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常》 内容简介 《如常》作者:空梦/kmys 简介: 这次写个狗血又温馨一点的小故事,现代男性可婚架空背景,请觉得可以一看的同学随便看一看,比心。 第1章 第1章 成年人反思过去,有些道理总是会遇到,比如:不知道爱的人,是接不住爱的。 反思怪一碰到类似的话,就跟触电了一样,开始深切反思过往恋情里自己的不好,对方的好来。 陈恪在自己的故事里一度也如此检讨过自己那失败的婚姻当中自己的错处。但后来真见到了真正的“爱”,见识过了“爱”的好处,再反想过去,发现前夫不是那个给他“爱”的人,倒是他对爱的渴望,美化了前夫的行为,是他对美好的渴望,给前夫渡了一层金身。 实际上,在他们那段年轻的婚姻里,两个人谁都不是身上有爱的人,都是两个想从对方身上满足自己那潜意识里那说不明道不白的需求最终却都失望了的人。 那恰好是一个两个想要得到爱的人,没在对方身上得到爱,最终失望而归的故事。 他们都是没有爱的人,情感贫瘠的土地,没有两个恰好有爱的人、或者其中一个恰好有爱的人爱上了对方,都是一些你也没有爱我也没有爱我们却借“爱情”之名短暂地相逢了一场的普通相遇。 好在陈恪那段婚姻开始得很早,那时候他们年轻,稚嫩,富有,不止是金钱上的富有,精神也还算丰沛,就算是对彼此失望,也没对对方做出非常不好看的事情来,甚至前夫因为顾忌到他是出轨的那一方,算是半净身出户,他们结婚阶段所买的房产和投资都给了在陈家是小儿子,没有大继承权的陈恪。 前夫的第二段婚姻,就没那么客气了。 这次净身出户的是前夫的配偶,此时,他就坐在陈恪的对面,想和陈恪交往。 陈恪在市中心最繁荣的地段有一家店,做全天候18小时的餐饮。这个地段有世界各大银行的楼,有贸易中心的楼,全球最能挣钱也最敢花钱的人都聚集在此地,陈恪这个店的收入占他年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可见此店的聚金。 前夫的这位前夫在这个店里据说蹲守了一个半月,终于遵守到了陈恪的出现,一句“聊聊”坐下没两句话就是想和陈恪交往,陈恪一时都傻了眼。 半晌,过来巡店的陈老板看着眼前衣着精致,只是神色稍微难掩憔悴的男子试探地回了一句:“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对方摇头,淡定道:“没有。” 他看着陈恪,又看了眼陈恪那格调极高的店面,回过头来,道:“我听说他给新任的结婚礼是一座楼,想来你这个店面再贵,也比不上一幢楼贵吧?” 陈恪失笑。 因为离婚,他得到了不少个人财产,所以确实有很多人认为他这个黄金地段的店铺是前夫许昭华给他的。 这个不怪外人误会,毕竟他离婚时确实得了些财产,他也是在离婚的第三年开了这家店,有人以讹传讹说这家店是许昭华给他的也算是捕风捉影,不算空穴来风。 陈恪也听说了许昭华给新任丈夫楼的事。但据他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消息,他知道的是那幢楼是幢废楼,别说生钱了,养它都费劲。更何况它身后还有很多的债务纠纷,谁接手这楼,就等于给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别说一般人养不起了,就算给陈恪,陈恪都养不起。 许昭华第二段第三段婚姻都太狠了。好好的富家子弟,除了第一任的时候还保持了些体面,第二任第三任都是奔着吃人去了。 陈恪不好拆前夫的台,不管怎么说,陈许两家都是同一个圈子的,更何况,许陈两家至今还保持着一些生意往来。 他失笑之后,跟人摇摇头。这时候服务生过来给他们送水,轻声问他们吃什么,陈恪客气看向对方,见这个叫萧鸣的人也摇头,他朝自家服务生微笑道:“暂时不用,去忙吧。” “是。”服务生跟老板点头,转身走了。 陈恪跟许昭华离婚也有九年了,这一位是当时许昭华出轨的对象,跟许昭华是在许昭华和陈恪离婚的第二年结的婚。两人在一起,至少也有九年,结婚也七年了,但陈恪跟这个人见面的次数不多,因为陈恪自离婚后又谈了恋爱,并且隐婚,且因为另一半身份的问题他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处理工作会出现在难以避免的工作场合之外,他从不出来应酬。哪怕是代表陈家出来的也少,除了个别几个家庭全员出动的丧葬活动会跟随父母姐兄出行吊唁,他根本不会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里。 他跟萧鸣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可能还没超过两次。 这次是陈恪印象当中的第二次。 他不知道萧鸣对他是什么印象,但听这一位的话,可能以为自己对许昭华余情未了,想跟他联手来一出气死两人共同前夫的戏码。 这种大户人家子弟出轨,现任气不过,跟死对手或者跟好兄弟滚床单的戏码在晏城时有发生,但陈恪没想到这戏码当中有人给他安排了他一个角色,他也是哭笑不得。 不知道王则行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第2章 第2章 王则行就是陈恪的隐婚对象。 对象跟陈恪结婚那年,还不是目前的职位。他只大陈恪5岁,跟23岁离婚的陈恪认识那年,他才28岁,才来晏城上班,当一个新成立的发展银行的部门经理。 他32岁才跟陈恪结的婚。 结婚之前,他跟陈恪谈恋爱前是真的不知道陈恪是晏城富豪榜排前十的陈家的儿子。那将近四年谈恋爱的时间,他只知道陈恪喜欢男性,并且之前有过一段同性婚姻。 他跟陈恪拍拖了将近四年,休假期间带陈恪去全球旅行过,去见过险峰,见过雪山,见过极光,见过荒野,也见过深海,也见过父母,在32岁他觉得他已经思考过他整体人生的阶段后他就跟陈恪求了婚。 在两人注册结婚的那天,他在见到了在他们恋爱的期间一直小心翼翼的陈恪偷偷摸摸带来的父母后,跟陈家小儿子拍拖了近四年经历数次生死才在一起的王则行才知道陈恪是晏城陈家最小的儿子。 在此之前,王则行在他恋爱期间受到的来自父母的教育都是他那对身为外交大员的父母对他的告知和警告:要尊重伴侣的性格、出身、脾气,尊重且爱护、保护对方! 父母的潜台词是你有多的钱你就出钱,你有多的力就出多的力,不要搞凌驾于伴侣之上那套附庸关系,有自己认同的美好真诚的关系就要真心去爱,真心去付出,真心去得到与收获。 一家三口都认为只跟他们含糊谈起自己家庭的陈恪是出身于原生家庭不好,小心翼翼求生存求生活的可怜人。于是,他们在所有的场合,他们都非常克制对于陈恪边界的探询,生怕触犯到他敏感的地方,让他不舒服。 而陈恪这边,他在他的第一段婚姻当中是非常非常的谨小慎微的。他是晏城陈家的小儿子不假,但不是他是富豪家的小儿子,就好像他天生就获取了趾高气昂、胆大妄为、顺风顺水的人生,他不是那种传说中的有钱有家的儿子。 陈恪是从小身弱多病,胆小自卑,他一不如家中大姐勇猛,二不如家中二哥自信,他就算用低姿态获取到了同圈好友许昭华的仰慕追求,他也不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所以,离婚后碰到自信从容的王则行,他也是用胆小谨慎、冷漠和退缩来拒绝王则行的追求,用防御过当的方式来面对王则行对他的喜欢,甚至骂过前期不断邀请他吃饭的王则行“变态!” 也因此如此,知道王则行是怎么认识恋人的王则行父母一直都是非常认真地告诫他们儿子:不要忽视伴侣的尊严和骄傲! 一家三口都当陈恪是小可怜人儿。 小可怜人儿在人生自父母和第一段婚姻之后的第三次生命开始的注册仪式上,不得不怯生生带出自己的父母,那天的情景,可甭提了——尚在位的大员父母、和尚未破产的富豪父母握着对方的手,一方不好意思问:您还没退休啊?另一方不好意思说:您家是有钱人家呐? 这把这世界上最见够世面的双方尴尬得将近有那么两三分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俩口倒是几句话把真相捅破了。 一边问:“你爹是陈豪?” “对,十年当任了三年首富的那个陈豪。”一边答。 “我知道你不知道我爸妈是谁,但我一直都知道你爸是王昌世王大使,你妈妈是林蓉林大使,那个在五年世界综合特警比赛当中都取得了第一的林大使!”哪怕足够了解,陈恪对准婆婆的崇拜和敬仰还是难以克制,说着的时候眼里放光,嘴角翘得高高! 王则行当时顿时就不说什么了。 因为陈恪答应他的第一次约会的晚餐,就是因为他放了他妈的照片给他看,给陈恪说这是他妈,人家才“呃呃呃”地,点了一下一下的小脑袋,才答了他一句:“那,那,那,行吧。” 人家是因为林大使才跟他约的会。 再谈起,就不光荣了。 ps:主角光不光荣那是他们的事。 第3章 第3章 如今王则行已经是发展银行的副行长。因这个银行是本国主导、由多国出资组建的银行,参与斗争激烈的政治博弈,背景太敏感,很多高管家人的身份都是保密的。王则行那边虽然明面上知道他身份的人都知道他已婚,但不知道他伴侣是谁,连伴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甚至有人默认其是夫人。 陈恪这边更干脆,因为王则行的家世和工作,他连再婚的消息都从没透露出去过,他爸妈都是他注册结婚那天才知道他居然一直在拍拖。他姐姐和哥哥还是又过了两年,才从没藏住事的父母那边得知陈恪结婚了,但知道他丈夫是谁的时候,时间上是又过去了一年,他们在频频对陈恪表达不知道他丈夫是谁的不满之后,双方才得以见面。 也就是说,他自己家的亲姐和亲哥,知道他结婚了,结婚的对象是谁的事,到今天为止也不过两三年。 陈恪是个死心眼,没碰到真爱之前,都活得格外认真,碰到王则行这种人和他谈恋爱了,更是一心一意地只想和人好好谈着恋爱,按部就班结婚,认真生活。 他一开始就知道王则行的家世,但从来没想过依靠王则行得到什么,他一直主要想着的是和这个好家世出品的好男人认认真真谈恋爱,认认真真地过婚姻生活。 这个店铺是他在结婚前一年买下来的。当时他还出手了一些资产,跟父母借了些钱,才以巨额资金购入这个位于黄金地段的店铺。 那个时间段他没有想太多,也不知道王则行会在一年后和他求婚,当时他就想在离男朋友上班比较近的地方开一家店,他好方便挣钱,男朋友吃饭也有个去处。 生计和爱情,陈恪都考虑到了。 他出入店铺的次数多了,人们也就知道了他是这家店铺的老板。 传言这家店铺是他的离婚资产,是许昭华送给他离婚礼物的流言也是因此在知道他是老板之后传出去的。 陈恪也不交际,对外都不来往,所以也从没跟人解释过这店铺是他后期购入——不过也用到了一些离婚得到的钱,所以他也认为流言传就传吧,当事人许昭华心里有数就行。 现在看萧鸣坐他对面激他,陈恪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比较委婉不伤人自尊,但自己也不用违背本心去虚假欺骗对方的话来。 又要尊重自己的教养,又要尊重自己的感受,陈恪一时很难。 他犹豫着,看在萧鸣眼里,就是有戏。一捉捕到这个神色,萧鸣瞬间迅速说道:“你可以在上面!你要是不喜欢,我也可以在上面!” 陈恪错愕得瞪大了眼,张大嘴,“啊”字含在嘴里,因为过于惊讶,那种惊愕大到近乎无声。 他太惊讶了,习惯性往旁边看过去,没看到他那个总是能帮他稳住所有局面的老公,一时之间又飞快转过头来,紧张地合起嘴连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双手举起连连摆手,红着脸跟对面的人说:“不用,不用,谢谢。” 他虽然从小就听说了很多晏城里发生的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花边新闻,但从来没想过参与其中。 他就是个胆小的本份人,连许昭华出轨,先提出离婚的都是许昭华。当时萧鸣不可一世,在外没少表达对他的不屑,陈恪对此一句话都没说过,也没为此跟许昭华红过脸生过气,更没想过要找萧鸣的麻烦,不过是知道自己要没婚姻了之后长叹一口气哭了一次…… 之后连这种伤心都忘了。 现在记起来,也就记得自己那种连争都不想争的淡淡情绪。 他从小就这样,要得很认真,要是没了,好像也没有关系。 跟许昭华离婚之后,除了前一年因几次的转移手续在律所那边碰过几次面,之后,陈恪就没跟许昭华联系过了。 途中许昭华联系过他几次,但那时候已经谈恋爱了的陈恪因为只想一心一意和王则行在一起,见前夫老联系他,就把自己用了十几年的各种通讯号都注销了,顺带连很多旧日的朋友同学都因此断了联系。后来再和有些人联系上,都是在工作场合碰到,双方才再加上的号。 这么多年不见,他以为这对夫夫已经把他忘了。从来没想过,人家乍然出现,还把他当成了复仇路上的“道具”。 他红着脸,摆着手,白皙润红的脸干净洁白得吹弹可破,那样子,羞涩简单得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身上有着一种与这个世道无一处吻合的干净与纯真。萧鸣看着他,看得愣了眼。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许昭华的这个前夫,这个在不少社交场合被他嘲笑死板僵硬,懦弱无能的陈家小公子。 第4章 第4章 陈恪是11点来店的,这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此时已经有上午早下班的人群来店用餐了。陈恪看着门口进来的人,意识到午餐高峰即将来临,他朝萧鸣歉意一笑,站起来道:“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去处理,先走一步。” 他脸还红着,说话的口气客气礼貌,谦谦君子一般。萧鸣刚才心里的那种强烈的感觉这时候更强烈了:这是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 而陈恪这边不等萧鸣回复,朝人点了下头,就往后厨走去。接待好萧鸣这位到到店指名道姓要找他的客人,他接下来就是继续处理他今天到店要进行的日常工作。 12点时,他接到了早上跟他确认过他会来这边店里巡店的丈夫的电话。一接起,王先生在那边道:“我带卡尔过来用餐。我今天想吃中餐,家常泡椒炒牛肉,卡尔说他好久没吃家乡菜了,他想吃波波提。” 王先生的助理是南非人,波波提是他们国家的官方国菜,制作时间有点长,要50分钟左右。陈恪的餐厅有位大厨就是南非人,做这道菜做得非常好,附近很多外籍人都喜欢来陈恪的餐厅点这道菜。 时间久的菜,一般人都会在线上跟餐厅预订,像王先生这样临时预订还能及时安排插队下菜单的,就纯属家属福利了。陈恪在这边“嗯”了一声,问:“你多久到?” “我现在过来。” “要等一段时间哦。” “没事,我不打扰你工作。”王先生在那边轻笑了一声。 “从后门进来,你们到我办公室吃。”陈恪正在看餐厅今日的预订单,听到家中先生在那边那声温柔的轻笑声,原本因为认真工作而显得有点平淡的脸上也泛起了丝笑意,声音也跟着变软了,“我刚来店里不久,等会儿没法陪你,你先和卡尔坐着吃点咖啡点心。” “好,我先挂了。”一般跟人说完“好”就挂电话的王先生跟陈恪拍拖不久后,无师自通了“我先挂了”这句话。从此之后,他必定要说完这句话才跟陈恪挂电话。 他果断的本性没变,但拉满的仪式感一直维持至今。 他跟陈恪恋爱后跟朋友和同事学了不少小花招,挑了很多他认为陈恪会喜欢的践行了,效果都很不错。 不过陈先生说,有心就好。 花招显得有用,是真心赋予了它感情和意义,是真心在起作用。王则行细细琢磨过后,发现果真如此。 和陈恪交往之前,王则行也交往过三四任男女朋友。但每次随着他学业和工作的迁动发生的离别并没有让他产生过多的离悉和伤感,倒是分手后的男女朋友们的情绪波动比他大,他有时还会因为他们过度的情绪反应而有些不解和困惑。但后来和陈恪在一起了,听着慢性子陈恪慢条斯理地跟自己陈述他对自己的感情和感受,他才对前任们感到歉意,为没有尊重、理解他们对他的感情而感到抱歉。 王则行算不上花花公子,每段感情他都很认真,但真学会去爱一个人,体会到那种因为对方的情绪自己也产生在意的情绪,还是在和陈恪在一起后。 而陈先生一直都很满意他。有一次和他家人聚会,听到家中表姐吐槽他在过往恋情当中的表现,陈先生非常认真地跟表姐道:“我很庆幸我出现在他最会认真、最想负责的年纪!这是属于我的天大的幸运!” 王则行尤记得他说出“天大的幸福”的那天餐桌上他所有家人的表现——父母的欣慰和喜悦, 长辈们的赞赏,兄弟姐妹们的开心和羡慕。 还有自己因为得到爱情的满足与踏实、笃定。 “则行,我这边好了。” 王则行挂完电话,想着伴侣的温言软语,伴侣那柔软的腰腹和嘴唇所留在他身体里的痕迹和感受在此刻像细细的微小的电流窜过他的身躯,令他愉悦至极,他嘴角含着笑,就见助理敲了门,站在门口和他道。 第5章 第5章 他们的办公楼离陈恪的餐馆不到五百米的距离,哪怕悠闲步行过去,也不到十分钟。 王则行带卡尔从后门进入时,卡尔还跟王则行开玩笑道:“陈恪养你很用心,一确定你要在晏城继续工作下去,就为你买了这个餐馆。” 卡尔做了王则行十年的助理,是王则行身边为数不多知道陈恪身份的人——之前两人拍拖时经常约会和一起旅行,卡尔跟王则行交接工作时不可避免地知道了陈恪。 在经济上,极善投资的王则行也是极高收入人群。两人的账户一直都是各自管理各自的,但结婚后,王则行每年会把能拿得出来的收益分出一半,打入伴侣账户,剩下的再做新一步的金融规划,等待契机进行投资。 王则行的投资要经过银行合规部还有更高级别的审查和备案,很是麻烦,一旦进入投资,钱进去的是越多越好,但就算如此,王先生每年还是雷打不动地固定拿出当年的收益的一半交给陈恪,履行身为伴侣的义务和责任,哪怕陈恪跟他拒绝过两次,也还是遭到了他的拒绝。 在这方面,王则行很坚持他的这项原则。 起初两人拍拖,是他认真在先,但后来他的认真,皆因陈恪的认真而认真。他无法看着一个专心致志爱着的小傻瓜而不做出回应。 “他生意做得很好,很优秀。”面对同事的话,王则行也以他的方式回复对方:“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做得很漂亮。” 卡尔顿时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他记得他刚认识陈恪的时候,觉得对方就跟一只怯生生的兔子一样,并且爱红脸,还红鼻子和耳朵,很可爱,跟在王则行这种霸气冷峻、果断勇猛的人身边,就像是兔子跟在狮王身边那样突兀。 他用了很多次,才按捺住询问老板为什么喜欢陈先生这号人的冲动。直到跟陈恪认识久了,发现兔子其实不只是兔子,还是固执的鹰、一飞冲天扎进云里一心一意飞翔的鸟,是另一个跟地上的狮王完全不一致的领域的强者,只是他与地上的王生存赛道不一样,也无需用威武霸气的面容和气势彰显他的强悍,卡尔的这种询问的冲动才消散。 他老板和陈先生是在一个便利店认识的。便利店是陈先生开的,但当时陈先生在店里当理货员和收银员,看起来像个员工,所以陈先生是自认为他是作为店员被王则行追求的。当然,老板跟卡尔的说辞是: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店员,并且不止是一个只拥有一家便利店的老板。他是一位拥有踏实生活能力的富家子,务实、诚恳、认真、漂亮,像晏城一样。 卡尔当时听到这句话,也发出了跟刚才一模一样爽朗的大笑声。 