮妤同他解释:“中了妖术。” 姜暮野并没忘记自己做过什么,清醒后第一时间确认腰牌还在腰间,顿时后怕的惊出一身冷汗。 这东西丢了可是砍头的罪过! 江知韫脱离混沌,拧眉靠着云扶月皱眉叫唤:“痛。” 云扶月忙又给他服用了一颗定神丸。 姜暮野看得直咋舌,这玩意他听小妤儿说过,很贵,一颗能买一座穗禾酒楼! 江家二公子是金子堆出来的金疙瘩这话,真真是没冤枉他! 暗处也有人一个大喘气。 江知韫并不知道他刚吃下去一座酒楼,只觉头痛顷刻间散去,整个人当即恢复了精气神,也立刻想起方才自己的疯狂行为,吓得脸色发白,确认金镯子被云扶月保了下来,直呼万幸,嘴里不住夸着妹妹好厉害。 姜暮野没眼看,挪开目光看向台上,沉声道:“这些都是妖?” 姜暮妤点头:“嗯。” “是什么妖?” 姜暮妤抿着唇:“我暂且看不出来。” 而后兄妹同时望向云扶月,云扶月:“…我也看不出来。” 姜暮妤都瞧不出来,以她现在那点薄如纸片的修为就更不可能了,能闻出妖气就已经很不得了了! 但谢柚应该可以。 云扶月遂喊道:“六师兄。” 谢柚抱着剑好似凭空出现在房间内,他冷着脸瞥了眼台上一窝精灵古怪的妖怪,正要开口就对上妖怪一双红色的眸子。 谢柚脸色一变:“当心!” 话音刚落,众人眼前便出现一片迷雾,不过眨眼间就陷入一片灰白,什么也瞧不见了。云扶月极速朝谢柚喊:“六师兄,保护二哥哥,加钱!” 没人回应,不知道谢柚有没有听见。 云扶月又喊江知韫,亦不见回音。 她猜想此时可能所有人处境都一样,否则以江知韫的性子必定早就开始喊她了,她至今没听到他的声音,必是同她一样被迷雾困住了。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没有尽头的迷雾,云扶月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照不清白雾。 却不知是障眼法还是幻境。 若是前者江知韫就危险了。 他们所处之地在二楼,障眼法改变不了当下布局,若随意在白雾中乱走,极有可能掉落下去。 他们几人从二楼落下不会有事,但手无缚鸡之力的江知韫没摔死也能摔瘸。 如此一想,她心头难免有几分焦躁。 就在这时白雾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一惊,惯性的用力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拽。 “谁!” 谁知对方也是个没用的。 竟生生被她拽的踉跄几步扑到她身上,对方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一扑等于将她拥进了怀中,闻着略有些熟悉的冷松香,她才强忍住没将对方甩出去。 试探开口:“大哥哥?” 片刻,头顶上传来熟悉的寡淡到活人微死的嗓音:“是我。” 作者有话说: 江挽风:我是来救人的,不是这样的,重来! 第10章 第10章 江挽风与宋乘秋同行至京城,得知有一班杂耍技人正在穗禾酒楼表演,怀疑正是那窝妖,遂一路过来。宋乘秋刚走进酒楼就察觉不对,脸色一沉,给了他一张符纸:“有幻境,当心!“ 而在宋乘秋说话时,他眼睁睁看着二楼围栏旁的弟弟妹妹被白雾淹没,遂二话没说接过符纸就上了二楼。 宋乘秋在他身后着急喊道:“幻境危险,江师弟千万当心!” 只有云扶月几人被拉入幻境,其他地方一切如常,江挽风很快就到了包房。 整个包房都被迷雾包裹,听不见里头的声音,他没多想一脚踏进去,因身上贴着符纸他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没走几步就发现前方有人,通过衣裳颜色认出对方身份,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趁他不备突然使力。 他一时不慎才被她扯得扑过去! 云扶月不必抬头都知道江挽风此时是什么表情,必定是板着一张冷脸,眼底还带着几分懊悔。 她掩住笑意,问:“大哥哥怎在此?” 全然不怀疑面前的人是幻觉,因为没人能模仿出江挽风那种与众不同的气场。 其实,对比起江知韫,江挽风的气场更像江家人,准确的来说是更像江爹江母,江爹一身文人风骨,如青松傲立,寻常话不多,但嘴皮子利索,尤其在遇到死对头姜爹时,能一字不重复的怼说一天。 江母名门出身,端庄优雅,往那一站就知道是豪门贵女。 江挽风几乎完美继承了二人所有的优点,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不同的是江挽风比江爹更寡言,比江母更冷冽,整个人立在那里犹如一个冰锥子,活像要将人冻死。 而诡异的事一旦触碰到江挽风的防线,他会立刻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双眼眸凌厉如刀,下手比江爹的嘴还黑。 总结就是,人狠话不多。 云扶月至今记得她五岁那年跟人打架,打输了,哭着回府告状,江爹还在写折子参人父亲,长姐还在策划如何给她报仇,二哥哥在准备麻袋。 而大哥哥已经打上门了。 她一直觉得大哥哥冷,自小就不爱同他相处,应该说自她看到江挽风第一眼就不太愿意和他共处,只是碍于兄妹血缘勉维持面上的和平,可直到那次她知道大哥哥性子冷归冷,但有事还是会护着她后,她闯了祸就去找大哥哥。 大哥哥不会如父亲那般说教,不像二哥哥咋咋呼呼,只会静静听她说完,然后说声知道了。 最多半日,就给她摆平了。 简直是太有安全感了。 她在赤霞宗闯了十年的祸,而江家却大半都不知晓,都得归功于江挽风。 就像现在,虽然江挽风和她一样没学到什么东西,但他们一样的修为,她是菜鸡,而他只要立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普通百姓蒙冤时看见青天大老爷挡在自己面前一样的安全感。 总的来说,江挽风就像是根冰锥子里装着热血和正义,有着撞了南墙都要和南墙比一比谁更硬的气势,生起气来还有一股管你天王老子,都给老子死的戾气。 这样的人或许令旁人生惧,但当他成了你护短的哥哥,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江挽风后退一步,拉开二人的距离,用一贯淡漠的语气道:“回京路上遇到应天宗的人进京抓一窝妖怪,我与他们同行,刚好看见你们被妖怪拖入幻境。” 江挽风其实自小就不喜欢这个妹妹,说不上缘由,总之哪哪儿都不顺眼,要不是清楚他那死对头和他同时下界,年纪应当相同,以他这种与生俱来的抗拒,必要怀疑她就是他那死对头。 可不知是血缘关系还是朝夕相处得久了,皱巴巴的小婴儿慢慢长开,变得可爱讨喜,他便勉强对她好一些。 后来不知何时开始,她一闯祸就喜欢来找他,还用一双水灵灵的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望着他,他也就不吝啬给她善后。 而这烂摊子一收拾就是十几年。 她进赤霞宗的那十年,闯的祸不计其数,他每个月去看她都要带足银两去给她赔偿,他但凡踏进赤霞宗就会有不少赤霞宗弟子蜂拥而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受欢迎,专门来迎接他。 其实全是要来债的。 他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能闯祸的人。 云扶月也发现了江挽风身上应天宗的符纸,闻言乖巧道:“前两日收到信,以为大哥哥要夜里才能到,没想到竟提前这么久,早知道就不来看杂耍,早早就去城门等大哥哥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要让江挽风心甘情愿给她善后,嘴就得甜。 她早就发现了,江挽风非常吃这套。 果然,江挽风将她往身侧护了护,开始环顾四周。 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扶月感觉周遭慢慢冷了起来,便又掐诀亮起刚刚被江挽风扑灭的紫荧火,虽起不到取暖的作用,但亮着也是个安慰。 既是幻境,便是可以走动的。 江挽风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二人随意选了个方向往前探索。 破这种幻境一般有两个方法,一是入幻境的人从里面破解,二是有人从外头解。难易程度则取决于施术者的强度。 虽云扶月仙力低微,但她直觉认为这应该是一个低级幻境,至少她没有感觉到杀气。 越走越冷,云扶月下意识往江挽风身边靠,江挽风也感觉到了不对,没有避让,皱眉道:“寒冰幻境。” 云扶月光听着就觉得冷。 “能破吗?” 江挽风淡定道:“低级幻术,熬够时辰就能出去。” 他十年苦读读的并不全是圣贤书,还有许多宗门术法,虽然学不动,但为了撑住面子,他将宗门能读的书都读了一遍。 而他所说的低级幻术并不是指寒冰幻术是低级幻术,只是代表施术者本身法力低微。若是强者施术,寒冰幻术是能要命的。 云扶月听明白了。 甭管什么幻术,都需要耗费施术者的精力,江挽风的意思是就跟施术者比谁能熬。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既然不能造成实际性伤害,施术者图什么?只是为了将他们困住? “大哥哥可知是什么妖?” “不太确定。” 他一进酒楼就看见江知韫和云扶月被拖进幻境,只在上二楼时随意瞥了眼那群妖怪,没看出本相,只隐约有些猜测。 其实云扶月心底也大致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温渡越来越低,仙力快要耗尽,云扶月有些撑不住了,身体不住的抖。 “太…冷…了…” 每个字都带着哆嗦的颤音。 江挽风停下了脚步。 既然决定熬时间,也就没必要漫无目的的走了。 他扶着云扶月席地坐下,自然而然的让她靠进他怀里,相互取暖。 云扶月冻得直打摆子,拼命的往江挽风怀里钻,嘴上也不停:“幸亏大哥哥…来了,不然…我非得…冻死不可。” 江挽风不喜欢与人亲近,江母总同她抱怨江挽风能走以后就不喜欢让她抱,应该说不让任何人抱,长大之后更是生人勿近。 她得边哄着才行,免得他不让她靠近,虽知道冻不死人,但冻起来真的很不好受。 果然,江挽风听了这话没将她甩出去,反而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很快就能出去了。” 云扶月点头:“大哥哥真…好。” 祖母总说江挽风又犟又冷,却不知一个猴一个拴法,江挽风其实真的很好哄。 “我让人把大哥哥…的房间…打扫干净了,熏了大哥哥喜欢的香…” 江挽风轻轻嗯了声。 旋即脱下自己的外袍将云扶月紧紧裹住。 作者有话说: 被死对头哄成胚胎的一天 后来 二人相对无言。 云扶月:…你还是做人的时候顺眼 江挽风:…彼此彼此 第11章 第11章 最终没等硬熬够时辰,谢柚破了幻境。 江挽风抱着云扶月出来,云扶月身上裹着江挽风的外袍,所有人都没觉得这一幕有什么不妥。 许是十六年的兄妹已深入人心,眼下都还没反应过来,想不到男女有别上。 江知韫最先冲上去:“月宝,月宝。” 云扶月出来时睫上都挂了寒霜,听见江知韫焦急的唤声,半睁开眼迅速打量了他,见他无碍,才哆嗦着道:“我没事。” 头顶上传来江挽风冷凌的询问:“你可无碍?” “我没事。”江知韫摇头,担心的看着云扶月:“月宝怎会冻成这样?” 姜暮野姜暮妤也担忧迎上来。 他们都被拉进了幻境。 紧急关头谢柚听从云扶月的意思,护了江知韫,他修为高,自能在幻境中护江知韫安稳;另一边姜暮妤在察觉到幻境起时就拉住了姜暮野,有她撑着,姜暮野也没受什么罪。 最严重的只有云扶月。 谢柚冷着脸上前给云扶月喂了颗丹药,又催动仙力为她驱寒,见她不抖了,才看向姜暮妤:“姜仙子,你们的幻境可也如这般?” 姜暮妤拧眉摇头:“不至于会将人冻成这样。”以她对幻境的感受,不应该会对已淬体的云扶月有这样大的伤害。 说着,她又打量江挽风。 同进一个幻境,一个挂了寒霜,一个分毫未伤,若修为悬殊太大倒也合理,可众人都知江挽风云扶月修为不相上下的微薄。 “是以云师妹为阵眼。” 谢柚冷声道:“虽都被拉进寒冰幻境,但云师妹几乎承受了所有寒冰之伤。” 姜暮野听到这里忍不住道:“是巧合还是?” 谢柚还未作答,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不是。”宋乘秋大步走进来,先看了眼江挽风和他怀里的人,先是道明身份,而后解释:“在下应天宗宋乘秋。” “只有你们被拉进了幻境,至少你们进幻境不是巧合,不过是否针对云仙子还说不准。” 众人都听懂了,整个穗禾酒楼只有他们入了幻境,那就只能是冲他们来的,至于是特意选了云扶月做阵眼还是随意择选,尚未可知。 江知韫皱眉道:“可我们与那窝妖怪又无仇怨,为何独独要害我们?” 此时,穗禾酒楼已经恢复平静,那窝表演杂耍的妖也已经不见踪影。 姜暮妤早已认出应天宗的弟子服,猜想应是他们动手收了妖,遂问:“这位师兄,不知那窝妖什么来历?” 宋乘秋却道:“害你们的并非那窝妖。” 所有人皆疑惑的看向他。 只见宋乘秋在收妖袋里一掏,揪着一对雪白的毛茸茸耳朵亮在众人眼前。 赫然是一只兔子。 江知韫瞪大眼,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柔软的兔毛,惊奇道:“方才表演杂技的是一窝兔子?”兔子被他戳得哼唧唧抖了抖腿。 “正是。”宋乘秋将抗议的兔子放回收妖袋,解释道:“我们收了兔妖后审问过,它们只承认敛财,不承认布过幻境,且它们进了收妖袋后幻境并未消失,可见没有撒谎。” 江知韫颇为遗憾的看了眼宋乘秋的收妖袋。 这更加确定寒冰幻境的的确确是冲他们来的。 屋内沉默一瞬后,谢柚缓缓开口:“穗禾酒楼中除了我们还有位修行者。” 他很早就感应到了。 但对方修为并不高深,他也没多在意。 “在何处?是何人?” 江知韫咬牙问道。 将月宝害成这样,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谢柚抬眸看向邻间,只还未开口,有一白面男子进来,眉眼间略显倨傲,看形态是宫中内侍,他先是朝众人略颔首,而后压着嗓子道:“诸位,敢问太子令在何人手中?” 众人顿时面色古怪。 一阵死寂后,云扶月:“在我这。” 内侍又一颔首:“多谢云仙子替殿下保下太子令,殿下的赏赐稍后就会送到府上。” 云扶月面无表情递出太子令,江知韫接过,递还给内侍。 内侍走后,屋内静若寒蝉,众人面色古怪。他们方才都没错过谢柚的眼神,那位修行者就在邻间,太子殿下所处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姜暮妤开口:“太子殿下确实是修行者。” 众人闻言都看向她,只听她委婉道:“大长老每月会下山进宫一次。” 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显然。 太子殿下修的是灵犀宗术法。 幻境是灵犀宗所擅长的术法之一。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所有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江知韫,姜暮野则直接开口:“你得罪过太子殿下?” 不怪他们如此反应。 实在是在场众人中只有江知韫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最有可能得罪太子殿下。 江知韫冤枉得不行,没好气喊道:“太子殿下常年在东宫,宫宴都不怎么露面,面都没见过几次,我哪里有机会得罪他!” 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谁都不能欺负月宝,太子也不行。 江知韫虽然很会闯祸,但从来都敢做敢认,他既这样说,就必然不会作假。 江挽风想到什么,低头看了眼缩在他怀里的人,她闯祸的本事和江知韫不遑多让。 对上江挽风的视线,云扶月立时反应过来:“不是我,我甚至都没见过他。” 众人又沉默。 没有过节,太子为何针对他们? 一时想不明白,只得作罢。 而在这阵静默中,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相国府与国舅府不睦已久,这还是第一次两家的人共处一室。 再加之云扶月和姜暮妤的身份,等几人反应过来,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其中江知韫脑子转得最快。 他看一眼谢柚,看一眼宋乘秋,再看一眼江挽风,发现这正是抢走姜暮妤的天赐良机! 宋乘秋与大哥哥师出同门,即便不帮他们抢人,也不可能帮姜暮野。 三对一,全是胜算! 姜暮野将江知韫脸上的跃跃欲试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将姜暮妤护在身后。 一时间竟有几分剑拔弩张的味道。 云扶月察觉到不对劲,眼眸一转落在宋乘秋身上,开口道:“宋师兄,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请各位师兄先去府中暂歇?” 见宋乘秋略作迟疑的看了眼江挽风,云扶月笑盈盈道:“诸位师兄与大哥哥师出同门,师兄们来了京城,我们理该尽地主之谊,岂有让诸位师兄住在外头的道理。” “大哥哥你说对吧?” 江挽风躲应天宗的人都来不及,压根没有邀请宋乘秋等人住进江家的的意思,但云扶月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可能拒绝,不情不愿的点头:“嗯。” 可他那张脸万年如一日的冷,根本没人看出他不情愿。 宋乘秋遂客气拱手:“那就叨扰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云扶月往江挽风怀里缩了缩,嘴里却喊着江知韫:“二哥哥,我还有些不舒服。” 江知韫一听顿时歇了抢人的心思,忙凑过来想从江挽风手里接人:“那我们回家,大哥,我来吧。” 江挽风也没避让,只淡淡盯着他:“你确定不会摔了扶月。” 江知韫不确定。 他自然而然缩回手:“有劳大哥。” 一场硝烟悄然散去。 姜暮野松了口气,拉着姜暮妤赶紧回府,方才那场面要真动起手来,他根本护不住阿妤。 幸得扶月妹妹替他解围。 上了马车,江挽风眼神不善的盯着江知韫:“你方才想做什么?” 江知韫对上他的视线,后自后觉反应过来,他这位大哥最重脸面,且行事刚硬,若知道他方才想强行抢人,必要挨顿骂。 他正往囫囵遮掩过去,就听谢柚道:“江二公子方才想抢姜姑娘。” 话一落,马车里气氛凝固。 与他们同乘一辆马车的宋乘秋也蓦地瞪大眼,抢姜姑娘?这又是什么热闹? 江知韫咬牙瞪向谢柚,谢柚:“已经抢过一回了,没抢回来。” 江知韫:“…” “你不说话会死!” 谢柚不理解:“这么荒唐的事,江二公子以为能瞒多久?” 的确,江挽风只要回到江家就会知晓这些事。江挽风缓缓看向江知韫,江知韫很有些怵江挽风,赶紧道:“父亲叫我去的!” 边说,江知韫边往宋乘秋身边挤,强行岔开话题:“宋师兄,再给我看看兔子呗。” 宋乘秋:“…” 他当然知道江知韫是在借他躲过责罚,想了想后,随手掏出一只递过去。 江知韫却不接,盯着他的捉妖袋:“我要刚才那只白色的。” 宋乘秋手里的灰兔子:“…” 它被嫌弃了?没眼光的人类! 宋乘秋只得放进去,又摸出一只白色的,这回江知韫接得快,抱在怀里逗着,一眼都不去看江挽风。 只要看不到,就不是在瞪他。 云扶月靠在江挽风胳膊上,也帮着江知韫打岔:“太子殿下既与我们无仇,莫不是姜家得罪过他?” 而她只是倒霉的随机做了阵眼。 江挽风这才将目光从江知韫身上收回来,冷声道:“姜暮野看似并不知情。” 可若两家都无仇怨,今日是为哪般? 云扶月疑惑道:“这位殿下是个什么性情?” 若是个不好相与的,或许就是单纯看不惯他们谁也说不准。 江挽风云扶月才回来一年,对东宫太子知之甚少,这时,江知韫缓缓开口:“太子殿下降生时天现霞光,钦天监将其奉为大澧祥瑞,陛下大喜,当即册封其为太子。” “十五年如一日的荣宠加身,但他极少出现在人前,只偶尔宫宴匆匆露个面,我远远看见过两回,观其神态高傲,颇有种睥睨众生之态,似乎并不屑与我们同席,除此之外,并不知他是什么性情。” 云扶月越听越觉不对。 江挽风缓缓坐直身子。 几乎同时,二人道:“天现霞光?” 江知韫抬眸看了眼二人,心道他们倒是默契:“嗯,他降生之时霞光遮了半边天,钦天监传出过话,说许是神仙下凡尘历劫。” 神仙下凡? 云扶月江挽风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她记得,与死对头化形之日时,天边也现过异象。难道是他/她? 可是虽然性别可能会发现变化,但年纪对不上。不过不管如何都得先见见这位太子殿下,不能错过任何可能。 且,同时入转生台年纪一定相同? 江挽风如是想。 云扶月微微蹙眉。 她曾与司命仙君喝酒时无意中从他口中得知,即便同时跳下转生台,也需在命定之时降生,所以她与死对头并不一定同岁,但相差最大不会超过七年。 太子殿下如今十五岁,比她晚了一年,也合情理,不过每年下界历劫的神仙并不少,不能依此判断就是他。 她得找机会见见这位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贝们还在吗 第12章 第12章 金秋十月,丰收佳节,团聚之日。 江姜两家之事到底还是惊动了天子,在两边为去谁府邸商谈而僵持时,天子一道圣旨将两家宣到了太后娘娘的长乐宫。 为何不是椒房殿? 因皇后娘娘是姜家人,为此襄王还特意进宫见天子,话里话外都是他的王妃娇弱,不能被欺负了去。 天子实在不知他那位胆大不按常理出牌的王妃何处娇弱,但还是为显公允,请了太后出面。 一碗水端得很稳。 可即便如此襄王还不放心,硬要参与这次商谈,理由也有理有据。 姜大姑娘的夫君在,江大姑娘的夫君怎能不在?天子碍于皇后没应他,他便去太后宫里磨了整整一日,将太后吵得脑袋嗡嗡作响,最终在长乐宫得到了一把居于天子之下的椅子。 长乐宫中,两家人到的整整齐齐。 说来也是稀奇,两家人口一致,连公子姑娘的排行都是相对应的。 而今这么相对一坐,谁也不待见谁,一边鼻孔朝天,一边白眼不断,气氛紧绷,剑拔弩张。 两家人中唯有云扶月与姜暮妤看对方的眼神都很平和且带着善意,但她们平和,周围却快要用眼神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襄王妃居于两边首位,二人因家族之故不和多年,没出嫁前,但凡宴会遇上都会不遗余力给对方找麻烦使绊子,好像不呛对方几句都不对起她们的姓氏似的。 今日碍于皇家体面,两位只朝对方甩着眼刀子。 江林彦姜策行自是不必说的,只差当场从怀里摸出一沓折子参对方。 江夫人与姜夫人原本其实没啥仇,但谁叫她们嫁了对死对头,便也只能维护自己夫君,久而久之,积怨颇深。 江挽风性子生来淡薄,又在应天宗修行十载,没怎么与姜家人打过照面,按理,除去家族荣誉外没什么私仇。 但他与姜暮循有仇! 姜暮循与江挽风同年降生,身为两家嫡长子,免不得被拿出来比较。 江挽风再要面子不过的人,绝无可能让自己输给姜暮循,可姜暮循那个看似沉稳的高大个却极为不要脸,七岁那年当众要和江挽风比武。 司法仙君在打架上几乎查无败绩,奈何下界仙力被压制且在凡界也不能使用仙力,而偏偏江林彦极其看不惯武夫,除必要的君子六艺外,不准家中子弟习武。 可想而知,江挽风输得很惨。 自那以后江挽风就狠狠记恨上了姜暮循,曾不止一次怀疑过姜暮循就是他的死对头,奈何后来二人一人去了应天宗,一人去了边关,多年不见,无法应证。 今日再次见到那张讨人厌的脸,江挽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江知韫姜暮野那就更不必说了。 大哥大姐幼妹先后离家,只有他们二人十几年都在家中,隔着一条街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京中混不吝纨绔,一个军中扛把子,早就是水火不容。 云扶月甚至听见了江知韫牙磨得滋滋响的声音,偏头一瞧,每个人眼里都迸着浓浓的恨意,包括向来‘淡薄’的江挽风。 云扶月:“……” 她这样多少显得有点不合群。 遂也抬起下巴,强行板起脸。 姜暮妤左右一看,默默绷紧唇。 上首的天子与太后将底下一切收入眼底,对视一眼,又默默挪开。虽不合时宜,但天子嘴角总想上扬。 自古文臣武将不合,政敌互相针对常有之,但像这两家这样有意思的当真少见。 而襄王吃着茶点,又黑又亮的眼珠子却在两家人身上轱辘转得飞快,这让天子不得不怀疑他不是来给襄王妃撑腰的,更像是来看热闹的。 “咳。” 这样瞪下去也不是个事,天子轻咳一声,张了张唇,又将到嘴的将军相国咽下,换成:“两位爱卿,先喝盏茶。” 败败火。 这场面,天子感觉他先喊谁都不对。今日这水,他必要端得稳稳当当才行。 天子开口,两家人不可能不给面子,皆颔首谢恩。饮了茶,吴太后才温和开口道:“哀家今日受天子所托来为你们当个见证人,两位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可千万别在她宫里打起来才好。 江林彦姜策行谢过恩后紧盯着对方,却谁也不愿先开口。 僵持片刻,姜皇后徐徐开口:“此事也是阴差阳错,怪不得谁,不如今日就当着母后陛下的面,将人换回来,重上族谱。” 襄王妃闻言冷冷一笑:“怪不得谁?娘娘这话未免有失偏颇,当年可是姜国舅先抱错了妹妹,才导致今日这局面,娘娘一句阴差阳错,恕臣妇无法苟同。” 姜大夫人接过话道:“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当年是我家嬷嬷先将孩子放于榻上,若非江家嬷嬷急乱之下又将孩子并排放着,何至于出错。” 江大夫人不认同这话:“当年香房只有那一张榻,还是小僧临时搬进来放孩子的,怎么,你家孩子放得,我家孩子放不得?” 上首三人的眼神应接不暇,整齐的转来转去。这江家姜家同音,要不用眼睛瞧着,压根不知道谁在说谁,看热闹都看不明白。 “倒没说你放不得,只是我家嬷嬷以青色枕头为记号,你家嬷嬷放孩子时为何不瞧清楚,用了同色枕头?” “笑话,香房的枕头都是同色,我家嬷嬷莫非有那通天本事,临时变个五颜六色的出来不成?”江大夫人斜眼看向姜策行:“倒是姜家嬷嬷,为何不在姜大将军去抱孩子时说清方位?” 姜策行皱眉,当时情况太乱,哪里顾得上方位:“当时阿妤就放在青色枕头边,又哭声响亮,我自以为是我家姜家幺儿。” 江林彦脸色一冷:”怎么,姜大将军抱错孩子,倒怪我家月儿当时不哭了?” 这话一落,殿内霎时安静。 所有的视线若有若无的朝云扶月姜暮妤看去。江林彦姜策行也意识到话有些不对,毕竟,对面阵营里的幺儿才是自家亲生姑娘。 吵架归吵架,却并非是对自己亲生孩子有意见,万不能寒了孩子的心。 见云扶月姜暮妤并没有露出什么心伤之态,双方都不由宽了些心。 云扶月唇动了又动,却实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应该说什么好。 干脆就目视前方,端端坐着。 对面姜暮妤也是如此。 