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之上》 内容简介 《本能之上》作者:绊倒铁盒 简介: 和易感期alpha共处一月(axb) 性别基础,长相就不基础。齐映是个长得还不错的普通beta,失业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朋友介绍了一个看大门的营生,说在南郊的105仓看守一个月,能赚8000块钱,钱多活少包吃住,所以离家远的缺点可以忽略不计。 齐映欣然前往,结果发现要看的不是仓库,而是一个监禁室,里面关着一个叫吕蒙正的危险alpha。 而且倒霉的是,就在第二天,这个alpha就进入易感期了。 —— 吕蒙正(alpha)x齐映(beta) “alpha的本能是接近omega,而你在我的本能之上。” *剥去隔着摄像头争锋相对的外衣,实则是一块纯爱的糖 标签:abo、暗恋变明恋、想咬又标记不了、he 第1章 105仓 第1章 105仓 “这个是合同,你看一下。” 齐映伸手去接,对面的军官却没有交出的意思,只是将平板屏幕转过来正对他。 对峙两秒,齐映讪讪缩回手指,坐回椅子上:“对不起,我有点近视。” 军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勉强将胳膊伸长了些。 “……” 齐映深呼吸,又重新数了一遍这个alpha肩章上亮闪闪的军衔,最终选择咽下这口窝囊气。他往座位边沿挪动了一小段距离,抻着脖颈,阅读未来一个月需要遵守的诸多规则。 ——保证105仓不发生意外,30日后交付时状态应与接手时保持一致。 ——对仓内的情况绝对保密。如违反保密条款,视为叛国罪,最高将面临死刑。 齐映怀疑草拟文件的军官是西欧外派来迦苏的,对语法一知半解,要不然也不会通篇如此隐晦难懂。不过他猜测不管这个仓库里是什么,他们大概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至少不想让他在签订合同之前有所了解。 ——撰写工作日志,105仓发生的一切必须事无巨细记录并在每日24点前提交完毕。 齐映指着这条问:“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呢,我是说,一个仓库,它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地呆在那对吧,我需要记录什么?” 这位军官坐直时像根麦秸秆,他垂着眼皮看了他一会,才缓慢回答:“没有要记的你就写‘无’。” “哈……”齐映尴尬地笑了,“是哈,那我就写‘无’。但是……我是想问,一般会发生什么?” “麦秸秆”把平板叩在桌上,递过去一支触控笔:“你开始工作以后就会知道。” 其实齐映也没那么想知道。 他不是迦苏本地人,对这里的战局漠不关心,除非导弹炸到自己头顶,不然是为迦苏的部队军服务还是为新亚共和邦服务,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至于仓库里有什么,无非是粮食、军火或者高性能武器,不了解反而是一种安全。反正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看好大门,就可以赚到8000块迦苏币,这在战时,可是一笔不菲收入。 想到这齐映爽快接过,落笔时右手习惯性颤抖,他不动声色地用左手控制了一下才稳定下来。签完名后军官很快合上保护盖,将签好的合同打印出来,交给他一份盖章版本。 空气里飘散着打印机产生的臭氧味,alpha军官站起身,扫视一眼腕表:“给你一个小时,收拾好东西,会有车接你去105仓。” 齐映没想到这么快,仓促地跟着起立,险些被椅子腿绊倒:“呃……需要我家地址吗?我住在……” 已走到门口的军官脚步稍顿,拿着平板的手指叩了叩保护套皮面,意思是已对他做过详尽背调,他现在在部队军这里几乎跟透明人没有区别。 齐映心里不太舒服,不过他猜测部队军掌握的信息大概率有限,毕竟他对自己都缺乏了解。他是一个被战争夺去记忆的人,如同一面被炮弹击碎的镜子,他无法拼凑起自己的社交关系和过往经历,只保留了一些知识技能方面的程序性记忆。因此这点不舒服也转瞬即逝了。 于是他立正站好,绽开一个笑容:“yes sir!” 作为一个beta,齐映的长相算是相当出色,一头比大多数男性略长一点的羊毛卷不够温顺,从头顶半扎在脑后,显得阳刚不足,柔美更多,因此常常被误认为是omega。年轻的军官多看了他一眼,可最后没有再说什么,还是转身离开了。 阿南市在迦苏更偏南的位置,每年大部分时间都炎热潮湿,也就11月还算和煦,不过因为战争影响,风中总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硝烟气。 齐映骑着他的小电驴回家,一路心情不错地吹起口哨。听说这种交通工具在其他发达地区早就不多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速度更快的新型摩托,但阿南市道路狭窄、人口密集,电动车还是方便很多。 不过二十分钟,他就驶出军事区回到了位于兰卡巷的蜗居。 这个街区阴暗破败、鱼龙混杂,看着跟贫民窟差不多,但租金并不便宜,因为紧邻部队军的驻地,至少还有基本的管辖和巡逻,有一定的治安保障,因此在极高的人口密度下依然能收取每月250块钱的迦苏币。要不是快交不起房租,齐映也不会这么着急找工作。 其实半年前他在酒吧有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卖酒虽说没多体面,但他每个季度都是销冠,干得风生水起,老板也是活佛降世,不仅管一日三餐,还不嫌弃他没有居民证,从不拖欠工资,收入也稳定。但随着近来部队军和新亚共和邦局势越发紧张,城里的大部分娱乐活动都停止了,他现在是失业状态。 要收拾的东西不多,很快他就打包好了鱼食、生活必需品和换洗衣物,出于对南郊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刻板印象,拉上行李箱之前他又往里塞入了两盒消遣用的扑克牌、柠檬清口糖、几包方便面,和泡面用的饭盒。 还剩五分钟的时候,齐映抱着鱼缸拖着箱子站到了路边。 隔壁晾衣绳上的床单总是晒不干,一股沤出来的馊味儿,临街的窗户被报纸封死了,只能听到里面那个断了腿的男人,嗯嗯啊啊看小片的声音。齐映往更远处站了几步,掏出手机,给朋友宁佳心发消息。 “心心,我签完合同了,还以为竞争会特别激烈,结果很顺利,马上就要去105仓。” 十秒后宁佳心回复:“恭喜!我就说你能行的!!!” 宁佳心是齐映在这里不多的朋友之一。两年前受伤后,齐映在医院和正在住院的宁佳心渐渐相熟起来,宁佳心是个性格大方又十分热心的omega,她的父亲是参议院的秘书,但她本人没有染上什么政治习气,被家里保护得很好。 也是在宁佳心的帮助下,齐映才开始了新的生活。就连这次失业,宁佳心得知后也积极帮他寻找新的工作,并在三天前给他带来了105仓正在招募仓库管理员的消息。 仓库管理员能够开到月薪8000,还包吃住,尽管工作地远在南郊还是十分诱人,齐映一方面有些疑虑,一方面也对自己是否能够得到这份工作持怀疑态度。 但宁佳心安慰他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所以他还是来面试了。 过程异常顺利,也打消了他的一些顾虑。部队军原本就出手阔绰,加之他们想招一个beta。而众所周知,beta具有不受信息素干扰的优势,在战时健康的beta基本都被征召入伍了,齐映完全是因为受过伤端不了枪才逃过一劫,在当下也算稀缺人才。 因此这8000的月薪,齐映觉得当之无愧。 “等我回来,请你吃饭。”齐映回复。 “好啊,不过我们还是先宰庄际鸣一顿,他出差回来了,我想着一起吃顿饭。” 齐映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哟,准备带他见亲友了?你打算答应他?” “他追我也有半年了吧,目前相处得还不错。” 齐映有些忧心忡忡:“他们家不是和新亚共和做生意吗,你爸爸真能同意?” 宁佳心回复:“我感觉我爸爸已经知道一点了(嘘emoji),他可能也觉得现在战局不定,我能有路子搭上对面也好,两头都有人罩,他反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倒也是。” “别说我了,你要注意安全啊,毕竟那边是军方。”宁佳心最后叮嘱,“别和部队军的人吵架,他们很不讲道理。” 齐映还没来得及回复,一辆黑色越野车扬起一阵土腥味,停在了他的面前。驾驶位车门砰得一声打开,下来一个看起来比面试他的军官要年轻得多的士兵。 “是齐映吗?” “我是。”齐映收起手机,降下拉杆,单手提起行李箱,“这个可以放到后备箱吗?” 士兵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后,打开按钮的同时审视着他:“您怀里抱的是什么?” 齐映答:“鱼缸。”又补充,“我只注了很少的水,还有个盖,不会洒到你的车上。” 士兵呆滞了一会,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平板里的照片是不是面前这个人:“齐先生,您是去工作的,不是旅游。” “我知道……”齐映解释说,“但一个月没人喂,口口会饿死的,噢我的鱼叫口口……再说它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士兵第一次露出迟疑的表情,果然还是年轻,无法处理齐映这种有经验的刺头。 齐映把山羊角洒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眯起眼笑:“而且我记得条款里没有说不允许携带宠物。” 士兵好像找到了不会丢掉工作的依据,这才挪动身体朝驾驶位走去:“那您上车吧。但我不能保证它可以留在105仓。” 齐映抱着鱼缸上了后座。薄薄一层水在里面晃动,在车顶投下一小块活泼的光斑。 到南郊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没有人先说话,越往南越接近上一次轰炸点,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废墟,有不少难民在垃圾堆里翻找药品和食物,但更多时候只能找到一些烂泥和残破的纸页。 中心大道的喷泉早已干涸,齐映看了一会倒塌的胜利旗帜雕塑。 “coco?” “什么?”齐映没有反应过来。 士兵又问了一次:“你的鱼,叫coco?” “噢。”齐映说,“是口口,三声。” 士兵不解地皱眉:“哪个字?” “口……”尝试用口组词的时候,齐映发现自己不学无术的大脑只剩一个非常粗鄙的词汇,他只好说,“嘴巴的那个口。” “为什么叫这个?” 齐映盯着年轻士兵颈后最新款的抑制贴:“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就觉得它嘴一张一合得很有意思。” 士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齐映也在看他,又匆忙移开了。 齐映猜士兵一定觉得他是个怪人,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理由,只是他失忆后时常发梦,醒来又记不住事情,只有一次醒后记得自己在纸上写字,看不到纸面,只有动作,梦里手还没受伤,不抖,笔画是竖、横折、横。 如果是数字,有可能是“12”,汉字比较像“口”。齐映没有头绪,只会头痛。 后来在菜市场的污水里捡到一条艰难打挺的小鲤鱼,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口口。齐映觉得,它应该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一听到就挤到玻璃边朝他摇尾巴,阿巴阿巴地吐泡泡。 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南郊基地岗亭外,士兵出示了证件,岗亭要求核对登记,齐映脸边的窗户降下来,窗外高大的alpha军官递进来一个平板:“姓名,年龄,性别,携带物品,同行人姓名这些都要写。” 齐映把鱼缸小心翼翼放到一边,接过来填了一会,又抬起头:“那个……同行人没有,同行生物要写吗?” alpha的脸上露出了和刚刚那个士兵一样的呆滞表情:“什么生物?” 齐映指着鱼缸,眨了眨眼:“鱼。” alpha沉默两秒:“写上吧。” 很快平板回到alpha手中,他对齐映是个beta这件事深感怀疑,因为齐映确实长得挺漂亮,而且比一般的迦苏人要白得多,于是他检查了齐映的后颈。 “你脖子上的挂绳是什么?” 齐映的手指从凸起的颈椎骨绕到前面,拽起来一小块棕色牛皮:“长官,这是挂脖眼镜夹。” “那你的眼镜呢?” “我没有眼镜。” 长官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 “噢,这是一种穿搭时尚,能让浅色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单调。”齐映解释说,“这个在首都那边很流行,你们不觉得很复古吗?” “……”军官不置可否地按了一下枪柄,命令道,“摘下来。” 齐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将眼镜夹递给他,alpha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然后又低头按了按齐映腺体的位置,总算接受了他只是个beta的现实。 他把眼镜夹递回去,看了一眼平板:“这里是什么词被屏蔽了?” 齐映没听懂,把脸伸过去看了一眼:“噢,这不是屏蔽词,这是口口。” 驾驶位的士兵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声道:“报告长官,他的鱼叫口口。” “……” 长官的表情管理失败了一瞬,手指又滑到枪柄上摩挲,齐映判断这可能是他压抑情绪的惯性动作。不过检查完后备箱以后,他还是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栏杆缓慢抬起,汽车向基地深处驶去。 夕阳西下,一轮硕大的橘色太阳挂在山头,道路尽头的指示牌提示右转,越野车却径直向左开去,感觉像是一片不为人知的军事禁区,连鸟叫声都变得稀少。大概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扇高大斑驳的铁门处停下,这里植被茂盛非常隐蔽,架设在电网上的机枪密密麻麻,电子眼不时摆动。 门口的岗哨迅速走上前来,和驾驶汽车的士兵做了短暂交谈。 不过一会儿,士兵走过来打开车门,示意齐映下车。 “我就送您到这,您跟着他进去就可以了。” 齐映困得七荤八素,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颜色更浅的伤疤。他抱着鱼缸拖着行李箱,跟年轻的士兵告别:“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给予战时最诚挚的祝福,“祝你平安。” 士兵的耳廓升起红晕,离开前,他凑近说:“齐先生,如果别人不问,就不要主动提鱼的事了。” 齐映秉持这项原则顺利通过两道门禁,别人不问,他绝对不自己提鱼能不能带进来的问题,结果这样倒也一路绿灯,并没有人多管闲事。 最后他被带进了一座圆拱形的建筑物,表面看还不如一个谷仓大,但电梯一路下行,预示着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个,您好……”齐映感觉快一个猛子扎进地心了,电梯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看着电梯上仅有的四个毫无标识的按钮,问道,“我们去几层?” “快了,齐先生。”穿西装的男人扶了下眼镜,“您可以叫我郑亚侨。我是您未来一个月的对接人。” 这个人有点奇怪,没穿军服,看起来不太像军队的人,反倒更像个政客。但齐映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电梯带来的失重感戛然而止,齐映跟着郑亚侨走下电梯,内里灯火通明,空旷无人,走过一个摆放着假花假草的连廊,豁然出现了一个房间,里面布满显示屏,数量多到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齐映就发现,这些屏幕来源于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只不过对准的都是同一个空间。 齐映对于二人停留在这里感到不解:“郑先生……105仓在哪?” 郑亚桥笑了笑:“这就是105仓。” 齐映无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鱼缸:“我不是太明白……” “大部分人都以为105仓是一个军火仓库,其实不是。”郑亚侨款款道来,看起来对齐映的反应有所预料,“105是一个监禁室,之所以不把它称为监狱,因为被关在这里的人并没有经过审判。当然了,齐先生,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不需要有任何道德评判,总之这里是用来暂时关押对部队军和迦苏有用的人。” 也许关在这里的人是挺有用的,但齐映知道自己一无是处,他对看大门很有心得,对看人就一窍不通,毕竟大门不会长脚跑掉,可是人会。 他听到自己恍恍惚惚地问:“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是这样,其实也很简单……”郑亚侨扶着齐映的肩膀,将他摁坐在椅子上,正对这些屏幕,他指着其中一块,“看到了吗?那个alpha。” 齐映的目光投过去,这才发现被重重监视的空间里有一张铁架床,上面坐着一个垂着头的人,靠着墙壁似乎在睡觉。由于长时间的关押,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散落下来遮挡了一部分五官,但不难看出他身材高大健壮,白色背心外的肌肉十分凶悍。这大概率是一个s级alpha。 “这个就是对我们有用的人。其实你并不需要真正看守他,因为他戴着电子脚镣,一旦离开监禁室就会报警,而且基地里布满电子眼和哨兵,如果场面失控自然会有武器将他击毙。”郑亚侨停顿了一下,“所以我们请你来,主要是负责他的饮食起居和健康管理。我记得面试时你谈到你曾经是个医生,有医疗看护方面的知识和经验。” 难怪当时他聊起其他经历对方都兴致缺缺,唯独聊起医生职业时,那个军官才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很快转移了话题,没有深谈,因为他保留下来的记忆不多,只是在一块随身携带的铭牌上才了解到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一旦多聊就会露馅。 齐映沉默了一会,只感觉天上果然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这8000块钱有点烫手。 “那他是有什么疑难杂症吗?” “没有,他非常健康……”郑亚侨放缓语速,“嗯……准确来说他比普通人还要健康得多,他来迦苏前一直受到严苛的军事训练,注射过一款提升战斗力的新型药剂。但据我们所知,这款药剂同时会增加易感期的不适。” 郑亚侨遗憾地说:“只是我们对这款药剂的成分还不太了解,所以担心他会产生一些过激行为,比如暴力、自残,你也知道这种类型的alpha,易感期本来也就更棘手一些……而幸运的是,你是个beta,应该不受影响。” “……” 齐映很不喜欢他说话时的语气,就好像beta的命不值钱一样。就算他不会受到信息素影响,但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哪里都很粗的alpha打一顿也会死翘翘。 郑亚侨看出齐映的忧虑,适时补充:“其实也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只是防患于未然,也许根本碰不上他的易感期就会被送走。” 齐映问:“送到哪里去?” 郑亚桥笑了,似乎觉得他问了个蠢问题:“一个月后他会被押送去吉隆,接受审判。到时你就可以拿着工资离开,但如果你现在反悔,按照合同约定要支付五倍的违约金。” “……你真的很会聊天……”齐映将退意扼杀在摇篮里,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好吧,但为什么是我?你们应该不难找到军医,或者其他的士兵做这件事。” “很好的问题。”郑亚侨揉了揉眉心,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应该知道东部战场的情况,很焦灼,我们大部分士兵和军医都在前线,人手不足,而留下来的士兵大多是alpha,他们控制不好信息素,总是把事情弄得一团乱。你的上一任,他……” 面对齐映带着探寻的清澈眼神,郑亚侨把“伤得不轻”四个字咽了回去,修正为“他辞职了”。 “而且我们对你做了背调,两年前你就职于战时医疗援助部,隶属于一个松散的ngo国际医疗组织,援助部的总部两年前遭遇轰炸,档案没有保存下来,组织也已解散。你受伤后无家可归,也是我们迦苏接纳了你,这两年你在这里生活还算如意,我们现在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齐映沉默了一会,虽然他不喜欢自己的过往被别人如数家珍,但他承认对方说得完全正确:“那我的具体工作是什么?” 郑亚侨满意地直起身:“在这个监控室里,你可以看到他,但是他看不到你,房间内有通讯器,你可以获知他的需求。你要做的就是每日定时通过小窗送餐、送药,观察他,在他失控的时候迅速处置。我们会为你提供足够多的抑制剂,最新型号的。” “明白了。” 通盘听下来,齐映觉得问题不大,一般在营养缺乏的情况下,易感期还会延迟发作,很有可能这个alpha会平稳度过接下来的一个月。 “你的休息室在里间,三餐也会一并送来。”郑亚侨瞥了一眼腕表,“便签上有我的电话,具体操作说明和日志都在电脑上,你一会可以仔细研究下。还有其他问题吗?” 齐映将鱼缸放到桌子上:“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很好。”郑亚侨欣赏地点了点头,“噢,你的鱼不错,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什么怎么做?” 郑亚侨手里发着信息,没有抬头:“红烧、清蒸还是炖汤?” “……这是我的宠物。” “噢……对不起……”郑亚侨语速飞快,但仍然低头打字,没有看出有多抱歉,“那你有疑问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我还有个会……” 齐映跟着郑亚侨走到门边,忽然问:“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先讲来听听。” “这个alpha,叫什么名字?”齐映解释道,“我总要称呼他……” 郑亚侨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齐映擅长察言观色,主动替人解围:“没关系,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知……” “吕。”郑亚侨打断他说,“吕蒙正。” 他再次扶了下眼镜,笑了笑:“不过,你最好不要对他透露你的名字、住址这些信息,不太安全。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小建议。” ---------------------- 骚瑞大家,这个脑洞它插了个队,所以我0帧起手了,非常需要收藏评论弹幕一键三连。这本不太长,写来放松的,可能没什么逻辑(滑跪),写两个抽象乐子人,双j双初恋,abo相关有些私设,不要当真。顺便提醒一下可能会出现的断句问题,是吕蒙正/在blabla,不是吕蒙/正在blabla。祝阅读愉快,反正我写得很愉快! 第2章 异长 第2章 异长 齐映不喜欢跟政客打交道。因为他们像黄鼠狼,嘴里实话不多。 但郑亚侨应该是他有记忆以来接触的第一个政客,这种印象是从哪里来的不得而知,齐映猜测线索应该在他失去的前20年的记忆里,只不过他想不起来。 郑亚侨走后,齐映坐在椅子上盯着监控画面,当吕蒙正睡着不动的时候,这些画面看起来跟静止差不多。 他消化了一会刚刚听到的海量信息,也无奈接受了从悠闲的仓库管理员变成危险alpha看守者的事实。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现在只能上军方这条贼船。冷静过后,他掏出手机检索了吕蒙正的名字,没有什么发现。 齐映对此并不意外,一方面军队人员的信息很可能是保密的,在网上搜到的概率不大,另一方面迦苏还有严格的网络限制,他无法查询到其他国家的数据。 不过从这个alpha穿着的作战裤、工装靴的制式来看,他大概率来自新亚共和,但无法确定军衔,因为他上身只有一件白色的贴身背心。齐映只能猜测他非常重要,关乎战局,并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否则不会有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老实说,像吕蒙正这种出挑的长相,放在学校是校草,放在军中是军草,如果在新亚共和打听的话,估计不难知道他的背景。或许宁佳心的父亲见多识广,会知道这个人,但考虑到保密条款的限制,他无法告诉给任何人,只得打消了这一念头。 晚上七点,一个少尉按时送来了两人的晚饭。这时候齐映已经把监控设备和门禁系统的使用方法研究得差不多了。 齐映看着餐盘有些意外:“他就吃这么点?” 这个少尉长了一张娃娃脸,但神情非常老成:“反正他没嫌少。” “那如果我嫌少呢?” 少尉看了他一眼:“他都没嫌少。” “……哈哈。”齐映尴尬地笑了笑,“这语言还真是博大精深哈。” 少尉惜字如金,也没时间跟他插科打诨,很快就离开了,只剩齐映对着寡淡的餐盘发愁。 出手阔绰的部队军在餐食方面居然如此小气,或许是他们本来就没想让吕蒙正吃得太好,因此他的饮食也被连带一并克扣了。 还好他带了泡面。 齐映一边抱怨一边端起餐盘,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发现吕蒙正好像醒了,位置有所变化,他从靠墙的位置挪到了床沿上,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齐映朝监禁室走去,这里采用最高级别的火力反制措施,闪闪发光的钢锻门一体成型,具备一级防爆能力。一想到门里面关着的是一个危险又神秘的alpha,齐映的心脏就怦怦直跳,好在他不需要打开这扇门,只要通过旁边的一扇小窗,将食物递送进去。 他按下按钮,活动窗弹开,传送带一感应到餐盘的重量就开始自动运行,在食物缓缓停在指定位置后,齐映深吸一口气,按住门口的通讯器开关:“吕先生,吃饭了。” 像石子投入汪洋一样毫无回应。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大概一分钟后,终于听到了工装靴踏在地上的钝响,并且脚步声越来越近。 窗口的光线被高大的阴影完全遮盖,齐映知道吕蒙正就站在那里,盯着餐盘,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齐映也低头看,西蓝花炒鸡肉、芹菜、没几丝鸡蛋的蛋花汤,确实很难产生食欲。 “不太好吃哈。”他为难地说,“但也没有别的了,凑合一口。” 透过小窗他看到一只宽大的手掌落到餐盘边沿,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手背青筋凸起,看起来可以轻而易举拧断任何人的脖子,手腕上还系有一圈黑色的高性能抑制手环。齐映不是omega,并不会感到顶级alpha带来的生理性压迫,但还是心脏一抖倒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他听到吕蒙正问:“你是新来的?” 声音并不凶神恶煞,听起来竟还算温和。齐映怔了怔:“嗯,上一任辞职了。” 吕蒙正很轻地哼笑了一声,但在寂静空旷的监禁室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笑什么?”齐映问。 “他不是辞职,他只是残废了。” “怎么回事?” 吕蒙正的音调由于疲惫而显得漫不经心:“他没戴抑制剂贴来挑衅我,还要求我服药。” 齐映愣了一下:“什么药?” “你不知道吗?”吕蒙正略感诧异,“你的上级没有交代你?” “没有。我的任务只是保证你的健康。” 这话一说完,齐映就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估计也跟黄鼠狼差不多,听着就很虚伪。 吕蒙正果然笑出了声:“好吧,一种白色药片,他说是安眠药。” 齐映想起来刚刚他在熟悉库房的时候,确实看到过一种装在橙色避光罐里的白色药片,外观没有标注任何效用和说明,自然也不会有上市批号。不过比这件事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无比确认郑亚侨就是只老狐狸,他故意隐瞒了上一任看守者的悲惨遭遇,显然,吕蒙正已经处于易感期发作前的波动期,呈现出一定的易怒、暴躁和暴力倾向。 “……上一任有上一任的问题!”齐映为了活命,立刻保证,“我不一样。” 吕蒙正沉默了一会:“你是beta?” 齐映差点以为对方看到了他的脸,但马上意识到,吕蒙正可能只是没有感受到他的信息素。 “对,beta,所以我不会威胁到你,你可以放松一些。” 吕蒙正迟疑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我又不傻。齐映想。 虽然郑亚侨不是个东西,但他非常赞同他的劝告,万一这几天他因为什么事得罪了吕蒙正,而这个来历不明的alpha又撞大运,越狱成功或被重新释放,岂不是会回来找自己报仇? “这不重要。”他清了清嗓,试图蹬鼻子上脸,“你可以叫我长官。” 吕蒙正又轻笑了一声,这个新人比之前的实在有趣太多。他略略站直身体,扬起下巴:“报你的军衔。”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齐映毫不脸红:“大校。” 迦苏军队的情况吕蒙正还是清楚的,五个大校里根本没有beta,四个alpha,一个omega,外面站的八成只是一个爱吹牛皮的小兵。 但吕蒙正还是追问了一句:“所以你是迦苏本地人?” “当然,土生土长,不然怎么入伍?” 吕蒙正好似失去了交谈的兴致,没再说话,端起餐盘离开了。 齐映一边吃着餐盘里寡淡无味的饭菜,一边拿吕蒙正下饭。 他已经学会调节摄像头的方向、角度甚至焦距,他调用了一个餐桌边的摄像头,向吕蒙正拉近,因此可以清楚看到吕蒙正吃饭的样子。 齐映发现这个人居然生了一对异瞳。 左边瞳仁是比正常人略浅一些的琥珀色,右边却是蓝灰色,不过吕蒙正的眉毛与头发也是饱和度不高的黑灰,因此整体协调,不显得奇怪,反而有几分异国情调。加之五官优越、气质迷人,就连吃饭都不疾不徐,坐得端正,丝毫没有被捕者的颓丧姿态。 像这样训练有素、教养得当的人,齐映怀疑他至少是个中尉,反正不会是普通士兵。 他放下筷子,悄咪咪把镜头又往下调了一点,对准了对方的胸肌。布料紧贴的地方,有沟。 不知道是不是摄像机的调整会发出声响,吕蒙正突然朝镜头的方向直直看了过来,惊得齐映险些掉下凳子。 不过吕蒙正似乎已经习惯了与摄像头为伴的日子,没有再进一步深究,随后站起身离开了餐桌。 一个小时后,齐映回到传送带回收餐盘。碟碗、筷子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食物也没有浪费。 到库房拿垃圾袋时,齐映又想起吕蒙正提到的白色药片。 他在架子上重新找到那瓶橙色罐子,倒出一片药捏在指尖,闻起来有点苦苦的,轻轻一碾粉末就会沾到手上,显然跟市面上他了解的安眠药长得都不一样。他对着灯光又看了一会,上面还刻着四个字母——afpc。 根据协议内容推断,部队军是不希望吕蒙正在105仓出现任何意外的,因为他们需要在一个月后将他毫发无损地交付给政府,所以这应该不是毒药。加之afpc是武装部队医药司令部的缩写,齐映更倾向于是某种不曾上市的军方特制药。效果难以判断。 为什么要骗吕蒙正吃下这种药?齐映越想越觉得这个局好像有点大。 一条鲸鱼被卷入漩涡还可挣扎一战,而一粒虾米只有被碾死的份。齐映作为一个小老百姓,他感觉不妙,很不妙。 不过身在漩涡中心的吕蒙正看起来反倒十分惬意,他在监禁室里正在进行每日的锻炼。 仰卧起坐、俯卧撑、深蹲,看得齐映眼花缭乱,吕蒙正汗流浃背时甚至一把掀掉了自己的背心,露出肌肉光着上身在镜头里走来走去,毫无避开齐映的自觉。 这确实也不能怪他,大部分alpha在面对omega时还会有所克制,而beta则被视为没有性别的存在,吕蒙正应该不认为这是一种性骚扰。 但齐映还是感觉自己被骚扰到了,他集中精力,努力回到自己刚刚的思路上。 什么来着?哦,这局有点大…… 大…… 是很大。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肌肉?! 而且他那儿也很大…… 什么东西啊!! 齐映踹了一脚桌腿,硬生生斩断念头。就在他拿起通讯器的时候,吕蒙正终于结束了锻炼,走进淋浴间。 囚徒自然无法拥有完全的隐私,好在他本人并不在意,他转身背对镜头拉开裤链解开裤扣,齐映第一次发现这个alpha的后背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除了一眼可见的刀伤和枪伤,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难辨缘由的灼痕,不过还不等他细想,他已经看到了吕蒙正紧绷的、结实的后腰和黑色内裤的边缘…… 等……等一下,他不会还要脱吧? 再脱那什么都要弹到脸上了。 流氓! 啊啊啊!臭流氓! 看守者跳了起来,临时关闭了盥洗室摄像头所对应的显示器。 但水声还是被收音过来,齐映手脚不知道怎么放才好,半天才同手同脚地在行李箱边摸到了鱼食。 喂鱼好啊,喂鱼好,修身养性,宁心静气。 他一边给口口洒口粮,一边极力冷静,伸出一根手指在鱼缸外逗弄,口口瞪着一对鱼眼,嘴巴一张一合,隔着玻璃撞他的指尖。 傻口口,呆口口。 口…… 口什么口! 齐映第一次觉得他的宠物名字确实有点涩情。之前宁佳心指出这一点时他还不以为然,觉得是小姑娘家家的脑子脏掉了。现在他脑子也有问题了!! 他猛地缩回了手指。 不多时水声完全停止,吕蒙正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衣裤整齐地回到床边摄像头的拍摄范围里,齐映才松了口气。 十点半,监禁室准时进入熄灯模式,齐映欣慰地看到艰难而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他按下通讯器和黑暗中的吕蒙正说晚安。 但这种温馨的祝福是不应该出现在囚牢的。吕蒙正翻了个身,回报以冷冰冰的沉默。 “晚——安——”齐映将脚踝搭上桌沿,拖着长音又说了一遍,“没礼貌的吕先生。”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在意囚犯的态度,他也能够理解,毕竟关在牢里,总是不太好受。不过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吕蒙正倒是这么早舒舒服服就睡了,他还要在零点前提交今天的看守日志。 为了8000块钱,他起得比囚犯早,睡得比囚犯晚,吃进去的是西蓝花,挤出来的是奶……噢beta没有…… 齐映越想越烦,翘着脚捧着平板在上面潦草地写了起来—— -11月3日- 【事件记录】 19:00-19:30晚餐 20:15-21:45锻炼、洗澡 22:30睡觉 【异常情况】 jj异长,哈哈我特么有病吧(删掉) 无 【需要物品】 环境信息素浓度检测仪 齐映又全部浏览了一遍,鼠标挪到提交按钮上,在点击之前,他又回去在【需要物品】处加了两个字—— 鸡腿。 ---------------------- #牛马打工人精神状态实录 第3章 长官 第3章 长官 “鸡腿不属于物品。” “什么?” “鸡,腿,不属于物品。” 少尉又大声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地将和昨日一样寡淡的中饭放到桌上。 齐映瞪大了眼睛:“……那那那属于什么?” “鸡腿属于食品。”少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像手表一样的设备,“这个是给你的环境信息素浓度检测仪,非常灵敏,是为了适应信息素战场最新研发的二代产品。” 齐映根本不关心它是一代二代,随手接过来戴在手腕上:“我知道它是食品,但你们的表格里只有填写物品的地方。” “嗯,所以你只能填写物品。” “……”齐映挠了下头,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的表达能力出现问题,还是对方理解能力有问题,“我的意思是,那我怎么才能提餐食方面的需求?比如说我可不可以把日志上的‘需要物品’改成‘需要食品’?” 少尉的回答言简意赅:“你提不了。” “这不合理啊!”齐映大惊,吃30天西蓝花也是一种酷刑,“那你们给我吃屎我也提不了?!” 少尉牌“复读机”说:“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出现,但是的,吃屎你也提不了。” “?”齐映瞪着眼睛看着他。 少尉和他对视了一小会儿,选择了稍作解释:“我们的餐食都是提前配置好从市区送过来的,由那边统一安排。” “预制菜?” “……我不这么认为,但你可以这么说。” 齐映不理解:“所以为什么你们部队军开这么高的工资却只能吃预制菜?” 少尉低下头把筷子摆好,状似随意:“很高吗,你拿多少?” 齐映不知道这算是讯问还是同事间的八卦。他犹犹豫豫地讲:“8000?” 少尉用口型骂了句脏话。 “啊?” 少尉重新恢复了素质:“工资都比我高了,你还想怎么样?” 齐映回答:“不是我想怎么样,我的需求是小,吕先生饮食不均衡是大。缺少优质蛋白他会狂躁、会打人!” 少尉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这番激烈交涉还是起到了效果。因为晚饭时少尉刚一出现,齐映就看到上面一层的餐盘中放着两根红烧鸡腿。 但第一层很快撤开,少尉说:“上面这份有鸡腿的是吕蒙正的,下面这份是你的,不要送错。” “……这对吗?”齐映不可思议道,“囚犯有鸡腿,我都没有?” 少尉抬起娃娃脸严肃地看着他:“这能一样吗?你只是失去了两条‘腿’,他失去的是自由。” “……” 齐映当下没能说出反驳的话,可等少尉走后,他将自己的餐盘和吕蒙正的餐盘并排摆在一起。 绿油油vs红彤彤。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餐盘上又没有写名字,如果把自己的那份给吕蒙正他也不会知道。 齐映又觉得高兴了点,但良心还是过不去,毕竟吕蒙正是个alpha,消耗比他要大得多,还没有自由,已经够可怜的了。他咬了会筷子尖,决定公平起见,一人一根好了。 齐映从吕蒙正的餐盘里夹了一根鸡腿放到自己的那份里,然后端起餐盘朝传送带走去。 摁下门口的通讯器,他喊道:“吕先生,吃饭了,今天有鸡腿。” 沉重的脚步声又出现了,吕蒙正在小窗前站定,在他伸手之前,齐映眉飞色舞地表示:“是我给你争取到的,希望吕先生用餐愉快。” 吕蒙正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那一格,一根鸡腿只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完全是空的,盘底却残存着一些可疑汤汁。 “怎么?大校也需要‘争取’吗?” 齐映这才发现自己用错了词,纠正:“命令。命令他们给你一根鸡腿。” 吕蒙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齐映就是莫名感觉他应该又笑了一会。 “谢谢。” 这回alpha没再纠结这件事,端起餐盘离开了。 今晚吕蒙正的运动时间比昨晚更长。 某些时刻与其说是在运动,不如说是一种自虐。透过镜头齐映可以清晰看到他额角暴起的青筋,以及后背上由于血管贲张而发红的累累瘢痕。 齐医生的程序性记忆令他迅速做出判断——吕蒙正在发泄他的精力,以便更好地控制身体里的信息素。总的来说,吕蒙正是一个擅长自我管理、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满分囚犯。 齐映一边吸溜泡面一边在监控室里乱晃,没有电视,唯一的一台电脑还无法上外网,实在嘴闲得蛋疼,九点半他挣扎了一会,还是泡了一袋面吃上了。他不是易胖体质,泡面就是小零嘴。 突然通讯器滋啦啦响,吕蒙正按下按钮要求通话,刚刚运动完的嗓音低沉慵懒,听起来有点事后状态,磨得人耳骨发酸。 “在吗?我还需要一条毛巾。” 这是齐映上工以来第一次听到吕蒙正提出自己的需求,大部分时候这个alpha都沉默寡言,甚至称得上有点内向。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饭盒,擦了下嘴:“好的,马上送过去。” 通讯器没有立刻关闭,能听到里面蹿过的细小电流。吕蒙正寻找了一下,很快找到摄像头的方向,微微扬起脸,他和迦苏人长相完全相反,颧骨高,鼻梁挺,一对如星河般的异瞳尤其深邃,以至于尽管齐映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还是产生了一种和人对视的诡异感受。 吕蒙正问:“你在吃什么?” 刚刚说话的时候还在吧唧嘴,被听出来了。齐映立刻尴尬地吞咽了一下。 “泡面。”齐映回答,“我自己带过来的。” 吕蒙正沉默,就在齐映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吕蒙正又问:“什么味道的?” “叻沙。” 吕蒙正没有听懂:“什么?” “噢,这是我们迦苏的本地口味,用鱼汤打底,还有虾和香茅,酸辣口……” 吕蒙正心不在焉地“嗯”了声,语气听起来理所应当:“我可以吃吗?”? 内向个鬼。 齐映把饭盒咣啷一盖,往怀里揽:“不能!” “为什么?”吕蒙正抬着手臂,汗巾在脖颈和头发上来回,额发全部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齐映为难地讲:“我就带了五袋过来,今天才第二天……” 吕蒙正耸耸肩,表示理解,但片刻后,他停下手上的动作笑了起来,嘴角一边高一边低显得很英俊。 “可是长官……” 齐映还没来得及为这一称呼暗爽,就被后半句给噎住了—— “你吃了我一根鸡腿。”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吕蒙正非常确信他私吞了午餐的一部分。 齐映无法辩驳,咬牙切齿了一会:“你等着!” 十分钟后,和硬气的语气截然相反,齐映依依不舍地将心爱的饭盒放上传送带,啪嗒一声拍下通讯器,没好气地说:“吃面!” 吕蒙正拖着脚步走过来,齐映突然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检测仪开始有规律地低频震动,他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数值濒临临界值。 他无法直接感知alpha的信息素浓度,所以才申请了一台环境检测仪,上面的数值令吕蒙正的危险程度变得直观了。 “小心,有点烫。” 吕蒙正的手指搭上铝饭盒,并没有立刻撤开。 “谢谢。”吕蒙正说,“我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个了。” “别跟我来这套。”齐映扭过脸,“你们联邦那么先进,连泡面都吃不上?我又不是傻子。你就是想激怒我,故意抢我泡面吃。” 所有人都知道迦苏是亚洲最落后的国家之一,迦苏政府不愿加入新亚共和的联盟国,因此迟迟拒绝签署停战协议,并且在北美的军事支持下坚持反击,战争令它千疮百孔。相比之下进入和平状态的新亚飞速发展,所以吕蒙正的这句话怎么听都更像一句讽刺。 “我是军人。”吕蒙正解释道,“联邦部队为了平衡营养,稳定信息素水平,只提供营养剂,食物都很少摄入,更不要提泡面这种垃圾食品。” 齐映一方面觉得吕蒙正有点可怜,一方面又感觉自己被歧视了。 “泡面怎么是垃圾食品?”人类不靠进食获取营养本身就是反人性的,不值得骄傲,齐映单方面展开辩论,“泡面虽然缺乏营养,但卫生、便捷,味道丰富又好吃,这已经足够让人开心了,为了开心当然可以牺牲一部分健康。” 记忆里有人阐释过类似观点,吕蒙正的手指在饭盒上又摩挲了一下,他对温度的感知也开始出现问题,他有点走神。 “是吗,开心就这么重要?” “当然重要,最最最重要!” 其实曾经有一段时间,齐映觉得找回过去才是最重要的,他经常问自己,之前的人生究竟是有多失败,才会没有一个家人朋友寻找他,告诉他自己究竟是谁。 但长期陷在这种情绪里没好处,到处是战火,今天还能一起吃饭的人,明天也许就只剩一抔黄土,还不如高兴一日是一日。在迦苏吃泡面也好,在新亚共和邦喝营养剂也好,反正他没有居民证,不可能办理去往和平国的出境和移民。他安慰自己,至少迦苏战时混乱,户籍体系形同虚设,多的是失去档案和身份的难民,可以接纳他的来历不明。 这世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选,他只是一个生活在贫民区的普通beta。 吕蒙正安静了片刻,与其说是在对话不如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暗含某种不容置喙。目的或许是私人的,又或是源于军人的责任和什么远大理想,齐映没法确定。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好像以目前彼此的敌对立场探讨这种问题并不合适。而且齐映潜意识觉得这件更重要的事跟吕蒙正的被捕可能有很大关系,他运气差命又不够硬,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在吕蒙正离开窗口前,齐映低头塞进来一块毛巾和一根体温计。 “一会给我报个体温。”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齐映还是在想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这是他上班的第二天。第一天的时候他还被告知,吕蒙正这一个月大概率会平稳度过,未必会进入易感期。 可刚到第二天,他就发现对方的信息素水平快要爆表了。 当然目前还没有到完全失控这种最坏的情况,吕蒙正看起来可以管理自己的信息素,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可以熬过这几天的波动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齐映还是决定先申请一批更强效的抑制剂。 37.8c。 齐映看着亮起红灯的体温计,还是觉得天塌了。 吕蒙正在发低烧,说明他已经彻底进入易感期。 我的天!这也太倒霉了,明明他和宁佳心打牌的时候手气都很好的! 齐映花了点时间才接受这件事,然后打开通讯器:“你在发低烧。” “嗯。”吕蒙正靠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他一点也不意外。 “晚上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就喊我。” 吕蒙正隔了一会才回答:“谢谢。” 虽然今天牺牲了一袋泡面,但不管怎么说,齐映觉得这是两个人关系向好的表现,工作嘛,互相配合,舒心赚钱是最重要的。 “晚安,吕先生!”他托着下巴,像昨晚一样和囚犯说。 没有得到回复。 “喂,听不到吗?”他一下一下敲击着通讯器的按钮,“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就在他终于打算放过这个alpha,去写工作日志的时候,吕蒙正扯过被子躺了下去,顺便回复了他。 “晚安。” -11月4日- 【事件记录】 7:30-8:00铺床(叠豆腐块)、早餐 8:30-10:00阅读 10:15-11:00运动 11:30-12:00午餐 12:30-13:30不知道,因为我睡着了哈哈(删掉)午休 14:00-16:00阅读 19:00-19:15晚餐 20:00-21:50锻炼 22:00非要吃我的泡面 (◣_◢)(删掉)洗澡 22:30睡觉 【异常情况】 22:15测量体温37.8c,疑似进入易感期 【需要物品】 强效抑制剂 第4章 易感期 第4章 易感期 “齐映,齐映?”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轮模糊的橘色光晕悬在那里,热得刺目,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嗯?” “你是恐高吗?” “啊有一点……” “看你脸色不好,要不坐我这吧,我靠窗可以。” “噢噢,谢谢。”齐映视野里的光晕消失了,他感觉好多了,“我们大概还有多久可以降落?” “很快,还有半个小时吧。你之前去过迦苏吗?” “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迦苏的椰林落日特别漂亮,波德沙滩也很适合度假。当然现在去是看不到了,全毁了。” “希望重建以后还有机会。” “害,那可不知道要多久,停战协议他们一时半会是不会签的。要不你以后有空来我们西非,西非也很美,到时候我带你……” 砰—— 剧烈的火光在眼底炸开,烈焰席卷而来。 齐映猛地惊醒了。 他像溺水者一样喘不上气,心悸耳鸣,满头大汗,锁骨上的伤疤正在发生灼烧般的疼痛。 可还没等他从噩梦中平复,就发现手腕上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正在高频震动并且发出红光,他赶忙扭头看向监视器。 夜视镜头里,吕蒙正不在床上,而在桌边。 他手指抓紧桌沿躬身站着,看起来十分痛苦,水杯也滚落到地上。在没有抑制剂和omega信息素安抚的情况下,吕蒙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齐映抹了把脸,立刻跑向库房,迅速找到了针管和抑制剂。他之前整理过这里,对每样东西在什么位置都了如指掌。 可走到监禁室门前,脚步又慢了下来。 他知道这扇钢化门的密码,但是从没打开过,也没想过要打开,毕竟他本来就想混个固定工资,跟卖酒拿提成不一样,多劳也不会多得,他何必豁命干。 但看这个样子,再不进去帮吕蒙正,他会有生命危险。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那齐映倾家荡产还不够赔的。 草。死就死吧。 齐映咬了咬牙,随着密码被完整输入,沉重的防爆门在面前缓慢开启,头顶的红外激光器自动在空中形成交错的红线,识别身份,随时准备击毙非授权人员。齐映小心翼翼地踏进门槛,与此同时,手腕上的信息素检测仪发出尖锐的鸣响。 他抬手关闭了警报,身后的防爆门也立时合拢,激光器熄灭,房间内只剩一片漆黑。