这笑声不只是因为老板夸陈先生像晏城一样的美丽形容而发,也是因为他信服他老板的观察力。 他老板从十几岁就在全球官员最多的地方当志愿者,再加上所受的家庭和学校的教育,基本上一眼就能看穿所观察对象的真实处境,和处境后面所代表的身份、阶层、环境,甚至包括其所受的教育。陈先生这种身上带有家庭明显气息的人,肯定能被他老板一眼看穿,只有漂亮得像晏城一样、认真得像晏城一样的陈先生才不会如此作想。 陈先生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他今天想到什么就去做了,等到做好了,才会有新的想法。 真的像晏城一样,每一天都在做好眼前事上。 ps:小更一点,周末快乐,祝开心! 第6章 第6章 餐馆的后门位于一个跟对面楼面对面的死角,进去后的第二楼就是陈恪的办公室。 之前这个位置是个位于最西面的小仓库。后来陈恪接手,全面设计,这个地方成了陈恪的办公室,原本阴暗的地方变得宽敞明亮,西落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这个狭窄的小角落时,刹那间的绚烂,就像仙境垂落在人间的余晖一样美。 陈恪为捕捉这抹夕阳的美,以及设计出能承载出它美的结构,在这个地方驻足了无数个傍晚…… 王则行陪过他很多次,陪着他一起等待这抹阳光在他们脸上消失,再牵着他去觅食,散步,上车回家;再看着他为留住这抹夕阳的美,日夜认真思考设计,为餐馆的每一个设计费心雕琢,甚至愁眉苦脸,茶饭不思。 因此,王则行更是深爱这个男孩,爱到按照了世俗意义上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式对陈恪进行了求婚,才安抚住了他胸口那对这个男孩爱得煎熬、爱得强迫、爱得猛烈至极的情感。 求婚安抚住了他那差点控制不住焚烧了他和陈恪的烈火。要是之前,有人跟王则行说他会跟一个男孩求婚,哪怕那个人是重要的家人,王则行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后来他放在了心上,还都听了那些重要家人的建议。 而王则行体会过他和陈恪爱火烧得最猛烈的过程,全因这个餐馆而起。 他对这个餐馆有数不尽的偏爱。陈恪哪怕有别的工作要处理,不常来这个餐馆,王则行中午都会自己一个人经常过来,坐在那抹在傍晚时候会落下仙境的地方,吃着他的午餐,处理着他的工作,拥有着属于他的一切。 他对陈恪的办公室知之甚详。 甚至比陈恪本人还要清楚。 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他添置的。 不过,王则行很少带卡尔来这里吃饭。这次因为卡尔工作即将变动,卡尔即将回到自己的国家,开始为自己祖国服务的征程,所以王则行在这一次带卡尔来到了自己和伴侣的私密小场所,用自己的方式,给卡尔一个属于多年同事对他的送别。 他没给伴侣说这是一顿代表他对卡尔有送别意味的饯行饭,但他刚带卡尔进办公室,就看到了桌子一大瓶灿烂帝王花,霸占着一张长桌的大半个桌面…… 帝王花是卡尔国家的国花,卡尔看到这束花不多想是不可能的,他转头就笑着对boss道:“您的爱人也知道我要走了?” 王则行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里走,嘴里道:“我不会跟任何人讲我们工作上的变动。他只是知道你要来,餐馆对面有花店。我跟你说了,他做什么事都做得很漂亮 ,他对任何值得的一切事物都怀有尊重与爱。” 皮肤黝黑的卡尔顿时又发出了他标致性的爽朗大笑。 他跟王则行十年了,比陈恪认识王则行还要早一年多。 他比王则行还要大几岁,但很显然,给王则行这样的人当助理,比人大几岁根本不是什么优势,所以面对老板的男朋友的时候,拘束的卡尔在原本对自己老板有无数的不解后,又对老板的男朋友产生了无数的不解。 这九年当中,这些不解都消失了,卡尔也变成了一个深谙无数规则规律的中年人,他成熟稳重,独当一方,老板带领他,老板的家人,也用无数的细节告知他一直都是那个重要的、值得在意的人。 他们都在告诉他,人应该怎么活,才能活得快乐,活得有意思。 这真是一次不错的旅程。 对老板也好,对陈恪也好,卡尔都深怀感激,正当他心里酝酿着要怎么用大夏国人喜欢的矜持又富有内涵的方式表达他对老板夫夫的感谢时,他听到门口这时候传来陈恪的话:“我待下要去隔壁街的蔡记酒行拿两瓶酒,客人要用。你中午和卡尔能不能喝点?” 卡尔看到他那总是没有神色,在外威严得就像大厦镇国神兽一样庄严威武的老板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容,朝外看去,同时,伸出了他的长手。 他的大手在几秒后,迅速搂到了一个小快步飞奔到他怀里的俊美男子。 见到爱人,陈恪小快步飞奔把自己送到爱人的怀里,当人的大手一搂到自己的腰上,刚才处理了将近二十桌客人订单压力的陈恪瞬间松了一口气,压力放下,情绪秒间得到缓解,他抬头,先朝卡尔露出真诚快乐的微笑:“欢迎你过来就餐,卡尔,你看到桌上的花了吗?” “看到了。” 卡尔还来不及露出感谢的表情,就听对面那个眼神清澈得就像孩童的男子眼里溢满着笑意,和他道:“我一接到电话,知道你要来,我就跑去花店买了。今天挑得不仔细,明天我要花一束精挑细选的,送到你家去。你还是住原来的地方?” “是的,先生。”卡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那我明天再送一束,希望你喜欢。” ps:希望会有人能喜欢这个小故事。 第7章 第7章 和卡尔打完招呼,陈恪抬头看向王则行。 王则行笑着朝他摇头。陈恪顿时知道这是一个不能喝酒的工作日,他稍微把头又往上抬了一下,得了王则行印在他唇上的一个吻,这才和卡尔歉意道:“那你们先坐,我先去忙。” 今天餐馆的经理放假,陈恪代替了他的工作,原本就餐高峰期就有很多客人的需求需要服务,再加上有老客人碰到陈恪今天在店,要求陈恪推荐新的酒品和餐品,陈恪冲上来跟丈夫和丈夫的同事打招呼这一分钟,耳机里就传来不少找他的声音了。 他匆匆而去,卡尔和老板来到座位,和王则行道:“许氏在莱皇银行最大的一笔贷款7月底到期,还差一个多月。” 许氏跟陈家有联手的生意,卡尔提醒老板要提醒陈家做好许家破产的准备。 晏城的地产大鳄许家因为在国外的投资遭遇当地政府血洗,一分钱也回不来。许家在本地的房地产业务本身一直在持续亏损状态,历年的债务加在一起已经是天文数字,如今曾经在晏城不可一世,风头无两的许家现在正处于整个系统即将崩盘的前夜。 如果许家欠莱皇的数百亿贷款进入催讨程序,许家什么也保不住,只能进行破产清算。陈家与许家的那些联手生意肯定会受牵连。 “我跟陈恪说了。”因为陈恪跟许家之前有些牵扯,王则行一得知许家的处境,和许家人在私底下的操作,就和伴侣说了。 许家一直在找人想把外面的钱转回来,但因此遭遇了更大的骗局,被人骗了从世交家里借来的活动钱。而许昭华作为许家的长子,他前一个月刚和前任伴侣离婚,后脚就和现任办了证,这个月就要举行婚礼。 对方是知名男星,变现能力很强,外界现在风传这是一段男财男貌的佳话,男星的粉丝都为偶像找到多金又帅的伴侣而感到喜悦,对偶像伴侣让前任净身出户的传言没有太多负面评价。 大家紧盯着爱情,事情没爆雷之前,一切都很光风霁月。就算有清醒的人出来算经济账,但表面上这看起来也是一段相互托举、相互变现的关系,大家对此也没有什么疑虑,没有人真正去查许家现在真正的底细。 作为金融从业人员,王则行知道内幕,他也在一些场合见过许昭华,那确实是个难得样貌和谈吐都不俗的人,有着属于个人独特的魅力——好在陈恪对此并不留恋。王则行多次暗中观察过,谈起许昭华,陈恪会有思索,但没有残留的爱恋与不舍。 作为一个爱吃醋的丈夫,王则行就算知道伴侣对前任丈夫已无感情,但他还是不太喜欢许昭华。偶尔见到许昭华,人家过来打招呼,他也仅是点头,他没有了解对方的想法,也不愿意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几年过去,许家境遇发生了改变。上次王则行见到许昭华本人,是在一次跟同行的会议散场之际,他们刚出门,许昭华冲到一家银行的董事面前,要求谈谈,当时急着要走的王则行看了人一眼,见那个英俊华贵的许公子脸色惨白,头是低的腰是弯的,不可一世的自信已然在他身上荡然无存,王则行的第一个想法是很庆幸陈恪当年和他及时离了婚,碰到了自己。 他光是想想陈恪留在这样的人和许家身边会受的折磨,他的心就像被人的手抓住捏碎了一样发颤。 王则行从来只想陈恪永远安逸一生。 陈恪是属于安宁的,王则行不愿意让这个世上的不安和不堪降临在他身上,有时候哪怕只是让陈恪看一看,王则行都不太情愿。 “陈恪还是让你跟他家人保持距离?”这时,王则行的话后,卡尔问。 王则行笑了笑,没回话。 王则行身份还是有点特殊,跟钱权绑得太紧。而陈家父母是非常聪明的一对夫妇,但陈家毕竟是商人,自己家有生意,亲朋好友也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两家人要是过分密切来往,人情一到位,很多事情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而陈恪自第一任婚姻开始,就已经独立出去了,离婚后也是他自己是自己,陈家是陈家,跟家里一直保持着相互独立的关系,没有那种一家人就是一体的氛围,所以他和王则行结婚后,他还是维持着之前家里的往来模式。 陈氏夫妇也默认了。很显然,他们也不想沾小儿子的便宜。 其实陈恪再婚的事都不跟外人讲,从来不是王则行的意思。王则行很多次都把婚戒戴到他的手上,但下班回来就会看到他夜晚戴到爱人手上的戒指,又出现在了爱人脖子上的项链上。 陈恪在非常认真地经营他和王则行的婚姻,所以,王则行也不好说什么——被人爱得如此用心和细致,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他太小心了!”面对老板的笑,卡尔感慨不已,连连摇头。 像陈恪这样只安心过小日子,完全不为世俗的风光和名利所动的人,真的太少太少了。从青年到青中年,一个年轻人能如此乐于在平常的生活中感受生命的流动,所谓大智若愚,无非如此。 ps:今天厚脸皮空想跟各位美丽又富有的人儿们要个饭: 第8章 第8章 萧鸣在他的位置上一直坐到午餐高峰过去,陈恪送完伴侣和伴侣同事回来,看到人家还在位置上,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来者是客。陈恪虽然不想跟人有过多的交集,但人家坐在他的店里,明显还在等他,不管如何,作为餐馆老板,他需要过去回应人家的诉求。 他走了过去,萧鸣看着他过来,陈恪一在他面前站定,他看着陈恪道:“他心里一直都有你。你在老屋里的那间书房,他保留到现在。有次佣人打扫卫生,打碎了案台上的一只水晶鸟,他对人拳打脚踢,差点要了人的命。” 陈恪愣住。随即,他朝萧鸣歉意笑笑,道:“客人,我是来送你的。如果你已就餐完毕的话,我送你到门口。” 萧鸣也笑了笑。 他大概能明白,陈恪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很荒唐,也很遗憾,他跟陈恪认识这么久,都差不多快十年了,才大概了解陈恪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九年多前他跟陈恪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那个时候他的眼光也无法让他看出陈恪身上的闪光点来。 那个时候他厌恶陈恪,陈恪谦逊真诚的性格在他眼里,就是木讷愚蠢。 谦逊真诚不可贵的时候,它们不仅毫不起眼,还很碍眼。 “抱歉……”萧鸣起身,拿起手机结账的时候,发现账单无法支付。他抬眼,发现这时候陈恪对他笑,萧鸣意会到陈恪已经把他的单结了,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兜里,抬步往前走,与跟在身边的陈恪阴郁道:“我跟他大打出手的时候,问过他打没打过你,好几次他都没回答我。不过有一次,他跟我说,他宁肯打自己一顿,都不可能打你。” 陈恪听着,想了想,没作声。 许昭华对他是很不错,要不他们也不会在一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渡过了很多在一起的时光,所以,离婚的时候,陈恪认认真真地反思过无数次自己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太无趣,太没意思了…… 他不愿意让一个和他有过很多回忆的人,因为他不好而离开他。但认真想过之后,他发现也不是这样的,许昭华身上也有很多他不喜欢的特征,比如高傲对人不尊重,比如做错事从不承认,比如做事不认真以及不认真遵守婚约…… 但在一起的时候,那是伴侣,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都要在一起的人,陈恪很认真地遵守自己的婚约誓言,爱他、尊重他、珍惜他,直到许昭华要和自己分离。 一如他认真对待他现在的这段婚姻一样,在他和许昭华的婚姻里,他也一直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只是他们的生活态度太不同了。 但这也可能不妨碍许昭华感受自己的真诚吧。 陈恪尽情付出过,所以往前走也从不后悔,他对前夫的这位前夫的话并不是太有感触,没有觉得自己幸运,也不觉得这位新前夫先生不幸。 和王则行在一起久了,他越发认识到,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命运,你不和谁在一起,你和谁在一起,是完全由自己决定的。 他和王先生相差甚大,但两个背景完全不同、职业不同的人能在一起,这就是独属于他和王先生的命运。 萧先生有萧先生的。 评价别人的命运是不礼貌且轻浮的事,于是陈恪只听着,不说话,听萧鸣继续道:“离婚谈判的时候,我要跟你一样的钱,他不给,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配。” 说着,他转过头来,看着陈恪,俊美的容貌上满是悲伤的阴霾和彻骨的恨意:“我恨他。我想撕碎他的心。” 陈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很想提醒这位前夫先生去查一下许家现在真正的底细。但转念一想,萧先生净身出户,没有背负债务,这何尝不是许昭华最后对前任伴侣所做的事。 这到底还是别人的事,别人的命运。陈恪一直没有参与,现在也不想参与——他也很自私,他要保护王先生。 他不能让许昭华和许家知道王则行是他的先生,找上王先生。 所以,陈恪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朝萧鸣又歉意地笑了笑。 “算了,”萧鸣看着跟哑巴一样,无论说什么话也挑动不了他情绪的陈恪,自嘲地笑了笑,道:“你不跟我玩就算了。” “我床技很好的。”说完,他不甘心地补了一句。 陈恪听着,不好意思笑了笑,又点了点头,还是没说话。 他先生床技也很好。他那方面的生活一直都非常丰富和富足,他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并且有时候还需要求饶才能多休息一会儿,不需要向外观看。 他的脸这时稍稍有点红温,萧鸣看着这个气质温润平和笃定、眼神又清澈得就像清水一样干净的青年,看着人家那张温和安宁又充满真诚的脸,最后苦笑了一声,朝陈恪摆摆手,双手揣兜,迈着大步,迅速离开了餐馆的门。 他想利用陈恪让许昭华暴怒…… 但算了,算了。 许昭华不伤害他是有原因的。 萧鸣也一样,他无法伤害一个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还极其尊重自己的人。 第9章 第9章 王则行这日加班,下班到达陈恪的办公室时,陈恪在和正忙完晚餐高峰的员工们在简单进餐,以及给员工发放福利。 陈恪的生意里还有十几家连锁便利店。之前他离婚时只开了两家,现在已经开到十六家了。并且他还有两家超市。超市都是开在居民区的中型超市,规模不大,但生意稳定,每年都能挣一点。 不过这些挣的加起来都没有这个餐馆多,但陈恪从来没有因为它们挣得少就少花时间。对他这个衣食无忧的人来说,他做生意只要不赔,把它做好、以及做好它的过程,就是他经营生活的一部分。 可以说,把一件事情做好,就是他的兴趣和乐趣。 他每次来餐厅都会给员工发放一些自家便利店和超市的购物卡,厨房的,管理层的,服务员的,每个人都有。 每个月的优秀员工还能多得一张两千块的奖励。要是当月的优秀员工是单身,省一点花,加上餐厅每天还包两顿饭,他在晏城就只要花点租房的钱,工资都能攒下来。 陈恪这个餐厅开了不到五年,干了四年的老员工高达60%。也自从员工发现离职的老员工想回来都回不来后,他们离职前也是左思右想,有想回老家发展的服务员最终把老婆孩子接到了晏城生活也没舍弃这份工作,也用他的工资和福利缩紧裤腰带在晏城这个国际型超一线城市养活了一家四口。 陈恪是老板,但他自认为他的生意做得小,小到他可以代替任何一个员工去做他力所能及能做到的事。他有管理人员,但他从来没在员工里隐过身过,该给员工发福利就发福利,该给员工解决问题就解决问题,该自己成为员工的时候他就去替补那个岗位。他很擅长在这些细致的人事物里面穿梭,他在里面能享受到乐趣,这是很多人,尤其跟他差不多年纪和背景的人都不理解的。 但王则行理解。 理解到他哪天要是跟随陈恪去仓库上班,他会穿着简单的衣物,开着装卸车,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帮陈恪整理货物。 他也能在其中感觉到趣味。 他欣赏陈恪处理自己的事情的方式里蕴含的、形成的“美”。 这是一个有余力、有闲暇去发现美、享受美的男人。 陈恪笨,也放任自己笨,只做自己的事,不想多的。所以等到他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多么的了不起、会设计良性的行为去获得情绪满足的一个男人后,他和王则行都已经结婚两三年了。不过,就算等陈恪后知后觉自己的男人很厉害,确实匹配得上他的地位后,陈恪也没有放弃自己对王则行的保护。 他觉得他丈夫厉害他丈夫的,他保护他的,两者可以并立。 跟员工吃完饭,发完福利,陈恪才回到办公室。这时候在办公室吃完晚饭的王则行在用电脑撰写公文,陈恪走到他身后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他打了两行字,才转头亲了亲王则行的脸。 一直肃穆盯着电脑的王则行眼睛还在电脑上,脑子也还在思索公文的措辞上,但他的脸色这时候已经柔和了下来,他依旧打着字,但嘴里吐出来的话异常温柔:“稍等我二十分钟,好不好?” 陈恪点头,头趴在他肩膀上,没有离去,而这时王则行往后退了点椅子,把他拉到身前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低头与只要看着他工作就不会轻易离去的伴侣道:“累了就睡一下。” 陈恪已经熟练地双脚一蹬,蹬掉了鞋,盘腿坐到了王则行的腿上——他跟王先生有一点身高差,并且两人的身形也是有一些差距的。