一阵寂静中,江挽风的声音传来:“说到底,还是姜大将军先抱错了孩子。” 一句话将争论拉回了起点。 姜暮循重重一哼:“若江相国抱孩子时能认出来,自也不会弄错。” “嘶,你这话就蛮不讲理了。” 江知韫忍不住了:“那孩子刚降生皱巴巴的没个人样,谁能认得出来?” 众人:“……” 云扶月:“……” 虽然她确实不是人,但这话似乎有些不中听。 姜暮野白他一眼:“你骂谁不是人,你也知道孩子刚降生认不出来,你父亲都没认出来我父亲就能认出来不成?” 江知韫忙偏头同云扶月解释:“没骂你。”罢了想起什么又看向姜暮妤:“也没骂你。” 众人:“……” “你个莽夫休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江知韫怒目瞪着姜暮野:“暮妤妹妹当时为何哭,那还不是因为姜大将军吓得,若没姜大将军吼那一嗓子,暮妤妹妹能被吓哭?”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好意思说我是莽夫。”姜暮野气的拍桌子指着江知韫道:“当年要不是你死活不肯哭,产房何至于乱成那样?” “我死活不肯哭关你屁事。”江知韫气的站起身:“你给我把手放下去,指谁呢,蛮横无理的莽夫!” “我就不放怎么了!” 姜暮野也砰地站起身,他个子高,站起来如一座大山将旁边的姜暮妤笼罩着。 “我无理蛮横,你能好到哪里去,我至少有军功,你有什么,你只会招猫逗狗,人憎狗嫌!” 江知韫气笑了:“我人憎狗嫌?你怕是眼睛瞎了吧,你去问问街坊邻居,谁不说我讨人喜欢,倒是你,只会涨干饭白长那么大个脑袋,还有,我招猫逗狗怎么了,小爷乐意,我吃你家米喝你家水了,我家里人惯的宠的,我就是有这个福气,想干什么干什么,怎么,你羡慕啊!” 姜暮野哈笑一声:“我羡慕你个锤子,离了江家你什么都不是!文不成武不就,占着茅坑不拉屎。” “我呸!”江知韫撸起袖子往前冲:“你有你军功你高尚你了不起,那我还月月施粥呢,哪次地方灾情我不是第一个出来捐银子的。我姓江,我与江家生死与共,我凭什么要离了江家,这是我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家业,我上有父母兄姊,下有厉害的妹妹,我就是能一辈子无所事事,吃喝不愁,我就是个废物我全家也乐意养着我,怎么,看不惯,你咬我啊!” 上位三人已是目瞪口呆。 饶是见惯臣子在朝堂争得面红耳赤严重时甚至还要撞柱的天子,都不由要感叹一句江家老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真是生得好一张利嘴。 直到下头开始推搡,襄王才回神道:“皇兄别看戏了,打起来了。” 天子是见多了大场面的,淡定喝茶:“打不起来。”末了,意有所指道:“论吵架还得看家中老幺。” 处于二人中间的太后将这话收入耳中,唇角微抽:“……”的确,从小到大,论吵架,陛下就没有赢过襄王。 下边,云扶月姜暮妤几乎同时起身去拉自己兄长:“二哥哥。” 姜暮野江知韫都已气上头,下手也没个轻重,只是江知韫哪里有姜暮野那样大力气,才被姜暮野一推,他整个人就往地上一倒。 云扶月忙扑过去扶他:“二哥哥。” 原本这一摔也没啥事,可偏生江知韫前几日腿受过伤,恰好碰着伤处,云扶月见他痛得脸色发白,神情不自觉冷下来,抬眸看了眼姜暮野,但旋即又意识到那是她亲哥,责怪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只那一眼足矣叫姜暮野心口发堵。 “我不是故意的。” 江知韫恨恨瞪着他,顾不得痛爬起来又开始骂:“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个莽夫。” “那不是你先冲过来的。” “你没冲?你看清楚,这是在中间,怎么,我还能把你拽到这里来不成。” 云扶月生怕他又凑上去受了伤,拼命的拉住他:“二哥哥,快回去。” 另一边,姜暮妤也紧紧拉着姜暮野:“二哥哥,别说了,太后娘娘圣上都在呢。” 经这一提醒,姜暮野江知韫好似才反应过来,顿时哑了声。 好在天子并没有出声责怪。 江林彦这时才慢悠悠朝圣上拱手:“犬子无状,惊扰陛下,请陛下降罪。” 可话这么说,相国眼底却全然没有半分觉得‘犬子’有罪的意思。 姜策行也随后请罪。 天子瞥了眼二人,显然,都觉得自己幺儿无错,甚至还有几分骄傲得意。 但姜暮野是威远将军,骄傲得意他理解,可养出一个纨绔相国有什么好得意的? 会吵架? “还不向陛下请罪。” 江林彦看向江知韫。 江知韫整了整形容,乖乖的跪下,可这一跪又碰到伤处,痛得他咬紧牙关,但却并没有吭一声。 云扶月眉头微皱了皱。 另一边,姜暮野也跪了下来。 天子瞧出不对,抬手道:“都快起来吧。”见云扶月扶着江知韫起身,遂问:“江公子受了伤?” 江知韫这伤不好说,总不能跟陛下说他去国舅府钻狗洞伤的,遂只道是摔的。 天子也就没多问,让几人坐回去。 闹了这么一出,两家人心里憋的闷气无形中散了不少。天子左右看了眼,视线落在云扶月身上:“云姑娘,你心中是如何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13章 云扶月不妨天子突然问起她。 她默了默,道:“臣女听长辈的意思。” 这件事她还能如何想? 世家大族血脉不容混淆,人必然是要换回去的。 可如何换,怎么换,还得两家商议着来。 而经过方才那场争吵以及江知韫和姜暮野闹了一场后,两家后心里窝了多日的火也都散了不少,至少是能够进入正题了。 江林彦的意思是,族谱上的名字换过来,但人却不能断了来往。毕竟是自己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女儿,要就这么老死不相往来,谁也舍不得。 姜策行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斗了多年的死对头,难得在一件事上意见一致。 连天子都甚觉稀奇。 最终,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议,两家终于达成了一致。 族谱上加一个名字,原来的亲女换成养女,两家重新给亲女布置一座院落,先前属于养女的院子留着,两个女儿换着住,一边住一月。 原本说的是一边住半月,考虑到搬来搬去费劲,改成一月。 如此,两家满意,皆大欢喜。 但还有桩麻烦。 姜暮妤身上有桩婚事,是年幼时因两家老爷子的交情定下的,定的是姜姓,云扶月回去,婚事按理该是落到她头上,江林彦对此很有意见。 “扶月连人家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如何就能稀里糊涂背一桩婚事。” 江林彦看了一眼姜暮妤,况且,万一暮妤与对方有情有义,婚事落在扶月头上,难免要出岔子。 姜夫人低声嘀咕了句:“这婚事本就稀里糊涂。” 看样子她对这桩婚事也不是很满意。 此事他们两家人商议不出结果,姜策行最后拍板道:“这件事待我与秦家议过再做决定。” 且他也得私下问问暮妤和扶月的意思才行。 如此,这桩事至此便算是有了个章程。 云扶月和姜暮妤三日后搬家。 - 回到江家,云扶月恋恋不舍的看着扶月院。 但一想到住一月就能回来,心里那点愁绪又淡了,开始对姜家感到好奇。 她住进姜家,就能和姜暮循多些接触的机会。也能尽快判定他到底是不是她的死对头。 原她还想着今日进宫能见到太子殿下,没成想人家根本没露面。 见姜暮循容易,见太子有些麻烦。 不等云扶月思虑太久,便见江知韫怀里抱着个什么冲进来她的院子,匆忙留下一句:“妹妹别和人说我在这里。”然后就藏进了她的寝房。 云扶月:“?” 他在躲谁? 很快,她就明白了。 宋承秋客气同她见了礼,面色有些着急道:“云仙子可见过江二公子?” 云扶月面不改色:“不知宋师兄寻二哥哥有何事?” 宋承秋解释道:“是这样,今日我们便要离京回宗门了,可先前在穗禾酒楼收的那窝兔妖,有一只在江二公子手中,我们得带它回宗门复命。” 原本他们住一夜就该离开了,可江二公子却始终躲着他,不肯归还那只兔子。 云扶月:“....” 合着二哥哥怀里抱着的是那只兔子。 宋承秋看了眼云扶月寝房的方向,委婉道:“云仙子想来也清楚,这只兔妖不能留在这里。” 妖不能留在人间这是规矩,更何况还是一只闯了祸的妖,要么送回妖界,若背了人命则要除掉。 云扶月虽修为不深,但这些规矩是明白的。 她无奈的看向寝房,宋师兄可不比她和大哥哥是个半吊子,人家是宗门骄子,从他踏进这个院子里,就已经清楚江知韫藏身何处,况且他想从宋知韫手里要回兔子,有的是法子。 不过是看在大哥哥的面上,不好强要罢了。 想了想,云扶月朝赪玉道:“去请大哥哥来。” 一刻钟后 几人心平气和坐下。 江挽风看向垂着脑袋的江知韫:“将兔妖交出来。” 江知韫舍不得。 抱着雪白的兔子不肯撒手,求救的看向云扶月:“月宝,它喜欢我。” 云扶月:“....” 她瞥了眼被江知韫紧紧抱住只露出两只耳朵的兔妖,忍不住道:“二哥哥何以见得?” 江知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撒开手,理气直壮道:“你们看。” 他将宽袖挪开,众人清楚瞧见兔子乖顺的蹲在他的膝上,他拿开袖子后,它还往他怀里钻了钻,显然,这只兔妖的确喜欢他。 几人:“.....” 宋承秋一脸为难的看向江挽风:“江师弟,我得带兔妖回宗门复命。” 妖是不能留在人身边的。 不等江挽风开口,江知韫便道:“宋师兄不是也说了,它没犯过命案,只是非法敛财,它骗过多少钱财,我来赔,就将它留在这里当个宠物,我养它。” 宋承秋:“...江二公子,它是妖,当不得宠物。” 寻常兔子自然能当宠物养,但开了灵智化形的便不成。 江知韫可怜兮兮扯了扯江挽风的袖子:“大哥。” 江挽风皱眉:“不可。” 宋承秋见江挽风站在他这边,赶紧道:“是啊,妖毕竟是妖,妖性难除,留在这里是为患。” 他在这住了两日,自然清楚江知韫是江家最受宠的公子,生怕江家纵着他不肯归还就麻烦了。 虽是可以强行要走,但江家在朝廷权大势大,还是不得罪为好。况且江挽风还与他是同门,他不想为了此事与江挽风生出龃龉。 江知韫见江挽风态度坚定,闷闷的垂下脑袋。 他其实也知道留不住,只实在喜欢得紧,想着能多留一日时一日,此时也知道搪塞不过去了,依依不舍的低头抚着兔毛:“那你们带回去,要如何处置它?” 宋承秋见他松了口,道:“待查清此事后,若它所犯之罪较轻,便送回妖界。” “那要是重呢?” 江知韫急忙道:“你先前不是说只要没有命案,就不会严惩吗?” “话虽如此。”宋承秋正色道:“但如敛财超出一定数目,且不能将钱财如数归还,还是要依法处置。” 按规,重则要处死。 宋承秋这话一落,兔子吓得身体一抖,小小嘤了几声,不住的往江知韫怀里钻,想将自己藏起来。 江知韫心软的不行,忙用衣袖将它挡住,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云扶月:“月宝...” 云扶月无奈的看向江挽风。 她向来无法拒绝江知韫的要求。 江挽风皱着眉头,一时也没吭声。 宋承秋立刻察觉到危机,看来传言不假,江二公子果真是深受盛宠。 连一向板正的江师弟竟都想徇私。 “江师弟,此事...” “宋师兄。” 云扶月突然开口打断他道:“若我记得没错,修仙者是可以有契约兽的。” 宋承秋张了张唇,下意识点头:“是。” 随后他反应过来,忙道:“可江二公子并非修仙者。” 云扶月却淡定道:“但我和大哥哥都是。” 宋承秋哑然:“....” 他望一眼面露迟疑的江挽风,再看一眼神情坚定的云扶月,又看一眼大喜过望的江知韫.... 修仙者是可以有契约兽,但多是为了增强自身战斗力,况且这种事讲究缘份因果,哪能如此随便就进行契约。 且还只是为了江知韫一句喜欢。 他们都疯了? 云扶月见宋承秋惊讶的说不出话,自清楚他心中在想什么。沉默片刻后,她拉开江知韫的衣袖,问道:“你若留下,就只能做契约兽,你可愿?” 兔妖在江知韫怀里挪转了身体,点头。 云扶月见它同意,便道:“我和大哥,你选一个。” 宋承秋几番欲开口,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木然的望向没有出声反驳的江挽风,不是都说江师弟最讲规矩法度么?为何到了弟弟这里,就偏了私。 他这是还是头一次见契约兽不是为自己契约。 然兔妖却久久没有动。 就在云扶月要继续询问时,却见那兔妖突然朝着江知韫手腕一口咬了下去,紧接着一道红光便萦绕在它和江知韫周身。 宋承秋面色大变,站起身喊道:“不可!” 妖不能同凡体契约! 云扶月江挽风也都惊的站起身。 三人几乎同时掐诀,可在看到那道红光时又同时收手。 宋承秋瞳孔一紧:“命契!” ‘命契’是最重最不平等的契约,妖兽随主人生死,关键时候可为主人换命,而契约需要双方愿意,一般的妖不会愿成为契约兽,更加不会愿意签‘命契’。 而‘命契’不能被打断,否则主兽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江知韫是凡体,打断必死无疑! 可即便不打断,江知韫也无法以凡体承载‘命契’。 人不能契约兽是因为无修为承载,除非...妖将半数修为渡给他,成功则可踏入修仙路,一旦失败,人和妖都会死。而此法不为人所用是因为需得妖兽心甘情愿,契约过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和悔意,天道判定其未任何胁迫,否则人会因反噬而死。 总之,人妖签契九死一生! 云扶月脸色已是发白。 她紧紧盯着江知韫,攥紧了拳。 江挽风亦是脸色凝重,宋承秋反应过来,迅速布了结界,避免有人闯进来打断。 可谁都没有想到,他们预料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兔妖在咬上江知韫手腕自愿签‘命契’时,就将自己半数修为渡给江知韫,而江知韫并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的看着那道红光缠绕在他的手腕,又觉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手腕钻进他的七经八脉。 如涓涓流水,和煦春风,温和而舒适,就好像那些东西本就与他是一体的。 云扶月三人看着这一幕,皆是万分震惊。 云扶月脸上的担忧也被错愕替代。 这是怎么回事? 她没了仙界许多记忆,只在赤霞宗读过书本上的理论,并没有真正瞧见人和妖进行契约,但就算没看见过,她也知道眼前这种情况是不正常的。 长老讲的,书上记载的无不是契约过程中人兽痛苦难忍,九死一生。 可眼前,江知韫没有半分痛苦不说,还一脸莫名的望着他们,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何是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 且他的体魄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 ‘命契’结束,他从凡体迈入修仙者。 兔妖舔了舔他的伤口,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后,兔妖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江知韫却跟没事人似的好奇的举着腕子。 “咦,伤口就好了?” 云扶月:“...” 江挽风:“...” 宋承秋:“...” 许久后,宋承秋神情古怪的看向江挽风:“江师弟,你弟弟到底是个什么?” 江挽风沉凝半晌:“理论上是人。” 江知韫唇角抽了抽:“...我怀疑你们在骂我。” “所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没人理他。 云扶月紧紧皱起眉:“先前二哥哥在赤霞宗测过,没有仙缘,且的确是个人。” 宋承秋坚定反驳:“不可能,人不可能如此平和的和妖兽签契约。” 修仙者契约都有一定的危险,可江知韫却跟没事人似的,这不合常理。 江知韫眸子一亮:“你们是说方才是在签契约吗,那它就是我的契约兽了?” 江挽风眼神微紧:“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宋承秋云扶月几乎同时开口:“他不是人。” 只有本体力量才不会被排斥。 言简意赅就是说,兔妖体内的修为或和江知韫同出一脉,亦或者,那本就是属于江知韫的。 前者,江知韫本体是只兔子,后者,江知韫许是仙妖转世,在转世前他曾将自己的力量递给过这只兔子。 反正不管是哪种,他都不是人。 江知韫:“...” “不是,怎么还骂不停呢?” 云扶月看向宋承秋:“宋师兄可有法子辨别。” 宋承秋点头,迅速从怀里掏出个牌子:“只需取血滴上去。”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 江知韫察觉到危险,来不及跑就被云扶月攥住手腕,麻利的划开他手指,血滴在木牌上,痛感才传来,江知韫痛的甩手:“嘶...” 血滴在木牌上,毫无反应。 不是妖。 这时,江挽风一言难尽的看了眼二人:“...他若是只兔子,早在赤霞宗就测出来了。” 他们是傻子吗? 云扶月宋承秋对视一眼:“对喔。” 二人挪开视线,一人摸了摸额头,一人默默将木牌放回去。 “关心则乱。” 云扶月扯了扯唇道。 江知韫:“....” 所以他的血白流了。 但这不是重点,他小心试探:“那我,是个人吗?” 三人同时:“不是。” 江知韫:“....” 他不理解:“可那牌子没反应啊。” 云扶月解释道:“准确的来说你现在是人,但这一世之前不是。” 她简单的讲述了一遍后,江知韫听明白了:“意思是要么我前世是只兔子,要么是仙妖转世,而在转世前曾将修为渡给了这只兔子,所以方才才能成功契约,而它将修为渡给我才没有发生任何危险。” 云扶月点头:“是这么个理。” “啊,这样啊。” 江知韫用了两息的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揉了揉兔脑袋:“所以说,它以后就是我的契约兽了,而我也可以修仙了。” 云扶月继续点头:“是。” 这个结果的确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本想将兔子留下另有用意,却没想到竟发生了这个意外。 她下界后脑海里有两道烙印,一道是关于死对头的,另一道则是凡界千年无人飞升,仙帝推算妖王即将出世。妖王出,三界乱,她要阻止此事。 作者有话说: 来啦呀比心心 第14章 第14章 兔妖没犯命案,但用妖法敛财亦是罪。江知韫与它签了命契,便要承担因果。 江家正厅之中,江家的人围檀木圆桌而坐,目光灼灼盯着中间酣睡的兔子。 过了许久,江扶楹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兔耳朵,咬牙切齿:“就这货,四万两银子!” “四万两,够打下整个大澧的兔子了!” 江知韫小小声反驳:“不一样,它开智了,还渡了我一半修为。”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可江夫人还是肉疼:“四万两银子啊!” 江林彦虽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代表了他复杂的心情,从宫中回来正在看给暮妤院落,江知韫抱着只兔子来,说要赔四万两。 江家人震惊在当场,久久都没回神。 江老夫人叹了口气,忍无可忍般瞪了眼江知韫,但看着孙儿那张脸,指责的话又说不出口,又是一声长叹:“罢了,你们兄妹啊,都是债。” 当年云扶月进赤霞宗,为了让她进内门,日子好过些,江家花费半副身家,如今又因江知韫契约来一只兔妖,赔了四万两,等同于半副身家。 老夫人不由看向江扶楹。 双生兄妹太能折腾,都显得长孙女... 长孙女出嫁时为了压过姜家长女,江扶楹十里红妆,又带走江家半副身家。 江家打碎牙往肚里吞,连着节衣缩食了两个月才缓过来。 老夫人再叹气,转过了头,看见江挽风。 四年前长孙子阴差阳错进错宗门,为了不厚此薄彼,又怕他在宗门吃苦,不得不又给应天宗送了三年银子。 四个冤孽全部都是金银堆出来的。 老夫人重重一叹。 全是债! 儿孙全是债啊! “母亲,您快别叹气了。” 江林彦实在忍不住了劝道。 再怎么叹四万两银子也回不来。 “暮妤三日后就要回来了,院子得赶紧修缮布置。” 府里没有能与扶月院并肩的独立院落,他们准备将两个院落打通,重新修缮,不能比扶月院差了去,免得叫暮妤寒心。 老夫人双眼一闭啧了声。 又来一个冤孽! 江夫人按着眉心:“用我的嫁妆吧。” 当初扶月的院子修了几月才完工,眼下三日就得修葺一个不比扶月院差的院落出来,公账的银子根本不够。 江老夫人睁开眼瞪她:“蠢话!” “堂堂相国府修个院子还要动你的嫁妆,像什么话?挽风知韫扶月都到说亲的年纪了,你的嫁妆还怕抬不出去?” 江扶楹出嫁江夫人添置了一半的嫁妆。将来江挽风江知韫娶妻按规矩她得添,云扶月出嫁更不能少。 再厚的嫁妆这么一分,也不剩什么了。 江老夫人目光不经意间落到酣睡的兔子身上,又眼不见为净的侧过身子:“开我的私库,先赶紧把院子修了,必不能比姜家差了去,时间紧迫,快些去请工匠,这还得挖池子,造假山,免不得连夜赶工,这三日轮流盯着,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先顺顺利利风风光光的把暮妤接回来。” 一直不敢吭声的江知韫这时突然开口:“我上次去暮妤妹妹院里,见她池子里养着几条锦鲤。” 江家人沉默,老夫人咬牙:“买。” 云扶月安静听完,突然有些明白大哥哥爱面子是像谁了。 说到婚事,江老夫人看了眼云扶月:“姜家那桩婚事如何说的?” 江夫人如实传达了姜策行的原话,忧心道:“听那情况,多半是要按姓氏走的。” 江老夫人板着脸哼了声:“甭管他怎么商议,我都认为这桩婚事不妥。” “那两老头子的情份凭何要我月宝去填,真是老了老了还尽给儿孙添麻烦,秦老头子弯酸得紧,他孙子能是个豁达的?再说秦家什么章程,不过先辈对先帝的那半点从龙之功,后辈没一个能撑得住的,秦家孙子空有一侯爵,可及我月宝万分之一?若换了人这桩婚真还作数,你们拉不下脸,我老太婆就上秦家去与他们分说分说。” 越说,江老夫人越气:“不成,这婚必须得退!” 江林彦无奈道:“母亲,毕竟是姜家与秦家的事。” “那又如何,扶月回姜家去也是我江家养女,我们如何管不得?” 江老夫人觉得指望不上江林彦,又觉云氏太重规矩,目光落在孙辈身上:“挽风做事稳妥,先由你出面,若秦家不肯退,知韫就去闹一闹,扶楹在京中住一阵子,隔三差五带襄王去秦家坐坐,我就不信,秦家还敢娶!” 这番安排可谓是物尽其用,妥妥帖帖。 云扶月猝不及防对上老夫人的视线,就见老夫人皱眉道:“你自小就好说话,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将就不得,姜家那帮莽夫只知一味孝顺,却不晓得变通,一家子都没个心思灵敏的,你要相信祖母的眼力,秦家绝非你良配,可千万别轻易就被说动了。” “你要自己稳不住,我们再出力也是无用。” 云扶月知晓老夫人是为她好,乖巧应下:“多谢祖母为孙女周全,孙女都听祖母的。” 她确实没打算在凡界成婚。 且听祖母这番话,秦家也非好去处,她更不可能嫁。 见云扶月通透,江老夫人颇为满意,一锤定音:“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了,都各自去忙起来。” 起身时,江老夫人又看了眼兔子:“快快快给我抱走,瞧着气就不顺。” 四万两银子都能建半座江家了! 冤孽啊! 江知韫赶紧示意长随过来抱走,自己则殷勤的去扶老夫人:“孙儿送祖母回去,祖母坐这么久累了吧,回去孙儿给祖母捶捶腿。” “你倒是会来事。” 老夫人哼道。 “祖母这几日没睡好,孙儿打听了个泡脚的方子,回去就给祖母用上,保管让祖母今夜睡个好觉。”江知韫乖顺讨好道。 “算你有心了。什么方子,真管用?” “肯定管用,孙儿还学了按足底穴位的手法,再给祖母按一按,必定管用。” 一行身影远去,还传来老夫人愉悦的笑声。方才的愁绪荡竟是然无存。 云扶月笑了笑。 要不说二哥哥得宠呢,他有这本事。 江扶楹啧啧了两声。 无言胜似有言。 “好了,都散了吧。” 江父江母还得赶紧去忙院落的事,连难得回来的长子长女都没空寒暄几句。 云扶月江挽风各自回了院落,江扶楹则回襄王府去,再不回,襄王就得来要人了。 月色初临,云扶月趁着夜色悄然进了江知韫的青梧院,江知韫还没回来,寝房烛光微弱,云扶月避开下人从窗户翻了进去。 兔妖养在江知韫的寝房,还特意给它造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窝。 云扶月找到兔妖,掐诀唤醒了它。 兔妖给江知韫渡了一半修为,到底是于自身有损,昏睡至今。 兔妖睁开眼见到云扶月,身体没来由的一抖,虽然她帮它说了话,可不知为何它见到她,有种与生俱来的惧意。 “我问,你答,否则我能将你留下,也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你消失,听清楚了?” 云扶月低声威胁道。 兔妖忙不迭点头。 “你们怎么出的妖界?” 兔妖胆怯回答道:“卿珏大人放我们出来的。”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妖。 “卿珏大人是谁,你们在人间敛财也是受他指使?”云扶月道。 兔妖茫然道:“卿珏大人就是卿珏大人啊。”她不敢撒谎,如实交代:“是。” 云扶月观她反应,又问:“为何敛财?” “为了迎接妖王殿下。” 兔妖语气里带着几分虔诚:“我们要给妖王殿下重新修缮妖王宝殿,人间金银可换灵石珍宝,所以,我们需要很多很多金银。” 云扶月:“……” 果然和妖王有关,但她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妖王就这般金贵,原有的妖王宝殿他住不得?” “妖王万年不曾出,宝殿已经破损了。”兔妖解释道:“如今妖王归来,妖界要尽心侍奉,留住妖王,没有妖王的妖界在外头直不起腰杆子,小妖常受魔灵欺负。” 云扶月:“…” 难不成它以为妖王是能用宝殿留住的?算了。一只妖界底层的兔子知道什么。 “可魔族现在不是也没有魔主吗?”云扶月疑惑道:“妖界好歹有几位大妖坐镇,魔灵如何敢轻易来犯?” “因为前阵子魔界有异动,说是魔主也要回来了。”当年妖王与魔主大战九日,同葬无归海,兔妖对魔界怨念颇深:“他们仗着魔主将归,开始在边界挑衅,说魔主归来先杀我们一万小妖庆祝,简直丧尽天良。” 云扶月唇角一抽。 两界积怨已深,倒像是它们能做出来的事。 “那位卿珏大人在何处?” “不知道。”兔妖:“我只知道卿珏大人也来了人间。” 云扶月面色微变。 人妖结界怕是烂成筛子了。 突听外头有动静,云扶月以为是江知韫回来了,迅速掐诀,对兔妖施术:“忘记我们刚才的对话。” 兔妖两眼一闭,沉睡过去。 云扶月前脚离开,江挽风后脚就潜进来,刚沉睡的兔妖再次被唤醒。 