失去摄像机的夜视功能,齐映发现自己无法看清房间内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吕蒙正此时还在不在桌边。 “吕先生?” 齐映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他顺着墙壁摸索,没有摸到灯的开关,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个房间,对室内的情况不够了解。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掸动鳞片,齐映循着方向继续向前,监禁室内的温度比外面要低好几度,冻得齐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吕先生,你在吗?” 那些噪音变得激烈了些,伴随着吕蒙正的声音,更像某种极力抑制在胸腔里的低吼:“出去。” “我带了抑制剂,让我给你打一针,很快的。” 齐映伸长胳膊摸索着靠近。他虽然无法感受到alpha信息素的压迫,但是高频震动的检测仪令他高度紧张,以至于腿都有些发软。 吕蒙正将抑制手环调到最高:“抑制剂留下,你出去。” 齐映有点不耐烦,提高音量:“出去什么出去,这是我的工作。105仓归我管,你也归我管。” “这个你管不了。” “怎么管不了?我是beta,我不会对着你发情,也没有腺体,我们互不干扰,我给你推完针就走。”环境的温度不断升高,齐映感觉自己和吕蒙正的距离应该很近了,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抑制剂手环上呼吸灯的微弱亮光,“以你现在肌肉痉挛的状态,你自己注射会把针头弄断。” 这一次吕蒙正没有反驳。 齐映抓紧机会向前,突然脚下一绊咣当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就在这时,他抓到了一只精壮的臂膀。 滚烫且有力。 是吕蒙正。 “什么东西……”他朝地上又试探性地踢了一脚,始作俑者带着不锈钢的反光骨碌碌滚远了,原来是掉到地上的水杯。 “谢谢。”齐映松了口气,对扶住他的吕蒙正说。但是对方没有立刻松手。 “吕先生?” 环着他的两条手臂肌肉紧绷,不仅没有放开,反而还在逐渐收紧。 beta虽然不会释放信息素,但略低一些的体温还是一定程度吸引了高热的alpha,吕蒙正的体重不受控制地压上来,齐映下意识倒退一步,脊背撞到墙壁,吕蒙正的下巴正好搁在他的肩膀上。 齐映整个人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根本用不上信息素,光是alpha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和身上强烈的荷尔蒙,就让他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面试时主动提起自己的医生职业,事实上,他没有安抚特殊时期alpha或者omega的经验。至少记忆里没有。 “吕蒙正!” 齐映牙齿打颤,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恐惧。他轻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你……” 话音没落他整个人就自下而上地抖了一串,对方灼热的呼吸洒进他耳朵里,烫得他腿弯都打不直,皮肤上全是瞬间起立的鸡皮疙瘩。 这太超过了。 齐映踮起脚尝试用更大的力量推开吕蒙正的胸膛,可还是铜墙铁壁一般,完全推不开,反而更像是殷勤地扶在上面。 “先放开我,让我给你打一针!” “打”字说得咬牙切齿,就好像齐映脑子里想的不是打针,而是左勾拳右勾拳,最好打得吕蒙正跪地求饶、嗷嗷直叫。 但提议不仅被忽视,还招致了alpha的进一步侵犯,吕蒙正的虎口牢牢钳住了他的腰,开始强硬地摸索。 “唉唉唉……”齐映把自己扭成麻花,“往哪儿摸呢?!” 吕蒙正还是默不作声,齐映来不及反应,感觉自己脚下陀螺一般转了个圈,后脑勺被人掌着往下叩,右脸压扁在墙壁上,而他在摄像头里观赏了很久的胸肌,正强硬地贴在他的背部碾动。 “别乱动,你能少受点罪。”黑暗中的alpha沉声警告。 强大的威慑之下,齐映暂时停止反抗,皱眉忍受着背后吕蒙正的动作。两个人沉重的呼吸在监禁室此消彼长,潮湿灼热地混作一团。 就在alpha逐渐失去耐心时,看守者胸前悬来荡去的一小块皮革吸引了他的注意。吕蒙正 正试图研究清楚,齐映忽然猛地向后肘击,只可惜这个举动在身手敏捷的军人眼里实在太过蹩脚,被轻巧避过。为了惩罚他的不老实,他的脑袋立刻收获了又一次更用力的碾压,嘴唇被挤得嘟了起来,右半边脸简直快嵌进墙壁里。这回他彻底哑火。 齐映听说过一些beta被发狂的alpha折磨致死的新闻,但他没设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后颈会完全暴露在一个易感期alpha面前。 他努力缩紧脖颈,可腺体处还是禁不住一阵阵发凉,吕蒙正的视线有如实质,死死钉在那里,剜肉吸髓。 但他没有腺体可以咬。 beta的腺体功能早就萎缩近乎于无,他无法被标记、被占有,这个过程也不会让alpha感到愉悦。 吕蒙正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只是一味磨动犬齿,齐映无比清晰地听到了细小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我说……你也别跟我一个beta较劲。”齐映粗喘着提议,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带,“这样吧……你有没有omega?我可以申请,看能不能接他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omega这个词刺激到了他,吕蒙正又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哎哎哎……不是我,是omega,我可以去找你的omega!!”齐映感觉胃都要被吕蒙正勒出来了,发尾布满悬挂的汗水。 吕蒙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语气冷漠:“我没有omega。” s级的alpha没有omega?那他每次都是怎么度过易感期的? “你没有……你没有也不能把我当omega……靠……别摸了!” alpha的手不容抗拒地从前胸到小腹一路向下,随后游弋到大腿侧面,在齐映的挣扎中又滑到了两腿之间。 随着那里被猛地掌住,齐映的尾椎骨一麻,跟着仰起脖颈,喉咙里发出一声难堪的闷哼。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立刻咬紧了嘴唇,发烫的耳朵接收到来自alpha的最后通牒:“我说过了,别乱动,长——官——” 电光火石间齐映发现,虽然吕蒙正把他弄得有点痛,但其实他根本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与其说这是在侵犯,不如说更像是在暴力搜身。 他当即会意:“你要找什么?你可以跟我说……” 吕蒙正呼吸变重了,但没有回答。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门禁卡,你的脚镣是声纹锁,我解不开!” 疾风骤雨倏然停歇,两秒后,肩膀上一松,吕蒙正脱力般地撑着墙,后退半步,齐映一把推开了他。 “我服了……我真服了!!” 一连抱怨了好几声,像是受惊后的呓语,齐映浑身的肌肉都在抖个不停。 人到底为什么要工作啊?工作花时间就算了,还要命? 齐映飞快地从卫衣口袋掏出针筒,拔掉针盖,掸了下针头,动作行云流水:“胳膊给我!” 吕蒙正没有配合,齐映只好把他的胳膊抬起来,注射之前他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甩了两次手腕,才将针剂注射进来。 过程太过顺利,以至于没让吕蒙正跪地求饶,也没让他嗷嗷直叫。 齐映只恨自己技术过硬。 推完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吕蒙正紊乱的呼吸频率有所变缓。 “感觉怎么样?”齐映重重松了口气,“我明天会要一些更强效的抑制剂。” 黑暗里看不清五官,只有吕蒙正的眼睛在发亮,上下点了点,像只大猫。 “跑你是别想了,外头全是电子眼。”齐映将挣扎中歪斜的领口往回扯了一把,又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口袋塞了回去,他暗自庆幸没有开灯,不然通红的脸颊和尴尬的下身就会被这个可恶的囚犯一览无余,“要不这样,我大人有大量,你跟我说一声对不起,我就去给你找几件衣服,你看你喜欢什么味道的信息素,随便你挑……” 吕蒙正下眼睑微微上提,舌尖顶了下犬齿,呼吸又乱了。 …… “不是,你是狗吗,就提个信息素你也发情?” 齐映大为崩溃,他知道普通抑制剂对这种顶级alpha效果有限,但不知道会这么有限,一针下去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他脚底抹油,正想着这回怎么逃跑,吕蒙正却先不留情面地开口了。 “出去!” “哎你这人怎么……” 吕蒙正极力压抑着痛苦,重新隐入黑暗,“滚出去,别再进来了。” ---------------------- 是谁一见面就打老婆◣_◢ 第5章 强效抑制剂 第5章 强效抑制剂 齐映感觉自己有点硬。 beta虽然不会像omega一样容易受信息素的影响而欲求泛滥,但是也会对其他性别产生反应。 吕蒙正就是那个令他产生反应的人,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陌生alpha。齐映只感觉到深深的离谱。 不得已齐映决定去卫生间打一发。 由于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异性产生情愫,他发现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且仅有吕蒙正,一个不知来历但胸肌很大的新亚共和邦军人。 刚刚接触时他皮肤的韧度,在耳朵里横冲直撞的滚烫呼吸,下巴上新生的胡茬贴着后颈一节节蹭上来—— 草。 齐映闭上眼睛开始抖,咬牙切齿,呼哧带喘。 他仰起头,顶灯变得模糊,只剩下一圈朦胧的光晕。 “谢谢你。” “齐映。” 他又听到有人喊他,但跟刚刚梦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低沉而缥缈。他闻到雨水的腥味。 他重重抖了一下。 意识和那个声音一起涣散了,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难寻踪迹。 哗啦啦。他拧开水龙头沉默地洗手。 等再回到监控室的时候,齐映如同丧家犬耷拉着耳朵,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而此时监控里的吕蒙正靠坐在墙壁边,小臂埋在被子里,剩下一半盖在腰胯上,被面有规律地上下起伏,齐映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不过吕蒙正没有omega,不知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究竟是谁。 齐映就这样好奇地观察了一会,某个时刻他甚至吊诡地想,如果他是个omega,能闻到吕蒙正这会儿释放的顶级信息素,现在估计能爽得翻白眼儿。 可惜他完全闻不到。 齐映难堪地关闭了画面。 大清早,少尉就随早饭送来了强效抑制剂。 齐映正在刷牙,叼着个牙刷就跑出来迎接,他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想见到少尉,甚至激动地拥抱了他。 娃娃脸红了,把手按在枪柄上:“……你干嘛?” 齐映说话时不小心吹出一个牙膏泡泡:“噢,对不起,我主要是拥抱抑制剂。” 少尉不太高兴地看着他,让齐映感觉是不是他刚才说就是想抱他会好一些。 “你都不知道我昨晚怎么过的。”齐映又回到洗脸池边,吐掉泡沫,咕噜咕噜漱口,“我给他打了一针普通抑制剂,几乎没什么效果。”他特意隐瞒了过程中那些难堪的细节,擦干脸走回来,拿起一支强效的看了一眼,“哎?你这个是军方生产的?” 少尉送了三天饭,话终于变多了些:“对,跟市面上的不同,这个一天只能打一针,如果多打,可能会产生幻觉、癫痫等一系列严重副反应,但这款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再想发泄的alpha也会立刻变得清心寡欲。” 一提到“清心寡欲”,齐映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哎?你说……如果一个beta,给自己来一针这个,有没有效果?” 少尉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beta为什么会需要抑制剂?” 齐映说:“可能他就是……容易……” 少尉还是看着他:“容易……?” 齐映转开目光,看向鱼缸:“就是想嗯人……那种。” 少尉恍然大悟:“噢你说性。瘾?” 齐映不想承认,只能一边咬着皮筋用手指梳辫子,一边眨着眼睛看他,算是默认。 少尉的脸又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如果是性。瘾的话,这款抑制剂在抑制信息素的同时还会抑制体内激素,所以会起到一定作用。不过具体也要分想被嗯,还是想嗯人。如果想嗯人,那一针下去应该是有效果的,但是如果想被嗯,可能就没效果。” 好神经。 怎么跟春药似的,alpha吃了想嗯人,omega吃了想被嗯,同样的药还能产生不同效果。 少尉盯着齐映如临大敌的表情:“……不会是你……” “我有一个哥哥。”齐映立刻说,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强调,“表哥。” “好吧。”少尉露出狐疑的表情,“不过最好是找到匹配的伴侣,没有副作用。” 齐映挤出一个笑容:“我会转告他的。” 看着少尉离开的背影,齐映将药剂瓶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给自己来一针。 他不能再一见到囚犯就发春了,他得是冷漠称职的“仓库管理员”。而且他捉摸了一会,坚信自己坚硬如铁,是想嗯人,绝对是对症下药。 给自己干了一针后,他没发现有任何不适,端起早餐和另一支针剂晃向传送带,打开通讯器。 “吕先生早,早饭到了,还有强效抑制剂。” “放到传送带上,我自己注射。” 自作多情。齐映在内心翻了个白眼,他本来也没想给他打。 凌晨四点多,吕蒙正睡了一会,睡醒之后状态好了不少,至少监控看是这样。既然如此,齐映也不打算再以身试险。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托盘,娴熟得像一个管床大夫:“针前针后,再给我留两个体温。” 为了避免久居地下给人体带来的一系列不适应症,头顶的天空灯会根据每天日出日落的时间模拟户外光线,补充光照和紫外线,让齐映有沐浴阳光的温暖感觉。 齐映伸了个懒腰,将38.8c、37.5c两个数值记录进日志,注射过强效抑制剂后,吕蒙正虽然还在发烧,但体温有所降低。他对这种新型针剂的效用时间还不太了解,但他很清楚,alpha的易感期有一个月之久,远不是一支针剂就可以解决的,但这种暂时的平静,还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齐映架起脚看向监视器,现在是吕蒙正的阅读时间。 听少尉说,吕蒙正原本索要的是报纸,但出于不希望他对外面局势有过多了解,所以只提供了一些诗集和名著,供他消遣。吕蒙正目前在读的书是《基督山伯爵》。 ——只有体验过极度不幸的人,才能品尝到极度的幸福。只有下过死的决心的人,才会知道活着有多好。 ——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这五个字里面:等待和希望。 齐映不知道这本书究竟是哪里吸引他,硬要说的话,吕蒙正目前的处境跟开篇的基督山伯爵有点类似,他渴望自由吗,又或者,他清楚一个月后自己的处境吗? 其实连齐映也不是太明白所谓的去首都吉隆审判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那是一切的终结,透露着不祥的气息。 第6章 War 第6章 war 下午齐映趁着吕蒙正午休的空档,去监控室外溜达了一会。 这一层空间巨大,连廊那一头似乎是另一间监禁室,面积不比这边小,中间有一道玻璃门他无法通过,因此也不好判断那边是不是也关押着囚犯。过程中,天花板上的机械电子眼不断向他走过的地方扫视,每隔几秒钟就识别确认一次他的身份。 所有的一切都是了无生气,冷冰冰的。 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致,顺着连廊往回走时,他意外在地上发现了一只翅膀上有橙色斑块的蝴蝶,看起来已经死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着电梯上来,结果被困在这一层。 齐映将它捡起来,放进花坛深处。虽然花坛里全是假花假草,一片虚假繁荣,但这也是唯一还算合适的地点了。 这一层逛得差不多,他走到电梯前,发现想摁亮按键需要先刷卡,而他并没有离开这一层的权限。 其实他和吕蒙正一样,跟被软禁在这里没什么区别。这样一想更气了,娃娃脸说得一点也不对,他既失去了两条“腿”,也没有自由。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起来,是宁佳心打来的慰问电话。 “齐管理员,这几天怎么样?” 齐映其实非常迫切地想给宁佳心一拍惊堂木,讲一出精彩的“齐映智取烧鸡腿,神秘人难度易感期”, 但一想到那笔不菲的保密违约金,他又咽回到肚子里。 他踢了一脚旁边垂下来的假枝,原地蹲下:“无聊啊宁小公主,就是太无聊!”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酒杯相碰以及热闹的disco音乐声。 “宁佳心!!你在外面快活?” “玩儿牌呢,他们都可想你了。” 话音未落,周围涌上来此起彼伏的吁声,他们可输够了,齐映这小子会记牌,打牌神出鬼没,有时候还耍赖,他不来才最好。宁佳心忍俊不禁,站起来往外走几步,把麦克风遮了遮,“你也在105仓打就是了。” “我跟谁打?” “那些士兵闲得无聊,都可喜欢打牌了,你随便找几个人一起玩呗。” 齐映想起少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不太乐观。相比之下,吕蒙正还更好说话一点。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宁佳心说庄际鸣也在,齐映又燃起八卦之心,问二人进展如何,有没有答应庄际鸣的求爱。 宁佳心不大好意思,语气有些娇嗔:“现在局势不太好说,哪有那个心思。庄际鸣上个月刚从新亚共和回来,说边检突然扣了他的手机,好不容易才离境,跨境生意要不要往回收他没想好。” 她压低音量:“庄际鸣还说新亚共和内部对于要不要和迦苏继续消耗也有不同意见,有主战的、有主和的,难免有内斗,激进派对迦苏恐怕也会有新动作,据说他们最近研制成功了一款高性能导弹,我爸在参议院好像也是成天研究这个事儿。” 一想到在105仓的吕蒙正,齐映独自守着这个说不出口的秘密更觉得忧心忡忡:“你也要注意安全,不过好在你爸爸消息灵通,真有什么事的话就先去西非躲躲。” “到时候你跟我们一起。” 齐映傻笑了声:“哎你们去就行,我没身份出不了境,西非不会过我的签。” “哎呀这不是你要考虑的问题。”宁佳心打断他道,“我会让爸爸想办法的,黑市上假身份那么多。” 齐映感动地吸鼻子,被宁佳心说恶心,他气得挂断了电话。 齐映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最近的信息量有点大,把他的cpu干烧了,但是想过来想过去,又觉得无论是导弹还是105仓都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他只是个最不起眼的小人物,连战场都没资格去,更改变不了局势,想了也是白想。 于是他回到监控室,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视频,什么迦苏和新亚共和暂定下个月2号和谈,什么咖喱面跳楼价30块钱6包,什么明星跳domadoma,刷到又无聊了,他站起来,走到行李箱边把扑克牌翻了出来。 他洗了两遍牌,数好数,然后从传送带把其中一半传进去了。 “吕蒙正,玩牌吗?” alpha刚睡醒,声音闷在胸腔里,低频听起来有点冷淡:“不玩。” “不玩干嘛啊,我看你也无聊得要死。”齐映说,“陪我玩会儿嘛。” 吕蒙正感觉自己还是在紊乱期,他把上午调低的抑制手环又调到最高档。 “你用监视器可以看到我的牌,我看不到你的。你想说自己出的是什么牌面都可以。” 齐映义愤填膺:“小人之心!我像是会耍赖的那种人吗?” “是。” “……”齐映气得在房间里踱了一个来回,“你真不玩?” “不,玩。” “那这样好了,明天我不吃你鸡腿。” 扑克牌被拿走了。 “玩什么?” “简单点,比大小好了。”齐映想了下,发现更复杂的玩法都不适合隔着摄像头玩,“比大小又叫war,战争,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嗯,立场。” 吕蒙正将牌在手中一层一层码着玩:“你什么立场?” 齐映知道他是在问是战是和,但他只是拿钱办事,迦苏还是新亚共和他两边都不站,因此回答得很是鸡贼:“我是狱警的立场,你是囚犯。” 吕蒙正不甚在意地笑了一下:“输了怎么说?” 齐映发现自己脑子里全是宁佳心带他玩的那些酒局,没啥正经路数:“说真话还是大冒险?” “冒险一般到什么程度?” 齐映回忆了一下:“脱……衣服?” 吕蒙正抬眼看向摄像头,一双异瞳炯炯有神,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锁骨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幕好像特别性感,齐映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只手在领口左右摩挲了一会又移开了。 吕蒙正面带讥诮:“原来大校的军服随随便便就可以脱?” “我可没有啊!”齐映被这一眼激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顶多输过一件外套。” 这话是真是假,吕蒙正不想深究,他的肘回到膝盖上,闲散地垂着手腕:“既没有摄像头对准你,我对你没穿衣服也不感兴趣。还是选真心话吧,但有关战局的问题我可以不回答。” 我靠,装什么装啊。 谁想脱给你看?? “真心话就真心话,我也不会问你不想回答的问题!”齐映咬了咬牙,“但真心话就按回合制回答问题,不然按一局结算节奏太慢了,最后谁先没牌的再接受终极惩罚。怎么样?” 吕蒙正耸耸肩,在监控里做了一个“随你”的手势:“谁先出?” 齐映大方地说:“你先出好了。” 吕蒙正从最上面翻开一张牌,朝摄像头展示了一下。是一张红桃a。 a是所有牌里最大的,齐映不管翻出什么,都会被吕蒙正收走。 齐映顶了下后牙,将牌甩到桌上:“黑桃8。你问吧。” 吕蒙正问:“这个房间里有几个摄像头?” …… 齐映没想到他会借这个游戏了解周边环境,昨晚都跟他说了跑不出去了,他怎么还妄想着越狱?不过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他知道与否都不影响他被关的事实,毕竟只要电子脚镣不解开,他根本无处可藏。 “9个。” 第二轮两个人都翻出一张红桃3,牌面大小一样就各扣下三张牌,翻第四张比大小,吕蒙正又赢了,吃下桌面所有牌。 “这里是地下几层?” “……我不知道。” 吕蒙正皱起眉:“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齐映回答,“一个油头粉面的人带我下来的,而且我也出不去,我没有自由活动的权限。” 吕蒙正看起来相信了,重新向后靠了靠身体。 “你会玩儿吗,能不能问点有效问题?”齐映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个游戏的打开方式好像出现了偏差。 “比如呢?” “喜欢omega还是alpha,喜欢的人在不在场,有没有kiss过,有没有那个过,那个过几次,最长一次多久……” 吕蒙正放慢语速:“那个……是什么?” “你别给我装啊!”齐映隔着屏幕怒指吕蒙正,“23的熟男了装什么清纯小白花!” 吕蒙正耸耸肩,没说懂还是不懂,指间夹着纸牌,继续亮给镜头看,“红桃10。” “……方片7。你问。” 吕蒙正平淡地笑了笑。 “那你有没有那个过?” …… 靠,回旋镖!他倒会学以致用! “我……没有!”齐映的目光飞速从监控视频上移开了,“呵呵,你现在又知道什么是‘那个’了?” 吕蒙正无所谓地说:“我不知道,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大——校。”又随手展示新牌,“红桃j。” “!黑桃a。”齐映把纸牌啪得一声拍到桌面上,期待地搓搓手,“你呢?你那个过?” 吕蒙正说:“我也没有。” “?”齐映觉得不可思议,s级alpha纯靠意志力和抑制剂度过易感期,要承受巨大的痛苦,简直比白海豚还稀有,“这个游戏要说真话。” “是真话。”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那个’啊?” 吕蒙正答:“反正你没有那个。” “你到底在得意什么?你也没有好吧……” 齐映两眼一黑,仰靠进座椅后背里,“这个游戏没意思极了,吕蒙正,区区200平米居然能凑出两个处男?!” 吕蒙正把牌一拢:“那不玩了?” “那不行。”齐映脚一蹬又从椅子里支棱起来,“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喜欢的omega,有没有kiss过呢。” “你兼职八卦杂志记者?” 齐映架起腿哼哼:“无聊嘛……” “问完你会更无聊。”吕蒙正亮牌,“方片5。” “红桃k。”齐映问,“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omega?” “没有。” “……” 果然更无聊了。 “你是和尚么?” 吕蒙正提醒:“这是另一个问题。” “不是,你要是和尚我就不跟你玩了。” “好,我是。” “……” ---------------------- 我真的被他俩笑死,两个处男也不知在这里争什么——不知道“那个”是哪个,但反正你没“那个”我就没“那个” 第7章 特殊任务 第7章 特殊任务 这场无聊游戏停止在齐映还剩最后8张牌的时候。 少尉照例上来送晚餐,余光看到齐映手忙脚乱关闭通讯器,将一沓扑克牌压到键盘底下,收手时还打翻了一杯水。 “你在玩牌?” “嗯……”齐映尴尬地把桌上的水擦干净,停顿了两秒,才不太抱希望地问,“你要一起吗?” 少尉把餐盘放下,手习惯性压了下枪柄:“我没时间。” 他直起身时瞥了一眼监控,吕蒙正坐在床上聚精会神地读书。 “这是你要的止咬器,指纹解锁。”少尉抛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过来,“但我不明白你要止咬器干什么,他这不是挺正常的吗?” 齐映左右晃着食指:“不要被alpha的表象所迷惑。一般来说,抑制剂白天的效果比晚上要好。我怕今晚会难熬,还是有备无患比较好。” “可你又没有腺体……” 齐映把止咬器在手里轻抛了一下,足够结实但自重不重:“有没有可能,被疯狗咬一口也会疼?” 少尉觉得他说得也有一定道理:“是这样,但你不进去才是最安全的。” “他需要打针,量体温,失控的时候也需要照顾。”齐映两手一摊,“不然他一头撞死在墙上,或者找到什么东西把手腕割断,我怎么跟郑先生交代?” 话虽如此,少尉还是觉得他对囚犯过于上心了,他们要吕蒙正活着,至少表面看不出受过非人道待遇就行了,犯不着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随便你。”少尉提醒,“反正你最好和他保持距离,别掉以轻心,他可不是普通士兵。” 齐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少尉没回答,照直往电梯方向走,走到门口刷卡按下按键,才发现电梯显示维修。他打开通讯器,问了下地面的情况,那里的士兵回答,还需要五分钟。 “刚刚上来的时候就在维保,现在直接停运了。”少尉皱着眉关闭通讯器,“真耽误事儿。” “你到底一天有多少事要做?”齐映挑事不嫌事大,“外头不是老多人吗?就搁你一个人薅?” 少尉说:“外面都是岗哨,岗哨是不可以擅自移动的。只有我是跑腿的。”他焦虑地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至少五件事要做。” 齐映陪他站了一会:“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突然有了五分钟的空闲时间,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块柠檬糖递过去,“吃吗?” 少尉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所以再讲讲吕蒙正呗?” 少尉被酸得眯眼,舔了下腮帮:“你签保密协议了吧?” “当然签了。” 少尉在假花边蹲下,齐映也赶忙蹲到他旁边,两个人像一对一边拉屎一边吐槽上司的牛马。 “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说他不是普通士兵。”齐映压低声音,“那他不普通到什么程度?” “他是……” 少尉的声音更低了,齐映把耳朵倾过去。 “新亚共和外交部长的儿子,整个新亚最年轻的少校。”? 齐映有点惊讶,那这个人确实能够影响战局,迦苏完全可以用他做人质跟新亚共和邦谈条件。 “他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还被你们抓了?” 少尉随手揪着面前一朵黄色的小花,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新亚共和内部有人出卖了他的行踪,他才在阿南被捕的。但我们一直不知道他独自潜入迦苏的目的,长官怀疑他带着什么特殊任务。” “你们没问?” “他不肯说。严刑拷打肯定是不行的,他如果没能好好出现在首都,会影响和谈,骗他吃吐真剂他也没吃,想强行灌药的那个中尉差点被他打死……事情就拖到了现在。”少尉在回忆那个场面时,仍然陷入深深的震撼,“是真狠呐,鼻血流了一屋子,我擦了三天……” 那粒白色药片果然不是安眠药,是吐真剂。 上面印有的afpc标志,也因为它确实是军方特制药,专门用于刑讯。 不知道为什么,齐映突然觉得于心不忍,沉默了一会才问:“一个月后他要被带去吉隆?” “对,本来政府那边想让军方立即移交,但是考虑到吉隆的局势比较混乱,105仓这边离首都更远也更隐蔽,所以打算一个月后跟新亚共和邦和谈的时候再从阿南押送到吉隆,移交给政府,这样比较安全。” “到时候他会怎么样?” 少尉看了他一眼:“谈得拢或许会交还,但谈不拢的话肯定就是死路一条,长官说,要给新亚共和邦一点颜色瞧瞧。” 齐映眼瞅着少尉一不小心把那朵黄花揪掉了,又不动声色把它塞进草丛,然后站起身。 “所以让你少跟他打交道。”少尉抬手按下已经恢复使用的电梯按键,“我们不知道他的目的,他的立场也跟我们不同,最关键的是,他大概率是要死的。” 少尉走后,齐映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等回到监控室后也没有了再欺负吕蒙正的心思。 吕蒙正装模作样地放下书,把枕头下面的牌抽出来:“不玩了?” “不玩了不玩了……”眼看要输,齐映不要脸地耍赖,也怕对方真搞出什么终极惩罚,“我们旗鼓相当、难分胜负,现在就算平局。” 本以为吕蒙正会不依不饶一番,结果监控里他只是无所谓地撇撇嘴,看起来无心计较。这让齐映越发觉得这位少校人还怪好的,一想到他的处境就越发唏嘘。 他端起餐盘向监禁室走去,开启传送带:“吃晚饭了。” 餐盘很快传输到指定位置停了下来,齐映没有离开,直到吕蒙正端起来,他才犹豫地说:“……我还替你要了个那个……” “那个?” 齐映突然想起由于下午那场没羞没臊的游戏,这个词已经不能随便用了。 “止咬器。”齐映立刻更正,“你会需要吗?” 吕蒙正安静了片刻:“给我吧。” 很快黑色的止咬器也消失在窗口,齐映听到吕蒙正摆弄它时发出细碎的金属声,过了一会吕蒙正问:“解锁的方式是?” 齐映回答:“呃……我的指纹。”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齐映连忙说:“我知道,是有点暧昧了,我也不想的,并不代表你是我的alpha之类的意思……” “没事。”吕蒙正打断了他,他并不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最关键的是不要造成无辜者的伤亡,“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戴的。” 齐映发现在得到少尉的回答后,他对吕蒙正的好奇心不减反增了。 他跟部队军一样,迫切地想知道这位外交部长家的公子哥为什么不好好在新亚共和吃香喝辣,做一呼百应的少校,非要独闯虎穴只身跑到敌对国来,而且这样一个有钱有权有貌的s级alpha居然一直在自己解决易感期。 这合理吗? 也太奇怪了吧。 他不会是……不行吧? 难道迦苏有什么治疗阳w的特效药,又因为是隐疾所以不方便告诉别人,这才偷偷一个人跑过来? 那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南亚相比新亚,确实更盛产这一类的偏方。 齐映越想逻辑越顺。 所以现在的局面本质是一场蝴蝶效应带来的——一个想找壮阳药的少校煽动翅膀,引发了一场可能改变新亚战局的龙卷风? 吊诡。实在是吊诡。 世界真是一个草台班子啊。齐映一边给口口洒鱼粮一边嘎嘎直乐。 不过这只蝴蝶就算有隐疾,也还是只不错的蝴蝶,变成战争博弈的砝码或者牺牲品还是太过残忍了。毕竟外交部长再举足轻重,也未必能改变新亚共和邦的立场,如果两国的利益难以达成一致,这只蝴蝶恐怕很难安然飞回新亚。也不知道吕蒙正清不清楚自己一个月后将要面对的结局。 怀着复杂的心情齐映和吕蒙正道了晚安,囚犯的语气也从一开始的不耐烦逐渐变得心平气和。作为一个固定且无害的睡前仪式,吕蒙正觉得自己至少可以完成它,以避免自己的耳朵受罪。 写完今天的日志后,劳累了一天的齐映也在椅子上慢慢睡着了。直到凌晨两点才被通讯器里的催促声吵醒。 “在吗?” “再给我一针强效抑制剂!” 第8章 笨蛋 第8章 笨蛋 齐映整个人从椅子里弹坐起来,像个新手哺乳期妈咪一样,惊慌失措地在众多监控屏幕里寻找。 吕蒙正离其中一个摄像头距离很近,几乎是脸贴着镜头在跟他说话,整个人状态很糟,哪怕在夜视镜头下都能看出嘴唇的苍白。 果然。 抑制剂的效果在晚上就会大打折扣。 齐映顺手关闭了信息素浓度检测仪的震动功能,钻进仓库手忙脚乱地找了一会,又急急忙忙跑回来:“不行!强效抑制剂24小时只能打一针,你上一针是早上打的,还没到时间!” 吕蒙正压抑着混乱的呼吸,短暂权衡,语速很快:“副作用是什么?” “幻觉或者癫痫,可能还有些其他的……” “打吧。”吕蒙正不由分说地打断,指甲在镜头外的墙壁上磨出痛苦的声响,被一并收音进来,听起来有些骇人,“打!” 齐映第二次打开了这个监禁室的门。 从医学角度来说,副作用并不是100%会出现的。它只是提醒一种需要重视的可能性。 所以也仍然有很大概率吕蒙正注射之后感觉良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样他们就可以再相安无事地度过24小时。 他比第一次进来时要熟悉了一些,虽然仍旧黑灯瞎火的,但他大概知道电灯开关的位置。 可还没按下,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开灯。”吕蒙正的音色很哑,齐映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听到他说话时伴随的一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应该是佩戴了止咬器,“我不想敌人看到我虚弱的样子。” 现在的他缺乏尊严,面孔狰狞,肌肉抽动。他被信息素驱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吕蒙正痛恨这样的自己。 齐映这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时那样害怕,何况还有止咬器在,alpha不能把他怎么样。他开始大放厥词:“现在我又是‘敌人’了?来,屁股撅起来,‘敌人’给你打一针……” 挑衅的话戛然而止,吕蒙正抬手握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被这个训练有素的军人精准控制过,不足以出现掐痕,但足以一招制敌,轻而易举令他丧失语言能力和反抗能力。齐映吞咽了一下,喉结在对方掌心滑动,阻力明显。 齐映被迫跟着这股强大的力量步步后退,直到后背紧贴墙壁,很快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他脚下打了个旋,被烙煎饼似地翻了个面,屁股朝后、面朝墙重重压在上面。齐映别着脸看了半天,发现无法看到身后,又开始心慌,担心自己萎缩的腺体会变成alpha的小零食。 “你什么毛病啊?‘omega’不让说,‘信息素’不能提,‘屁股’你也不爱听?” 吕蒙正懒得听他的垃圾话,擒着人的肩膀往下压,齐映的嘴又被迫撅起来,吕蒙正的皮带扣硌得他尾椎骨生疼,他晃动了一下身体,发现吕蒙正的大腿格在他的两腿之间,由于微妙的身高差,他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几乎是跨坐在上面。 第二次了。齐映无奈地想,这个人到底对后背位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突然吕蒙正缓慢扭动了一下膝盖。 他直接开始翻白眼,整个身体都跟着缩紧了,像个被攥紧的橙子,开始流汁。 他不是也给自己来了一针吗?怎么没起效? 总不会自己是想做下面那个吧?? 齐映破防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找一个比自己还漂亮的omega度过一生。 永别了,香香软软的omega! “你能不能别动……靠!”齐映越想越生气,对这个激发他不为人知的性取向,又让他不上不下的alpha,做不到和颜悦色,“你阳w,我没腺体,俩太监在这磨啥呢,你趁早放开我。早打针早享……” 齐映一仰头,后脑勺磕到了止咬器,两个人齐齐闷哼一声。但很快就被吕蒙正叩住后颈重新往下压,另一只手插进他的裤兜掏摸起来。 吕蒙正找到了针管。 “你急什么?我给你拿就是了……”齐映喘着粗气,半边脸还在和墙壁亲密接触,嘟着嘴说,“唉唉唉你别把针头撅断了!” 很快他听到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吕蒙正将针头扎进了手臂。 液体推进去。 怕再挣扎把针头弄断了,齐映只好安静下来等待,但过了一会,他突然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凭空消失了,监禁室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齐映耸耸肩头,发现压着他的那股力量也跟着消失无踪,但奇怪的是,吕蒙正的手还平静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把这条重量级的手臂掸了下去,用的力气并不大,但身后高大的人影紧跟着晃了晃,无力地瘫软了下来,他立刻下意识转身,撑住了吕蒙正的胸膛。 “吕先生?”他喊了他一声。吕蒙正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畔,但没有任何回应。 坏了。 齐映扶着alpha坐下来,回身去墙边摸开关。啪嗒一声,灯亮了。 靠着墙壁的吕蒙正曲着一条腿,垂着头,额上的发丝散落下来,手腕搭在高耸的膝盖上,白色背心汗湿了大半,愈发显出肌肉健硕,嘴唇到下颌都覆盖着黑色的嘴笼,皮革束带一直没进鬓发间,整个人有型得像个橱窗男模。 最令人瞩目的是,由于易感期自然的生理反应,作战服裤中间呈现出难以忽略的凸起。 干。这个吕少校怎么带着“兄弟”在那里摆造型啊。 “喂,醒醒!” 齐映俯身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于是他又大着胆子增加力道,啪啪拍了几下,吕蒙正不舒服地扭了下头。齐映吓得弹射了出去,但吕蒙正还是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齐映远远等待了一会才重新谨慎靠近,走到近前,吕蒙正仍然悄无声息,他托起吕蒙正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发现他并没有睡着,眼皮耷拉着,露出一半异色的瞳仁和眼白,完全是失焦状态。 “看什么呢?” 吕蒙正毫无语气地回答:“伞……” “什么伞?” “透明的伞。” 怕什么来什么,强效抑制剂注射过量的副作用是直接影响神经系统,吕蒙正出现幻觉了。 不过齐映发现现在的吕蒙正还挺好玩的,相比压着他磨牙的疯狗,齐映还是更喜欢听话的乖狗狗。 他往上扒拉他的眼皮:“谁的伞?” 吕蒙正偏了下头,不满地皱起眉:“疼。” 齐映松手,又问一遍:“伞是谁的?” “他的。” 他。 就是说嘛!这个alpha下午玩游戏的时候就没说实话,齐映才不相信他完全靠自己解决易感期。 大骗子。 “他是你喜欢的人?” 吕蒙正愣愣地垂下眼皮,信号接收又失败了。 “你的omega?” “不是。” “不是?” 吕蒙正喃喃说:“不是omega。” 看来他有个喜欢的人但又不是omega,齐映想了一会,脑子有点转过弯来了。已知吕蒙正的“兄弟”好使得不得了,肯定不是来找壮阳药的,那独自跑到迦苏……不会是身陷什么不被世人接受的感情,打算和人私奔吧? 齐映在脑子里怒写了十万字禁忌之恋,一拍大腿:“是alpha?” 吕蒙正还是摇摇头。 齐映张大嘴巴:“啊?” “是个beta。”吕蒙正说,“笨蛋beta。” “……” 第9章 副作用 第9章 副作用 s级alpha看上beta也算是一桩奇闻轶事了。 像吕蒙正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力强军衔高,样貌佳家世好,想跟他结婚的优质omega应该能从新亚共和排到迦苏了吧。 没想到居然能被一个完全没有信息素吸引的beta截胡,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魅力,替广大beta扬眉吐气。 不过s级alpha和beta的结合几乎可以说是白白浪费顶尖基因,男性beta无法生育,如果是女性的话,吕蒙正说这个beta是个笨蛋,就算真的生了小孩,两头一平均,感觉也不会太聪明的样子。 吕少校那个当外交部长的爹能同意? 齐映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意思极了。 “这个beta叫什么?是你们新亚人吗?” 吕蒙正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看天:“雨……” “雨?” “下雨了……” “……” 囚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不能自拔了,齐映叹了口气,尝试把吕蒙正架起来,但alpha指东打西,完全不配合。 “你去床上躺着。” 还是不行。 “啧,在床上躺着看雨比较好,你想象一下啊,雨淅淅沥沥,像保湿喷雾一样轻抚你的脸,多浪漫啊,你,一,定,要,试,试!” 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看守者费力把吕蒙正扶起来,alpha不再反抗,只垂着头被架着往前走。真他妈重啊,像一坨烂泥,烂泥扶不上墙,把齐映累得呼哧带喘。 “好了,到你的最佳观赏位了。” 齐映扶着人往床沿上坐,“烂泥”自己完全不使劲,咕咚往下一瘫,齐映来不及反应,被带得上半身一倾,完全扑到了吕蒙正的身上,脸颊直接和胸肌来了个亲密接触。 齐映占了便宜,但还是忍不住想骂人,正要开口,吕蒙正抬起手臂指向天花板:“这里是比较好看。” 跟傻子置气是浪费时间,齐映无可奈何地叹一口气,翻了个身,并排仰躺到他脑袋旁边,也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那里空无一物,甚至惨白到有些森然。 但他知道在吕蒙正的世界,那里正在下一场令他念念不忘的雨。他陪他看了一会。 “嗯,雨好大。” “是吗?”吕蒙正的眼神直勾勾的。 过了一会,齐映看到吕蒙正抬起双臂,五指指尖对指尖,比了一个小房子一样的屋檐,一小片三角形的阴影投到两个人的脸上,“可以打伞。” “……” 怎么心跳得比刚刚坐在吕蒙正腿上还快。 这药不是抑制剂,是春药吧?不然他怎么会跟着囚犯一起犯傻。 齐映把吕蒙正的胳膊一把推开,一股脑儿坐起来,低头严肃地看着他。 “吕蒙正,问你,如果雨是假的,你药物过量死掉了,怎么办?” 吕蒙正安静了一小会:“我还是会给你打伞的。” “神经病!” 齐映翻身下床,把被子撂到吕蒙正身上,扭头就走了。 齐映从监禁室出来的第一件事是联系少尉,讨要一份更详细的药品说明书。 看起来吕蒙正没什么大碍,但怎么快一点让他从幻觉世界回到现实还是值得研究一下。 少尉可能是睡着了,接通通讯器的时候语气颇不耐烦:“你是不是有病,都没上市,哪来的说明书?到底怎么了?” 在得知吕蒙正出现药物过量的情况后,娃娃脸波澜不惊地提供了一个朴实无华的思路——多喝热水,加速代谢。 齐映将止咬器解锁放到一边,举起杯子,盯着吕蒙正搭在杯沿上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喝水。 第一杯,敬自己。 被部队军骗到这里,从人美心善的仓库管理员莫名其妙变成alpha饲养员。 第二杯,敬自己。 上班点儿背,清清白白一个beta要伺候alpha的易感期,浑身上下都被摸遍了。 第三杯,敬…… 吕蒙正把水喝洒了。 齐映跑去抽了几张纸给吕蒙正擦,下巴、喉结、锁骨。下面没洒到的地方也……算了,控制一下,不擦了。 要不怎么说找对象就要找帅的,真一不小心瘫痪了,伺候起来也开心一点。齐映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折腾了半宿,吕蒙正终于困了,他在床上陷入睡眠,闭上眼睛时骨相的走势柔和不少,双手交叠搭在腹部,标准的军人睡姿,如果不是还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安详地已经进了棺材。 齐映才想起刚刚应该带手机进来,把吕蒙正傻不愣登的样子录下来,下次这个人再拽得二五八万的时候,可以循环播放给他看,顺便嘲笑他。 齐映打量了一会这具“尸体”,基本信息卡上显示他年轻健康,23岁,信息素是一种难以界定的混合气味,据记录大概类似于一种植物鞣制的皮革味道。 齐映觉得像吕蒙正这样的alpha,信息素肯定不是劣质化工皮革,高低得是高奢皮革,很大概率是那种富含温暖的动物脂感和干燥的木质植物的味道,他凑近吕蒙正的耳垂下面闻了闻,那里离腺体更近,但他作为beta还是一无所获。他猜测或许和他喜欢的眼镜夹差不多,色泽有一点原始,有一点侵略性,可以让单调的东西变得有质感。 他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小块皮革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吕蒙正可能就是这个味道? 齐映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变态,像个痴汉。 哎烦死了,头又开始痛。 他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困得东摇西晃地离开了。 吕蒙正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没有别的alpha信息素令他保持戒备,他完全放弃抵抗,任凭意识随波逐流。 雨天。圣约中学罕见地提早放学。 来接他的司机没有得到通知,所以如果他不能自己回家就要在学校再呆上一个小时。 他没有带伞,不过雨下得不大,别的同学兴高采烈冲进雨幕,踩起水花,打算利用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小时去学校对面逛街或者打电动。 吕蒙正却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缩紧身体、一脸戒备,避免被不时飘进的雨水打湿。他知道自己像个怪胎,但他实在讨厌下雨。 他的父亲说,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在雨天会变得难闻,所以他害怕自己淋雨之后,那种气味会变得湿漉漉的,更加难以散去。 “喂,要伞吗?” 吕蒙正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一个长着蓬松羊毛卷发的男生,校服的领带松松垮垮系在脖子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只肩膀上挂着书包,笑起来眼睛很弯,热情洋溢,如果忽略眼角和颧骨之间的一小块创口贴。 “噢,你是那个吕什么的……” “吕蒙正。” “对,吕蒙正。”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递来一把透明雨伞,“你要打伞你就拿走。” “你不打吗?” “这点雨有什么好打的?” 吕蒙正沉默了一会,往远离对方的方向后退一步。 卷发男生又跨近,亲热地挨着他的肩膀:“噢但你想打你就打,我又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吕蒙正皱着眉看他:“你不觉得我的信息素难闻吗?” 卷发男生把棒棒糖从嘴里拽了出来,湿漉漉的、透明的橙色糖球。 “不会啊,我是beta,闻不到你的信息素,在我这里你们都一样。” 吕蒙正愣了愣。 卷发男生笑了起来,将伞往他手心里潇洒地一塞:“而且你躲也没用啊,信息素就和这个雨一样,就算打伞也不能完全挡住,你不要在意它就好了。” 吕蒙正攥了一下伞柄,“谢”字刚咬在牙齿里,就被卷发男生啪嗒一声踏进水里的声音给淹没了。 羊毛卷笑着大声喊:“拜拜——” 吕蒙正醒了。 醒得不合时宜,他没有睁开眼,而是抬起手臂遮住了开始透光的眼皮。 其实他长大以后就知道,觉得他的信息素难闻不过是s级alpha之间生理互斥的正常现象,吕崇远作为他的父亲,明明知道这一点,却还以此来打压他,错误至极。 