最初他为这个累坏了,身体也有些负荷不了,但最初的适应过后,剩下来的全是好处。 比如,有着冒险家体格的王先生有着可以负担他体重的力量和体型,并且从来不觉得陈恪在他身上是件有压力的事,他容纳陈恪,就像大拳容纳小拳一样,不止包涵,还带来了容纳性的保护。 陈恪其实是到王先生身上,才明白了一个人为什么应该要去属于另一个人的那种理所当然感——也好像只有这样,两个陌生的人突然在一起,才称得上为爱情。 没有这种致命的吸引力,似乎都不应该称之为爱情。 陈恪得到了他的爱情。并且,每天都沉浸在其中。他就像一只住在粮仓里的耗子,每天有着说不出来的心满意足。 就如此刻,他盘腿坐在王则行的腿上,侧头挨着王则行的胸口,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男人身上那淡淡的带着家中沐浴液和洗衣液精油混和起来的独特香味,他安心地闭起了眼,听着指尖敲打键盘的细微声。 间隙,有炽热柔软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第10章 第10章 陈恪每天的日子都很平常,工作日就去工作,双休时就和王则行在一起——不管是呆在家里,还是出去走走,他都随王则行的意思。他的话只要待在王则行身边就好。 除了做事有自己的风格,陈恪并不是一个有很多爱好的人。他其实也不黏人,不管是在父母家里当孩子的时候,还是在第一段婚姻里,他并不是一个非要和谁在一起的人。但习惯这种东西,就是你一旦放任自己喜欢就会形成致命的依赖,陈恪就非常非常喜欢和王则行待在一起,很黏人,除了工作时间外,他黏王则行黏到除非王则行去出差不能带上他,要不只要是王则行能让他待在身边,他就会跟在人身边寸步不离,登山航海从不在话下,就算害怕也会去。 好在婚姻的建立就是让两个没有关系的人合情合理地待在一起,婚姻的真谛就是围绕着两个人去展开生活。尤其对于他们没有孩子的同性伴侣来说更是如此,结婚就是“我的生命中多了一个你”,由此多了一份爱,有一份一个有人参与、一起克服生命缺陷的生活。 陈恪在父母家人那里向来都是很独立的,他两段婚姻都没有让父母参与。尤其第二段,他保持了全面性的独立,因为不像许陈两家有交集,他和王则行的婚姻里,双方父母都不住同一个地方,而他从来不去打扰父母的生活,他父母也在确定他和王则行过得很好之后很少来打扰他,他们对陈恪没有做到偏爱,但对孩子做到了尊重。 但这次许家的事太大,所以陈太太在跟先生商量过后,跟儿子打了电话,希望这个周末能请他们夫夫俩吃一顿饭。 陈恪和父母之间很客气,这种客气来源于为了家业的太平,陈氏夫妇很早就跟陈恪说家里的事业跟陈恪没有任何关系,陈恪只能获得一些钱和几处物业的产权,但家里涉及到公司的股权和投资,他没有任何继承权。甚至为了保证家里的孩子在早年就确定继承权,不用把精力放在你争我斗上,他们在陈恪成年后就让陈恪签署了放弃了继承权的法律合同,这确实让陈恪的姐姐和哥哥在很早的时候就确立了他们的事业,把陈家的公司打理得很好,让陈家的公司遥遥领先于以往他们的同行竞争者,但不可避免的,他们也确实把陈恪隔绝在了外面。 陈恪当年和许昭华结婚,他们甚至是松了一口气的。陈恪的姐姐哥哥那时候刚上班不久,都给弟弟送了大礼,陈家父母更是多送了儿子一处物业,那三处物业后来被陈恪用来开了便利店。 说起来,陈恪的自卑跟家庭还是有些关系的。就算后来他理解父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不被偏爱的孩子很难消除掉心中那种我不可爱、我不被选择的挫败感。好在生活一直往前走,他离婚又谈了新的恋爱,又结了婚,好的生活给了他新生,覆盖掉了他屡次不被选择的无助和悲伤,这时候再和父母相处,那种谨慎和不适感就已经没有了。 他也真正成熟了。 以往他是不去父母家里的,哪怕双方见面都会约在外面,但这次听妈妈跟他商量吃饭的地点,他跟母亲道:“我好久没回家里看过你们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这次我和王则行来家里吃饭吧,您看好吗?” 陈太太乍一听,都愣了一下,紧接着她忙不迭道:“好好好!我这就去跟你爸爸说!你从小爱吃你爸爸做的烧鸡,我让他给你做!则行北方人,他喜欢吃烤羊排是吧?” 妈妈说的话很快。她平时是个很优雅很有腔调的人,很少有语速说得这么快的时候,也很少在陈恪面前这么失态,历来保持着作为母亲的理性和威严。 母子俩很久不亲密了,陈恪记得他小时候不到十岁,就知道妈妈不会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后,就收回了对妈妈的期望。如今他已长大,无论是心境还是情绪都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了,他这时候就算意识到他母亲现在对他的特别,实际上是因为他先生是王则行而起,并不是母亲爱他,他也一点没有因此感到失落和不甘,心中只有一种这一切都很顺其自然的感受。 他是和王先生结婚了不假,他妈妈这样对他也不假。 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他接受就好。 这就是王先生所给他带来的。 “他冬天喜欢吃羊肉,现在天气有点燥,今年气温又有点高,他偶尔才会吃得口味重一点。妈妈,你做西餐就好,他也吃得惯。”陈恪在这边不疾不徐地跟母亲道。 他们家是他做饭,两个人又日日呆在一起,彼此什么状态都非常清楚。王先生前两天吃的味道有点重,接下来就要清淡饮食了。 “好好好,那我拌点沙拉。明天中午十一点的午饭,你看可以吗?” “可以。” 陈恪挂断电话,就和身边星期六在家里休息也还在看公文的丈夫道:“你想送我爸爸妈妈什么?” 去他爸爸妈妈家里吃饭,是他昨晚就和王则行商量好的,现在约好了时间,陈恪想的是丈夫要带什么礼物去登门吃饭,他好等下去拿。 王则行没先回答他,而是把腿上放着的公文往沙发上一推,朝他张开了手。 刚才在站着接电话的陈恪一见,就把此前因为正在做饭穿的的围裙解掉,顺着王则行的手势,双腿跨坐在了王则行坚实的大腿上,抱住了王则行的脖子。 两人的唇立刻沾在了一起。 王则行的大手摸到陈恪的背时,稍稍用了点力,陈恪喘息了两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但在另一只大手揣进他的裤子里时,他呻吟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温顺地倒在了王则行的身上。 第11章 第11章 陈恪在父母家家门口一下车就见到了大姐陈御和二哥陈栋。昨晚他父亲还特地打电话过来问了陈恪家宴能不能让大姐和二哥参加的事,所以陈恪见到他们也没有奇怪。 其实从家里三姐弟的名字上看得出来,陈恪在陈家的身份自一开始就有点尴尬。长姐是陈家的第一个孩子,被赋予了重爱,女孩子被起名为“御”,就是父母就是希望她能驾御她的命运;二哥叫陈栋,不管是国之栋梁,还是家之栋梁,他也被父母寄予了厚望;而陈恪名为“恪”,是恪守本分也好,还是恪守规则就好,陈恪落地的名字就带有约束和压抑的成分。 陈恪也被那种无形的束缚自小压得不敢表达自己,他小心翼翼,自卑谨慎,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活成这个样子,所以他在沉默中用自己的方式形成了自己的生存策略——那就是不顾一切远离压力源。 他初中就自主选择开始读寄宿学校了。 所以他跟父母不亲,跟长姐和二哥也是不亲的。后来也有一段时间他长姐和二哥可能想跟陈恪亲近,有意跟陈恪联系感情,建立情感链接,但陈恪不习惯,加上那段时间陈恪正好跟许昭华要结婚,敏感的陈恪意识到他要和许昭华结婚如释重负的不止是父母,姐姐和哥哥也是如此,他对亲情的那点期待也就没了,开始真正的恪守规则和本分,不去放任不恰当的欲望的沉沦。 陈恪是个过度敏感想得多说得少的人,他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都是在漫长的思考当中过来的,也正因为他喜欢思考和反思,想过无数的道理,给自己寻找到了无数的解释,这让他的童年和少年过得不太愉快之余也救赎了他,在父母不要他,许昭华也不想和他继续下去的一关关的难关里,他还是靠着自己的那口气撑了下来,顺便等来了欣赏他整个人的王先生,和王先生一起去建设成立生活。 “爸爸在院子里煎肉……”看到小弟上来,陈御瞄了眼从驾驶位那边下来的王则行,见二弟上去了,她没有跟上去,而是走到陈恪身边,和陈恪温和道:“今天是爸爸和妈妈主厨,家里佣人都放假了,就我们一家人在。” 陈恪顿时朝长姐露出明朗放松的笑来,眼睛眯成了弯月。 他很谨慎,哪怕带王则行和父母在外吃饭,也会选择非常隐蔽的场所,也从来不带着王则行和父母一同出现在外人的视野里。并且他在外跟王则行走在一起他都是戴口罩和墨镜的,往往都会穿一身宽松的黑,与他平时的穿衣风格完全不一样,哪怕他父母在外面要是碰到这种装扮的他,都很难认出他来。 所以他今天选择在家里吃饭,有一点原因是来父母家里看看,更多的,还是为了不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任何人联系到他和王则行的真实关系。 他心细如发,管理家族企业的长姐也绝不是一个粗心的人,陈恪很喜欢长姐的话下透露出来的给他的安全感。 他很少在家里人面前、陈御面前露出这样毫不设防的笑来,陈御看着小弟明显不同于往常的容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她和陈栋从小对弟弟还算不错,没有刻意欺负过陈恪,但他们总是跟这个小弟隔着点跨不过去的距离,以至于陈恪再次结婚都三四年了,他们作为和他同一个父母亲的亲姐姐和亲哥哥才知道他又结婚了。 “你们最近忙吗?”陈御回头看了看后面正在交谈的二弟和小弟丈夫,回过身继续问陈恪。 “还好。大姐你呢?” 陈御点头,正要跟小弟说“也还好”时,突然听到后面的王先生喊了她弟弟一声:“宝贝?” 陈恪立马停下了脚步回身,仰起了头看向伴侣,脸上带着丝询问。 这时,王则行已经二步并作一步大步朝他走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腰之后,朝陈家大姐点了下头,才低头跟陈恪道:“我刚才听说你在家里还种了一棵葡萄树?” “呃?” 陈恪没反应过来,又听跟上来的二哥笑着和他道:“不记得了?西园子小树林铁木丛边上的那一棵?我记得你刚种下的时候天天去浇水。” “还活着吗?”陈恪有点小疑惑。 他是种过,但那年之后不久,他就去寄宿学校了。放假回到家里,也很少再去那边的树林,因为他跟二哥之前问起来这棵树的时候,二哥跟他说树死了。 陈恪去往寄宿学校之后再回到家里,“我是这个家的客人”的感受就更深了,所以他从此之后很少在家里走动,对老宅的一切都保持着客气又礼貌的距离,甚至对自己从小长大的卧室都没有了归属感。 他很孤独的。 但还好没有一直孤独下去。 “还活着,我之前以为它死了,前段时间我去看,它活得好好的,我听管伯说,它每年都会结很多葡萄,虽然小,但很甜,现在它就快要熟了,太阳晒得足的地方有些还红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陈栋带着笑看着小弟,维持住了刻意放低的姿态。 “好。”陈恪马上点了头,道:“我们跟爸爸妈妈打声招呼就过去。” 说着,他转身就往家里后面的院子走。这时候,他转过身来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王则行看着,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亲了一下。 仅一下,脑子里正在理智分析二哥动机和意图以及自己的应对措施的陈恪下意识地就笑了起来,然后他在王先生撸着他头发的大手施力当中,抬头看着王先生软绵绵地道:“不要弄乱我的头发。” ps:周末快乐我的大小宝贝们!!! 第12章 第12章 王先生又揉了把他的头发,深深地笑了起来,眼底有亮光闪出。 陈恪也跟着傻笑。 他结婚早,但这并不是他以前真的信任爱情。 跟许昭华结婚,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认识,在成长过程中,两个人经常玩到一块儿去,许昭华在许家那样的巨富家庭当中做孩子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陈恪对他碰到的境遇很容易联想到自己,在许昭华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出现在许昭华的身边。久而久之,当许昭华需要他到想和他结婚的时候,陈恪也觉得这样未尝不可。那对陈恪来说,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事情,这里面有没有心动,有没有这就是我的追求我的爱的感觉,那都是没有的。 学会爱情,学会体验爱情精髓,是和王先生的事。 因此,他也一直在遵循本能和王先生相处——但碰到对的人的正常发展是,哪怕你认为自己都是笨拙的、慢半拍的,在爱你的人眼里,全是可爱和纯真。 那是一段超出陈恪经验的体验。 陈恪看到了此刻王先生眼里的亮光,他也闷笑不已,主动牵着王先生的手,走在前面,带领着王先生往家里后院走去。 身后,王则行和跟过来的陈家姐弟笑道:“那年陈恪几岁?” 那年陈恪11岁,非常青涩。 这年的葡萄树下,32岁、将近33岁的陈恪先生站在葡萄树下跟身边身材高大踮高脚尖摘葡萄树顶尖最红的那串葡萄的王先生说:“看着还不红呢。” 葡萄树,可能还得过一两个月才熟透。 身材高大、在正经场合庄严肃穆得哪怕扯动嘴角都像发动战争的王先生毫无风范地又踮了踮脚尖,把那串绿中带点红的葡萄摘下,捧在自己的手心给他看:“等下给你加点蜂蜜打杯果汁。” 陈恪凑过头去看:“里面还有籽。” “我挑出来。”王则行根本不嫌事多麻烦,他乐于给爱人做一些看起来非常繁琐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人认为没有意义,但对陈恪不一样。陈恪会把自己为他所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记在心里,然后在更大的事情上回馈给自己。 比如,他只是为爱人的时间调整了一下自己休假的时间,而爱人回馈他的是,哪怕是他们旅行当中王则行接受到紧要的工作任务,王则行的这个爱人的第一时间就是给自己收拾工作工具,而不是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爱得一直很紧凑很具体。他们每一天的生活被工作和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衔接着,但从来没有因此断层过。 没有这般爱过之前,王则行认为他的生命和成就都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只有和陈恪在一起后,王则行才学会了,把两个人当成一个人去考虑、去奉行,去认同世俗感情、家庭,拥有它确实应该存在的必要。 要不就算上面的领导有卡他不成立家庭不给他升职的非政治考量因素,他也不会执行这个规则,只会一如既往用实际的能力向人彰示:我行,我上。 但人嘛,总有年轻时候不认同的一些既定陈规在后来会打自己的脸。王则行在和陈恪约会、确定这个人就是自己深爱并且可以结婚的伴侣后,在和上级开会的时候遭到上司的调侃也毫不在意,还会跟老上级赞美伴侣:“您要是有机会见到他就知道了,非常认真又有态度的一个男孩子,长得又帅,我很幸运他给了我一个遇见幸福的机会。” 老上级当时哈哈大笑。 事后根本不把他的话当玩笑话,王则行的这个老上级在访问晏城之时,带着夫人约他们夫夫吃了一顿饭,那天从来不主动加人联系方式的老上级夫妇主动加了陈恪的联系方式。 不管王则行未来的发展趋势有多高,能让到了一定高度的老上级夫妇认为能保持私人联系方式的人凤毛麟角,但陈恪至今也没有跟老上级夫妇二人联系过一次,哪怕这个老上级在年初成为了最高领导层之一,陈恪也没有发去祝贺。 陈恪根本不关心这些。他认真工作,在认真工作的年尾会盘算他的收入,再把收入的至少三分之一,投入到公共慈善领域;再把三分之下,投入到员工福利;然后再把三分之一,投入到他保护自己和王则行生活领域的范畴之内。 他认真到有点傻了。 但这种傻,是王则行喜爱、并依赖、乃至现在,有点依靠的。 他个子高,但他知道,哪天天塌下来,个子矮的小陈先生,会把他揽到身后,举起双手,顶起那块破了一大块的天。 王则行当然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他是一个男人,他是被陈恪先生选择、以及爱慕的男人,被恋人爱恋着、依赖着、崇拜着男人不可能有放符自己不行的地方,这时,从来只忠心爱慕着伴侣的王先生继续和怕他麻烦的陈先生道:“就放一点点蜂蜜,你看着我放,酸酸甜甜的,等下你就着它多吃两块肉,你最近蛋白摄入少了,还瘦了两斤,不好,我们稍微重一点点,这样你健康了,我担心就少了。” 说着,他揽着陈恪的脖子在陈恪上大亲了一口,低头抵着陈恪的额头道:“我在看着你的体重,还是要多吃一点,不要管别人看起来你美不美,你健康你舒适最重要,就像你看我一样。” 你就像重视我一样,重视你自己,就是最好的。 王则行说完,见陈恪抬起头来看他,那笑眼中的亮光亮得让王先生的心品砰砰跳,以为自己碰到了绝世魅魔的王先生当既快快亲了伴侣眼皮一下,怕当断不断,不断是非更多的陈先生轻声道:“爱你。” 我爱你,宝。 我在。 赶紧的…… 亲我一口,完美! ps:今天主要任务就是要个饭。 第13章 第13章 两人说着话,陈御和陈栋作为陪客,他们原本想自然搭几句话,但还是被两人的相处震惊得完全不敢说话。 小弟不像小弟,王先生也不太像那种积威深重的人。 两个人甜得像在秀恩爱,但他们轻言细语,也不像是说给谁听的,陈御和陈栋站在旁边要竖着耳朵听才能听清楚点内容。 理性至上,至今都没结婚的姐弟俩面面相觑,直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不适合他们的气场。 这把他们震住了,以至于接下来的采摘,姐弟俩都没说话,隔着点距离呆若木鸡,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们,直到参观采摘活动结束。 等回了院子里,王则行真拿葡萄洗好回来,拿小刀熟练地去皮去籽,而他们小弟在征得父母的同意后去家里橱柜拿玻璃瓶和杯子时,陈御坐到了王则行身边,而陈栋走向了烹饪的父母身边。 这时,坐到了王则行边上的陈家大姐看了眼碗里晶莹剔透的葡萄肉,和王则行道:“王先生在家里也做饭?” 基于小弟一直和家里保持距离,尊重他意愿的陈御也不想在言语上和王则行过多套近乎。 这个也因为她和王则行就见过一面,还是在小弟在的场合下引见的。之前她也在被弟弟引见过人后在其它的场合偶然碰见过王则行,想前去打招呼,但被人拦住,而弟弟的这个配偶很显然也没有公众场合跟她认亲的意思,当时看她的神色和跟看见陌生人一样的,陈御从中已经看出,与陈家保持距离不止是小弟的意思,也是这位王先生的意思。 他们今天能来陈家,就是陈家多年恪守“边界”的回报。