她茫然的望着面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她看见他就控制不住的怕的发抖。 江挽风盯着它冷声道:“你们如何出的妖界?” 兔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她怎么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好像才听过。 “卿珏大人放我们出来的。” “卿珏大人是谁?” “卿珏大人就是卿珏大人啊…” 江知韫回到寝房,第一时间去看兔妖,见它竟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有些疑惑:“宋师兄不是说今夜就能醒么,怎么感觉越睡精气损耗越大了?” 作者有话说: 兔妖:好累啊,不能一起问吗? 第15章 第15章 云扶月搬进姜家前一天去城北施粥。 江知韫降生时差点夭折,曾有术士批命,魂魄不全,命有灾祸,行善积德,或挡死劫。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此江家常行善举;云扶月江挽风下界亦为积攒功德,遂顺水推舟每月往城北贫民窟施粥。 至于术士所说的江知韫魂魄不全,二人都曾暗中查探过,并不属实。 江知韫除了刚降生时有过一劫,后十六年顺风顺水,活蹦乱跳,未见灾祸。 二人都只当那术士是个江湖骗子。 江家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令京中上下皆知,每月逢一,江家于城北施粥,还会酌情发放救济粮。 闻者无不感叹江家仁善。 城北江家粥棚早早排起了长龙,云扶月江挽风江知韫如往常一般,亲自施粥发粮,从辰时到午时方结束。 粥棚关闭时,江知韫已累得瘫在椅子上,说话都觉费劲:“我怎觉着今天人比上月更多。” 云扶月江挽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了几丝忧虑。 人不是从这月多起来的,上月就有了大幅度增长,这个月更是翻了倍。 “有很多生面孔,口音也陌生。”云扶月道:“有些像是…逃难来的难民。” 江挽风也正是有此猜想,皱眉道:“北边酷夏时有几处灾情,朝廷及时下派了赈灾粮,迄今已过去几月,此时不该有这么多难民涌进京城。” 江知韫闻言坐正:“真是难民?” “尚不能确定。”江挽风道:“不过若真是,想来这两日便会有消息出来。” 这么多难民涌进京城,京兆府不可能无所察觉。 “看来下个月得多备些粮食才行,天气快要转凉了,还得再多加些防寒的衣物。”江知韫若有所思道。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就近寻个酒楼用午食,我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云扶月正和紫蒲帮着收拾粥棚,闻言便想问他吃什么,却见一主一仆径直朝他们走来,遂止声。 主子约莫及冠之年,模样俊俏,仪表堂堂,他停在粥棚外,先是规矩的朝江挽风云扶月揖手,随后客气询问:“敢问,可是江府大公子与二姑娘。” 不待云扶月江挽风开口,她身旁紫蒲便指了指旁边的牌子,声音清脆:“这位公子,此处写着江家粥棚,在此的自然是我家姑娘和公子,这位公子是来领粥的?” 她这话令那么子笑容略微僵硬一瞬,他身后长随适时道:“我家公子乃是秦家长公子,秦澍。” 云扶月一怔,姓秦,莫不是… 紫蒲也是一愣,看了眼云扶月后躬身行礼告罪:“原是秦公子,实在抱歉,因近日城外乱些,便常有出远门丢了钱财寸步难行的公子郎君来此,方才一时眼拙,望秦公子见谅。” 她其实并非真认为对方是来领粥的,只因她发现对方远远就盯着姑娘若有若无打量,心中不喜,遂故意发难。 却没成想是秦家的公子。 秦澍颔首温声道:“无妨。” 江挽风上下打量了眼秦澍,眸色微冷:“不知秦公子有何事?” 倒是忘了问祖母,与姜家有婚约的秦家是什么名讳,不过眼下人主动找上门,目光又总落在扶月身上,应与他所想差不离。 果然,只见秦澍拱手态度谦逊道:“想必这位便是江府大公子吧,我刚从城北回来,远远见江家在此施粥,特意过来拜见。” 江挽风沉默几息,看了眼云扶月。 姓秦,特意过来拜见,身份不言而喻。 云扶月面不改色,姜家至今还没决策,秦家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只不等她开口,江知韫不知何时起身走到了她旁边,皱眉盯着秦澍,直截了当问:“是与姜家有婚约的那个秦家?” 秦澍谦和朝云扶月颔了颔首,才答:“正是。” 江知韫眉头皱的更深。 江挽风云扶月也一时没做声。 并非故意给人难堪,实在是现下场面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毕竟婚事是姜家与秦家的,眼下也没挑明要云扶月履行婚事。 一时间,场面莫名冷下来。 秦澍面不改色道:“江公子云姑娘亲自在此施粥,此举实是大义,乃我辈楷模,在下敬佩之至,眼下已至午时,不知可有幸请诸位一同用午食?”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秦澍这番话下来,连存心想找茬的江知韫都一时都没寻到为难人的借口,兄妹几人对视一眼,江挽风开口道:“那便叨扰了。” 秦澍忙拱手道:“江大公子客气,请。” 云扶月江知韫一同看向江挽风,无声询问,为何答应? 江挽风淡定看向二人。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云扶月江知韫默默收回视线。 也行,那就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秦澍看起来果真只是想请他们一起吃饭,一顿饭下来,不是赞叹江家义举,就是问几句宗门之事,表达好奇和敬佩,关于婚约之事一字未提。 直到坐上回江家的马车,江知韫还在思索:“他当真只是想请我们吃顿饭?” 饭桌上,他倒是有心找茬,可眼下实在还没到时候,他此时发难太过失礼。 江挽风面色淡漠:“我们回来后每月都在此施粥,他怎之前不来,偏这月来?” 眼下两家抱错姑娘已不是什么秘密,秦澍今日自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请他们吃饭。 江知韫哼笑:“那他倒是沉得住气,就是不知他是存了什么想法。” 他边说边掀开车帘朝后望了眼,见秦澍正上了马车:“今日瞧着倒像是个端正的,可我更相信祖母,且我直觉也以为月宝跟他不是一路人。” 云扶月与江知韫同坐一侧,见他掀开车帘也抬眸朝外看了眼,目光随即一凝:“那像是姜将军?” 江知韫一怔,回头顺着云扶月的视线望去,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姜暮循。” 云扶月疑惑道:“他怎也在此?” 江知韫遂解释道:“此坊住着很多将士遗孀,姜暮循只要在京城就会经常去看他们,送些银钱米粮什么的。” 云扶月眼神微紧:“他经常送?” 难道与她一样是为积攒功德? 江挽风听到这里也探头朝外看去,见姜暮循立在街边俯下身与一个妇人和孩子说着什么。 “对啊,他还交代过姜暮野,他不在京城时,让姜暮野多往这里走走。”江知韫道:“你们在不周山的那些年,我每月来这里施粥,不少碰见姜暮野。” “原来如此。” 云扶月若有所思。 姜家是武将世家,姜暮循照料将士遗孀合情合理,并不一定是为积攒功德。 “欸,秦家马车停了。” 江知韫突然道。 三人纷纷探头望出去,只见秦澍从马车上下来拜见姜暮循。 姜暮循背对着他们,也看不出是什么态度,只觉着秦澍笑意更浓了些。 “我怎么觉得他对姜暮循比对我们更热切?”江知韫道。 云扶月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两家订婚多年,常有来往,自然比与我们熟悉些。” 今日见了秦澍,她与江知韫的感觉是一样的,他们不是一路人。 不论这婚退不提,她都不会要。 江知韫放下车帘,道:“不管他人品如何,这时候婚约换人怎么想都不恰当。” 先不说不知暮妤妹妹与他是否有感情,便是没有,到底有过十几年婚约,若婚事真落到月宝头上,以后月宝与暮妤妹妹少不得经常相见,那多尴尬啊。 “现在还不知两家如何商议,说这些为时尚早。”江挽风道。 “我自晓得的,这不是想着未雨绸缪,依大哥看,两家会如何处理这婚事?”江知韫道。 云扶月遂也看向江挽风。 江挽风沉默几息,道:“不论他们怎么商议,对我们而言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暮妤妹妹与秦澍两厢情愿,婚约照旧。二,退婚。眼下先看姜家那边的态度再做决定。” 没有第三种可能。 江挽风看向云扶月道:“所以扶月不必为此事忧心。” 云扶月闻言心中一暖,笑着道:“有大哥哥为我周全,我不忧心的。”有他们为她思量,她感觉自己都无甚用武之地。 她是先天仙体,在世间没有血亲,在仙界有没有朋友她不记得了,但在这下界十几年,她觉得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江知韫不满了:“还有我呢。” “祖母可是给我下了重任务的。” 云扶月眉眼一弯,笑着朝两位兄长揖手:“那就多谢二位兄长了。” 江知韫煞有其事的抬手:“小事小事,看哥哥们给你处理的妥妥帖帖。”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 江挽风也轻轻弯了弯唇。 转念一想凡人寿数短暂,他唇角的笑意又散去了。他虽不愿在凡间留下因果,增添羁绊,但江家人他都挺喜欢的。 可这终究只是他漫长的岁月里的短暂过往。 _ 今日是云扶月回姜家的日子。 天还没亮,几间正院就亮起了灯,没多会儿,就挤满了扶月院。 连老太太都过来了。 江老太太拉着云扶月的手,眼底隐有泪光:“姜家与我们规矩大不相同,也不知你回去习惯不习惯,若回去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差人告诉祖母,祖母定为你主持公道。” 云扶月本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可看着这一屋子人,也难免动容。 “祖母放心,我定不委屈自己。” 江夫人抹着泪递给云扶月一个盒子:“这些银钱你拿着,去了姜家人生地不熟的,得有银子防身。” 云扶月不由心道就隔着两条街,哪里人生地不熟了。但她不愿拂了江夫人好意,接过了盒子:“谢谢母亲,母亲且宽心,我会给家里来信的。” 江扶楹依依不舍的看着云扶月:“也时常要给我来信,我不能在京中留太久,等这事尘埃落定,我就要与襄王回去了。” 云扶月点头:“嗯,届时我一定单独给大姐姐去信。” 江知韫眼眶比谁都红,他郑重同云扶月道:“你若是想我了,就差人回来告诉我一声,若姜家不让我进,我就去钻狗洞去看你。” 云扶月不由轻笑:“我只是回姜家,又不是落在那了,我若想二哥哥,定会出府来见二哥哥的。” 江知韫声音闷闷的:“那就好,你一定要多想想二哥哥。” 江林彦没多说什么,塞给云扶月一个小匣子:“拿好,回去再看。” 江夫人见他隐露心虚之相,眯起眼:“给我看看,是什么。” 江林彦赶紧按住:“这是给扶月的。” “给扶月的我就看不得了?”江夫人狐疑道:“有什么不敢让我知道的?” 江知韫见父母如此拉扯,福至心灵:“该不会是…私房钱吧?” 话落,满室寂静。 见江林彦没反驳,江夫人不敢置信:“你何时藏得私房钱?你竟还有私房钱?你藏在何处?藏了多少?” 江林彦瞪了眼江知韫,飞快将匣子塞进云扶月怀里:“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江林彦!你不是说你将你的所有家财和俸禄都交给我了?哪里来的私房钱?江夫人咬牙追问。 江知韫看热闹不嫌事大:“对呀对呀,堂堂相国藏私房钱,传出去多不好听。” “你闭嘴!” 江父江母同时道。 江知韫赶紧躲到江老太太身后去,江老太太忍不住白了眼儿子:“出息!” “堂堂相国还需得藏私房钱,哪朝相国做成你这样。” 但话虽这么说,语气里却并无什么责怪之意。 “时间不早了,先用早食吧。” 江挽风接收到父亲的眼神,开口替父亲解围道。 “还是挽风稳重。” 江老太太拉着云扶月起身:“走,用完早食,祖母送你出门。” 江知韫生怕落单挨揍,跟着就窜到老太太另一边:“我和祖母一起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16章 江家人依依不舍的同云扶月话别,目送她上了姜家马车,驶出砚文街,江挽风策马行在一侧,既为送云扶月,也为接姜暮妤。 两家马车在与禾裕街交叉口相遇。 马车停下,江挽风与姜暮循遥遥对视一眼,姜暮循微微俯身同马车里的姜暮妤说了道别的话,就扬声道:“我来接扶月妹妹回家。” 而江家这边,道别的话在出发时已说尽,江挽风又向来是个寡言的,只为侧首说了句:“珍重。”便看向对面:“我来接暮妤妹妹回家。” 出发前,祖母拉着扶月万千担忧。 无不是说姜家是一门子武夫,又都是直肠子,怕扶月过去受了委屈,但在他看来却不尽然。 祖母父母皆认为云扶月好说话,性子温和,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云扶月在赤霞宗那十年中闯了多少祸,江家每月送到他手中的银钱,他还没揣热乎就得拿去赤霞宗赔偿。 所以当他得知云扶月姜暮妤抱错了,第一反应是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一直认为这世上没有比云扶月江知韫更像双生兄妹的了,毕竟他们闯祸的本事是一样的无人能及。 十年间,几乎不带重样的。 所以他觉得即便姜家薄待云扶月,吃亏的也不见得会是云扶月。 他只怕突然哪一日姜家找上门,要将人送回来。 如此想着,江挽风低声补充了句:“去了姜家,莫要再乱闯祸了。” 马车里的云扶月瘪了瘪嘴:“....” 她将车帘掀开一个小缝不满的看向江挽风:“人家那边都是嘱咐暮妤妹妹若受了欺负记得给家中来信,怎到了大哥哥这里,竟是一句关心熨帖的话都没有。” 江挽风淡淡看着她:“我只祈愿姜家厚待你,莫哪日气得你将姜家一把火点了,我如今俸禄是不够赔的。”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只因云扶月到赤霞宗的第二月就点了一位师兄的屋舍,起因是那位师兄明里暗里讽刺她走后门抢了内门弟子的名额。 江挽风赔了一个月江家送来的月例,以至于吃了半月难以下咽的宗门食堂。 云扶月知他意有所指,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过,父亲想来是很乐意看到的。”江挽风又道。 云扶月简直不想与他多说,恨恨的放下了车帘,催促车夫:“快回家。” 姜家车夫听得心惊胆颤。 姑娘不是素有贤名?可他听这番对话怎好像并非如此。 马车继续行驶,擦肩而过。 江挽风姜暮循也在这里调转马头,各自接上亲妹妹回府。 即将到姜家门口时,姜暮循突然道:“扶月妹妹放心,你是姜家亲女,我们必不会薄待你。” 这是听见方才云扶月和江挽风的对话了。 云扶月唇角抽了抽,她还想去了姜家多装几日乖巧,竟被江挽风那厮给说破了。 想了想,她温声道:“大哥哥方才只是玩笑话,我并不会动辄就烧宅子。” 姜暮循掩下眼底笑意:“嗯,我知扶月妹妹素来温婉。” 当年父亲不放心阿妤孤身进灵犀宗,让他陪同,他虽过了测试,却并没有什么修仙的天份,靠着妹妹勉强占了个内门弟子的名头,非他想占,只是为了离得近更方便照顾妹妹。 而身处宗门,又与不周山隔江相望,自然也就听过些各大宗门的趣事。 比如,赤霞宗有位小师妹,冰肌玉骨,容姿无双,虽修为极差,但闯祸的本事一流,她的长兄每月都要带一大笔银子去赤霞宗平账。 云扶月闻言略放心。 还认同的嗯了声。 姜暮循眼底笑意更浓。 阿妤自小就乖巧听话,从没让府里操过心,江暮野倒是从小顽皮,不过比起江家那对双生兄妹便是小巫见大巫了,也不知道有个会闯祸的妹妹是种什么体验。 此时的姜暮循还不知,很快他就能体会到了。 马车稳稳当当停在国舅府。 云扶月刚下马车,姜家人就迎了上来,最先到她跟前的是姜夫人,姜夫人圆脸丰腴,一双大眼里盛放着飒爽的笑意,她自来熟的拉着云扶月的手,拍了拍:“好孩子,回家了。” 两家是死对头,家里人也大都不合,但幸得云扶月姜暮妤早早就去了宗门,这些年没和血亲结下什么仇怨,算上今日也才见上第三面,否则今日这局面,真要叫人尴尬至极。 云扶月笑着抽出手,规规矩矩的一一给姜家众人行了礼,一举一动尽显大方之态,不见什么生疏模样。 姜策行红了眼眶:“好,是我姜家血脉。” 虽说那日在宫中不愿占下风,但他心底其实是自责的。若不是当年他莽撞抱错了女儿,也不会令亲女落到死对头家里去。 姜暮野也笑着凑上来喊了声‘扶月妹妹’。 一行人簇拥着云扶月进了府,直往祠堂去。 姜夫人始终都拉着云扶月的手:“老太太已在祠堂请了族谱,今日便认祖归宗。” 云扶月自是说好。 到了祠堂,云扶月恭敬拜见了老太太,喊了‘祖母’,姜老太太爽利的将她扶起来,上下打量着,哽咽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云扶月实在不好接这话。 她在相国府可谓是千娇万宠,但凡点个头她都怕遭雷劈。 姜老太太请出族谱,拉着云扶月上前,指着姜家小辈的名字,道:“家族血脉不容混淆,姓氏更不能乱,今日便将你的名字添上族谱....” 姜老太太顿了顿,言语试探道:“先前经过商议两家达成共识,你与暮妤的名字不必更换,只眼下这族谱上,你认为,这名字该如何添?” 云扶月顺着老太太示意看向曲谱,族谱上姜暮循,姜暮清,姜暮野,姜暮妤依次排行,她遂明了老太太之意,沉默片刻,道:“祖母,按规矩添就是。” 姜老太太闻言欣慰而赞赏道:“是个通情理明事理的孩子。” 关于族谱之上该写什么名字,他们之前就商议过,按理,姓氏名字都得按家中规矩来,可孩子毕竟不是在自家长大的,万一因此介怀与他们离了心又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姜暮野提议等接了云扶月回来,问过她的意思再添不迟。 姜策行爽朗笑着道:“看吧,我就说我女儿是心胸开阔的,月儿,你兄姊名字中带着我与你母亲的姓氏,此后,你便唤作姜暮月,可好?” 云扶月自然说好。 不过一个名字,她并不在意。 但在凡界待了十六年,她深知凡间世家大族的规矩重,名姓血脉断不能有什么差错,尤其是像相国府国舅府这样的权贵门庭,更不容混淆。 同理,姜暮妤到了江家,必然也不能顶着‘姜暮’二字,亦是要更换的。 最终,由姜策行执笔在族谱上郑重写上‘姜暮月’,又带着云扶月跪下通报祖宗,奉上香烛,即便姜家规矩不如相国府重,一套繁文缛节下来,也过了半个时辰。 从祠堂出来,姜家人便带云扶月去了饭厅。 云扶月一看桌上的菜色便知道姜家是用了心的,这半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只是不知他们是从何处打探来。 姜家人比云扶月想象的还好相处,个个都热情的笑脸相迎,一顿饭的功夫,她几乎是完美的融合了进来。 而她看得出来,姜家人也都松了口气。 她猜测大抵是姜家人怕江家文人风骨重,她与他们合不来。 而这个猜想也从姜暮野处得到了印证。 用完饭,姜家人送云扶月到她的院子。 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牌匾,还来不及疑惑询问,就听姜夫人道:“暮野说你在江家的院落是以你的名字而起,我便想着也延续此法,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更换名字,所以才暂且耽搁,等你回来,都听你的意思办。” 云扶月心中不由动容。 不论是族谱还是院名都没有提前做好,而是听她的意思,足矣可见姜家对她的重视。 “我愿意的,母亲。” 姜夫人听见那声母亲,眼眶又红了,连声应了,又道:“好,好,母亲立刻让人去提字。” 许是怕她一时不适应,姜家人将她送到主屋就没多留,让她自己先适应适应。 姜暮野是最后走的,他笑着道:“祖母父亲母亲昨夜都没怎么睡,都怕你回来与我们亲近不起来,我与他们说是他们多虑,他们还不信,眼下可是都放心了。” 云扶月不由道:“那二哥哥怎知是多虑?” 姜暮野靠在廊下,高大的身影如一座山笼罩:“因为我那天翻墙进去,被江家护卫追逐时,看见扶月妹妹笑了。” 云扶月想起来了。 她当时是觉得他那么高大一个人却灵活得像猴儿似的,才忍不住发笑,没成想被他瞧见了。 “当时扶月妹妹站在枫树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笑,我一眼就觉得,我们注定是是一家人。” 姜暮野说到这里,似想起什么,往云扶月身边凑了凑,轻声道:“妹妹那位师兄来了吗?” 云扶月此行带上了赪玉和紫蒲,姜暮妤也默契的带走了用惯了的贴身丫鬟。 姜暮野看见赪玉紫蒲时,就不动声色的朝周围探查,但至今没感觉到那人的气息。 他虽算是个修仙者,但在那样的天之骄子面前实在不够看。 所以感受不到也是正常的。 云扶月挑眉:“二哥哥想见六师兄?” 姜暮野却道:“倒也没有想见不想见的,他若是来了,妹妹能不能跟他说,别让他扔我了。” 云扶月心虚的摸了摸鼻尖:“...二哥哥放心,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当时六师兄只是察觉到她有危险才动的手。 姜暮野了然:“看来是来了。” 云扶月没否认:“嗯。” 六师兄可是她花了大价钱请来保护她的,自然是她在哪里六师兄就在哪里。 见人没现身,想来是不愿见他,姜暮野也就没再多问,只是道:“三日后就是认亲宴,衣裳首饰明日就会送来给妹妹挑选,妹妹若是缺什么,尽管同我们说。” 云扶月此行只带了些贴身衣物和惯用之物,其他的都留在扶月院,毕竟一月搬一次,实在难得搬。 不过也确实用不着搬。 屋中一应俱全,珍宝架都放满了两个,更别说满满的首饰和胭脂。 “好,多谢二哥哥。” 姜暮野听着那声二哥哥只觉万分悦耳,笑的眼角都起了褶子:“那妹妹先歇着,午食我再来叫你。” “好。” 目送姜暮野离开,云扶月才折身进屋。 赪玉紫蒲这才敢开口,惊叹道:“没想到姜家竟为姑娘准备的如此周全。” 一旁伺候着的姜家丫鬟闻言接话道:“那可不,主子们知道姑娘今日回来,可是连夜布置的院子,夫人这几日都几乎没怎么睡呢,就怕姑娘回来住的不舒服。” 怪不得她方才总觉得姜夫人眼底隐有乌青。 云扶月心中一热:“母亲费心了。” 她仙天仙体没有血亲,到了凡界竟让她拥有了两个家,莫不是司命仙君特意给她的补偿。 回上界后得提几壶好酒去好生谢一谢。 仙界 司命仙君挥笔如墨,仙童在一旁看的龇牙:“仙君,您就不怕那两位回来报复您?” “你不懂。” 司命仙君神采奕奕道:“元霜仙君有一次醉酒时对我抒发心中遗憾,言一生平顺,未经坎坷,仙途太过平静,连回忆都无甚滋味,作为酒友,我岂能不为她圆梦?你就说,这够不够荡气回肠?” 仙童:“......” 荡气回肠是够的,但他还是觉得仙君要挨顿毒打。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17章 第17章 在姜家的日子比云扶月想象中更热闹充实。 只是偶尔在欢声笑语时她难免会想起江知韫,自她从赤霞宗回来,江知韫每日都会来寻她,乍久不见人,多少有些不习惯。 正寻思给江家递帖子时,江知韫的帖子却递了进来,邀她游麟阳湖。 赪玉不由笑道:“公子和姑娘一如既往的默契。” 麟阳湖临近东城门,位于两山之间,风景极佳。回京城后,云扶月只去过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姑娘,要去吗?” 赪玉满脸期待的问道。 “去。”云扶月道:“你去问问大哥哥二哥哥,看他们明日是否有空?” 她回来这些日子,姜家待她虽好,但神态举止中不难瞧出小心翼翼。 她明白个中缘由。 京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国舅府宠爱幼女,姜家生怕她叫她以为他们对姜暮妤偏疼,所以这些日子他们总是避开提及姜暮妤,但其实她当真是不在意的。 毕竟姜暮妤虽在国舅府享万千宠爱,可她亦是相国府的掌上明珠,怎么算都是扯平的。 姜家誓要端稳这碗水,她也不能有所偏颇。 江知韫约她游湖,她理该问过大哥哥二哥哥,去不去不要紧,总得知会一声。 紫蒲很快回来,道:“姑娘,大公子二公子明日有约了。” 云扶月闻言并未多想,只道:“去给二哥哥回帖子,明日午时前在禾裕街碰头。” “是。” 云扶月忙让赪玉去回话。 赪玉刚走,紫蒲便提着食盒进来:“姑娘,秦大公子今日又送了糕点来。” 云扶月回到姜家第二日,秦澍便让人递了云扶月寻常爱吃的点心。不是什么出格贵重的东西,也不好大张旗鼓往回去退,云扶月便都让底下人分着吃了。 没成想,今日又来了。 云扶月看了眼食盒:“谁送来的?” 紫蒲道:“秦大公子的长随。” “说是一早去排队买来的。” 云扶月听得眉心直皱。 关于此事她昨日已经去探过口风。 姜夫人自带一张笑脸,可谈及此事笑容肉眼可见的淡了。 “主君前两日去了趟秦家,几杯酒水下肚,什么章程也没商议出来,不过秦家的意思明显,不愿退婚。”但这婚约怎么走,还有待商榷。 姜夫人还询问云扶月:“这桩婚事,阿月是如何想的?” 此事她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云扶月,可因人才回来不久,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眼下云扶月主动提及,姜夫人便索性问了她的意思。 云扶月如实回答:“这桩婚事,非我所愿。” 姜夫人闻言拍了拍她的手:“母亲明白了,我会与你父亲好生商议。” 秦家不愿退婚,眼下又给她送点心,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扶月思索片刻,道:“若他们再送,就拒了。” 紫蒲知道自家姑娘心意,闻言当即应好:“那点心还是拿出去分了吗?” “嗯。” - 麟阳湖风景优美,平日少不得人来人往,今日时辰尚早,湖中船只不多。江知韫拉着云扶月上了船,神秘道:“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云扶月好奇询问:“什么?” 进了船舱,江知韫赶紧让长随将箱子打开,里头竟是锅具菜蔬。 “火鼎。”云扶月欢喜道:“船上能煮火鼎?” “当然能。” 江知韫抬着下巴得意道:“我就知道你定是想念这口的,天还没亮就叫厨房熬好了汤底,等会儿我们一边赏景,一边吃火鼎,简直乃人生一等快意之事,对了,我还带了渔具,若钓得几尾鲜鱼,正好下锅。” 论吃喝玩乐,放眼整个京城,江知韫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云扶月光听着就觉有趣。 粟米和赪玉先是将渔具收拾出来,待江知韫云扶月在船边垂钓时,才去将锅具菜蔬摆好,将炉子拿到船头去生炭。等忙完回来,发现兄妹二人的鱼篓俱是空的。 