可父亲不喜欢他,他是无法辩驳的,因为他们之间横亘着一个难产而死的母亲。他的罪与生俱来。 所以吕蒙正仍然不喜欢下雨。但此时此刻,再下久一点就好了。 直到中午送餐的时候,囚犯和看守者才就昨晚的意外进行了第一轮谈话。 “我不会再给你药剂了,凌晨你刚打过一针,以后要严格遵守24小时一次,但我会视情况在傍晚给你加一针普通抑制剂。”齐映贴着通讯器,憋着笑说,“你记不记得昨晚药剂过量,你都干了什么?” 吕蒙正背靠着门,说话还有些虚弱:“把你摁在墙上?” 齐映不禁回忆起当时的画面,瞬间涨红了脸:“……不是这个!在这之后!” “掏你的口袋。” “不是,再后面!” 吕蒙正答:“不知道。” “不知道吧?哈哈。”齐映挤眉弄眼,导致通讯器里全是他兴奋的喷麦声,“你昨晚跟吃了毒蘑菇似的,什么雨啊伞啊的。你是不是喜欢一个小beta?” “……” 吕蒙正完全断片,想不起来。 说实话虽然和看守者已经相处了几日,但仅限于通讯器交流,看守者每次进来打针也都是黑灯瞎火的,确实打过两次架,估计得出这个beta的身形匀称,个头不矮,两个眼睛一张嘴,但从没见过全貌。他居然会跟这个面都没见过的人说这些? 齐映紧跟着八卦:“他叫什么名字?是新亚人吗?” 吕蒙正不想再聊下去,他离开门边端起餐盘往餐桌走,语气冷下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哎,你这话说的……”齐映啧啧两声,“我也是beta。” 吕蒙正提了下眉:“所以呢?我应该爱屋及乌?”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啊……纯好奇,beta有什么好,你为什么喜欢beta啊,beta都没有信息素。” “信息素吸引只是最低级的生理本能。”吕蒙正放下餐盘,“人类的高级情感应该跨越这种本能。” 齐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作为一个beta,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呵呵,你情感倒是高级了,那你本能上头的时候,就炒beta啊?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易感期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吕蒙正提起筷子垂下目光,显得不太在意:“死就死吧。” ---------------------- 吕蒙正提起筷子垂下目光:嗯,就炒beta。 第10章 α-3.0 第10章 α-3.0 齐映承认,吕蒙正确实毅力惊人。 他两次袭击他,又两次放过他,完全依靠抑制剂、自我纾解和强大的意志力,来度过易感期。 原因是他在努力摆脱动物性,对一个beta保持忠诚。 齐映有点可怜他了,也可怜他的beta。没准那个远在新亚的小beta根本不知道吕蒙正目前的处境,很可能活不过下个月。 所以吕蒙正说的也没错,与其说因为易感期死掉,不如先担心下个月的事情。死就死吧。 齐映往耳后别了下垂落的头发:“你以后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这个月在我这里还是别出事,违约金很贵的。” 吕蒙正开玩笑似的,夹着筷子的指节撑在耳边:“多少?” “40000迦苏币。” 吕蒙正笑了笑:“没想到我这么值钱。” 看到他如此不以为意,齐映试探着问:“你不好奇你下个月会怎么样?” “下个月我会被送去吉隆。” “你知道?” 吕蒙正波澜不惊:“当然。你们逮捕我不就是为了交给政府,和新亚共和谈条件?” 齐映也觉得自己此刻立场微妙。他虽然是看守者,但只是临时工,其实并不是吕蒙正口中“你们”的一员。 “那你肯定也知道,如果谈不拢的话……” 吕蒙正吃了一口今天的西蓝花,觉得略微发苦,谨慎地没有再吃第二口:“会送我上军事法庭。” 齐映皱了皱眉:“你觉得会以什么罪名?” 吕蒙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需要我给你们出主意吗?上个月南非红十字营地遭遇的袭击,迦苏如果说是我主导的,再随意罗列一些虚假的罪证,就可以以恐袭罪和反人道主义罪对我进行审判,执行枪决。” 齐映沉默了下来,通讯器的细微电流在滋啦作响。 “其实也不必大惊小怪。”吕蒙正耸耸肩,语气平淡,“或许你是军医不太了解。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无论在新亚共和还是迦苏,都很常见。” “这不太公平……” “公平?现在的司法是为政治服务的。”吕蒙正哼笑了声,“怎么?长官同情我,觉得我罪不至此?” “……”齐映用指甲抠着通讯器上的按钮,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少校会沦落至此,“你到底来迦苏是干什么的?新亚共和那边没有人接应你吗?” 吕蒙正安静了一小会,警惕地放下筷子:“这是什么新的讯问方式?” 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不说就算了。” 齐映关闭通讯器,不想再管他了。 第五天的时候郑亚侨突然出现。他似乎是直升机路过,心血来潮视察齐映的工作。 他坐在转椅里欣赏了一会来回游弋的口口,然后又瞥了一眼监控里的吕蒙正,他正在读书,看起来面色稍显苍白,但总的来说还算岁月静好。 “怎么样,这几天?还适应吗?” 一过凌晨就会被吕蒙正惊醒。睡眠不足。 被吕蒙正压在墙壁上。 被吕蒙正摸大腿。 方便面也被吕蒙正搜刮。现在只剩下两袋。 看守者人财尽失,囚犯连吃带拿,吃干抹净。 还适应吗? 适应个鬼,简直糟糕透顶。 但领导往往不需要抱怨,只想看到令人满意的结果。 齐映站直身体,弯起眼睛:“还算顺利,这两天就是低烧,有些嗜睡、虚弱,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你们提供的强效抑制剂很有用。” 郑亚侨欣慰地扶了下眼镜:“对了,我从首都调到了一款效果更好的抑制剂α-3.0,目前还在临床试验三期,但三期你也知道,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好处是抑制效果更久,副作用也小,过几天运到你给他试试。” “好的。”齐映毕恭毕敬。 郑亚侨站起身,摆弄着戒指朝门口走去:“你的日志我有看,写得不错。” 齐映点了点头:“嗯,我平常喜欢阅读,对我写东西很有帮助。” 郑亚侨随口问:“哦?你平常喜欢读什么?” “呃……《扑克中的决策学》和……《失忆后我被enigma标记了》。” 郑亚侨安静了片刻:“enig……ma,是什么?” “哦……这是一种各方面能力都高于alpha的性别。”齐映一说到这个兴味盎然,“当然了,实际并不存在,是小说作者创造出来方便这样那样的。” “哈哈……”郑亚侨干笑两声,“齐先生好博学。” “哪里哪里。还在学习中。” 在一片死寂中,郑亚侨又按了一遍电梯按钮,好像迫切希望电梯快一点上来。 “不过有件事想提醒你……”郑亚侨踏进电梯前说,“你的修改记录也会保存在后台,可以看见。”? 所以……全世界都看到他写吕蒙正jj异长了?! 怎么不早说?? 电梯门缓缓关闭,将郑亚侨狐狸一般的笑容逐渐隔挡:“再见,齐先生。” 齐映不想活了。 他上网检索了一会最近有没有把人发射到太空上的项目,结果发现上个月迦苏发射的航天器,刚上天一分钟就解体成碎片的新闻,他心灰意冷地摁灭了手机。 也能理解吧? 吕蒙正这么正的alpha,人如其名,欣赏他的身材就和爱上火锅一样简单,看看他的肌肉、看看他的下半身又怎么了? 那这么多块电子屏立他面前,不就是要他事无巨细地看,丝丝入扣地看,往衣服里面看的吗? 是的,也能理解。 齐映又想起自己打的那没得叼用的一针。屁股一紧。 说到那一针,也是奇怪,感觉它在应该起效的地方没有起效,反而带来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副作用。齐映感觉自己跟吕蒙正一样,也有些嗜睡多梦,总是很困,但头疼的情况却减少了。 又或者是南郊的空气比市区清新,所以治愈了他的头痛?齐映难以确定。 不过对于这款针剂的使用和吕蒙正的易感期表现,齐映还是逐渐摸索出规律。 傍晚他给吕蒙正加的普通抑制剂,确实可以让他在晚上也好受一些,然后在后半夜再注射强效抑制剂,这样试下来,基本可以让易感期带来的痛苦处于能够忍受的范围。 不过坏处是,这样的长期用药,让吕蒙正变得缺乏精神,一天里一半的时间他都蜷缩在床上,和忽冷忽热的体温搏斗,独自吞下易感期的苦楚和煎熬。 第八天,齐映只剩下一袋方便面,柠檬糖若干。 他把柠檬糖洒在桌上数来数去,终于狠下心又塞了一块到嘴里,顺手把糖纸折成小船。 “哎,我好无聊。”他现在唯一的娱乐就是玩牌,已经到了可以和吕蒙正随时随地玩起来的境界,“你到底为什么喜欢beta啊?” 齐映:“红桃a。” 吕蒙正:“方片7。” 吕蒙正丝滑地把翻开的牌扔到一边。 “他帮助过我。” “吕少校这么传统?”齐映受不了了,“被帮助了就要以身相许?” 吕蒙正皱了下眉:“我不需要他接受什么。我只是希望他安全。” 齐映立刻“我靠”了一声:“不会是那种剧情吧……他根本不知道,你一个人在搞暗恋?” 齐映:“黑桃10。” 吕蒙正:“梅花j。我可以不回答。” “那就是真的了!”齐映兴奋不已,“我还以为你已经追到手,原来还没有,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这轮好像应该是我问问题。” 齐映泄了气,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好好好,你问。” “和谈定在几号?” 齐映回忆了一下新闻:“下个月2号。” 他发现吕蒙正好像沉思了一会,但他还是更关心八卦:“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表白?” 齐映:“方片5。” 吕蒙正:“方片2。” 他垂下视线,向床背靠了靠:“我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 齐映:“黑桃k。” 吕蒙正:“梅花q。” “我们没那么熟,他应该不记得我。而且他更喜欢omega。” “……我的天,怎么是三角关系啊。”齐映笑得前仰后合,但笑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支支吾吾地说,“不过……以我的亲身经历,感觉也不一定。” “不一定什么?” “就是beta喜欢的性别不是固定的啊……”齐映老神在在地提点,“不过确实beta做下面那个有点痛啊,你得多做准备工作,哄着点,别把人弄怕了,那可真是神仙难救。” 抑制剂手环已经在最大档,吕蒙正放弃了上调的习惯性动作,用舌尖顶了下发痒的犬齿:“要不是玩过一轮,知道你在纸上谈兵,我真要以为‘大校’你见多识广,‘攻守(受)’兼备。” 身体虚弱了,毒舌功力一点没减。 齐映讪讪一笑:“……哈哈我这属于理论丰富、经验不足……” 这样的游戏来过几轮之后,齐映发现吕蒙正真的没什么八卦可以榨了。他跟那个beta好像连手都没牵过,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可以说是毫无嗑点。齐映有时候甚至感觉没准这个beta来自吕蒙正的臆想,存不存在都难说。 到105仓的第十天,和吕蒙正比大小也稀释不了这种浓稠的百无聊赖了。 齐映逐渐发现在看守105仓的过程中,他要对抗的并不是吕蒙正,而是单调,他亟需生活有一些变化。 虽然大多数人都讨厌变化,但不得不说,要是生活完全没有变化,也令人难以忍受。就好比每天稳定光照的天空灯并不是他想要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反而是时不时的多云和下雨天。 不过变化很快就来了,今日少尉送餐时脚步匆匆。 “陆大校来105仓检查,我快要忙死了。” “哪个陆大校?” 少尉一忙起来本就稀缺的耐心更加有限:“就是迦苏最年轻的陆呈俊大校,哎呀问这么多干嘛,你又不认识。” 齐映也就是听个乐子:“他会来这一层吗?” 少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暂时没有说要到这里,需要的时候我会通知你。” 但接下来两天都没有得到另外的通知,伙食却有明显改善。齐映甚至希望这个陆大校再呆两天更好,居然还有新鲜的带鱼吃,不过他吃之前用衣服盖住鱼缸,就当遮住了口口的鱼眼。 到了第三天,之前郑亚侨提到的新型抑制剂到了。 α-3.0是一种透亮的蓝色液体,配套的针头要比普通抑制剂略粗一些。如果确实有效的话,吕蒙正一天只需要这一支就足够了,一天两针已经快把他的胳膊打成筛子。 第二天凌晨齐映按时打开监禁室,给吕蒙正带来了新抑制剂。 吕蒙正很疲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齐映就没有开灯。 他向他介绍了这款新型抑制剂的特性,相较之前那款,缺少扑尔敏成分,因此没有那么嗜睡,可以让他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更多,吕蒙正虚弱地点点头,顺从地接受了他的注射。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但很快齐映发现,吕蒙正的抑制手环显示,他的心率变得异常缓慢。 过快和过慢肯定都是不正常的。 “吕蒙正?” 齐映拍拍他的脸,跟上次出现幻觉的情况还不太一样,他完全没有反应,扒开吕蒙正的眼皮,又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照他的眼睛,瞳孔有点扩散。齐映又用手背贴了一下吕蒙正的额头,没有高热,但出了很多汗。 这不该是抑制剂会产生的效果。 齐映从床边直起身,吓得倒退了一步,现在问题有点大。 得叫救护车。或者什么别的车,反正需要立刻去医院。 且不说他本来就是个失忆的“庸医”,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也不是他在105仓就能解决的问题,他需要更专业的仪器和检查。 他急匆匆朝门口走去,手指还没碰到触控板。 就在这一瞬间,监禁室的灯全部亮起,在一片炽亮如白昼的灯光里齐映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而在重新睁开眼时,他惊恐地看到面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打开。 红外装置被强制关闭,一队训练有素的alpha士兵冲了进来,在房间中心摆上一把冰冷的刑讯椅。 齐映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又冲向床边将了无生息的吕蒙正硬生生架起来,动作粗暴地把他塞进椅子,随着咔哒一声响,落下的金属围栏和脚铐将他牢牢固定在上面。 齐映目瞪口呆,看着他们手里端着的机枪。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挥舞着双臂:“喂,有没有人理理我??” 士兵自动分列成左右两队,面无表情,无人回应,如同一尊尊凝固的蜡像,而他们混乱的体味却在房间里横冲直撞,齐映忍不住屏息。 片刻后一个制服笔挺的军官在簇拥下款步走了进来,黑色的硬底军靴踏在地板上咣咣作响,他的脸上有一道将上嘴唇斜分成两半的刀疤,令人难以忽视。 刀疤军官一边鼓掌一边慢条斯理地说:“good job,齐先生,你做得很好,看得出来,他很信任你。” 齐映听不明白,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在晃,连手指都在发颤,攥紧拳头才勉强让它停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从军官的脸上移到他身后的少尉脸上,娃娃脸也回视他,冲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位是陆大校。负责此次对吕蒙正的审讯。” “什么审讯?”齐映拧起眉,少尉很少见到他有这么不苟言笑的时候,“我的对接人是郑亚侨先生,不对其他人负责。” 陆呈俊笑了出来,嘴上的那道疤看起来更狰狞了些。 “齐先生,虽然郑先生没有到此,但你的药剂是谁提供的呢?” 第11章 私人原因 第11章 私人原因 被骗了。 齐映幡然醒悟。 “吕蒙正对我们提供的药品很谨慎,有异味的菜也不会吃,很可惜军用吐真剂暂时还做不到无色无味,而大费干戈的后果可能会影响和谈,毕竟当他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我们还是想展现迦苏人道主义方面的优待。我们为此苦恼很久,但你却在三分钟前,不费一兵一卒,成功给这个s级alpha注射了一管。” “……”齐映冷冷看着他,“你们利用我?” 利用吕蒙正朝夕相处间对他刚刚建立的一点信任。它们岌岌可危,吕蒙正却也有一刻曾毫不设防地选择了他。 可齐映的信誉被面前的这些人挥霍殆尽。他除了气愤还是气愤。 “这样说不太合适,齐先生。”陆呈俊在吕蒙正对面的餐椅上坐下,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难道你不是拿着部队军的工资在做事吗?如果这样算利用的话,那是的,我们在花钱利用你,而你也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 “……” 齐映哑口无言。看守者同情囚犯本来就是个悖论。 “当然,把你蒙在鼓里是我们的问题,但你仔细想一想,其实并不影响结果。难道你会觉得我们用枪指着你逼你做这件事,你会更好受一些吗?现在这样是皆大欢喜。” 陆呈俊抬了抬下颌示意,立刻有士兵走近吕蒙正,齐映想上前阻止,但很快就有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齐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不要为一个陌生人做傻事。” 齐映被迫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这个士兵又给吕蒙正注射进一管透明液体。 不多时,囚犯垂着的脑袋晃了晃,倒吸了一口气,感觉有苏醒的迹象。 齐映手腕上的信息素检测仪又开始报警,他抬手关闭了声音。由于吐真剂的作用,吕蒙正的信息素处于完全失控的状态,在这个监禁室里横冲直撞,齐映可以明显看出周围alpha的脸上极力忍受的微妙神情。 这个士兵又走上前掀开他的眼皮,挨个检查,再看了一眼他的心率:“药已经起作用了。长官,可以开始讯问。” 陆呈俊点点头,微微俯身,手肘撑在桌沿上:“姓名?” 房间里一片安静。 吕蒙正的双眼被微垂的发丝遮盖,一对异瞳也笼罩在一片黯淡的阴影里,齐映看到他面色发青,目光呆滞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吕蒙正。” “吕蒙正,你的身份是?” 齐映感觉胸腔深处被揪得发疼,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共和军陆军第十一营指挥官,少校军衔。” “你是新亚共和的军人,为什么来迦苏,有什么目的,在执行什么任务?” 齐映明白部队军苦心经营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问题服务,在搞明白这个事情之前,迦苏政府不可能把吕蒙正交还给新亚共和。 “我是来……” 吕蒙正浑身的肌肉紧绷,牙齿磕出钝响,齐映知道意志顽强的人会在这个过程里异常痛苦。掌心似乎也跟着刺痛起来,他低下头,发现不经意间指甲已然抠进了肉里。 “找人。”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齐映看到周围凝固的人头高高低低地晃动起来,面面相觑。 陆呈俊也直起身,皱起眉心:“找什么人?我要他的名字。” “找……” 陆呈俊放缓语调,循循善诱:“你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一起找。” 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吐真剂再次占领上风。 吕蒙正答:“找qi ying。”? 所有视线立刻投射过来,齐映一脸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我?” 还是陆大校见多识广,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视线仍然紧紧盯着吕蒙正:“哪两个字,什么qi,什么ying?” 可能只是读音相似。 吕蒙正答:“qi ying的qi,qi ying的ying。” “……废话。”陆呈俊无语地扶着额头,问旁边的士兵,“怎么,吐真剂会影响智商吗?” 士兵一踢军靴:“不会。” “我特么的知道不会!”陆呈俊想不通,征召办都是从哪儿招上来的这群听不懂人话的新兵,“我就是问你那他这是什么毛病?” 士兵额头上的汗流下来了:“报告长官,药剂生效期间他无法主动思考,要给予明确具体的指令。” “那组词吧……”陆呈俊想到了更好的命令方式,“你用这两个字分别组词,除了qi ying以外的词。” 这一次吕蒙正语速缓慢,以至于每一个字都听得非常清楚。 “整齐的齐,倒映的映。” 话音刚落,四面机枪整齐划一地调转枪口,对准了齐映。 “……这这这……重名吧这是?”齐映的表情瞬间裂开,嘴唇都有点发抖,“……我都不认识他!” 本来晚上就缺觉,大脑一团浆糊,现在更是头昏脑涨。但直觉告诉齐映这不可能是真话。 虽然他曾经失忆过,无法印证吕蒙正的身份,但两年来都没有人寻找过他,现在吕蒙正说是为他而来,可这几天在105仓把他完全当敌人,没给过多少好脸色的也是他。何况连他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吕蒙正能跟他有多深交情? 所以这个alpha99.99%说的是假话。 可如果吕蒙正 在撒谎,那他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整个看守过程中,齐映特别注意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少尉或者是郑亚侨在他面前提起过,抑或是他自己无意中暴露,但他忘记了。 那这么想的话,这个人就有点可怕了。 能够做到不被吐真剂影响,并且面对讯问演了一出好戏,不仅让部队军放松对他的警惕,还能将怀疑的重心转移到他身上? 面对森森枪口,齐映脸色惨白。 好在陆呈俊还算沉得住气,举起手,让蠢蠢欲动的士兵们稍安勿躁。 “吕蒙正,那你说的这个齐映是beta吗?” 齐映急得脏话都飙出来了:“我靠!吕蒙正!你可别瞎说啊,你想清楚!” 吕蒙正:“是……beta。” 齐映:“……” 两眼一黑之后,齐映和陆呈俊好整以暇的目光对上视线。毕竟在迦苏的名叫齐映的beta,想再找出第二个也不是那么容易,重名的概率微乎其微。 陆呈俊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他好一会,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吕蒙正:“那说说你找齐映做什么吧,你们有什么任务?” 不是?我能有什么任务啊?齐映心想,且不说他现在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要真有任务也不可能和吕蒙正一起被关在这里,纯属自投罗网。 只能说囚犯的计划很成功,陆呈俊看起来已经心生疑窦,齐映很想替自己辩解两句,被陆呈俊抬手制止了。 “我要听吕少校亲口说。” 齐映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听到吕蒙正再次开口了。 “我要找到他,带回新亚。” “就这样?” “就这样。” 陆呈俊又看了齐映一眼。 “他在共和军是什么身份?和你们在做的新型导弹有没有关系?” 吕蒙正的眉眼在阴影里晦暗不明:“没有关系,他不是共和军的人。” “那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 吕蒙正不说话了。 四周一片死寂,齐映不自觉抿紧嘴唇,呼吸不畅。 陆呈俊眉间拧得更深,再次逼问:“回答我,他和你到底什么关系?” “他和我……没有关系。” 陆呈俊对这样的答案并不相信,怀疑是自己指令不清:“是战友?” “不是。” “亲人或者朋友?” “不是。” 陆呈俊沉默了两秒:“恋人?” 齐映还没来得及骂人,就听到吕蒙正回答:“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陆呈俊只觉得匪夷所思:“那和你没关系,又不是共和军的人,为什么要找他?” “私人原因……”吕蒙正停顿了一下,像是比之前更为痛苦,“他对我,很重要。” 周围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脸上露出暧昧疑惑的神情,上下扫视齐映的眼神像打量刊登黄谣的杂志封面。 齐映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向众人抗议:“你们是不是搞到假药了?他完全是信口雌黄!是构陷!” 陆呈俊坐在那里,手指不疾不徐地点着桌面沉思。 吕蒙正身体素质过硬,这个剂量的药物究竟能不能完全控制他不好说。 单从他给出的信息看,前后矛盾。既然没什么特殊关系,那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只身跑到敌对国,只为了找一个beta。 据他所知,吕蒙正在共和军中有一定威望,之前外派去西非支援也打赢了几场以少胜多的漂亮战役,算是军政上的明日之星。对于这样一个人,一旦有过被敌对国俘虏的经历,他的政治生涯几乎就算到头了,完全是自毁前程。 更何况,他的父亲位高权重,不可能同意他这样的冒险举动。 所以吕蒙正这样讲,更像是为了混淆视听,好掩盖此行的真正目的,比如落地导弹发射计划。 目光转回来,眼前这个普通的beta还在上蹿下跳,陆呈俊冷笑一声,耐心终于耗尽,霍然站起身走到刑讯椅边抓住吕蒙正的头发,迫使他抬头。 “吕少校的意志力可以啊,这么大的剂量,还能耍得我们团团转。” 头皮被牵扯向上,看起来异常疼痛,但吕蒙正仍目光呆滞,毫无反应。 陆呈俊和那对空无一物的异瞳对视了几秒,终于看厌了他的戏码,松开手指将他的头凶狠地甩向一边,又看向齐映,齐映也瞪着眼睛回看他。 “首先你这样很不人道,其次我是冤枉的……” 陆呈俊没有耐心听,大刀阔斧地摆了摆手:“我会查清楚,在此之前,你的出入权限仅限于监控室!” 那就是说连假花假草都没得看了。齐映生无可恋。 待陆呈俊和士兵们走出房间,他一把抓住了少尉的袖子,低声问:“那吕蒙正怎么办?” 少尉也看起来魂不守舍,愣了两秒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齐映脸上:“他大概半个钟头就会醒。” “抑制剂其实是吐真剂的事情你知道?” “我提醒过你了,你的手机通讯都在他们的监听之中,还有你和吕蒙正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能看到,我说过让你离他远一点。” 齐映烦躁地说:“我就问吐真剂的事。” 少尉不说话了。 齐映感觉愈发糟糕:“所以我在监禁室被alpha袭击,你的长官们都能看到,但没打算救我?!” 过了好一会,少尉迟滞地说:“他们觉得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我又能怎么样?我不能违反军令。” 齐映松手了。 第12章 蝴蝶 第12章 蝴蝶 假期回校第一天,齐映就托着腮帮子,坐在教师办公室被罚抄单词。 他忘记写英文作业,或者也不能说忘记,他就是不太喜欢英文。所有的科目中,他最喜欢数学,偏科也严重,数学常常考满分,英文也就刚及格,英文老师知道他不是笨,单纯的厚此薄彼,所以开学第一天就罚他抄课文。 办公室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过了一会,老师们都走了,只有一个班的课代表在那里整理教具。 齐映写了一会就觉得无聊,把左脸完全贴在桌面上,一对眼珠往中间凑,眼珠跟着手里的笔芯上上下下。 突然眼帘闯入一只蝴蝶,翅膀好漂亮,点缀着橙色的亮斑。齐映一下坐了起来,蝴蝶却擦着门框飞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门外走进来一个男生。 看制服的颜色是同年级,但有点眼生,不是齐映这个班的,不过脸长得挺好看,又很高,平均大一码的衬衣在他身上也很衬,袖管规规矩矩挽到臂弯。齐映多看了他一眼。 他在齐映对面的空办公桌边安静站了一会。从齐映的角度可以看到男生手腕上的抑制手环,是个刚分化不久的alpha。 “你找安老师?” 男生闻声转过来,他两只瞳仁的颜色居然是不一样的,但完全不影响他整张面孔的协调,五官完美得像雕塑,但表情的凝固状态也像,他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她刚刚出去了,你找她干嘛?” 语气坦荡得简直让人以为他也是老师,可男生垂眼瞥见齐映面前密密麻麻的单词簿:“你在这里抄单词?” 齐映把本子往前一推,挠了下头,蓬松的头发很快把手指淹没了:“害,没写英文作业。”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男生,嗅出了一股同样苦大仇深的味道:“你呢?”安老师教数学,答案显而易见,“你没写数学啊?” 男生放在腿侧的手攥紧了:“我写了,但是……” 齐映看着他。 男生垂着眼睛,没有和他对视:“总之它现在没有了,我来不及重写一份,所以过来跟安老师道歉。” “交不上就交不上呗,不用这么沮丧吧。” “我想……”男生又攥了一下手指,“请她不要报告给我父亲。” “哈,你怕你爸啊?”齐映笑了声,故意拖着语气讲,“安老师这个人吧,讲题很好的,就是有点一板一眼,可不一定会同意。” 男生抿紧嘴唇,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不安。 齐映歪着头看了他一小会,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碍事的课代表。 “你过来。” 男生皱起眉:“干嘛?” “哎,你过来,离我近点儿。” 男生勉强走近了几步,可以根根分明地看到齐映挠翘起来的羊毛卷。 “这样吧,你把我的数学作业交上去好了。” 齐映一边低声说着,一边俯身在脚下藏蓝色的书包里掏来掏去,书包的边缘有磨破的痕迹,但异乎寻常得大,几乎把齐映的整条手臂都吞进去了。 啪—— 他把暑期数学练习册拍到桌上,从前往后翻了一遍页,给对方看他写得满满当当的内容,最后又回到空白的封面上。 “你看我正好没写姓名、班级。”齐映咬着笔尾,“你叫什么?我给你填上。” “……”齐映第一次在这个男生脸上看到明确的表情,他倒退了半步,如临大敌,“你在开什么玩笑?” “嘘嘘嘘——”齐映紧急抬手捂住他的嘴,“你小点儿声。” 男生不动了,浑身紧绷,拧着眉心垂眼看他冒犯的手。 手心很快由急促的呼吸升起一股潮热,齐映讪讪地缩回手臂:“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就拿去呗,交上去你就不用被批评。” 男生还是面色凝重地不说话。 “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字迹问题,暑假那么多作业,老师不会看的,她就统个数而已。”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说谎是违反校规的。” 齐映没想到真会有人循规蹈矩:“你能不能不要想24小时以后的事,等发现的时候再说。至少你交完作业,今天能开心!这样开心一天是一天,不也挺好吗?” 男生看起来有些心动,又抿了下嘴唇:“把作业给我,那你交什么?” “不交呗!”齐映后脑勺枕着手掌,没所谓地说,“我数学好,她也懒得说我。再说我没爸妈,舅舅舅妈也不管我,她爱打报告打报告去。” 男生深邃的瞳仁里闪烁了一下,齐映最讨厌这种遮遮掩掩的同情,欲说不说的感谢,说的人说不出,应的人没法应,令人起鸡皮疙瘩,脚趾抠地。 他赶紧挥了挥手,“哎哎哎别磨磨唧唧的,一会儿老师回来了……”随后趴到桌上,笔尖停在那道横线上,“你就说你叫什么就完了!” 男生动了动嘴唇。 “我叫……” 齐映突然醒了。 他狠狠抹了把脸。 有时候梦境就是这样神奇,抹一把脸后它们就散进空气里,稀薄地难以捕捉。 他有点想不起来这个梦的细节,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甚至觉得他好像把最近遇到的人和物化进了这个梦里,变成了一种怪诞的结合体。 他可能是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压力太大了。 打开装柠檬糖的铁盒,发现只剩下五块,他焦虑地盯着看了一会,又重新盖上。 齐映醒来的十分钟后,画面里的吕蒙正动了,他慢慢用手臂遮住眼睛,在床上支起膝盖。他怀疑他已经苏醒,但齐映还没有想好,要不要主动跟他谈论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但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吕蒙正率先接通了通讯器。 “你给我注射的不是抑制剂。” 这是一句陈述句。 对于吕蒙正这样高度紧绷的人来说,很轻易就会发现自己缜密的意识上出现了一段空白,以及手腕上留下的刑讯椅造成的新鲜磨痕。可他没有勃然大怒,语气甚至可以说过分平静。 木已成舟,他不喜欢把时间花在追悔上,更何况他对“背叛”这个词并不陌生,如果不是被人“背叛”,他也不会沦落至此。 其实吕蒙正入境后不久就遭到监视,只有军队内部最密切的几个人知道他出境的时间以及假名,他立刻做出了一些安排,变更路线故意绕道,想甩开这些眼睛,但在短暂的逃脱之后,还是在阿南被捕了。 同一个阵营尚且如此。更何况这个异国的看守者。 但齐映沉默了片刻,说:“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愧疚是真实的,但持续时间不长,因为吕蒙正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责备他,他都还没找他算账,“但你也没被影响,不是吗?” “什么意思?” “你跟他们说你来迦苏是为了找人,是假话吧?” 吕蒙正将手臂从眼睛上挪开:“我还说了什么?” 这句反问无疑是火上浇油,齐映激动地站起来,砰得一声拍了一把桌子,惊得口口在鱼缸里跳了一下,溅起一朵水花。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好卑鄙,你说你来找我!我真不明白,拖我下水有什么好处,本来我还能给你搞个鸡腿吃吃,你看现在谁还管你?” 吕蒙正坐起身:“我来找你?” “嘁,别装了好不好?”齐映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大老远跑到敌对国来找一个叫齐映的beta!你听听这像话吗,这合理吗……” 吕蒙正眉头紧皱着打断他:“等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叫齐映了吗?谁告诉你的?我说过吗?”齐映焦虑地在监控室里团团转,“但我完全不认识你,而且他们也不认为你一个堂堂少校跑到这里来就为了找个跟你毫不相干的beta,所以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吕蒙正嘴唇动了动,他瞥了一眼摄像头,又重新修改了说辞:“所以你不是迦苏本地人?” 齐映根本不知道这些问题到底有什么关联:“我骗了你,怕你对我怎么样,但你现在已经对我怎么样了,所以我就不怕你了。我确实不是迦苏人,但我也不记得我是哪儿的人,两年前我失去记忆,就一直呆在这里了。” 齐映叽里咕噜输出完一通,才发现吕蒙正盘腿坐着,手里把玩着那些散落的扑克牌,在监控视频里表现得异常安静,似乎正在沉思。 片刻后,吕蒙正将牌拢起,看向摄像头,隔着遥远的距离,齐映还是从中看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绪,像平静海面下深藏的暗流。 “齐长官……” 这时候讨好他是没有用的,beta凶巴巴地回应:“干嘛?” “你可以进来一下吗?” 囚犯的声音温和而富有耐心,但传进齐映耳朵里却像一种不怀好意地挑衅,因为这里所有的出入密码都重置了,他根本进不去。刚刚才安静一会儿的齐长官又一拍桌子炸毛了。 “你休想!你想让我进去跟你单挑,我又不傻,我根本打不过你!有本事你出来啊!” “……” 第13章 押送 第13章 押送 之后两天,齐映跟吕蒙正单方面冷战了。 送饭和送抑制剂时他一言不发,只是把东西放到传送带上,摁下开关就走。 相比之下吕蒙正倒显得比之前主动许多,可哪怕他邀请齐映玩牌,齐映都不予理睬了。 吕蒙正打开通讯器:“长官,你不想听我的八卦了吗?” “……” “关于那个beta?” 齐映一忍再忍,但这嘴不说话是真难受,他一拍通讯器:“卑鄙小人,我不想听!你个处男!” 吕蒙正就朗声笑了起来。 齐映自打来105仓上班,就没见到吕蒙正这么开怀大笑过,被审讯之后他没怎么生气,反倒像是轻松了,那倒是了,他报复成功,把污水泼到他身上,让齐映变成跟他一样的囚徒,被关在这监控室里,他是高兴了。 不就吃了他一根鸡腿吗,至于吗?齐映忿忿不平地想。 这两天除了无人说话的憋闷以外,齐映还在担心另一件事,就是部队军对他的调查结果。他一方面担心部队军查不明白,胡乱听信吕蒙正的谗言,按照通敌罪把他抓走枪毙,另一方面又隐隐希望借助部队军更先进的情报网,可以收集到属于自己的信息碎片。 其实失忆后,他自己有尝试做过一些调查。 他身上的衣物因为损毁严重都没有留下,唯一留下的是一小块从他衣服上摘下来的金属铭牌,上面显示,他来自战时医疗援助部,姓名齐映,职业是实习医生。 但是正如郑亚侨所说,当他好不容易出院时,这个ngo组织已经解散,总部被炸毁,所有的纸质材料和电子档案都没能保存下来。而外派人员几乎是从世界各地召集而来,缺少档案大使馆也无法确认他的身份,提供帮助。最关键的是,当时他还面临着糊口问题以及方言不通等种种障碍,在迦苏这种极度混乱、通讯不便的战乱国,他根本无法得到更多帮助和有效信息。 等他赚到一点钱后,在宁佳心的建议下,他尝试在报纸、电视媒体和网络上登载寻人启事,但没有人通过刊登的照片认出他,也没有人同他联络,他就如同一片凋落的树叶被风放逐在迦苏这片硝烟四起的陌生土地上,找不到他的根。 因此他很清楚,部队军想一时半会搞清楚他的身世,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但他陷入一种矛盾的情绪,他既怕死,也怕失望。 一天后,齐映还没等来关于他的审判却先等来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早上一直等到八点,少尉都没有送来早餐,饥肠辘辘的齐映刚想着联系一下,电梯门突然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众持枪士兵和两个他并不想见到的人——郑亚侨和陆呈俊。 一个政客一个军阀,前者笑意盈盈,后者冷酷无情,两个alpha长腿阔步,迈腿时赶上同频,宛如走t台。如果这两个人能组合出道的话,最好叫d.i.s.s.,全名就叫disgusting,齐映一边脑补一边忍不住皱起了眉。 “齐先生早。”郑亚侨扶了下眼镜,神情轻松,“别这么苦大仇深嘛,你应该高兴一点,我是来发薪水的。” 齐映不理解:“什么薪水?” “你这半个月辛苦工作的工资。”郑亚侨回答,“项目时间临时缩短,所以很遗憾只能支付给你4000迦苏币,不过也已经是一笔不菲收入了,足够你从兰卡巷搬出来。” 他听不懂部队军到底是相信了他的清白,还是打算开除他,直到他看到两个士兵打开了监禁室的门,走了进去:“什么意思?你们要带吕蒙正离开?” “是的。我们打算今天就押送他去吉隆。” “为什么?”齐映对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变动,感到不可思议,“和谈不是下个月2号吗,今天才19号!” 郑亚侨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坐下,皮鞋鞋面从裤腿边露出来,锃光瓦亮:“这是政府方面的临时决定,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公知信息你知道,想救他的人自然也会知道。” 所以这个意思是,他现在清白了?他可以离开这座孤独寂寞冷的105仓,而吕蒙正会被送去首都,他不必再没日没夜照顾alpha的易感期,同时还可以获得4000块迦苏币? 虽然只是合约的一半,但他也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因此算是符合预期。 可面对这天大的好事,齐映发现自己此时诧异大过喜悦。 不过与他相反,监控视频里的吕蒙正对目前的处境似乎并不惊讶,他只是愣了愣,随后顺从地站起身,任凭一个士兵用枪指着他,另一个给他扣上沉重的手铐和脚镣。 虽然饱受易感期的折磨,但他依旧站得笔挺,肩膀平直,比面前持枪的alpha士兵还要高出一个头,垂眼时的睥睨姿态看起来很有军人的威严,士兵不自觉生出些紧张,将手指暗暗搭在了扳机上。 高碳钢制造的脚镣就是为了限制行动,自然没有电子脚镣那么轻便,行进时拖在地上发出阵阵闷响。吕蒙正逐渐走出镜头覆盖的范围,面前所有的监控视频失去主角,瞬间变得空空荡荡,齐映感觉自己的胸腔也跟着空了一下,心脏不知道在哪儿悬着,说不出是为吕蒙正难受还是紧张。 脚步声逐渐接近,越来越响,陆呈俊大步朝门外走去,郑亚侨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走到电梯外的空地上,正好看到吕蒙正被押送着也走到这里。 自从到105仓齐映每天的任务就是盯着吕蒙正,他可能比他本人都要了解他现在的身高、体重、体温,头发的长短,每一个微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之前的吕蒙正都跟今天的不一样。大概是因为他不再从镜头里观察这个alpha,更奇怪的是,吕蒙正走过来的过程里一直在盯着他看,先是较远距离的模糊的审视,随后视线变得集中,如有实质一般重重落在他身上。 说起来两个人隔着通讯器插科打诨了快半个月,这也是吕蒙正第一次看清他的脸,所以这种彻彻底底、一览无余的对视更是头一回。 齐映涌起一阵心虚的感受。 挺别扭的。 有种自己经常yy的av男主角突然从屏幕里钻出来,活生生站在面前的感觉。 尤其是那对异瞳,看久了会产生一种不真实的压迫感。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周围有这么多人,吕蒙正就偏偏看着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穿的t恤很帅气,上面印着一只穿靴子的猫,也知道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没有眼镜的皮革眼镜夹,简直是时尚的弄潮儿,当然也知道他的头发比别人都长,早上还没来得及好好梳理,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为什么就看他? 就在齐映硬着头皮想避开这种过于直接的目光时,吕蒙正冲他微微笑了笑,但陆呈俊很快走过来,隔开了二人的视线。 “吕少校,这段时间招待不周。” 吕蒙正脚腕上的电子脚镣应声而解,他不太高兴地收回目光落到陆呈俊的脸上,扯了扯嘴角。 “没有。你们‘招待’得很好。” 陆呈俊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自顾自说下去:“部队军会护送你到吉隆,路线我们特别规划过,一定保证吕少校万无一失。” 所谓护送,不过是押解。可以想见这一路部队军做了多少准备,势必严防死守。不过吕蒙正看起来心不在焉,嘴角还保持着讥诮的弧度:“谢谢,希望能赶上在吉隆吃明早的早餐。” 郑亚侨笑着接过话:“那是自然,衣食住行都已经给您安排妥当。” 吕蒙正点了点头。 刚刚两个s级alpha针锋相对,四溢的信息素让周围每个人都不好受,郑亚侨也有点待不住。 “看到吕先生这么配合,我就放心了。车已经在地面等候,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但一回头吕蒙正还停在原地,丝毫没有抬腿的意思。背后的士兵措手不及,枪口在他脊梁骨上撞了一下。 郑亚侨收敛了笑意:“吕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吕蒙正抬起被拷在一起的手腕,挥动了一下:“我可以跟你们去吉隆,但我要那个人押送。”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手腕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齐映茫然地指自己:“我?” 众矢之的刚指完就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又把手放下了。 大家安静了片刻,郑亚侨最先反应过来:“吕先生,他是105仓的人,也是阿南本地人,我们没有打算带他去首都……” “他对我易感期的情况最了解,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而且我不喜欢身边全是alpha。”吕蒙正不由分说地给予结论,“没有他,我不能保证可以安全抵达吉隆。” 齐映瞪大了眼睛:“……等……” “可以,这都是小事。”陆呈俊皮笑肉不笑地对吕蒙正说,“就让他跑一趟,保障吕少校的需要是第一要务。” 齐映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弱弱地问:“有没有人在乎我的想……” 陆呈俊还是看着吕蒙正,但话却冲着齐映讲:“200迦苏币,单程。” 齐映不摆手了:“那我要带上口口。” “coco是什么东西?” 郑亚侨款款扶了下眼镜,纠正道:“口口,是他的鱼。” 陆呈俊皱起眉,转头和郑亚侨微妙地对视了一眼:“什么意思,这个鱼可以往新亚发密电吗?” “那不可以。”郑亚侨笑笑,“就只是鱼,可以红烧可以清蒸的那种,鱼” “那随便他。” 齐映立马开始打包:“来回总共400迦苏币,成交!” 第14章 性张力 第14章 性张力 时间紧迫,齐映去繁就简,忍痛割舍了剩下的泡面和行李箱,从仓库找到一个背包,胡乱收拾了一些个人的必要物品,还有保命用的止咬器。 在整理医药箱的时候,少尉走过来,什么话都没说,把清点过的抑制剂,认真打包好塞了进去。 这样的沉默令齐映很不舒服。 自从上次的吐真剂事件后,他和少尉之间的气氛就一直很紧张。 他的情绪十分复杂,既理解军令如山,娃娃脸不能擅自行动干预监禁室里发生的事,更不可能提前跟他通气,但又实在不喜欢这种被身边人利用的感觉。 虽然少尉对他也经常没有好脸色,但至少在这件事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少尉是一个阵营,是社会的牛马,苦逼的打工人。直到吐真剂的事情发生以后,齐映才惊觉,他其实根本没有阵营,少尉和陆呈俊才是一个阵营,只有他是随时可以被剔除在外,随时要证明自己的。 齐映有时甚至想,哪怕他和吕蒙正一个阵营也好,比如有谁来告诉他,他就是新亚共和人,那他就可以有立场,也可以被同样立场的人无条件接纳,像一滴水汇入海洋那样顺理成章。 但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 齐映的动作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干脆停下来抱起手臂。 “我发现你的嘴是真严……刚刚他们把我推出去押送吕蒙正的时候,你都没帮我说话。” 少尉低着头没看他,在齐映留下的一堆花里胡哨的杂物里翻来翻去:“这都不带了?饭盒呢,你还带吗?” 齐映见他还是不打算有所解释,干脆利落地拉上背包拉链:“不带了,带饭盒干嘛?难道路上我还有空吃泡面吗?等我回来再取。” 少尉抬起头,一张娃娃脸上又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齐映最烦他这样,要么演技卓绝让人看不出来也行,偏偏破绽百出,你想问的时候他又不讲,白白让人心烦意乱。 但分别在即,齐映也不想和他计较,他把鱼缸抱在怀里,拎上医药箱背好双肩包,往电梯口走,少尉倾身过来给他刷了卡。 齐映从裤兜里掏出糖盒,单手把盖推开,从仅剩的四块柠檬糖里拿了一块塞进少尉手里。 “突然想起来,你一直没说过你叫什么名字。” 在部队军个人编码比名字使用得更加频繁,少尉也早就习惯了被呼来喝去,他对齐映会问这个问题感到意外,顿了片刻才答:“我叫陈意。” 齐映说:“好的陈少尉,恭喜你彻底清净了。吕蒙正不在你能轻松点,不用一个小时做五件事,我也不会一直找你聊天,大半夜给你打骚扰电话。” 少尉抿着嘴唇握紧糖,过了一会他迈近一步,紧贴着齐映的后背,齐映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听到对方低声说:“你注意安全。” 语气听起来高深莫测,齐映微微侧过脸,余光能看到少尉浑圆的鼻头。 “其实你去吉隆挺好的,本来如果你不去,他们也不会按照承诺付你工资,放你走人。” 齐映皱起眉刚要问问题。 “你别说话,听我说。”少尉语速很快,“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因为他们不相信你的身份,可暂时又没有查清楚。但吕蒙正提出要你一起去吉隆,反正路上你们都跑不掉,所以陆大校才答应了。但在吉隆完成交接以后,他们会怎么处理你,我也不知道。” 说完他后退一步:“就是这样。” 齐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电梯门在面前打开,少尉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推进了电梯。 “所以再见……最好是别回来,也别再见面了。” 齐映发现自己本来有许多问题,但随着电梯门的合拢突然没什么想说的了,他绽开笑容,在门缝中和少尉对视:“谢谢陈少尉,多给自己放放假吧。祝你平安!” 电梯很快上行,在一片寂静中,齐映逐渐收起了笑容,他看着轿厢墙壁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头发乱七八糟,背包、医药箱全挂在身上,比刚到105仓时还要狼狈,但事到如今,看起来他别无选择。 下了电梯后,立刻有士兵迎上来,领着他走向105仓外。 三辆装甲车整装待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坚不可摧的光芒——前车是迦苏最新型号的重型装甲,由陆呈俊亲自押车,郑亚侨坐在更为轻便和舒适的后车,吕蒙正则乘坐中间一辆,齐映抱着鱼缸爬进了留给他的副驾驶位。 他通过后视镜偷偷往后瞧,看到吕蒙正的一小片线条鲜明的侧脸,和他左右两侧持枪的alpha士兵。 