这可能很大程度上也来源于他们的小弟对陈家尚存的情感。 按陈御对这位联合银行副行长过往历史的了解,王则行是把杀刀,联合银行几次对全球金融秩序大动干戈的出手,这个人都身处其中,而从去年开始,这个人俨然已成为权力中心。 王则行的职位升迁得很快。 陈御充分了解小弟对于他的保护。 但…… 这段关系陈家是肯定要维持的,并且是陈家主动维持。父母那边不好意思出手,她身为长女,就得做出相对应的行动,一不至于让小弟讨厌警惕,二不至于让王则行觉得他们陈家的人太过于薄恩寡义。 他们对小弟也是有一些付出的,比如,世贸中心的那家店,有一半钱就是小弟借父母的,当时小弟开口借,父母当即就给了。 他们也愿意为过往的一些忽视小弟的行为道歉,如果小弟接受的话。 “做一些。不过做得不多。”王则行剥着皮,嘴里温和回陈家大姐。 “是小恪做?” “对。” “你们经常在家里吃?” “一般都是。” “嗯。”陈御点头,她笑了笑,然后道:“他在家里没做过,我们都不知道他会做饭,他很早就去读寄宿学校了,很少在家里。” 王则行笑了一下,没说任何话。 这些他当然都知道。陈恪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他的过去,但王则行喜欢问——他并不是一个不在乎恋人过去的人,他很在乎恋人是怎么成长的,为什么喜欢同性,为什么要和前夫结婚。 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能让他看清楚恋人真正的人格底色。它是天真的白色,还是忧郁的蓝色,还是成熟的黄色,还是活泼的金色,还是带有一点恐惧的黑色…… 天真的时候就保护他,忧郁的时候就安抚他,成熟的时候欣赏他,活泼的时候分外喜爱他,恐惧的时候就把他抱在怀里给出所有的安全感。 爱一个人就要和他的生平呆在一起。 一如陈恪对他一样。 他不说话,而此时,陈御心中那种他好像不太喜欢陈家的感受又加深了一点。她顿了顿才犹豫道:“是他自己选择去的,当时我们都问过他,还开了一次家庭会议确认他的选择。” 王则行平静听她说完,还是没说什么。 他不评价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但一个人,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谁都不会轻易离开一个让他感觉到爱的地方的。 大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孩子了。 ps:谢谢你们的爱与包容。 第14章 第14章 陈御在王则行那边说话,这边,陈栋捻了个小番茄吃着,看家姐跟王则行说上了,他跟在炭炉和餐桌旁边做饭的父母道:“我和大姐这两天审计过了,我们跟许氏那边有十多处物业的牵扯,还有一些共股、共贷,许氏要是破产,我们会有很多麻烦。” 陈父陈母这两年已经退下,事业已经彻底交手给了儿女,但跟许家的合作他们都是清楚的,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经他们的手达成合作的。所以哪怕会让小儿子对他们延伸出警惕来,他们还是让老大和老二出席了今天的家宴。 小兔子不会主动咬人,但同时小兔子的防御性特别强。他会在你打他的主意前,提前一溜烟地跑开。 说实话,如果王则行的父母不是那样的人物,为了以示他们的重视,夫妇甚至觉得小儿子登记结婚那天都不会叫他们。 更令夫妇俩无奈的是,小儿子登记结婚前几天,把借他们的钱还了。 那笔钱借出去也就一年,但在结婚之前,小儿子把它们还了。据陈父后来所知,小儿子为了还他们的这笔钱,还拿物业抵押去贷了款。 之前买新物业开餐馆都没有贷的款,为了新丈夫跟父母划清界限去贷了款。这种暗刀子砍在两公母身上,令两公母这几年都很难受。 儿子把伴侣看得比父母重要,之前小儿子跟许昭华结婚的时候他们不觉得有什么,但跟王则行这次结婚——这滋味他们尝得够够的,有苦难言。 “等下别跟他们谈这个。”陈父烤着手中的秘制红烧鸡腿,摇头道:“他们不可能帮你们,提出来只会让小恪以后更不会和我们接触。” 陈栋拿了瓶水喝了一口,漱了一下口,接着看了家里的门一眼,想起刚才小弟去拿杯子之前来父母身边所说的那句“我能不能使用一下料理机?再到橱柜里拿一个玻璃瓶和几个杯子”,他翘了翘嘴角,平静地跟父母道:“我估计他心里现在恨不得把原本竖在我们之间的那堵墙里外再竖两堵铜墙铁壁,不管谁攻都攻不破。” 闻言,陈父陈母同时抿了下嘴。 在切果盘的妈妈开口了:“可以了。他提前跟我们打招呼了,怎么处理,是我们自己的事。他有自己的家庭要维护,就像之前你爸跟我维护我们的家庭一样,都有取舍,谁都只顾得了自己最爱的。你不要觉得他欠你的,他没欠你,你和姐姐一直都是受益的那一方。” “我没说他欠我!再说了,偏心的人不都是你们?我和大姐不也说过不公平?”被母亲批评很令陈栋不快,下意识就反驳道。 “但你们不是默认了?不要阴阳怪气了,嘴闭紧点,把他们当贵客招呼。”二儿子是唯我独尊的人,因为小儿子是自家的人,二儿子还是有点摆着哥哥的谱,有点下意识不想摆正自己的位置占便宜,陈母心知肚明。 但小儿子的便宜哪是那么好占的?就是小儿子面对他们的时候还是以往一贯的那副不出声不出气的样子,可他身边的王则行,会允许他们家骑在小儿子身上而不发怒吗?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王则行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从来没有以“儿子丈夫”的晚辈姿态出现过,都是以平等的礼貌的对等姿态在和他们相处。 在此之前,他们亲眼看见他目睹小儿子是怎么跟他们相处的——他那种礼貌客气的态度,一如他们小儿子对待他们的。 同仇敌忾。看着王则行对待他们的模式,夫妇俩只能想到这个词。 距离已经造成,所以他们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去破除边界,拉近关系。 他们生小儿子的时候,认为他是小女儿,他们想要一个女儿但没有实现,所以小儿子生下来的时候他们有些失望,失望之余,又因为小儿子内敛安静的性格很容易被忽视,再加上工作忙,保姆带他带的多,而保姆带他出的事故也多,不是摔破了脑袋就是摔断了手,他们也都是以再换一个保姆草草结束此事。他小时候也经常来他们房里找他们想和他们一起睡,最终也是被他们送到新保姆手里。久而久之,他不再找他们,甚至小学一毕业,就自己提出要去住寄宿。 有时候夫妇俩甚至觉得,如果小学有得选,他甚至可能会在小学的时候就会去寄宿,而不是留在这个家里。 更令他们无奈的是,他们其实之前没反思过过去。只是小儿子找了王则行,他们一下子感受到了被抛下的感觉,他们这才回忆过往,复盘原因。 小儿子跟许昭华离婚那次,小儿子搬出许家,他们也只是打电话安慰了几句。 夫妇俩蓦然回首,才体会到他们对小儿子的残忍和冷酷。 他们也是有原则和尊严的人,不可能因为小儿子打了个有权有势的伴侣,就不要脸地放低姿态去攀附。过往已经无法弥补挽回,那么就在小儿子定下来的框架里继续这段亲缘,而不是逼迫他无视他的意愿,这就是他们目前所选择的能做的。 “就当这一次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别忘了,这是你们第二次见你们弟弟的伴侣。如果想要有第三次,第四次,管好你的嘴!”陈母警告地看了二儿子一眼,解开身上的围裙,端起果盘往长桌那边走去。 中间,她等了几秒,等拿了瓶子和杯子出来的小儿子走到身边,与他一道往长桌走去,嘴里温和平常道:“饿了吧?” “不饿,我们今天起得晚了一点,吃了点早午饭才过来。”陈恪嘴里如实跟母亲说着,眼睛则已经看向了朝他们看过来的王则行。 王先生先朝母亲点了一下头,转头就冲他笑,陈恪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加快脚下步伐,小跑着朝他的伴侣冲了过去。 一如之前无数次一样,只要看到王先生,他就想马不停蹄地冲进王先生的怀里。 第15章 第15章 陈母说当这是一次简单的家庭聚会,但如果简单,陈恪夫夫俩也不用过来了。饭桌上陈父还是跟王则行确认了下许氏破产的可能,王则行给了确切的回复,接下来陈家大姐还想细问,但被父亲的眼神盯住,咽下了到了嘴边只差一点就说出来的话。 后面直到吃完饭,陈恪主动提出告别,陈家也没有再问出跟许家相关或者别的敏感话题来。 但陈恪也没有久呆,饭罢就要走,陈父陈母有心亲近也无力,由着主动提出送人的二儿子送二人离开。 陈御没去送人,和父母留在院子里收拾盘杯碗盏,听他们妈妈长叹了一口气。 “也没办法。”陈御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复杂情绪,嘴角往上一翘,没有笑意地道:“妈妈,你和爸爸做得也对,过了就不好看了。小弟也好,王先生也好,都是明白人。” 如果小弟的伴侣不是王则行,他们家还是会和小弟保持那种淡淡的,想起来才会过问一句的关系。 这时候非要扯什么亲情和爱的大旗,双方都难堪。 “哼。”陈母听着,略带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她心生埋怨的时候,也觉得小儿子太绝情。但这只是她一时的情绪和想法,更多的时刻,她知道是他们无情在生。 更残酷的现实是,如果小儿子现在身上没有他们都看得上眼的价值,他就算来控诉他们的无情,他们只会当小儿子不懂事,认为该给小儿子的已经该给了。 不在意就是不在意,控诉也只会惹来厌烦。 就像他小时候,面对他的求助和眼泪,他们会也会把他送到保姆手里,不会心软,心里头还隐隐有些小孩子不听话不懂事的烦躁和不悦。 小儿子从小就聪明,也从小就学会了用“出局”的方式离开了这个家,这时候要是用情感去压制控制他,双方之间那点靠生养之恩维系的亲缘就会断得彻底了。 他很小的时候,也许从他初中就去读寄宿学校的时候,就采用了“离开”的方式去他处继续他的生命,他不会是那种在父母面前拼命展示自己的价值、用讨好父母来证明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的孩子。 他早就弃用了那种可怜巴巴的方式。 他也从来不是个可怜人,虽然他沉默、安静、温驯。 “就这样吧。”陈母又自我解嘲地笑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仔细收拾残羹冷菜的丈夫,“你觉得呢?” 陈父点点头,没看妻女,看着手上刚清理好的白盘,淡淡道:“他刚才从头到尾都很警惕,不像在吃饭,像在商务应酬。可能连商务应酬都不如。” 他在外面有一次见过儿子和同学朋友吃饭。在小儿子不知道他存在的角落里,他看着小儿子那松弛的身体,随时随地调转过去听人说话的头,那眼眉之间充斥的笑,一言一行都顾盼生辉,耀眼又独特。 他从来不知道他们小儿子这么出色。 也从来没见过儿子在他们面前出现过这副模样。 他在他们面前的样子,倒像是一个克制隐身的下属,没有情绪,没有态度。 “没有爱啊?”陈母笑着问。 陈父终于抬头看她,他嘴角挪动了一下,摇头,回复她:“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孩子对父母的孺慕。 没有被薄待的孩子对父母的不满和怨恨。 只有纯粹的…… 提防和评估,以及眼底深处那绝不允许人过线的坚决与冷酷。 车子一驶离山腰陈宅,放松下来的陈恪当即就长舒了一口气,引来了旁边丈夫的发笑声。 陈恪也笑着朝他看过去,毫不在意被丈夫取笑自己的紧张,他笑着道:“事太大了,我怕有些分寸我和我父母都把握不好。” 毕竟是涉及到切身利益,陈恪也没把握一家四口齐上的家人会不会撕破之前双方从来没有明说过的默契,明确提出希望得到王则行的帮助。 帮是不可能帮的。并且,难堪一旦出现,陈恪和陈家就得有一个比较明显的不同于过去的相处方式了。 陈恪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但走到那一步也无妨。 只是,不走到那一步,陈恪觉得对父母长期的帮助更大一些。他不是个爱恨非常明显浓烈的人,也不擅长处理强烈的冲突,他习惯容忍,消化,用无声无息的方式,去和一切尽可能的和平共处。 这是他从小在陈家习得的生存方式,已成为他的生存本能,很难被改掉。 他和他丈夫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下山的路有些狭窄,王则行手握方向盘,还是抽空瞄了配偶一眼,再看着前方也笑着道:“他们也很紧张,很多次话到嘴边又咽下。这顿饭我们吃得都不轻松。” “宝贝。”王则行的话说完,又喊了陈恪一声。 “嗯?”陈恪鼻子发出声音,头偏着枕在椅背上,长腿也放松地往前伸着,嘴角带笑,目光柔和,看着开车的丈夫。 “你成长得很棒。” “嗯。”陈恪点点头,凑过头去,在王先生的肩膀处轻吻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开车的王先生又说:“不过,你早就不用一个人自己给自己打气,自己给自己争气了……你有我,你不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做在前面。” “你可以更依赖我一点。”在下山的车向平地转弯驶入正道的那一刻,向右看道的王先生也看向了同一边的伴侣,他微笑着,笃定地朝伴侣道:“我是为了成为你的依靠才向你求婚,我是为了让你更幸福一点而来,我需要你给我更多的这样的展示我对你的感情的机会。” 车子驶向了正道,往前开,王先生的脸也面向了前方。 刚才王先生说话那一瞬间因为王先生的话有一秒间心脏漏跳的陈恪又放松了身体,他把已经很靠左边的身体又往左边挪了挪,又靠近了丈夫一点。 他总是这样。 王先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地向人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他早在这个人的身上尝到了那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偏着头,痴痴地看着王先生,什么话也没说,尽情地享受着这种被爱的感觉。 他需要爱。 他一直都是需要爱的。 所以,他一次次地向外伸手…… 然后,一次次失败。 直到…… 有一个人,接住了他,为他的幸福而来。 ps:端午节快乐,我最亲爱的老同学们!真心希望你们安安康康,万秽不近!希望不管生活多么的磨人,你们的心里也永远都怀有爱意,你们对他人的,他人对你们的,哪怕没有人专门为你的幸福而来,也希望你们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很多陌生的友善的人,比如我,希望你健康,幸福。 第16章 第16章 半个月后,陈恪在各大信息平台上看到了前夫和新任丈夫即将举行世纪婚礼的消息——各大平台为这个消息配出了非常缤纷浪漫的页面。尤其许昭华很英俊,男明星也帅得阳光,一对新人在页面上笑得就像“爱情”的代名词,令不少人发出了“不相信爱情的我今天终于相信了爱情”的评论。 喜讯无处不在,陈恪只要打开任何一个平台都能看到这对新人的欢颜。说实话,这一刻,他稍微有点能理解萧鸣的感受。 如果换他现在过得不好,也会嫉妒吧? 但现实是陈恪知晓内情,也知道成年人的爱,是对生活的了解,是对日常的耐心,是对人性的敬畏,长久的爱需要维护、经营、以及自我克制,要不然,“爱情”只是一个一些人在对方身上实现变现以及掠夺的好用工具,是一个名头最好听的“诈骗”手段。 但一般人很难区分情绪与现实的区别,或者说,不区分也是他们选择的生存方式。两个人在一起,必然有在一起的理由。所以陈恪也没有觉得这场婚姻里那位男明星是很无辜的受害者,因为按男明星用第三者的方式进入他人的婚姻的择偶途径,他不栽在许昭华手里,也会栽在另一个类似许昭华的人手里。 而前夫选择一个“钱袋”来为自己的家族企业兜底,陈恪还是有些唏嘘的。他不遗憾他和许昭华没有走下去,却遗憾少年伙伴最终步入了这种生存模式。 陈恪离开了陈家,离开了许家,一次次接受自己情感上的匮乏和失败,一次次地如实地住在现实里去工作和生活。他没有和令他溃败的人纠缠,从童年到少年、青年一贯如此,他没让自己去凝视深渊,没有住在深渊里,没有在深渊边上徘徊,他把这些时间用来离开,平常地去工作建立只属于他自己个人的生活,他是没有成为比姐姐和哥哥乃至父母更耀眼的人,他没有与他们沾边,但他按自己的路径得到了一个完全是他自己的自己。 他的生活不由谁成全,也不由谁牵制。 而许昭华成为了深渊,也即将背着自己的深渊,把别人同化成另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将一辈子活在深渊里。 陈恪短暂地为那个在他们少年时候说要和他去这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去看一看的少年恋人感到悲伤。 那个时候的许昭华许少,对这个世界还有着单纯的向往和追求,那个时候他意气风发,轻松又热烈,真的就像朝起的阳,灿烂又蓬勃。 后来乌云笼罩了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散去。 他染上了父辈的混乱,并接过了他们的罪恶,连同自己的罪恶,再往下沉。 新闻过后,就是许昭华的世纪婚礼。那天是星期六,陈恪一如之前的计划和王则行赴了一个王先生朋友一家宴请的约。 那位是王先生的挚友,知道陈恪的真实身份,在两个家庭的人共同烹饪食物的时候,他越过中间的王则行,凑过头来肆无忌惮问陈恪:“报道上许老板跟他老公求婚的戒指是从危地拉女王皇冠上拆下来的紫罗兰大钻,当年他跟你求婚是什么戒指啊?” 王则行一听,瞥了好友一眼,当即扭过头来就看陈恪。 伴侣与朋友一同吃瓜。 陈恪哭笑不得。 王先生追求他的头一年,那是什么也不问,一年过后,什么都问,中间的那点矜持从此消失无踪,从来不觉得需要给伴侣的过去一点消失的空间,只要逮着机会,不管是自己创造的还是别人创造的机会,他都要实现一点获取陈恪过往信息的目标。 现在朋友好奇的,就是王先生好奇的! 这么私密的事,陈恪是真没跟谁说过,也从来没有回想过。这时候伴侣朋友问起,他还想了想,才在王先生觉得他想的时候过久的挑眉中回道:“没有戒指。” “哦?”朋友顿时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转头就跟王则行道:“没有戒指的婚姻呢,这得有多爱啊?” 他只差把“打起来”喊出来了,这惹得他对面的他伴侣在他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警告他:“你再搞怪,信不信我先抽你?!” 朋友不信,不服气地嚷嚷:“他刚20岁就结婚了,一个年轻人,如果不是真爱,谁想不开人生刚刚展开就去结婚啊?” 他躲开他老婆狠狠抽他的手,不忘继续挑拨,“则行跟你求婚,那可是提前半年就定制戒指了,求婚那天紧张得跟我说害怕你拒绝!他转化掉恐怖分子的全部虚拟资产被人暗网下追杀令也没见他紧张过!” “那这个我挺紧张的。”陈恪被他说得紧张地、尴尬地笑了笑,跟他道:“当年我不紧张,我和许昭华从小就认识,相互陪伴了很久,那个时候他妈妈去世,他需要我,我也觉得我想要一个家,我们就自然而然地结婚了。