粟米赪玉对视一眼。 看来今日想吃到鲜鱼还是有些难的。 但江知韫云扶月并不在意,二人两日不见,聚在一起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江知韫说姜暮妤回府如何相处,云扶月则说姜家人待她如何好。 互通完这两日缺失的信息,江知韫便问起秦家。 “这件事有章程了吗?” 云扶月摇头:“没有。” 想了想还是将这两日秦澍送糕点的事说了。 江知韫听得咬牙,鱼竿甩的呼呼作响:“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真敢肖想你,绝无可能!” 祖母说不好,就一定不好。 云扶月安抚他道:“我已经同紫蒲说了,若他再送就拒了,想来他也就明白了。” “定要拒得干净。”江知韫正色道:“若你拒了,他还送,你便同我说,我去会会他。” 云扶月听出他话里的咬牙切齿,笑道:“好,听兄长的。” “不过此事拖不了太久,明日就应当就有结果了。” 江知韫:“哦?为何?” “明日是认亲宴。”云扶月道:“两家定在同一天,看秦家怎么走。” 若往江家去,便还是中意姜暮妤,若往姜家来,就是冲着她来的。 只要挑明了态度,拒绝起来也就有了名头。 “也对。”江知韫点头道:“那就等明日过了再说。” “对了,这事二哥哥可问过阿妤妹妹?”云扶月拉了拉鱼竿,问道。 “还没有。” 江知韫道:“阿妤妹妹才回来,不好这会儿问。” 云扶月的鱼鳔又动了,她忙起了竿,只觉手腕一沉,忙道:“上鱼了!” 江知韫赶紧拿起抄网,帮着云扶月将鱼拉了上来。 鱼不大,但总算是开了张。 云扶月欢喜的捞起鱼回身放入鱼篓,这一回眸,余光突然瞥见什么,她定睛瞧去,神情一滞,半晌,她低声道:“或许,不必问了。” 江知韫:“什么?” 云扶月示意他往后看去。 只见离他们不远的一艘船的船头上,立着一双人影。 正是秦澍与姜暮妤。 二人正聊着什么,脸上都隐有笑意。 江知韫云扶月默默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对视。 江知韫眉头紧皱:“所以,秦澍与阿妤...” 云扶月想到什么,赶紧让粟米赪玉将另一边的帘子放下来。 这种事还是不要撞破才好。 帘子落下前,云扶月看见了船舱里还有一道身影。 若没瞧错,应是姜暮野。 见江知韫还皱着眉若有所思,她道:“放心,有姜二哥哥在。” 江知韫脸色这才好些。 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直到视野彻底被帘子阻挡,他才低喃道:“祖母只说秦大公子非你良配,却没说是否与阿妤妹妹相配。” “而且,若他与阿妤妹妹两情相悦,那为何这两日还送你糕点?” 云扶月对此也很不解。 “不过,祖母没多言,就是怕阿妤妹妹与秦大公子有情,毕竟是多年的未婚夫妻,若阿妤妹妹因回到江家就要与秦大公子断了,难免让阿妤妹妹和家中离心。” 而她自小养在江家,有深厚的感情,又从未与秦澍有过来往,祖母自然不必顾及太多。 江知韫闻言神情凝重的点头。 良久后,他将鱼竿一放,沉声道:“不行,姜家一家子凑不出一个心眼子,万一阿妤遭人欺骗可如何是好?” 云扶月细细想了想,道:“不如明日认亲宴后,请母亲当面问问阿妤妹妹?” “也好。” 江知韫道。 他倒要看看秦家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18章 第18章 国舅府,认亲宴。 国舅府相国府在太后娘娘的见证下,换回亲女,大办认亲宴,可谁也不愿落后头,因此,两家认亲宴选在了同一日。 一大早,宫里的赏赐就下来了。 太后娘娘的,帝后的加起来几十箱笼堆满了暮月院的庭院。 姜暮野换了身新衣守在院里,盯着人将贺礼送至云扶月的私库。 云扶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替她奔走,心中只觉暖洋洋的。 凡人寿命虽短,但却当真很有趣。 云扶月梳妆打扮好,前院就要开席了,姜夫人亲自过来带她去前院认了个脸,近日宾客满堂,喜气盈盈,席间众人皆对云扶月赞不绝口。还有人夸其有乃父之风,姜策行乐得嘴角都没有压下来过。 而在一众宾客中,云扶月看见了秦澍。 她大为震惊。 姜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今日江家也在办认亲宴,朝中没有明着站队的大臣努力的端水,生怕得罪了哪一方,而秦家今日怎么走意义又不一样了,知道姜秦两家婚约的人不少,早在他们看见秦澍时心底就有了计较。 姜夫人面不改色的挪开视线,轻轻拍了拍云扶月的手以示安抚。 云扶月唇角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没叫任何人看出端倪。 姜家今日还准备了花圃,宾客用完饭可自行观赏。 云扶月与姜家亲戚家的姑娘结伴而去。 以往,她们都与姜暮妤交好,但如今人换回来也没人敢轻待,不止因为姜家看重云扶月,也因为云扶月原本就是相国之女,身份与如今不相上下。 以前她们中许多人连见她一面都难。 姑娘们都散发着善意,云扶月自然也温言以待。 直到赪玉寻过来同她耳语:“秦公子想见姑娘。” 云扶月眼底的笑意散了几分,而后寻了个由头抽身。 这秦澍当真是古怪得紧。 一边与姜暮妤来往,一边又给她送糕点。 前几日与姜暮妤游湖,今日却出现在她的认亲宴上,真真是心思莫测。 正好,她今日便开门见山同他说清楚。 西侧庭院有处临湖水榭,秦澍便是约云扶月在此相见。 赪玉跟在云扶月身侧,看了眼水榭中的身影,微皱着眉头:“姑娘,可要去请两位公子?” 她实在不懂这秦公子怎如此三心二意。 “去请。” 云扶月道。 凡间规矩重,她的确不好与他独处太久。 “是。” 赪玉离开时唤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不远不近的立着。 秦澍听得身后动静缓缓转过身,在看到云扶月的那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掩下,规矩的行礼:“姜二姑娘。” 不论举止还是礼数,都挑不出错。 但正是因此,难免叫人觉得太过刻意了。 云扶月面色淡淡的颔了颔首,直接问道:“秦公子见我有何事?” 秦澍却仿佛看不出云扶月态度平淡,声音温和且带着几分熟稔的询问道:“前两日我给姜二姑娘送的糕点,可是不符合姜二姑娘的口味?” 云扶月挑了挑眉,他倒还敢提,遂冷笑了声:“男女有别,秦公子的糕点我怕是受不起。” 秦澍一愣,忙道:“为何?姜二姑娘莫非不知我们有婚约在身。” “哦?” 云扶月讶异道:“这话从何说起?” 秦澍不妨她如此反应,心道姜家竟然没有同她说过此事,但面上不显,解释道:“婚约是我们两家祖辈定下的...原本是阿妤,但没想到两家昔日抱错了孩子,如今二姑娘已认回,这婚约自然便落在二姑娘身上。” 云扶月定定瞧着他:“所以,秦公子的意思是曾与阿妤妹妹有过婚约?” 秦澍怔愣片刻,有些勉强的点头,随后似是反应过来什么,正色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与阿妤并没有什么。” “是吗,那不知秦公子前几日在麟阳湖是如何同阿妤妹妹说的?”云扶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秦澍神情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但很快便平静下来,道:“姜二姑娘看见了?” 云扶月淡笑不语。 秦澍抿了抿唇,道:“我与阿妤到底有过十几年婚约,如今两家认回亲女,这桩婚事确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家中长辈的意思,都是希望秦家与国舅府结两姓之好。” 末了,他认真看向云扶月,道:“我亦如此。” “至于阿妤...还请姜二姑娘放心,昔年虽两家一直有来往,但都恪守礼法,未曾逾矩,之后...亦不会再有来往。” 不说他如何同姜暮妤说的,只说他秦家想与国舅府维持婚约。 说着不会再有来往,却口口声声唤着‘阿妤’。 说恪守礼法,却句句提及二人多年婚约。 有意思。 云扶月好整以暇的看着秦澍。 “秦公子这是在挑起相国府和国舅府的争端?” 秦澍的手不自由自主攥成了拳:“这...这从何说起?” 他明明已经做的很隐晦,为何她会这么快察觉? 云扶月快要没了耐心:“两家确实有些不合,但却不容外人来挑拨。” “秦公子,今日你若不说出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你怕是无法全须全尾的离开这里了。” 秦澍脸色骤变:“姜二姑娘,你...” “秦公子或许有所不知,我不如阿妤妹妹性情柔和,想必秦公子也听说过我二哥哥...相国府二公子,我与他可不遑多让。”云扶月冷声打断他道:“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 秦澍眼底神色莫辨,皱眉道:“姜二姑娘,我从头到尾都是在称述事实,并没有挑拨之意...啊!” 他话还没有说完,云扶月便一脚将他踢进了水中。 她趴在围栏在,笑盈盈看着在水中扑腾的秦澍:“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的。” “你放心,就算你出了事,我也有办法让你消失的无影无踪,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我头上,你知道的,我学了些仙法,修为虽低,但要处理一具尸体还是很容易的。” 秦澍是会水的,可这个天气湖水寒凉刺骨,不过几息,他便冻得唇色发乌。 可每当他要游到岸边时,云扶月动一动手指,他又回到了原点。 秦澍不敢置信的盯着云扶月,脸上终于有了怒意:“姜二姑娘,你这是作甚!” “你若是不说就一直泡着,我耗得起。” 云扶月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磕着。 起先秦澍始终不语,他不认为云扶月真敢害死他,可直到他冻得身体逐渐僵硬,也快了力气,她仍旧反反复复将他送回到原点,那张看似无害的脸上更无半分波动。 他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白着脸颤抖的声音道:“我说。” 云扶月笑看着他:“说啊。” 秦澍见她仍没有将他捞起来的打算,为了活命,咬牙道:“是太子吩咐的。” 云扶月眼神一沉:“太子?” “是。”秦澍冻得浑身发抖,生死关头,也顾不得得罪太子会如何了,抖着唇磕磕绊绊道:“太子殿下想用婚约让两家关系继续恶化,特别交代...不能让姜二姑娘好过。” 太子的原话是让他赢得姜二姑娘的心,娶进门后狠狠给她立规矩,再将她抛弃。 太子之命他不敢违抗,且他深知自己形容出色,受很多姑娘喜欢,原本以为至少有五成把握,可眼下看来,一成都没有。 云扶月缓缓眯起眼,攥紧围栏。 太子不让她好过? 她和太子无冤无仇,如此针对她,难道他当真是她那个死对头? “阿月,阿月...”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赪玉将姜暮循姜暮野请了过来。 原本是只想请一人,恰二人在一处,就干脆都跟着过来了。 姜暮野远远就探头望了眼,见水榭里只有云扶月一人,没有秦澍的踪影,难道人已经走了。 而姜暮循却是脸色一变。 他到底进过宗门,修为再低也和凡人犹如天蛰,他听见了水里的扑腾声。 姜暮循加快脚步走到云扶月身边,一探头就看到秦澍在水里冻的脸色发白,唇色发乌,显然掉进去有些时候了,且他知道秦澍会泅水。 他神情复杂的转头看向面不改色的云扶月。 姜暮野也快步赶过来,见此情景不由一愣:“这,这是怎么回事,秦公子怎么掉水里了?” 眼见秦澍已经昏迷将要沉入水底,姜暮野赶紧喊人去捞。 云扶月对上姜暮循质疑的视线,朝他乖巧一笑:“是我把他踹下去的。” 姜暮野脚步一滞,猛地回头:“啊?” 姜暮循早有预料,沉声问:“为何?” “他一边与阿妤妹妹游麟阳湖,一边给我送糕点。”云扶月没提及太子:“如此三心二意,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暮循:“...所以你就把踢进湖里?” 姜暮野:“他何时给你送糕点?” “回到姜家后他就送了,送了两日我拒了。” 云扶月面色坦然道:“不止啊,我还不让他上来。” 姜暮野:“.....” 姜暮循:“.....” 她为何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看着这张无害且毫无悔过的脸,姜暮循只觉眉心突突直跳。 他曾经每每听到江挽风如何替胞妹赔偿善后就幸灾乐祸,甚至在接她回来那日还期待过有个会闯祸的妹妹会是种什么体验,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期待了。 半晌,姜暮循没好气看向姜暮野:“还愣着作甚,赶紧喊人捞啊,人都沉下去了!” 姜暮野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心下一惊,忙叫了水性体力好的小厮将人捞上来,急急忙忙送进厢房,烧起炭盆,请了府医。 听见人没有性命之危,姜暮野才彻底放下心。 一出厢房就看见姜暮循黑沉着脸立在院里,而云扶月安静乖巧地坐着一旁。 听说人没有大碍,姜暮循才揉了揉眉心,道:“要是我们不来,你打算淹死他不成?” “那倒暂时不必,他还没有到要偿命的地步。” 云扶月如实道:“我有分寸的,我只是在威胁他,我也给过他机会,是他不愿意好好说实话。” 姜暮循脸色这才好看些。 姜暮野则是盯着云扶月看了又看。 他一直以为接回来的妹妹也是个温和乖巧的,今日一看,竟是边都不沾。 姜暮循皱眉道:“说什么实话?” “他想借这桩婚约挑拨相国府和国舅府,让两家关系继续恶化,只可惜我压根不在意他,但凡我对他有心思,或者再笨些,怕是就要被挑拨的去对付阿妤妹妹了。” 云扶月道:“他存着这样恶毒的心思,我若不用些手段,他哪里肯说。” 姜暮循姜暮野同时变了脸:“当真?” 云扶月重重点头:“他亲口说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让我六师兄作证。” “六师兄,我方才说的这些是不是秦澍亲口说的。” 谢柚没有现身,只从空中传来一个字:“是。” 云扶月看着二人:“我六师兄是赤霞宗天之骄子,将来还要走仙途,他不会说谎的。” 姜暮循自然知道这点。 他脸色难看的瞥了眼厢房,沉默片刻后,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莫要让旁人知道是阿月将人踹下去的。” 姜暮野点头应下。 姜暮循随后抬脚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盯着云扶月:“下次不可如此莽撞,万一真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云扶月万分乖巧:“嗯嗯。” 姜暮循见她这般模样,脸色稍缓,顿了顿,道:“这事,我会给你出气。” 云扶月顿时笑弯了眼:“谢谢大哥哥。” 姜暮循:“....” 他总算有些明白为何江挽风会愿意跟在她身后赔了十年的银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19章 秦澍落水一事没有传出去。 秦澍有错在先,也没脸闹,醒来只说是自己没站稳不慎落水,秦家自不敢深究。 但闹到这个地步,婚事是保不住了。 可秦家终究不甘,商议婚事这天让人去请了姜暮妤,指望她与秦澍有情分,只要她认,一样能和相国府国舅府结亲。 然到了这日,来的却是江挽风,姜暮妤连句话都没带。 秦家终于死心。 婚事退的还算体面,主要不体面也不成,秦家是靠着昔日微薄功勋度日,子孙后代没有大才,到了这一代唯有秦澍尚可,本来攀上国舅府的婚事此生也算是平步青云,奈何贪心不足,妄想攀上东宫。 而今事没成,还供出了东宫,秦澍哪里还敢奢求东宫护佑。 只求东宫不找他算账都是万幸。 不过他没想到云扶月竟然没有将东宫扯出来,他也只字不敢再提。 秦家灰溜溜回了府,这桩婚事也就到此终止。 江挽风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去见了姜暮妤。 “婚事已经退了。” 姜暮妤闻言放心了:“多谢大哥哥。” 她自小就知晓这桩婚事,长辈之命不敢违,她对这桩婚事没有什么期待,只遵从父命之命,可没想到她竟然不是姜家的儿女,原以为这桩婚事也就落不到她头上了。 毕竟这些年她与秦澍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委实谈不上什么感情。 可没想到秦澍竟然会约她游湖,话里话外略显为难,大抵意思秦澍钟意她,奈何家族之命难违。 她听得眉头直皱。 她几岁便去了灵犀宗,而今才回来一年,两人话都没说上几句,她实在不懂秦澍对她的深情从何而来。 但顾及体面她没有得罪人,只说她对他无意,日后莫要再来往。 直到认亲宴后阿月姐姐传来信来,她才知道原来秦澍一边对她表露深情,一边给阿月姐姐送糕点,她听完很震惊。 秦澍难不成想娶两个? 癞蛤蟆吃多了不成?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秦澍哪是什么喜欢,不过是在两边挑拨罢了。 幸得阿月姐姐早早拆穿,而她们对都秦澍无意,否则两家怕是又添一笔仇恨。 但她不明白秦澍这么做的缘由。 不过此事已了,她也无心再去深思。 而江挽风回到院中后,也不进屋,就望着东宫的方向发愣。 他今日才知原来他外放是因东宫进言。 那地方虽算不上苦寒,但实在也说不上一句好,州府不作为,鱼肉乡里,豪绅强势,匪寇横行,他去了一年处处受制,起先他以为是姜家做的,因外放旨意下来前,姜暮循曾面圣。 他憋了一年的火,今日终于有机会发泄,与姜暮循从厅堂吵到府门,骂他是背后捅刀的小人,几经争吵下却意外得知此事并非姜暮循所为。 原来他外放前见过圣上的不止是姜家,还有太子。 又是太子。 他虽没了仙界记忆,但这种处处被针对的感觉太熟悉了,难道,太子真是他的死对头? 他得想办法见太子一面。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办法,就看到了应天宗的求救信号。 前一日,江知韫就和他那帮狐朋狗友去城外狩猎,江知韫没有在外留宿的习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可这日,他没有回府。 因他经常大半宿才归,院里的人一开始都没多想,守在院外打盹,头一点再次醒来天都亮了。 发现江知韫仍旧没回来,院里的人这才着急忙慌的去前院禀报。 也是在这时,江挽风看到了应天宗的信号。 从江知韫院中下人口中他知晓江知韫去的狩猎场与应天宗发求救信号的地方不远,当即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凭江知韫闯祸的本事,难保不会与此事有关。 也顾不得安抚惊慌的母亲,急忙牵马出府。 姜暮妤也认得应天宗的信号,能让他们求援恐怕事情不小,她知晓兄长修为不深,不放心他一个人去,便也追了出去。 另一边,云扶月也看到了信号。 各大宗门之间有一条无形的守则,出门在外,不管看到哪个宗门求救,都不能坐视不理。 她虽然已经离开了宗门,但毕竟也曾是宗门弟子。 况且,应天宗的宋承秋师兄卖过他们一个人情。 她没多思索就带着谢柚出了门。 两边在街头碰上了面。 对视一眼,谁都没停下,一同往城外疾驰。 并肩而行时,姜暮妤同她说江知韫一夜未归,失踪的地方与应天宗求救的地方不远。 云扶月心中更焦急几分。 马太慢了,她朝身后喊道:“六师兄,你先去救二哥哥。” “一千两。” 谢柚当即祭出灵力转眼消失无踪。 姜暮妤沉默片刻,道:“我也先行。” 望着很快消失在视野的两个人,江挽风云扶月木然的低下头,两个菜鸟认命的驾着马。 当二人到了事发地时,此地一片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现。 但云扶月感知到了谢柚残留的灵力。 “他们一定在附近。” 二人下马四处探寻,很快便发现了一处结界。 可他们联手试了几次都没能破开,云扶月无力的看了眼江挽风:“大哥哥学什么都快,为何就是对修仙没有兴致。” 但凡大哥哥当年认真几分,他们现在也不至于被困在这该死的结界外。 这道结界不算多难破,可偏偏遇上他们两个菜鸟。 江挽风唇角绷得很直。 他是学什么都快,可奈何禁制在身,就成了除了修仙学什么都快。 就在二人一筹莫展时,眼前一道白影晃过,定睛一瞧,只见一只雪白的兔子埋头就往结界上一撞,莽撞而具有魄力,然后...被弹飞了。 云扶月眼疾手快去接,却只捏住了它的耳朵,她仔细端详片刻,皱眉:“是二哥哥那只吗?” 兔子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可眼睛却瞪得圆圆的:“是我。” 它没挣扎,只默默蓄力试图再撞。 颇有种不撞开誓不为兔的意思。 契兽与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更何况还是‘命契’。 它如此拼命的要撞结界,只有一个可能,江知韫在里面,且它感知到他有危险。 云扶月的神情顿时凝重起来,看向江挽风:“一起试试。” 兔子有五十年道行,他们一起撞或许能撞破。 终于,在两人一兔的合作下,将结界撕开了一个口子。 兔子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就不见了影子,云扶月江挽风迅速闪身而入。 进了结界,与外头所见已是两方世界。 绿草成片一眼望不到头,不知名的小花稀稀零零装点在其中,云扶月进来时看见了兔子消失的方向,也顾不得欣赏眼前的美景,用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兔子没追到,但他们找到了应天宗的弟子。 正是前段时日才离京的宋承秋。 两厢都有些意外。 而那一瞬,云扶月江挽风清晰的看见宋承秋眼底期待的光散了,似乎在说,怎么来的是你们啊。 确实,连宋承秋都对付不了的东西,他二人来了也只是白送人头。 云扶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江挽风面不改色立着。 接着,云扶月迅速环视一圈,没有见到江知韫。 只是应天宗几位弟子...个个衣衫褴褛,形容狼狈,连宋承秋都是灰头土脸,她讶异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宋承秋的修为虽不比谢柚,但也是宗门中很出色的嫡子,怎连他都狼狈至此。 “追妖至此。” 从宋承秋的口中,他们得知原来他那日将兔妖送回宗门后,又领了任务下山,追踪一只在凡间作乱吸人精魄的树妖,树妖可比兔妖难对付多了。 应天宗的弟子一个救一个,最后尽数被困在了这里。 “那宋师兄可瞧见了二哥哥?” 宋承秋点头:“瞧见了。” 他带着几分愧疚道:“我们追踪此妖物至此,正好碰上赶猎物到此地的江二公子,是我一时疏忽,竟让那树妖掳走了江二公子,我随后撕开结界进来,找了许久都不见江二公子身影。” 云扶月与江挽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担忧。 不过随后云扶月想起什么,道:“宋师兄可看见六师兄和阿月妹妹?” 宋承秋眼睛一亮:“谢师兄姜师妹也来了。” 与云扶月江挽风不同,那二人都是宗门中的佼佼者。 “嗯,他们比我们先到。”云扶月若有所思道:“还有二哥哥契约的那只兔子,她与我们一起冲破结界,先我们一步进来。” 宋承秋却摇头:“没有看见。” 不论是人还是兔子,他们都没瞧见。 云扶月心里有了底。 看来六师兄和阿妤妹妹还有兔子都去救江知韫了。 只是可惜,没有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 一直没有开口的江挽风突然道:“你们方才去过哪几个方向?” 宋承秋理了理杂乱无章还沾着草屑的头发,回他道:“西南方沼泽,东南方密林,正南方断崖都去过。” 江挽风又问:“每条路上都遇上了树妖?” “嗯。” 宋承秋点头:“不过...” 他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其他方向虽被追赶得狼狈,但那树妖却没现身,只有正南方的断崖...” 他看了眼躺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弟子,沉声道:“我们还没靠近断崖就被逼了回来,师弟便是在那里受了重创,差点丢了命。” 江挽风抬眸望向正南方。 云扶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让人靠近便说明那里有问题,二哥哥很可能就在断崖处。 宋承秋也反应了过来,见二人都欲前往,忙劝道:“那里太过危险,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云扶月知道他的意思,就连他们都没闯过去,她和江挽风去无异于送死,可江知韫在那里,他们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我们已经发了求救信号,只要附近有其他宗门弟子,看见必然会来相救的。” 云扶月却道:“等不了了。” 她看向宋承秋道:“几位师兄受了伤,便在此地等救援,我们先过去探一探。” 宋承秋焦急的看向江挽风:“江师弟,你快劝劝云仙子。” 江挽风一向沉稳,也该知晓此时此刻他们不能去。 然却听江挽风道:“二弟在他们手上,不得不去。” “可是...” 云扶月又道:“六师兄,阿妤妹妹应该都在那里,宋师兄放心就是。” 见劝说不动,宋承秋便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可。” 云扶月江挽风异口同声。 二人对视一眼,云扶月道:“此地亦有危险,几位师兄都受了伤,若宋师兄离开,那妖物再次来袭,谁护他们?” 宋承秋面露挣扎:“这...” “宋师兄宽心就是,我们会量力而行。” 云扶月说罢,不再耽搁,与江挽风疾步朝断崖的方向而去。 宋承秋担忧的看向他们的背影,心中只期盼着附近还有其他门宗门的弟子能赶来增援。 云扶月江挽风听了宋承秋一行人的遭遇,不敢大意,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对方两步的距离,可一路行去,却并没有遇上宋承秋所说的危险。 云扶月猜测道:“难道,是被六师兄和阿妤妹妹缠住了?” “有可能。” 江挽风道:“但还是莫要大意。” “嗯。 越靠近断崖,灵力越盛。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力,二人顺利立在了断崖处,可周围一望到底,并没有什么异常,不知想到什么,云扶月小心往崖边探头望了望,而后道:“是迷雾,看不真切。” 