车辆很快启动,他晃动了一下身体,结果在后视镜和吕蒙正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他慌忙移开,装作正在寻找头顶的挡光板。 太久没有见过真实的阳光,眼睛不太适应,挡光板放下来之后好了很多,齐映又顺手把皮筋摘下来,用手指重新抓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半扎在脑后。 吕蒙正就从后面看他发尾不时扫过的凸出颈骨,修长的手指,以及撑开发圈时微微发颤的手腕。他颈后的皮肤很白净,前几天在黑暗中他差一点在那里留下痕迹。 beta虽然没有信息素,但不知道是不是齐映头发长的缘故,薄荷洗发露的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在密闭的车内扩散。 吕蒙正习惯性地想调高自己的抑制手环,手铐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两侧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 “不要乱动。” 吕蒙正重新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害,然后慢慢放回到膝盖上。 车辆一路西行。齐映看了会儿窗外的景色,从南郊的蓊郁山林再到疾驰而过的路灯和电线,感觉像是开了许久。 他点开手机想看看定位,却发现车队大概率携带了屏蔽仪,信号被完全屏蔽了。过了一会,他还是忍不住转过头,问司机打算开到哪里休息,大概还要多久,司机沉着脸握着方向盘没搭理他,比娃娃脸还要寡言少语,齐映正有点尴尬,就听吕蒙正在后面说:“回答他。” 两边的枪口再一次应声对准。 吕蒙正没有理会,神色从容地再一次命令:“回答他。” 司机从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所有人的手指都扣在扳机上,神色紧张,他又看了齐映一眼,齐映也眨眼看着他。 “两个小时后休息。” 齐映咧开嘴笑了一下:“早说不就好了吗?谢谢啊。” 这之后吕蒙正没再说话,一直在闭目养神,车内也恢复了平静。 齐映不知道吕蒙正为什么要帮他,这个人真是居心叵测,不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乱帮,该嘴上有把门的时候却把他拖下水。齐映一时心情复杂,但不管怎么说,给这群高傲的部队军士兵找点不痛快还是让他挺高兴的,反正有吕蒙正在,他们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他这也算是狗仗人…… 不对,不是这个词。 狐假虎威!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上午十一点多,车队才在部队军的一处营地停下稍作休息,齐映记录了吕蒙正此时的心率和血氧,打算再给他测一次体温。 吕蒙正量体温的时候跟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问他胸前挂的一小块皮革是什么,他把之前进105仓时解释给军官听的话又给吕蒙正说了一遍。 吕蒙正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说:“确实时尚,很适合你。” 齐映没有预期自己的小众审美能得到别人的认同,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后脑勺,甚至忘记问吕蒙正点名要他跟去吉隆到底是唱的哪门子戏。 吕蒙正又问:“你喝水了吗?” 齐映正准备说自己喝过了,旁边的士兵喝止了他们。 “不要交谈。量完就走!” 吕蒙正沉默下来,他把体温计取出来交还给齐映,37.6c,仍然是不正常的体温,只是凌晨刚补过一针特效抑制剂,所以他看起来状态尚佳。 齐映重新爬回到副驾驶位。 这一次车辆行驶了很久,手机没信号上不了网,幸好之前下载了几本小说没有看完,齐映无聊地看了一会。大概三个小时后车队才终于再次停下来,齐映被晒得口干舌燥,下车活动僵硬的腰背,又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眼前是一条蜿蜒的盘山公路,一侧是峭壁高树,另一侧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来回巡逻,这样的路线选得确实避人耳目,易守难攻,甚至可能是地图上都不会显示的那种。这种情况下吕蒙正想跑很难,他更难。 齐映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思考有没有办法求救,且不说手机现在用不了,就算想办法走出屏蔽范围,他也只能打电话给宁佳心,但自己的手机也被军方监听,到时救不了他事小,把宁佳心拖下水事大,她父亲是参议院秘书,大概率也不会和军方唱反调,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齐映兀自想了一会,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又被士兵叫回车上,说吕蒙正拒绝吃东西。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比早上差一些,呼吸急促,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齐映跪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回身问他:“怎么不吃啊?” 吕蒙正虚弱地摇了摇头:“没胃口。” 齐映面朝后,扒着椅背露出两只眼睛:“这样不行啊……”他缩回身,窸窸窣窣地把压缩饼干的包装拆开,再举到吕蒙正面前,“尝尝这个,这是巧克力味的。” 吕蒙正安静地看着他。 齐映接着游说:“味道还行,也不是很难……” 话还没说完,吕蒙正撑起上半身,倾身过来就着他的手臂咬饼干,嘴唇轻擦过他的手指。 咔嚓。 指尖像被烫,齐映登时缩回手,心里还暗骂了一声。这个高大alpha靠在车座里,戴着镣铐抬眼看他,吃他手里的饼干,简直像刚刚看的小说里写的魅魔。 “你是狗啊?有手有脚的,自己吃自己吃!” 他反手把剩下的饼干全扔到吕蒙正怀里,暗暗摩挲了一下手指,生气地扭头坐回去了。 两分钟后再次启程,司机和士兵换了一轮班,又变成新面孔。中间齐映抱着鱼缸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猩红地垂在西边。 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吕蒙正身体微晃,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旁边两个士兵眼皮有点重,不时耷拉一下,但很快又努力瞪得像铜铃。 齐映也不好说话把人吵醒了,揉了揉眼睛,兀自端起手机继续看刚刚看了一半的小说。 过了一会,突然听到背后有人问:“你在看什么?” 他回过头,看到吕蒙正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但姿势没变,因此旁边的两个士兵只是坐直了身体,没有用枪指着他。 “我在看小说。” 吕蒙正问:“什么类型的?” “是一本末世文……大概剧情是双a拯救世界。” “双a?” 齐映晃了下手机:“噢就是两个alpha,当然也有ao文,就是指alpha和omega之间发生的故事,我一般还是更喜欢看ao。” 吕蒙正听得蛮认真:“就没有ab文吗?” “……谁看那个啊……”齐映笑出了声,又问两个士兵,“你们看吗?” “……” 士兵们摇了摇头。 他又问司机:“你看吗?” 司机握着方向盘懒得搭理他。 但他无所谓地回过头继续说:“ab文写的人都很少,beta太普通了,又没有信息素吸引,一点张力都没有。” 吕蒙正看着他:“是吗?但我觉得有没有性张力跟b没关系,跟那个a比较有关系。” “也有道理。a很强的话,就会好看。”齐映想了想,“但是……等一下,我刚刚说性张力了?不是张力吗?” 吕蒙正撇撇嘴:“嗯。你说性张力。” 两侧的士兵不自在地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管,然后不约而同把眼神转向窗外。 齐映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就顺势给吕蒙正介绍了几本他最喜欢的书中的alpha:“首先得强大吧,得有肌肉吧,还要是引导型……” 吕蒙正总结道:“所以这样的alpha你就会喜欢?” 齐映扭头说话太久,脖子发酸,重新转回身看向前方。他吸了吸鼻子,又想起之前在洗手间想着吕蒙正打的事情,声音不自觉低下去。 “那我不是,我还是更喜欢omega。” 吕蒙正不再提问了。 第15章 驻地军 第15章 驻地军 晚餐时终于给了一段比较长的休整时间。 这一餐增加了混合营养剂和果切,齐映排队去领的时候,看到d.i.s.s组合在树下讲话。 陆呈俊比郑亚侨还要高出半个头,军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笼罩在阴影之中,从齐映的视角看过去,一贯春风得意、游刃有余的郑亚侨面无表情,完全处于陆呈俊的压制之下。只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聊什么,齐映就看着他们吃了半盒果切,才叼着小叉子晃回来。 因为轮班吃饭的缘故,车里只有一个年轻士兵在看守吕蒙正。 他听过关于这个异国少校的一些“恐怖传闻”,看起来十分紧张,也并不了解之前审讯的内容,只以为齐映是自己人,看到他回来才稍微松了口气,小幅度挪动了一下紧绷的身体。 齐映咬着叉子把果切递过去,问小士兵:“你吃不吃?” 士兵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齐映又看吕蒙正,吕蒙正也看着他,但齐映没有再询问。 “噢,给你拿了瓶营养剂。”齐映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他,又用舌头压着叉子含混地问小士兵,“他可以喝吧?” 吃喝算是基本的生存需求,可以同意,士兵点点头。 吕蒙正接过来,看了一眼瓶里粉色的液体,拧开喝了一小口,是热带这边的限定芭乐味,他觉得有点喝不惯,很快又放下,把刚刚就想说但没说的话给说了。 “最好不要嘴里含着叉子走路。” 齐映把叉子从嘴里拿出来,上下扫视他一遍:“干嘛啊!” “这样很危险。” 齐映迟疑地说:“我发现你怪怪的。” “怎么怪怪的?” “不知道。就那次给你打完吐真剂之后你就怪怪的!”他又上下扫视了一遍吕蒙正,“就是你老是满含父爱的样子看着我,好像很关心我……”齐映打了个哆嗦,囫囵挥了下胳膊,似乎在和某种可怕的想法搏斗,“你不会想给我当爹吧?吕少校,这要是在新亚共和,我就答应了,在迦苏你罩不住我啊,搞不好还会连坐,还是算了吧……” 吕蒙正没说话,只是认真看着他,好像不是在听他讲垃圾话,而是在欣赏一门艺术。 “……”齐映受不了了,装作很忙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到打针时间了,我去拿一下抑制剂。” 齐映想把吃剩的果切放下,可自己的位置上放着鱼缸,看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干脆连盒带叉子一起放到吕蒙正的腿上。他跑到后备箱找医药箱,等他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吕蒙正在用叉子吃那盒哈密瓜。 齐映懵懵的:“这叉子我用过了……” “嗯,我想吃果切,但你没有给我拿。” alpha的态度太过理所应当,以至于齐映第一反应还感觉挺抱歉:“那我重新给你拿一盒。” 吕蒙正耸耸肩,表现得宽宏大量:“不用了,我吃好了。” 齐映“噢”了一声,也没顾上多想,把针头从药剂瓶里拔出来,筒身的微颤在黑色的座椅背景映衬下格外明显。 吕蒙正问:“你的手……为什么会抖?” 士兵没有阻止他们交谈,也抬头看着他,看起来很想知道的样子。 齐映转了转腕部:“骨裂加上神经损伤。” “还能完全恢复吗?” “够呛了,都两年了。”齐映没所谓地笑笑,他脸上的绒毛被余晖映得清晰可见,浮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这已经是复健之后的成果了,只有肌肉紧张的时候会抖,大部分时候不影响生活,之前更糟糕。” 吕蒙正听罢微微皱起了眉。齐映把这个理解为对他技术的一种担忧。 “不过你放心,打抑制剂不是静脉注射,不需要瞄准。” 齐映说着啪啪拍了他胳膊两下,然后甩了甩手腕,熟练地完成了注射。 很快车队重新启程,今天天气不错,白天行进的速度比预估得要快,因此大概率会比计划时间早一点到达吉隆。 对于部队军来说,越接近目的地代表着离完成任务越近,但对齐映来说,未知的境遇笼罩着他,他不确定政府顺利收押吕蒙正之后,会对他如何处置。 凌晨两点,设置的闹钟开始震动。齐映转了下困乏的脑袋,睁开睡眼,发现玻璃上挂着斜飞的雨水,虽然外面完全是黑糊糊的一团,但可以推测雨量不小,雨水打在树叶上簌簌作响。 齐映把之前拿上车的药剂吸进针筒里,点亮车载顶灯,从前座回过身。 后座的士兵疲乏得不行,虽然没有睡着,但抱着枪双眼放空,身体跟着车辆一晃一晃。直到听到齐映小声喊了一声“吕蒙正”,才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坐在中间睡觉的囚犯。 吕蒙正很快睁开眼,看上去却不像真的睡着了,眼白布满血丝,他的眼神缓慢聚焦在前座。 beta胸前的小一块棕色皮革坠在空中晃来晃去,笼在一小团橘色的光晕里,齐映朝他伸出手:“给你打第二针。” 吕蒙正为了靠近他往前坐了一点,盯着他的手指问:“快到了吗?” 士兵敲敲枪托:“禁止交谈。” 齐映低下头把针剂推进去,刚刚他瞥见司机的平板,上面的卫星定位系统显示了距离终点的公里数和时间。在拔出针头时,他低声回答:“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车上没有人再睡觉,安静到可以清晰听见轮胎卷起泥水的声音。 其实齐映不太知道吕蒙正 在想什么,大部分时候他都看起来平静、坦然,似乎并不为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担忧。但这明明是最不该的事,因为吕蒙正和他不一样,这位年轻而出众的少校一定有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他有割舍不下的人,不该如此视死如归。 凌晨四点,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疾行了一天的车队缓缓停了下来。 齐映听到外面有些嘈杂,手指刚放到开关上,车门就从外面打开了,小雨未歇,湿漉漉的土腥气扑面而来。 郑亚侨一身西装站在外面,肩头的布料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脸上仍是笑眯眯的表情:“二位,已经进入吉隆地界了,但还在郊区,这里要换一次车。”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车……”齐映抱着鱼缸打了个哈欠,嘴里一边抱怨一边挂上双肩包往外钻,余光看到吕蒙正也被指挥着下车,两个人脚一沾地,就被枪口对准了。 气氛很不对劲,齐映一眼就发现他们的车队被数盏车灯照亮,他和吕蒙正就站在光圈中心,对面则停着一辆特殊改造过的轿车、一辆厢车和一辆重型装甲,车牌是黑色的,显示它们并不来自部队军,而是听从政府的直接管辖和调派。 一位戴着少校肩章的alpha快步走到陆呈俊乘坐的装甲车边,拘谨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陆大校,现在吕少校由政府首都驻地军接管。” 陆呈俊所坐位置的车窗迟迟没有降下。 空气凝固了几秒。眼看这位少校讨了个没趣,郑亚侨走过来笑意盈盈地打圆场:“秦少校,咱们别管他了,他还得别扭一阵子。” “但……” 郑亚侨拍拍他的肩膀:“我会想办法让他在你的交接流程上签字的。” 话音未落,车窗突然打开一条缝隙,从里面丢出来一双白色的军用手套,直直砸向郑亚侨的领带夹,然后如白鸽一般坠地。 郑亚侨不以为意地轻笑,弯下腰将手套捡起来,它沾了泥水和杂草,变得肮脏不堪。他拿在手里掸了掸,然后朝众人挥挥手:“出发吧。” 第16章 异性 第16章 异性 天色仍然晦暗不明,由于雨天能见度更是不足五十米,车辆行驶缓慢。透过后视镜,可以看到部队军的车灯渐行渐远,变成朦胧的一团逐渐从视野里消失。 齐映在厢车里和吕蒙正面对面坐着,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道是不是凌晨那针强效抑制剂的作用,吕蒙正看起来精神不错,一改之前萎靡不振的状态,一对深邃的异瞳在昏暗的车内炯炯有神,像夜间伺机捕猎的大猫。 齐映不明所以地对着大猫眨了眨眼,大猫也对着他眨了眨眼。 政府和军队的做派完全不同,车里全部是持枪的便衣,难以看出军衔,也无法判断实力。过了一会,一个身材娇小但体格匀称的omega女性同人调换了座位,坐到了齐映的身侧。 “你好。” 齐映挪开脚边的医药箱,给对方多腾出一些空间:“你好。” 不知道是不是受车内易感期alpha的影响,这个omega看起来浑身紧绷,她抓紧了手里的平板:“我姓林……是,是一名医生,想跟你了解一下吕少校的身体情况,后续……将由我负责他的健康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开始齐映只是被迫接受这个照顾alpha的任务,但在有人接手时他没有感到雀跃,反而有种失落,尤其是接手人是一个可以和alpha产生信息素吸引的漂亮omega。 “嗯……”齐映心不在焉地叙述,“他身高189,体重85公斤,目前处于易感期。” omega在平板上认真做着记录,耳边的长发滑落,她往后别了一下:“体温呢?” “白天平均体温是37.5c,但是晚上有时可以达到38.8c。”齐映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如数家珍,“不过18点一针普通抑制剂,凌晨2点一针强效抑制剂,两针基本可以让他的各项指标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血氧和心率都正常,目前为止仅有两次暴力失控行为。” omega又往后别了一次头发:“嗯,那当出现这种……” 齐映把手腕上备用的咖色皮筋摘下来,递给了她。 “噢谢谢!!”omega终于放松地笑了笑,没有发现吕蒙正严肃地抿紧了嘴唇。她把平板放在腿上,给自己简单扎了个马尾,这才继续说道,“当出现失控状态的时候,你是怎么解决的呢?” 怎么解决的。 没法解决。 齐映后脑勺发麻,想起抵着他后颈磨蹭的冰冷的止咬器,想起吕蒙正在他耳边的喘息,想起alpha在被子下面起伏的结实手臂,以及扬起颈项时凸起的性感喉结。 齐映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呃……他可以自己解决。” omega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怎么解决?” “就是他……靠着顽强的、不屈的意志力,来对抗……”齐映察觉到这种程度的“讴歌”让周围的alpha便衣纷纷掉转目光盯着他,他赶忙说,“当然还依靠我们迦苏生产的功效卓著的抑制剂。” 车内安静了两秒。 吕蒙正坐直身体不太高兴地讲:“打断一下,你们讨论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我感觉自己像超市里的牛排。” omega惶恐地低下头:“实在不好意思吕少校,如果可以在车底聊的话,我肯定在车底了。” 齐映真心实意地为这句话笑了两声,结果发现omega是认真的:“我受过这种机动训练,但我担心齐先生扒不住车,加上这个厢车改装过,底盘比较低……” “……” omega认真思考了片刻,提议道:“那要不齐先生,咱们去车顶呢?” 吕蒙正立刻挥了挥手,镣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不必了,外面在下雨。” “那谢谢吕先生。”omega抱歉地笑了笑,继续问下一个问题,“吕先生有omega吗?” “他没有。” “没有。” 齐映和吕蒙正异口同声回答,林医生抬起了头,目光在两个人的面孔上打了个来回。 齐映觉得这个问题还是吕蒙正自己解释比较好,做了一个谦让的手势。 “我没有omega。”吕蒙正再次说。 大家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意外。 “那您怎么度过易感期呢?” 吕蒙正微微挑眉,已经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不过可能只有对他已经足够了解的齐映,才能看得出来。 “抑制手环,抑制剂。” “我恐怕这不足以……” 吕蒙正完全失去耐心,沉声道:“林医生,你一定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我自……” 齐映立马撇下鱼缸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所有的便衣拔出腰间的手枪,齐齐对准了他。 齐映慢慢移开手放到耳边,做出投降姿势:“别紧张,我只是不想他性骚扰一个omega,众所周知,alpha对omega开黄腔,天打雷……” 话音未落,一道闪光从车队的正前方劈过,紧接着是一连几次剧烈的爆炸,押运的厢车跟着猛得急刹,轮胎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在装甲车在前方抵挡了大部分伤害,但由于巨大的惯性,齐映还是猛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幸好吕蒙正及时伸出援手,套圈一般将他环在了铐住手腕的两臂之间,稳住了他后仰的身体。 一半便衣迅速将枪口调转对准车门和车窗,另一半仍然对准吕蒙正。 但灾难并未就此结束,众人听到了瓦斯漏气的嘶嘶声,窗外升腾起一股白色烟雾,很快就从缝隙里渗透进来,车内车外变得雾茫茫一片,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刺鼻气味。 政府人员与正规军毕竟不同,对于这种生化武器明显缺乏处置经验,信号被切断,通讯器失联,无法和前后车取得联系,得不到更明确的指令,这股气体的成分又难以判定,车内很快就骚乱起来。 有人打开车门获取更多氧气,但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浓厚的白烟之中不时出现的爆闪,表明已经发生了小范围的枪战,对象不明。 齐映心脏怦怦直跳,空气中的硝烟味道和极度的紧张令他产生呕吐的感受。他发现自己甚至看不清吕蒙正的脸,混乱中有人拽了他一把,似乎想重新拉他坐下,但吕蒙正环住他的手臂很强硬,他依然在alpha的绝对掌控之中。 齐映不知道现在算不算逃跑的好时机,他直觉应该还有枪在指着他们,但是他不确定。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吕蒙正不动,他也跑不了。 一片拨不开的混沌中,他听到了几声呻吟,然后是砰砰几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车辆突然重新行驶起来。 齐映猝不及防往前一个趔趄,直接栽进吕蒙正怀里。 他现在的姿势应该很扭曲,但吕蒙正的四肢环绕着他,一使劲就感觉踩到了谁的脚,他只好扶着alpha的肩膀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凝固在那里。 疾驰了大概两分钟,车里的雾气逐渐变得稀薄,齐映发现车窗开着,晨曦的微风将散发吹到他脸上,而他正挂在吕蒙正的脖子上。 “hello,齐医生。” 身后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带着某种蹩脚的异国口音。 齐映还没找到站起来的法门,只能先一步艰难地回过头。 他骇然地发现车里的其他人都消失了,只有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佬,脖子上挂着一副高分辨除雾镜,怀里是他刚刚放在座位上的鱼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齐映奇怪地问:“我见过你吗?你怎么知道我姓齐?” “因为吕少校的手在你腰上。” 外国佬狡黠地眨了眨湖蓝色的眼睛,“他绝不会这样对待其他异性,除了你。” ---------------------- 对被暗恋的人来说,这只是初次见面,可是在暗恋者的圈子里,他的名字无人不晓。(谁!懂!啊!) 第17章 双胞胎 第17章 双胞胎 这句话实在太过深奥,齐映没能听懂,但这一刻他突然重获平衡,站直了身体,吕蒙正的手也绅士地离开他的腰,把他从怀里解放了出来。 齐映看看左边的人,又看看右边的人:“什么意思?” “brandon!”吕蒙正喝止了双方想进一步详谈的想法,抬了下手臂,“先抓紧时间,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4°13‘18’‘n,102°17’55‘’e,到这个坐标换我们的直升机。”外国佬敲敲车厢和驾驶位之间的隔板,“还有多久?” 齐映这才注意到司机也变成了一个金色头发的人,他回过头,居然跟车厢里的外国佬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身上还穿着一模一样的作战服。 这张脸回答:“一分钟。” 齐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用惊讶,我们是双胞胎。”外国佬朝齐映伸出手,“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布兰顿·史密斯,他叫安德鲁·史密斯,为了方便称呼,你可以叫我b,叫他a,当然了,a是哥哥。” 齐映感觉自己听得云里雾里,也只能伸出手和布兰顿握了握。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们都是来救吕蒙正的,所以都是新亚共和的人。”齐映看了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中忐忑,“刚刚那些便衣呢?” “扔下车了。” 齐映大惊:“死了?” 布兰顿又扑棱扑棱眨眼:“电晕了,当然用的是电击器,而不是我的魅力。” “……那个omega呢?” 布兰顿笑起来,露出一口白得发光的牙齿:“噢那是一个漂亮的omega……” 话音未毕,车辆一个急刹,话题只能中断,司机安德鲁跳下车,从外面打开车门:“快下车。hurry up!hurry up!” 吕蒙正拖着脚镣率先下车,抻直手铐:“解一下。” 布兰顿走过来装模作样地研究了一会:“啧啧啧,特殊的高密度材料,迦苏也是为你下血本了,幸亏我带了akm-r。” 吕蒙正催促:“快点。” 齐映正想问什么是akm-r,就见布兰顿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不过枪筒看起来相比普通手枪要粗一号,乌黑流畅的枪身反射着微光。 他熟练地打开枪栓,上膛,用枪口对准手铐中间的连接处。 吕蒙正说:“捂住耳朵。” 齐映没反应过来:“什么?” “捂住耳朵!” 齐映刚照做,就听砰砰两声巨响,飞起一滩惊鸟,手铐脚镣掉落一边,登时变成了一堆废铁。齐映心有余悸地摁着耳骨,缓解刚刚枪声造成的耳鸣。 “你流血了!” 也许是在车内抱住他时,手铐磨破了手腕,又或是刚刚这一枪,被迸开的尖锐金属划破,总之吕蒙正的腕骨出现了一道不断渗出新鲜血液的伤口。 “不碍事。” 吕蒙正习以为常地接过安德鲁抛过来的灰色外套和短袖,顺手把后者拧成一股绕在手腕上止血。 这个坐标的地形确实特别,虽然四处布满灌木,但中间簇拥着一块草甸形成的空地,像为他们的逃亡量身定制。 安德鲁走向远处,掀开用来隐藏的迷彩铺布,在熹微的晨光中露出一架银灰色的直升机。 “动作快一点,烟雾弹和干扰仪维持的时间不长,留在那里拖延时间的雇佣兵大概只能再坚持一会,我们最多只有five minutes(五分钟)。这里很快会被定位到。” 但齐映抱着鱼缸站在车边没动。他的阵营未知,理智告诉他,跟着吕蒙正逃亡不在他的计划内。 吕蒙正一边套外套,一边走近齐映,握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过去。” 齐映睁大了眼睛。 “否则brandon也不会知道你姓齐。你属于新亚共和,齐映。”吕蒙正语速很快,“先跟我走,我会跟你解释。” 今天的信息量有点爆炸,齐映感觉很难快速理清,但是有些线索在脑海里纠缠连接,他有种需要跟吕蒙正一起离开的直觉,至少他们有飞机,可以带他离开这个野兽出没、鸟不拉屎的地方。 齐映一旦想明白,就是一个行动力十足的人,他立刻回车内拿包,临走时又蹲下身。 吕蒙正问:“怎么了?” 齐映飞快地打开医药箱:“我再给你拿几支抑制剂。” 可盒盖一掀开,普通抑制剂还有几支,但强效抑制剂只剩下两支备用装,出发时只准备了路上用的剂量,没有多拿。 吕蒙正也皱了皱眉,他来迦苏时带的备用抑制剂被部队军全部收走了,现下只能依靠这些:“先这样,回头再想办法。” 齐映利落地把抑制剂装进背包,然后和吕蒙正一起朝直升机快步跑去。 安德鲁站在门边问:“这个……鱼?一定要带吗?” 不待齐映回答,吕蒙正已经在身后给予了肯定答案:“带。” 他一直等齐映在座位上坐好,才带上门,然后从另一侧挨着他坐进来,俯身给他扣安全带。齐映一低头就可以看到alpha偏硬的黑灰色短发,以及手背上由于腕部紧绑而凸起的青筋。 “手机不能留了,关机状态下也可以被定位。”他朝齐映伸出手,在争分夺秒之际耐心等待,“可以给我吗?” 这个手机是齐映在旧物市场淘的二手货,算不得什么珍爱的宝贝,但好歹用了两年,信息和照片都在里面。他咬了咬牙,狠心往外掏,可刚要交到吕蒙正手上又收了回来。 “等一下,我记个电话号码。” 吕蒙正看到他从通讯录里调出一个叫宁佳心的人。 “她是你什么人?” 齐映说:“噢,朋友,一个omega。” 吕蒙正抿了下嘴唇,偏开目光不再看了。 齐映把那串数字快速默背了一遍:“好了。” 吕蒙正接过来,拆下sim卡,然后将手机抛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起飞吧。” 直升机的油箱发出沉重的轰鸣,主桨越转越快变成一道残影,带领机身飞上高空。 脚下的一切逐渐变得渺小,浓密的树冠间阡陌纵横一览无余,齐映有点心悸,缩回看向窗外的脑袋,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问过目的地,他戴上航空耳机,在巨大的噪音里喊:“你们打算去哪儿?” 副驾转过来回答:“我们有渠道偷偷潜进吉隆,然后再绕道去槟城,从那里坐船。” “吉隆?你们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对。”副驾将耳机完全切成舱内通话,笑着说,“齐医生,you are very clever(你很聪明)。” “但这个直升机不会被捕捉到吗?” “这个大家伙有雷达隐身系统,没那么容易被定位。反而在地面开车会留下痕迹,这两天都是雨天,好多泥巴,it‘s bad,really bad(非常糟糕)!” 这俩兄弟的中文还做不到那么顺畅,喜欢中英文夹杂着讲话,显得奇奇怪怪。 “布兰顿。”齐映问,“所以那个omega到底怎么样了?” 副驾笑着的嘴角咧得更开了:“齐医生,我是安德鲁。现在开飞机的才是布兰顿。” 还开飞机的舒克,开坦克的贝塔呢。 “……”齐映两眼一黑,扬起大拇指指着前排座位问吕蒙正,“你到底怎么区分他们两个?”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吕蒙正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我一般会禁止他们穿一样的衣服。但我被捕了,现在他们不听指令,为所欲为。” “sorry,吕。我和布兰顿一致认为这样在作战时更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安德鲁笑得有点过于大声了,“刚刚聊到哪儿了?噢omega……齐医生,你很喜欢那个omega吗?” 安德鲁偷瞥了吕蒙正一眼,这个alpha正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无意识地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是长得挺可爱……”齐映回答。 alpha突然换了个坐姿,把重心倾到齐映这一侧。余光波动,齐映也跟着停顿一下,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性格也不错……” 话音未落,齐映右肩一沉,搭在中间扶手上的胳膊滑落,罪魁祸首是吕蒙正的肘部搁上来,把他的胳膊给挤下去了 短短一句话被打断两次,齐映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吕蒙正耸耸肩,看起来不太抱歉地说了声“抱歉”。 安德鲁托着下巴催促,吃瓜的眼神熠熠生辉:“不要管他,他多动症。你继续说。” 齐映警告性地瞪着吕蒙正,这才接着说下去:“除了听不懂别人说话……噢她还会扒车底,这有点吓人。” “她应该有接受过政府intelligence agency(情报部门)的专门训练。” “是,但她人很可爱……” 吕蒙正语气不耐烦:“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是。你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齐映又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她蛮可爱的,所以虽然有点另类但罪不至死。” 安德鲁看着他俩有点要笑到座椅底下去了:“take it easy,她没事,顶多晕个几分钟吧,我们的电击枪连疤痕都不会留,不会影响她的美貌。” 十分钟后,天色大亮,乌云低垂但没再下雨。飞机在提前计划好的位置落地。 那里早就藏好了一些后面路程可能需要的物品,以及乔装的衣物。 齐映能看出来他们全程制订了周密的计划,动用了炸弹、烟雾弹、直升机、屏蔽干扰仪、高性能akm-r,包括一直等它们行驶到吉隆郊区,在政府接管以后才劫车,而不是在难搞的部队军手里抢人,那是车里的看守者最不了解情况,也是最懈怠的时候。 “说起来,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昨天会转移吕少校?这完全是临时的决定。”齐映在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里扒拉着,他很舍不得自己身上印着“穿靴子的猫”的t恤,但它确实看起来太招摇了。 “也没有那么复杂。新亚共和有内鬼,那迦苏的高层自然也有我们的人。” 双胞胎中的一个回答。 齐映发现自己又搞不清面前的这是布兰顿还是安德鲁,总之双胞胎中的另一个接过话:“yes,我们连路线图都拿到了。多亏吕被捕前就用通讯器给我们发了消息,简单部署过,确实情况有些变化,但我们及时调整了,结果还算顺利,不是吗?” 难怪吕蒙正大部分时候看起来都毫不担心。 齐映终于从一堆衣服里抬起头,手里提着一条蓝色超短百褶裙。 “这个是打算给谁穿?”齐映问,“你们谁想男扮女装?” “噢不是,我们不确定最后救出来几个人,万一你拖家带口——”双胞胎之一说着从衣服堆中找到了一顶可爱的粉蓝色针织婴儿帽,“你看,如果你在迦苏已经结婚有了小孩,我们也有准备。当然了,如果你恰好想体验一下女装,也可以选择,我们尊重一切特殊癖好和小众性别认知。总之我们吕少校的plan很详尽,ok?”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人的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完成了结婚生子两件人生大事。 齐映学着双胞胎的讲话方式对吕蒙正说:“……那真的so sweet了。” 吕蒙正埋头换衣服,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没听见。 时间紧迫,齐映最终选定了一件橙色t恤,抓着衣摆往上扯,正准备脱掉身上穿的这件。吕蒙正忽然直起身,上前一步摁住他的手背,齐映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也看着齐映。 对视了几秒,吕蒙正看起来实在忍不住,只得提醒他:“这里有三个alpha。” “我知道啊。”齐映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没所谓地说,“可我是beta,又不是omega,而且我们都是男的。” 双胞胎之一挤眉弄眼:“这样说话是不严谨的,你不能保证我们三个之中有没有对beta发情的变态~” 之二附和:“对!有变态!” 齐映刚想起吕蒙正的取向问题,alpha就强硬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了树后。 齐映背靠树干,橙色t恤搭在他的臂弯,他抬头看向吕蒙正,头顶榕树郁郁葱葱。 “好啦,我懂我懂……”齐映去推alpha的手,怕碰到伤处,只搭在他的手指上,“你有beta了所以不能看其他的beta。我在这里换衣服就是了!” 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又加了三成,可不出两秒又松开。齐映感觉吕蒙正好似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树前面去了。 齐映重新把衣领往上扯,脑袋团在衣服里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他们在前面说话的声音。 “他真不记得你?” 好像是双胞胎中的一个。 齐映猜测这句话应该是在问吕蒙正,可是之后安静了好一会,他怎么竖起耳朵听也听不见了。 齐映换完衣服出来,大小竟意外合适。他将微散的头发重新拢好,又低头看着这件橙色t恤,感到满意的同时,脑海里从逃亡伊始就形成的疑团却越来越清晰。 “还不错,不过我想不明白,你们不是来救吕蒙正的吗?为什么会准备我的衣服?” 双胞胎之一惊讶地看向吕蒙正:“吕,你还没跟他说啊?” 齐映终于分辨出这个人是布兰顿,因为只有他刚刚一直在开飞机,开的是外部频道,所以听不见他们在后面聊了些什么。 齐映也跟着转头,看向吕蒙正。 他此时已换了一条裤子,在背心外罩了一件热带印花衬衣,并且用黑色瞳片来改变过于特殊的瞳色,再戴上墨镜遮住上半张脸,宛如一个刚下飞机打算游览吉隆的游客。 “其实我已经说过了……只是他不相信。” 吕蒙正说罢大步向前走去,齐映立刻提上背包抱起鱼缸,小跑着跟上:“你说过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齐映注意到吕蒙正边走边焦躁地抚弄手腕,试图上调抑制手环,却发现已经到最大档位,扭不动了。 “吕蒙正!你再说一次!” 一连串的追问击溃最后一道防线,吕蒙正骤然转身,齐映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撞进他怀里。 alpha距离很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再说一次。” “齐映,我来迦苏,是为了找你。” ---------------------- 儿童节快乐,宝宝们! 第18章 吉隆 第18章 吉隆 齐映又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沉得像跌进马里亚纳海沟。 巨浪浮起,翻卷起许多五彩的碎浪,每一道棱面都折射出跃动的画面—— 陶瓷在地板上迸裂,女人尖叫时圆张的红色双唇,门板咣咣地震动。 “你疯了?打他做什么?他毕竟是你姐姐的孩子,你外甥!” “我供他吃供他喝,他还有理了!” 齐映用指腹抿了一下颧骨上方的擦伤,捂住耳朵朝门外大喊:“你们做我的监护人,还不是为了钱?!” 更激烈的砸门声。 咣—— 咣—— 咣—— 门咚得一声被踹开,门把手将墙面砸出一个小坑,墙皮簌簌落到地板上。 他瞪着眼睛看向门口,那里是黑乎乎的一团,光线完全被它吞噬了。 齐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想跑,想叫,却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团黑影朝他直直扑过来! 齐映惊醒了。 他的梦越来越多,跟之前常常做的会飞或者坠落的梦也不一样,它们不乏细节,但又有超现实的成分,变得真假难辨。 一阵风袭来,窗帘鼓荡,露出一线黯淡的光源,照亮齐映的半边身体。窗外雨声如雷,在房檐下形成剔透的珠串,啪嗒啪嗒坠地,远处清真寺高亢的宣礼声也一并变得淅沥了。 一切陌生的景象都在告诉他,这里是吉隆。 齐映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想起他们乔装后,顺利从贫民窟的一条破旧不堪的后巷潜入这座繁华又混乱的城市,最后在一家不查验身份、有钱就能住的偏僻旅舍落脚。 他当时对吕蒙正居然知道吉隆有这么一个后门表示了称赞。 布兰顿解释说:“吕两年前就探过一遍路了。” 齐映对两年前的事了解得还不够细致,时间不足以他询问很多问题。他只是大概明白吕蒙正在审讯时说的是真话,那该死的吐真剂确实生效了,而且正如他所言,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关系,但他来迦苏寻找他,并且在两年前就已来过一次。 如果一定要说出他们曾经的交集。 吕蒙正说,他们是同学。 但齐映对此毫无印象。而且还不是因为空难导致的失忆,在吕蒙正的叙述中,他在失忆前应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们只是同年级,并不同班,交集仅限于高中时代的寥寥几面,说过的话实在不算多,加上那时候大家都刚分化没多久,齐映还处于不稳定的变声期,说话脆生生的,经常被误认为是omega,跟现在的声线完全不同,所以吕蒙正隔着监禁室的门和他聊了半个月的天,也没有认出他来。 齐映发现自己一直陷入一个思维陷阱,他以为只有最亲密的人才会来寻找他,这个人应该是他的爱人、亲人,大概率有血缘关系,比如爸爸妈妈,兄弟姐妹,他为被抛弃而感到难过,可他从没想到来找他的会是一个近乎陌生的人。他们连彼此的声音都认不出。 齐映觉得一切突然变得有点好笑。 他下床,推开半掩的房门,合页陈旧得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铁艺茶几上摆放着鱼缸,醒目的红色在里面摆尾游弋。 吕蒙正脱掉了那件与他气质不符的印花衬衫,只穿着一件背心坐在外间暗红色的布面沙发里,正尝试用牙齿咬住白色绷带的一端,包扎手腕上的伤口,茶几上还有残留血迹的棉签和消毒药水。 电视机里传出细小的播报声。齐映大概听出是有关局势的新闻,但吕蒙正很快拿起遥控器,调换了频道,变成了一首叫rasa sayang的欢快歌曲。 满意于这首歌带来的轻松氛围,吕蒙正放下了遥控器。 “醒了?饿不饿?”他精神不济,但还是朝齐映笑了笑,“他们去买吃的了。” 齐映感觉他现在面对这个人的情绪,就像沙发背后年代久远的米黄色壁纸,模糊得难以看清。 高兴?感激? 如果是两年前,他一定会感激涕零。 现在有点不是滋味,迷茫更多,新亚共和这个所谓的故乡是一个巨大的盲盒,面前的吕蒙正也是。 “还好,不饿。”他走近到距离吕蒙正膝盖一步的地方,发现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不睡一会儿?” “我不困。”吕蒙正用虎口压着松散的绷带作势要起身,“我去给你倒点水。” 齐映就往前迈了一步,抵住吕蒙正的膝盖,禁止他站起来。他不容拒绝地从他手里把绷带接过来,绕过虎口又多缠了一圈,最后在手背上绑出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学医多年,这项技能没有随着记忆丢失,仿佛刻进dna。 两个人都满腹心事,但都没有说话。包扎完成后,齐映走到窗台边取出包里的体温计:“再测一次体温。” 38.2c。 又超过38度了。齐映坐在吕蒙正旁边,对着这个数值皱起了眉。 “还没到注射普通抑制剂的时间。”齐映忧心忡忡,“而且抑制剂也不多了。” 吕蒙正还在转着手腕,翻来覆去看齐映给他包扎的蝴蝶结:“我让他们顺道去药店看看,但恐怕市面上很难买到和军方抑制剂效果一样好的。” 齐映说:“这样下去你撑不住,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说完他就发现这句话有失正确:“我是说,我们,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迦苏。” 吕蒙正回答:“现在外面局势很紧张,槟城那边的船也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估计还需要三到四天。” 当这个时间确确实实摆在面前,齐映发现自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吕蒙正身体又侧过来一些,审视着齐映,他一头羊毛卷散着没心情扎,咋咋呼呼得蓬乱着,咖色的发圈套在他的手腕上。 “齐映。”他说,“现在我们有一点时间,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我?” 齐映看起来有些苦恼,过了一会儿才理清头绪,“在新亚共和……”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出来,“我父母……或者说我还有家人朋友吗?” 吕蒙正片刻的沉默,让齐映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约是初中的时候你父母就牺牲了,他们是优秀的军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很遗憾……之后你的舅舅舅妈成为了你的监护人。当然,他们也继承了你父母的遗产,所以可想而知,你成年以后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至于朋友……” 吕蒙正说:“你大学毕业后,世界各地陷入战火,你加入了ngo组织,离开新亚共和到处飞,帮助战争中受伤的人。所以……你在新亚的朋友也不算多。” 这段叙述进行的过程中,齐映的眼睛一直一眨不眨,直到此时才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身体上的伤痛早已好得七七八八,但齐映知道,只要记忆的谜团还在,他就不算真正痊愈。而此时他感到体内深处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吕蒙正帮助他一点一点拼凑起过去的生活,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合理的,他没有声名狼藉,也不是众叛亲离,他的人生和其他人一样,念高中,读大学,学医学再去实习,他的爸爸妈妈很爱他,只是没能陪他走太久,才会没有人来寻找他。 他同时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吕蒙正说他们交集不多,高中毕业后从未联系,但他似乎对他的去向和动态,如数家珍。 “而且你两年前乘坐的飞机是战时医疗援助部特派,从也门起飞,我调用政府的资源查到你的座位号,但等我赶到迦苏,他们说飞机降落时发生剧烈爆炸,一切都烧得面目全非,这个座位上的人已经碳化,登记了死亡,然后和无数战时去世的人一样,拉到阿南墓园埋葬,没有碑,也没人说得清到底埋在哪一块土地。” 吕蒙正微微垂下眼睛,掩盖与这段回忆一并重来的当时的情绪:“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因为这样,在新亚共和,你已经是个故去的人,就更不会有人试图寻找你了。” 齐映迟疑着说:“可能是因为……我跟人换过座位?” “你想起来了?” “我做过一个梦……”齐映盘起腿,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就在105仓,我梦见我晕机,有人好心跟我调换了座位。然后爆炸就发生了……” 他把脸埋进掌心,身体止不住颤抖,吕蒙正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后面轻轻揽住了他的肩膀,像安慰婴儿一样轻拍他的肩头。 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齐映哭泣的印象,哪怕连沮丧这种轻微的负面情绪都很罕见。 所以当他后来得知齐映是个孤儿,一直和舅舅舅妈生活在一起,而这位舅舅是警局常客,经常会对他拳打脚踢,他是感到惊讶的。因为尽管齐映的脸上常常挂着青紫,但他表现得就像是体育课摔了一跤一样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后来在105仓,当他走出监禁室看到齐映的第一眼,依然从他脸上看到了记忆里的样子——表情丰富的五官,大多数时候朝气蓬勃,偶尔露出狐疑的神情,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枝干上的积雪砸中脑袋的雪狐。 但他到底是长高了不少,beta因为没有信息素,发育会偏晚一些,在吕蒙正未知的岁月里他大概还长了十多公分。 时隔六年,这个高挑版本的青年齐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距离更近地坐在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哭泣,他的发丝甚至就轻轻洒落在他的颈窝里,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是倍感心痛。 过了好一会,齐映重新抬起头,脸和眼睛都泛红,但看起来整个人精神好多了,也可以更详细地说起当年发生的一切。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空难发生后,我在医院大概昏迷了半个月,等我醒过来还是完全下不了地,浑身上下有十多处骨折,也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 “等我完全复健出院,应该是三个月后,我带着一些零零散散的线索去查,可那时候迦苏太乱,连政府部门都停摆,实在查不到什么。