但离婚的时候,他把所有能给我的都给我了。可能就是因为当时我们都年轻吧,我们离得其实挺平和的。” 朋友搞怪的神情没了,渐渐严肃,他想了想道:“那一年许昭华的母亲走了吧?” 陈恪点头。 外界至今都认为许昭华的母亲是因为癌症末期走的,实际上,许昭华的母亲是自杀走的。那一天的白天,许昭华父亲20岁出头的小情人来到了许昭华母亲的病床边上笑语晏晏地说了很多看似安慰实则嘲讽许昭华母亲一无是处一文不值连老公都留不住的话。 50多岁的人,被一个20岁刚出头能当自己女儿的女性嘲讽,许母当天晚上就用她呼吸机上呼吸管道的管子扼住了自己的喉咙,面容狰狞,带着她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恨意走了。 陈恪至今还记得那天早上他接到许昭华的电话,赶到医院,许昭华溃不成军的样子。 狗血的是,陪许昭华走过那个阶段的陈恪,没过两年,遭到了许昭华的情人用一模一样的方式对待,而许昭华的选择是与他离婚,和那个来到陈恪面前羞辱陈恪的男子结婚。 陈恪当时唯有沉默。他的沉默里,自我羞耻感是很少的,他困惑的是,他爱的人,他爱的少年伴侣,为什么要沿续这种方式。他当时恐惧不安的不是他自己的未来,是许昭华的。 他试图去跟许昭华讲不要这样,但许昭华不见他。 避而不见后,就是物质上的松绑——事实上,按许昭华的为人来说,他能这么做,想来当时已经是极度愧疚了。 没有人能改变另外一个人,爱也不能。爱只能滋养一个本来就信任爱的人。这是陈恪后来认识到的,他不责怪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也不责怪许昭华不爱他,每个人都只能成为自己,所以他不等朋友再说话,继续道:“我们彼此需要过,我觉得那确实是爱情,可能比爱情还重一点,我们俩在小时候相互陪伴过,友谊也是我们之间曾经存在过的最重要的感情。” 王先生脸色很不对了,他偏着头看着自己,那惯常威严的压迫感极强的脸上全是委屈,似乎因为陈恪的话他现在已经心碎了,眼神里都充满了忧伤,陈恪无可奈何地笑,摘掉右手的手套,摸上他的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道:“不一样的,我和他的情感从来没有交集过,我们都是在各自自以为是地爱着或者不爱着,我也许看到了他,但他没看到我。他不爱我,他没有爱的能力,他也没有控制自己的能力,你不一样,你爱我,你看见我,你为我做计划,你为我定制戒指,你为我构建生活,我是你的宝贝,但从来不是他的。” “哇哦!”朋友听了,扭头就对着他老婆:“妹妹,这个好,这个我也要要!” 他老婆听陈恪的话听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听他发出怪叫声,手里的刀子当即就舞了起来:“你妹不要!你妹只想灭了你!闭嘴吧你!” 为什么别人家的画风那么的正常,那么的有情感,换到她家,就成瘪犊子的搞笑剧了呢。 第17章 第17章 前夫万众瞩目的婚礼过去了一个星期,余韵基本上就散得差不多了——各种讨论再热切,也没有哪个人或哪个事件能当永远的焦点。 只要时间不定格,总有新的事情发生。就如再厉害的王侯将相,也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个人的生命的一生,不管光鲜还是普通或者卑微,都是由当下的每一刻组成。 而每一个活得平静温暖的当下,就会组成平静温暖的一生。 这是陈恪的生命观。 伴侣的生命观比他的要豁达很多。王先生的生命观是应对生命的挑战所带来的每一刻的感受,好的坏的,都是他的人生每一个阶段的主题曲。 陈恪的人生观偏保守守成,王先生则偏向喜欢冒险享受刺激。陈恪欣赏恋人的特质,就像人会向往自己所没有的特质一样,会为他人身上自己所没有的胆大肆意着迷,然后为沉迷买单。 陈恪的买单也带有他自己的性格特征,他保守,所以在和王则行注册那天之后,他就开始以“王则行配偶”的身份开始了他的人生规划和财务规划——所以就算哪天王则行没有钱也没有权,他也会负责好他们夫夫俩好的后半生。他每年都会严格遵守他的生存理念存一笔家庭托底资金,以供伴侣的不时之需。 他是有钱的。他挣的不少,花在公共领域建设上的钱也很多,但他和王先生花的很少,所以他攒的也不少。他时常搭公共交通工具上下班,家里唯一的一辆豪车是王先生婚前买的,开的时候很少,加一箱油能开两个月。王先生通勤由单位司机接送,他们的住宅由王先生单位提供,家里食材食品由陈恪从自己的超市买来带回。 陈先生算过,有时候他和王先生一个月的开销,除去那些由他们的身份带来的隐形福利,他们两个人实际上的花销还不如一个天天加班必须自己花钱吃外卖购买各种精神安慰剂的上班族。如果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家里有孩子还有没有福利保障的年迈父母,这种家庭的开销,甚至要比他们一家两口的开销大好几倍。 幸福不能比较,一比较,从出生到结束,人人都能看到不公平和自己的缺失。但幸福也不能不比较,不比较的话,没有人感恩,更不会有人会反思。 陈恪觉得他一生走在比较正常的路上,就是他那种反思怪的性格,让他知道自己了自己真实的位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知道…… 他在什么样的时候,该如何去对待身边的一切。 他爱王则行,是因为王先生,在选择好自己这个半途出现的人后,把自己放置到了个人的情感、人生前面考虑。 他现在对前夫的人生境遇不发一词,是因为他把自己具体的人生,放在了自己的每一个当下上面。 他要保护好王先生,保护好自己,保护自己所能感受到这世间温暖和爱意的处境。 为此,他选择不惜任何代价的守卫。 他只有这短短的一生,他必须为自己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许昭华在婚后的第八天,也不知道在没有度完蜜月的这一天,堵在了陈恪在自家超市的后门。 陈恪当时穿着超市的工作服,从刚从仓库拉来一批货的面包车下来,他之前就在车上看到许昭华了,所以他停好车就朝许昭华走了下来。 许昭华穿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看到他过来,猛吸了一口嘴里抽着的烟,接着,在陈恪到达之前的两三步之前,他迅速把烟扔到地上,用脚掐熄,并且,弯腰把烟头捡了起来,迎接到了在他面前站定的陈恪,非常淡定地把烟头往他牛仔裤里前头的兜里塞了进去。 一如以前。 陈恪为什么会跟他结婚?正如现在。 许昭华会做很多陈恪喜欢的行为,哪怕不愿意,他也愿意遵守陈恪的喜好。 只是,他不遵守陈恪的尊严和需求,因为陈恪的尊严和需求,高不过他自己本人的。 王先生不一样,拥有生杀予夺大权的王先生会在涉及到陈恪尊严、生存底限的事情上格外认真,哪怕陈恪不在乎,但王先生也在乎得要命。比如,每年必会到账的家用。 一个从小被虐待成了习惯和习性,不被爱的人,就会惯向那些偶尔给予自己温情的、被爱的妄想的人不断不断地不舍与靠近——好像自己征服了这种人,就征服了从小不爱自己的父母,从此觉得自己是完美且被爱被选择的。 为达成这种妄像,不惜沉沦。 陈恪从不沉沦。 他清楚知道,他爱许昭华,是因为他想给许昭华温暖;他不爱许昭华,是因为他认为这个人已经不需要他的温暖。 到如今的不爱,是真正尝过爱的他,已经知道,旧日年少的恋人,还在过去。 他长大了。 年少的那个伙伴,还在他的恶梦和深渊里。 “有事?”许昭华冲着他笑,但陈恪看到了他英俊面容下腐烂和极度亢奋的灵魂,那是一个绝望者在最后一舞,陈恪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冷静,还有小伙伴的快乐和亢奋,以及他们命运交织和分开后的悲凉和无可奈何,以及他自己的自我保全,这一切都让陈恪悲伤又冷静,许昭华在哭着笑,他想哭却笑不出来,所以,最终,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许昭华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卡在牛仔裤前袋的手慢慢地往下滑了滑…… 紧接着,他的手迅速勾住了裤袋,他对着陈恪又勾起了笑容,慢条斯理地道:“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离婚后从来没有回应过他任何信息的陈恪摇摇头,他看着许昭华好几秒没说话,最后,他对着许昭华说:“你是不是查到了我账户上有钱?” 许昭华没说话,但他脸上那迷人的笑,消失了。 第18章 第18章 陈恪和第二任法定伴侣的婚姻没有婚礼,只有注册当天的仪式——双方父母都到场。为此,陈恪在获取到恋人想结婚的时期之前,他做了很多事情,比如,高额贷款还清父母的欠债,结算断掉与同学朋友的共同投资等…… 哪怕注册之后,伴侣王先生多次问他要不要婚礼,陈恪每次都果断都说不要。 王先生问的时刻,五花八门,有在他们激情他需要被满足的时刻…… 有王先生带他去朋友同事婚礼上的时刻…… 有他们在高空飞翔陈恪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断送在这一刻的时刻…… 但陈恪每次都斩钉截铁:不要! 谁还没有自己的为人处世和性格了?陈恪说不要就不要。他说一次不要,王则行都要小心翼翼寻思恋人的需求,多次不要,王先生望洋兴叹,只能感慨自己找的恋爱对象就是原则性太高,无法按常理腐蚀侵吞。 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搭伴侣身份便车的陈恪这些年所有的资产,都在他的名下。 晏城银行,都跟许家有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许昭华要是想知道陈恪个人名下有多少钱,也是跟相关人员说几句话的事。 陈恪这些年名下的钱真不少。 他自己挣的,因为王则行只给不获的给的,他们家庭基金在他名下的,加起来,陈恪大概是晏城现金之王的前一万名选手了。 就算陈恪这些年把他收入的二分之一捐了,他还是有钱得一塌糊涂——晏城常驻人口二千九百万,他是稀有的前一万名不投资不转高利息定存的现金存款选手。 他给现任伴侣存的后备金,太高额。所以,无法获取他具体身体信息和伴侣档案的银行,经常给陈恪打一些慰问高级客户的电话。 陈恪有时接,有时不接。 接是没反应过来;不接是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是块香香甜甜的好肉。 这种好肉,上交到系统之外,就是条好杀的猪,以及,没脑子的蛆。 这个信息,不可能不送到许昭华的面前。 而少年伙伴这两年不是需要钱,他没打到自己的主意,是他不想;他打到了…… 也不能是说他不仁义。 而是…… 他的生存状态,不得不让他需要动用到这一个地步了。 他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的人,脸上没有笑容,他也知道跟他类似家庭背景的年少朋友、恋人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他敛了脸上的笑,低头看着陈恪笑了一声,道:“对。你这些年挣了不少。” 陈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他这些年确实挣了不少。 但事实上,九年到十年的时间,他大概只花五年大概不到六年的时间在工作上。但,可能人就是有时运和命运一说,他这不到十年的时间,挣了大概很多大企业都挣不到的财富。 可,他和许昭华在一起的时候,他真没有什么。 那时候,他有一些父母给他的几个铺面,那是继承权切断的买断财产;以及大姐和二哥给予他的一些现金和赠予,但那都是婚后财产…… 他离婚后都拿到了,那是陈家给他的,他至今在还,以后还需要根据情况去还的利益。 而许家给他的…… 只有许昭华的慷慨。 许昭华把他们婚后投资那部分都给陈恪了,中间有几百万许昭华的让利,许昭华是真的让利了。 别人认为几千亿身家的许家给一个就驴下坡的前堂夫让利几百万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对让利的许家一氏来说,几百万的让利,有钱的时候还好,没钱的时候,这种让利,就像让一只金乌龟身上刮上了一层金粉一样让掌控者痛不欲生。 外界有人会认为许昭华为陈恪做得太多,陈恪以前也会这么认为,但时至今日,他不像过去那个只陪伴少年伙伴心事的朋友,而是平静与少年伙伴前夫道:“你想我给你钱?” “不是给,是借!”瞬间,许昭华凌厉看着陈恪道。 陈恪一时无言。 当他无言的时候,许昭华朝他靠来…… 那暧昧的姿态,真的太不像一个刚刚跟举世闻名的男星结婚的男人的状态了…… 陈恪当即直身。 他看着嘴唇定在中间的许昭华,无悲也无喜。 这一刻…… 我在天堂。 还是在地狱。 还是在人间? 我在他人的地狱。 陈恪别过了头。 ps:多更一章,自不要脸空要个饭: 第19章 第19章 很多时候,很多人是被一个个想要被满足的欲望牵着活下去的。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念是人的生理需要、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这五个层次,在一般情况下,从低到高,等低层需求满足之后,才能去追求上一层的需求。 但人类这种动物,起码一大半的人都不具备安全感,在自己连最基本的底层需求都没有满足的时候,他们还什么都要。 就像一只蚂蚁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巨人的城堡和巨人的领地,自己就会得到安全、认可、尊重、自我实现,他们永远都在追求这个自己想象中的可以让他们松一口气的安枕无忧的生活。 可现实是,一个人能不忧惧不恐慌地生活,稍微从容一点,尊重自己和尊重自己的所得,不住在妄像里,就已经是生活的强者。 陈恪从来不强,他一直很世俗,也有着人性里的贪婪,他从小没有被满足的,他一直在用一种低姿态寻求着被满足。 他曾经也是一只会不自觉追逐虚空的蚂蚁,他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哪条路是错的,他只是按照他的生存本能,一步步去做。 从陈家到许家,就是他的追逐之路。 他自以为被需要就是被认可,自以为付出就会赢来尊重。 然后,到和王则行结婚,他才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地——有人终于回应了他的灵魂,他开始相信自己、欣赏自己。 他从来不强,他是因为有人好好爱自己,才学会了爱且尊重自己。 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表里如一的平静。 他只是在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用慢腾腾的方式,在伴侣无声无息的陪伴之下,悄悄安抚好了他从陈家和许昭华那段婚姻里带出来的不安、脆弱、无助。 他很狡猾的。 他在有人提供养分的时候,坚定地贪婪地围绕在人的身边,吸取对方的能量来安抚、壮大自己。 伴侣不拆穿,反而纵容,那种偏爱,更是满足了他所有的缺乏。 他是被满足之后,才真正变得平静的。 他以前所有看似平静、体面的行为,其实就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藏着一条悲伤、忍耐还有被因为被薄待的愤怒的暗河。它之所以一直无声无息,以前是没有人想看他的故事,没有人在意他的情绪,它只能无声;它现在无声,是因为它的悲伤消失了,愤怒平歇了。 但前夫的出现,让陈恪这一刻又回到了陈家和许家,他又看到了这两个家庭所给他带来的悲痛与窒息,无奈与卑怯。 但,好在,他不是那个需要离开陈家才松一口气,离开许家才犹豫着接纳自己也不是那么不讨人喜欢的陈恪。如今的他不需要再习惯性的容忍、退缩,陈恪的视线从许昭华的嘴唇移到许昭华的眼睛,他摇头:“不借。” 许昭华冷冷看了他两秒,随即,他突兀地笑了几声,嘴角勾起讥嘲的弧度:“不装清高圣母了?” 陈恪看到门口已经出来了自家的几个员工,还有保安也靠近了,他瞥了他们一眼,回过头跟许昭华又摇头,没说什么。 他不介意被前夫羞辱几句,如果这能让前夫离开,以及以后不再来找他的话。 “哈。”许昭华被他平静到极点的反应刺激得又笑了一声。 他是真没想到陈恪这么平静和冷静。 那个因为别人一句重话就会红着眼垂下头的胆小鬼不见了。 那个就算他出轨也求着见他要原谅他的懦弱无能的许恪也不见了。 “行了,”许昭华也不耐烦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的烦躁,道:“我就周转一下,过几天就还你。” 他本来不想跟陈恪解释,但基于陈恪的不配合,他按捺着心口的愤怒和不满,压低声音道:“我这边要接几个工厂的积压货物做清场,至多一个星期就会卖完,资金半个月就会返回,到时候我付你利息,你要签对赌协议也行,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我现在只是手头上的资金周转不开,需要借你的用一用,做一个过渡。” “不借。”陈恪大概清楚许昭华要干什么,但他不入这个局。 他不想帮许昭华,也清楚他这样会被许昭华记恨一辈子。 但这没什么。 他连自己父母都保持着绝不允许侵入的边界,何况许昭华。 他不介意被人恨。 恨不分明,爱也不会分明。 他想要纯粹的爱,也就可以去承担纯粹的恨。 他不是因为想讨现任伴侣的欢心才做的这个决定。他是为自己,为如今的这个活出来了的陈恪——去纯粹地爱,去承担被恨,承担代价。 “你怎么了?”许昭华脸顿时僵了,他困惑地看着陈恪,喊着只有他喊的陈恪的小名:“恪恪,你还在恨我吗?” 许昭华看起来就像来找麻烦的,旁边的保安和员工已经有些焦急了,靠得越来越近,有人在小声地喊“老板”,并且示意陈恪要不要他们报警,陈恪跟他们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跟许昭华的距离,看着许昭华道:“真不借,你再找找别人。” 他不止不借,等下他还要打监管电话,监管他的账户安全。 “需要我给你父母打电话吗?”许昭华沉默了一下,他也看了看逼近他的一些员工,但他没在意,转过头对着陈恪眼神发飘,语气也轻飘飘地道:“闹到叔叔阿姨面前,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请。”陈恪还是无动于衷,示意他随意。 许昭华又沉默了两秒,随即他轻笑一声,淡淡道:“挺好,你最终也学会无情无义,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了。” 第20章 第20章 听着许昭华的话,陈恪嘴边起了下浅浅的笑,但他很快就收住了,没让它蔓延开来。 “回吧。”他声音也很淡,和许昭华道。 后门出来的员工越来越多了,围观的人太多,许昭华扫了他们一眼,最终看了陈恪一眼,冷着脸走了。 “张叔,过来帮我卸货。”陈恪朝员工们点点头,没有多的表情,喊了装卸工一声,就和人去车边卸货了。 