江挽风道:“应该是布了迷阵。” 也就说明,人可能在崖底。 二人对视一眼,云扶月道:“跳吗?” 江挽风皱眉不语。 万一赌错了,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但,应该不会出错。 “我先跳。” 云扶月还来不及阻止,人就已经一跃而下。 云扶月:“.....” 大哥哥果真是人狠话不多。 他就没想过,万一崖底什么也没有,亦或许是那树妖的陷阱? 不过,她也明白江挽风的意思。 他先跳,若见事情不对她还可以回去求援。 云扶月等了半晌见没动静,心道应该是没寻错的,遂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可当她人已在半空时耳边却突然传来江挽风的声音:“别跳!” 云扶月:“......” 来不及了哥哥。 她没有本事把自己送上去。 云扶月无奈的叹了口气,认命的闭上眼。 还能喊出来示警,想来暂时没有危险。 但她想错了。 她偏头看着被树藤吊起来的面无表情的江挽风,再低头看一眼缠绕在她身上的树藤,沉默了许久,才道:“怎不早喊?” 江挽风:“你那么着急做甚?” 云扶月无话可驳。 她再等一等能怎么了? “眼下只能期盼六师兄和阿妤妹妹来救我们了。” 江挽风冷笑一声,朝她旁边点了点下巴:“往那边看。” 云扶月下意识回头,却见她心心念念的两个人也和他们一样被困住全身吊了起来。 许是因为被困得比他们久,人已经晕过去了。 云扶月:“......” 她默默的转过头。 四个人整整齐齐被吊成了一排。 过了许久,云扶月才勉强缓过来:“还有兔子。” 她刚被吊起来时就试过了,这树藤她破不开,她那时还意外江挽风为何不挣扎,原来是早就发现六师兄和阿妤妹妹都被困住,知晓挣扎无用。 但,兔子也来了。 且兔子没被困。 他们还有救。 虽然也不知道一只兔子能怎么救他们。 “要是等不来救援,我们不会就这样被风干吧?” 江挽风没理她,面无表情的闭上眼。 真是丢死了人,堂堂司法仙君被一只树妖吊在这里,传回仙界怕是要被笑死。 死树妖!最好别落他手里。 否则,他必将它千刀万剐后拿去当柴烧。 而此时此刻他们并不知,他们等着救命的兔子正担忧守在江知韫的床前。 没错,是床。 一个用树藤编织的床。 床上还镶嵌着一朵朵漂亮的小花。 “主人怎么还不醒?” 兔子急得红了眼眶。 一旁屹立的大树突然开口:“你主人到底是谁?” 兔子:“什么?” 树妖当即化作人形,却是一个翩翩美男子,他皱眉朝床边走去,兔子赶紧挡在床前,警惕的看着他:“你别伤我主人!” 树妖懒得搭理她,俯身盯着江知韫细细打量。 “区区一个凡人,为何会...” 令他想要亲近。 不止亲近,还有几分畏惧。 兔子见他没有伤害江知韫的意思,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是不是,也想靠近他?” 树妖一愣,直起身子,若有所思的睥睨着兔子。 也? 所以,不止是他有这样的感觉,而是妖都有? “他体内是你的修为,所以他是以凡人之躯与你签订命契?” 兔子点头:“是,是我自愿的。” “废话!” ‘命契’自然得妖心甘情愿。 “签‘命契’时可顺利?” 兔妖又点头:“很顺利!” “他没受半点苦。” 树妖瞳孔一震,便是修仙者与妖签‘命契’都是危险重重,眼前这凡人竟没有受半点苦! 他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江知韫是被毛茸茸的耳朵挠醒的。 他不耐的伸手揪住兔耳朵, 皱眉:“做什么?不是说了不准吵我睡觉。” 兔子见他还未完全醒,急的只喊:“你再睡就要没有妹妹了。” 像是被拨动了某处神经,江知韫猛地睁眼坐起身:“怎么了,妹妹怎么了。” 意识清醒过来, 江知韫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对劲。 他并不是在家中睡觉, 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记忆渐渐回笼, 他一把薅起兔子:“有妖怪!” 他记得他追猎物时见到了宋乘秋, 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对方就惊慌朝他大喊小心, 他还未做反应就被数道藤蔓绑架, 没了意识。 “是树妖。”兔子费力从他手中挣扎下来, 跳到了地上:“你大哥你妹妹还有你的月宝妹妹都过来救你, 现在全部都被那树妖抓住了, 还有那位很厉害的师兄, 现在都吊在崖边荡秋千,再不救人,他们就要死无全尸了。” 江知韫大惊失色, 着急忙慌往外跑:“连谢师兄都被抓起来了?” “对啊, 他们挑了断崖,落入了陷阱。” 兔子跑在前头给他带路:“你也被树妖抓了, 但不知为何树妖却没有将你吊起来” 江知韫:“...那我真是谢谢它。” 跑出树屋,江知韫被眼前的景色怔住:“这是什么地方,竟有如此美景?” “妖界。”兔子道:“是树妖的老巢, 原本结界应该坚不可摧的,但不知为何竟然被我们三个菜鸟破了。” 江知韫不必问也知道另外两个菜鸟指的是谁。 他遂正色道:“这话你可千万别在大哥面前提。” 大哥最要脸面不过:“不然你很有可能在某个深夜变成麻辣兔。” 兔子一个激灵,紧急刹步:“要不别救算了。” 江知韫一把将它提起来:“那你现在就会变成烤兔。” “行叭。” “但能不能别提我耳朵?” 江知韫不理他, 反而道:“你为何后来都不化形?” “我犯了妖规,身下被下了禁制,十年不得化形。”兔子挣扎着落在地上,道:“你还救不救人了?” “救。” 江知韫边跟上兔子边念叨:“这么好的地方,月宝和阿妤肯定喜欢,等救了她们带她们来这里逛逛。” 兔子:“.....” 兔子忍无可忍:“树妖吸人精血害人无数,是恶妖,你到底知不知道恶妖是什么!他会杀人的!” 还逛,有命逛吗就逛。 江知韫脸色一变:“不早说,快走!” 没跑多远,江知韫看着眼前的断崖白了脸。 兔子却是镇定:“他们就在那里。” 江知韫顺着它的视线望去,果真见与断崖平行十来步的崖边吊着几坨藤蔓,迎风摆动,四个人被藤蔓紧紧包裹,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月宝,大哥,阿妤,谢师兄!” 对面无人回应,都已经晕了过去。 江知韫急的直打转:“这怎么过去啊。” 兔子:“跳过去啊。” 江知韫不敢置信:“...这么远,你觉得我能跳的过去?” 兔子无奈:“你有我五十年的修为,这点距离都跳不过去,会显得我五十年修为是个笑话。” 不等江知韫反驳,它又道:“现在树妖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得在他回来前把门捞上来。” 江知韫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 “你的修为不是笑话,笑话是我不会用...” 摊上只想做纨绔的主人,兔子也很无奈:“我前几日不是教过你很多法诀么,你现在跟着我学。” 江知韫:“行!” 兔子念了一串口诀,慢慢的挪到江知韫身后,眼神犀利:“屏气凝神,往你所想之处前进!” 话刚说完,它飞起来一抬腿将江知韫踢飞出去。 “啊!” 兔子早有准备的耷拉下耳朵,挡住那骇人的惊叫声,喊道:“默念口诀,操纵体内的力量,保持平衡。” 江知韫哪里还听得进去,只管扯着嗓子大喊。 硬生生将吊起来的四人嚎醒了。 云扶月惊的茫然无措的睁眼,就看见江知韫闭着眼朝他们飞撞过来... “二哥哥!” 江知韫隐约听见了云扶月的声音,勉强睁开一只眼,可还来不及欢喜就撞在云扶月旁边的崖壁上,眼看人要落下去,又被随后飞过来的兔子一脚蹬了上去。 江知韫趴在悬崖边的草地上久久都没动静。 兔子落在他旁边,怀疑的歪了歪头:“我收着力的啊,这点高度摔不死吧。” 江知韫咬牙切齿的慢慢爬起来瞪了它一眼,兔子立刻垂着脑袋不吭声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江知韫手脚并用的爬到崖边,握着一个藤蔓,朝下头喊:“我拉你们上来。” 他拉住的这根恰好是吊着云扶月的,云扶月仰头喊道:“二哥哥你没事吧?” 江知韫正攒劲了拉绳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没空搭话,兔子探出个脑袋:“他没事。” 答完,它恨铁不成钢同江知韫道:“你体内有我的妖力啊,妖力!动动手指就拉上来了,何苦靠蛮力!” 江知韫手一顿:“是喔。” “教我。” 兔子忍住想踢主人的冲动,十分耐心的教他如何运用妖力。 经过这段时日相处,它早就发现了,主人虽然一心想要做纨绔,但是!主人聪明绝顶,一点就通!它还试探的教他如何修炼,那日恰逢圆月,不过一个晚上主人修为大增,赶上它打坐半月。 从那时它就相信只要主人肯用功,成为大妖指日可待! 哦不对,主人是人。 可是它总觉得主人不应该是人,人怎么能够如此顺利的修炼出妖力呢? 江知韫的确学的很快,也很会融会贯通,听了两遍就顺利将云扶月拉了上来,但他一时解不开藤蔓,云扶月担心吊在崖边的其他人,便让他先将所有人都拉上来再说。 江知韫很快将另外三人拉上来。 几人被吊得太久,实在站立不稳,干脆往后仰躺在地上,恰好形成了一个圈,而江知韫蹲在中间,和兔子试图给他们解开藤蔓。 一主一兽忙碌许久,用嘴咬用刀割用妖力斩...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藤蔓毫发无损。 谢柚望着天无奈道:“藤蔓上有树妖的禁制,灵力使不出,也解不开。” 江知韫泄气的跌坐在地上。 “那怎么办?” “除非宗门长老赶过来,或者,遇上好心的大妖相救。”云扶月木然道。 众人皆沉默。 前者微乎其微,宗门长老避世不出,即便宋乘秋马不停蹄赶回去求援,等长老赶到他们怕是已经被吸成干了。 没错,这该死的藤蔓在吸他们的修为,精气。 后者,自仙魔一战,许多大妖都随妖王湮灭,而今还存活的大妖屈指可数,且都闭关不出,就算侥幸出来一个,也不见得是救他们的。 更有可能是杀他们。 妖王出世,妖族猖獗。 好像要把憋了多年的窝囊气一口气出干净。 江知韫不懂这些,抓了兔子来问:“比树妖更厉害的大妖在哪里?” 兔子:“…主人,我只是个微末小妖,哪里敢探大妖行踪。” 主人还是太看得起她了。 不过,她见树妖对主人似乎有所忌惮,若主人去寻树妖… “呼!” 一阵飓风来袭。 兔子紧紧扒住江知韫的腿,确保自己不会被吹掀走。 不用寻了,来了。 “大胆凡人。” 妖风阵阵,吹得人睁不开眼:“竟试图夺走我的食物。” 江知韫用袖子挡着脸,思索,凡人应该指的是他?那食物? 他扫了眼被风刮向崖边的四坨藤蔓,心中一沉,它把他们当成食物?! 江知韫想也没想的紧紧拽住就近的两根藤蔓,喊道:“你放了他们!”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 “我有很多钱。” 树妖嗤笑:“钱?” “本君可不稀罕?” 江知韫一手拽一根藤蔓,兔子拽住另外两根,可他们到底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这突起的狂风抗衡,被一并拖着往崖边去。 云扶月担心将他拖下去,喊道:“二哥哥快放手。” 江知韫咬牙道:“不放。” 他一定要救他们! 风越来越大,连眼前的景象都已经快要看不清了,江知韫仍死死拽住藤蔓。 他知道这一放他们或许就真的活不了了。 他整个人在草地上被拖行,掌心不知何时磨破,渗出了血。 就在云扶月姜暮妤将要落下崖底时,江知韫的血先一步侵染到了藤蔓上。 那一瞬,众人仿佛听见了一声痛苦的哀嚎。 紧接着,吊着云扶月的那根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收回,眨眼之间,她身上的藤蔓尽数褪去。 云扶月此时头已经吊在了崖边上,她察觉身上藤蔓褪去,反应迅速的掐诀起身。 而与此同时,困住江挽风的藤蔓也飞快褪开。它们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发出滋滋声响。 江知韫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怎么回事? 云扶月江挽风顾不得疑惑眼前异象,赶紧飞身而去一人一根拖住剩下的两根藤蔓,并急急问江知韫:“我们的是怎么解开的” 江知韫两眼茫然,趴在地上望着自己破损的手掌:“我不知道啊,我就那样拽着,然后,突然就没了……” 云扶月离他近些,看见了他手掌中血,脑中灵光一闪,喊道:“血,二哥哥,难道它怕你的血!” 江知韫:“啊?” 它怕他的血? 他的血有什么好怕的? 但眼看江挽风云扶月快要支撑不住,他急急往姜暮妤和谢柚的藤蔓处爬去,不管有没有用先试一试。 终于,在两人被拖下悬崖之前,江知韫握住了他们的藤蔓,两条藤蔓隔着不远的距离,刚好够他四仰八叉的握住。 几乎是他握住藤蔓的同时,那阵凄厉的痛苦哀嚎又传来,比之前更加凄惨。 藤蔓脱离的速度也更快了。 江知韫瞠目结舌。 他缓缓望向自己的手掌。 它还真的怕他的血! 姜暮妤谢柚脱困后迅速往后跃来,狂风不知何时停了,几人不约而同望向江知韫。 连兔子都坐在地上疑惑的看着江知韫的手。 树妖妖力不凡,距大妖近一步之遥,如此强悍的妖怪为何会被江知韫的血灼退。 “你到底是谁?” 空中传来树妖惊惧的询问。 江知韫抬头望了眼云扶月几人,苦笑了笑:“我也想知道,我是谁。” 他不傻,早在他与兔子签订‘命契’时出现的异常后,他心里就有了这个疑惑。 根据云扶月几人的推断,他能毫发无损签订‘命契’,又能没有任何阻碍的承受了兔子的妖力,淬体修行,要么前世是只兔子,要么是妖身,只不知为何这一世转世为人。 而现在足矣证明,异常不止于他和兔子之间,还有树妖,亦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妖。 他与妖有着莫大的关联。 空气中安静了一息,树妖突然发疯似的朝江知韫攻去,速度快的连姜暮妤谢柚都没来得及阻止,可那无数枝藤蔓才靠近江知韫就再次被灼烧的极速往后退。 树妖发出一阵惨叫,刹那间隐匿无踪。 恰这时,宋乘秋带人赶到,与他同来的还有附近其他宗门的弟子,宋承秋见几人都形容狼狈,忙上前询问:“没事吧?” 云扶月忙反应过来:“没事。” 她不动声色将江知韫扶起来,看了眼江挽风。 江挽风和姜暮妤对视一眼,几不可见的颔首。 “这是发生什么了?树妖呢?” 云扶月面不改色道:“幸得有六师兄和阿妤妹妹在,才将树妖暂时击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些离开。” 谢柚瞥了眼江知韫,没多说什么。 几人默契的瞒下了方才的异象。 树妖怕江知韫的血,几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江知韫是只比它还厉害的大妖,准确的说应该是比它强大很多倍的大妖。 所以之前他才能吸收兔子的妖力。 如今各地妖祸频发,宗门之人对妖物痛恨至极,断不能让他们知道江知韫是妖,还是只大妖。 宋承秋没多想,怕树妖又缠上来,赶紧护送一行人离开。 江知韫被云扶月江挽风一左右搀扶着,神情木然而怔忡,但宋承秋一行人并未多想,只当他是被吓到了。 姜暮妤行在一侧,若有思思盯着江知韫,轻轻按住心口。 不知为何,她看见他的血,体内有股莫名的躁动。 并非是惧怕,而是贪婪。 这个念头一出,姜暮妤惊得赶紧挪开视线,不敢深思下去。 出了结界,云扶月道:“宋师兄,近日除了树妖,附近还有什么其他什么厉害些的妖物?”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21章 第21章 宋乘秋闻言面露苦涩道:“数不清了。” 云扶月江挽风俱是一惊。 “如何说?” 宋乘秋道:“妖王出世的消息一出来, 如今不少妖开始蠢蠢欲动,有的甚至打着妖王的旗号坑蒙拐骗,凡间苦不堪言,如今几大宗门都得了消息, 各都派了不少弟子下山捉妖。” “另魔界又有传言, 魔界圣女也在民间。“ 云扶月:“...不是说魔主苏醒吗?” 怎又来个圣女。 “魔主确实有了苏醒的迹象,这些年凡间灵力不断减少, 魔族圣女不知何故转生, 如今也在民间。”宋乘秋道。 魔主被封印在凡界的死海,近日死海频有异动。 这种种信息无不在告诉众人。 人间怕是要大乱了。 云扶月微微蹙眉。 所以凡间千年无人飞升到底是因妖王现世还是魔主苏醒。 云扶月不动声色看了眼江知韫, 却什么也没说。 回到姜家, 云扶月在院里坐了半宿, 月上中天都未没有睡意。 直到紫蒲赪玉强行将她拉进屋里, 她才按下了心思。 凡界出了乱子, 她得离开京城。 不能任由妖魔持续作乱。 可还不待她想到合适的法子离开, 姜暮野被停职的消息传回了府,云扶月急急赶过去,见姜暮野正抱着一个大盆子吃面, 她脚步一滞。 怪不得二哥哥人高马大的, 原来吃的这么多。 姜暮野抬起头,囫囵道:“阿月怎么来了。” 云扶月坐在他旁边, 道:“我听说二哥哥被停职了,怎么回事?” 姜暮野哼了声,又嗦了一大口面, 才道:“因为太子!” 云扶月一愣:“什么?” “今日,太子出门狩猎,点名我陪同, 狩猎时人从马上摔下来了,太子训斥我失职,下令让我停职回府。”姜暮野烦躁的道:“这太子简直有点意思,我都说了不能追不能追,他偏不听,好了,出了事倒怪到我头上。” “不过也好,反正也没什么紧要的军务,就当休沐了。” 云扶月越听脸色越沉。 这是在针对姜暮野还是她? 另一边,江挽风那日一回府就收到了让他留任京城的旨意,并认京兆府主簿,即日上任。 他上任这几日,每一件事是顺利的。 但凡是他的差事总是会受到阻挠,虽然他每次都能化解,但日日如此很是烦人。 他昨日将同僚灌醉,探出了真相。 是太子的意思。 是可忍孰不可忍! 江挽风决定见太子一面。 可太子好像特意避开他似的,什么方法都见不上。 这日,他多方打探,终于得到了太子出宫的消息。 他准备去堵太子。 另一边,云扶月给宗门去信后,也收到了太子的行踪。 但都扑了个空。 二人去的时间错开了,不过都收到了同一张纸条。 想见孤?尔等还没资格。 语气孤傲,和他/她那死对头简直一模一样! 云扶月和江挽风同时确定。 太子就是他/她找了多时的死对头! 不过眼下妖魔作乱,还没空去收拾他/她。 但是他/她一定会出京平乱。 因为他们下界最重要的目的并非是那个琉璃瓶攒功德,而是为了找出凡间千年无人飞升的缘由,此事瞒得太久,担心有仙界仙人的手笔,为掩人耳目,二人头一次合作,联合天帝演了一出戏。 砸了琉璃瓶。 顺理成章被贬入凡间。 若太子就是他们的死对头,知道如今妖魔作乱,一定坐不住。 果然,在江挽风和云扶月各自收到宗门传令,出京平乱时,消息放出没多久,宫里就来了旨意,太子亦是修仙者,如今天下妖魔横行,东宫理该出力。 命江挽风云扶月等人与太子同行相护。 云扶月江挽风接到圣旨,各自冷笑。 平乱途中,可有太多法子弄死他/她了。 另外,江知韫,姜暮妤同行。 因眼下妖魔肆意,但凡修仙者都要出面平乱。 姜家老太太听得这个消息,惊得觉都睡不安稳。 姜暮妤修为尚可,但云扶月那点子仙术如何能跟妖物抗衡啊! 可旨意已下,她也阻止不了了。 姜暮循因也进过宗门,此次陛下特意下旨命他同行,而姜暮野则要去往边关替兄长守城。 “要照顾好妹妹,也照顾好自己。” 姜老太太担忧的眼泛泪光:“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姜暮循郑重的应下。 可云扶月却沉默了会儿。 她有预感,这一次恐怕不会好好回来了。 但不能让祖母忧心,可又不敢让老太太抱有太大期望,否则出了事老太太会更无法接受,她斟酌着用词道:“祖母,我们姜家乃是将门世家,我和大哥此行是为除妖魔,救人间,不管能不能回来,祖母都无需为我们难过。” 一句将门世家,老太太泪就落了下来。 出门打仗,生离死别是常态。 但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云扶月的意思她都懂,只是她心疼啊,可面对孙女的英勇无畏,她也不能灭自己人威风。 “好孩子,不愧是姜家的血脉。” 姜老太太最后抱了抱云扶月和姜暮循,道:“不管如何,我都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好。” 云扶月又看向姜父姜母和姜暮野。 作为仙天仙体转生,她对未来有着一定的预知。 虽然看不到最后的结局,但她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一旦踏出京城,她可能就很难回来了。 若预感成真,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云扶月想到这里,扑过去抱了抱姜父姜母和姜暮野。 在他们愣神间,她道:“父亲母亲,二哥哥,保重。” 说罢她转身离开。 她得去趟江家,同祖母父亲母亲告别。 “大哥,我们在街头汇合。” 姜暮循知道她要去姜家,点头说好。 姜母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许是母女间的感应,她下意识伸了伸手:“阿月。” 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话说完,却不自知的落了泪。 姜母忙抹干泪,这时候哭不吉利。 云扶月已经走远,姜家人却仍立在门口没有离开。 阿妤还会来同他们告别。 果然,很快一阵马蹄声传来,是姜暮妤来了。 云扶月到江家时,江家人也都整整齐齐立在门口等她。 她一下马,江母就将她抱在了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的乖囡囡啊,那妖魔多可怕,怎就要你去呢。” 云扶月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着。 “母亲放心,有大哥同行呢,我们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不论如何,她都会让大哥和阿妤妹妹平安回家。 好不容易安抚好江母,江老太太又将她搂进怀里,哽不成声。 “别逞强,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我知道的祖母。”云扶月道:“祖母别忘了,我还有六师兄保护我呢。” “好,祖母等着你们回家。” 江老太太心里是一万个不放心,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只能祈求上天让孙子孙女平安归来。 江林彦也已经红了眼眶。 云扶月过去抱了抱他,轻声同他道:“父亲,您要照顾好祖母和母亲。” 江林彦身子一僵,好半晌才伸出手回抱云扶月。 “好。” 他知道女儿这句话是何意。 也知道此行危机重重,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一切小心,要记着,家人还在等你们回来。” 云扶月愧疚难安,不敢应。 此行她回不回得来尚且不知,可二哥哥... “你大姐有身孕了,若是此行方便,你们去看看她。” 江林彦又道。 云扶月闭上眼,有泪光闪过。 她知道父亲这要他们心中有牵挂,有了牵挂,才会拼了命的回家。 “好,若有机会,我们会去看大姐姐。” 江知韫昨夜离别的话都说完了,可今日这场面,他难免又生出几分惆怅,挨个抱了抱亲人,说着:“等我功成回来,定给祖母父亲母亲长脸!” 江挽风和云扶月同时偏过了头。 云扶月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依依不舍的作别亲人,云扶月江挽风和江知蕴一起上了马。 加上姜暮妤,四个孩子一同去平乱,简直要了江母半条命,强撑着送儿女们离开后,她哭的倒在江林彦怀里直不起身子。 但凡哪一个出点事,都是要她的命啊。 两家在街头汇合。 姜暮循和江挽风对视一眼,又默契的挪开。 这一次,大敌当前,他们可暂时摒弃前嫌,并肩合作。 突然,马蹄声传来,几人回头见是姜暮野追了上来。 见几人还没走,忙冲过来将手里的弯刀和匕首分别递给姜暮妤和云扶月:“这是我先前买的灵器,我用不上,或许对你们有用。” 姜暮妤云扶月对视一眼,几乎同时笑着道谢:“多谢二哥哥。” 姜暮野忍住心痛,笑着道:“快出发吧。” 姜暮妤道:“二哥哥不日就要去边关,一路保重。” “放心,除妖魔我不行,论打仗我可不怕的。”姜暮野道。 时辰不早了,太子还在城门口等着,再次作别,五人扬起马鞭,策马出城。 姜暮野牵着马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几人身影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马蹄声,他才牵着马缓缓回府。 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有几分佝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22章 云扶月一行人到城门口时, 太子已经等了一刻钟。 他很不满。 在一众人行礼时,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江挽风和云扶月:“可知孤世间宝贵,你们足足浪费了一刻钟,该当何罪。” 云扶月咬咬牙。 明晃晃的为难, 该死的, 难道他没失去记忆? 江挽风抬眸望了眼坐在马车里的人,眼底寒光乍现。 太子姬珩登时瞪圆一双眼:“你敢直视孤!” 江挽风淡然垂眸:“不敢。” 姬珩重重一哼, 抬手一指:“你兄妹二人来为孤驾马车。” 云扶月江挽风对视一眼。 第一反应是自己牵连了对方。 姜暮循看了眼云扶月, 道:“殿下,妹妹尚不熟练, 不如臣为殿下...” “闭嘴。” 姬珩打断他:“孤就要他二人。” 江知韫紧皱着眉, 正想说什么, 云扶月径直站起身走向马车, 姬珩下意识往后一靠, 警惕道:“你做什么?” 云扶月莫名看他一眼:“臣女为殿下驾马车。” 她那死对头与她势不两立, 为何做了凡人会怕她? 姬珩这才又坐直身子。 扫了眼跟上来的江挽风,道:“若敢颠着孤,要你二人好看!” 姜暮循江知韫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觉得太子是在针对江挽风和云扶月。 “是。”云扶月皮笑肉不笑:“殿下放心, 臣女断不敢颠着殿下。” 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下弑君会牵连家中,她一定会立刻将他弄死。 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她的修为被压制, 她那死对头必然也是如此,除妖路上有的是机会借刀杀人。 只恨司命仙君为何给他一个储君之位,叫她处处掣肘。 回了仙界, 定同司命仙君好生算这笔账! 仙界 司命仙君看着凡界的画面,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须:“你说,下一世让他们去哪里好?” 