后来宁佳心帮我租了间房子,我找到了工作……生活得还算安稳……可是……”齐映突然反应过来,“如果你觉得我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会来找我?” 吕蒙正的手臂移回到腿面,虚握了一下上面残存的beta的体温:“因为我在边检的数据库里意外看到了一条信息。” 齐映不理解地看着他。 “最近这段时间,迦苏和新亚的局势紧张,新亚政府要求出入境管理部门对迦苏人的随身电子设备进行检查,但显然,说是检查实则是秘密备份,所有这些数据都进入了新亚的方舟数据库。” “方舟会自主分析数据,识别图片,读取面部特征,谱画人际关系,给我们提供详细的情报网络。有一天,我在里面看到了一条数据,有一张照片的识别结果显示了你的名字。” “我当时非常惊讶。”吕蒙正说,“所以立刻调取了数据源,照片上有你,还有宁佳心,而这张照片备份自一个叫庄际鸣的迦苏商人。” 齐映很快串联起了一切:“啊对,宁佳心说过庄际鸣一个月前刚从新亚回来,而且宁佳心什么话都跟他说,一定也给他发过我们的合影……” “嗯,也因为照片是最近拍摄的,所以我立刻就猜到你可能还活着。” “然后你就马上动身来找我?”齐映又惊讶又感动,用胳膊侧面碰了下吕蒙正的手臂:“太危险了,其实你完全可以等和谈之后,局势稳定下来再……” “和谈只是一个幌子。”吕蒙正皱起眉,打断他,“其实新亚同时在部署对迦苏的导弹计划,和谈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立即执行,以我的力量无法阻止。这里太危险,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他的肘搭在膝盖上,目光朝向面前的电视,但注意力完全不在上面:“其实应该更早一点行动的,我先是求助了我的父亲,希望他通过外交手段或派特遣队将你带回国,但他拒绝了,认为这是一件大费周章又得不偿失的事情。我只好自己行动。” 自从吕崇远强制他进行电击矫正之后,吕蒙正应该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主动联系过吕崇远,他犹记得他去见父亲时,这位一贯矜傲的外交官脸上露出的松动神情,和在听到他所求之事时的勃然大怒。 好在他在部队几年,积累了一点人脉,史密斯双胞胎曾是北欧的特种兵,愿意配合他做这件危险的事,所以当他用伪装的身份潜入迦苏时,他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策略,只是在被逮捕前还没来得及联络上那个庄姓商人,这成为他在105仓唯一日夜忧虑的事。只是他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和他一门之隔。 “那次审讯之后,我就明白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失忆了。”吕蒙正说,“其实后面几天我就想跟你解释这一切,但105仓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可以听到,他们越清楚你对我的重要性,你就越危险……” 齐映转过脸看着他。 “我是说……他们有可能会用你来要挟我。”吕蒙正垂下眼睛,更换了一种更委婉、不令人产生压力的说法,“还好部队军还没来得及查到结果,政府方面就为了保险起见,下达了转移我的指令,所以我干脆提出,要求由你押送我到吉隆。” 听着吕蒙正说的这些,要说一点感触没有那是假的,毕竟这个alpha“同学”其实对他没有任何责任和义务。齐映想起之前玩纸牌游戏时,吕蒙正提到过关于他和那个beta之间的事,他突然后知后觉那个“笨蛋beta”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他扳着膝盖往吕蒙正旁边蹭了蹭,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唉?所以吕蒙正,你之前说帮过你的那个beta,是我?” 吕蒙正安静片刻,轻轻“嗯”了声。 齐映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高中。” “哈哈高中……”齐映笑出声,“高中能有什么……?不会是那种你没带课本我借给你,或者是我把作业借给你抄之类的这种吧?” 吕蒙正嘴唇微抿,没说话。 齐映傻眼了:“真是啊?你跑到迦苏来救我就为了这个?!” “……” 那首叫rasa sayang的歌曲不知何时结束,信号突然中断,画面变成了雪花,但没有人点关机。齐映托着下巴和吕蒙正一起安静看了几秒钟雪花,还是没忍住。 “所以你真的喜欢beta?” “想不通,beta到底哪里吸引你啊?” 他晃着脑袋,把下巴从右手换到左手,因为动作实在太过可爱,alpha转过脸来看他,恰好和他坦率的目光对视。 “吕蒙正,你喜欢我啊?” ---------------------- 吉隆的天气它就适合翻云又覆雨~ 这章是直球齐小狐! 第19章 情趣手铐 第19章 情趣手铐 吕蒙正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听到齐映对他说这样一句话。 或者说,他以为齐映永远不会知道他的想法。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beta应该对他毫无印象,毕竟毕业典礼时,齐映从他身边路过,拥抱了另一个外向开朗的omega同学。 毕业以后,齐映对他来说更像是个遥远的故人,从不联系,但忍不住会关心他的近况。他训练之余在机房用数据库查询他的消息,他知道齐映读的是神经外科方向,也看过他的大学毕业照片,高高扬起学士帽时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征召入伍,知道齐映也加入了战时医疗援助组织,这期间的情况数据库也检索不到,变得断断续续,他有时希望能在战地相遇,有时又希望齐映最好是呆在更安全、舒适的地方。 再之后空难发生,他以为齐映死了,也就再没有机会。 直到他发现数据库里重新出现了齐映的名字。 可与这个好消息一并而来的是,在那张照片里齐映挨着一个omega的肩膀,两个人亲密地站在一起,笑容满面。 吕蒙正清楚齐映喜欢的性别就是omega,所以来迦苏寻找他的时候,是做好他可能已经在异国结婚生子的准备的,没有人知道吕蒙正是以怎样的心情准备了小孩子的衣服。 过往如同墙壁上的光影在脑海里流转,吕蒙正就这样看着眼前这个挤眉弄眼,有着蓬松头发的beta,没有信息素,也没有腺体之类会吸引alpha的典型性征。 他或许普通,但在他眼里是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吕蒙正动了动嘴唇,正要说话,房门突然砰得一声弹开。 双胞胎站在门框里,大包小包、叽叽喳喳地挤了进来。 “哎你别撞我!” “shit!明明是我先进的!” 发现房间里鸦雀无声,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安静了几秒,布兰顿才重新开口:“你们在干嘛?” 吕蒙正神色坦然地站起身,大幅度地活动着缠着绷带的手腕,近似一种展示。 布兰顿意会:“你们在打架?” “……”吕蒙正深吸了一口气,停下手部的动作,“我们在看电视。” 布兰顿指了指屏幕:“你们就看雪花啊?” “嗯……我们发现……迦苏的雪花和新亚的不太一样。”齐映尴尬地按下关机键,一秒破功,“sorry……我编不下去了……” 吕蒙正淡定地接过话:“我给齐医生介绍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安德鲁欣慰地说:“那就好,我以为我们影响了你们打啵。是叫打啵吧,布兰顿?” “嗯,打啵儿。”布兰顿回答,“有个儿化音会显得更俏皮一点。” 齐映:“……” 吕蒙正:“……” 双胞胎对二人的无语完全忽视,说话间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跑了好几个药店,抑制剂只买到了普通的。”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齐映不安地问:“那易感期发作怎么办?我们有没有plan b?” “啊不用太担心!我们还买到了这个……”安德鲁高高扬起手臂。 “这个是……”齐映眯起眼好看得更清楚,“情趣手铐?!” “对。”可以看出安德鲁对他们的聪明才智感到十分骄傲,“如果他发作你可以把他铐在水管上,这样他就没法攻击你了。” 面对齐映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其实迦苏给他戴的那个更牢固,只可惜已经坏掉了。” “这个方案……倒也没错……”齐映感觉勉强接受了一些,“但你们新亚一直用对待敌人的那套对待长官吗?” 安德鲁和布兰顿此起彼伏地笑起来:“那不一样,我们这是投其所好。你别看他板着脸,其实心里高兴得要命,毕竟这是手铐for sex,还是你给他戴的……” “……” “3——” 齐映闻声回过头,看到高大的alpha转向双胞胎,面无表情地抱起手臂。 “2——” 还没数到1,笑声已戛然而止。 布兰顿讪讪地低声嘟囔:“不用就算了,又不花你的钱。”但安静不出两秒,他很快又亢奋起来:“来看看,我们还买了不少好吃的。泡面、面包、饼干可以的吧?还有菠萝、龙眼和烟熏火腿。” 齐映走到桌边:“啊……我不爱吃这个。” 布兰顿又在塑料袋里掏了一会,举起一个汤汤水水的塑封包装:“当当!那我们还有捞汁小海螺。” 齐映松了口气:“这个好吃多了。” “是吧!我也这么说,安德鲁还不同意。” 安德鲁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get不到烟熏火腿!吕,你来评评理!!” 自然是无人响应。 吕蒙正走到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你们先吃,我体温有点高,去休息一会。” 齐映点点头。 门关上以后,齐映和双胞胎在餐桌边坐下,用牙签戳小海螺吃。 吃了一会,布兰顿终于说了点正事。 “所以你们聊开了?” 齐映抬起头,他之所以能确认此时说话的人是布兰顿,是因为换衣服的时候,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他给布兰顿系了一条棕色的领巾,而安德鲁没有。 “算是吧。”齐映迟疑地回答,“但我不清楚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我总觉得他很神秘,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少秘密。” “这个我知道。”布兰顿举手抢答,“两个。” 安德鲁将他弟弟的头猛地按到桌子上:“是秘密,secret!not bosom!”(是秘密!不是咪咪!) “哦对不起,我听错了。”布兰顿哑着嗓子艰难地说,三秒后安德鲁放开了他,他把自己凌乱的金色头发朝后捋了捋,又恢复了北欧人的优雅,“他最大的secret就是喜欢你。别的瓜瓜瓜枣枣就不重要了。” 齐映纠正:“是三瓜两枣。” “不能拆开说吗?” “不能。” “好吧,你们的语言真奇怪。”布兰顿撑着脑袋,安静了一小会儿,“我很好奇,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吕了吗?” 这个问题在换装时似乎就有人问过,齐映不知道吕蒙正当时究竟有没有回答,但从他刚刚的叙述中,齐映或许真的对他没什么印象,毕竟一个年级的同学那么多。齐映咬了咬嘴唇,又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还是选择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 “我受伤后失忆,之前的人和事都不记得了。” 不止是吕蒙正一个。又或许,失忆前是记得的呢? 布兰顿又将上半身倾过去,压低声音:“但我还想八卦一下,吕少校到底是怎么跟你表白的?” 齐映叼着牙签回忆了一下:“其实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我……嗯,就是我们之间隔着一扇门,他看不到我,以为我是部队军的军医,然后有一次药物过量他出现幻觉,被我给问出来的。” “嗯嗯,他怎么说?”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一个beta,他就说什么人类的情感应该超过本能之类的。” “就这样?” “就这样。” “这算什么表白啊!!”布兰顿失望地重新拉开距离,看向安德鲁,“怎么都得‘小映映,我喜欢你,i love you,我们在一起谈恋爱吧’这样指名道姓的,对不对?他那话讲得像入伍宣言似的。” 安德鲁掰了块面包塞进嘴里,点点头:“你说得对。” 齐映屈起腿抱住膝盖,把自己团在椅子上,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 “他最好还是别那样说吧,对我来说压力太大。我还不太了解他,连新亚是什么样我都想不起来。而且现在我们每天都要见面,如果我拒绝的话相处起来也会很尴尬……” 布兰顿正要开口说什么,安德鲁立刻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又瞥了一眼隔音不佳的卧室门。 “吕少校令令令……” 齐映打断:“是三令五申。” “嗯,对。他三令五申不要给齐医生压力,我们只是接齐医生回国,回国以后去哪里、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安德鲁强调,“doctor qi is free!”(齐医生是自由的。但free也有免费的意思) 齐映问:“为什么这话我听起来有点别扭?” “anyway,对自己是free,对吕是treasure(财富),ok?” 齐映点头如捣蒜,比了个手势:“ok!” 下午双胞胎从楼下的自助机里买了副扑克,四个人苦中作乐地打了一会,度过了百无聊赖的半日光阴。 从新闻报道和线人打探的消息来看,迦苏政府和部队军确实出动了不少人力在外面秘密寻找吕蒙正的下落,大概有一半港口、机场增加了排查的警力。可能是因为他们判断吕蒙正会立刻向新亚逃窜,所以吉隆与外围相比,反而更像是台风的中心,目前出城不太可能,但城内倒还算平静。 到五点钟的时候,双胞胎把牌往桌上一扔,推说坐得屁股痛要回房间睡觉,实际上是被齐映和吕蒙正两个人杀得抬不起头,这一家子你退我进,牌运又跟开了挂一样,气人! 齐映把剩下的扑克牌往掌心一拢:“你们的房间在哪?” “就在对面,202。” 入住时想着两两有个照应又不引人瞩目,只开了一个小套间和一个标间,为了让齐映能有一个感到安全的独立空间,吕蒙正选择了套间,这样他可以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齐映点了点头,送双胞胎到门口,即将关门前他扯住布兰顿低声说:“晚上要不我俩还是换一下……” “oh my god!!”布兰顿瞪大双眼,立刻从齐映手里把自己的衣角扯回来,“刚刚订房间的时候不就说好了吗?我要和我亲爱的安德鲁在一间房。” 齐映郑重其事地警告:“据我所知,迦苏和新亚共和一样,也是禁骨科的。” “骨科?” 安德鲁面无表情地解释:“就是兄弟搞基。” 布兰德惊呼:“holy shit!谁要跟他谈恋爱!跟他谈和跟镜子亲嘴有什么区别?!哕哕哕——” 齐映叉起腰:“那你俩分开睡一晚怎么了……” “你不明白吗?我们跟你睡一个房间,吕会像驴一样踹死我,会用akm轰掉安德鲁的脑袋!” 齐映嘴角抽了下:“夸张了吧……” “他就是个变态啊,每年军校拉练第一,闭着眼睛都能十环的变态。你放过我们吧,ok?” “……” 齐映拽人的手还悬在半空,咣当一声门响,双胞胎消失在对面的门里。没了他们的喋喋不休,房间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吕蒙正正在茶几边专注地擦拭一把双胞胎留下来的枪,其实已经擦得很干净,黑色的棱面泛着光泽。齐映蹑手蹑脚地从他面前走过。 “就这么怕我?” 这人属狗的吗,听力这么好,在门口说话也听得到? 齐映被迫停下脚步,带着一种讲人小话被当场揭穿的窘迫感,站在那里想一些可以弥补关系的话术。 吕蒙正看他那副可怜样,手上的动作稍缓:“我又没叫你罚站。过来。” ---------------------- oi!今日吕吕好像有点dom 第20章 人质 第20章 人质 齐映只好慢吞吞地走过去,看着吕蒙正完成最后一项工序——重新装上弹夹。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杀人的武器在他手里袖珍得像个玩具,伴随干脆利落的组装动作,手背上的青筋不时膨起。 整个过程里,吕蒙正一直保持沉默,让齐映莫名感到紧张,心跳加速,直到吕蒙正放下枪,发现齐映站在沙发边,仍然离他有一个身位的距离,他又一次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齐映只能勉强坐下,在吕蒙正的注视下,他又向对方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可一旦到了这个距离他发现再不解释点什么的话,就会尴尬到死掉。 “就是……怎么说呢……哈哈……我们还不是很熟悉,我这个人比较慢热……” “但你来105仓的第二天就跟我说晚安。” 还不仅仅是晚安。 是晚安晚安晚安晚安。 “那……那是工作,我要活跃气氛,保证你的身心健康。而且……在105仓我们又不住在一起,我没怎么和alpha独处过……” 吕蒙正更大幅度地侧过身认真看着他:“那和布兰顿就可以?” 齐映发现自己说谎的结果就是会漏洞百出:“也不是,可能……可能是因为我没把他当alpha。”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取悦了吕蒙正,总之他轻笑了一声,眉眼稍展:“那需要我出去睡吗?” “不要了!”齐映赶忙说,“外面不安全。” 吕蒙正的手臂就搭在沙发靠背上,肌肉线条流畅,形成一个足够容纳但不触碰齐映的范围:“但我在这里,你就不安全。” “……你不安全和我不安全比,那还是我不安全算了。”齐映潇洒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手臂,“你易感期,让让你呗。” 吕蒙正笑得比刚刚更开怀,以至于微微别过脸去。 “干嘛啊!”齐映恼羞成怒,手掌压着他的耳朵把他的脸掰回来,“再说了,万一你在外面失控祸害别的omega,他们打不过你,我可不一样!” 吕蒙正的脸颊被挤向中间,笑意变得收敛,这个在军校出类拔萃的alpha少校对齐映的观点表达了赞同。 “嗯。”他哄人似地拖长尾音,“只有齐医生打得过我。” 吕蒙正的高热似乎通过手臂传导到齐映的脸上,beta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指。 傍晚时分,齐映装了一会双胞胎从外面给他带回来的二手手机和电话卡。给吕蒙正注射完普通抑制剂后,他询问吕蒙正,能不能打一通电话。 吕蒙正轻易地猜到了这通电话的对象。他靠进沙发里,安静了片刻:“如果你绝对信任她,就可以打。” 齐映知道,现在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吕蒙正很不利,吕蒙正同意他打这通电话,是对他绝对的信任。 但他不得不打这通电话,因为如果宁佳心也在想尽办法寻找他,敌友难辨的情况下,他们的逃亡之路也会变得困难重重,而且他必须要提醒她,现在的时局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和平。 电话迅速接通了,但齐映担心宁佳心的手机被窃听,安静了两秒没有说话。 但宁佳心很快就听出了蹊跷,她立刻低声说:“是齐映吗?我的手机庄际鸣给处理过了,没问题。你们在……算了,我不问这个,你现在安全吗?” 齐映忐忑的心落地,稍稍松了口气:“我现在很安全,就是给你报个平安。” “真的吓死我了!”宁佳心说话带点儿哭腔,“我听我爸爸说105仓出事了,现在高层内部都在传,那里关的是新亚共和的高官,转运路上不仅越狱,还带走了一个押送人员做人质。我想起我给你介绍了那里的工作,又突然联系不上你,就想着完蛋了,我求爸爸派人去找你,也没有消息……” “我没事我没事。”齐映连声安慰,“我也不是人质,我是自愿跟他走的。” 宁佳心诧异道:“为什么?!” “他认识以前的我,说我是新亚人,他来阿南就是为了找我,不是为了执行什么危害迦苏的任务,但因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被捕后就变成了迦苏和新亚谈判的砝码。”齐映抱歉地说,“我觉得他是无辜的,不应该经历这些,而且你也知道我一直想找回记忆。” 宁佳心沉默了一会,态度有些犹豫:“他会不会是骗你?” “他给了我能够相信他的信息。”齐映没有迟疑,“而且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我不跑,部队军和迦苏政府也不再相信我的身份了。” 宁佳心明白了。 “那就走吧。”宁佳心说,“如果他们是你的同伴,那就走得越远越好。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就找我。” 齐映想了想:“还真有一件事,我需要几支军用的强效抑制剂。” “你一个beta要抑制剂干什么?”宁佳心刚问出口就想明白了,“是那个高官需要?” “……呃,其实是少校。对,他需要。” 宁佳心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爆鸣:“所以他在易感期?!” “嗯,就是这么巧……呃……不巧?”齐映感觉自己被那对北欧双胞胎也带得失去语言功能,“为什么‘不巧’和‘巧’是一个意思啊?” “……我真服了。”宁佳心说,“你能不能正儿八经听我说话,你和他在一起要十万分警惕!” 齐映对着麦克风讪笑了两声,故作镇定:“我是beta,能有什么事?” “你可别犯傻了,有的是alpha发狂起来把beta当发泄工具的。” 有过险些被alpha压制的经历,齐映面对这句话很难跟以前一样不以为意:“所以如果有军用抑制剂那是最好的。” 宁佳心说:“明白了,我会想办法。但你也知道管制药品,出库领用都需要签字,说明去向,我现在不能保证。” “没关系,实在拿不到就算了,千万别冒险。”齐映提醒道,“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 “你最好趁早离开迦苏,和谈可能是假的,导弹计划是真的。” 宁佳心也严肃起来:“嗯,庄际鸣也是这么说的,等你们离境吧,送你们顺利回新亚以后,我就答应他,去西非躲一躲。” 宁佳心总是这样,事事为他考虑。齐映装模作样地呜呜怪叫:“心心你怎么这么好!” 宁佳心骂了一声“滚,肉麻”,然后利落挂断了电话。 第21章 早恋 第21章 早恋 齐映把这台古早的二手翻盖手机合上,一回头就看到吕蒙正面对椅背跨坐在餐椅上,小臂搭着横梁,下巴搁在手背上,橘色的灯光恰好照亮他一半英俊的侧脸,柔化他看他时的目光。 里面有一种浓厚的、无法遮掩的情绪,但在齐映看过来的瞬间又礼貌地克制了,变成了一种温和又平静的审视。 按理说s级alpha天性便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在这段短暂的相处中,吕蒙正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进攻性,他进退有度,体贴入微,可越是如此,齐映越生出一种心虚的感受。 他朝他晃了晃手机,扯起嘴角:“打完了。她说会想办法再找点军用抑制剂。” “嗯。”吕蒙正沉默了一小会儿,“所以你很信任她。” “当然,她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齐映不自觉提高音量,“当年如果没有在医院遇到她,我可能已经死了,她还帮我结清了医药费,当然我也还得差不多了。” 吕蒙正很快发现,是他发起了这个话题,自己却无法继续。因为那个最需要他的时刻,他并不在场。 于是他低下头,触摸着手腕上的绷带又安静了一会:“你叫他心心?” 齐映走到沙发边坐下,拆开鱼食,口口浮到水面上,吞吐着泡泡,迎接他的手指。 “啊……哈哈……我很喜欢给人取叠字的名字,你看我的鱼叫口口,我的朋友叫心心。” “嗯,很有趣。”吕蒙正还是没什么表情,“那如果给我取呢……” “你?……可以叫你蒙蒙?”齐映试探着问,“或者正正?” 吕蒙正的表情其实根本没有变化,但齐映就是有种直觉,他看起来没那么不高兴了。 alpha把问题抛了回来:“你更喜欢哪个?” “啊……我……” 蒙蒙听起来有点太萌了。齐映说:“那今天先叫你正正吧。” “只有今天?” 齐映解释说:“以后看心情嘛,也许明天就想叫你蒙蒙,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也可以叫你蒙蒙正正。” “蒙蒙正正”抬起那张英俊的脸,站了起来,长手长脚变成了近一米九的高大alpha,感觉跟这四个可爱的叠字也没什么关系。 “嗯,我很喜欢。” 他走到水壶边烧水,等待的过程中拆了两盒泡面,齐映感觉他不是很擅长做这件事,尤其是搞不清不同泡面的配料包究竟应该是几分钟以后加入。 齐映封好鱼粮包装袋,在脑后半扎起头发,站起身走过去帮助他。 配料包是加热水前放,海带是加入热水的两分钟后,醋包要最后。 倒入热水后,齐映熟练地把叉子插进边缘来固定泡面的纸盖,手法干净利落,如同一个老练的枪手,精准而巧妙。吕蒙正挑了下眉,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喝营养剂损失的并不只是食物的味道,还包括处理食物的过程,以及和一起处理食物的人相处的时间。 他得以了解齐映,每个细枝末节都是他想了解的,包括他的口味,喜欢的面的软硬程度。在此之前,哪怕是全年级一起上的化学实验课,他都没有和齐映在同一个房间里待如此之久。 在这之后两个人一起低头安静地等待了一会。 齐映先忍不住打破寂静:“差不多了吧?” 吕蒙正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好吧。”齐映把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有些焦虑地咬着叉子, “要不要看会电视?” 刚说完他就想起来:“噢好像坏了。” 吕蒙正就走到客厅修电视,不知道他做了哪些尝试,总之在咣咣的几声动静之后,电视机恢复了正常,本地电视台正在播放一个发生在吉隆的校园爱情故事。 齐映站在餐桌边看了一会:“太不像话了,他们居然早恋!我像他们那么大的时候都不知道什么是发情期!” 话音刚落,电视上的alpha和omega就抱在一起亲吻了起来。 “……” 齐映窘迫地移开目光去观察泡面的成熟度,嘴里还故作镇定:“正正,你说对不对?” “我不知道。”吕蒙正走了回来,耸了耸肩,“可能因为我也在早恋。” 齐映一下就听懂了,血液不受控制地涌进脸颊:“……我真服了,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 吕蒙正完全撕掉纸盖,把泡好的面放到他面前,屋子里瞬间充满了海鲜的香气。 “军校第一名录取的,我还要怎么学习?” “……” “而且也没有耽误多少时间。”吕蒙正看着他说,“谈恋爱或许会,但单恋不会。” 齐映垂着眼睛往嘴里塞了一口面,顾左右而言他:“……今天金句有点太多了,吕少校。” 吕蒙正笑笑,异色的瞳仁里腾起热雾,显得更加柔和,他不再说话也低头吃面。 手机叮咚一声,齐映拿起来看,过了一会他放下叉子晃着手机对吕蒙正说:“宁佳心让明天下午两点到康鑫电玩城地下二层,她搞到了两支抑制剂,到时在那里给我们。” 吕蒙正迟疑了几秒:“我没有不相信宁佳心,但风险不小,她会不会被跟踪?” “可是今晚过后就只剩下一支强效抑制剂了,至少要撑到你登船。”齐映忧心忡忡,“总要试一下。” 吕蒙正想了一下:“好的,那我来安排。” 晚饭过后,吕蒙正去双胞胎的房间里讨论明天的事情,齐映则趁着这段时间留在房间里洗了个澡,披上旅馆提供的浴袍,舒舒服服窝进沙发里调着频道看。 他在阿南的出租屋里没有电视,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迦苏的电视节目不付费的内容少之又少,除了新闻就是电视广告,他觉得有点无聊,打算从付费内容里找点好看的电视剧。 刚按下付费节目的按钮,音响里猛地传出了此起彼伏的潮热喘息,简直像贴着耳朵发出来的,齐映吓得差点丢掉遥控器,等他好不容易找到音量键,房门却突然打开,吕蒙正站在门框里,目光停在亮起的电视屏幕上,那里两个健壮的裸男正纠缠在一起。 ---------------------- 下一章要入v了,13号中午12:00会更6k,这一本不太长,订阅整本也不会很贵,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们小甜侣,看逃亡路上小beta如何帮助alpha度过易感期! (老吃家懂的都懂吧?(ˊwˋ)??) (抑制剂怎么可能有用呢) (何况抑制剂还不够,嘻嘻) 第22章 信息素紊乱 第22章 信息素紊乱 变化的画面令房间里忽明忽暗,齐映放弃了音量键,选择直接关机。 按钮差点给怼进面板里。电视爆闪了一下归于黑暗。 可瞬间安静下来的空间好像让情况变得更糟糕,齐映觉得还不如刚刚坦荡地邀请吕蒙正一起观看,那样的话他可以有很多更体面又从容的话术,比如: “嘿,bro,这边的地下产业真是发达啊,看一个小时就要3块迦苏币。” “吕少校,你在新亚看过这么刺激的片儿吗?” “哇真是辣眼睛,你看这个1真小。” 但机会失去了就不再回来,现在的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解释:“啊……我刚刚按错了。” 齐映知道这样很像欲盖弥彰,但他没撒谎,事实确实如此。 吕蒙正的神情有些复杂,他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齐映,没有立刻走过来:“抱歉,我应该敲门的,需要我晚一点回来吗?我可以去隔壁待一会。” “不用……”齐映坐直身体,把手尽可能地放在离裆部最远的地方,以示清白,“我真的没有想干什么。” 吕蒙正又认真审视了他一会,才终于迈近几步。等距离足够近,可以看清beta的耳廓,那里薄而软,透着鲜明的绯红。 齐映皮肤白,所以一脸红就很明显,不过大部分时候都会迅速消退,像现在这样红到耳朵尖的情况实属罕见。他刚洗过澡,潮湿的头发看起来比平时要服帖得多,也较之干燥时更长几分,宽大的白色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衬得身材尤为削薄,领口上多余的布料自然下垂裱框出两根明显的锁骨,那里的疤痕被热水烫出很淡的浅粉色。 吕蒙正用舌尖顶了下后槽牙,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焦躁。 抑制手环已经在最高档位,注射强效抑制剂的时间还没到,结论是,他现在拿这种糟糕的破坏欲毫无办法。 事实证明,有没有生理性的信息素吸引并不重要,他已经在齐映这里体会到了最无法遏制的吸引力,和为了抵御这种吸引带来的痛苦。 “其实没关系,你想看就看。”他感觉自己的声线尚算克制,“这边旅馆接入的付费电视内容大概也就是这些。只是我恐怕没办法替你付费,我在迦苏没有网络账户。” “谁想看?我不想看!”齐映像扔烫手山芋一样将遥控器丢到一边,“这有什么好看?不就是这样那样再这样……” 他说着说着音量低下去,视野中的吕蒙正朝他大步走过来,一边走近一边拽起背心的下沿,露出利落劲韧的腹肌线条。 “你……你干嘛?” 虽然之前在监控视频里看过alpha完全不穿上衣的模样,但和近距离带来的视觉冲击,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最关键的是,当时他是自上而下的统治者,是躲在镜头后的偷窥犯,而现在地位调转,吕蒙正对他的反应一览无余。 距离越来越近。 信息素检测仪突然在手腕上高频振动起来,令泛滥的alpha信息素变得可以感知。 齐映的手心开始冒汗,眼神闪躲,不知看哪里才好,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播放起刚刚眼睛里闯入的难堪画面——粗重的喘息、汗水,从喉结一直抚摸到腹肌的手,扛在肩头的双腿…… 齐映蹭的一下从沙发上弹射了起来。 “别过来啊!”他手臂交叉在胸前紧抱,完全没发现下摆又敞开了,“……我……我要叫人了!” “我真叫了啊!!” 吕蒙正的脚步最终停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下眼睑微提,一双宝石般的异瞳,琥珀色极尽温柔,蓝灰色却异常神秘。 齐映没叫出来。 因为背心的下摆落下来,重新盖住精壮的腰腹,alpha没有继续脱衣服,手指却伸过来,轻轻挑起他站起时腰间松散的系带。 “别对alpha这么大方。”吕蒙正半开玩笑地说,“我正在易感期。” 他将齐映身上的浴袍重新系好,扎紧,有分寸地后退一步:“我去洗个澡,你可以再看一会。” 背心扯下扔到一边,阀门拧向蓝色标识,冷水兜头而下。 哪怕在11月,吉隆的气温依然能够达到28摄氏度,吕蒙正只觉得水还不够冷。 不过水流还是令他冷静了不少,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持身体状况和信息素水平的稳定,足够应付任何突发情况,顺利将齐映带回国。 当然还有些麻烦他选择了隐瞒,也暂且不打算去想,那就是他此次冒险的举动必然会使他的父亲遭到弹劾,他回国后恐怕也要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国内现在的局面一定是吕家政敌单方面的狂欢。 但这都是后话。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政治上的胜利、地位、声名,跟现在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头发乱糟糟的beta相比,都不值一提,乏善可陈。 淋浴声响了很久。 久到齐映都不得不担心的程度,吕蒙正推开门出来,脸色有些苍白。 他坐在卧室的床边擦拭头发,齐映靠着房门打量他,房间里充盈着淡淡的沐浴液香气和湿漉漉的水汽。 等吕蒙正更换绷带的时候,齐映走过去接替了他不太方便的右手。完成包扎后,齐映的手指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很轻地触摸了一下他胳膊上的一小块皮肤。触手冰凉。 “你洗的冷水澡?!” 吕蒙正低低“嗯”了一声。 信息素检测仪仍在低频震动,齐映沉默了一会,他当然知道吕蒙正为什么要洗冷水,但还是生气地说:“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这样容易烧得更厉害。” 吕蒙正仰起脸看他,湿发根根向后,露出完整的额头,五官的每一寸优势显露无疑,他服软地笑了笑:“下不为例,好不好?” 齐映就不忍心再说他了。尤其是在他看到alpha背上的一小片伤疤之后,那里瘢痕交错,令人目不忍视。 “我之前就想问,你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吕蒙正把毛巾挂到脖颈上,肩膀随之被遮盖:“训练或者战场上受的伤,太多了我自己也记不清。”他看起来不愿再多谈,说罢站起身,“你休息吧,我去外面。” 客厅的沙发只有一米五左右,以吕蒙正的身高要睡在那里只能蜷缩着,而且他还在发高烧,齐映有些于心不忍,他拽住alpha的胳膊脱口而出。 “你要不要跟我睡?” alpha表情微怔,但很快脸上的笑意又明显了些。 “呸呸呸……”齐映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跟我睡一张床。这个床它挺大的,我睡一边你睡一边……” 吕蒙正还是认真地看着他,一直等他语无伦次地说完。 “不行。” “啊?” 没想到会被如此果断地拒绝,齐映微微睁大了眼睛。 吕蒙正低头按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轻轻掰开他拉住他的手指。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安抚。 “你还是不明白,齐映。” “我刚刚告诉过你了。” 齐映不知道他说的是哪句话,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我刚刚说……”吕蒙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速很慢,像耐心的教导,“别对alpha这么大方。” “我会控制不住。” 晚上两人虽说睡在两个不同的房间,但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米,齐映发现自己难以入睡。 面前没有大屏幕可以随时偷窥对方,他竟然有些不习惯——吕蒙正是睁着眼闭着眼,横着躺还是竖着躺?有没有刷手机,在看美女还是帅哥? 齐映翻了个身,忍了一会没忍住:“吕蒙正,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吕蒙正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没事。”齐映说,“就问问。”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小会儿,齐映再开口:“我睡不着。” 吕蒙正问:“在想什么?” “也没有特意想什么。”齐映把一边脸埋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就感觉有点乱,好多事情真真假假的。” 吕蒙正说:“如果在想我说过的话,你可以把假假去掉。” 齐映笑了一声:“要是我能想起来以前的事就好了。” “没关系。”吕蒙正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一些感受是没办法告诉的,对吧,就是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的感觉。”齐映闭着眼睛,喃喃地说,“好像这个才比较重要。” 吕蒙正一时没有想到合适的回答,好在这时候齐映又说话了,语调比刚才更轻。 “你在干什么?” 吕蒙正偏了偏头,把自己的口鼻更深地埋进齐映遗留在沙发上的浴袍里,他知道这是情期的omega才会做的事,但他现在很需要。 他慢慢呼吸了一次才勉强正常地回答:“在尝试睡觉。” “好吧……”齐映觉得这个答案有些无聊,遗憾地拖长尾音,然后渐渐没了下文。 吕蒙正等待了一小会儿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边,齐映睡着了,呼吸平稳。和在105仓时不同,这一次他主动说了晚安,然后替他掩上房门。 尽管齐映没有听见。 吕蒙正猜到自己会失眠。 这已经是今夜第五次翻身。 不确定是那个凉水澡的缘故,还是因为齐映睡在离自己只有一门之隔的地方,今晚他的信息素紊乱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状态极为糟糕。 其实最早的时候控制信息素对他来说还不算一件太难的事,alpha相对omega来说,缺少信息素抚慰也依然能够靠着抑制剂平稳地度过易感期。 但为了扛过电击治疗,以及适应更艰苦的战场需求,他主动申请注射了一款仍在临床实验的提升体能和耐受力的药剂。 这令他一天只需要睡眠极少的时间,仍然可以高专注力地完成各项任务,更耐寒暑,能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一动不动埋伏近十个小时,但副作用就是易感期变得暴躁,更加难以控制。 吕崇远曾提出要为他匹配一个omega,不做妻子只做情人也可以,至少暂时缓解他的信息素紊乱症,但被他严词拒绝了。 在这件事上吕蒙正一直在刷新吕崇远的认知,他坐在椅子里看了儿子好一会,然后才问:“那个人知道吗?” 这是父子二人的第一次摊牌。吕崇远明确表示他知道有这么一个beta的存在。 吕蒙正摇了摇头。 吕崇远又说:“那值得你做到这种程度?” 吕蒙正记得他当时是这样回答的。 “这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恪守我的内心。” 吕崇远当然觉得这种言论可笑。 吕家往上追两代,都是政商精英,一代又一代的资本积累将他们送到权力的巅峰,直到现在可以参与到国家的军政事务中,掌握一国的风向。对他们这种家世的s级alpha来说,感情用事是最没用的能力,信息素匹配程度才能决定他们能否养育出一个基因优秀的后代,继承并开启下一轮的积累。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再谈喜欢,也不是什么难办的事,爱而不得可以争、可以抢,妻子之外也可以金屋藏娇,这在新亚政圈司空见惯,他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总之不可能像他这个好儿子现在这样,不争不抢,独自咽下易感期的痛苦,这是无能的alpha才会做的事情。 他也确实把这种轻视体现在了脸上,他面带讥诮地看着吕蒙正。 但吕蒙正现在已经很难被激怒,他不以为意地抄起军服外套,结束了这场谈话。 “和一个没有感情的omega结婚生子,只会生出一个没有爱的孩子。我不会让这种事重演。” 他清楚地看到吕崇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痛恨吕崇远的惺惺作态。他的信息素紊乱症是吕崇远一手造成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意的其实并不是他的健康,而是作为儿子不可以令他蒙羞。 吕蒙正痛苦地蜷缩起来,抓紧了齐映穿过的那件浴袍。 尽管已经不在105仓,但凌晨两点齐映还是准时醒来,给吕蒙正打抑制剂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生物钟。 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窗帘没有完全拉紧,缝隙间投下的路灯光线恰好落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被窗棱切割出均等的四份,光线之外的黑暗处传来低沉的喘息。 沙发巾上褶皱遍布,而他刚刚换下来的浴袍系带搭在吕蒙正的眼睛上,布料的一角盖住了alpha的口鼻,而浴袍剩下的部分正被他用来自我纾解。 可以看出吕蒙正饱受折磨,但他其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了。 “你怎么了?”齐映快步走近,语气既惊恐又意外。 “你别过来!”吕蒙正停下动作,厉声喝止,直到第二声才舒缓些,“别过来……” 齐映被唬得停在原地,怔怔地说:“你需要打针,我现在慢慢走过去……可以吗?” “不可以!” “吕蒙正!!” alpha觉得既混乱又耻辱,他感谢黑暗提供的庇护,忠诚地维系他的尊严。吕蒙正一连深呼吸了几次,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喑哑得厉害:“齐映,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我会对你做什么……” 撕咬、压制、分开…… 吕蒙正狠狠闭了闭眼,挥开脑子里这些混乱暴力的画面,每一寸肌肉、筋腱都在爆开的边缘。 “那……那要不这样……我先把你铐上。” 脚步声渐远,齐映跑向餐桌,把那个莫名其妙的情趣手铐翻了出来。 过程中吕蒙正没有阻止,齐映不知道他是没听见,还是默许,总之他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沙发。 他拆开包装,俯下身,停在离alpha面孔很近的地方,吕蒙正闭着眼睛,眉间紧皱,手臂搭在沙发边缘。 齐映比划了一下,手铐太短,不足以将人拷到水管上,他尝试搬动并且伸直吕蒙正弯曲的肘部,好让手腕离得更近一些。 吕蒙正没料到齐映还在这里,睁开眼的瞬间,beta胸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映入眼帘,那里领口低垂,被月光照得白皙透亮。 大脑瞬间空白,嘴里迸发出一股难捱的血腥味,沙发的四脚好像随着alpha肌肉的震颤一并震动起来,在地板上磨出碎响。 信息素检测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不待齐映做出反应,一股巨大的、不容抵抗的力量将他卷入沙发的软垫之上。 他的后脑向下沉了一下,手铐啪嗒一声掉落到地毯上,紧接着是炙热的体温和无法抵御的重量,是火山、是熔岩,在巨大的力量悬殊面前齐映张了张嘴,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叫声,他的腿根可以清晰感觉到alpha可怖的尺寸和灼烫的温度。 “吕蒙正!我只能给你打针,别的我帮不了你……” 那个耐心、温和,同他说“晚安”的alpha消失了,现在的吕蒙正双臂撑在他耳侧,正粗喘着盯着他,像用眼神在吃人。 “我……我干巴,不好吃,又没有信息素……” “吕蒙正!”他连语气也变得可怜了,“嘶……你弄疼我了!” alpha脚掌抵住沙发,将他向下碾,几乎要压进两块沙发拼接的缝隙里。 四条腿在局促的沙发里激烈地碰来撞去,很快齐映就发现自己的两条膝盖被吕蒙正的腰身分开,整个人钉在沙发上,不能逃脱更无法合拢。 这种感觉令他汗毛倒竖,大脑完全被恐惧占据,alpha的面孔紧跟着压下来,两只惯来温和的瞳孔里看不出一丝理智,只有兽性的本能和最直白的欲望。齐映瞪着双眼,alpha暗红色的嘴唇距离他只剩几公分。 距离还在缩短。 齐映的双手在腿侧空空抓握了一下,攥成拳,随后认命般地用力闭上眼睛。 预期中的撕咬没有落下来,昏暗中咔哒两声,伴随着极度压抑的喟叹,吕蒙正将自己的左手铐到了水管上,乒铃乓啷几声激烈的金属撞击声,吕蒙正用铁环的边缘磨着手腕,皮肤被割得发红出血,尖锐的痛感带回了些许理智。 他整个人瞬间脱力般地软了下来,额头嵌进beta颈窝中间的一小片空间里,气息潮热,烫得齐映也出了一身薄汗。 “抱歉,齐映……”alpha深吸了几口气,“吓到你了。你现在可以去拿针。” 齐映慌忙睁开眼,从alpha身下挤出来跌到地板上,就这么手脚并用地跑去拿抑制剂。 液体注射殆尽,整个房间里陷入死寂,只剩下彼此由促烈到平缓的呼吸声。 齐映靠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发现领口的缝合处被alpha撕开了一小截,他往回拼了拼,心有余悸。 “我听郑亚侨说,你的易感期变得不正常,是因为共和军给你注射了药物?” 吕蒙正沉默了一会儿:“可以这样说。” 齐映问:“会一直这样吗?” “副作用是终身的。” “这个副作用发生的概率很高吗?别的人注射完都像你这样?” 吕蒙正的回答模棱两可:“有好有坏。” “……”齐映明白了,“有omega就好点呗。这世界能不能对单身狗友好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没解气,“还是太坏了!为什么要把好好的人变成这样?你当时不能拒绝?我听说进实验组也要签同意书的。” 吕蒙正不打算说入组是他主动申请,因此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其实还好,共和军会提供强效抑制剂,还配备了军医……” 齐映一股脑儿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吕蒙正够不着他的地方,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吕蒙正,都这样了你还向着共和军说话!” alpha怔了下,想解释他不是向着谁,但最后又觉得并无必要。齐映同情他,只是出于好心。 吕蒙正疲惫地笑了一下。 “我的错……” 他学着齐映的语气慢慢讲,“嗯,他们真是太坏了。” ---------------------- 评论区放了个置顶帖,长期收集有关小情侣的相性n问,等完结写番外时会挑选一些回答大家。不过齐咪友情提示:如果没有精湛的驾驶技术,就尽量不要问审核难以通过的问题哦(??????)?? 第23章 齐映学家 第23章 齐映学家 第二天拎着早饭一进门,布兰顿就皱起眉拼命吸鼻子。 “oh my god!呛死我了,你俩do了?这么浓的信息素味儿?” 吕蒙正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难看的脸色令这一眼威慑力十足,布兰顿立刻噤声,安静地把早饭从塑料袋里掏出来,一一摆到餐桌上,还没放完,安德鲁偷偷用胳膊肘怼他,递过去一个暗示的眼神,让他看吕蒙正左手手腕上一道猩红的磨痕。 “oh!my!god!”布兰顿再一次忍不住大叫,“我就说手铐有用吧!”安德鲁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让他说出了下半句话,“戴着手铐亲嘴特有感觉!” 话音未落,嗓子里发出“呃”得一声,布兰顿翻起白眼,因为吕蒙正从身后路过用手臂不轻不重地勒了一下他的喉咙。安德鲁朝他投去一个爱莫能助、自求多福的同情眼神。 “是很有用……”齐映开完窗户,挂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我差点就死了。米粉……谢谢……” 布兰顿感谢米粉的救命之恩,吕蒙正终于松开他的脖子,端起米粉摆到齐映面前,向双胞胎解释:“我昨晚信息素有点失控,就铐了自己一会。” 布兰顿失望地叹了口气:“不是齐医生给你铐的啊?” “我是想铐。”齐映不打算说昨晚差点真的被戴着手铐的吕蒙正给吃了,只能避重就轻,“可惜身手不够好,技能刚在前摇就被打断了。” 布兰顿眼睛一亮:“你也玩那个手游,glory?” “玩的玩的。” “改日一起?” 齐映说:“没问题!但我们好像不在一个服?” “你可以这样……” 剩下两个非游戏爱好者安静地吃了一会饭。 安德鲁侧头,小声问吕蒙正:“你也觉得这游戏不好玩是吧?” 吕蒙正提着筷子,耸了耸肩:“我现在觉得有点意思了。” “……” 中午不到几个人就出门了,打算提前到约定位置踩点。 他们乔装打扮后,像普通游客一样打了一辆taxi,司机开朗健谈,时不时搭话,布兰顿兴致盎然,聊得不亦乐乎。中间司机问布兰顿怀里抱着的黑色长匣子是什么,布兰顿笑眯眯地拍拍盒盖说是一把竖笛。 贫民区人口密集,到处都有不遵守交通规则的非机动车,今天是个晴天,地上的泥水还没干透,车轮小心翼翼地驶过。 康鑫电玩城位于市中心东南角的贸易市场,地上贩售的是花鸟鱼虫,地下一层全是小商品批发,地下二层则是电玩城和停车场。 四个人在周边观察了一圈,可谓是风平浪静,附近的电影院照常营业,紧挨着贸易市场的华天剧院下午甚至还有一场地下演唱会。他们租了一辆车,又在高处找了一个狙击点位作为策应,布兰顿打开黑色长匣,开始组装枪支。 齐映第一次见到这些,很是新奇。 “这里最远能打到哪里?” 安德鲁把望远镜递给齐映,指着远处一小簇五彩斑斓的点:“看到那几个balloon(气球)了吗?理论上能打到那里。” “理论上?” “对,因为这个距离大部分狙击手只能保证击中,但没办法保证准头。不过像吕这种少数,应该可以指蓝色打蓝色,指黄色打黄色。”