他以前回忆闪回的时候,哪怕许昭华这些相关人士不在身边,陈恪也要认真做个十几分钟的事才能进入心无旁骛,不被过去的人事物牵扯。但今天过往当中涉及到他重要人生过程的人到场了,陈恪接下来做着自己的事情,安排着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行程,没有去想别的。 他的心,很安定。 安定到他是他自己身上所有情绪的主人。 不被刻薄羞辱的话刺伤,不进入他人的叙事逻辑,他理所当然不需要自证地活他自己的——一个人的自由之身很容易,离开就行了。但一个人的自由之心很艰难,他要摆脱从小生下来就形成的不被爱、不被满足的低落、匮乏的信念,要脱胎换骨,才能截然不同地去成为一个不怀疑自己的人。 接下来员工们频频注意老板,但老板跟往常无异,他们也不想让老板觉得他们太过于关注这个事情,大家都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 和陈恪开的便利店的员工都是小年轻人不一样,超市里的员工大多数都是年龄高学历低的中老年人。管理他们其实很难,心太软容易被他们拿捏,心太硬又显得没人味儿,用正常市场价聘请他们有点不明智,但陈恪一直在做着,也处理着这个年龄阶段的员工所带来的一些小问题。 这都是他的日常。 而盐吃得比年轻人多的老员工不止是很难被诓骗,被世事捶打过的他们就是当中再愚钝的人也都知道不要多管闲事,尤其不要多管老板的闲事,所以老板没事人一样,他们也不去议论当天发生的事情。就算当中有遏制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跟同事有意聊起那位传奇“许少”,触感灵敏的同事一听个开头,当场立即转身走人。 陈恪的员工们没有形成吃老板八卦瓜的氛围,于是许昭华这一趟来,没见诸在任何信息平台上,就像它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个星期王则行也忙,加完班就是要出差,所以陈恪没想起过要跟伴侣说起这件事。 这也是他性格的弊端,相对被动一点,但这性格跟王则行也很合拍,因为再体贴的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有人生来是全心全意为另一个人的情绪和需求服务的。 尤其王则行,是忙人中的忙人。 而当他忙起来忽略陈恪的时候,陈恪的性格注定他绝对完全不会产生委屈感。陈先生只会欣赏忙碌的伴侣在工作中的专业与个人魅力,并为伴侣所取得的成就欣喜,这也能令他更沉下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他一直都擅长在自己欣赏的人身上汲取养分。 伴侣忙起来的陈恪往往也是最忙的时候,所以等到许家爆雷的当天下午,他在歇气的时候拿起手机才知道这件事情。 许父和许家的很多人,以及他们的高层被相关部门的人都带走了。 媒体和各种人包围了许家的住宅和许家的公司。 陈恪手机上有父亲打来的未接电话,时间是半个小时前,陈恪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那边迅速接起,道:“小恪,你大姐和二哥也被带走问话了,你这边能不能帮着打听一下消息?” “好。” 陈恪说得太快,父亲在那边明显愣了一秒,才回:“谢谢。” “稍等。” 陈恪挂完父亲的电话,没有避讳的意思,直接给王则行打去了电话。 王先生比他更会拿捏这其中的度。 王先生也接得很快,陈恪开口就说了他刚才父亲和他说的事,听他说完,王则行在那边也回了句“稍等”,陈恪不自禁地翘了翘嘴角。 结婚时间久了,也不知道是他像了王则行,还是王则行也有点随了他,两个人有时候对外的口气语言出奇的像。 “好。”陈恪笑着说了一句。 那边王则行握着手机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就在陈恪想挂电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手机那边传来:“找你的人多不多?” “不多,基本没有,只有我爸因为我大姐和二哥找我了。”陈恪也有同时很熟悉他和许昭华的同学和朋友,但没有一个来找他的。因为加到他手机上的人,大家都是各领域做事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会在这种重要的时刻有吃瓜的心情。 知道创业的难,生存的难的人,哪怕是敌人,也不会在这时候出来拱火。 真实的世界里,雪中送炭的人很少,但雪上加霜的人也不多,会雪上加霜的基本上都是债主,出于维护息自身的利益不得不行动。 只有锦上添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时候,才会有一拨人出来让场面热闹起来。 生存是冷峻的,尤其晏城的生存:冷静,务实。 这是晏城和晏城人的特征。 “好,接下来你有感觉到为难,犹豫的事情要和我说,我如果没来得及接电话,发消息给我。” 那边王则行的声音有点低,陈恪知道他这一段时间在国外执行非常重要的工作,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很少主动找对方,都由王先生空了来联系他。 但陈恪想到刚才看到的许家所有财产被查封的消息,他跟伴侣商量道:“之后要是许昭华没有房子住,吃饭也有问题的话,我想经同学的手提供他食宿,我不出面,也不会让他怀疑是我的意思,你看可以吗?” “可以。”那边回得很果断迅速。 陈恪笑了起来。 “笑什么?”那边的男人也笑着问,低沉带笑的声音就像低鸣的大提琴声,震得人心里鼓动不休。 “不吃醋?”陈恪笑着问。 “有点的。”王则行朝笑着朝他看过来的同事们点点头,又别过了点身,对着空处跟伴侣道:“但你想好了的事,我需要帮你一起完成。” 陈恪点点头,点完头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就“嗯”了一声。 “嗯”完,他道:“你要是很不舒服,你要跟我说。” “好。” “王则行……” “嗯?” “我爱你。” 那边的人在笑,笑得非常的快乐,陈恪跟着也笑了起来。 ps:祝大家有个开心的周末: 第21章 第21章 十几分钟后,王则行的新助理给陈恪回了消息,让陈恪这边通知家属带着律师去晏城经侦总队找人。 王则行这时已经在会议当中了,新助理是他们本国人,年纪比王则行还要大两岁,他上任的第二天,就被王则行带着来家里吃了顿饭。 随着王则行所在的联合银行在全球金融体系的权重加大,联合银行内部的派系也愈加分明,斗争愈发激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祖国要服务,有自己国家的利益要守护,所以卡尔这个位置一空出来,国家派了自己人到了王则行的身边。 自己人来到王则行身边,是帮助王则行工作的,陈恪分得很清楚,所以哪怕对面很客气,他也回复了人家:“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您客气了。”新助理回他:“您先让您的家人带着律师先去总队,那边我刚才已经安排专人跟他们对接。后续我会一路跟进,您这边不需要担心什么,后面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新助理谨记老板所说的尽量不要让外面的任何事情打扰陈先生的生活和工作节奏的话,后面的事,他没打算让人再去麻烦陈恪。 “好,谢谢。” 陈恪不知道伴侣的安排,他这边隐约知道的是王则行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很多了,他已经找了丈夫一次了,后面如果还有事情,他打算依靠自己的关系去处理。 他不会借钱给许昭华,但要是把钱用到家人身上,他是非常愿意的。 在金钱上,陈家是对他有限制,但从来没有苛刻过他。他当初开口借钱买铺,仅开口跟父亲说了两句话,十几分钟后,钱就打到了他的账户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他父母无法给出爱给到小儿子,那是他们的局限,但这不能否认他们生养了陈恪,在其它他们觉得可以对他慷慨的事情上他们对他很慷慨。陈恪成长至今,也有他自己的局限,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他觉得是恩情的地方付出回报,并且其中完全不包容任何爱意。 生命对每个人都提出了问题,如何作答,就是每个人自己的事情了。 所以陈恪给父亲打完电话,告知了情况之后过了两天,没有收到父母那边的信息,为了确认情况,他给父亲打去了电话。 父亲在那边很快接起,听他问大姐二哥是否回家,他在电话那边飞快回:“当天晚上就回了,就是这几天不能离开晏城,需要配合调查。” 说完,他顿了顿,才跟陈恪道:“抱歉,我这边……有人和我说,下面的事尽量不要和你讲,也,无需麻烦你。” 父亲说话间有点犹豫,陈恪一听这措辞,感觉有点像王先生的脾气。 王先生面对他的时候非常的温和,从一开始的追求到结婚这么多年,王先生对着他的时候总是笑的…… 陈恪哪怕现在有时候看着他跟下属讲电话,或者相处时的那张哪怕平静都显得冷洌的脸,都会觉得有点突兀。 伴侣会变戏法。 对他就像疼爱小孩子那样的宠溺。哪怕从不任性也不乖张的陈恪身上无一处像个孩子。 可这种溺爱,就是生出了效果。它补全了陈恪那深入骨髓的不安全感,补全了陈恪自一出生就不完整的人生地图,让陈恪完整地成为了自己。 爱让人长出安全感,安全感长出来一旦让人体验过,它就会彻底属于那个人。它是翅膀,哪怕离开了那个给予爱的人,也会让人放心飞翔。 王则行给他的,一直都是最珍贵的。 哪怕现在的陈恪过完整又稳定,平静又从容,不需要保护也不需要溺爱,但爱你的人从来不会因为你完整又富有就会少爱你一点,他只会觉得给你再多也不多,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我知道了。”陈恪在这边笑了笑,平静回父亲:“那我挂了。” “等等!”父亲在那边急急喊住了他。 陈恪静耳听,听父亲在那边又犹豫了几秒才和他道:“这次谢谢你了。” “嗯。” “我们,我和你妈妈,以为你不会帮。” “怎么会?你们对我也很好,做得也很好,你们给予了我非常珍贵的自由和边界,还有尊重。我们只是缘分浅一点,不是没缘分。”陈恪浅浅笑了一下,很温和地回了那边的父亲。 他从来不是很激烈的人,人生当中所有的暗涌都被他按在了平静的水面下静静消化。所以,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把压抑变成中正,把缺撼变成满足。 他从一个只装得下自己的陈恪,变成了装得下自己、父母、爱人的陈恪。当屏障消失,他的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到他足够不受别人的世界、和过往的那个自己影响。 生命对每个人都会提出问题……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笃定为自己作答。 第22章 第22章 许家的事牵涉太广,许昭华也被请进去了,短时间内出不来,还有他新婚不久的配偶的财产也被查封。有一天有人逮到这位男明星出街,无数镜头围着他,因人数和机器过多,人群发生推搡,男明星的头被镜头砸出了血,这事闹到了警察局,消息也大到推送到了陈恪这种路人眼里。 陈恪再次巡店到餐饮,又碰到了萧鸣。 今天经理在,看到萧鸣进店,在老板身边轻声道:“萧先生连着五天过来店里用午餐了,前两天问了您什么时候来店,这三天没问。” 陈恪和经理在吧台站着迎客。陈恪做生意从来都这样,没有当大老板的自觉,都是到了哪个店,就去做第一线的事情。他这样做不成大企业,但能守住自己的店——晏城外来的赌客太多,连带的都影响了很多本来非常务实的本地人。也只有严格恪守本分的人才拥有在风口浪尖上不为所动的能力了。 萧鸣来了,陈恪没有回避,所以,当几分钟后,从萧鸣身边过来的服务生跟他说萧先生请他过去一趟,陈恪就过去了。 “坐。”陈恪过去,萧鸣朝陈恪笑了笑。 陈恪点头,“谢谢。” 他在萧鸣对面坐下,看着眼下乌黑的萧鸣,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陈恪这段时间在给许昭华铺后路,不可避免的,接触了很多有关于许昭华的消息。 比如,他听同学说,净身出户的萧鸣正在卖他父母留给他的住房和其他产业,打算买入他和许昭华在婚姻内所住的那套别墅。 陈恪曾也听说过这两个人在结婚后,许昭华头几年非常规矩,没有再出轨,和萧鸣的感情也很好的消息。 如今再回想起来,当年许昭华对陈恪的回避,应该是真的遇到了真爱。 再看萧鸣的怨恨和舍不得,也能看得出他们情感当中的纠缠。 不管怎么说,里面都有情感存在。 陈恪对许昭华没有那么浓烈的情感,但他自己本身是个有情感的人。这世间的情感,不管是恩义,还是情义,他哪怕沾一点,他还是会对自己诚实的。 就如他跟自己坦诚,他对王则行无比深爱。哪怕哪天王先生把天捅破了,他也是那个想都不想就要去捞王先生的人。 他对王则行很痴情,痴情到了哪天就算被辜负,也无怨无悔的那种痴情人。 他是那种别人嘲笑他痴情他心湖也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痴情人。 痴情汉很能看得惯别人的痴情,所以陈恪对萧鸣并无太多反感,哪怕这个人连续找上无关的他两次了,造成了打扰。 “……” 陈恪不说话,萧鸣没陈恪那么沉得住气,他看着自己前夫的前夫,无奈苦笑了一声,道:“我一直当你是个软包子,你硬给我看,我是真不太习惯。” 萧先生说话还挺俏皮,陈恪还是不为所动。他不太容易跟人亲近,也没有跟人交朋友的打算,他静静看着萧鸣。 萧鸣当即躲开他的眼神,摸了把脸。 陈恪还是没说话。 萧鸣上次来就领教过陈恪的性格了。 陈家出品,没什么好说的。 他静待了一会儿,见没动静,自嘲笑了一下,鼓起勇气看向陈恪:“我说我是来跟你借钱的,你会不会轰我走?” 陈恪摇头,并道:“你是客人。” 他从来不赶来他餐馆或者店铺消费的客人。 来者是客,只要言语和行为不过激,那都是需要好好招待的客人。 “我跟你借两百万,可以吗?” “借来干什么?” “买房子。” “你有收入来源吗?” “有。”萧鸣说着,从他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叠纸,展开放到了陈恪面前,说话之前他吸了吸鼻子,再道:“我在鱼口港开了一家饮食店,这是这两个月的营业额。” 他卖咖啡甜品,蛋炒面汽水。店面也很普通,跟每一间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那样陈旧充满着烟火气。 他学艺术出身,以前在全球名下有十几间艺术馆。他从来没有想过,连做梦都没想过,他会成为一间杂食店的小老板,每天跟慕名而来的小女生小男生和颜悦色说:欢迎下次再来。 他真心希望他们下次再来。因为这样的话,他不仅能付掉小店的房租,他还能住回那个被他当成了家的住所,每天从那里上下班,离家和回家,坚持他的人生。 他不想报仇了。 他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活到有一天在路上看到许昭华,跟他讲:“去家里坐坐吧。” ps:希望你们每一天都能拥有多多的爱!希望我的老同学们每一天都像此刻一样,拥有爱人以及被爱的能力!mua!!!!祝你们事业顺利生活快乐! 再再ps:谢谢每一个打赏我老同学,真的很感谢,就因为看个情绪很泛滥的小说,你们付出了需要你们具体的劳动才能得到的金钱,如果真的不是出于真心的爱与善意,在这免费小说遍地的环境里,没有人能真的为一个看两眼就过去的小说付出金钱的。我心里一直都知道你们的善意与好,谢谢你们! 第23章 第23章 陈恪看了下账面,看完才问萧鸣:“为什么找我来借?” 萧鸣自己本身就有一些朋友。 他不信一个像萧鸣这样的人,找人借两百万都借不到。 “我借过一轮了。”萧鸣动了动嘴角,道:“没有银行借我。找民间的,我还不起。朋友的话……” “有愿意借的。”萧鸣说着,一股疲惫突然涌上了心头,他摇摇头,把那股倦意甩掉,打起精神和陈恪道:“但或多或少有一些其它的条件我满足不了。” 就算最想帮他的人,也带着一点渴望萧鸣回应他爱慕萧鸣的期望。萧鸣这个时候心身俱疲,他无心去回应对方的爱情。 至于一点目的都没有想帮他的人…… 不存在。 谁的钱都不是从地上捡来的。 辛苦挣来的钱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来的。 “找你,是你有钱。而且,你跟许昭华结过婚。” 陈恪笑。 没说什么。 他没跟萧鸣说许昭华已经找他借过钱但没成功的事了。他又看了看萧鸣的账面,然后当着萧鸣的面拿出手机,跟萧鸣道:“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愿意贷款给你的银行,你需要吗?” 萧鸣点头。 陈恪打出了电话。 十一月底,进入冬季的晏城变得寒冷,陈恪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好了,收拾行李准备去往地球的另一半,去和在当地工作的王则行渡过接下来的冬天。 这半年王则行回来了两趟,每次都只停留了一个星期左右,并且每天都是在工作,只有几个晚上回了家里居住。 王则行目前的任务是坐镇他国,主持联合银行在他国分行的工作——他的所在地,一个国家的首都在三个月前经历了一次在现代文明世界很难想象的突袭。他们国家出于人道主义,对这个国家进行了全方位的施救,王则行就是前往援助的工作人员之一。 王则行的出差,从一个国家又转到了另一个国家,陈恪在一次和他视频时,和对面瘦了不少,脸色很差,头发和衣物都有些不工整的男人道:“我可以过来和你一起住吗?” 王先生讶异看向他,但仅迟疑了两秒,就说道:“任何时候都可以。” 然后他看着陈恪道:“但你有你的工作。” 陈恪点头,他的工作确实很重要,但目前,他认为他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他工作,是在具体的工作当中看见自己,成就自己;他爱王则行,也是在具体的爱当中看见自己,成全自己。 工作重要,还是王则行重要,都是为了他自己而已。 工作和爱,组成了他的人生。谁都重要。至于谁更重要一点,就看他的心在这一刻更愿意放在哪里,他的放心在哪里更安心,更能体验到美妙的感受。 “我现在想要做的工作是见到你,陪伴你。”隔着电子,陈恪没法像两个人在一起时那样把自己送入王则行的怀中,依偎着这个人,用身体告诉王则行自己有多爱他有多依恋他,他无法用具体的行为让对方的感受到他的爱意,但他凑到镜头上吻了王则行的脸一下,眼睛带着笑,跟对面的丈夫道:“我现在最大的需要是你需要我,如果你愿意的话。” 王先生在那边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低沉地笑着,眼睛弯起,那张因为加班而憔悴的脸突然变得分外英俊了起来,他眼睛带着笑意看着陈恪,在镜头里摸着陈恪的脸,嘴中笑道:“变坏了。” 小兔子变坏了,变成了蛊惑人心的狮子。 但这就是他喜欢的人,不管哪一个时期,都散发着绝世超伦的魅力。 诚实做自己的人,永远最美。 