仙童一愣:“这凡界还有几十年, 怎就要想下一世了?” “几十年?”司命仙君哼笑了声:“你觉得两个菜鸟能够对付得了几个大妖,他们这一世能在凡界平安活十几年已是不错了,还指望寿终正寝不成?” 仙童惊讶不已:“这...那还要多少时日?” 司命仙君掐指一算:“顶多不过一月,妖王现世,他们就得继续轮回。” 仙童听明白了。 所以他们这一世会死在妖王手上。 这是命定轨迹,便是仙君也不能改写。 - 太子车驾招摇的驶出京城。 一路上,姬珩不是使唤江挽风给他打野鸡,就是使唤云扶月给他打水。 好在二人能忍,不能忍时就报复回去。 或是烤肉没熟姬珩拉了整整一天。水不知道是不是不干净,又拉一天。 姬珩气的一路上再不乱吃东西。 姜暮循姜暮妤却看得清楚,哪里是肉没熟,水不干净,是那两人在烤肉和水里加了东西。 他们不由纳闷,私下询问江知韫。 “太子殿下可是与江家有什么私仇?” 毕竟云扶月才回姜家,太子此番针对,显然是冲着江家去的。 江知韫颇为茫然:“可是,若与江家有私仇,为何不冲我来?” 一路上,太子就可着那二人折腾。 “也对。” 姜暮妤道。 那就只能是太子与江挽风云扶月的私仇了。 如此持续了大半个月。 路上也遇见过不少小妖,但有姜暮妤和谢柚江知韫在,都尚能应对。 江知韫的修为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如今已经快赶上姜暮妤了。 姜暮循谢柚都对此感到无比的震惊。 若他有如此天赋,为何当年宗门测试未过。 这个问题江知韫答不上来。 但不知为何,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而这些时日云扶月江挽风每每见到江知韫出手,眉心都紧紧拧着。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他们却早已经发现,但凡是死在江知韫手中的妖,妖力尽数都没入他的体内,因此他的修为才会与日俱增,这一点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事情好似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自从发现这个异常后,云扶月一路上兴致都不高。 不论姬珩怎么为难她她都听话照做。 她没精力对付他。 她一直在想,若是事情真如她想象中那样,她该怎么办。 即便如今身份调换,可她与江知韫过去十六年的兄妹情却不会因此淡去。 这一刻,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何仙人从下界回去后要斩断凡尘因果了。 有些仙人甚至不惜让自己失忆也要忘记在凡界发生的一切。 而此时的云扶月没有想到一切会来的那样快。 让她毫无准备。 离京将近一月时,一行人进了万峰城。 刚踏进城门,他们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柚第一时间握住了剑柄:“此地有大妖。”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这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小妖,有时应付的都尚且吃力,若是大妖,他们之中根本无人能抵挡。 云扶月若有若无的看了眼如临大敌的江知韫。 江知韫察觉到她的视线,将她护在身后:“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现在可厉害了。” 云扶月苦笑着点头:“嗯,二哥哥很厉害。” 江挽风不动声色看了眼江知韫,眼神渐渐的沉了下去。 姬珩大抵也是察觉到了危险,高傲的命令云扶月江挽风:“你们保护孤。” “若孤有什么闪失,你们两家都要给孤陪葬。” 云扶月冷冷的看向他。 “殿下,我和大哥的修为连殿下都不如,如何保护殿下?” 姬珩愣了愣,刚欲反驳却突然想起什么,不满的瞥了眼二人:“反正,你们要尽力保护孤。” 这两个人凶名在外太久,他竟一时忘记如今他们连他都不如。 “先找一家客栈住下。” 姜暮循扫了眼四周道。 路上连人都看不到几个,好不容易才寻了家客栈,却是漫天要价,也幸得有太子在,二话没说就付了银子。 “有什么好吃的快给孤...我上上来。”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路上几人都隐去了身份,以寻常修仙者自称。 老板见他们出手大方,热情的提了热茶来,搭话道:“不知诸位是哪个宗门的?” 姬珩自然不理他,云扶月想了想,道:“应天宗。” 他们路上发现过宋乘秋的踪迹,但却始终没有寻到人,想着万一他们也进过万峰城,便用了应天宗的名号。 果然,老板闻言立刻道:“原来是应天宗的仙师,前谢日子也有几位应天宗的仙师到此。” 云扶月与江挽风对视一眼,道:“他们在何处?” “那我就不知道了。” 老板眼神微闪了闪。 云扶月无声示意谢柚,下一瞬,谢柚的剑出鞘,抵在老板脖颈上,老板吓的忙喊道:“我说我说。” 谢柚收回剑,老板便面带苦涩道:“不是我不愿意告诉诸位,而是...前些日子城里来了只大妖,那大妖妖力深厚,每日夜里都要出门觅食,专挑女人和孩子,几位仙师听闻此事怒极,追踪它的踪迹而去后,就没有再回来过。” “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众人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怪不得城里如此古怪。 “这是多久的事?” “也就五日前。” 老板看了眼几人,试探道:“不知道诸位比起那位宋仙师修为如何,若是不敌,还是莫要前去了。” 众人俱都沉默下来。 这里唯一能比过宋乘秋的便只有谢柚。 但对上大妖,谢柚并没有胜算。 他们知道老板是好意,但他们此行为除妖而难,听闻如此恶妖,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宋师兄往何处追去了?” 云扶月道。 老板见劝说不住,只得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我只瞧见往那边出了城,其他的便不知晓了。” 云扶月朝谢柚道:“我们先去探探。” 随后她朝江知韫道:“二哥哥,你在此保护太子殿下。” 江知韫正要反驳,江挽风也道:“我们只是出城探路,不会往大妖老巢去,若人太多,反倒惹它注意,姜大公子,不如你先在城中调查,看是否有旁的线索。” 姜暮循一想,答应下来:“也行。” “那我与阿妤留在城中调查。” 云扶月点头嗯了声,与江挽风谢柚前往城外探路。 离开客栈时,她回头看了眼满脸不情愿的江知韫。 她其实有私心,若二哥哥真的是...还是不要让他和妖物接触太多为好,在她想好如何解决前,真相多藏一日是一日。 三人出城后,江挽风发现了宋乘秋留下的印记。 几人顺着印记寻去,竟发现一处山石林立之地。 谢柚阻止二人继续往前:“前方妖气过于浓郁,不可贸然行进。” 云扶月江挽风自然也感受到了。 这股妖气是他们在凡界所见最强大的。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文也是个小短篇,大概十万字左右哈 第23章 第23章 此等大妖绝非他们能敌, 必须得给宗门去信,请长老下山。 可是他们想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围山石不知何时移动,陆续挡在他们身前,妖气愈发浓郁, 显然是大妖已经发现了他们。 云扶月立刻同谢柚道:“六师兄, 你想办法出去报信。” 谢柚刚想说什么,云扶月打断他:“快, 再晚就来不及了, 二哥哥能救我们。” 谢柚虽不知江知韫为何能救他们,但他想起了树妖那一次, 的确是江知韫的血救了他们。 只能赌一赌了! “你们小心。” 谢柚虽也被困住, 但以他的修为在大妖赶过来前能够脱身, 可若再救云扶月江挽风却是来不及了。 谢柚才离开, 山石已将二人团团围住。云扶月隐约听见几声粗狂的叫声, 打算拖延时间, 喊道:“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一股压力迎面而来,有一庞然大物缓缓出现。 二人定睛一看, 竟是虎头牛尾。 云扶月江挽风几乎同时道:“彘妖。” 二人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此乃凶兽, 他们落在它手里,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云扶月无力的看向江挽风。 若连大哥也没能回去, 祖母父亲母亲大姐该伤心成什么样。 他们此行没有路过襄王封地,也没来得及去看大姐姐。 突然,云扶月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此去艰险, 你们以为一世就能功成?’ 云扶月并不怕死,只是这一世太过圆满,若就这么结束了, 有些遗憾。 江挽风则若有所思望向城中。 直到彘妖靠近二人,鼻息扫过,令二人不适的偏过头。 彘妖嗅了半晌,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是什么东西?” 云扶月,江挽风:“……” 挑衅他们还是骂他们? 然下一瞬却听彘妖道:“似人非人,没有妖气。” 云扶月:“…我们是修仙者。” 他们的修为竟然低到连妖都看不出来了? “屁话!” 彘妖骂道:“我还能看不出你们是修仙者!” “但为何你们体内隐有仙气?” 云扶月心头猛地一顿。 它竟看出来了! 不对,她终于后自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偏头看向江挽风,恰也对上对方一双震惊错愕的眸子。 “你也不是人?” 二人几乎同时道。 随后四目相对,陷入长久而震惊的沉默。 显然,对方对自己不是人这一点非常清楚,且体内有仙气…… 所以,他/她是谁?! 仙人转世成人时体内不可能有仙气,亦不可能有任何仙界记忆,除非…对方和自己一样,是带着任务下界,仙力被压制,以至于保留些许仙力和记忆。 而这段时间他们所知的带着任务下界的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 一个答案缓缓的冒上心头。 云扶月却完全不愿意相信。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江挽风巍然不动的面上也逐渐起了裂痕。 “你……” 二人再次同时开口试探。 随后又都沉默,似乎都不敢问出那个问题,又过许久,云扶月心一横,死死盯着江挽风:“是不是你!” 熟悉的语气和感觉,打破了江挽风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他面无表情盯着云扶月,放弃挣扎:“应该是吧。” 云扶月紧紧闭上眼:“……” 但还是不死心道:“那太子?” 江挽风其实心中一直有个疑惑:“我最先以为他针对我,你是被牵连的,但后来发现,他是只针对我们。” 他其实已经对太子的身份起疑了。 江挽风说的正是云扶月这一路上所想的,听到这里,即便她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明白,自己身边这个对她无微不至,处处替她善后的贴心兄长,就是她那个该死的死对头! 苍天呐! 她回去一定要砸了司命殿。 江挽风也一时无法接受。 身份的转变让曾经兄妹情起了裂痕,巨大的裂痕。缝不好的那种。 毕竟,十几年的兄妹情在几千年的死对头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你们说够了吗?” 一直在观察二人不敢擅动的彘妖此时眼睛亮的出奇:“你们虽有仙力,但却被压制,若我吃了你们,修为岂不是大涨!” 云扶月心道不好,方才他们惊疑于对方的身份,竟一时忘了还有彘妖对他们虎视眈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江挽风冷声道:“既知我们是仙人,你也敢招惹!” 乍一听,颇有威压。 好歹做了几千年司法仙君,竟真的一时将彘妖唬住了。 云扶月翻了个白眼儿。 若他只是她大哥,她一定要夸一声厉害,但现在…… 装货。 不过眼下并非他们解决私仇的时候,云扶月也冷下脸盯着彘妖:“我二人乃是仙界下凡的仙人君,小小彘妖竟敢作乱人间,落在我二人手上,必叫你灰飞烟灭!” 彘妖害怕的又往后退:“你们……难道是那二位司法仙君?” 云扶月一愣:“你竟认得?” 他们已经这么出名了? 彘妖却讥讽大笑了几声:“说你们体内有点仙力你们就真敢冒充司法仙君!” 云扶月:“……” 死妖,还敢嘲笑她。 她烦躁的看了眼江挽风。 合着他们根本无需隐瞒什么,因为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我们不是那两位仙君。” 江挽风面无表情道。 云扶月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堂堂司法仙君死在彘妖手中传回去的确太难听了。 彘妖冷哼:“我当然知道。” 要真是那两位,它现在还有活路? 彘妖龇着牙缓缓逼近云扶月:“许久没吃到如此漂亮的美人了。” 云扶月警惕的往后退。 该死的,她宁愿一头撞死在山石上也不要落入它腹中。 电光火石间,云扶月指着江挽风道:“他也好看,你先吃他再吃我。” 江挽风嘴角一抽。 但他这次竟难得的没有回嘴。 而是死死盯住彘妖,试图寻找他的破绽。 就在彘妖转身时,他突然发难,朝彘妖飞跃刺去,另一边,云扶月也默契的抽出姜暮野送给她的短刃扎向彘妖。 虽知不敌,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彘妖一声怒吼,二人被击飞撞在山石上,感觉五脏六腑都撞快碎了。 云扶月吐出一口鲜血。 好吧,试了的确抵不过。 彘妖被二人戏耍,怒气横生,急步朝云扶月走去,云扶月绝望的闭了闭眼。 罢了,眼一闭,又是一次轮回而已。 然就在这时,一股力道击在彘妖身上:“月宝!” 云扶月陡然睁眼,果真见是江知韫赶到,与他同来的还有太子。 谢柚去寻姜暮循和姜暮妤了。 “二哥哥。” 江知韫心有余悸的看着这一幕,若他再晚来片刻,月宝就已葬身妖口了。 “大哥,月宝,没事吧?” 江挽风强撑着站起来,摇头:“死不了。” 彘妖被激怒,眼睛顷刻间泛红。 云扶月当即变了神色:“不好,它体内有魔气。” 若是如此,江知韫便救不了他们。 云扶月想也没想的朝江知韫喊:“二哥哥,快走!” 江知韫哪里肯丢下他们。 他既然来了,要么将大哥妹妹活着带回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江知韫调动妖力,击向彘妖。 姬珩没料到是这个情景,但也赶紧出手相助。 要知道如此要命他就不来了。 他一听说这二人落在妖手里,欢喜的不行,迫不及待要来看他们的惨状。 竟忘了他也会受到牵连。 可即便二人联手也不是入了魔的彘妖的对手,没过几招,江知韫和姬珩就被击飞。 “二哥哥!” 云扶月挣扎着去扶江知韫。 彘妖向最近的姬珩攻去,江挽风当即掐诀营救,二人再次双双被震出去。 彘妖最后将视线锁在了云扶月的身上,从始至终,它对云扶月有种古怪的执着。 好像在它眼里,云扶月天材地宝般。 它发出一声嘶吼,极速朝云扶月扑去。 “月宝!” 千钧一发之际,江知韫迅速挡在云扶月前面,云扶月瞳孔一震:“二哥哥。” 她想将他推开却实在已使不上力。 然而就在彘妖的爪子即将碰到江知韫的肩背时,江知韫体内迸出一道异光,将彘妖震飞。 “二哥哥……” 似乎意识到什么,云扶月神色复杂道。 那一刻,江知韫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要破体而出,巨大的力量冲击下,他几乎失去了神智,但他仍旧克制着没有伤害云扶月,只是往后退了几步,周身紫光大盛,周围的妖力尽数朝他涌来。 江知韫愈发承受这样铺天盖地的力量,痛苦的嘶吼着,云扶月想上前被妖力挡了回来。彘妖已完全无法反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妖力被尽数吸走,软趴趴的倒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开始,江知韫眼睛逐渐变了颜色,背后缓缓生出双翼。 紫色瞳孔,背生双翼。 妖王现世! 云扶月死死盯着慢慢飞至空中痛苦不已的江知韫,她猜的果然不错,二哥哥就是妖王。 江挽风亦早有预料。 只有姬珩震惊不已。 “这……这是妖王?” 然而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了。 江知韫无法控制强横的妖力,一心只想要发泄,随着他的嘶吼声,巨大的妖力扫向四周,山石粉碎,更何况人。 云扶月在那股霸道而骇人的妖力袭来前,几乎与江挽风同时出手想将姬珩送出去,可是来不及了。 她才掐诀,人就被妖力震断了心脉,与江挽风一左一右,砸到了地上。 而姬珩闭眼前只看见二人朝他出手。 他不明白,为什么临到死他们还要杀他。 几道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 “阿月!” “阿月姐姐!” “师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24章 云扶月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 满目翠绿斑驳,她本能的抬手挡住眼睛,缓过那阵才再次睁眼,坐起身打量四周, 发现是一处茂密的丛林, 花草旺盛,灵气充沛。 云扶月愣住了。 她不是死在万峰城么, 怎到了这里, 五脏六腑都震碎了总不能还能救活吧。 不对! 云扶月突然察觉到什么,忙检查自己丹田,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是被救活了。 这是她的下一世。 这一次, 她不是人。 是一只...云扶月心念一动, 变回本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毛茸茸的爪子, 心都要化了。 小狐狸! 她成了一只几千年来她最想养的毛茸茸! 云扶月欢快的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儿, 玩了爪子又玩尾巴。 她在仙界时就想养只仙兽, 可每次才有苗头就被那个该死的死对头掐灭了! 欸?云扶月突然停住动作。 不对。 她不是在下界吗,怎么会有全部的记忆? 云扶月后知后觉的站起来,四下打量。 她成了妖, 那她现在是在妖界? 江挽风呢? 他这一世成了什么东西? 还有... 小狐狸尾巴耷拉下来。 他们死后不知道江知韫是否清醒过来, 若他发现是他杀死了他们,得多难过啊。 还有两家的亲人, 得知他们死讯,不知要痛苦成什么样。 尤其是江家。 她,江挽风, 江知韫,一个都没能回去,这对于江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痛击。 唉... 小狐狸叹了口气。 她还想着死后到地府给两家人拖个梦呢, 怎就直接给她送到妖界来了。 也不知道如今过去多少了岁月,她还有没有机会回京城看一眼他们。 云扶月突然想到什么,眼眸一亮。 江知韫成了妖王,他岂不是也在妖界。 想到这里,云扶月赶紧在林中找出路。 她记得兔妖曾经说过,他们给妖王修了座妖王宝殿,应是好找的。 只可惜她还没走出几步就闻到一股异香,晕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间破旧的屋里。 她背朝地,四只爪子朝天被绳子绑着,非常狼狈。 “谁!” 哪个不要命的敢绑她! 话刚落,她听得身边有响动,转过头便见一只豹子同她一样的姿势被绑着。 狐狸豹子一对视上,不必开口,就已分明。 果然,狐狸豹子几乎同时开口。 “江挽风?” “云扶月?” 确认身份,狐狸豹子同时挪开视线。 幸运的是这一次他们有全部记忆。 不幸的是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死对头! 默契的冷战了小半刻,云扶月忍着弄死对方的冲动开口:“你被谁绑来的?” 江挽风:“不知道,刚醒来没多会儿就晕了。” 听起来与对付她的手段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刚来不至于平白得罪谁吧。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主要是眼下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不如等绑他们的人现身。 云扶月醒来时就查探过,她妖力不浅,但那药太过霸道,她现在都使不上什么力。 然而天黑了又亮,始终没人理他们。 云扶月动了气:“到底是个什么狗东西,绑了人又不现身!” 江挽风这时缓缓睁开眼,妖力划过绳索,下一瞬,他便化为人形。 云扶月一愣,随后也意识到药效似乎散了,怕死对头趁机朝她下黑手,她赶紧调动妖力化形。 江挽风并没有打算对她动手,他从门缝中观察了半晌,发现没人守着,遂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是一片丛林,不像有人常住的样子。 云扶月却放松下来:“还在妖界就成。” 她想起什么看向江挽风,皱眉道:“眼下突然将我们送到妖界来,恐怕是因为魔主苏醒在即。” 江挽风自然也想到了,道:“先去找江知韫。” 云扶月也正有此意。 这一世他们虽然比上一世强了很多,但是对付魔主还是没有胜算的,江知韫已成妖王,带上他能添几成胜算。 原本她以为凡界千年无人飞升是因为妖王即将现世,在她眼里,妖王必然是祸端,可现在妖王是江知韫,那就绝无可能了。 江知韫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二人达成共识,开始寻找妖王宝殿。 只不过妖王宝殿没寻到,倒是抓到了一只兔子。 云扶月本来没想抓,但对方瞧见她像是受了惊吓般撒腿就跑,她就来了兴致,当即化为本体冲了上去,将兔子按在抓下:“你跑什么?” 兔子抖着声音:“我..我是妖王大人的命契兽,你不能吃我!” 云扶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是只狐狸。 兔子怕狐狸,跑也合理。 不对,云扶月猛地看向兔子:“你是兔子?” 兔子:“....” 她疑惑的低头看了眼自己,她是本体啊,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 这时,江挽风追了上来,听到这话,低头看向兔子:“你是江知韫那只兔子?” 兔子正要斥责他怎敢直呼妖王大人名呼,抬眼一瞧,整个兔子愣住了。 “你...大...大公子!” 江挽风醒来还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这一世是什么样,但眼下看兔子这般反应,他应当和江大公子是同一张脸。 这么一说也不对,应该说,他和云扶月在凡界那一世都是他们本身的样貌。 在兔子的惊诧中,云扶月化为人形。 兔子失声道:“月宝!” 云扶月:“.....” 是二哥哥的兔子无疑了。 “你怎么在这里?” “你们怎么在这里?” 双方发出同样的疑惑。 兔子先道:“我随妖王大人回的妖界啊,你们怎么回事,你们不是被妖王大人炸死了吗,怎么会在妖界,还变成了狐狸和豹子?” 兔子的问题太多。 云扶月都不能回答,认真道:“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一醒来到了这里,江知韫在哪里,快带我们去见他。” 兔子闻言肉眼可见的叹了口气。 云扶月一颗心顿时提起来。 “江知韫怎么了?” 兔子看了眼二人,道:“你们先跟我来吧。” 兔子带着二人穿过丛林,走到了一处宝殿前。 守卫宝殿的妖见兔子身后的狐狸和豹子,上前阻拦,兔子道:“是妖王殿下的朋友。” 守护妖这才放行。 宝殿装的富丽堂皇,兔子带着二人走进妖王的寝殿。 云扶月远远地就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她忙快步走过去,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 兔子解释道:“你们死了没多久,妖王殿下就清醒了,发现是自己杀了你们,痛苦万分,以至于妖力再次外泄,整片山石全部崩塌,随后妖王殿下就陷入昏迷至今未醒。” 也幸得如此,它才有几乎带妖王殿下回了妖界,否则妖王殿下落入宗门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云扶月突然想起临死前好像听见了谢柚他们的声音,忙道:“六师兄他们……” 兔子道:“谢柚没事。” 云扶月很诧异:“妖王之力何等强悍,他们是如何脱险?” “等等,什么叫谢柚没事,阿妤妹妹和大哥呢?”云扶月语气略急追问道。 兔子看了眼她:“是姜仙子救了谢柚。” 云扶月江挽风皆是一怔。 姜暮妤? 姜暮妤修为不及谢柚,她如何能在妖王之力的横扫下救人? “不对,现在,不应该唤她仙子了。”兔子看起来有几分苦恼,再次放出一个令人万分震惊的消息:“她是魔族圣女。” 云扶月江挽风面面相觑,久久都没回神。合着找来找去,妖王圣女都在他们身边。 “当时殿下妖力不受控,整座山都被殃及,危急时刻,姜暮循用□□护姜暮妤而死,姜暮妤绝望悲痛之下爆发出魔力,阴差阳错护住了谢柚。” “不过谢柚虽保住命却也身受重伤昏死过去,后来被赤霞宗接回去了。” 云扶月神情凝固:“大哥…死了?” 兔子点头:“嗯,尸体被姜暮妤带走了。”末了又加了句:“我看她离开时好像有些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江挽风皱眉:“何处不正常?” 兔子思索许久, 也无法形容,只是道:“姜暮循死后,她就好像失了魂魄般,并非和殿下被妖力所控那种失魂, 而是像....” 兔子歪着脑袋:“也与殿下发现自己失去妹妹和大哥那种感情不一样, 就好像是...好像是...对了,就像是失去了心爱之人一样!” 云扶月江挽风茫然对视一眼。 心爱之人? 姜暮妤和姜暮循? 一时间收集的情报过多, 狐狸的脑容量快不够了, 云扶月晃了晃脑袋:“先不说这个,我问你, 现在距离我们死在万峰山已经过去多久了?” 兔子说过它身上有禁制不能化形, 眼下她还是本体, 说明时间过的不久, 且连让他们成长的时间都省了, 显然是时间已经不够用, 更不可能拖太久。 果然,兔子道:“两年。” “殿下昏睡两年了。” 云扶月心绪微定。 