他笑着拍了拍吕蒙正的肩膀,“right?” 齐映哇塞了一声,崇拜地说:“那你会留在这里biubiubiu吗?” 吕蒙正一边戴上耳机,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布兰顿留下biubiubiu,安德鲁会开车接应,我陪你一起去康鑫。” 他说着递给齐映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圆片:“这是定位器也是通讯器,如果混乱中我们分开了,我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 齐映接过来,点了点头。 一点半左右,他们乘电梯从地面下去,吕蒙正站在齐映前方,遮住他大半身体,齐映只能从他肩头露出一双眼睛。 到地下一层时电梯门打开,上来一对叽叽喳喳的小情侣。吕蒙正再次向后退了半步,被挤扁了的齐映只能从后面用双手攀住他的肩膀。 男孩用肘碰碰女孩:“你刚刚买的皮筋送我一根呗?” “你要皮筋干嘛?” “送我一根嘛……” 女孩低下头,打开塑料袋把刚刚买的递过去。男孩拆开包装,将小熊皮筋套在了手腕上。 电梯门打开,男孩一边向前走,一边将手腕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瞧:“据说这种做法在新亚那边很流行。” 女孩还是稀里糊涂的:“什么意思啊?” “别人看到的话,就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直到走了很远还能听到二人的说笑声,吕蒙正和齐映跟着走出来,齐映发现alpha垂下视线在他的手腕上扫了一眼。 他立刻撞撞对方的肩膀:“我只有一根皮筋啊,扎头上了!” 吕蒙正平静地移开目光:“本来还有一根……” “啊?” “你给了林医生。” “……!”齐映想起来了,“那只是看她不方便,帮助了她一下,我也不知道她会被你们扔下车啊,不然我肯定会要回来的。” 吕蒙正看了他一眼:“其实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更不必迎合我。” 齐映也对自己面对吕蒙正容易心虚的毛病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不是担心惹我不高兴,我会把你留在迦苏?” 吕蒙正一边透过墨镜谨慎地观察周围,一边和几个兴高采烈的未成年人错身,贴近了齐映的手臂,“我不会。老实说,哪怕你忘记了一切,站在新亚共和的对立面将我杀掉,布兰顿和安德鲁依然会执行我的命令,将你带回新亚。我来迦苏的目的就是为了你的安全,本来就没有打算告诉你我的想法,现在你知道了,这是一个意外。” 电玩音乐声不绝于耳,一片喧嚣中齐映心烦意乱地攥紧了胸前的眼镜夹,说出自己这两天心底最大的不安和疑虑。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毕竟不是我的家人,怎么会是无条件的?在这个世界上,付出就想得到回报,种树就想收获果实,这是人之常情,哪怕送出一个礼物也会期待收到回礼……吕蒙正,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吕蒙正一直耐心地听着他说完:“我不想。”他肯定地说,“我只想确保你的人生安全无虞,除此之外,齐映,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结果。” 他对齐映有这样的困惑感到不解。 他觉得总该有一种人,可能不多,只灌溉施肥,但不抱寄望,它爱长高长高,不长高也好,长成什么样都好,他问它是什么树呀,它也不必掉下它的果实来告诉他。总之就这样看着它日日站在天幕之下,迎风而动。 过去六年,他在浏览有关齐映的数据时常常会升起一种错觉,他对齐映的好奇与喜欢近似于动植物研究,它是一种细致的观察和记录,而他是痴迷齐映的齐映学家。 吕蒙正当真觉得,做一辈子这样的人也不算太坏。 同热爱和平一样,他热爱这些默不作声的时刻。暗恋是一种小范围的和平,他一个人的和平。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一切,并不需要齐映参与进来。 第24章 安全时间 第24章 安全时间 见面地点定在电玩城最深处的一处废弃鬼屋里。 去年万圣节的装潢还没拆,门口摆着两个落满灰尘的大南瓜模型,门上粘着巨型蜘蛛和蛛网,吕蒙正还在担心齐映会害怕的时候,这个beta已经高高兴兴地走了进去,路过假树时还顺手挥荡了一下悬吊着的骷髅骨架,让它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里面其实没有想象中暗,为了节约时间,齐映放弃了走近去看脑花蛋糕的想法,径直向里走去。内部空间不大,隔出几个房间,每一间都分外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齐映站在最大的屋子里观赏了一会满墙血淋淋的刑具,又停下脚步听了一会,然后小声问吕蒙正:“几点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齐映”。两个人转过身,宁佳心抱着一只海豹玩偶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一把抱住齐映,结果发现玩偶在两个人中间很碍事,于是又换到一侧的臂弯里。 “你怎么样啊?”宁佳心把人扯开,上上下下看,“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挺好的。”齐映这时才发现宁佳心背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藏蓝色衬衣的高挑身影。 “噢。”宁佳心介绍,“这是庄际鸣,他不放心,非要陪我一起过来。” 她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玩偶,“这是刚刚我们在楼上抓娃娃机里抓的海豹。” 庄际鸣和齐映互相知道彼此,但也是第一次见面。当然,这次见面跟他们预想中第一次见面的场合也有不小的偏差。庄际鸣主动上前和齐映握了握手,又看向他身后的alpha,似乎对于此人的身份很有疑虑,于是只是礼貌而生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吕蒙正。”齐映说完后感觉似乎应该给个比“新亚高官”更亲近的身份,好方便他融入现在的场面,“我的高中同学。” 宁佳心打量了他一会,也朝他点了点头。 吕蒙正很体贴地没有靠近,方便他们说一点私密话。宁佳心把齐映又拉离两步远,低声问他:“这个吕少校品味有点奇怪,怎么穿印花衬衫啊……” 齐映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哎呀你回头干什么!”宁佳心掌住他的面颊,把他的头摆正,“你回头他不就知道我们在聊他了!” “……我就是想看看怎么奇怪。” “看起来花花蝴蝶一样,长得又太帅,别是个油腻海王……” “噢他平时不这么穿,今天就是乔装了一下。”齐映小声解释,试图扭转好友的偏见,“他其实不油腻,肌肉很结实……” “你有病吧!” 宁佳心瞪了他一眼,“炫耀什么?谁问你了?” 齐映立刻做嘴巴缝合状,过了两秒又忍不住用口型说:“身材确实很顶啊。” 宁佳心噗嗤一声笑得栽到齐映身上,两个人都笑得不行。 笑了一会儿宁佳心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也算是等到了。等了那么久,终于有朋友来找你。看得出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齐映也有些感慨,低低“嗯”了声。 “那就回新亚去,希望和平时我们再相见。”宁佳心抹了抹眼睛,“明天我跟庄际鸣会去西非,你在迦苏的房子我会帮你退租,东西收拾出来回头寄给你,等我到西非我会想办法跟你联系的。” “谢谢你,心心。”齐映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要平安顺利。” 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两个人依依惜别后,庄际鸣递给吕蒙正一个金属的小保温箱:“这里面是两管军用抑制剂,现在时局太紧张,我只能搞到这么多。” 吕蒙正伸手要接,宁佳心抬手挡了一下:“等等。” “吕少校,我不知道你的易感期到底有多严重,但……你别欺负他,更别骗他。”宁佳心看起来忧心忡忡,“齐映不是omega,他是beta,他不需要附庸任何人生活。” 吕蒙正摘下墨镜,正色道:“请相信我,他属于新亚,我做的一切只是想把他安全带回国。” 宁佳心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撤回手臂。 吕蒙正抬手接过保温箱,真心实意地说:“谢谢,新亚随时欢迎你们。” 庄际鸣笑了笑,善意揶揄:“等你掌握话语权的时候再说这话吧,到时才是真的欢迎。” 吕蒙正也笑了,这一次和庄际鸣握了握手。 四人打算分开走,宁佳心和庄际鸣先行离开,走出门时,庄际鸣先一步撩开门框上垂下的绸带,揽着宁佳心的腰将她往身边带了一下,出门后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牵手。 齐映对着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 吕蒙正的手臂动了一下,但虚握手指,最终没有触碰齐映:“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没事。”齐映也揉了下眼睛,看别人幸福的时候也会有自己幸福的错觉,但错觉就是错觉,它消散得比晚霞还快,孤独又卷土重来、无所遁形,失去的记忆和未知的未来都令他惶惑不安。四面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他又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没事,走吧……” 吕蒙正跟着他走出鬼屋,很快人群重新密集起来,音浪震耳欲聋。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电梯口走去时都没有说话,吕蒙正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齐映,悄悄按了下耳机。 布兰顿的声音通过二人的专属频道传过来:“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但提醒你一下,市场正门出现一队巡警,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进去排查,建议你们从其他出口离开,再通知安德鲁去接应。” 吕蒙正低声问:“安全时间大概几分钟?” 布兰顿重新举起望远镜:“不超过五分钟。” 吕蒙正结束通讯时,差点撞上齐映的后背,他才发现齐映脚步慢了下来,扭头看着什么东西。 吕蒙正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排闪闪发光的抓娃娃机,里面也有跟宁佳心手中一样的白色海豹。 “想要?” 齐映扭回头,其实也不是多喜欢,就是觉得热闹。他拽了一下吕蒙正的胳膊:“就随便看看,我们快点回去。” 吕蒙正反拉了一下他的手腕,把他往娃娃机那领:“没事。”他看了一眼抑制手环上的时间,设置了一个倒计时,然后在脑内飞快规划路线:“我们有两分钟。” 齐映没有听懂什么两分钟,但他看到吕蒙正暴殄天物地用五十块迦苏币兑换了一把游戏币,然后雷厉风行地开始抓娃娃。 两把以内吕蒙正就掌握了爪手的松紧程度和诀窍,齐映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已经多了一只蓬松的白色海豹,他眼睛一亮,下巴垫在软乎乎的海豹脑袋上听吕蒙正语速很快地问他还要什么,他又指了一下,十几秒后,怀里又塞进来一只龇牙咧嘴的绿青蛙。 “还要吗?” 齐映眼睛亮亮地看了一圈,然后摇摇头说不要了。 “那下次再说,时间也差不多了。” 吕蒙正的手环恰逢其时地响了起来,他把剩下的游戏币掂了一下揣进口袋,温和又略带遗憾地笑了笑,“齐映,现在开始我们要跑一下了。” ---------------------- alpha:还要吗? beta:不要了。 布兰顿(没眼看):oi,你们在说那个吗?就是那个! 第25章 非得 第25章 非得 风驰电掣。光景飞速后退。 齐映的手被吕蒙正紧握着在人群里穿梭,他发现自己虽然没有alpha腿长,跑起来却没有落后多少。 “什么?五分钟?!” 齐映一边全力奔跑一边从玩偶后面露出两只眼睛,他回头看了一眼,感觉入口处一片骚动,不知道是不是巡警已经冲进来了,他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继续说,“只有五分钟你刚刚怎么不早说?还带着我在那里抓娃娃??” “我计算过了。”吕蒙正在人群的空隙里精准找到最短路径,朝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袭去,“三分钟足够我们从这里穿到隔壁的小剧院,而且这条路线没有监控。” 齐映发丝后扬,喘着粗气,无可奈何地张了张嘴:“还是很疯狂,你知道吗?” “任何一个任务想要成功,都要经过精密计算,昨天我们已经研究过这里的地图。”吕蒙正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平静,好像奔跑并没有消耗他太多氧气, “我执行过半分钟拆弹,一分钟解救人质,你只不过需要两分钟时间抓娃娃,我评估过这非常合理,且能够实现。” “……主要是……”齐映用手掌将玩偶的耳朵堵上,“我又不是非得要这个。” “不一定‘非得’才能拥有。”吕蒙正回过头笑了笑,“只有一点想要,也可以得到。这样不是很好吗?” 齐映感觉手心有点出汗,他更用力地握紧了吕蒙正的手指。 过了一会,吕蒙正回头看着他说:“你可能会想知道,你高中的时候还挺擅长跑步的。” “是吗?”齐映有点惊讶,他还蛮好奇自己以前的事的,“我还以为我没什么运动天赋。 自从复健出院后他就没有剧烈运动过了。 “有一年校运会你长跑拿了第一。” “哟呵,我这么厉害呢?” “嗯,确实。” 吕蒙正没说自己其实就在现场。 也没说自己的话其实真假掺半。 齐映确实擅长跑步,名次没跌出过前五,但没有得过第一。 毕业的前一年,齐映最后一次参加校运会,其实吕蒙正就在跑道旁。 那年夏天的炫目阳光中,起点处的齐映一边热身,一边嬉皮笑脸地跟人讲小话。等预备哨响,他站进跑道里,表情一下就变了,哨声响起,他朝吕蒙正的方向披坚执锐,破空而来,但吕蒙正不是他的目的地,他路过了他,卷起一阵裹满烈阳,没有任何信息素气味的局地台风。 那一刻吕蒙正确信,他对形形色色的omega信息素不感兴趣,它们呛鼻、繁复,烦扰。他单纯被这个人吸引,而不是信息素。 第一圈,齐映已经领先了。 第二圈,几乎可以断定他这次一定可以夺得第一。 可到第三圈,齐映旁边的同学突然晕倒。吕蒙正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齐映毫不犹豫地停下来,跪在地上,给那个同学做心肺复苏,直到校医赶过来接手,他才继续跑完了全程。 比赛结束后,面对同学的揶揄,齐映看起来没多沮丧,他用t恤下摆擦了一把汗,照着同学的屁股给了一脚,然后抄起校服就赶去了校医室。 那一年他只得了第八名。 但在吕蒙正心里是第一。毋庸置疑的第一。 吕蒙正仍在奔跑着,有种和齐映一起踏在当年那条跑道上的错觉。 电玩城的喧嚣渐行渐远,抛诸脑后,进入阴暗潮湿的地下通道,这里摆放着数个溢出垃圾的垃圾桶,两个人都被臭得闭上了嘴巴,空旷的通道内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脚步其实没有那么快了,但牵着手的两个人都没有提出要松手。过了大半程,通讯器又滋滋响了起来,吕蒙正用左手接通。 安德鲁问:“bro,你们那边怎么样?” 吕蒙正扶了一下藏在耳朵里的通讯器:“快出来了,你在哪?” 安德鲁顺手取消自动熄火模式,保持随时可以踩油门走人的状态严阵以待:“小剧场东南出口。” “嗯。” 30米外就是一道厚重的消防门,说话间就已经跑到面前,齐映没过多思考就猛地撞开了那扇门—— 湿热的空气裹挟着巨大的音浪和狂热的欢呼声扑面而来。 齐映怔了怔就立刻反应过来:“地下演唱会!” 踩点时看到过宣传单,下午华天剧院有一场演出,是吉隆当地很有名的一个叫mental的地下乐队。虽然两个人都对这个乐队不甚了解,但被巨大的音乐声和现场热烈的气氛调动,心跳也变得剧烈起来。 贝斯手一段漂亮的滑弦,脚步搭配激烈的鼓点,键盘手的长发翻飞,红发主唱激动地从立杆上摘下麦克风。 这里人群拥挤,信息素气味复杂,令正处于易感期的吕蒙正感觉很不舒服,但连绵不尽的橙红色灯牌如同一片红色海洋,吕蒙正只能牵着齐映在这片海洋里缓慢前行。 “哎,吕蒙正。”齐映眨了眨眼,“我高中不会刚好还很会唱歌吧?” alpha更高一点的体温袭来,吕蒙正将身体倾过来一些,好让对方在嘈杂中能够听得清楚,肩膀上的衣料在跑动中相互摩擦。 “你五音不全你自己不清楚吗?” 齐映跟着乐队哼唱了几句,发现还真是。 他用青蛙玩偶砸他的手臂:“闭嘴吧你!” 快走到门口时,一曲也将近尾声,主唱突然一个亮眼的高音瞬间high翻全场,紧接着头顶发出砰得一声巨响,伴随猛然间腾起的惊叫与哗然。 齐映心脏猛跳了一下,下意识紧闭双眼。 再睁眼时,他被吕蒙正搂得很紧,几乎整个人都被箍进了对方的双臂之中,alpha完全处于戒备状态,以至于齐映好不容易才从他的怀里露出眼睛。 “吕蒙正!”他看向棚顶,兴奋地大叫,“好多彩带!” 吕蒙正也跟着抬头,一片最先抵达的橙色闪片悠悠然落到他的睫毛上。 “我以为……”他略略松了口气。 “以为什么?” “没什么。” 吕蒙正放松手臂,但仍然保持着环绕的姿势,好让周围同样兴奋的听众不会挤到齐映的身上,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可是齐映迅速地理解了:“你以为是枪声?” 常年在战场上的alpha军人第一反应是用身体保护他。 齐映突然发现刚刚跟宁佳心告别产生的情绪都不重要了,在知晓自己身份后产生的惶惑也变得缥缈。 他现在身边仍然有朋友,愿意花时间陪他做想做的事,并且用生命保护着他。吕蒙正变成一个锚点,他以他为轴心找到与过去的连接,涌起回到故乡的期待。他的心脏热乎乎的,音乐的高潮在胸腔里激荡。 “放心啦,他们没有跟过来!” 齐映不再细想此时此刻的回应代表着什么,会不会过分,有没有误解,他只是用力搂紧了海豹、青蛙,和吕蒙正。 在纷纷扬扬、五光十色的彩带雨中,他伸出手臂,一片闪光的蓝色正好落到手心,他笑得很开心:“我抓住了!” “吕蒙正!”他兴奋得几乎尖叫起来,“据说抓住彩带的人会有好运气!” 被紧紧抱住的alpha愣怔了片刻,低下头看他,beta的脸颊还泛着激动的红晕。刚刚信息素混乱带来的烦躁感完全消失,吕蒙正又进入一种和平的、温柔的时刻。 他觉得他也抓住了。 只是和齐映抓到的不同,他抓到的是拥抱齐映的那个瞬间。 第26章 掮客 第26章 掮客 咣当一声,齐映重重带上车门。 当他呼哧带喘地和吕蒙正在座位里坐好,大手一挥宣布“开车”的时候,才发现车轮根本没动,而安德鲁和布兰顿从前座一左一右回头,笑眯眯地盯着两人。 “看什么?”齐映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狐疑地问。 “下次你俩约会完自己打车回去,ok?”安德鲁转身启动汽车。 “可不……”布兰顿扬扬下巴指着齐映的怀里,“抓娃娃了?”又看到吕蒙正头发上的闪片,“吕少校,演唱会好听吗?” “……”齐映帮吕蒙正把闪片摘下来,和自己的那片一起握在手心,“这是逃命好吗?谁约会就约五分钟?” 布兰顿仗着自己坐在前座,吕蒙正不能把他怎么样:“吕少校,他嫌你时间短。” 吕蒙正说:“我看你是嫌命长。” “……” 车里齐齐沉默了一会儿,齐映突然扒着前座靠背问:“哎,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你们为什么都默认我是0?” 布兰顿和安德鲁异口同声:“那不然呢?” 齐映试探着小声问:“我堂堂一个beta,就不能是1吗?” 布兰顿发出一声尖锐爆鸣,啪啪拍大腿:“你想压吕?” 齐映偷看了一眼身边的alpha,发现对方指节托着下颌,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齐映的脸颊直线升温:“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吕!他说他要上你!!” “……我不是我没有!!” 吕蒙正顺手抄起手边的青蛙想让布兰顿闭嘴,但一想到是齐映的心爱之物又放下了。 “给你。”齐映把青蛙塞回他手里,狗仗人势、狐假虎威,“你砸!砸他脸上!用力!” 布兰顿正要说话,安德鲁突然低喝一声。 “坐好!前面设了检查路障!” 布兰顿立刻恢复了特种兵的本体,坐回去迅速打开导航:“走应急通道,右拐,避开主路。” 车内没有人再开玩笑,一路上踩着油门加速疾驰,中间变换了大概三次道路,才算是避开了突发的检查。一直等安德鲁将车有惊无险地停在了旅馆门口,车内的几人动弹了一下身体,空气才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布兰德关闭发烫的平板,脱力般地往靠背上一靠,“这个车不能再用了。” “你们先下车。”安德鲁吁出口气说,“我去换一辆。” 吕蒙正摘下墨镜,表情严肃:“吉隆也不太安全了,我们最好是明天就出发去槟城。” 布兰顿比了一个ok手势:“那我和老k再contact(联系)一下。” 齐映云里雾里地看着分工有序的几人,然后抱着海豹跟着吕蒙正下车。走回房间的路上,齐映问:“老k是谁?” 吕蒙正一手拿着青蛙,一手掏房卡:“老k是个掮客,只要钱给得够多,他就能在槟城找到一条帮我们偷渡回新亚的船。” “你经常来迦苏吗?”齐映奇怪道,“怎么会认识这一号人?” 吕蒙正步履稍顿,拧开门走进去:“两年前认识的。” 多亏了这两支抑制剂,吕蒙正度过了还算平稳的一晚,如果第二天能顺利抵达槟城,撑到上船应该没什么问题。 第二天四人带着全部家当上车,由于提前退房,布兰顿还出卖了一点色相才从老板娘那里收回了一小部分退费。 考虑到要跑长途,今天租的车是一辆越野,比前一天更宽敞一些。三个人轮流开车,上午吕蒙正开了四个小时,一路走隐蔽的乡道和山路,路线是提前踩过点的,中间只有一个避不开的收费站,好在没有对他们进行盘问和检查,只是透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看了一眼身穿印花衬衫,带着礼貌笑容的吕蒙正,随后便递回票据,友好地放行了。 下午换成布兰顿开车,吕蒙正换到后座的时候,发现齐映脱了鞋,盘着腿,怀里抱着个鱼缸坐着睡着了,脑袋在那里向下一点一点的。 布兰顿朝吕蒙正挤眉弄眼,做了个端起又放下的手势,意思是要他把齐映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 结果吕蒙正凑过去,把鱼缸轻轻端起来,转移到自己怀里了。 布兰顿翻了个白眼,又做了一遍动作。 吕蒙正视若无睹。 车辆重启后他装作看了一会车窗外的景色,又转回来看向一闪而过的阳光下齐映的脸。 他往齐映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截距离。 齐映的头还在一点一点的,身体也有些歪过来,阳光不时划过,眼皮跟着轻颤。 他整个上半身有点拧巴着,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但吕蒙正不想做什么令人感到不适的冒犯举动,最后他只是把衬衣脱下来,挡住车窗漏进来的阳光。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随着越野一个大转弯,齐映的身体缓缓滑倒,最后吕蒙正不得已耸起肩膀,恰到好处地盛住了齐映靠过来的脑袋。 后视镜里的布兰顿眨了眨眼,随后又做好事不留名一般地移开了目光。 齐映蓬松的头发被晒出一股小麦似的、暖融融的味道。吕蒙正第一次见到齐映,就觉得他像一只活泼的小羊,而一只小羊最最可爱的时候,并不是它在草原上蹦蹦跳跳,而是它试探着走过来,静静停留在你的膝头。 手环显示心率比之前出任何一次任务都要更快。 吕蒙正对这种感受陌生,不太适应,印象里,齐映从没有和他如此近距离过。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薄薄眼皮上的青色血管,每一根睫毛,微微下垂的弧度,难怪眨眼的时候时常替他担心,好像随时要扎进眼睛里去了。 他就这样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很清楚,只有这个短暂的时刻,自由的小羊属于吕蒙正。 可能是这几天累坏了,齐映足足睡了半个钟头才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吕蒙正的肩膀上。 吕蒙正没有穿衬衣,上身只有一件背心,齐映的脸颊和他的皮肤直接接触。自下至上的视角里,吕蒙正的下颌线明显,鼻梁高挺,脸部骨骼的走势其实挺有攻击性的,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才不显山露水。 齐映的直觉告诉他这时候醒来会有点尴尬,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但越不敢动越紧绷,很快他就坚持不住不小心动弹了一下,alpha立刻就发现了,垂下视线看他,齐映只好坐直身体,撑着座椅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蓬乱的头发从吕蒙正的下巴上拂过,留下细微的痒意。 吕蒙正问他要不要喝水,顺便幅度很小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齐映接过已经被拧开的矿泉水瓶:“手臂麻了吧?” “没有。”吕蒙正说,“没事。” 齐映有点不好意思,咬着瓶口,垂着眼睛:“我睡觉就是东倒西歪的,你下次不用管我,磕一下我自己就醒了。” 吕蒙正皱了皱眉,神情里的不赞同很好分辨,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看到齐映准备喝水的时候,敲了敲驾驶座的座椅:“开稳点,他要喝水。” 车速缓缓降下来。 齐映仰头喝了一顿,然后乖乖反馈:“我喝好了。” 布兰顿又重新踩了脚油,顺手把音响里的音乐声调大:“不能说话可把我憋坏了,咱们聊会天吧,我困得要命。” 齐映就问了问大概什么时间能到槟城,布兰顿回答说可能要零点以后了。 凌晨进城确实更安全一些,齐映从塑料袋里找到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接着问:“但这么晚,还能联系上那个老k吗?” 安德鲁的手指跟随着音乐打着节奏:“其实不算晚,他一个开夜总会的,零点夜生活不是刚开始?” 齐映倒不知道他是开夜总会的,这样一想吕蒙正只说他是个掮客,又轻描淡写说两年前认识的老k,究竟怎么认识的,就有点存疑。 吕蒙正说过他没有omega,姑且可以相信,但他的信息素紊乱症状也确实不是常人能扛得住的,有没有去临时标记一个omega来缓解症状,不好说。 虽然吕蒙正说过他没有做过那种事,但玩游戏时说的话真实性也要打点折扣,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他是齐映,不过是一个敌对国的普通士兵。 吕蒙正并不知道齐映在琢磨什么,因为他有更需顾虑的事。 “等见到老k,你不要和他说得太多。” 齐映回了神:“为什么?” 吕蒙正看着前方,没有和他对视:“他有点喜怒无常,情绪不太稳定。” 第27章 501房间 第27章 501房间 但实际行程比布兰顿预料的要快一些,估计要不了零点就可以抵达槟城。 车载电台里的rb歌曲结束,布兰顿熄火停车,几个人打算下车稍事休息。 齐映一打开车门,就明显感到热带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他在迦苏两年,其实根本没离开过阿南,现在快要离开迦苏了,反而饶有兴致,对一切都很新鲜。 海边椰林洋溢着一股清甜的香气,一轮橙色落日悬在海天交际处。齐映多绕了100米,跑到防汛堤边,吕蒙正给车加好油,又给过热的发动机做了一些维修工作,抬头看到齐映蹲在远处,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走过去绕到正面,发现齐映在用一根树枝挖土,脚边摆着刚刚吃完的苹果核。 “这是干什么?” 树枝遇到石头,齐映正在使劲儿,咬着牙说:“我想把苹果核埋在这儿。” 吕蒙正也蹲下来,耐心地看着他把坑挖好:“你想种它?” 齐映抬头看了他一眼,吕蒙正的衣服被机油蹭得有点脏,不过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就没有说,他重新低下头去:“嗯。想在这里留下一棵苹果树。” “可是它发芽的话,你也看不见。” “哈哈,但等我回新亚以后我就会想,在迦苏种的那棵树应该已经发芽了,今年一米高了,明年两米了……”齐映考虑了一下该如何解释这种奇怪的心态,“可能我不需要真的看到它,我只是喜欢这种可能性,它就算没发芽又有什么关系呢?” 吕蒙正很快理解了这一想法,他拿来矿泉水,等齐映埋好土,他们一起浇了一点水,然后站起来,发现整个过程其实只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还可以抓紧再活动一会,齐映就登上防汛堤又看了一会大海,海浪撞击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吕蒙正,新亚在哪边啊?” alpha看了看太阳,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噢,那海的另一边就是新亚咯。” 齐映干脆在堤坝上坐下来,悠闲地晃着双腿。 吕蒙正还是站着,从低处仰头看他身高尤其高,侧脸也不像大多新亚人那样扁平,立体感优渥,齐映突然觉得吕蒙正同他讲,高中时代他从未注意过他,这句话恐怕不是真的,吕蒙正在人群里明明很显眼,他不太可能对他毫无印象。 他又看了一会海,才接着问:“新亚有什么好吃的?” 吕蒙正玩笑似的笑了笑:“可能没有叻沙味的泡面。” 齐映立刻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但总得来说,应该有世界各地的大部分美食。” “算了……还是先不要想着消费了。”齐映非常有自知之明,“估计我在新亚也没什么存款,我之前只是实习医生,ngo组织的工资应该也很低吧,我爸妈的钱也在我舅舅那儿?” 这还是齐映第一次谈起他对新亚生活的印象,吕蒙正感到意外:“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齐映坦言梦境给过他一点提示:“不多,一点点。” 吕蒙正不会妄想这一点点中包含自己,他神色平静地在齐映身边坐下来。 “新亚有最先进的医疗,等回国后我来安排。” “嗯,没关系。”齐映说,“我现在觉得失忆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吕蒙正投以不太理解的目光。 齐映抬起右手,稍稍绷紧了肌肉:“你看,它在抖。” “以后都做不了外科医生,拿不了手术刀,想不起来的话,至少我不会觉得可惜。”他的语气听起来习以为常,没太多怅惋,“以后也不用拯救世界了,就做个小废物,其实也挺好。” 吕蒙正看着他的手。 神经外科。最精细的外科医学之一。 在这个前提之下,吕蒙正发现很多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他不喜欢说谎,也不擅长巧言令色,他没办法保证齐映的手可以恢复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但不等他说点什么,齐映像是突然想到了别的。 “唉……蒙蒙正正,那我回去是不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啊?” 据吕蒙正所知,齐映之前一直住的是ngo组织提供的临时公寓,他坠机的消息传来后,这个组织就收回公寓分配他人了。 吕蒙正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想尽可能多地提供一些便利:“我在首都还有一间公寓,你可以住到你想搬出去为止。” 齐映安静了一小会,转过头。 “你真的没谈过恋爱?你的兄弟们都在,你可别骗我,我会找他们求证的。” 吕蒙正笑起来,也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齐映移开了目光,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因为我觉得你还蛮会的。” 吕蒙正没有再笑:“没有,没谈过。” 或者说得再准确一点,除了齐映,吕蒙正对别人都缺乏好奇心。 在吕崇远的强制要求下,他曾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医生指出,他这种情况其实也算是一种心理缺陷。 但站在他身边的齐映却说:“吕蒙正,你真的很有爱人的天赋。” 这个结论其实很荒谬。 吕蒙正想到他之前和吕崇远同住的那个冰冷的家,想到家中的餐桌,那是一张两米多的长桌,工艺繁复,造价高昂,吕崇远吃饭时会和他分坐两端,隔着遥远的距离。他几乎是被保姆带大的,他的人生只有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得到的行为准则远超过无条件的爱。 “我应该没什么天赋,我的家庭里缺少榜样。”吕蒙正说,“可能是一个人越匮乏什么,越清楚它的重要性。” 这句话有点抽象,齐映发现他对吕蒙正缺乏了解,因此很难理解。他转过脸看他,alpha的黑发被风扬起,整个人笼罩在橘色的晚霞里。 “你是说……?” “比如爱,和自由。” 吕蒙正说,“其实是你给我的启发。” “我?” “嗯,那时候我厌恶我的信息素。但你借给我一把伞,然后跟我说,信息素就和下雨一样,无法改变的事情不要在意它就好了。我才发现不期待被认可的话,就可以不被奴役,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想起在105仓时听到的只言片语,齐映猜测这件事对吕蒙正应该很重要,但他歪着头想了又想,只觉得抱歉:“对不起,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没关系,你本来就不怎么去记自己给别人的帮助。” 海鸥鸣叫着盘旋,又踏着海浪飞远,吕蒙正抄起衬衣站起身说,“走吧。” 晚上11点四人抵达了城郊的一处灯塔,这里已经有一辆黑色轿车在等候。 旋转的灯柱偶尔扫过他们,齐映看到布兰顿和司机小声说了几句话,随后他们上了这辆车。 后排需要坐三个人,齐映坐在中间,大部分时候外面都非常黑,看不清道路,他没有多问,直觉是老k派来的车,而且他们本地人有一条可以躲避检查的特殊路线。 二十分钟后灯光陡盛,齐映发现他们已经进入槟城新区的主干道,两侧路灯林立,路口有不少等待过马路的新型摩托,不过没过多久车辆又转小路,路牌显示他们正在驶向旧城区方向。 车内开着广播,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听清,新闻里在播报和谈有关的消息,迦苏有意推迟和谈时间,新亚外交部长则表示随意修改已经商定的时间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希望如期展开洽谈。 齐映不清楚这个司机知不知道自己车上载的正是影响了和谈的关键人物,不过他看吕蒙正镇定自若,只有他一个人在广播声里如坐针毡,生怕下一秒就跳出有关他和吕蒙正的通缉令。 但好在他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车辆缓缓驶入了一幢欧式建筑物的地下停车场里,而且很快停了下来。 电梯就在前方十分显眼的位置,司机说:“501房间。” 吕蒙正再次检查了佩戴的瞳片,然后下车。按下按钮后,电梯门很快打开,齐映率先走进去,吕蒙正紧随其后。 等齐映转过身,却发现双胞胎站在车边没有跟进来,他抬手挡了一下门:“快点啊。” 吕蒙正从身后按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下:“不需要这么多人,就你跟我。” ---------------------- 前面有写过,齐映会叫吕蒙正、吕少校、蒙蒙、正正,但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会叫蒙蒙正正 第28章 止咬器 第28章 止咬器 直到电梯攀升到二楼,齐映还是不大明白。 “那他们两个呢?” 吕蒙正解释:“老k只需要见登船的人。” 齐映明白过来了:“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 “安德鲁和布兰顿的身份没有暴露,他们可以正常坐飞机回新亚。”电梯门打开,吕蒙正替齐映挡了一下门沿,“甚至他们想再旅行一段时间,都可以。” 齐映还想要说点什么,可刚一走出电梯,就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 昏暗的电梯间内有两个人正靠着墙壁亲热,alpha的脸埋在omega的胸前耸动,一手托着omega的膝弯,裙子几乎掀到腿根。就在他们走过时,两人也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omega甚至故意看向吕蒙正,咬着艳红的嘴唇露出兴奋的表情发出呻吟,也是直到这时齐映才发现这是一个男性omega。 这种不堪入目的场面令齐映感到窘迫,但理智告诉窘迫的不应是他,于是这种情绪又幻化成一种羞恼。 “他在勾引你?” “也许吧。” 话音未落,齐映感觉信息素检测仪在手腕上震动起来,“这是他的信息素还是你的?” 吕蒙正目不斜视:“他的。” 齐映感觉没有那么生气了,但他发现作为一个beta最糟糕的是,他无法感知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也就是说,哪怕吕蒙正同样释放了信息素回应他也不会知道。 所以alpha完全可以当着他的面出轨。 也不对,也不能叫出轨。他又不是他的轨。 齐映咬了咬后牙:“他释放了很多?” 吕蒙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从后面带了一下他的腰,提醒他加快脚步。 走过转角进入走廊,一条通铺的暗蓝色南洋风情地毯,枝枝蔓蔓,每一个房间里似乎都在传出一些声音,其中不乏令人感到尴尬的动静。齐映在阿南也陪宁佳心去过酒吧,对于这样的场景不算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吕蒙正在场会令他倍感煎熬。 他正不自在着,吕蒙正突然在他身前停了下来,齐映险些踩到他的脚后跟。 吕蒙正顿了一下,把抑制手环调到最大:“你包里有止咬器吗?” 齐映狐疑地拉开拉链,在包里掏了一会:“嗯,有。” “给我戴上。” 吕蒙正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太好,齐映后知后觉,他还是被刚刚那个omega释放的信息素影响了。 所以不管alpha怎么信誓旦旦地说他对omega的信息素并不上瘾,也有足够的意志力可以控制自己的本能,但生理性的影响他改变不了,心率会加快,呼吸会急促,信息素变多,大脑自动分泌多巴胺。 齐映知道这是事实,也没有立场指责吕蒙正骗他,只是有些心烦意乱。 “要不我们先下楼再打一针抑制剂?” 吕蒙正提醒他:“没到时间,而且我们只剩一支抑制剂了。” 齐映举着止咬器还是有些踌躇,在公众场合佩戴,是一种缺乏控制力或者地位低下的表现,对alpha来说不算体面。 吕蒙正将对方的犹疑尽收眼底,此时两人已经站在501门口,里面传来不小的音乐声,他安慰道:“不用担心,我戴上对你们两个都好。” 齐映还没有明白“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咔哒一声,吕蒙正自己戴上了止咬器。他一边敲响房门一边对齐映解释:“其实如果不是易感期,我不会这么容易被影响……” 齐映像被戳穿心事,干巴巴讪笑一声:“被影响也没关系啊,alpha和omega之间相互吸引不是生理本能?” 吕蒙正皱了皱眉,还没开口,一个系着黑色领结的侍者从里面打开了房门,音浪瞬间冲出,撞击耳膜,简直要把人掀翻在地。 吕蒙正说:“我找老k,已经约好了。” 侍者一边在耳朵里掏着一边问:“您说什么?” 就在吕蒙正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齐映吃惊地看到侍者从耳朵里取下了一对耳塞。 这回侍者听清楚了,他对二人搜了身,然后示意他们跟着他进屋,501是一个套间,需要路过外间进到里面去。 齐映跟在侍者身后,发现他的后颈很平整,也是个beta。 “你把耳朵堵住,怎么服务啊?” 侍者双手交叠贴在小腹上,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可以看眼神。而且在这个屋子里服务不戴耳塞的话,可能会失聪。” 齐映觉得这句话大概率使用了夸张的修辞手法,不多时侍者又贴心地摊开手掌:“您二位需要吗?我这有多余的,全新,只收两块迦苏币。” 这溢价溢得多少有点不要脸了,齐映皱起眉,不明所以地摆了摆手:“谢谢,不用了。” 十秒后齐映站在里屋,后悔刚刚拒绝了那对耳塞。 里屋的门一打开,声浪比刚刚隔着两道门听起来要大得多,烟酒气冲鼻,混乱的信息素让检测仪又开始低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alpha保镖一左一右立在门边,皮带上别着枪套,正前方的小舞台上一个alpha只穿着一条丁字裤在跳钢管舞,不时开合着肌肉健硕的双腿,两腿之间那坨肉上下抖动,不堪入目。 不过沙发上坐着的抽雪茄的男人却对此饶有兴致,他年纪轻轻,眼睛很大,宽大的浴袍愈发显得他身材瘦削,但不长的臂展里却环搂着一个高大的alpha,像一条不够长却硬要系上的裤腰带。 这场面实在奇怪,齐映有点搞不清究竟谁才是老k,直到侍者弯下腰附耳对身材瘦削的那个人讲了几句话。 光听老k的绰号,大部分人都以为他是个胡子拉碴的alpha,但其实他是个三十岁都不到的omega。不过他在旧城区资历很深,大概十年前就在这一块混了,仗着灵活的头脑和一副好皮囊游刃有余地混迹在黑白两道之间。 也是在这时候齐映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吕蒙正说是对他们两个都有好处。 老k抬起眼皮懒懒扫了人一眼,还是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漫不经心又抽了一口雪茄。 “少校的新造型很别致啊。”他抬抬手指,示意把音乐声调小,“止咬器是你伪装的一环吗?” 吕蒙正面无表情地摘下墨镜:“老k,我在易感期。” 似乎为了证明这一点他释放了一些信息素,顶级信息素的攻击性很强,齐映看见房间里几个alpha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只有老k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近吕蒙正。 已经到了非常近的位置却还没有停下来,把齐映搞得有点紧张,他瞪着眼睛站在吕蒙正后面一点的地方,生怕对方突然掏出一把枪,就在这时,老k突然伸长脖子,闭目深吸了一口气。 “嗯,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味道。有没有兴趣在我这里跳钢管舞?” 他凑到更近处耳语,脸颊几乎要碰到止咬器,“只给我一个人跳。” 齐映没有听得太清楚,只看到吕蒙正不算太冒犯地拉开一小段距离,挑了下眉:“老k,如果我有枪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 年轻的omega怔了下,但很快放声大笑起来,他由衷遗憾地啧了一声:“吕蒙正,你知不知道你看起来真的很爽,骑起来肯定也很爽。” 不要脸。 齐映太阳穴突突直跳,上前一步挡在吕蒙正身前:“一个冷知识,omega性骚扰alpha也是要坐牢的。” 老k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冷下来,他啪得一声从保镖腰间拔下手枪对准了齐映,慢腾腾拉下枪栓,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这就是要跟你一起上船的人?” “嗯。” 吕蒙正面不改色,重新用身体挡住齐映,察觉他从后面紧张地拽住了他的衣服,吕蒙正轻轻抚摁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beta?”不等二人回答,老k继续说,“挺有意思的。你们俩什么关系?” 吕蒙正打算开口,老k挥了挥枪口:“我想听这个小beta自己说。” 齐映语塞了片刻:“我们是同学。” 老k笑了一声,他移开枪管指向吕蒙正衬衣袖口外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还有尚未痊愈的磨痕。 “让我猜猜,他想咬你,你铐了他,然后……”老k用枪口轻碰了一下止咬器,“他为你戴了这么个玩意儿,但你说你们只是同学?”老k连啧三声,“你们之间吕少校的地位可见一般,是真的一般……” 齐映没想到他以小见大,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就像在现场旁观过一样。可吕蒙正不喜欢被牵着鼻子走,他迈近一步,咔哒一声,在老k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秒拆除了弹匣,并在它脱离枪身的瞬间利落地接住,递给一旁的保镖。 “你玩枪玩不过我,老k。”他释放了一些压制性的信息素,“我时间有限,说好的两张船票。” “好了好了,我就开开玩笑嘛,别搞得我这里全是你的味道,光让闻又不让上。”老k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抱怨着丢下枪,随后勾勾手指示意两个人跟上来,走向一扇跟墙壁相同颜色的门。 不知道他摁了什么按钮,总之这扇门自动弹开,露出一间金碧辉煌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十分浮夸,齐映毕生见过的颜色几乎都可以在这个房间里面找到。 老k走到书桌边,勾开抽屉,取出两张票:“喏。早上五点开船,在最下面一层给你们留了个单间,呆住了少出来走动。” 吕蒙正要伸手去接,老k手腕一偏躲开了,撑着桌子从对面倾身靠近,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薄薄皮肤,瘦得能看出骨骼。 “乖,再叫声好听的。” 齐映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一拍桌子:“别叫!狗都不叫……” 老k作势要撕票。 “叫!叫的就是咱k哥!” 齐映立刻说,“人帅心善,有情有义!” 老k捧腹大笑,站直身体把票扔回到桌面上,对吕蒙正说:“你这位小‘同学’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吕蒙正把船票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 老k接着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两年过去了,你越混越差,上一次找我拿假护照,好歹是坐飞机回去的,这一回只能坐小破船。” “情况不太一样。”吕蒙正回答,“现在是非常时期。” 老k懒洋洋地抽着雪茄:“你也知道是非常时期,在迦苏玩越狱,也就我敢帮帮你。” 吕蒙正不以为然:“我以为是我出的价钱足够多。” “哟,知道还嘴了。”老k拢了拢浴袍,朝门口走去,“你现在状态好多了,两年前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半死不活的……” 吕蒙正清了清嗓打断了他。 但齐映没让话题轻易揭过:“两年前你怎么了?” 不等alpha回答,老k已经接过话:“你见过顶a的眼泪吗?没有吧!我见过!” 吕蒙正喝止:“老k!” omega置若罔闻,一口气说下去:“当时他来找什么人,结果人死了……哎哟他伤心得哟,说他像行尸走肉都不为过……” “我拿枪指着他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要考虑标记我……他不要命似的把太阳穴顶我枪口上,就跟刚刚一样单手卸了我弹夹,给我整没招了……” 吕蒙正这回异常严厉地截住话头:“老k,别再说了。” 两年前他从吉隆入境转道阿南,在确认齐映的死讯后,他带走了阿南的一抔土。回国时他浑浑噩噩,到槟城从老k这拿了假护照,他几乎记不太清自己是怎么回国的,好像人的记忆会自动清除掉最痛苦的一段。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执行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之前外派西非那场以少胜多的法索战役,他差点死在那。不过他倒不是一心求死这么软弱,只是想靠那种高度紧张和肉体上的折磨来掩盖精神上的钝痛。而且他确实比大部分人要不惜命得多。 但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事。 齐映不会因此爱他,但他是个好人,他会心疼,会为此内疚,平添负担。 所以他不希望齐映知道,也不必知道。 不过老k是个顶聪明的人,他倏地停下脚步回过身,上上下下又打量了齐映一遍。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beta浑身上下都快被alpha的气味浸透了,难以想象吕蒙正有多为他着迷。 “他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吧?” 齐映看向吕蒙正,征求意见:“好……好像是?” 吕蒙正沉默了一小会,重新戴上墨镜:“是,我来迦苏就是为了找他。” 老k愣了会儿才接受现实:“原来如此……”他失望地叹了口气,打开房门的同时问齐映,“所以你和他做了?” 齐映大惊失色:“啊没有,虽然我很感动,但……不是……我们其实不是那种关系……” 老k抱起手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世界里,没什么耐心听他说完:“可惜了……” “可惜什么?” 老k语气遗憾:“可惜你是个beta,没有那什么腔,根本体会不到顶级alpha进来的时候,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爽感……” 吕蒙正刚要开口喝止,齐映已经不高兴地反驳:“要你管,我爽得很。” 