第24章 第24章 陈恪来到王则行的身边,才知道王先生的工作有多忙——哪怕王先生回到住处,也有不同的人和工作找上门来,手机声更是不断。 需要王则行当即立断就做决策的工作太多,每一项决策的签署,都关乎很多的人明天有没有饭吃,能不能进行医药治疗。 不止王则行忙,王则行的整个团队都在进行超负荷的运转,王先生在其中已经很讲风度了,他手底下不少人连澡都没空洗,甚至衣服都没空换。大家都是体面的国家精英,忙到这个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程度,可见他们所面临的事务的急迫与繁忙。 王先生还能保持一点体面,是因为他是领头人,得见人,所以在形象上还是分了一点神做了管理。 陈恪在视频里见到丈夫的那点仅存的“体面”,真就是仅存。在他来到王则行身边时,历来对他耐心十足的丈夫在他给他换衣服戴领带的时候都难免用眼神催促他“快点”,陈恪每次见了都想笑,每次都加快。 相比在被王则行照顾和保护的那些生活,见到了伴侣不那么游刃有余的那一面,陈恪的感受全是享受——他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都那么强大的伴侣。 如果这世界上真有在任何时候都游刃有余的“人”,那么那个人必定是完美的机器人,是完美的工具,但他绝对不可能是个人。陈恪不需要一个没有生命的完美的工具来满足自己。他年少有懦弱无能的时候,因为他是个人,他无法在不自信的过往当中产生自信;由此他也相信别人也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个需要吃喝才能维持正常的生命状态需要高自信才能精神昂扬的人,他是一个无法在繁忙到连基本的吃饭睡觉都无法满足的时候还能从容不迫的具体的人。 我能看见自己的弱势,于是,我也能理解你的紧迫。 我知道我们都是人,不是神。 我们拥有虚弱,也拥有坚强。 拥有紧张,也拥有从容。 他按照伴侣的节奏来照顾伴侣。他提供的衣物是干净的;给予的食物是高能量易消化的;休息时间是一句话都不多说的。 而王先生对此的反应是一个接一个匆匆的吻。 起初王先生还说谢谢。 后来是吻了又吻。 陈恪被伴侣越发密切印在他脸上的吻吻得发笑,而当着助理团队成员吻他的王先生则是一次以又一次地边跑边接助理递过来的电话连回过头来朝他笑。 那是非常长的一段美好的记忆。 陈恪陪着王则行在王则行的工作地点一年多,才在王则行的工作差不多要结束之时,才准备回他的晏城。 这个阶段,他在晏城的生意也有很多的变动。这些变动里面,不好的也占很多的比例。 但这些以往陈恪会觉得有些压力的事情,他都处理得很好。 这其中他也舍弃了一些利益,对自己的生活和心态做了一些保全。 他在小区里开的超市遭遇了同行的价格战,陈恪这一年多一直用赔钱运营的方式维持着超市的正常运营。 他采用了朋友想加入他便利店连锁店的意见,用想和他长期保持关系的朋友的入局,换取了这个稳健的朋友暗中对许昭华的帮扶。 他在他父亲在这期间因为检查出来疾病,最终在定下手术方案之后给父亲找来了一个全家都想要其人做手术的医生。 他尽可能的在地球的另一半,做了一些他自己认为在他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并对忙碌的伴侣寸步不离。 在伴侣这边的生存模式不再那么紧迫之后,他也迅速飞回了晏城,处理这一段时间里因为他自己无法回来所无法解决的问题。 陈恪一回晏城,先是处理补全了一些之前因为他本人无法真人出现的法律上的问题。紧接着,他对自己的生意做了一些最基本的处理,然后才去父母家里看望动了大手术还在床上静养的父亲。 他来父母家这天时,长姐和二哥一同在院子门口迎了他。他一下车,二哥陈栋就过来搭了他的肩,陈恪这刻仅稍微顿了一下,就接受了二哥的亲密行为。 这在以前他是不接受的。 他一生当中,跟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哪怕他初中就寄宿,但他一路读的都是贵族学校,一人一室。 长大后结了婚,陈家带给他的资源也让他拥有了充足的个人空间——这也是陈恪从来无法真正去恨父母和家庭的原因:他拥有的太多了,只是没有父母的爱而已。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不仅没有心理资源,连生存资源都匮乏。 他拥有太多的生存空间,去发展自己,去成为自己,成获得感受生命魅力的机会。再抱怨,他就真的不具备感受生命魅力的能力了。 从小反思怪,到大反思怪,他就是这么反省着过来的。 以往他拒绝别人的接近,因为他早年的防御告诉他,他哭泣着乞求“父母”的接近,得来的是父母的厌弃和不耐烦;他对伴侣退让的态度,得来的是伴侣的蔑视和不尊重。所以他为了自己不受侮辱,为了保护自己不被伤害,他拒绝任何人接触他的身体。 但这过去的一年多,不再隐藏身份的他呆在王则行的身边,王则行那些出身于不同国家的同事,有的人用亲吻表达和他见面的礼貌;有人用拥抱和不停的拍抚表达对他与他见面的重视……这其中种种种种,都是人与人见面、社交时的不同表达方式。陈恪从中不再执守过往自己个人的感受,从中开始从这些接触当中,体会那些正面的感受。 以往二哥这么抱陈恪,陈恪会僵硬以及躲避。如今陈栋搭着他的肩往前,陈恪听二哥说完妈妈在做午餐的话,朝身边安静陪他们走路的大姐笑了一下,然后他侧头跟身边的二哥道:“我听说你要结婚了?” 陈栋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紧搂着他的肩膀,问他:“你也看到我的花边新闻了?” 陈恪微笑点头。 “胡扯的。”第一次从小弟嘴中听到调侃自己的话的陈栋乐不可支地跟小弟道:“也不知道从哪杜撰起来的,我只和这个胡小姐在一些场合见过几面。我之前约会的都是乖乖女,以后约会的也只可能是乖乖女。我这压力一直都太大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体会我的处境,和我们家差不多家庭出身的太太。但这种太太都有一对厉害的爸爸妈妈,我目前还没碰到过认为我过关我可靠的老先生老太太,我还需要再表现表现。” “他之前拍拖的那一位小小姐,”长姐在陈恪另一边,眼睛看着陈恪笑着道:“嫁了一位被家里养得很好的小公子哥,比你二哥小五岁,跟她同龄,长得比你二哥清秀,学问也好,性格也单纯认真,再多过几年,比你二哥还要优秀。” 陈恪“哦”了一声,赶紧闭嘴。 大姐二哥听到这声“哦”,都畅声笑了起来。 他们看得上的人家…… 人家可真不一定能看得上他们。 第25章 第25章 父亲老了,头发稀疏。他生病这一年陈恪并没有与他多联系,只打电话问候过一两次,见到真人,看着苍老的陈老先生的轮廓,陈恪有些唏嘘。 他是长得有些像父亲的,尤其是骨相。 他是很像陈家人的。 但生命啊…… 可能许多人的生命,从生下来那一刻,如果想获得重生,只能依靠自己。父母给的那份原始的生命,如果不带着爱意和看重,很容易让人命运多舛。 陈恪和父母聊得很好,说话间隙,父亲伸过来手来握陈恪的手,面对这份迟来的“父爱”,陈恪想也没想缩回了手。 他从来不恨父母。有时候也想过对自己和对老人们宽容一点,接受这份晚到的善意——但他想想这份善意有价码,最后得王先生来为他买单,他骨子里那点挥之不去的犹豫和软弱顿时消失无踪,后天习得的果断与勇猛瞬间占据上风。 他也不喜怒形于色,缩回手的当时,还是能温和含笑注视着父母,眼神坦荡。 他也不觉得这是虚伪。 只要是足够成熟的成年人,都容纳得了足够复杂的世情。足够了解自己,足够了解他人,也足够了解人性。 这世间的爱恨要分明,人才清爽;而对人事物的灰色地带的接纳,才能获得一个能平衡的、释怀的心态。 孩子天生就对父母忠诚,这是写在繁衍的基因片段里的,一个人成为父母的奴隶太容易了。父母没有手段,你都要受够足够的伤害才能跟他们保持距离,要是还有点手段你很容易被他们终身操控。 陈恪没有与父母上演“迟来的爱”的戏码。他跟陈家人说说笑笑吃了顿饭,他不煽情,也让陈家人保留了他们身上那些属于成年人的礼貌与克制,最后走的时候,还是大姐送了他。 陈家二哥已经把人生重点放在谈婚论嫁上面了,但大姐至今没结婚,也没有听说她任何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路上大姐挽着陈恪的手,跟他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陈恪想了想,笑着朝她摇头。 “你没有想过问吧?” 陈恪点头,又想了想,跟大姐道:“我在以前听说你在高中跟人拍拖过,后来就没听到过你的花边新闻了。” 陈御仰头哈哈大笑,她大笑了好几声,才直回头跟他讲:“对,人家现在小孩都上中学了,上的还是我们以前上的那一个,前次碰到,我们还说起这个事来。” 陈恪点头。 又听大姐讲:“爸爸妈妈看重我,我也不想儿女情长。我要是结婚,又要生孩子,又要经营家庭,那时间呢?那爸爸妈妈这些年的栽培呢?人是要走到一定程度,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是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你做什么,不做什么,注定了的。” 大姐紧紧挽着他的手,停下脚步,看着他讲:“我没办法去成为一个先生的太太,一个孩子的母亲,我这辈子,做好一个女儿就有点辛苦了。陈恪,不是被看重,就很幸福的,我也有我的命。” 陈恪点头,他懂,他确实懂。他看长姐有点激动,眼眶发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抱了家姐一下,在她脸边亲了一下,跟她道:“你有你的得到与失去,我有我的失去与得到。姐姐,我尊重你,你也尊重我。” 陈御没有听到她想听到的话,但她听到了她意料之中的话,她一时情难自控,抱着陈恪大哭了起来。 ps:唉,老了,肉体不耐受之后,精神上的承受能力也差了,受情绪波动的影响越来越大。以前情绪低落点,还能嚎还能叫唤啥的,现在只能昏昏沉沉躺在那一动不动的,太可怕了。大家一定要注意维护肉身这个容器啊,一定一定要注意!只要肉身扛造,咱们哪怕发一辈子的癫也不会真疯的,但肉身不行了,真疯日指日可待,非常可怕! 第26章 第26章 陈恪抱着她让哭了近半分钟。 他知道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对父母尤其对父亲抱有浓烈亲情的长姐所受的折磨不少——越是挚爱,越是恐惧挚爱的离去。 陈家长女能手握大权,一直靠的是她父亲对她的偏爱与不遗余力的栽培。 那里面,包括了他对小儿子的冷漠。 陈恪懂爱,他也是这世间凡夫俗子的一员,他也被人偏爱着,知道失去的恐惧滋味。这份共情,没让他立即推开长姐,在差不多后才推开她,抿嘴朝她点头。 他很冷静,这不是一个能包容她肆无忌惮渲泄情绪的人。陈御立即擦泪,扯着嘴角跟他笑着道:“抱歉。” “那我上车了。” 亲情近在眼前,但陈恪上了车立马驶车而去,没有任何留恋与不舍。 人的一生,是被自己的经历塑造的。没有人天生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无非就是所经历的事情锻造了他。 就像烈火锻造了刀一样。 陈恪回到晏城半个多月才堪堪处理完堆积起来的棘手的事情。 这时候,王则行也准备回来了。 之前他在外地照顾王则行的那段时间也让他见过了不少王则行的同事,联合银行的晏城的总部上下也都知道了他是王则行的伴侣。陈恪这段时间处理事情时也因此被很多方面大开绿灯,这也倒逼陈恪砍掉了很多他有意还继续的小业务,收拢了自己的生意。 钱嘛,够花就行。 而且跟王先生结婚久了,很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恪守一辈子的原则也不再那么坚守。比如王先生在去年送他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是一份上百年老基金会的股权转让书,一直觉得自己需要养活自己一辈子的陈恪没怎么犹豫,就签了这份转让书。 他觉得他放下工作来陪王则行的心意可贵,那么,他也认同想以同等的心意回馈他的王先生的心意也很可贵。 我的爱很昂贵很珍稀,你给我的也一样。 倔强的陈恪打从骨子里是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决定权的,而财务是他决定权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之前没有爱的时候还有钱,让他这样的人去依靠别人的钱,无非就是让他把自己的心从胸口摘下来放到别人手心上那样让他哆嗦颤巍,生怕别人稍微不珍惜一点,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把他的心捏碎。 那曾是一种会令他神魂俱碎的恐惧。 但放下它,就在不经意间。 得到一个不畏惧伤害的、自由的陈恪,能看见爱、也能接住爱的陈恪,就在这不经意间。 陈恪的心身,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 似乎自小就附在他身上的那些沉重的、恐惧的,没有形状的压抑和痛苦、空洞与悲伤,彻底从他身上飞走了一样。他自由完整得就像天上的太阳、空气中的风、森林中的树木,好像这才是他的生命本该存在的状态一样,自然又自在。 他不再活得那么小心翼翼。 所以,看到大开绿灯的人,拒绝的陈恪会笑着说谢谢;面对热络联系他的王则行的同事,他也会在见面的时候认真跟人寒暄。 曾有人说,小孩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似乎人长大后不再纯洁——但能自我承担利弊、自我负责的成年人,才是最纯洁的自然人。 第27章 第27章 王则行一回来,陈恪更是见识到了一个工作狂加强版版本。陈恪半夜三点去他公司楼下接他,都不用担心影响不好,那个时间加班的已经下班了,上早班的还得过一个点才上班。 他接到人,往往人前一刻印在他脸上的吻余热还没褪,人就在副驾驶闭眼睡了过去。陈恪接送了两天,把家里一楼的客卧收拾了一下,把二楼他们卧室的东西拿了一半下来,第三天半夜把人接回家,王先生直接在一楼就睡。 王则行一般也就只能睡四个多小时。他四点到家,九点出门,中间哪怕什么事都不做,也得花半个小时洗澡换衣服。 助理团每天上门来对接,与他一道去上班的人都不同,但王先生永远都是外表看起来最光风霁月的那一个——他的办公室新来的那个年轻同事也就将将三十岁出头,站王则行身边,就像蔫了的茄子那样皱巴巴,浑身散发着腌入了味的打工人“命苦”的味道,跟个年轻小老头似的。 但王先生每天精神抖擞,宽肩厚背的他每天大步流星出门的那个气势,好像出去了跟人一天干一百架他也不嫌累。 陈恪每次看着都好笑。 时不时的,也会兴起一点骄傲。 他并不是个什么贤内助,王则行跟他求婚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陈恪牺牲自己的时间去成全自己。但陈恪现在走到辅助这个位置,真是自然而然——但目前他也真没有什么比照顾自己心爱的人更令他感到幸福的事情。 如果陈恪有孩子,他也会这么去照顾孩子的。 他是个被人爱过之后,会产生更多的爱的人。 现在的付出,让他能更确认自己的存在。 回国的王则行忙碌不休,但哪怕他当天凌晨五点到家,他也会回家一趟,跟陈恪模糊交待他接下来的工作行程。他没有觉得陈恪的付出理所当然,反而因为陈恪的付出,更加刻意地把陈恪视为他生命整体的一部分,他和陈恪之间的紧密程度比以往更甚,也毫不犹豫地让工作伙伴们进出家中,让陈恪近距离地接触他的工作状态。 他个人所能展现出来的部分,对陈恪毫无保留。 王先生的魅力也一直在于此。在两人关系的初期,双方需要保留各自事业的边界来维持个人单独的整体性时,他尊重陈恪所有的选择,没有丝毫想干涉参与陈恪事业的意图;而当他们的亲密关系来到两人成为一个整体时,他选择把自己全方位地打开让陈恪看见他最好的一面与最坏的一面,也根本没有修饰和保留自己的想法。 他坦诚、坚定、有力量。他是犹豫善感的陈恪的反面,他散发的致命吸引力一次接一次地迷惑着陈恪,让陈恪每隔一个阶段,都有种又陷入热恋的晕眩感。 陈恪这才领悟到原来年纪和相处过久从来不是爱情消失的原因,对方的吸引力消失,才是原本的恋人移开眼睛的原因。 这是一段王则行忙得不可开交,但两人的感情反而蜜里调油的一段时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可贵,也因为忙里抽空亲密的时间太短暂,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静静相濡以沫的时间都太短,以至于每一天都在期待下一次,也因为期待而百抓挠心,明明是结婚多年的伴侣,却兴起了比他们刚刚恋爱时还要激烈期盼下一次见面的感受。 而伴侣每次坚定雄昂的出门,也算是陈恪每天最大的精神享受了。这也让他在处理自己的工作时,面对一些需要做出最终决策的选择时,他都没有什么可惜与犹豫的情绪发生。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懦弱的人无法畅快体会勇敢者的痛快。 陈恪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走到这里,他很明白自己要什么。 王则行回来的头两个月都在忙,并且因为晏城主办的全球领导人发议即将举行,王先生接下来的两个月也不可能有任何空闲时间。陈恪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生意又做了一部分的处理,就连位于金融中心的餐馆也交给了朋友,在他的二婚对象是联合银行行长的消息甚嚣晏城时,他把他明面上的生意全做了转让处理。 因为要处理工作和照顾家庭,他也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外界有关于他的纷扰他也只是过眼不过心,哪怕消息传得再离奇,他也没什么想法。 所以也以至于王则行的父母来到晏城,母亲林女士拿着手机把那条“陈家小太子为报许公子抛夫之仇,怒嫁外交官之子”八卦怼到他眼前时,陈恪哭笑不得。 这条新闻里,许家豪门破败的罪魁祸首的凶手可是脚跺一跺全国都得抖三抖的权贵许家。 林女士还一脸八卦。 “妈,爸,”陈恪扭头,看了眼坐在后面也一脸吃瓜群众呵呵笑容的王父,又来回看了他们一眼,跟他们道:“你们要是出去遛弯碰到认识你们的人,你们别认同他们的猜测,大家都会当真的,你们别开玩笑,到时候我们做澄清也没多少人会信。”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林女士明显的很想开玩笑,“这可是你爸和我的权力巅峰,这能量大得我都害怕,这也是大家抬举我们,也是对我们一家四口的认同嘛!” 一家四口,把他也算进去了。陈恪对林女士的幽默感一直吃不消,这次也是,他哭笑不得地和丈夫妈妈道:“妈妈,这次全国的八卦记者都来了,我们还是乖一点吧。” 第28章 第28章 王则行父母两个人都是活得非常轻松的人。陈恪年轻的时候还不太看得明白他们,但这几年年纪渐长,阅历和认知都上去了,就知道人能活得举重若轻,都是一件事经一件事、自己本身也开阔堆出来的。 