两年还好,她还有机会去趟京城。 可此时的她没想到, 这个机会迟了十几年。 “姜暮妤回了魔界?” 江挽风突然问道。 兔子点头又摇头:“不像是自愿回的, 我当时只想着要带殿下回妖界,没太注意其他, 只瞧见姜暮妤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抱着姜暮循的尸身,然后被一股魔气卷走了。” 云扶月蹙眉:“难道是魔主苏醒了。” “应当还未彻底苏醒。” 江挽风道:“若魔主出了死海,如今三界早已不宁。” 也是。 就在这时, 外头一道声音传来:“是谁把本少主的奴仆带走了!”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云扶月江挽风诧异的对视一眼。 兔子解释道:“这是魔界的少主,姬珩。” 少主? 云扶月僵硬的转头看了眼昏睡的江知韫, 兔子见她误会,赶紧解释:“是殿下的弟弟。” 云扶月:“...亲的?” 兔子摇头:“不是。” 但具体怎么来的,它也不知道。 “反正我带殿下回妖界后,少主就在了,整个妖界都知道他是殿下捡回来的弟弟。” 至于怎么捡的何时捡的众妖也不清楚,反正他们一看见他就知道他是殿下捡的弟弟。 正说着,人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以一种他们熟悉的居高临下的神态睥睨着二人:“你们竟敢逃走!” 云扶月江挽风:“.....” 合着他刚才嘴里的奴仆是他们二人。 “少主。” 兔子恭敬的行礼。 不见丝毫异色。 就好像根本不记得这人的前世一样。 可兔子不记得,他们却清楚得很。 这不正是那个追着他们一路为难的太子殿下吗? 万峰山时他们本想救他,但没能成功。 他与他们死在了一处。 所以,这是他的转世。 一样的外形,一样的名字,与他们一样有记忆有仙力。 原来是同道中人! 且是位于他们有仇的故人。 两世同一个名字,多半是他的真名,他们想不起来有这号人物。 不过不重要。 他们的仇人海了去了。 兔子闻言忙道:“少主,这是个误会,这二位是殿下的朋友。” 少主姬珩抬着下巴哼道:“殿下昏睡不醒,你说是朋友就是朋友?” “来人,给本少主将他们关回去!” 兔子下意识要阻拦,姬珩眉眼一横:“你敢拦本少主,本少主把你烤了吃,再说,要真是朋友,也等殿下醒了再说。” 兔子蔫了,不敢再拦。 云扶月见兔子这反应也就明白了。 江知韫一日不醒,这个妖界就一日是这位少主的天下。 云扶月江挽风再次被关进小屋里时,云扶月忍不住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次次都有能压制我们的身份。” 江挽风一时也想不出来。 总归,不是大人物就是背后有靠山。 不过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 “按照兔子所说,姜暮妤多半是被魔主带走了。” 云扶月道:“我们得尽快去趟死海,你方才可看出什么了。” 不管是去救姜暮妤,还是去阻止魔主苏醒,他们都得尽快启程。 可以他二人之力,去死海和送死无异。 方才在姬珩进来时,她掩护江挽风探查了江知韫的情况。 江挽风道:“他以凡人之躯承接巨大的妖力,全身筋脉重塑,又加之清醒后得知真相悲痛交加,短时间醒不了。” 意思是他们没时间等江知韫醒过来再启程。 云扶月皱眉:“可时间如此紧迫,我们该去哪里寻帮手?” 寻仙友? 可万事皆有定律,此次既是他们下界,就说明这是他们的因果。 且现在他们是妖,也寻不到什么仙友相助。 而妖族...他们眼下都只听令于姬珩,他们也叫不... 云扶月眼睛一亮,看向江挽风,显然,江挽风也想到了什么,二人同时眯起眼:“把他带上!” 姬珩跟着,肯定会带大妖相助。 且他和他们一样的来头,死不了。 “事不宜迟。” 但如何让人心甘情愿跟他们走是个问题。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压根不会他们想办法。 两日后,姬珩让人把他们带进了大殿,居高临下道:“如今死海异动,魔主即将苏醒,此乃三界大事,眼下妖王未醒,便由本少主带诸位前去除魔!” 云扶月江挽风:“.....” 这位不是除妖就是除魔,倒像是个正义的。 所以他们到底如何结的仇? 姬珩伸手一点,不容置疑:“云扶月,江挽风,你们随同本少主前去除魔。” 说完他又点了几个妖力强盛的:“你们在此保护妖王,莫要让魔族趁虚而入,伤害妖王。” 云扶月江挽风同声应下。 只悄悄的对视一眼,这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姬珩的动作极快,当日点了人,次日就要出发。 云扶月在兔子的帮助下去看了江知韫。 江知韫果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扶月坐在床边叹气:“眼下江家怕是以为我们全死了。” 他们的尸体肯定会被带回去,而谢柚又眼睁睁看着姜暮循身死,姜暮妤被魔主带走,他们虽然活着,可对于不知情的相国府和国舅府来说,他们已经身死,一夕之间,两家加起来只剩下了三个孩子。 镇守边关的姜暮野,宫中的皇后娘娘,襄王妃。 且与他们不同,姜暮循是个凡人。 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虽然相处不久,但她还是有些难过。 大抵是因凡界血脉相连所致。 “二哥哥,你要快些醒过来,我们再回去看一眼。” 她原想着这一次她就可以回去看看。 至少让家里人知道他们还活着,不至于继续伤心下去,可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她那个该死的预感又来了! 她这一去,多半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很合理。 她如今不过是个小狐狸,还不够魔主塞牙缝的。 别说封印,能进去死海都算他们厉害了。 可是没时间从长计议了,且她感觉冥冥之中好像有个声音在催她怎么做。 不然就来不及了。 至于是什么来不及,她现在不知道。 她是仙天仙体,其实也是很多人口中的天材地宝。 她是一株仙植。 能拯救许多生灵的仙植。 她生来似乎就与天地有着某种联系,有时候能够感受到天意。 眼下便是如此。 她只能遵循着天意前往死海,哪怕明知是条死路。 云扶月安静的在床边坐了一夜,江挽风在殿外守了一夜。 他靠着窗户抱臂而立,偶尔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人。 几千年了,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守着她的。 这似乎是他来到这个世间的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26章 除魔大队从妖界出发, 直奔死海。 这一次,姬珩发挥依旧正常,哪怕路赶的再急,他还是能想出许多使唤云扶月和江挽风的法子。 赶马车什么的都是常态。 不过这一次, 云扶月江挽风都没怎么反抗, 姬珩说什么他们都照做。 因为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位心地并不坏, 他想的那些坏招不伤筋骨, 甚至有些像小孩子闹脾气。 哄一哄他就能开心。 何必跟他唱反调。 就这样,一行人吵吵闹闹的到了死海边境。 正片死海已经被魔气笼罩, 妖力低微些的妖压根无法靠近。 姬珩便叫他们等在外头。 最后能进去的只有他们三只妖, 其他的都被陆续挡在了外头。 “这鬼地方怎么变成了!” 姬珩不满道:“黑压压的, 连光都看不见。” 云扶月没有来过死海, 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 但肯定和现在不同。 但她没想到姬珩竟然来过。 她正要开口, 江挽风已经询问:“少主来过?” 姬珩烦躁道:“来过一回。” “那会儿只是片无波无澜的死海,还算亮堂,哪像现在路都看不清。” 云扶月不动声色试探:“少主何时来的?” 姬珩毫无察觉:“有快三百年了吧。” 他来那会儿才刚刚化形, 知道神君出门, 闹着跟来的。 是的,他就是神君殿下那只心爱的琉璃瓶! 被这两个狗东西打碎的琉璃瓶! 他下界一为修行攒功德, 二为报仇! 这两个人碎了他两百年修为,此仇不报誓不为瓶! 突然,姬珩警惕的看向云扶月:“你问这作甚!” 云扶月笑盈盈道:“我就是想知道, 这里何时变成这样的。” 三百年前有何人来过死海? 看来他身份果然不低,毕竟会来这里且能进来的绝非等闲。 姬珩果然放下疑心。 他瞥了眼黑沉沉的死海上空,使唤二人:“你们还不快去封印。” 云扶月江挽风:“......” 他以为他们现在是真身啊, 就凭他们这点妖力死海上空都飞不去好吗?怎么封印? “姜暮妤会在这里吗?” 江挽风突然道。 云扶月点头:“在。”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觉得姜暮妤一定在这里。 江挽风遂不再多问。 他知道她有时候能和天地共感,预感从不出错。 “喂,你做什么!” 姬珩惊呼道。 江挽风对此充耳不闻,释放出全部妖力往死海砸去,还嚣张的朝魔主喊话:“魔物,滚出来,放了我妹妹!” 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云扶月唇角抽了抽。 虽然有些事在所难免,但...这是否太嚣张了? 不过,来都来了。 云扶月现出本体,狠狠朝结界撞去:“该死的魔头,交出阿妤妹妹,饶你不死!” 姬珩看的目瞪口呆。 两个疯子! 他们以为他们还是那高高在上仙界无敌的司命仙君呐! 找死也不是找的。 二人拼命撞了几次,终于,死海有了动静。 只见一团黑雾包裹着什么缓缓出现在三人眼前。 姬珩死死盯着,好奇道:“这就是魔主?” “连人形都没有吗?” 云扶月忍无可忍:“...那是黑雾,还没散!” 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连这基本的常理都不懂? 且以她一路上的观察,他这智商莫不是哪家还没成年的崽子吧? 姬珩一噎,哽着脖子瞪她:“用你说!” 云扶月:“....” 她感觉自己猜对了,就这性子,绝对是哪家被宠坏的小崽子。 也不知道她和江挽风是怎么招惹上这玩意的。 江挽风似乎对此也很疑惑。 他盯着姬珩看了又看,实在想不起自己哪里得罪过这样一个...蠢货。 姬珩被他看的恼怒:“你看什么看,挖了你眼睛信不信。” 江挽风缓缓挪开视线,微动了动手指。 自他出世,还没有人这么同他说过话。 云扶月赶紧道:“别吵了,大敌当前,先起内讧不成?” 姬蘅高傲的看她一眼,冷哼一声。 “你们也打不过我。” 云扶月咬牙攥紧拳:“....” 江挽风面无表情看向她:“大敌当前,先起内讧不成?” 云扶月:“.....” 她深吸一口气,罢了,总有机会收拾他! 黑雾慢慢散去,缓缓露出一道人影。 三人看清后俱是一怔。 姬珩不敢置信:“姜暮妤?” 黑雾之后的身影正是姜暮妤。 她一身华丽的黑袍,脸颊处有几道魔纹,赤足上缠着铃铛,美艳而妖异,与她曾经仙气飘飘的模样判若两人。 “阿妤妹妹!” 云扶月下意识往前两步喊了声。 姜暮妤并没有回应她。 姜暮妤性情温婉和善,几乎没同人红过脸,永远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可现在的她,眼神冰冷,语气更是。 她睥睨着云扶月:“滚。” 云扶月:“....” 她立刻同江挽风道:“这绝不是你妹妹,她被控制了。” 姜暮妤不会这样同他们说话。 江挽风自然已经发现了。 他试探道:“阿妤,你将姜暮循的尸身带到何处去了?” 果然,姜暮妤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吾乃魔族圣女,命尔等立刻离开,否则,死。” 姜暮妤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被操纵的傀儡,又似是被剥离了所有的情感。 但云扶月确定,人还是那个人。 她只是被魔主用了什么手段变成了这样。 “阿妤妹妹,我是阿月啊,这是你大哥哥,你不记得了?” 云扶月试图谈判:“我们来这里,是想带你回去,你父亲母亲很记挂你。” “还有,姜家一直在找姜暮循的尸体,死者为大,你将他叫出来,我们将他带回去好生安葬。” 她并不指望这些话能唤回姜暮妤的神智。 只是送死前总得挣扎挣扎,显得对生命有敬畏心。 “滚。” 姜暮妤仍是只有冷冰冰的一个字。 “怎么办?” 云扶月低声问江挽风:“硬抢回去吗?” 姬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疯了,你把魔族圣女抢回去,妖界还要不要活了!” “再说,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她,你用什么抢?” 然江挽风沉默片刻,道:“抢!” “来都来了。” 姬珩:“.....” 他呆若木鸡的看着一只狐狸和豹子埋头就往死海中,震惊极了。 神君也没同他说过这两个人如此莽撞啊! 他们现在可不是司法仙君,对自己的实力心理没点数吗? “你还不帮忙!” 云扶月不忘回头朝他喊。 姬珩:“...” 姬珩气的咬牙,但还是不得不出手。 真不是他想陪他们发疯,而是如今他们的命数已经系在了一起。 该死的,等他回去的。 他必定狠狠很神君告他们一状! 然而在全盛时期的魔族圣女面前,三只小妖怪压根不是对手,撞的头破血流也没能将结界撞开,更别说抢走姜暮妤了。 云扶月使出全部力量往结界上砸。 并非她莽撞冲动,而是她想验证一件事。 若是她猜对了,封印魔主之事就有了方向。 可他们砸了半天结界丝毫不动,且他们愿意持之以恒,姜暮妤却不耐烦了。 她缓缓抬起手,冷冰冰道:“你们既想找死,本圣女成全你们。” 姬珩心道不好。 他刚想往回撤,就发现云扶月江挽风又同时对他出手,毫不留情的将他从半空中打下去:“跑...” 下一瞬,黑雾将云扶月和江挽风笼罩,重重砸在了地上。 姜暮妤下了死手,狐狸和豹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遗言也没来得及留,吐出一口鲜血就没了气。 随后被黑雾笼罩毫无反抗之力的姬珩:“.....” 他们是有什么大病吧! 怎么每次要死了都要先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27章 再次醒来, 云扶月回到了赤霞宗。 只是与第一世靠钱财砸的内门弟子不一样,这一次她凭实力立足的大师姐。 而赤霞宗在这之前,并没有什么大师姐。 显然,她这个身份和上一世姬珩妖界少主的身份一样, 是凭空捏造的。 她查了查丹田, 修为更高了。 从第一世开始,她的能力层层递进。 她之前的猜测也得到了验证。 她和江挽风下界查探人间千年无人飞升只是个幌子, 他们此行真正的目的是要再次封印魔主。 封印魔主需要强大的力量。 而就算是她和江挽风在仙界的全盛时期也无法封印魔主, 所以他们下界,历劫! 可因为魔主苏醒的速度太快, 来不及让他们多体验劫难, 只设一个死劫。 意思就是他们需要死一次又一次, 直到功成圆满的那一日。 她能发现这点, 其一是因明明之中那道声音指引和催促着她往死路上走, 其二是因她总是想起他们离开仙界时, 天帝的那句话。 ‘你们以为功德那么好攒,一世就够了?’ 有些话不能明说,只能暗加提点。 天帝这是在提醒他们他们此行要经历很多世, 方才圆满。 而今她再次醒来, 发现力量果然更强,便确定了这个猜想。 如此, 好办了。 她只需要带着江挽风一次次去撞死海就去。 而她醒来时,她已经领了师父的命令,死海异动, 让她先行去死海查探。 都不用她找借口下山,理由都给她想好了。 想到这里,云扶月直接带着剑离开了院子。 临走之前她想去看看谢柚。 兔子说谢柚受了重伤回了赤霞宗,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当云扶月找到谢柚的住处时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且像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她忙寻了位弟子询问:“六师...弟呢?” 那弟子惊讶的看着她:“六师兄闭关三年了啊,大师姐忘了?” 云扶月:“....” 她眼神一闪,拍了拍脑袋:“啊对,我刚输糊涂了。” “那什么,你去忙吧。” 弟子看她手里提着剑,要往山门去,遂问道:“大师姐可是要去死海了?” 云扶月点头:“嗯,我先去看看。” 弟子遂郑重行礼道:“大师姐保重。” 云扶月嗯了声,没再耽搁,快步往山下去。 她这一世回到了赤霞宗,江挽风多半是回了应天宗。 她得去找到他,尽快去死海送死。 可她没想到,江挽风也正往赤霞宗来,二人在半路碰上,云扶月盯着江挽风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怎么也在。” 姬珩一愣:“你认识我?” 云扶月:“.....” 合着他以为他们每次转世会失去记忆? 江挽风沉默良久,道:“师父的义子,听说死海异动,主动要去查探,要我随行保护。” 云扶月:“.....” “那你呢?” 江挽风:“应天宗大弟子。” “你们说完了没有,还走不走了,赶紧的,再晚魔头就出来了。” 姬珩似乎有些着急的催促道。 甚至都没有去追问云扶月为何认得他。 这一次,他们赶路的速度更快了。 一人一匹马彻夜不停的往死海去。 到了死海,云扶月突然道:“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江挽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点头:“嗯。” 那就不必多解释了。 死越快越好。 毕竟姬珩看起来真的很着急让他们去死。 看来他背后的人比他们想象中更有来头。 这回,多余的话都不说了。 二人上去就将魔头一通骂,然后毫不意外的死在姜暮妤手上。 然后再次转世... 第四世,二人是强大的散修。 第五世,二人是宗门的长老。 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 他们送死的速度太快,已经不记得经历了多少世了。 但每次陪着他们一起死的都有姬珩,他总是以各种稀奇古怪又合理的身份出现在他们身边,而每次临死之前,他们的最后一个念头都是要救姬珩,可偏偏每一次都没救下来,且在姬珩看来,他们一直在联手杀他。 他气的不行,奈何命数相连。 不得不忍。 直到最后一次,他终于忍不了了! 这一次,他抽空回了神界,哭到了神君跟前。 “他们又杀我,杀我十几世了,太过分了!啊呜,神君殿下你要为我做主啊!” “枉我每次都要为他们引路,他们却恩将仇报,也不知道是抽什么疯,每次到死前都要先杀我,我活着难道耽误他们送死不成。” “要不是神君说我们之间有因果未了,我才不要帮他们。” 神君揉了揉太阳穴,等瓶子哭够了,哄道:“这是最后一世了,本君给你出出气。” 瓶子立刻就来劲了,迅速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抬头挺胸下界。 最后一世,他一定要把之前所有的仇都报了! - 云扶月从垃圾堆里醒来时,已经不记得自己死了多少回,经了多少世了。 她醒来第一时间查探丹田,发现这次竟然是本体。 不是转世,是他们真身下界。 这一切果真如她所料想,每一世她的力量都会更加强大。 上一世虽说还是死在姜暮妤手中,但随着每一世的交手,姜暮妤的记忆仿佛开始有松动,上一世在一次紧急关头,她对他们停了手。 最后还是魔主借她的手杀了他们。 而她也隐约感受到了魔主的急迫。 这一次她一醒来,就有一种预感,这是最后一世了,成败在此一举。 理清思路,云扶月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她看着满屋子的垃圾,愣住了。 “这是干哪儿来了?” 她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一道记忆。 云扶月唇角抽了抽。 醒来时发现力量空前强盛,她还在想这一次会给她一个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 捡破烂的! 紧接着,她脑海里多出一道记忆。 即便是捡破烂的,也有死对头,她和江挽风争锋相对十几年,各占两城的地盘...捡垃圾的地盘。 云扶月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身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捡破烂? 司命仙君疯了? 但她没时间细想这诡异之处,爬起来就往江挽风的地盘去。 两人再次在路上相遇。 寻了处巷口街头坐下,对望无语。 “这是不是太古怪了?” 许久,云扶月道。 江挽风脸臭的都没法看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一件衣裳全是补丁不说,还烂的垂着布条。 “我感觉这不像是司命仙君手笔。”云扶月想了想又道:“这样低级的手法,像不像寻仇的?” 江挽风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二人脑海里同时浮现一道身影。 这些年来,追着他们报复的只有一个人。 且每次手法都稚嫩至极,无痛无痒,他们也都不介意,但不知道为何,他每次见到他们都会更生气。 “你猜到他是谁了吗?” 江挽风微微点头:“应该猜到了。” 云扶月挑眉,碰了碰他手肘:“一起说。” 江挽风看了眼她挨着自己的手肘,沉默两息:“好。” 而后,两人同声道:“琉璃瓶。” 云扶月啼笑皆非:“就打碎他一角,这不是来给他攒功德了吗,他怎么还追着杀。” “封印魔主的功德落在他身上,岂是两百年修为能比的?” 江挽风:“因为他小气且记仇。” 云扶月:“...有道理,就和你爱面子一样,是种执念。” 天边开始有了晨晖,云扶月看了眼后不知想到什么,靠在土壁上道:“我们已有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日出了。” 他们同生于天地,自开灵智就一起感受风雨阳光。 虽然拌嘴,互看对方不服,但也有很多时候会安静地并肩看日出日落。 他们生长的那片上头灵气充沛,地势也好。 很适合赏日出日落。 “你说,此事了了,我们还能一起回到苍云山看日出日落吗?” 江挽风愣了愣,没答。 眼眸渐渐沉下去。 良久,他才低声道:“或许吧。” 云扶月偏头看着他,突然道:“你记得这是第多少世吗?” “十八世。” 江挽风道:“江知韫杀我们一世,姜暮妤杀我们十七世。” 云扶月:“....” “你也记着仇呢。” 江挽风没说话。 他们同生共死了十八世。 “你还记得相国府吗?”云扶月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看看他们?” “想过。” 江挽风道。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云扶月笑着道:“那封印了魔主我们回去看看吧。” “还有江知韫,他都睡了十九年了,也不知道何时醒。” “谢柚也还在闭关。” “这些年忙着去死海,也没时间打听相国府和国舅府的事。” 云扶月想到什么说什么。 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她心底的不安一样。 江挽风偏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后道:“好,封印了魔主我们去京城。” 云扶月压下不安。 “好啊,再去看看大姐姐。” 江挽风轻轻嗯了声。 过了会儿,云扶月又道:“你还记不记得第二世,江知韫那只兔子被我吓得撒腿就跑,也不知道它现在过的怎么样,妖界没了少主,妖王又昏迷不醒,也不知有没有人欺负它。” 江挽风轻勾了勾唇,道:“它很聪明,又是妖王的命契兽,能自保。” 二人就这样从第一世开始说到上一世。 话题越来越多,直到太阳落山。 他们又一次一起赏了日出日落。 夜色降临,云扶月终于不再吭声了。 二人沉默许久后,她突然轻声道:“江挽风,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他们做了几千年的死对头,却也实实在在陪伴了对方几千年。 下界的十九年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同生共死。 原本以为的会永远持续下去的针锋相对,早在不知不觉中变了味道。 吵吵闹闹成了他们的习惯。 但同时,他们也早已习惯彼此陪在身边。 若哪一日,身旁少了谁... 云扶月不敢想她会怎样。 许久,江挽风也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 哪怕是一阵风,一阵雨。 不管他是否有意识,只要他在,他就会陪着云扶月。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哈。 第28章 第28章 今日好像黑的格外早些。 早的过了头。 夕阳才退, 天就黑了。 没有任何过渡,就好像天空突然被笼罩上一层黑雾,看不见一丝亮光。 街边铺子甚至都没来得及点灯。 “今日怎黑的这样早?” “与其说早,不如说突然。” 明明上一刻夕阳才退, 下一刻就伸手不见五指。 显然, 这不正常。 云扶月低喃道:“我们得出发了。” 江挽风轻轻嗯了声。 不知从何时开时,江挽风的话变得很少很少, 不知从哪一世开始, 他只要一苏醒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云扶月身边,然后直到死, 都没离开过她。 “我们两个人去吗?” 云扶月又问。 江挽风罕见的挑了挑眉头:“他每一世都跟着, 这一世怎能例外。” 这是最后一世, 成败在此一举。 带上神君殿下心爱的琉璃瓶, 若他们再次落入绝境, 神君殿下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这一次他们都是本体。 若再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任务失败,琉璃瓶这十八世就算是白忙活了。 “可是...” 云扶月道:“以前都是他主动找来的。” 他们今日在这儿等了一天, 就没见他踪影。 眼下时间仓促, 他们没有功夫去寻人。 她正思忖着,突然, 二人面前多了两个铜板。 那人急着回家,扔了铜板就匆匆跑了。 云扶月江挽风缓缓低头看着那两枚铜板,再默默看向已经跑远的好心人。 心是善良的, 但他们不是乞丐啊! 