老k耸耸肩:“你不是说你们没做吗?” 面对挑衅,齐映瞪着眼,极其不满:“这是我俩的事,我想做就做,跟你有什么关系?” 老k笑得手抖,差点把雪茄掉到地上,临走前拉住齐映讲了一句悄悄话,吕蒙正没有听见。 ---------------------- 快了快了,就快要爽了! 第29章 冒犯 第29章 冒犯 走出房间后,齐映用指纹给吕蒙正解开止咬器,两个人全程没有说话。 又走出好几步,齐映从口袋里掏出铁盒,剥了一颗柠檬糖含进嘴里,也没有问吕蒙正吃不吃。 吕蒙正能感觉到齐映情绪不佳。 鉴于老k说话不经大脑,嘴上毫无把门,他还是决定过问一下,当然这也是他叮嘱齐映不要和老k多谈的原因。 “他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齐映从左后槽牙咬到右后槽牙,“没什么。” 吕蒙正停下脚步:“那我回去问他。” “哎……别……”齐映拽住吕蒙正的袖子,咬牙切齿地复述,“他说!如果……” 吕蒙正耐心地看着他。 突然一个侍应生端着盘子从他们身边路过,齐映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他再也说不出口,闷头朝转角走去。 吕蒙正大步追上。 被扯了一下手腕,第一次齐映没理,第二次时,他正要甩手,吕蒙正却突然叩住他的手腕,把他面朝里压向墙壁。 第一反应是这人又犯病,齐映下意识要挣扎,却听到alpha在耳边低声警告:“有个穿军装的人走过来了。” 齐映心率飙升,全身僵硬不敢回头。 吕蒙正的手搭上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处,潮热的呼吸声在耳朵里冲撞。 脚步声越来越近,齐映可以清晰听到那个迦苏军官搂着一个omega,发出肆意的调笑声:“今晚你就跟着我,哪儿也别去……” 二人的通缉照片早就层层下发,尽管经过伪装,这个军官认出他们的可能性依然不小,齐映的心脏吊在嗓子眼里七上八下,又听到吕蒙正的耳语:“抱歉,冒犯一下。” 不等齐映反应,活动空间迅速收缩,吕蒙正的胸膛从背后贴紧了他,两个人的身体凹凸镶嵌,几乎密不可分,齐映立刻咬紧下唇,避免发出声音。 但很快他意识到吕蒙正想演一出戏,他是应该配合着发出一点声音的,不然会显得太假。 没时间多想,吕蒙正的手掌伸进他的t恤里掌住他的腰,指腹上的零星枪茧剐蹭皮肤,齐映受不住般地抖动了一下身体。他的腰敏感、细韧,甚至不到alpha的小臂长,从身前横着一把就揽住了,手指甚至还能绕到后面搭到腰窝,这一次齐映再也克制不住,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呻吟,把发烫的脸颊完全埋进前撑的臂弯里。 军官大概是走到了他们身后,他毫不避讳地盯着吕蒙正拧动的背部肌群,以及肩膀处露出的齐映的一小片后颈,他醉醺醺地对身边的omega说:“可惜了,居然是个beta……” 可惜了。又是可惜了。 beta到底怎么了? 不就是无法让alpha爽到,自己的身体也没有omega敏感。 刚刚老k的话同时在脑子里回放,齐映油然而生一种羞愤,但后面的话他没能听清,因为吕蒙正用侧脸压住了他的耳朵,阻止他听下去。 声音一下被隔绝了,像闷在玻璃罩里,轰隆隆,轰隆隆。 吕蒙正的头发硬硬的,细细碎碎往耳朵里钻,他形状冷硬的嘴唇就在腺体上方,喷洒着灼热的呼吸,如果从背后看简直就像用嘴唇在那里厮磨。 早已萎缩的腺体瞬间又痒又热,齐映从没有觉得那里如此饱胀过,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复苏,酥酥麻麻的感受顺着血液奔涌全身。 “嗯……吕……” 伴随着手腕上疯狂震动的信息素检测仪,他晃了下腰,哼哼唧唧地喊一些难以辨认的音节。 alpha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指尖在他后腰上往下捺,一小块皮肤凹陷下去,越捺越重、越捺越重。吕蒙正又贴近,压得他整个人往墙上磕,像一种欲求不滿地頂动,他甚至可以感知衬衣下alpha过高的体温和紧绷的腹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这时,吕蒙正忽然松开了他。 齐映迷迷糊糊地被翻转过来,他感觉自己也在发烧,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吕蒙正距离很近的、非常英俊的一张脸。 alpha气息紊乱,但眼神看起来要比他此时清白得多。 这不合理。齐映想,吕蒙正把他搞得一团乱,但他甚至不足以影响他。就因为他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 难怪这个人说可惜了,那个人也说可惜了。 吕蒙正暗红色的嘴唇动了动。 可齐映没有听到声音,人还在吗,走了吗,他不确定,吕蒙正遮住他大部分视线。 不亲才真他妈可惜了! 他抬手捧住吕蒙正的脸,狠命亲了上去。 齐映吻人的方式一塌糊涂。 没有技术,全是情绪。 牙齿磕得人一懵,然后想当然地闭眼睛、伸舌头,没有遭遇任何阻力,吕蒙正默许他长驱直入,给予他无限温柔与包容。 alpha嘴唇的温度比体温要略低一些,口腔内却热得要命,齐映觉得自己湿哒哒的,像刚刚那颗柠檬糖跳进吕蒙正的嘴里被不断裹吮、融化。 可刚一触到舌头,他好像又醒了,羞耻感涌上心头,令他浑身僵硬,不知如何继续。 他的手撑在胸前,吕蒙正却没给他留下后退的余地,alpha的禁地并非来去自如,他吞咽着他,巨大的吸力像一个漩涡,上半身重重压下来,齐映的后背在墙壁上撞了一下,后腰的一小片悬空被吕蒙正的手臂蛮横地填满。 “嗯——” 他喉咙里又溢出黏黏糊糊的声音。像浆糊一样被吕蒙正挤一下,又挤一下。 吕蒙正抬手掐住他的下颌,稳定他的后脑。 毫无章法的舌吻被alpha完全接管,重新变得井然有序,齐映避无可避,只能任凭神魂完全被吕蒙正的舌尖牵动,他眼神涣散,无知无觉地分泌着唾液……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吻才结束。 现在的alpha眼神也算不上清明,弥漫着未餍足的猩红,紧盯着齐映湿润红肿的嘴唇,口腔里全是柠檬的甜酸气息。而身后的过道空空如也,早就不见那个穿军装的迦苏军人。 齐映直喘粗气,下巴上一左一右两枚泛红的指印,颧骨也顶着一坨红,瞪着潮湿的眼睛。 吕蒙正的手指动了一下。 但他的身份似乎不适合做任何事后的安慰,所以最终没有抬起来。 尽管这次意外越界是齐映主动,但他不否认自己的失控,身为alpha他应该道歉,可话还未说出口,齐映忿忿地用手背揩了一下湿漉漉的下巴,转身朝电梯口气势汹汹地走去。 ---------------------- 报告审核劳斯,啥也没做!(敬礼.jpg) 第30章 吻技 第30章 吻技 我靠。 这不对吧? 怎么会这么爽?? 跟alpha谈都这么爽吗?? 齐映不受控制地想,那那什么的话得爽成啥样啊。 ……所以吕蒙正以后也会这么亲别的omega? 靠靠靠!! 齐映越想越心烦意乱、怒火中烧,步伐也越走越快,吕蒙正沉默地跟随,他想了很多糟糕的发展,也甘愿接受一切后果。 直到齐映突然开口询问:“你爽吗?” 吕蒙正明显怔了下,关于齐映的责备有很多设想,但这里面不包括关于吻后感的讨论。 他没说话。但齐映不依不饶,又追问了一次。 “他们说alpha跟beta爽不了,我问你跟我亲嘴爽吗?” 吕蒙正慢慢皱起眉:“老k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齐映的脸涨得通红,额角和耳朵尖都变成番茄色,他烦躁地把跑偏的眼镜夹往下重新扯了一把。 “他想知道你骑起来到底爽不爽……让我要是能爽到记得告诉他。” “……” “呸,他瞧不起谁呢?” 吕蒙正跟着他迈进电梯,齐映突然停下脚步,一个转身,跟随者来不及止住步伐,两个人一时距离过近。 “吕蒙正!”他抬起手臂,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小手枪的样子对准他的胸口,“你要敢说不爽我就枪毙你!” 吕蒙正看了他一会,呼吸慢下来,松了口气之余还有点想笑,两个人对着一层层往下掉的楼层提示安静了一小会儿。 快到一楼的时候,吕蒙正问:“齐大校,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齐映瞪了他一眼:“当然听真话。” 吕蒙正说:“吻技好烂。” 齐映深吸了一口气:“那还是听假话吧。” 吕蒙正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爽吧。” “什么叫那,爽,吧?”齐映的“小手枪”又加了三分力道,把衬衣布料顶出一小片凹陷,“吕蒙正,你有没有良心?” “齐映,其实你不用自证的。”吕蒙正慢慢不笑了,他握住他的手指,纠正“手枪”的位置,直到齐映的手指准确地对准他的心脏。吕蒙正认真回看他,“我喜欢跟你一起做任何事,而且只喜欢跟你。” 稍有降温的脸又迅速燃烧起来,气氛变得不对劲,为防止跟吕蒙正再次亲到一起,齐映用力抽回手,避开alpha过于直白的目光,局促地盯着前方。 “好吧,这还差不多,我不跟你计较了。”留有对方体温的指尖在轿厢壁上敲敲敲,他说,“不过……我还有个提议。” “嗯,你说。”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能不能别再后背位了!虽然我知道这样安全,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脸,但我脸真压得怪疼的……” 吕蒙正耸耸肩:“是吗?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电梯门打开,双胞胎在车边站直身体看过来,alpha微微俯身凑近齐映,在他耳边压低音量。 “因为每一次你都有反应。” 心跳又加快,但齐映来不及说话,双胞胎已到近前,他干净利落的一个后撤肘,吕蒙正摁住肋下闷哼了一声。 “怎么样?”布兰顿问。 吕蒙正回答:“拿到票了。” 布兰顿好奇地打量:“你干嘛捂着肚子?” 吕蒙正把手放下来,表情平静:“我胃疼。” “不是吃晚饭了吗?”布兰顿啧啧两声,“紧张的?上面出什么事了?” 很快他就发现吕蒙正脸上止咬器的压痕,和颜色不太正常的嘴唇:“上面有很多漂亮omega吗?以至于你要把嘴锁起来?” 这一句提醒了齐映,吕蒙正两年前结识老k,原来并不是到这里寻欢作乐。 “所以你两年前就把这一次的路线都走过一遍,对吗?” 吕蒙正没有看他:“这个我跟你说过。” 布兰顿的手悬在半空:“有没有人能answer一下我关于omega的问……”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齐映接着面朝吕蒙正说道:“但你没说你当时状态这么糟糕。” 其实齐映粗略设想过,但吕蒙正在叙述时把这部分轻描淡写,以至于他没有十分具体的认识。毕竟他们交情不深,来往不多,高中时代的一点好感而已,吕蒙正大概很快就可以消化。 齐映没有深想,也不敢深想。 但在吕蒙正看来,不管当时如何,现在都已经过去,没必要给齐映增加负担。他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问:“司机呢?” 安德鲁不明所以地扶着车门:“老k把有通行证的车留给我们了,让我们自己开去码头。” 吕蒙正坐进后座,齐映不依不饶地挤进来:“吕蒙正!回答问题!” 他一边说话一边在背包里面掏,迅速抽出那盒扑克牌,背面朝上倒出一半牌身。 “红桃a。”齐映吸了吸鼻子,“吕蒙正,你不管抽到什么牌都不会比这个更大了。两年前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吕蒙正终于转头回看他:“这些跟你没有关系,你没有知道的义务。” “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吕蒙正安静了一会儿:“有。” 齐映又抽出一张:“方片5。” “黑桃10。”吕蒙正顿了一下说,“我没有想问的问题。” “不行,你必须遵守规则。” 吕蒙正把牌撂下:“留着,等我想问的时候再问。” 布兰顿从前面饶有兴致地回过头:“我能不能打断一下,你们这是……” 齐映:“7。” 吕蒙正:“3。” 齐映问:“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吕蒙正叹了口气,把牌拢起来:“不玩了,齐映。” “excuse me……”布兰顿弱弱地插话,“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在吕蒙正这得不到答案,又被布兰顿屡屡打断,齐映不爽极了,黑着脸回答:“我们在比大小,who big ,who small,ok?” 布兰顿皱着脸“啊”了一声:“那你俩有点变态哎。这有什么好比的呢?虽然你叫硬硬,但肯定是他大你小啊……” 安德鲁咬着烟嘴,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后面把他的头往车玻璃上摁,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大家一时都没说话。 齐映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生闷气,过了一会,他突然往前挪了下屁股,扒住前座的靠背:“不是,你凭啥说肯定他大我小啊!” 布兰顿按着脑袋,狐疑地盯着他的裆部:“这不很明显吗?” 齐映一把捂住往后撤:“哎呀你烦死了!!” 半小时后抵达一处野码头。 安德鲁将车停在一个集装箱后面,几个人轮流迷糊了一觉,等到四点半齐映被吕蒙正喊醒,二人准备登船。 外面还黑黢黢一片,偷渡的船只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起航,船身几乎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只隐约看得到信号灯有规律的闪光。 齐映还有点犯迷糊,把后座散落在外面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海豹玩偶太过蓬松,他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才勉强拉上拉链,抱上鱼缸后,吕蒙正帮他拿起剩下的一只青蛙,alpha的右手还攥着一把精悍的黑色手枪,和玩偶一左一右显得不伦不类。 齐映揉了下眼睛:“要不还是我拿吧。” 吕蒙正回答不用。 码头上除了风声,四处寂静无声,几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几步,忽然突兀地响起手机振动的声音。 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安德鲁,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他掏出电话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先上船要紧,他选择挂断,但还没等他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电话又响了。 他只好拿出来接通放在耳边,不出两秒,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犹豫了一下,为难地把手机递到吕蒙正面前。 “……你的电话。” 吕蒙正不解地看着对方,按理说不会有人通过安德鲁来找他,但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明白过来,接过电话贴在耳边,然后放慢脚步故意落后,远离了齐映一段距离。 布兰顿用口型问:“谁呀?” “还能是谁?”安德鲁低声答,“吕外交官。” 布兰顿翻了个白眼:“你个叛徒,他怎么有你电话?!” 安德鲁顿了一下:“他想找谁的电话找不到?” 布兰顿想想也是,又问:“那他在电话里怎么说?不会要把我俩抓回新亚吃枪子儿吧。” “没说什么。”安德鲁觉得这对父子这一点上还是蛮像的,“他非常peace(平静),礼貌地让我把电话给吕。” “那看来他也没有那么angry(生气)?” “……”安德鲁打了个寒颤,“可能恰恰相反。” 齐映听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吕蒙正握着电话,一豆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既屹立不倒,又踽踽独行。 吕蒙正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但等他大步回到队伍里时,眉心紧皱,脸上那种温和的神色完全消失了,说明刚刚那通电话的内容并不是一个父亲来电关心自己的儿子。 齐映和他并肩走了一会,手在口袋里摸索,推开铁盒盖子时他犹豫了一小会儿,但还是把最后一颗柠檬糖塞进了alpha的掌心。 手指下意识握住,齐映的指尖从指腹飞快溜走,吕蒙正将糖果握紧,侧过头看着齐映的眼睛说了“谢谢”。 几人走到船边,一个花臂的寸头男人正在那里打着手电,检查前面一个瘦高个手里的船票。 他眉头紧皱,看了又看,还没等他说话,瘦子已经脚软,佝偻着背承认自己的票是假的。 面对他祈求登船的哀求,寸头不为所动,只是厌烦地招招手,很快上来两个壮汉把瘦子拖走了。 在萦绕不绝的哀求声里,花臂男面无表情地转向四人,他嘴里在嚼槟榔,一口黑牙时隐时现。 “票呢?” 吕蒙正递了过去。 寸头验了片刻,很快用手电的光柱扫了他们一圈:“你们谁上?” 吕蒙正从腰那揽了齐映一把,令他上前一步:“我们两个。” 花臂男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遍,一边撕掉票的右上角一边说:“从甲板上下去,上头有什么响儿都别出来。” 吕蒙正答应了,又询问具体航线,等着领房间钥匙。齐映则跑到双胞胎身边和他们逐一拥抱告别。 安德鲁把路上买的吃的都塞进齐映怀里:“就两晚,凑合吃,等到了新亚,让吕请你吃好吃的。” 可齐映还是愁眉苦脸,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和人说话的吕蒙正,又把目光转回来:“两晚,只剩一管抑制剂,我有点焦虑。” 布兰顿一如既往地推荐他的“老朋友”:“手铐还在吧?” “……”齐映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咱们说正经的,除了抑制剂和omega信息素有没有其他办法降低alpha体内的信息素水平?” “别的都治标不治本啊……”安德鲁为难地思考了片刻,“要不就是降低体液浓度?出汗,那什么,都会舒服点……” 布兰顿看向他:“那什么是哪什么?” 安德鲁用胳膊肘怼他肚子:“sj啊白痴。” 第31章 特殊服务 第31章 特殊服务 齐映听得面红耳赤,吕蒙正刚好说完话走回来,吓得他马上转变了话题:“那……那你们还打算在迦苏待多久?” 安德鲁的眼神到处飘,飘了一会才接上话:“怎么,不允许我们多玩几天?” “不是,就是想问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新亚。”齐映遗憾地嘟囔,“之前的牌都没打够……” 布兰顿眨眨眼:“新亚不是我们的故乡,可不好说了,小映映。” 齐映现在有点不能直视这个称呼了,都怪布兰顿。 “哎呀烦死了,不许叫我yingying!” 寸头在身后催促登船,巨浪拍打,轰隆作响,齐映又有点伤感:“那有空再一起双排!” 布兰顿笑了,比了个ok的手势:“no problem(没问题)!” 二人转身离开刚走出去几步,齐映突然又听到布兰顿在身后喊他。以为是对方不舍分别,齐映猛地回头,眼泪都要飚出眼眶。 布兰顿用手拢在嘴边,当众大喊:“齐映!用手铐铐他的时候记得kiss,一定要试一下啊!” 鱼缸里的水猛地晃了一下。这一次齐映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艘船破破烂烂,外表看上去只是一艘历经风浪的普通捕鱼船,在沿海十分常见。 一路上既可以看到衣着鲜丽、大腹便便的船客,也会看到衣衫朴素、饱含焦虑的普通人,可见在战时,不管有钱没钱,失去身份的情况下,一律众生平等。 齐映路过两个衣不蔽体的船工,紧了几步跟上吕蒙正的大长腿。 “其实跨服还是不太方便……”alpha突然说。 齐映“啊?”了声,听到他继续道:“你可以找我双排。” “他们说你不玩游戏。” “之前不玩。现在你可以教我。” 说话过程中吕蒙正一直在谨慎观察四周,语气却稀松平常。 “好吧。”齐映说,“那你有空先了解一下游戏规则……”他一开口就又闭嘴了,过了一会才捏着鼻子用嗓子眼勉强哼哼着说,“吕蒙正,我要晕倒了……” 吕蒙正回过头:“怎么了?” “我要被鱼腥味熏得晕过去了……” “我学过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持有急救员证件,你听了会感觉好一些吗?” 齐映有点好奇:“你成功救活过别人吗?” “嗯。”吕蒙正回答,“不过心肺复苏的时候摁断过对方两根肋骨,属于正常范围的急救损伤。” “……”齐映说,“谢谢,那你还是别救我了。” 吕蒙正:“是吗,我以为这样说的话,你就会选人工呼吸……” “我还不知道你吗?”齐映咬牙切齿,“你会趁机吸我舌头!” 吕蒙正笑了起来。 从甲板上的扶梯下去居然还有两层,隔出了一些房间,空气流通不佳,海腥味比甲板上还甚,条件比最差的情况要好,但确实也只是勉强生活而已。 他们的房间在船舱尽头,更掩人耳目也更安静一些,吕蒙正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狭窄空间里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张架子床,铺着洗过多遍的白色床单,除此之外,完全没有其他可以休息的地方,齐映往门边的厕所里探头看了看,发现空间小到根本转不开身,气味又不太好,就把门重新带上了。 吕蒙正在房间里简单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把青蛙玩偶放下,手枪重新别回后腰的枪套里。整个过程他都神经紧绷,直到一回头发现齐映累得蹬了鞋,伸直四肢平摊在床上,像猫一样抻筋。 吕蒙正发出很轻的笑声,齐映尴尬地一股脑儿坐起来,瞪了吕蒙正一眼,然后捞起书包开始装模作样地收拾东西。就在这时猛地响起了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吕蒙正朝齐映打了个噤声手势,把手又搭回枪柄上,快步走向门边,可不等他接触到门把手,门突然从外面弹开,吕蒙正反应很快,立刻用手撑住,以至于门只打开了一半,外面的人挤不进来。 一个满头小辫的omega夹着烟站在那里,半露着肩头,头发上缀满了用吸管编的、五颜六色的塑料星星,他表情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朝alpha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帅哥,需要特殊服务吗?” 吕蒙正面无表情地从门沿边审视了他两秒,漠然关门:“不用。” omega马上抬手去挡,吕蒙正怕夹到对方手指,只好停下动作。 “别不好意思,你易感期吧,信息素的味道一整层都闻得到……”omega抛了个媚眼,指间夹着一片安全t顺着门缝伸进来,塞进alpha衬衣胸前的口袋,“帅哥,考虑一下吧,一晚只要三块迦苏币噢!” 不等吕蒙正回答,屋子里就发出了咕咚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omega循声越过alpha的肩头往里看,才发现床上似乎还背朝他坐着一个人。 他皱了下眉:“你们两个人?那你信息素怎么还泛滥成这样啊……”他把半垮的衣领重新拉好,用兼具嫌弃和狐疑的眼神翻了吕蒙正一眼:“你们俩谁不行啊?” 吕蒙正砰得把门带上,咔哒一声反锁。 在走回来的过程里,他弯下腰把齐映弄掉在地上的苹果捡起来,重新放回到桌子上。 “怎么这里还有做这个的……”齐映心不在焉地嘟囔着,手里将口口的鱼食密封袋打开,又一点点捏上,再打开,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吕蒙正脱下花衬衫,摘下黑色瞳片,刚刚那个omega释放了一些过于甜腻的信息素,令他的太阳穴隐隐发痛。每当这种时候,他都觉得如果自己不是个alpha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被一些他不感兴趣的信息素影响,进而引起生理反应。 “到了新亚他们都没有合法身份,不少人就想着路上赚点快钱。”吕蒙正松懈下来,声音泄露出一丝疲惫,“在这艘船上,没有规则,没有法律,所以你要格外当心。” 齐映安静了一会,一连几日的高度戒备和易感期反应令吕蒙正透支,和吕崇远的那通电话似乎也加剧了alpha的焦躁。 就在吕蒙正路过他拉上舷窗窗帘时,齐映忽然开口:“你只有一支抑制剂,撑不了两晚……” 手指在布料上攥了一下,吕蒙正回过身,用那对异瞳深深地看着他。 “所以呢?” 齐映抬头,alpha被太阳晒得更深一度的皮肤覆着一层薄汗,反光的肌肉更显得垒块分明,悍然利落,而自己的鼻尖正对着对方的小腹,皮带上的金属扣头泛着冷光。 船起锚了。 齐映脑袋眩晕了一瞬,心脏随着浮力忽上忽下。 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床上,还没有穿鞋,气势上已然输了一半,面对吕蒙正的反问,齐映感觉原本准备要说的话变得说不出口,莫名心虚,他用冒汗的手心往后撑了一下身体,好和金属扣头拉开一些距离。 “就是……如果你需要这种服务,我可以出去。” “齐映。” 吕蒙正的下眼睑跳了一下,易感期的高热令他的不悦增殖扩大,他当然也会有脾气。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不需要omega,就像要所有人相信狮子不吃肉只吃素一样困难。从某种意义上说,齐映相信人的天性,而他相信自己,谁都没有错。 他迈近一步,膝盖抵在床边,再一次转动抑制手环,直到它无法再调高。 “我们现在有点时间。” “啊?” 咣当一声。吕蒙正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齐映对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可以谈一下,今天的零点五十六分,你主动亲我这件事。” 第32章 初吻对象 第32章 初吻对象 齐映头昏脑涨,又觉得很棘手,眼珠骨碌碌转,视线不知道落在哪。 “我以为这个在电梯里就已经聊完了。” “本来是的,但你刚刚说了一些不恰当的话,我突然觉得又可以拿出来再聊聊。” 吕蒙正耸耸肩,安然靠进椅背里。 “……” 这个混蛋! 不要omega就不要,干嘛故意让他难堪。 齐映在脑子里规划逃跑路线,但无一成功,吕蒙正封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十指交叉就这样耐心地看着他,等待着,像个冷酷的审讯官。 啧,要是吕蒙正穿军服审讯的话,不知道有多正。? 不是要逃跑吗,他穿什么关我什么事啊! 齐映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耳朵在烧,嘴唇发干,他下意识舔了下:“我……你……” 面无表情的吕蒙正:“到底是我还是你?” “我。是我想亲。”齐映垂头丧气,“……你嘴有点好看。” “有点?” “特别……” 吕蒙正没想到人能这么诚实,他沉默了片刻,在椅子里换了一侧重心:“所以你能不能抛开我的脸来说……” “好吧……”齐映重新打量吕蒙正,但很快皱起脸,“我抛不开啊……” “……那我换种说法。”审讯官决定退而求其次,“所以特别好看的你都亲?” “那不是。” “那为什么是我?” “……”齐映不说话。 审讯官耐心引导:“刚刚玩牌我留了一个问题,现在用掉,就问这个,可以吗?” 齐映只好硬着头皮重新想答案:“我……我一想你以后会亲别的omega我就有点……” “有点?” “特别!” 吕蒙正抿了下嘴唇,这次他只是想听下文,并不是想改变程度。 齐映抓着床单的手指攥了一下,接着说:“特别不舒服……” 他垂着头,感觉得到吕蒙正的视线,但他确定吕蒙正不会对此追问,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这令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生理性的?还是那个场合有问题?我就觉得你肯定不会跟我生气,所以就想着先亲一下看看……我是不是挺坏的……” 这句话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我靠,你是处男,这是你的初吻,对不对?!” 吕蒙正气笑了:“不也是你的吗?” “是。但不一样,我是主动的,你是被动的。”齐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像耷拉着耳朵的丧家犬,“我太坏了,对不起。” 吕蒙正不喜欢这个道歉:“我没有被动。” 当时吕蒙正确实也扣着他亲了好一会,勉强算个平局吧。 “好吧……” 齐映怔怔的,四肢并用蛄蛹到床沿,“那一笔勾销。反正下次我再耍流氓,你就拔枪示警。” 吕蒙正这一次是真笑了:“齐映,你明知道你想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拒绝的。” “噢,那我想试试做1。” 吕蒙正:“婉拒了。” “??你刚明明说……” “我不知道你还妄想这个。换个别的。” 齐映瞪着眼睛,捂了下嘴,又放下:“那我想……” 他忽然抬起双臂,在空中挥舞。 吕蒙正连忙站起来扶住了他:“想什么?” “想……” 齐映撑住他的手腕面朝床下,一张嘴就哕了出来。 “想……” “吐……” 齐映晕船了。 一坐起来就感觉随时要栽倒,所以整个白天几乎都在床上昏天黑地。 船上提供的中饭也糟糕极了,是一小块腌鱼和不太新鲜的奶酪,为了避免吐得更厉害,齐映只吃了自己带上船的酸奶和火腿肠。 中间吕蒙正乔装好带着枪出去了一会儿,按理是不应该出去的,但是他带回了救命的止吐片和一小袋柑橘糖。 他一进门,就看到齐映醒了,跪坐在床尾处,毛毯乱七八糟地堆在腰上,他白着一张脸惊悚地盯着床头的木板。 吕蒙正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齐映咬着嘴唇,“他……他们白日宣淫!!” 吕蒙正听了一会隔壁的动静,神色平静地走到桌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大概是那个omega得手了。” “有必要叫得这么大声吗?” 吕蒙正解释说:“船上隔音确实不好。” “一听我又要吐了……”齐映将毛毯猛地罩住头。除去声音本身,他更为在这种声音里面对吕蒙正而尴尬。 伴随着一声高昂的尖叫,噪音平息了。 齐映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梅开二度才彻底掀开毛毯,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嗬,幸亏只有五分钟。” 他松了好大一口气,向床头蠕动:“哎,你说是不是小电影里都是骗人的,其实大家都是只能五分钟。” 吕蒙正低头倒水:“那这个‘大家’里应该不包括我。” 齐映噗嗤笑出声:“你知道什么啊,你个处男。没准你第一次还没有五……” 吕蒙正抬起眼皮看他。 齐映心虚地把“分钟”二字咽了回去。 吃过止吐药后,齐映感觉好多了。到了傍晚趴在舷窗边看了一会海上的夕阳,那么大,光晕和海面上的倒影连在一起,竟然也像一颗正在融化的柑橘糖。 “你从哪要的药啊?”齐映咂舌,顺便把糖块在口腔里翻了个个儿,“你不会跟他们说我晕船了吧?” “那我怎么说?”吕蒙正哂笑了一声,停下削苹果的手,“说我的omega孕吐得厉害?” “那倒也……”齐映讪笑了下,把蓬松的头发压到耳后,“我就是觉得晕船太丢人……” “也没什么丢人的。”吕蒙正重新低下头,“我19岁第一次抗眩晕训练,就没有通过。” 这个倒让齐映有些意外,因为吕少校看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好,竟然也有不那么完美的一面。 “我练习了三个月,直到从转椅上下来我可以准确走到目的地,并画出一条直线。”吕蒙正说,“人天生就怕高,怕晕,会恐惧危险,这是本能,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就可以克服。” 齐映回过头来看着他:“你爸爸是不是对你很严格?” 吕蒙正安静片刻,“嗯”了一声。 “其实不克服也行的。”齐映托着下巴说,“就怕高怕晕,就软弱一点,又怎么样呢?” 但这个事情很矛盾。 不克服的话,就没办法去更高的地方。不克服的话,就没办法靠近齐映。 beta在alpha的本能之上,天性以外。 吕蒙正想。还是要克服的。 齐映突然问:“对了,你爸爸在电话里跟你讲什么?” 吕蒙正把苹果递给齐映,神情看起来平静如常。 “就随便问了几句。” 齐映接过来咔嚓咬了一口,才想起来吕蒙正没有吃,又递回去:“哎呀,你怎么不吃?我吃一半就够了。” 球形产生了一小块缺口,能看到齐映浅浅的牙印。吕蒙正从另一侧削下一片来自己吃,剩下的又还回去。 齐映还就着那个缺口继续咬:“你别骗我了,你私自行动,他肯定很生气。如果需要的话,回去以后我可以帮你跟他解释。” 吕蒙正不会让齐映卷入其中,何况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无关。去迦苏找他,带走他,都是吕蒙正的私心。 何况吕崇远要的也不是解释。电话里他没有询问任何吕蒙正的近况,只是要走了船抵达新亚的大概时间,以及通知他,当他一只脚迈上新亚的土地,军事委员会就会立刻展开对他的调查,这是他任性妄为,被敌对国俘虏的代价。 “不用。”吕蒙正吃完苹果,用纸巾擦着手指,无所谓地说,“他生气的也不止这一件。” 傍晚打过一针普通抑制剂后,吕蒙正的体温重新回到38度以下。 晚饭时齐映吃了一个肉松面包,但由于吐了一整天,加上止吐片的药效,还是很早就困了,他迷迷糊糊地往床的一侧挪了挪。 “吕蒙正,你要是困了,就上来睡。” 吕蒙正看着那剩下的窄窄30公分,这张床如果不是抱在一起或者叠在一起,恐怕很难睡得下两个成年人。 “我在椅子上就可以了。” “你发烧需要休息。”齐映觉得眼皮很重,闭着眼睛,含混地讲。 “我不累。” “有一种累是你的……”齐映想说“朋友”,但又想谁会跟朋友亲嘴,只好改口成,“……初吻对象觉得你累。” 头发弄得有点痒,齐映烦恼地晃了晃脑袋。吕蒙正伸出指尖,轻轻地把他糊在脸上的头发往旁边拨了拨。 不知道是恰好,还是齐映的脸会追他的手,齐映转头,贴上了他的掌心。 吕蒙正愣住了没有动,齐映也没有。 他完全睡着了。 一凉一热融合成恰到好处的温度,吕蒙正拱了一下手指,指腹在齐映的脸颊上施加了极其轻微的力道,皮肤立刻围绕指尖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会吸人的凹陷。 其实除了怕晕、怕高之外,占有欲也是人类的本能。易感期的s级alpha更甚。他本来能够控制住自己,但这个beta一再打破界限,昨晚那个意外的吻后,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齐映的占有欲像容器里的水,他无时无刻不在努力扩大这个容器,但依旧赶不上水要漫出来的速度。 除了alpha的天性,他还克服了很多东西,才走到齐映身边。 他看了床上的人良久,收回手。 海水被船身劈开发出规律的波涛声,吕蒙正感觉也有点头痛,他从床边走开,翻出最后一根抑制剂吸进针筒攥在手里,然后关掉电灯,坐回到椅子上。 第33章 腺体 第33章 腺体 齐映醒来的时候,发现吕蒙正闭着眼睛抱着手臂,靠在椅背里。 屋子里很黑,借助月光只看得见桌上鱼缸的一点反光,和大致的人的轮廓,猜测时间已过凌晨。 他深呼吸了几下,才觉得心率略略平复。 在这之前他做了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连几日的疲于奔命以及特效抑制剂给beta带来的奇怪副作用,令他陷入深度睡眠,那些真假难辨的梦境卷土重来。 他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打开手腕上的信息素检测仪,感受着吕蒙正紊乱的信息素带来的低频率震动。 嗡——嗡—— 他握紧自己的手腕,震动紧贴着皮肤,变得更加鲜明。作为一个beta,想感受一个alpha的信息素,好像也就只能这样。 那个植物鞣制的皮革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 简直是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齐映靠着墙盯着吕蒙正看了一会。 月光跟着面部轮廓行走,镀上一层高低起伏的银边。 跟之前看的角度完全不同。吕少校是很帅,身材也好,但现在看他,是不一样的一种看。是多年不见的旧相识重新见面的那种看。 就是说啊,齐映想,怎么可能没印象。 这样一张脸。 啧啧啧。 帅的嘛,偌大学校总还是能找到,那个高二几班的某某某和高三的某某,当然自己的脸也不差,但又帅又像吕蒙正这样毫不自知的,那就没几个。 吕蒙正。 当时制服都要比其他普通生看起来贵一点,也更干净整洁。网球打得好,下雨了就不愿意走路淋雨,要等家里的车来接。 好娇气的吕蒙正。 但帮帮他也不会掉块肉。还是挺好玩的,面无表情的小正经也会为了不被老师告家长,勉为其难同意用他的作业本交差。 也挺坏的嘛,吕蒙正。 椅子上传来的呼吸声缓慢变沉,吕蒙正清醒过来,睁开眼,和正打量他的齐映对上视线。 齐映先开口:“你体温多少?” 吕蒙正没什么把握,低头找了一会,最后还是齐映在床边先找到体温计,吕蒙正一转头,就被抵在额头上“嘀”了一声。 吕蒙正训练有素,肌肉反应令他反射性地攥住了齐映的手腕。 “38度6。”齐映播报。 吕蒙正松开手,掌心温度很高:“我刚刚打过特效抑制剂了,但可能还没完全起效。” “最后一支?” “最后一支。” 齐映发现自己问了句没有意义的话,只会让自己的焦虑表现得很明显,他昏昏沉沉了一会,又往床边贴了贴:“你上来睡一会吧?”见吕蒙正不动,他又说,“你不上来,我就只能下床给你腾地方。” 吕蒙正不想他下床,只好站起来,他把枪卸下来摆到床头,然后坐到床沿上去。 “再上来一点。” 吕蒙正扶着他的手臂往里挪了挪,齐映的一半肩膀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才勉强一起坐在床上。 易感期的alpha热得跟火盆一样,齐映立刻沁出一身汗。 “我感觉有点奇怪?” “怎么了?” “这样坐显得我很小鸟依人?” 吕蒙正抿了下嘴唇:“那我还是下去。” “不要。”齐映的手很规矩地放在大腿上,但身体往后靠实了压住吕蒙正,他闭着眼睛,音量在安静的房间里也有一点低,像是睡得稀里糊涂说一些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呓语,“依一下也不是不行,但我要提前声明,我鸟不小。” “很好的宣言。”吕蒙正说,“回新亚我会为你在报纸上刊载一条公开声明。” 齐映脖颈枕着吕蒙正的肩膀,后仰着头笑,头发飞得到处都是:“吕蒙正你是不是有病啊!” 鼻子有点痒,吕蒙正从后面捋了一把他自来卷的头发,一路火花带闪电,在两个人眼底噼里啪啦闪。 “为什么海上的湿度都压不住你的静电?” “可能是我们比较来电。” 吕蒙正勾着唇角:“你真这么想?” 齐映又不看他了:“哎呀我又困了。”他撑着床垫侧过身,背朝吕蒙正躺了下去。 “我记得有人说不喜欢背朝着我……” “但现在面对面也很奇怪。”齐映低声嘟囔,“我今晚可不想亲你。” 黑暗中的吕蒙正发出一声轻笑:“你的‘想’有没有规律?” 齐映在脸边小幅度地摇动食指:“不要妄图猜测长官的心思。” 毛毯外露出齐映的一小片后颈,吕蒙正的视线掠过,又觉得犬齿发痒。 躺下去的时候,床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齐映下意识往床沿上靠,半边身体挂在外面的时候被吕蒙正捞住腰,重新捞回到床上,吕蒙正的皮带金属扣头在他的尾椎骨上硌了一下。 “这样睡可以。”吕蒙正说,“我这里已经够大了。” “什么够大?” “床。”吕蒙正顿了下,“你在想什么?” 齐映反驳:“我没想什么。”又提高音量,“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最好少看点小说。” 把人扶稳后,吕蒙正抬起手臂,远离对方的身体。但齐映伸手拽住,把它压向自己的胯骨。 “你可以这样搭着我,不然你胳膊放在哪?” “嗯。”吕蒙正感觉舒服了不少,遂闭上眼,“谢谢你,小硬硬。” “你混蛋!!” 咬牙切齿的齐映,很快又睡着了。 他发现人一开过荤,梦境也跟着变,都不是什么花鸟鱼虫蝴蝶翅膀了,从文艺频道直接给干到迦苏的付费频道。 止咬器硌着他的后颈,凉飕飕,冷硬硬。 喘息声紧贴在耳垂后面,热气蒸着颈椎骨,血液从脑干直升天灵盖。 吕蒙正是睡他背后来着,但好像不记得他睡觉的时候戴了止咬器? “齐映……” 吕蒙正的声音低沉,有点哑。 他困得厉害,不想理。 腰腹处跟着一紧,吕蒙正托了一把他的小腹,他的僻月殳朝后自然而然拱起来,就贴在吕蒙正硬邦邦的腹肌上。 这个姿势有点不妙,齐映心里咯噔一下。 呂蒙正的手貼著肚臍,往他的褲腰裏插。 “哎?等……等一下……” 齐映挺着腰在不大的空间里扭,后脑在止咬器上嗑了一下,吕蒙正垂下头去,冰凉的金属牢牢贴住腺体位置。 “我靠!”齐映一激灵,“你干嘛?” “想咬你。” 止咬器继续向皮肉里抵进,距离却无法再缩短,吕蒙正发出难耐地、躁动不安的呼吸声。 这玩意儿还是有用。 齐映刚松了口气,突然感受到一阵湿热。 是舌头。 吕蒙正透过止咬器的缝隙,像狗一樣在舔他的後頸。! 这个脑补出来的画面比吕蒙正带来的触感要刺激得多,齐映脊椎骨一下软下去,小腹處的手掌得到空隙趁虚而入。燙得他悶叫一聲。 吕蒙正还没开始动作,他就已经氵因出一小片。因此也很有自知之明得没有反抗。 “嗯,吕蒙正……你到底是不是处啊……”齐映闭上眼睛,觉得后背位也有后背位的好,至少吕蒙正看不见他此刻沉迷失控的表情,“怎么你给我弄比我自己弄要舒服……” 反正是做梦。说什么都不作数。 “是吗?”吕蒙正从上缓慢滑到下,手掌从下托住,吕蒙正的手指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从前面也能伸到后面去,“你自己玩的时候,到过这里吗?” 其实就一小截指尖,但齐映感觉像有人把他肺管子堵住了,立马屏住呼吸,眼睛瞬间就湿了。 梦里的吕蒙正有点奇怪,没有现实中那么克制、礼貌、温和,有点坏,做什么也不经过同意,但齐映觉得挺刺激的,也没有不喜欢。 “没有……”齐映哼哼唧唧地说,他有点想接吻,但又不想解开吕蒙正的止咬器任他为所欲为,只好咬了咬充血的下唇,“这里……嗯……这里脏……但这是在做梦,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齐映遮住眼睛,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小猫啜水般的呜咽。他感觉自己一会儿要融化,一会儿又像要破开。 黑暗中他感觉吕蒙正用布满枪茧的手,掰开了他的僻月殳,视线停在那里。过了好一会,alpha轻哂。 “嘴这么小,一会儿恐怕要遭罪了。” 第34章 最坏情况 第34章 最坏情况 齐映醒的时候心脏砰砰直跳。 先摸裤子,再摸腺体。 也不知道一个beta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胆战心惊。但总之他发现自己上下两张嘴都没事,腺体完好无损,裤子也好端端地挂在胯骨轴子上。这一刻很难讲,说不清是如释重负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不过当务之急,是他需要先悄悄起床洗个内裤。 可一抬眼,不知自己半夜什么时候翻了个身,现在居然面朝吕蒙正,腿弯没羞没臊地挂在人家腰上,亲密得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齐映暗骂了一声,立刻不敢动了。 吕蒙正还没醒,安安静静的,睡相很好,既不流口水,也不打呼噜。有几绺头发散落在额头上,遮得眉骨影影绰绰,眉峰也显得不太锋利了。齐映突然觉得这时候的吕蒙正有点可爱。 跟猫猫狗狗的可爱还不一样,他不是毛茸茸的,没有会抖的耳朵,或者高兴就摇来晃去的尾巴,他话不多,一身腱子肉,冷硬的皮革味道夹杂来自战场的硝烟气,如果一定要用一种狗打比方,那也是一条野狗,伤痕累累,却无往不胜,这样的狗多吓人,但齐映就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齐映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手脚从吕少校身上移下来,努力往床沿的方向蛄蛹,眼看“连体婴儿”就要分离成功—— 吕蒙正的手腕突然收紧,一巴掌按在了他的屁股上。齐映瞪大眼睛,被alpha再自然不过地重新抄回身边。 “醒了?”吕蒙正还是闭着眼,有点被搅扰的起床气,眉心微皱着。 齐映的发顶被对方的下巴压住,受制于人,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嗯”了声。 吕蒙正责备:“差点掉下去了。” “我想上厕所。” 吕蒙正睁开眼睛。 齐映“咦”了一声:“你们异瞳连眼屎都没有吗?” alpha又把眼睛闭上了,感觉并不想看到他:“你还是去厕所吧。” 齐映说:“那你手挪一下。” 吕蒙正移开手掌:“对不起,我以为这是后背。” 齐映坐起来,突然回过味:“你意思我屁股跟后背一样平?” 吕蒙正佩服他的想象力:“这是你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 “你这人真没意思……” 齐映哼哼唧唧地爬下床,不再跟他计较,毕竟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着急去厕所。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吕蒙正仰着头在喝水,床上的毯子已经被他叠成了严谨的豆腐块,房间里也简单整理过。看到齐映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时间:“好了?” 齐映猜测自己大概花了二十分钟。 “嗯。” 吕蒙正看了他一会儿,朝他走过来,通道十分狭窄,在床尾错身的时候二人距离很近。 齐映垫起脚跟背部紧贴墙壁:“你干嘛?” 吕蒙正不明所以地回视:“去洗漱。” 齐映结巴起来:“里面晾着我的内……衣服。” 吕蒙正看着他“嗯”了声,“知道,又不给你弄脏。” 齐映咬着下嘴唇,眼巴巴看着吕蒙正走过去拧开门,这时候alpha又回头:“对了,你昨晚是不是做梦了?” 齐映心中警铃大作:“我……我吵醒你了?” “声音不大。”吕蒙正想了想,“就是在说梦话吧。” 齐映赶紧问:“我说什么了?” 不会是“吕蒙正你到底是不是处”吧? 其实这句也还凑合,只要不是“你弄比我自己弄要舒服”就可以。要是被吕蒙正听到这种话,齐映宁愿立刻坐上那个迦苏发射的、半空中解体的航天器,永远不回地球。 吕蒙正眯了眯眼,还是盯着他的眼睛,齐映屏住呼吸,觉得他一定看出来了,看出他做了一个关于他的春梦,从里到外都被他服务了一遍。 “没听清。”alpha回答,“哼哼唧唧的。” “哦哦……”齐映狠狠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跟梦里完全不一样的安全版本吕蒙正说,“没什么,可能梦见自己被狗咬了,我在挣扎,抗拒,fighting!” 吕蒙正平静地看完了他的表演:“但你没动手,一直在动嘴。” “……噢……那是我最终把狗说服了,取得了胜利。” 齐映扬起下巴,硬着头皮回看alpha。 反正是实话。确实是狗,动手动脚戴着止咬器的坏狗! 吕蒙正又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笑了声:“狗听得懂人话?” “哈哈,做梦嘛……”齐映也跟着讪笑两声,“没那么讲逻辑的!” 就这样僵持了两秒,吕蒙正终于收回目光,咣当一声带上了门。 alpha今天洗漱的时间也比以往更长一些。 齐映等人出来,叼着火腿肠再回去看,他用过的一次性剃须刀,吕蒙正又用了一次,上面残存未洗净的更粗一些的胡茬,他的内裤还晾在上面,但位置发生了变化。 他冒冒失失又冲回来:“变态!你动我内裤了?!” 吕蒙正在给他抠止吐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神撇开:“你没有挤干,湿淋淋的,船靠岸它都干不了,我又重新拧了一次。” “噢,好吧……”齐映恨自己小人之心,一边咀嚼一边小声说,“那谢谢。” 太阳很快就升起来,茫茫海域之上一叶孤舟随波涛起伏,距离新亚还有一天一夜的航程,不过一旦进入公海就算是基本安全。船舱里热得像蒸笼,能听到甲板上有人吆喝着拉网的声音,捕捞上来的鱼群直挺挺地在木板上跳,震得他们这一层天花板轰隆作响。 齐映虽然逐渐习惯了船舱里的鱼腥味,但这种密不透风的潮湿还是令人气闷,他穿一条短裤还嫌热,把裤脚卷到大腿根,倒坐在椅子里摆弄上一个船客留下来的一台破旧收音机,两条腿直直的、白白的,不时晃动。 吕蒙正还在低烧,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像个圣人,幻想回新亚以后尽量少跟齐映联络,让他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生活;坏的时候盯着齐映两块在舷窗底下跪红的膝盖,都想拆下来嚼吧嚼吧咬碎了咽下去,恨不得整个人都是他的。 他又想起齐映的内裤,挺新的,撑开也是紧巴巴的,还滴着水。 屁股挺小。一个巴掌?两个都不到。 这还只是beta。齐映要是omega,不知道有多少alpha会被迷得五迷三道,像狗一样围在他身边转。 还好是beta。幸好。 “新亚将于10号同迦苏展开关键性谈判……外交发言人指出,不排除使用……打击……” 刺啦刺啦。 破收音机信号差极了,但还是能隐约听到新闻。收的还是新亚那边的电台。 齐映转过头来:“这个发言人是你爸爸吧?” 吕蒙正打开包装袋准备喂鱼,回答得漫不经心:“也许。” “要是不打仗就好了。”齐映托着下巴叹气,“这件事对你来说应该也很难,不管什么战争都会有人死掉。” “迦苏选择成为北美的殖民地是错误的决定。”吕蒙正没有犹豫太久,“当然,我也只能为我心中的和平而战。” 齐映点点头,表示理解。吕蒙正捻动手指,鱼食洒进水里,缓缓下沉:“我一直想问,这条鱼为什么叫口口?” 齐映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真相的时候他信口胡诌,可当真知道为什么之后,一些玩笑话他反而说不出口,也一时不想坦白他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他别扭地避开目光:“随便取的。” “随便取的?” “好吧好吧,口口是我一口能吃掉一条鱼的意思……”齐映拖长尾音,心烦意乱地旋转收音机的旋钮,“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吕蒙正知道齐映只是不想告诉他,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对鱼来说,有点地狱。” 