而也因为认识得久了,他才识别出当初面对他们的时候,王则行父母都是收敛了身上的锋芒的——他们笑吟吟地面带着宠爱面对他,克制着他们为人处世里锋利的那一面,生怕惹他多想刺伤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二老面对陈恪的时候,多大的玩笑都开,跟面对他们儿子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之前在国外那段时间,二老也过来看过他们,和他们小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林女士经常面露“啧”色,有次忍不住跟陈恪道:你老公三岁的时候我都没对他这么温柔过。 当时陈恪正在给王则行打领带,被配偶悉心照顾的那位高大精壮的男人闻言低头歪脸朝妈妈吐舌头,场面令人忍俊不禁。 王先生与父母半无太多羁绊。他父母一直都有自己的工作,哪怕到现在也没有退休,王则行在晏城工作这么多年,也只有在节假日双方都有假休的时候才会和陈恪一起去探望他们。平时双方连电话都很少打,偶尔打一个,十之八九也是因为一些工作的原因在进行了解沟通。 但这种不见面,根本不妨碍双方之间的感情。王则行跟父母之间那种似子似友的相处方式充斥着密不透风的亲密与信任,那是一种局外人根本插不进去的情感密度。 以往陈恪就站在旁边笑看着他们,如今他用时间作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对于来晏城休假以及参会的王家父母来说,在来到晏城的第二天早上,没在饭桌上看到他们的独生子,他们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听陈恪说完他们儿子在六点到了家换了身衣服就奔赴机场接早到的客人去了,林女士在他的话后立马热情邀请陈恪:“那他没空陪你,你陪我们去找我们朋友玩啊,我们那里有很多跟你脾气一样的小朋友呢。” 陈恪连忙摇头,脸上笑个不停。 之前二老过来看望他们,也是带他出去玩了一天,结果那天晚上他抽身回来,王先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猛兽。 王先生现在在异常忙碌和疲惫的时候,会有些小动作,比如给陈恪打个电话说几句话,或者叫陈恪去给他送点吃的,再或者他会突然出现在陈恪面前抱陈恪一下抱完转身就走…… 那能缓解他紧绷的情绪。 这几年工作非常忙碌的伴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依赖陈恪,陈恪所能做的,就是全方位满足他,然后从满足爱人的需求里得到属于自己的满足,然后再等待被满足后的王先生再来满足自己一遍。 爱,生生不息。 “你不要太惯着他了。”林女士看不惯儿子太享福,她和她老公从来都是各干各的,单干单的,她儿子怎么就那么好命有人打配合呢?这不公平。她怂恿家里这位脾气太好的好好先生小孩,“偶尔让他失望一下,提醒一下他你的重要性我看也蛮好的。” 陈恪还是笑着摇头。 不用提醒的。 王先生很自觉。 “啧。”林女士见他太乖,又忍不住“啧”出声,扭头就对老王先生讲:“他小时候没让他过多好,没想到让他一把年纪享上福了。” 老王先生乐不可支,跟一辈子从来没做过饭的老伴道:“好好吃饭,我们正在沾着光,别让孩子觉得我们不适合享福。” 饭桌上都是陈恪做的食物,有林女士爱吃的家乡早点,还有配合她身体管理的营养餐,从爱好到需求,她面前的食物完美满足。 想使点坏的林老女士看着发也的享福餐也忍俊不禁,咬着嘴,憋笑不已。 ps:周末快乐。以及,今天你们的要饭空又上线了,各位同学,各位老板,各位大佬,要是兜里宽裕,给两个子啊,爱你们爱你们,比心,超爱你们! 第29章 第29章 二老事业不俗,身份地位都很高——但大道至简。对他们来说,能做好工作顺便能简单过好人生,就已经是他们人生最好的样子。 他们的身份地位只是他们的工作所带来的表相,更改不了他们生命的本质。 也就是对他们来说,外界身份地位所表征的功名利?跟他们所要的无关。外界如何看待他们,解释权归属于外界;他们怎么对待工作和生活,行为权在于他们自己。 二老都是很朴素的人。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欣赏儿子成为很富有的金融人士。 用林女士的话来说:有钱,不被钱束缚是他们儿子做自己的high点。而他们的朴素、简单是他们这种理想主义者的high点。他们都在过自己最舒服、最有成就感的一生。每个人的闪光点都如此不同,也都如此闪耀,这就是人类社会的伟大之处,群星皆可闪耀。 他们一直欣赏着跟他们俩完全不同的儿子。也一直尽全力培养着从小选择的路径跟他们不一样的儿子。 到了儿子的伴侣这里,他们也一直都秉持着喜欢且欣赏的心态和他相处。 一个人被人喜爱是能被人清晰感受到的。并且爱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质量,它不仅能让人打开自己,也能让人更喜欢自己。 陈恪被求婚时,能做到想也不想就把手指伸过去,二老对他的接纳和喜欢功不可没。 也因为二老很好,没想过再次结婚要通知父母的陈恪都请了父母过来。他重视重视他的人。 这些年陈恪经常跟王则行去探望二老,他知道二老生活都过得很简单,有时候甚至不在乎牺牲点健康和不便来换取简单不麻烦人的生活。而王先生对于父母的生活从来不当面指点和插手,比如他会看着血脂有点高的林女士大肆吃肉笑而不语,只会背后跟保健医生打电话告状让医生去约束母亲一样,他从不坏人兴致,但他愿意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为所爱兜底、关照。 这一家三口,都是不会破坏他人生活愿意去成全关照别人的人。陈恪没认识他们之前,都不知道一个人能“好”成像他们的样子,认识之后,他被一层接一层解开了身上的防御,也活成了一个还不错的人。 如果不是如今的陈恪,他是做不到如今的对许昭华的“关照”的。 再次听闻许昭华的消息,陈恪不是从许昭华自己嘴里听到的,也不是从许昭华那位找过他的第二任伴侣萧鸣那里听到的,而是从许昭华的第三任伴侣,也就是那位著名的男星苏微凡那里听到的。 那天碰到苏微凡,是在一幢大厦的后门。陈恪赴好友的约去好友办公室谈事情,正要从后门那边上电梯,打开的电梯门内走出来一位修长气质不凡戴着墨镜的男性,戴着口罩的陈恪进了电梯等待门关时,那位光看半张脸就魅力不凡的男性突然钻进了电梯,摘下墨镜,在关起的电梯门的背景下,朝陈恪伸出了手。 陈恪正不解,就看着一手拿着墨镜的苏微凡抬起另一手指了指自己左眼的眉毛下方的位置:“我看过您很多的照片和动态视频。您这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再次伸出手,神情坦荡、正派:“谢谢您这两年对我先生和我的帮助和扶持,您让朋友提供给我和昭华的住所很好,很安全,这两年帮我们抵挡了很多的麻烦。” 陈恪诧异,但在之后他取下了口罩,跟苏微凡握了手。 这时候电梯到了他要到的楼层,他出了门,与跟出来的苏微凡说道:“很高兴认识你。” 这是他与苏微凡现实里的第一次碰面。 陈恪之前对这个人有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认知所做出的一些判断,但这些判断,在面对本人的时候,站不住脚。 苏微凡本人非常的有魅力,且真实、有力量。 真的是一个让人很容易滋生好感的人。 他能成为明星,很显然是出自于真实的魅力。 这让陈恪想起了萧鸣。 萧鸣也很不错。 许昭华从他,跳到萧鸣,再到追求苏微凡…… 陈恪不得不去想,也许许公子是真的有眼光,遵从了自己的内心,遵从了人本性里贪美慕强的本能,一个接一个地,选择了最好最美最强的人。 当然了,不是说苏公子放弃的人就是真的差了。 人每一个阶段,释放的美和强,还有力量,是不一样的。 陈恪和自己的伴侣在一起,他就知道自己有多好。好到了像王先生那样的人,都愿意把心掏给自己。 “我更高兴见到您。”苏微凡这时候眼睛看着陈恪,那双非常富有吸引力的桃花眼里笑意浓浓,他还微微低着头,非常礼貌与谦逊地道:“我研究过您,昭华因为这个,跟我大吵过几次。” 他说着,头抬起来,直视陈恪,笑得很明媚:“他嫉妒我欣赏您,又害怕我真的喜欢您。说实话,像他这种一心好几用还欠债的男人真的没有像您这样干净帅美还稳定的男人来得让人安心和喜爱,但他的拧巴和扭曲正和我的口胃,我至今还是很喜欢这种跟他相爱相杀的生活。” 陈恪诧异至极,又觉得好笑,这时候迎他的好友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朝警惕且具有压迫力的好友安抚一笑,回头朝苏微凡又是微微一笑,跟这个坦荡又帅气且真诚可爱的男明星一笑,道:“你比我从新闻里认识的那个苏微凡更可爱更有魅力,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你本人非常的……帅气!” 苏微凡听到这句话,笑容愈发、愈发地明亮。 亮得陈恪的老同学兼好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个名下有非常著名的文娱艺人经济公司的老友跟陈恪咆哮:“他是当明星的,在镜子里练过几百万次怎么吸引人了,你给我理智点!” 陈恪闻言笑着点头,回头跟好友道:“可他真的很可爱。” 苏明星是真的很可爱。 这世间一切可爱的人事物,都值得欣赏。 陈恪得到的爱,从来没有让陈恪变得狭隘,它只让陈恪更理解他人,更欣赏他人。 我过得很好。 我也希望你也过得好。 正常的、健康的爱,从来都是如此。 ps:今天甜心空上线,真的很爱你们,谢谢你们! 第30章 第30章 “谢谢您,谢谢您!我和昭华都知道您对我们的帮助!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帮他,他知道在当前的局势下只有您敢帮他,只是他不好意思跟您当面表达跟您的感谢!他的尊严不允许,不是他不愿意!”在陈恪好友凌厉脸孔的胁迫下,苏微凡微笑着不断说着话,异常谦虚恭敬地退入了身后被工作人员打开的电梯门中。 陈恪赶紧跟人笑了一下。 等人消失在关闭的电梯门之后,他跟好友摇头道:“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他自小学就跟他同一个班的好友翻了个见不到一丝黑色的白眼,道:“你要是个炮灰的命,你死得都没影了。” 陈恪顿了一下,失笑,没再说什么,跟朋友进了朋友的办公室。 是的。 事实、现实就是如此。 生存与胜利,永远只属于生存策略吻合生存状态的人。 幸福,也只属于知到最后、生存到最后的人。 生命从来就是如此残酷。 它如此正常、平常…… 也如此残酷、残忍…… 假如他在过往的伤害当中死去,未曾舒展,未曾有第二生命,许昭华和他的伴侣们再谈起他,也许会困惑:我不认识他呀…… 就是如此。 你不在。 如此,你也不存在。 你过得好…… 总有眼光,看向你。 陈恪目前的状态,不在乎有没有人看向他。 他的第二任恋人以及结婚对象很显然非常在乎他的幸福,所以哪怕结婚都快差不多十年了,出生于外交世家的王先生都非常在乎跟他共克时艰的伴侣的幸福指数,所以陈恪在收到伴侣转让给他的老基金的指数后,又跟联合银行对接,要签收王先生转让给他的福利转让。 这转让,陈恪没有任何得利的喜悦,他反复跟人失态地问:我配偶不会有法律风险和安全风险吧? 他很理智和克制,但在签署之前,他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以至于联合银行的法务团队后后跟王行长讲:“你配偶不到五天就组建了一个多国律师团想告我们!他甚至邀请到了我的老师!他怎么做的!” 同事们惊愕王行长伴侣的行为,王行长则是错愕之余,也是哈哈大笑。 他自然不会选择一个碰到事无所适从的伴侣,但如果选择到了一个别人敲他一棍子他伴侣就会削人家一耳朵的伴侣…… 除了大笑,他想不出他还能作何表态。 他那最初像小兔子一样诚实又警惕的伴侣,在他真诚的相待下,成为了他的依靠和伴侣。 这是世间最难得存在的存在。 全球领导人会议召开、进行、结束,很快就烟消云烟,王则行的大使父母离去,联合银行还存续很多问题要进行,陈恪还有自己的事业和家庭要平衡。 有一天,王则行下了办公地点的楼,坐到了伴侣驶来的车辆的副驾驶座,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侧过头去,伸出长手,把伴侣的头挽到了正中间,他自己也靠到了中间,跟伴侣道:“我把我灵魂出卖给你好不好?” 很少大中午来到伴侣工作地点楼下的陈民恪非常平静,他没有任何情绪波涛起伏地跟伴侣说:“不需要出卖,你想做什么呢?你做什么,我陪你去啊。” 我陪你去啊…… 无论生死富贵,还是病痛煎熬…… 王先生讲:“我要当行长了,正行长。” “那我陪你去。”陈恪与他道。 那我陪你去,无论是天堂,还是深渊。 哪怕是天堂深渊的间隙,也可以。 你献给我的爱意与信任,我将回敬给你。 不限任何时空,地点。 我的信念将永伴随于你。 第31章 (完) 第31章 (完) 王则行新职务上任后更加忙碌,陈恪最终也成为了一个忙碌的男人背后的男人——年轻的时候,他没有去想他在婚姻里的定位,那时候他无非就是走到了结婚的时间点,他结了婚,伴侣是什么样子,他就跟着成为什么样子,真的没有什么很过强的自我意识去意识到自己需要什么具体的生活,也没有经营生活与对自己负责的能力;等到了第二段婚姻,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自己的优势在何处,他反倒成为了一个男人背后的那个人。 生活就是这样,乍看很无理的事情,其实都是每个当事人当下的深思熟虑和渴求。不管是人的客观发展规律也好,还是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也好,从来只看你真的要什么,你能做到什么,它们不由人类社会里人类的想象与道理决定。 王则行的工作注定他需要伴侣的支持才能更好地去工作和生活,而如果伴侣不愿意跟他同步,伴侣多多少少也会消耗他;自然,他要是看不到伴侣的付出,不愿意尊重伴侣的爱与需求,他也会得到属于他的结果。 王则行的上一任上司离任,就是因为婚外情被伴侣反击弄得被卸任的。 陈恪在这件事情发生后的一个多月后,在这场新旧替换的风波余韵还未彻底褪散时,他在一场内部员工的餐会上见过这位前任行长的伴侣。 那是一个生了两个孩子依旧风情万种的女性,当时她站在陈恪的身边,跟陈恪说完“恭喜”后又道:“他们都说我不明智,把我和孩子们后半生的养老保险砸了。但我跟你说,我不后悔,钱我可以自己挣,养老保险我也可以自己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来,但我绝不允许一个靠我的成全得到成就的人,站在我的尊严之上反杀我,我活着不是为了体会羞辱来的。” 陈恪点点头,又听她说:“说点什么?” 于是,陈恪道:“他之前没有顾及你,之后也不会顾及你。不存在你容忍他他就会保障你生活的可能,如果真的有,于你也是施舍,你还是会爆发。你是独立的生命个体,如果有人不尊重你的生命意识,让人离开是我们的正当防卫,而如果你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意识,那么你是伤害你的凶手的帮凶,于我,我觉得你做了一个很适合你的脾气与生命重量的路。” 所以,命越贵,背负的非议也会更多一点。这没什么好说的。你挑战别人的认知甚至是利益,你肯定会受到攻击。 刚离婚的女士听着他的话一愣一愣的,随后她咯咯大声娇笑出声,笑得东倒西歪,头都倒在了陈恪的肩膀上。 陈恪的头立即往后仰,眼神无辜地看向挑眉朝他看来的王则行。 王先生很快就迈着大步过来了,陈恪赶紧又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虚扶起那位女性,跟对方笑出了眼泪的眼睛对视了一眼。 看到了他眼里纯粹的关心,女士微微一笑,转头跟快步过来的王则行道:“你介不介意我跟陈先生成为朋友呀?” 她在下一秒就听到了王则行非常果断的回复:“介意。” “呵。”被人认为是蛇蝎的女人轻笑了一笑,她拢了拢头发,收起了眉目之间的风情万种,脸转过来,淡淡地跟陈恪道:“以后要是有什么财务方面的问题,联系我。” 这位教经济学的教授的女性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但她在离开会场之前,跟她的一位也是银行内部员工的朋友道:“你们新行长的伴侣很实在,也很聪明,但也不用花心思跟他接触,平常对待他就行,他身上没有需要实现特权满足的需求,但也没有是个人他都喜欢。” 朋友点头,跟她道:“我也是这种感觉。总算来一个平平常常的了。” 之前经常跟前任丈夫出席各种会议和场合还会管点闲事的女士白了她一眼,扭着腰,走了。 员工再跟员工汇合,几个同好凑一堆,议论新行长“先生”。 “我听行政的朋友说,昨天下午那会儿这位陈先生在路边捡到了一个我们业务部同事家里从幼儿园逃学来找他的小朋友,他抱着人家找了一圈不到十分钟就找到正主把小朋友送到了爸爸手里,后勤部的同事说,陈先生能力很不错哦,也很有爱心。” “我听说他叫小朋友‘宝贝’,叫得可熟了,和小朋友说话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幼儿园园长出身……呃,我记得他不是干这个的,他们真没孩子?咱们消息是不是有误?”另一个同事回。 “没有孩子。”另一个负责监察的同事很果断地回。 “看……” 这时候,他们看到餐桌边上,他们新上任的上司给他的伴侣喂蛋糕。人家笑着吃了,还抬起了头,在阳光下定定地看着喂他蛋糕的人,眼神沉静深邃得就像一汪被阳光反映出光芒但依旧静静流淌波动的水面。 就像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当一个人能待人真诚,恪守本分,安稳有序地生活着,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他们都在过着属于生命的真谛与本质的生活。 它看起来最平凡,也最难得,它能容纳所有的幸福,它无惊惶与亢奋,也无大悲与大喜,它静静地流淌,每一天都波光粼粼,有朝一日让人得已在太阳下见到,它耀眼得就像太阳本身。 每一个好好往前奔赴活着的人,都是自己生命的造物主与英雄。我们无法与生俱来获得一切,但我们能依靠自己成为水,成为花,成为太阳,成为生命本身。 完 ps:本来还想多写一章的。但写到最后几段,我就知道这个故事应该收在这了。 我自己也知道我这几年写的东西有点太没有故事性了,平铺直述很无趣,如果不是跟我有相同感悟的人,很难看得进去,也无法产共情与共感。我自己也受自己的情绪和能力局限,只能写出这种内容来。这是我早就接受了的。 接纳自己,是我花了好几年才学会的能力。接纳自己能力一般,接纳自己的拧巴与善感;也接纳自己向前的心,接纳自己的感受美和幸福的能力,种种种种。 我如此普通,所以格外感谢你们看见了我。 祝健康,快乐,我最亲爱的老同学! 谢谢你们的到来,丰富和充实了我的人生。 谢谢你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