堂堂司法仙君坐在街边乞讨传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江挽风黑着脸捡起铜板塞进云扶月手里,转身就往街铺去,拦住一个小二询问:“这座城的首富家怎么走?” 既然将他们弄成捡破烂的, 想来那位尊贵的琉璃瓶必然与他们是两个极端,如此才能凸显他的身份,方便为难他们。 小二见他穿的如此破烂来打听首富家,以为他是想过去乞讨,本来打算讥讽两句,可今日这天实在诡异而沉闷,也不知怎么了,看着眼前的乞丐,他难得的给了好脸色。 小二从荷包里取出两个铜板递给他。 “去吧,往那边走,走到尽头转两个弯就是了。” 云扶月见他又被当成乞丐打发,以为他要发作,却没想到他只是接过铜板道了谢就离开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天黑的古怪,街上行人都是行色匆匆。 他们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首富家。 大门已经关了。 江挽风留下一句在这儿等他,人就不见了。 此时此刻,琉璃瓶正在房间内选衣裳。 他已经选了一天了。 他要穿的光鲜亮丽的去见那两个捡破烂的。 然后再好好的羞辱他们。 小厮看着堆了一屋子的衣服实在想不明白,公子到底要去见谁啊! 就在这时,突有一道光闪过。 小厮只听到他家公子‘啊’的一声,再睁眼屋里就没了人。 小厮大惊:“公子!公子!” “不好了,公子遭掳走了!” 小厮还没跑出寝房的门,他家公子已经被掳到府外了。 云扶月看着江挽风挟持着惊疑不定的姬珩落到她面前,勾唇一笑:“又见面了呀。” 姬珩:“...” 他没好气的将江挽风推搡开,瞪向二人:“大胆,你们是何人,竟然敢绑架本公子!” 云扶月挑眉:“这都最后一世了,就别装了吧,尊贵的琉璃瓶。” 猝不及防被拆穿身份的琉璃瓶:“.....” 他瞪圆来回扫视二人,良久才道:“你们何时知道的?” 云扶月很给面子:“也才知道。” 姬珩气的双手叉腰:“既知道我是谁,竟还敢绑架我!” “那我给你道个歉。” 云扶月笑盈盈的指了指天空:“但是我们再不走任务失败,这十八世的功德可就要赔光了。” 姬珩正要发作,听得这话神情一滞。 他抬头看了眼天,他一直在寝房里,竟然没有发现。 “快走!” 可不能白忙活十八世。 且魔主出世,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云扶月江挽风对视一眼,一人拽住姬珩一条手臂,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大门突然打开,家丁们举着火把喊着抓贼人,救小公子。 可当他们踏出府时,所有人身形停滞了一息,再清醒时互相对视一眼:“我们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小公子。” - 死海上空已经全部被黑雾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这里三人来了太多次,即便看不见也能找到入口,打开结界。 这次没等他们喊,姜暮妤像是早早在此等他们一样。 但今日的姜暮妤不一样。 她的眼神不再是骇人的冰凉,看到他们时,她脸上浮现一抹惊喜:“你们终于来了。” 云扶月眼眸一亮:“你醒了。” 姜暮妤点头:“嗯,但魔主也要醒了。” “嗯,我知道,我们便是为此来的。” 他们历劫十八次,只为今日在此将魔主封印。 姜暮妤闻言便知他们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正想说什么,就听云扶月道:“你之前为何会被控制?” 好歹是魔族圣女,若她不愿,不至于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否则她现在不会清醒。 姜暮妤眼神黯淡下来。 半晌后,她才道:“我与魔主做了交易,他答应帮我复活姜暮循,我为他所用。” 原来是这样。 云扶月试探道:“那,大哥他?” 姜暮妤苦笑了笑:“他是凡人,人死不可复生,我当时太痛苦了,才错信了他。” 她这话刚说完,一股黑雾便朝她袭来。 姜暮妤显然对此已经有了防备,当即便护住心神,喊道。 “快!” “魔主苏醒了,他想夺舍!” 她绝不愿自己成为魔主的容器,更不愿看到魔主借她的身体肆虐人间。 魔主与她做交易,就是为了让她乖乖的留在这里,等着他彻底苏醒夺舍她。 是姜暮循唤醒了她。 他说他本要转世投胎,但阎君告诉他有人执念太深,若不化解将为祸苍生,于是姜暮循冒着魂体灰飞烟灭的风险唤醒了她。 她清醒后就知道了魔主的意图。 这两日魔主一直在找机会夺舍她,但每次都被她躲过了。 云扶月几人闻言神情大变,立刻出手相救。 “吾乃魔主,亦是你之主,乖乖将身体献于吾。” 黑雾越来越浓厚,显然他也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姜暮妤冷声道:“绝无可能!” 她是魔界圣女,却也是姜仙子。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魔主为祸苍生的助力。 她悄无声息将一丝魔气注入自己丹田。 若最后她实在不敌,便捏碎内胆。 她宁死不会让他如愿! 云扶月江挽风并肩作战多年,默契无间。 一人救人,一人祭阵镇压魔主。 姬珩则毫无章法的往黑雾上招呼。 虽然魔主现在还没有实体,但被仙气如此攻击亦会难受。 他怒吼道:“哪里来的无知小儿!” 姬珩冷笑:“你爷爷来自神界!” 说着他飞至上空,变为本体,只见那一刹那琉璃光芒四射,瓶口朝下,竟是不断的吸收着魔气。 云扶月则趁机将姜暮妤救下,并给她打下最牢固的禁制。 除了她无人可以靠近姜暮妤。 黑雾仍旧试图寻找机会夺舍,可刚靠近姜暮妤便觉被一股火焰灼烧,痛的哀嚎一声吼缩了回去。 而此举彻底激怒魔主。 它开始发狂。 死海掀起万丈波澜。 魔气铺天盖地涌来,姬珩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云扶月当即立断朝姜暮妤道:“去救他!” 姜暮妤担忧的看向她:“那你...” “我不会有事。” 云扶月似乎想到什么,转头朝她轻笑着道:“我乃仙界司法仙君,此次下界便是为封印魔主而来,你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的职责。” 姜暮妤早有猜测,但却没想到她竟是仙界那位司法仙君。 “那大哥...” 云扶月道:“他是另外那一位司法仙君。” “原来如此。” 姜暮妤低喃道。 云扶月感受着那股强悍的誓要毁灭天地的力量,突然同姜暮妤道:“若我不能出来,你替我去京城看看,告诉父母兄姊我的真实身份...就说我回了仙界,让他们莫要再难过。” 姜暮妤脸色一变:“你...” 见魔主已发现不对,正疯狂攻向江挽风,云扶月迅速打断她:“那位是神君殿下心爱的宝物,你要护他周全。” 说完,云扶月义无反顾的冲进了阵中。 江挽风的封魔阵才到一半,她要去拖时间。 “阿月!” 姜暮妤红着眼喊了声。 姬珩也怒气冲冲喊道:“元霜,你莫要发疯!” 姜暮妤见姬珩本体已经不稳,不敢再耽搁,朝姬珩飞去。 云扶月进了魔阵,祭出全部力量挡住魔主。 她眼神状似随意的扫过阵眼,看向江挽风:“能行吗?” 江挽风冷声道:“能。” 封魔阵并非寻常阵,极其复杂,绝不可分心,否则随时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云扶月自然清楚这点。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她唇角溢出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的痛苦不堪,也不敢发生一丝声音。 她怕让他乱了心神。 而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呼喊声:“月宝!” “师妹!” 云扶月心中一跳,忙转头看去,果真见是江知韫与谢柚赶来了。 二人进不了魔阵,但能在外头替她挡去一些魔力。 妖王之力不可小觑。 云扶月顿时就轻松不少,她看向江知韫:“二哥哥,你醒了。” 江知韫担忧的看了眼她和江挽风,点头:“我刚醒,醒来就察觉到死海异动,立刻赶了过来,没想到会见到你们。” 兔子一路上已经跟他说了他们还活着,且准备去死海封印魔主的消息。 但兔子说的是十几年的事,后来兔子就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去了哪里。 他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们。 云扶月余光瞥见封魔阵快成,而她知道魔阵的最后一步是什么。 她笑着看向江知韫,道:“上次去妖界,你还没醒,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和江挽风是仙界的司法仙君。” “他叫玄微,我叫元霜。” 江知韫早猜到他们可能身份不寻常,但没想到竟是仙界那两位。 妖王苏醒都有传承,他自然知道仙界两位司法仙君。 可此时看着云扶月的笑容,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月宝...” 就在此时,金光大盛,阵成! 云扶月余光瞥见一道窜入阵眼的身影,早有防备的转身扑了过去。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将江挽风推出了阵眼。 “月宝!” “阿月!” “师妹!” “元霜!”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脸色大变,惊唤出声。 而阵眼中的云扶月平静地看着江挽风:“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从他开始沉默,从他开始形影不离的守在她的身份时她就猜到了。 自古封魔阵大多都需天材地宝或是修为极高的仙神作为阵眼,封印魔主。 上一个封印魔主的是上任妖王。 如今妖王重现接了传承,上任妖王最后一丝气息散了,封印解除,魔主苏醒。 而此次封印魔主的任务落在云扶月江挽风身上,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云扶月是仙天仙体,万年难得出世的天材地宝。 是可以救世的仙植。 这世间没有人比她更合适。 江挽风也知道。 但他想替她。 江挽风轻轻皱着眉头,不言语。 “我回不去京城了,你替我去看看吧。” 云扶月笑着同他道:“记得跟两位祖母和父母兄姊说,我是仙君,回了仙界,莫要报真名号,不然他们早晚会听说元霜仙君以身封印魔主的消息。” 江挽风轻轻点头:“还有别的吗?” 云扶月看着他道:“有啊。” 她眼底隐有泪光闪动:“司法堂就交给你了,以后没有人再和你作对了。” “还有吗?” “还有...你不准守在这里,我才不想日日看见你。” 云扶月道:“不过若你实在想我了,那就去苍云山看看吧,去我们出世的地方,看一次日出日落,只准去一次,然后就好好生活。” 江挽风仍旧答应。 云扶月不由皱眉:“你果真没良心,我都要死了,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江挽风轻轻弯了弯唇角:“我想多听你说。” “以后就听不到了。” 云扶月哼了声:“这还差不多。” “我也没什么其他要交代的,总之,你要好好活下去,代替我的那份一起活。” 这一次,江挽风没有答应。 她皱眉:“你听见没?” 江挽风道:“我听见了。” 他抬眸看着她:“可是,云扶月,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守护兽。” 她是天材地宝,他是为守护她而来。 所以他们同日同时生,所以他们共享天地灵气,千年如一日的陪伴着彼此。 云扶月一滞:“现在你倒是知道了,以前跟我对着干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我的守护兽。” 江挽风认真道:“岁月枯寂,吵闹起来,精彩些。” 云扶月:“......” “还有,你既然知道我是你的守护兽,为何还总想养仙兽。” 江挽风似乎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难道是我不好看,不好摸吗?” 提起此事,云扶月就气急败坏道:“那不是你后来都不给我摸吗?” 江挽风是‘类’。 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兽。 也因为他,她才喜欢毛茸茸。 魔阵之外的众人:“.....” 都要生死离别了他们怎么还在说这些? 江挽风沉默了。 许久后,他道:“那你现在想摸吗?” 云扶月果断道:“不想。” “别想用美色诱惑我,将我换出去。” 说完,她就结了个阵法,将自己死死困在阵眼。 天王老子来了都进不来。 江挽风却笑了。 他很久没像这样笑过了。 很好看,也很令人不舍。 云扶月包了一眼眶的泪,嘟囔到:“怎么不早点笑一笑。” “不过现在看见了也不亏。” 她抬起头看向江挽风:“时间快到了,带他们离开。” “记得,好好宣传我的功绩,至于功德嘛,补给琉璃瓶。” 姬珩听到这里,红着眼道:“谁要你的功德,我自己能攒。” “说完了?” 江挽风道。 云扶月:“嗯,快滚吧。” 说着她便要抬手将阵压进死海。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江挽风缓缓抬起手结阵。 她一愣:“你做什么?” 江挽风动作不停,很快阵便成。 他笑看着她道:“我是你的守护兽,只要我活着,便会护着你。” 云扶月瞳孔一紧:“换灵阵。” 换灵阵可以瞬间调换两个人的位置。 可是,这需要在她身上也搭上烙印才行! 他何时打的! “不要!” 她看着江挽风出了魔阵,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想阻止可偏偏她方才结了死阵将自己困在了里头,她眼睁睁看着他启动阵法,下一瞬,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他们的位置被交换了。 他的时机把握的太好,她立在魔阵外时,阵已被封。 她进不去了。 不知何时眼泪已经汹涌而出,她只来得及朝那道快要随着阵消失的人喊道:“江挽风,你混蛋!” 江挽风平静的朝她道:“你方才同我说的那些,都替我去做吧。” “云扶月,好好活着。” 随着阵法没入死海深处,死海上空的黑雾彻底消失了。 江挽风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静默的望着平静地海面,久久无人发出一言。 云扶月设了一道结界将自己困在里头,没人进的去。 她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江挽风消失的地方,好像下一刻就要跟着他跃入海中。 姬珩劝不动,姜暮妤谢柚也劝不动 江知韫没有劝。 他只是朝他们道:“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陪她。” 姬珩皱眉道:“那她一直待在这呢。” “那我也一直在这里。” 江知韫道:“我是她的兄长,大哥不在了,就该我保护她。” 姬珩动了动唇,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回了神界。 谢柚也回了赤霞宗。 姜暮妤也走了。 魔主被封印,天下太平,她要去找姜暮循。 这会儿,他应该已经转世为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29章 云扶月在死海边立了整整五天。 第六日, 她收了结界。 “走吧。” 江知韫什么也没问,只说:“好。”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他不是不想安慰她,而是搜罗了一圈, 寻不到合适的话。 江挽风的离开他都很难过, 更何况陪伴了彼此几千年的她,灵宝与守护兽是与生俱来的羁绊, 这份感情是旁人插不进去的。 他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去趟京城吧。” 云扶月道:“去看看他们。” 也去履行对他承诺。 “好。” 京城还是曾经的模样, 热闹,繁华。 仙界的玄微仙君以身封印魔主的事迹已经传开了, 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此事。 无不感叹赞扬玄微仙君大义。 江知韫怕云扶月听了难受:“去江家吧。” 云扶月却摇头, 她没有用仙力, 而是缓缓走在街头, 一字一句听人间百姓对江挽风的传颂, 有时候哪句不对了, 她还会轻声细语纠正。 “玄微仙君并非谦和温润,他性子挺冷的。” “你怎么知道,你见过玄微仙君?” “瞧姑娘仙风道骨, 莫非也是仙门中人?” “见过呀, 他是....” 云扶月语气一顿,他是她的什么人呢? 同僚, 朋友,道侣... 亦或者... “我们是相生相伴的关系,这世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江知韫看着云扶月言笑晏晏, 好似已从痛苦中走了出来。 可是怎么可能呢,相生相伴,生离死别, 那种痛苦会时时刻刻的折磨着她。 云扶月一路走动了江家。 她没有堂而皇之进去,而是使用了隐身咒。 十九年了。 江府还是老样子。 只是府中的人都老了。 她看见了许多面熟的仆人,容颜已苍老,也有些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她见到了江林彦。 他老了很多很多。 与其说老,不如说是沧桑。 顺遂风光半生的相国,经历了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眼底留下了化不开的悲悸。 江夫人缠绵病榻,整个人没了昔日半分神采。 她常常望着一个方向喃喃自语,说是看见了自己的孩子。 一夕之间失去了四个孩子,她疯了。 云扶月江知韫再没忍住,红了眼。 “砰!” 江母挥手打碎了丫鬟手中的药碗,她捏紧丫鬟的,一遍一遍询问:“他们回来了吗,挽风,阿月,知韫,阿妤......” 丫鬟不敢答,只一边安抚她,一边让人去请江林彦:“夫人又犯病了。” 江林彦很快过来了,他让丫鬟退下,坐在床边握住夫人的手,温声安抚。 “孩子们很快就回来了,很快就回来了。” 云扶月再也看不下去,她缓缓走向江母,抬手点在她的眉心。 情绪激动浮躁的江夫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林彦看不见云扶月,吓的急声喊:“夫人,夫人!” 就在这时,屋内一阵金光浮现。 云扶月的身影若有若现。 江林彦浑浊的眼眸骤亮,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扶月,再看向她点在江夫人额上的手指,颤声道:“阿月,是你吗?” 他不敢认,因为眼前的人虽与女儿有着相似的容貌,但又不同,眼前的女子浑身泛着金光,似仙人临凡。 云扶月没答,手指又点在江林彦眉心。 在江林彦和清醒过来的江夫人震惊的注视中,她的身影缓缓消散。 只留下几个字。 “仙人赐福。” “阿月,是你吗,阿月!” 江夫人激动的扑下床来,江林彦忙搀扶着她,惊疑的望着云扶月消失的方向。 江知韫看了眼隐身后朝外走去的云扶月,指尖轻转,紫光浮动,他的身影显现在夫妻二人眼前,并未显实,与云扶月一样,若隐若现。 “知韫!” 江林彦江夫人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只几息,江知韫便彻底隐下身形,消失不见。 他留下了一句话。 “下凡历劫一世,过眼云烟,仙妖不入凡尘,尔等勿伤。” 三界有规,过多的话不宜再说。 但他们没有离开。 二人立在屋外,听着里头喜极而泣的声音:“你看见了吗?他们没死,孩子们都还活着!” 江林彦亦是激动万分。 “看见了,我看见了。” “夫人,你的脸....” 江夫人的病好了,她的容颜也回到了她本该自然老去的样子,没有过渡的沧桑,江林彦亦如此。 “是阿月。” 江夫人攥紧江林彦的手,哽咽道:“她说,仙人赐福。” “我们的阿月,成仙了。” “还有知韫。” 江林彦回味着他留下的那句话,心里有了猜测。 阿月是仙,知韫是妖。 “他们是下凡来历劫的。” 江夫人眼里重现了光彩,但很快,她想起什么:“那...挽风和阿妤呢,他们...” 江知韫闻言看向云扶月。 “要告诉他们吗?” 云扶月想起了自己给江挽风留下的遗言,可没想到她说的所有都成了她对他的承诺。 “用幻化术。” 姜暮妤是魔,江挽风祭阵。 他们承受不住。 凡人一生苦短,何不让他们余生心安。 “好。” 云扶月幻化成江挽风的样子,再次显现在江林彦和江夫人的面前,只这一次,她什么话都没留,只让他们确认江挽风亦是仙君下凡历劫。 至于姜暮妤,她临消失前,只道了句还活着。 江林彦江夫人自是惊喜过望。 他们没想到几个孩子竟然平安无事,不过是历劫归去。 多年的丧子之痛在这一天得到了解脱。 “我们去禀报母亲。” “好。” 江老太太已经离世了。 “再给扶楹去封信。” 云扶月江知韫听到这里便离开了江家。 他们又去了一趟姜家。 姜家的情况看起来要好许多。 武将之家好像对生离死别早有了准备,可其实悲痛并不少半分。 姜老太太还在世。 云扶月去看她时,她时日已无多,只是心中还有遗憾。 “阿月的尸身找回来,可阿妤和阿循却不知在何处。” 当年万峰山一战,阿月和江家大公子还有太子的尸体被带了回来,他们都说阿妤和姜暮循也死了,可至今没有找到他们的尸身。 云扶月静静听着,直到姜策行过来看母亲,她在他们眼前现形,亦告知姜暮妤还活着的消息,姜家众人自也是好一番惊诧欢喜。 但在老太太问及姜暮循时,云扶月沉默了。 姜暮循是真的死了。 也不知道姜暮妤此时有没有寻到他的转世。 云扶月的沉默也让姜家人明白了。 人世间哪有那么多仙人历劫。 云扶月和姜暮妤还活着已让他们万分欣喜了。 虽然其实她们如今已经不是他们的阿月和阿妤了。 云扶月从姜家出来后就离开了京城。 出了城门,她看向江知韫:“就在此分别吧。” 江知韫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听她道:“余下的路,我要一个人走了。” 她要去和江挽风出世的地方看一次日出日落,再回到仙界,做司法仙君。 江知韫看她良久后,终是没再坚持,点头:“好,保重。” “若有事,可给我来信。” 他说完,兔子出现在他肩上,也红着眼睛跟云扶月道别。 目送云扶月离开。 兔子擦了擦眼泪:“主人,我们还能见到月...元霜仙君吗?” 江知韫:“能。” 兔子一愣:“主人怎这般笃定。” 江知韫笑了笑,道:“岁月漫长,重逢并不难。” 兔子哦了声,转念想到什么,道:“主人,你给我取个名字呗,他们每次见我,都叫兔子。” 江知韫挑眉:“不挺好?” 兔子反抗:“哪里好?” “行,那我给你取个名字。” 江知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兔子期待的问:“主人要给我取什么名字?” 江知韫:“就叫兔子吧。” 兔子:“.....” 算了,兔子就兔子吧。 “主人这是去哪里啊,我们不回妖界吗?” “去看看姜暮妤找没找到姜暮循。” 江知韫:“再去边城看看姜暮野。” 兔子听明白了。 主人哪是找人,分明是想在赖在人间游历。 - 云扶月回到了苍云山。 她坐在崖边上,从日出坐到日落。 从前她就是长在这里,那只还没给自己取名的‘类’就趴在她旁边。 他们吵架吵累了,就安静下来听风赏雨。 那时候,他们都抱怨是对方抢了自己的灵气。 他们相生相伴,命运纠缠,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分开。 “今天天气真好。” 云扶月轻声道:“没有你在,灵力都旺盛了。” 没人再与她分辨。 云扶月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地坐到了日落。 太阳彻底落下时,一道七彩琉璃光出现在眼前。 云扶月默默看着浮在半空的瓶子。 她知道他早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 琉璃瓶一如既往的高傲:“这是你和他的约定,我才不要横插一脚,现在太阳也落了,你该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云扶月答,他又道:“神君念在你失去了守护兽,孤零零的,特允许我下界来陪你说话。” “不必。” 琉璃瓶哼道:“行啊,不需要那就算了,我本还打算告诉你,你那只守护兽还会回来呢。” 云扶月瞳孔紧缩:“你说什么?” 琉璃瓶高傲的哼一声。 云扶月心中波澜骤起,她急声追问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还会回来?” 琉璃瓶这才不紧不慢道:“对啊。” “神君说你们是伴生关系,你又是天地至宝,天命使然,只要你不死,你的守护兽迟早会回来,他是为你而生,若你死了,他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会彻底消亡。” 云扶月压抑了多日的心情终于重见光明。 她忙道:“那他如何回来,何时回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 琉璃瓶道:“不是我不帮你问啊,只是神君说了,机缘到了,你自然能见到他。” 云扶月眼底泛着泪光,似哭似笑。 既是神君所说,必然不会作假。 她会等他。 多久都等。 琉璃瓶见她突然下山,忙跟上去:“你去哪里?” “回仙界。” 云扶月道:“在他回来前,彻底执掌司法司。” 琉璃瓶:“....” 他实在是不懂这两个仙宝。 见面就吵,见不到又要死要活。 感情真复杂,还好瓶子不懂感情。 “欸你等等我,我要去你们司法堂看看。” 云扶月心情好,果真放慢了脚步。 琉璃瓶跟上去,招摇的浮在她头顶边上,一人一瓶有说有笑的下了山。 “其实你不用这么急,你的守护兽就算回来,也是只小兽,跟你抢不了。” “那可太好了,这次要好好摸一摸。” 免得他长大后又不给她摸了。 “他很好摸吗?” “嗯啊。” “他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兽。” 琉璃瓶欢快的道:“这我懂,神君说我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瓶子。” 云扶月笑弯了眉眼。 琉璃瓶又夸她道:“你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灵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