刺啦刺啦。 “不要299,不要199,只要99……让你安心度过易感期,发情期不再有求于人……可以模仿各类信息素释放……” 齐映眼睛一亮:“这是什么高科技?听起来可以缓解你的信息素紊乱症。” “……”吕蒙正说,“我不需要。” “8659……什么来着?”齐映站起来满房间找纸,记录购买电话,“你怎么不需要,你最需要了,等我赚了钱高低给你整一个。” 吕蒙正丢下鱼食,笑了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就买。” “什么什么?” 吕蒙正只好说:“带信息素的飞机*。” “噢……哈哈……”齐映反应过来了,干巴巴笑了几声,脚下一转坐回到椅子里,尴尬地安静了一会,“呵呵那也行啊……还是有点用吧……” 吕蒙正给予否定答复:“没什么用。” “啊?为什么?” 简直多余一问,飞机*的用途只有一个,既然效果不佳,那自然只指向一种结果。 吕蒙正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不,来。” “……”齐映闭上嘴,换了一个台,噪音更重了,几乎听不清,他就在刺啦声中呆了两秒,突然又问,“……啊哈哈原来你试过啊?” 吕蒙正转过身,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到傍晚时事情变得更糟了一些,吕蒙正的体温又回到了38度以上,两个人都没有了说笑的心思,显而易见,今夜没有特效抑制剂,注定是个难熬的夜晚。 吕蒙正晚饭就几乎没吃,颈上的青筋全暴起来,高热。齐映看着他饱受折磨的样子,却帮不上别的忙,心里十分难受。 晚上九点,吕蒙正将自己的右手拷在床头,并且戴上了止咬器。手铐的钥匙和解锁的指纹都在齐映那里,他将自己的人身控制权100%交给了一个beta。 “齐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吕蒙正说,“我想要……一件你的衣服。” 齐映倒不介意,只是不太理解:“可我没有信息素……” “没关系。”吕蒙正看着他说,“是你的就可以。” 齐映一想到吕蒙正即将用他的衣服干什么就觉得很羞耻,但这是他不多的能为alpha做的事。他从包里翻出换装前的那件t恤递给他。 吕蒙正说了“谢谢”。 他摆弄了一会那件衣服,把袖口叠进去,又翻出来。过了一会,他说:“枪在这里,齐映,如果你感觉到危险,就带上它出去,把我锁在这里。” 齐映垂着头,表情看上去很茫然,像是听到了但没有实际理解。 吕蒙正只好拉过他的手腕,让他站在两臂之间,握着齐映发颤的右手,攥紧那把手枪。他决定在完全失去理智前,教救死扶伤的齐医生如何打开枪栓,把手指勾在扳机上,“我可能会失控,甚至影响船只的安全,如有必要,你可以立刻击杀我。” 齐映这次终于听懂了,手一抖把枪撇下:“我手坏了打不准的。” “让我丧失行动能力也可以。”吕蒙正冷静地说,就好像讨论的是别的什么人,“你的射击范围很大,没有那么难。” “哎不要说了……”齐映有点哽咽,“我不想听这种话。” 吕蒙正控制着紊乱的呼吸,尽量显得平静地笑了一下:“这是最坏的情况。但记住我说的。” ---------------------- dddd,下章一定! 第35章 体液浓度 第35章 体液浓度 齐映记不住。 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在椅子上坐不过三分钟就要站起来,在屋子里焦虑地走来走去,伴随着信息素检测仪的高频振动,手铐和床头撞击出的叮呤咣啷,以及alpha蜷缩在床上难耐地搅动,把口鼻埋在衣物中不时发出的闷哼或低吼。 齐映发现如今的自己对吕蒙正的担心,已远超过对alpha的恐惧。 击杀吕蒙正。在他心里完全没有这个选项。吕蒙正把它放进来,他也会删除掉。delete,还要在回收站再删除一次,删除得干干净净才好。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考虑自己的选项。 a.搞到一支强效抑制剂。 在这艘破渔船上几乎不可能,划掉。 b.给吕蒙正找个omega。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船上就有个现成的,满头小辫那个,付钱就能同意,可要两厢情愿那就太难了,吕蒙正百分百会拒绝;再说了,还不是两厢,是三厢,他作为吕蒙正的“初吻对象”,也得发表发表意见吧,那随便找的omega什么底细,身体健不健康,也不知道,那能行吗?齐映挑挑拣拣,也觉得不能同意,何止是不同意,是强烈反对! 那还有什么?齐映晃了晃脑袋,把另一个选项给晃出来了。 还有安德鲁说过的—— c.降低alpha的体液浓度。 齐映从包里翻找出一些零钱,抓起枪就出去了。 他一站在通道里,就发现吕蒙正当真把他照顾得很好,这是他上船以后第一次出门。甚至有点搞不清方向。 他在船尾找到了几名船工。他们大多来自乡下,口音很重,但齐映还是靠你画我猜,成功买到了一小瓶烧酒,价格比陆地上要足足高出三倍,气得他在心里骂人,但茫茫大海上奇货可居,他又实在需要。 他拧开喝了一小口,辣得他立刻涌出眼泪,船工喝的酒本就便宜,图个度数高顾不上口感,他看了一圈三无包装,重新盖上瓶盖。 回房间的路上偶遇之前那个满头星星的omega,正耸着光溜溜的肩头,用挑逗的表情跟一个衣着光鲜、肥头大耳的男人说话,他似乎很喜欢舔下嘴唇,每说完一句就习惯性舔一下,下唇总是湿漉漉的。 一想到之前他八成就是这样和吕蒙正讲话的,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可能是齐映盯着他看了太久,omega也莫名其妙地回看过来,不过不等他认出来,齐映立刻转开目光,离开了那里。 要是吕蒙正真和这样的omega度过易感期,那还不如跟自己。 齐映认命般地想。 虽然他没有信息素可以安抚alpha,但是可以帮助吕蒙正降低体液浓度。 他毕竟也二十好几了,该懂的都懂,不该懂的也懂得八九不离十,尽管beta的腺体和腔体都已经萎缩,但别的该有的他都有。这不是一件很难想到的事。 尤其是这个alpha喜欢他,那他对他做什么,跟别人相比都是事半功倍的,勾勾手指,他就得有反应,蹭蹭大腿,不就快麝了?再说吕少校还是第一次,没准用不了几下就交代了。 齐映越想步伐越轻快,手指哒哒哒敲着瓶身,这样的话可能这件事没想象得那么难。 好吧,好吧。 齐映走到门前,又仰头咕咚咕咚闷了两口,这会酒劲上来了,脸开始烧,膀胱酸酸胀胀,也不知道是不是船在晃,脑子也开始不清醒。 也该他照顾照顾吕蒙正了。他抹了把脸。 只要今晚吕蒙正愿意,他也愿意就行了,吃点苦头也没事,救死扶伤嘛,他是医生,医生哪有不吃苦的呢。 这么一想,齐映拧开了房门。 为了保险起见,齐映钻进厕所,找了半瓶面霜。 他扶着水龙头塌著腰,尝试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比想象得要困难,还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他还是觉得大概率用不上。首先他有灵活的双手,其次还有嘴,屁股开不了花。 不知道在厕所里待了多久,等他出来的时候脸红得像情期的omega,就那么几步路,硬是花了五分钟才慢腾腾晃到床边。 “吕蒙正……”他声如蚊蝇。 海浪声隆隆,吕蒙正背对着他闭着眼睛,没有听见,他伸手戳戳alpha的后背,重新大声说了一遍:“喂,吕蒙正!” alpha睁开眼,那件t恤在他脸侧已经被压得很皱了,有几片被汗浸得发深的湿渍,他身体侧过来一些,先是看到齐映半扎的头发有点散了,再彻底转过身。 也不知道为什么,吕蒙正的那双眼睛完全看过来的时候,齐映好像突然坚定了某种决心,他爬上床,跨坐到他腰上。 动作静了,床还在响,吕蒙正吊着一只手,面孔被止咬器掩盖大半,用一对被烧得发亮的异色瞳仁审视着他冒犯的举动。 吕蒙正第一反应是问他要干什么,但酒气先一步袭来,他皱起了眉。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儿……”齐映吸了吸鼻子,埋头解他的皮带,“你这样扛着不行,我帮你。” 吕蒙正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用左手制住beta的手腕,音量提高不少。 “别闹!” “我没闹!” 争夺中月光在皮带扣面上张皇地反射着。齐映看着他:“我们嘴都亲过了,再做别的也没什么……我也没有不愿意。” alpha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齐映主动亲他,还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但这不代表他已经爱上他。如果齐映只是为了帮助他度过易感期才做这一切,这有违他的初衷,他来迦苏找齐映,也不是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你不要想东想西,你是为了我才来这鬼地方的。”齐映掰正他的脸,“再说我们的目标是明天一起安全下船,不是吗?” 吕蒙正不得不承认,至少这一点他说得没错。如果他在这艘船上出事,吕崇远恐怕不会轻易放过齐映,届时将没有人能够保护他。 理智和欲望把他劈成两半。他感到比之前任何一次易感期都程度更深的痛苦。 见吕蒙正不再拒绝,齐映试图把他的手移到自己的身上,却发现这只手负隅顽抗,他无法随意摆布,只好挣脱出来,兩手交叉抓住短袖下擺往上一扯,把自己的上衣脫乾淨了,“你想摸哪儿就自己摸,我給你打出來就算完。” 齐映的身体并不孱弱,尽管经过漫长的康复期,但薄薄一层肌肉流畅得当,皮肤的侧面能看到浅浅的绒毛,附着光晕,前胸也有肌肉线条,不像omega那么软,但仍然是膨起的,由于过度紧张而冒出豆样的尖端。 吕蒙正很想做圣人,但易感期的alpha做不了圣人,他下颌绷直,后牙紧咬,发出切切的声音,呼吸几乎是立刻急促起来。 “你不摸我吗?”齐映略带不解地歪了下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要命。 吕蒙正的喉结上下耸动,眼底开始充血,他死死盯着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才勉强遏制扑倒猎物的冲动。但在这样的时刻,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只是抓紧了齐映的手背。 力道是beta难以承受的,齐映的五官皱缩起来,但他没有叫痛。 他任凭吕蒙正这样握了一会儿,然后抽出手,反过来握他的手背,语调低下来,带着平静的安抚,“吕蒙正,你说过不会拒绝我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僵硬着不动,他带着它抓握、揉動。过程里齐映垂着头,呼吸倒抽着一顿一顿的,头发散落下来,轻飘飘遮住五官。 过了一小会儿,齐映的手离开他的手背,放弃指引,转而一路向下滑,听到alpha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闷哼。 ---------------------- 燃尽了,仇人看到我为了过审做的努力也释怀了 第36章 控制权 第36章 控制权 这声音简直性感得要命,哪怕他只是一个beta都受不了,更不要提如果听到的是omega,那一定会立刻进入情期。 他伏在吕蒙正的胸口,侧头听他激烈有力的心跳。由于过度紧张,腕骨上受损的神经像过电一样,一抽一抽地发麻。 他趴下来的时候还是显得瘦,脊椎骨将皮肤顶得突出,发尾散落在后颈上,被汗打湿了一些,但仍然看起来蓬松。 吕蒙正想摸摸他。用两只手。 但一动手腕,手铐就在床头磕出脆响。 “你乖一点,为了我的安全起见,现在不能给你解开。”齐映腾出一只手摸摸他磨得发红的手腕,趁机让发酸的右手休息一会。他又有气无力地努力了两下:“还要多久?” alpha的腰落回床上,汗湿的额发在眼前晃动,表情难以言喻:“……我还完全没……” “……” 吕蒙正还是觉得这件事自始至终就不对:“要不你还是算……呃……” 齐映伏下身去。 吕蒙正没有想过他会这样做。 beta的头发彻底乱了,像一颗蓬松的球上上下下弹动。 吕蒙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腺体,站直时几乎看不出来,低头时皮肤绷直了才能看出一点点干瘪的弧度来,齐映感觉到不适,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肩膀,吕蒙正便移开手指顺着颈骨抵达后脑勺,指尖没于蓬乱的头发中,逐渐变成一种施力的抓握。 生疏的技術和製造的痛感都在這種程度的刺激下可以忽略不計。 毕竟这个人是齐映。 两个月前,他还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一个月前,他发现他还活着,也只是想无论如何先确保他的安全。 他没想过齐映会握他的手,亲他,抱他。暖洋洋又湿漉漉的在他怀里。 beta的喉管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鼻子像小狗一样短促地进气,吕蒙正揚起下頜,兩腮發緊,只想要咬合,腹肌的紋理也變得清晰,不斷緊繃。 这时候,齐映挣扎着要抬头。 吕蒙正的状态有些失神,慢了一拍才卸力,导致齐映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我不行了……”齐映呼哧带喘,“真不行了……” 手铐绷成一道直线,吕蒙正猩红着一双眼说:“……你可以不帮我,但不要拿我练习控……” “不是,真要窒息了……”齐映眼睛湿湿的,“咳咳,你根本不懂,喉咙要破了!” 吕蒙正的视线从他鲜艳的嘴唇移动到喉结,好像真在思考如何凿出一个洞来。 齐映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是他小看了处男。 他褪下褲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往下扯了一把t恤,好在下摆够长,刚好可以遮住前面,不会晃来晃去显得难堪。 齐映坐直身体,硬着头皮问:“这个角度对吗?” 不上不下的alpha压抑地太久,嗓子完全是哑的:“齐映……你最好先下去……” “我不!”齐映想起老k那张阴阳怪气的脸,觉得没道理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气急败坏地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这样呢?”他低头看了看,奇怪地嘟囔,“怎么感觉不行……我明明已经准备过了……” 吕蒙正的额角狠命一跳。 “要不你再帮我一下……” 额角又一跳。 齐映把alpha的手指往下帶。滑膩膩汗涔涔的,熱得要命,指腹的槍繭磨得人跟著一抖。 齐映舔了下嘴唇,眼神也跟着迷离起来。 吕蒙正控制不住地想摸他的眼睛,手铐又是铮得一响,行动受限。 但这回好像突然对了,他呼吸一滞,停了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可当他想更进一步,齐映又扒着他的肩膀不配合了。 “我知道,你又不行了……”吕蒙正已经是他合格的嘴替。 齐映将湿漉漉的散发别到耳后,下巴搁在吕蒙正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我现在感觉,那些小电影收点钱也是应该的,太累了。” 他又往下,吕蒙正痛哼了声,立刻用手托住他,防止断成两截:“不会别逞强,嗯?” “我不会你会啊,你个处男!” 齐映也疼得龇牙咧嘴,没发现对方刚刚说话时声音已经压得很低。 砰得一声脆响,一小块金属碎片从面前划过,齐映睁大眼睛,发现alpha居然硬生生挣断了手铐。紧接着,腰被猛地往上提,短暂的滞空之后往下一陷,他被吕蒙正牢牢压在了床上,困在他强壮的双臂之间。 易感期的alpha重新获得了局面的控制权。 齐映的后背被砸得生疼,一时忘记了呼吸,alpha的嘴笼在他脸上投下黑黢黢的阴影,不知道是不是齐映的错觉,那个危险版本吕蒙正的梦境好像变成了现实,一双异瞳的色泽也变深了些许,显得晦暗,不近人情。 就在齐映有些发怵的时候,听到alpha说了声。 “笨蛋。” 齐映不怕了,抬手环住吕蒙正的脖子,反问:“谁是笨蛋?” “你是。”吕蒙正哑着嗓子说,“听我的行不行?” 齐映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眼睛就是同意了。 沒有更多狎昵的撫摸,吕蒙正把手搭上齐映的tui gen,tui rou陷入指縫。 “别紧张,齐映。” 他的尾音低下去,“张tui。” s级信息素在房间里肆虐,但吕蒙正觉得自己仍算克制。 齐映没有更多表态,他也只能把今夜的情事定义为一次友好的帮助,帮助是适可而止,不能予取予求。 刚开始的时候,齐映没有喊痛,船舱隔音太差了,他深受其害,因此隐忍不发,只能在吕蒙正的后背上受不住似地抓来抓去,眼睛是湿的,呼吸声也很重。 但这一切都不影响他嘴硬。面对吕蒙正的狠不下心,他倒抽着气挑衅:“你没吃饭吗?” 刚骂完就想起他是真的没吃晚饭,于是又改口:“我没omega那么娇气。” 吕蒙正知道,但beta的身体毕竟不像omega这么适合做这件事,身量更长,骨骼更硬,總之看起來不像是敏感的類型。 可还没过多久,齐映就开始斷斷續續地xx,滚出生理性的淚水。 他从没这么丢脸过,身體還在发抖就掙扎著要起來,又被摁住手臂箍紧,吕蒙正这次不再让他逃脱了。他捂著臉蜷著腳趾,很快又像濒死的鱼一样挺起,但再没什么东西了。 ---------------------- 想表现得更好,但是限制太多了,改得不是很满意,谢谢大家包容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第37章 奶油泡芙 第37章 奶油泡芙 快凌晨四点的时候,吕蒙正醒过来一回,他拿不太准,但体温应该降到了37度多。地上除了被强制关机的信息素检测仪,只有一个灌满了的套,还是之前那个omega给的,但他记忆里远远不止这一次。 齐映光着背被压在身下,浑身汗津津的,眼尾还挂着泪,湿渍一直蔓延至枕套,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水痕。 他不知道齐映这么爱哭,高中的时候总笑,重逢后也就哭过一回。 易感期的他虽然烧得不大清醒,但也记得自己没怎么用力,作为军人毕生的意志力都用在了昨夜,谁想到齐映眼睛这么浅,泪腺还发达。 他用手指梳理了他的头发,给他擦了眼泪,嘴唇因为红肿嘟起。 齐映还是没什么吻技,他情动的时候更像一只小狗,失神又莽撞地口允 口及吕蒙正的舌頭,掃過他的口腔,主動和他交換 氵聿 液。 现在被摸一下脸又爱躲,连睡梦里也不安分,毛毯不小心滑下来一些,露出齐映的腺体处,因为红肿凸起,反而像个处于情期的omega了。 他想不起来止咬器是什么时候解开的,但好在皮肤没有被他咬破,肩胛骨上也有不少顏色頗深的嘬痕,好像每寸皮肉都在齒間過了一遍,又捨不得吃盡。齐映身上有淡淡的汗味,但不难闻,一种很健康、令人感到温馨的气味,他不是omega,没有办法被完全占有,就算染上点alpha信息素的味道,下船的时候也是风一吹就散了。 吕蒙正紧了下犬齿。 他抽出来的时候,齐映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鼻梁处形成川字的细小波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以为他要醒,但最终没醒,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又亲了亲齐映的鼻子。然后再次睡着了。 齐映醒来的时候,吕蒙正站在床边佩戴抑制手环,背影高大挺直,看不出易感期的不适。黑色的显示屏表面反射出一点舷窗上的日光。 齐映闭了闭眼,吕蒙正转过身,看到他用手背遮住眼睛,于是往舷窗的方向站了站,高大的身躯把日光完全挡住了。 “你好点了吗?”齐映刚睡醒,眼皮半耷着,看起来懵懵的。 “还好。”吕蒙正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发现没有半夜摸起来那么湿了,“已经降到37度3。” “噢,那太好了。”齐映慢吞吞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小腹酸胀,身下湿漉漉的,房间里弥漫着潮热的体味,可以想见昨夜alpha释放了多少信息素。 “吕蒙正……你到底是不是第一次,时间也太长了。”齐映回过神来了,但因为没什么力气,指责听起来也委委屈屈,“而且体液浓度也不用降得那——么低,低于38度你就该适可而止,把我搞得像奶油泡芙一样!” 说着话的时候就感觉还在冒馅儿。他只好夹紧了皮儿。 但吕蒙正看起来并不想开玩笑,他弯下腰,齐映下意识在阴影里闭上眼睛。结果吕蒙正只是不轻不重地用手指触摸他干燥的嘴唇,好像在回忆昨晚的接吻,又或者只是一种细致的检查,但没有触摸太久就撤开了。 他说“对不起”,安静了一小会儿后又说了一次“谢谢”,表情认真。 如果齐映不是beta,而是个omega,那么在临时标记后他一定会在此时说一些更负责任的话,他会问要不要恋爱,如果对方同意,也可以立刻结婚。但齐映不是。 他不依赖alpha的信息素,可以随心所欲选择去留,共度一晚也不代表他需要别人为此负责。作为昨夜被帮助的那一方,吕蒙正除了感谢,实在不能说出一些更自以为是的话了。 可一见吕蒙正这样,齐映又心软,担心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他刚刚也没有真心责备的意思。 “干嘛啊!不要谢来谢去的。”齐映撇开目光,不再逗他了,“给我倒杯水喝。” 水是早就倒好晾着的,吕蒙正把杯子端到床边,齐映的嘴唇看起来仍然很肿,但他自己似乎并不知情。 吕蒙正扶着他坐起来,拥在胸前的被子往下滑动,露出锁骨上被吮得泛红的一小块伤疤,齐映的头发完全散开了,皮筋套在手腕上,他捧着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水,抿了抿潮湿的嘴唇,看起来舒服了不少。 过了一会,他朝吕蒙正仰起脸。 吕蒙正也低头看着他。 “我脸上有眼屎吗?” “……”吕蒙正语塞了一会儿,“没有。”停了两秒他坦白,“但你昨晚流口水。” “是你对着那個點一直ding。” “……是你一直xi。” 齐映在毯子里翘起二郎腿,但某处很痛,又放下来了:“这样对恩人说话是吧?” 吕蒙正深吸了一口气:“不说了。” “我背后……”齐映动了动后背肌肉,“就是这里,腺体附近……这没破吧?” 吕蒙正目光投向颈后:“没破。” “那怎么感觉这么痛?” “只是肿了。”吕蒙正还是觉得抱歉,垂着眼睛看着那里,手指在周围轻轻抚摸了一圈。 又感觉痒,齐映扭着身体不让碰了:“我又标记不了,你下次别咬我腺体了。” “下次”这个词用在这里很怪。 吕蒙正不知道为什么还会有下次。齐映是睡糊涂了。 齐映把水杯递回来,吕蒙正伸手来接的时候,齐映看到他手环上显示的时间,竟然已经是上午十点。 外面传来海鸥高亢的鸣叫,还有五个小时就要抵达新亚。 吕蒙正猜到他在想什么,放下水杯后他在床边坐下,对齐映说起后续安排:“不用着急,中午简单收拾一下,下午靠岸以后,会有人来接你,我已经联系好了。” 这话听上去有点奇怪,像是不打算和他一起行动。 床单被握在掌心里发皱,齐映问:“接我?那你呢?” “我会被带走调查一段时间。” 齐映张了张嘴,表情看起来迷惘,似乎有很多问题要问,但吕蒙正镇定地摁住他的手背,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你听我说,这都是必要流程,不会有事的。” 他这么一说,那些问题就变得干巴巴的了,好像问了也不会得到确切的回答。其实齐映很清楚,吕蒙正之所以会被调查,就是因为他到迦苏救他的这场冒险行动;如果不是他,吕蒙正也不会在异国他乡落入没有军用抑制剂的失控境地。所以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他。 齐映又感觉有点难过。 吕蒙正安抚似的朝他笑了笑,接着说:“你安顿好后,联系接你的这个人去办理新的身份,在这之后你可以继续学习,也可以找个工作。他会替你安排好医生,看看对你的记忆恢复能不能有帮助……” 听上去不像是短期的安排,他要他自由,可以尽情过想过的人生,这里面也不必吕蒙正出席。尽管齐映期盼这样的生活已久,但当它真的到来时,似乎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他为这里产生的空洞而感到心慌。 齐映突然感到时间紧迫,他和吕蒙正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齐映往床沿挪动了一点,吕蒙正的膝盖就在床边,他的手静静放在大腿上,军人的坐姿总是很端正。 齐映想拉近他的手,一开始有点吃力,吕蒙正很快配合了他,他将alpha的右手拉至近前,然后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皮筋,套了上去。 吕蒙正看着他做了这一切。 第38章 所有权 第38章 所有权 “在吉隆的时候,你想要这个。”齐映停顿了一下,“现在我给你。” 吕蒙正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只有一根皮筋。” “是,只有一根。”齐映现在非常确信,能够填补那个空洞的材料究竟是什么,于是他又说了一遍,“我给你。” “你不用这样。”吕蒙正慢慢皱起眉,“这不是生离死别,调查我可以应对。” 齐映明白他的意思,而自己也绝不是出于同情:“你以为做点好事就能得到我的皮筋吗,笨蛋!” 吕蒙正认真地看着他。 “我给你这个,是因为我想起来了一些事。”齐映略显局促地解释说,“不知道这个强效抑制剂里有什么东西,总之在105仓的时候我给自己来了一针,之后就断断续续想起来之前的事。直到前天晚上,我好像完全恢复了记忆。” “你昨天问我这条鱼为什么叫口口。我说是随便取的,其实是骗你的。” “我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我在纸上写竖,横折,横……”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我以为是口,这个字困扰我很久,我就给鱼取了这个名字,但其实……高中那个学期放假回来,你说你叫吕蒙正,我在作业本的封面上写了你的名字,让你拿去交作业,你还跟我说谢谢,对吗?所以我想,那个梦里我写的是‘吕’。” “吕蒙正,原来我很久以前就写过你的名字。我记得你,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没有关系,我对你毫无印象,我明明记得你!” 吕蒙正一直垂着头听,看起来情绪有些波动,但很快又如吞没石子后的水面一般恢复平静。 “可就算你记得我,也不代表我们的关系,跟我理解的有所不同。因为那个时候,你也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同学,不是吗?” 普通同学? 那不是的。 吕蒙正是s级alpha,长得帅,家境好,优等生毕业。就连一些奇怪之处,比如怕老爹又怕下雨,也令人印象深刻,他走到哪里都会自动成为焦点,但他的优异不显山不露水,因为他不以此为傲,所以看起来与其他跋扈的校董会子弟完全不同。 如果这也算普通的话,那齐映只会更加普通。 普通的性别,普通的家庭,普通的人生。 普通到泥巴里、沼泽里。他根本没资格评价吕蒙正,甚至没有想过,他们可以更进一步。 “毕竟你是以校董会子弟的身份入校的,我是慈善名额,我只是没想过我们之间还可以有别的交集。”齐映挠了下头,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但少年也是有几分骄傲心性,不想叫人看见,也不想让人同情,“其实毕业那天我想过要不要找你合影,但你是优秀毕业生要上台讲话,制服也是特别定制。而我那天早上刚跟舅舅打了一架,被一脚踹出门,浑身脏兮兮的,怕你嫌弃,就没有找你……” “当然了,我那时候确实自认为性取向是omega,对你应该不算那种喜欢。但是……” 吕蒙正坐着重心换了两次,看起来很不沉着,手指撑开皮筋又松手,在手腕上啪得弹了一下。 “我现在觉得我挺喜欢你的。” 吕蒙正抬起头。 两个人突然齐齐安静了一会儿。 这跟齐映幻想的,以及电视上看来的,一方热情表白,另一方也会激动回应的场景不太一样。 他皱起眉,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 可齐映不会知道,这其实是吕蒙正少有的优柔寡断的时刻。 吕蒙正到迦苏的唯一目的只是带齐映回新亚,保证他的安全。可这一路上齐映给他的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这一切来得太好太突然,以至于他既希望对方考虑清楚,又清楚自己并不想听到这个表白以外的答案。 他斟酌着开口:“齐映,我不确定是不是alpha的信息素还是会对beta产生一些生理影响。假如你现在觉得心烦意乱,或者一时冲动、不够理智,都是可以理解的。我只是希望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或许他在面对那场艰难的法索之战时,都比此刻要胜券在握,“我实在不算是一个有趣的人,我不希望你因为感激,或者因为我的喜欢,就觉得一定要和我在一起。” 对此齐映却有着不同看法,他觉得去区分喜欢里面有没有感激,或者感激里面有没有喜欢,就像从绿豆里面挑红豆、大米里面挑小米,本来就是件多此一举的事。 有那个时间,他早就炖成一锅粥,生米煮成香香饭了。 “我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啊。”齐映说,“我觉得喜欢是很复杂的东西,没办法拆得太细。里面本来就包括身材很顶的你,幽默风趣的你,百步穿杨的你,也有作业交不上要哭鼻子的你……” “纠正一下,我没有要哭鼻子。” “我真服了,这一点也不重要!”齐映加快语速,继续说,“当然还包括克制的你,失控的你,让我屁股开花的你,还有千里迢迢来找我的你,以及非常非常喜欢我的你。” “喜欢就是喜欢。”齐映吸了吸鼻子,“所以军事委员会审问你的时候,你大可以告诉他们,你到迦苏是为了保护你的beta,而你是我的alpha。”他抬起手腕晃了晃,又指了指吕蒙正的手腕,“所有权归我。” 吕蒙正眉心的褶皱完全化开了,他的表情变化一向不大,但齐映就是知道他心里一定在放烟花。 “好啦好啦,不要太感动。”齐映扬起下巴,张开手臂,“来长官怀……” 吕蒙正倾身过去,用嘴把他的垃圾话悉数堵了回去。遥遥传来新亚海域上悠扬的汽笛,吕蒙正扶着他的腰,轻轻吮咬他的嘴唇。 他喜欢的齐映当然也有很多种模样,有千百个吸引他的理由,以至于没有信息素变成了最可有可无的一个缺点,也令alpha战胜本能、违背天性变成一桩不难坚持的事。 手指在齐映的下巴上摩挲,然后插入发间,温柔地掌住后脑。在海浪声里他们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吻。 吕蒙正最后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子,等两个人的呼吸完全平稳下来,这才缓缓分开,齐映的耳朵完全是红的,嘴唇也看起来更肿了。 “吕少校,你说,我是不是第一个不靠信息素,让s级alpha神魂颠倒的beta?” 吕蒙正笑了,但毫不犹豫:“是。”但他很快接着说,“我也有个问题要问。” 齐映笑嘻嘻地看着他。 “现在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抑制剂?” “……” 齐映不笑了。 大意了。他当然不能说,因为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对着吕蒙正的身材发q。 他的人设是一个矜持又慢热的beta。嗯。 齐映不看他,状似随意地从床上挪下来:“我先自己以身试毒,你就感谢我吧!” 真到该试药的α-3.0他就不试了。吕蒙正不可能信这种鬼话。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齐映腿一着地,就腰酸腿软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吕蒙正把他打横抱起来,一直到洗手间才放下。 吕蒙正作为始作俑者,觉得由他来给齐映洗澡非常合理,但洗手间过于狭窄,加上齐映一直推他出去,他再次确认了一遍对方的意愿,然后确保所有的东西都在齐映可以轻松够到的地方,这才关门出去。 之后他发了一条消息,随后就关了机。 下午三点出头,渔船驶入首都维拉辛的一处偏僻码头,船身轻轻磕了一下,才彻底静止下来。 房间外响起各式各样的脚步声,听起来纷乱又忙碌,大家在密不透风的船舱里憋了三天,都争先恐后地下船。吕蒙正让齐映先走,自己要晚一步。 吕蒙正把背包给齐映背好,齐映想再抱吕蒙正一下,发现自己一手抱着鱼缸,一手抱着青蛙玩偶,没有办法,只好像个电钻一样把头埋进吕蒙正的胸前钻了一会。 分别的时候,齐映还是一步三回头:“要不让军事委员会把我也带走?” 吕蒙正说:“你又不是军人。” “他们不能顺便管管偷渡吗?” 吕蒙正笑他钻空子回来的,这会子又变着法儿要把自己“绳之以法”。 “罚款我会交的。但那是移民局的事情,军事委员会不会多管闲事。” 吕蒙正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 齐映嘟囔着:“就是因为不好才不想让你一个人去的。” “我有军衔傍身,总不会吃亏。”吕蒙正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来接你的人是我的朋友,他这里有点问题,需要什么你要说得直接一点,否则他不一定考虑得到。” 齐映还在想这句话怎么理解,吕蒙正从后面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出门外:“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第39章 明早见 第39章 明早见 齐映踏上甲板,风和日丽,两天没晒到太阳让他不习惯地眯了眯眼,他心里惴惴不安,因此也没有觉得重回新亚有多愉悦。 他下船的时候已经有些落后,加上屁股疼,走得格外慢,等踏上陆地时身边只陆陆续续剩下几个人,他有些茫然,不过还是决定跟着人流朝公路方向去,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齐医生?” 齐映停下脚步,眼前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再往上看,是一个瘦高的穿灰色风衣的男人。 他长相秀气,颧骨上有零星雀斑,眼尾笑纹很深,容易让人心生亲近,齐映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吕蒙正说的那么不正常。 瘦高男人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意更大了:“吕少校让我来接你。” 齐映“噢”了声,看起来有点愣愣的,他回头看了下,吕蒙正还是没有从那艘船上下来,他只好重新回过头来:“你好。” 他用手腕压住青蛙玩偶,努力伸出自己的五根手指:“我是齐映。” 瘦高男人也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和他握了握:“你好,明早见。” 齐映露出困惑的神情:“你要走了吗?吕蒙正说,你会带我去住的地方。” “噢误会了……”瘦高男人一边扶着齐映的肩膀往前走,一边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姓明,叫早健。” 齐映还是有点不相信:“哪两个字啊?” “早晨的早,健康的健,明早健。” 齐映说:“你不会还有个弟弟……” “啊你很聪明!”明早健高兴的时候五官在脸上乱飞,“他叫明日健。” “所以再生一个的话,就叫明晚健?” 明早健发出了“嗯哼”的声音,表示肯定。 齐映违心地表示:“……令尊很会取名字……” “是吧!我也觉得是!” 齐映沉默了一会,开始觉得吕蒙正所言不虚。 他们走到路边,那里早已停着一辆灰色甲壳虫,外形过于小巧卡通,以至于跟明早健的身高非常不匹配。但明早健果然走过去,替他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齐映问:“我们去哪?” “吕少校在维拉辛有一间公寓。” 齐映点了点头。 明早健指了指他怀里的鱼缸:“你这条鱼是从海里钓的吗?” “……不是。”齐映说,“这是我从迦苏带回来的宠物。” “哦那你的宠物真是……”明早健想说它可爱,但它并不是观赏鱼,准确说,它更像是菜市场买来红烧的,而且经过了几天无法换水,缸中早已变得浑浊,所以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它真是很特别。” 齐映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他注意到坡下的码头上开进来一辆黑色轿车,吕蒙正肩背很直地站在那里,和两个穿军装的人说了几句话,随后他们给他戴上手铐,一起钻进车内。 明早健站在齐映身边,一起看着吕蒙正被逮捕的场景,风把齐映的头发吹得很乱,而他现在没有皮筋。 那辆黑色轿车启动后,很快从一条小路上消失。 齐映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他紧紧地攥住怀里的东西,过了一会,指节才略微放松,他钻回到那辆小型甲壳虫内:“我们也走吧。” 之前在船舱里并不觉得,一出来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才觉得海腥味刺鼻。齐映把车窗关紧,看向窗外沉默不语。 明早健把着方向盘:“军事委员会就是审讯、开庭、投票,再审讯、再开庭、再投票,有点折磨人……” 齐映把目光投向他。 “但他不会有事的。” 新亚和迦苏完全不同,一路上都是和平安定的景象,路人或在公园徜徉,或在缤纷的遮阳伞下品尝美食,也有人行色匆匆忙于工作,但总之没有人为了明天可能会失去生命而忧心忡忡。 不过齐映也知道,这是像吕蒙正这样的军人在前线日日守护的结果。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抵达了那座公寓。 一梯一户,明早健将车钥匙换了一只手,输入密码后,入户门自动打开。 “密码是0304你的生日,哦当然,你用指纹也可以刷开。” 齐映奇怪道:“我的指纹?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它怎么会识别我的指纹?” 明早健一边拿出两双拖鞋一边回答:“嗐,我早就说吕蒙正有点变态,你死以后,哦我是说,你坠机的消息传来之后,他用你的旧物件在黑市上提取了你的仿生指纹。” 但齐映听起来感觉还好,没觉得有多变态。 “有陌生人进入,未收到准许指令。” 屋内突然响起机器语音,齐映吓了一跳,从明早健的身后探出头看。 “噢,这是哥偶,一只没用但嗓门很大的机器狗。”明早健用脚踝把它拨到一边,但它很快又踢踢踏踏地跑回来。 “有陌生人进入,未收到准许指令。” “边儿去!”明早健骂道,“什么陌生人,睁大你的狗眼,这是你老板娘!” “……” 机器狗调整电子眼将齐映上下扫视了一遍,不知道跟什么信息比对成功了,突然折叠着机械关节坐下来,敲着前腿鼓掌:“身份匹配成功,是老板娘,我们有救了!” “它不会以后就叫我老板娘了吧?” “你可以教它叫你别的什么。”明早健说,“比如主人、长官,就别搞得太像sm就可以。” “……” “说起来,我弟弟就养了一只机器鹦鹉,他让它叫他妈妈,每次它一叫唤我就觉得怪怪的。” 齐映随口问:“为什么不是爸爸?” “噢,我忘记说……”明早健摊了摊手,“他是一个跨性别者。” “……”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屋内,窗帘自动打开,满屋的智能家居,比迦苏的现代化程度高出不是一星半点。还有一只极尽谄媚的机器狗,追在齐映的脚后跟问:“老板娘喜欢喝多少度的水? 20度、40度、60度、100度?” 齐映放下鱼缸:“20度吧。”他又转而问明早健,“这狗为什么叫哥偶?哪两个字啊?” “哥哥的哥,偶像的偶。” 好摸不着头脑的词组。 看到齐映困惑的表情,明早健解释道:“不用把原因想得太复杂,因为ge ou gou。” “……” 房间内寂静了两秒。 看着齐映近乎缺氧地翻起白眼,明早健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这是吕蒙正取的名字,哈哈哈哈……他是不是跟你说我脑子有病……” “他才有病!哥偶狗!怎么想的,哈哈哈哈哈……” 齐映无法反驳,把包扔到沙发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之后明早健又如数家珍一般跟他介绍了一些日常居住的注意事项,走到厨房时向他展示满满当当的冰箱——除了半面柜门的抑制剂,几瓶甜橙味的钙片,还有牛奶、鸡蛋、水果,以及不少速食。 “吕少校发消息给我说你喜欢吃叻沙味的泡面,超市里没有,我只找到这种叻沙味道的粉丝,你可以吃吃看。”他说,“当然,如果你觉得都不好吃,楼下还有超市,这是信用卡副卡,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可以放——开——刷!” 齐映翻看着卡面上最新款的战斗机联名图案:“这是你的还是吕蒙正的?” 明早健答:“这是吕蒙正的。怎么啦?” “噢。”齐映把卡装进口袋,“如果是你的卡我就刷爆它,如果是吕蒙正的,那我就省着点花。” “你你你……看你长一张乖乖脸,竟然是这种人!” 明早健捂着胸口,一副很受伤的模样,“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齐映:“什么来着?” “如果……” “噢,如果是你的卡我就刷爆它,如果是吕蒙正的,那我就省着点花?” 明早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摁下暂停键,又摁了播放。房间里再一次响起了齐映的声音—— “如果是你的卡我就刷爆它,如果是吕蒙正的,那我就省着点花。” 齐映瞪着眼睛看着他。 明早健打开和吕蒙正的对话框,把这条语音咻得一声发了出去。 齐映心急火燎地凑过去看:“吕蒙正现在能收到消息?” “当然不能。”明早健熄灭屏幕,晃了晃手机,“但我忍不住现在就想发过去。让他听听他傻得可爱的beta老婆。” “……” “你真以为你在超市买点东西,就能给他买破产?”明早健笑着说,“且不说他是吕崇远的儿子,光他少校级别的政府特殊津贴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齐映对此还是没什么实际概念,他对吕蒙正有钱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时代,例如有专车接送、校服比他昂贵,这种非常表面的差距上。何况这座公寓看起来陈设简单,既没有用白玉做脸盆,也没有用黄金镶马桶,温馨实用胜过它的市价,他对此懵懂无知。 明早健不再逗他了,最后说:“好了,你好好休息一天,后天我约了神经内科的专家,到时候过来接你。” 其实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做个检查更加稳妥,于是齐映没有拒绝。把人送到门边,他犹豫了一会,在明早健换好鞋站起身的时候问:“你跟吕蒙正是不是很熟?”他停顿了一小会,又问,“你也是beta,对吗?” 这一点并不难看出,他没有腺体,身上也没有任何抑制剂贴或者抑制手环。 明早健带着笑容回答:“是的,beta,不过你不要误会,我退役之前是吕少校的警卫员,而他最开始把我调到身边完全是因为看中beta是唯一能够全勤的性别。” 齐映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看,omega发情的时候,我在上班,alpha易感期的时候,我还在上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beta的工资和其他性别是一样的,这一点也不公平!” 齐映感同身受,愤愤不平:“你说得太对了!那你现在退役之后还在打工吗?” “噢我继承了家里的医药公司。”明早健推开门,自信转身,“如果你有兴趣,诚挚欢迎你加入,我的公司只招beta。” 听上去很维护beta的权益,齐映还从来没有在这样单一性别的地方工作过,觉得很有兴趣。 明早健继续笑意盈盈道:“不得不说,他们非常好用,从不请假,价格低廉,真是太有性价比了!” “……” 门从里面砰得一声关上,差一点砸到明早健的鼻子。 第40章 监视 第40章 监视 齐映走回到沙发边,重重吐出一口气。 拉开双肩包——他在迦苏穿的旧t恤、皮革眼镜夹、扑克牌、止咬器,在海上没吃完的面包,最后他把海豹玩偶拽了出来,头部被压得有点扁了,他把它放在两掌中间挤了挤,重新变成圆头圆脑蓬松的样子。 机器狗在旁边眨动着电子眼,看着他。 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从战乱的迦苏逃亡回到了安全的新亚。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改变,他还没能完全适应。当然,无法适应的还有,吕蒙正不在他身边。 他抱着青蛙和海豹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面前的电视机,他还在找遥控器的时候,机器狗就已经行动起来,用机械臂拉开底部的抽屉:“遥控器在这里。” 齐映奖励一般摸了一把它冰冷的狗头,拿出遥控器开机:“哥偶,你是公的母的,几岁了?” “老板娘,我既不能生小狗,也不能让别的狗生小狗,所以我没有设置初始性别。从老板启用我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 “才三年。”齐映调换了一下频道,“难为你这么小就出来工作。” “呜呜呜。”哥偶突然声调平平地哭泣起来,“老板娘,你真好,只有你心疼我。” “怎么听起来茶茶的。”齐映说,“还有,不要叫我老板娘了,我还没答应和你老板结婚。” 机器狗又眨了一下电子眼:“好的,准老板娘,您要喝绿茶、红茶还是抹茶?” “我要喝……”齐映挠了下头,“不是,我不是要喝茶,我是说你这个人,不,你这个狗,有点……怎么说,表面无害,实则很会挑拨离间。还有,不要叫我准老板娘……” “你不要骂我了,呜呜呜。”哥偶说,“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齐映想了一会:“你怎么叫吕蒙正?” 哥偶说:“我叫他老板。” 齐映的眼珠一转:“那老板的1叫什么?” 电子眼又眨:“什么叫1?” “你怎么连1都不知道……”齐映咬了会嘴唇,“就是……我想成为征服你老板的存在!” “噢!”哥偶恍然大悟,“那还是只有老板娘。” “……” 齐映终于放弃了和一只笨狗较劲,他看了一会电视,想知道有没有关于吕少校被捕和后续进展的新闻,但一无所获,想到吕蒙正也是刚刚被带走,恐怕不会这么快有消息出来,是自己太心急了。 他给口口换了一缸清水,喂了鱼食,又从橱柜里拿出那袋叻沙粉丝,开火煮要更快一些,刚吃第一口他就觉得味道比在迦苏吃的要差远了,但他实在太饿,所以还是一根不剩地吃完了,收拾完厨房后他又喝了一杯水,然后上床沉沉睡去。 第二天齐映才感觉体力上稍微缓过来一些,今天是阴天,有些降温,他出门以后才感觉到冷,所以就只在楼下附近逛了逛。这里虽然没有市中心那么繁华,但很便利,有干洗店、超市和便利店,大概五百米的地方还有一个公园。 喷泉已经停了,一些长青树还绿艳艳的,可惜花是一点没有了,就看了一会儿齐映就往回走。他用吕蒙正的信用卡在便利店买了一袋巧克力,这种消费方式显然有点大材小用,便利店的alpha服务生翻来覆去地在店里找pos机。 齐映等待的过程很耐心,他在窗边的座椅上坐下,想先吃一颗,又担心万一真的没有找到pos机付不了款,于是他研究了一会线上支付,在绑定银行卡的最后一步,服务生通知他找到了。 拿着巧克力出来的时候开始下小雨,他抱着手臂急行,回到公寓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出去的这一趟让他确认,有人在监视他。 他对新亚的情况还不了解,无法判断这些人是敌是友,甚至也无从得知他们究竟是为了他而来,还是为了吕蒙正。 但他自己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还是不要正面起冲突为好,毕竟对方也没有轻举妄动,说明至少没有想伤害他。 齐映把窗帘拉紧,选择暂时置之不理,他坐回到地毯上,打算先吃刚刚买的牛奶巧克力。 包装很难撕开,他在餐桌附近没有找到剪刀,哥偶告诉他书房里可能有一把。 他前一天一直在卧室睡觉,没有探索过其他房间。 说是书房,其实更像是工作间,吕蒙正应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营地,只有极少时候会回到这里,因此房间里他的东西实在不算多。齐映拉开第一层抽屉,里面堆满了未拆封的一次性针管,应该是配合冰箱里的抑制剂使用的;第二层他看到一块已经弃用的旧款抑制手环,以及他想找的剪刀。 准备离开的时候,书架上摆放的、用相框装裱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 没有吕蒙正小时候的,直接跳到高中毕业时的一张大合影;然后就是吕蒙正穿着迷彩服,站在一架重型装甲车边,胳膊搭着另一个alpha士兵的脖子,笑得露出牙齿;再后面是空军时期的吕蒙正,戴着护目镜坐在直升飞机的机舱里,正低头确认参数设置,准备起飞;最后一张是从高空拍摄的远景,正在执行降落任务的吕蒙正自碧蓝的半空打开降落伞。 吕蒙正的生活极其简单,令他高兴的、值得纪念的时刻也就是这么一些而已。 齐映又想起因为彼此的踌躇,而没能和吕蒙正一起拍摄的毕业合照,心下有些遗憾。 书架最下面一层摆放着三枚亮闪闪的勋章,不过奇怪的是,和它们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玻璃瓶。 齐映拿起来看了一会,里面装着的,是一些泥土。他随手将它放了回去。 第三天齐映下楼的时候,明早健已经在楼下等了五分钟。 已经不下雨了,但天还阴着,齐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甲壳虫往下沉了沉。 “吃过饭了?”明早健咬着贝果问。 “吃过了。”齐映打了个哈欠,“你到这么早,不是说八点?” “早到是我个人的良好品质。”明早健把准备递给齐映的芝士球重新塞回口袋,朝后视镜里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汽车努努嘴,“何况也不算早,这些人比我到得早多了。” “他们是一晚上没走。”齐映把安全带扯过来塞进卡扣,“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明早健耸肩:“我猜……要不是调查组的人,就是……你公公呗。” “什么我公……”齐映感觉自己突然吓醒了,“吕蒙正的爸爸?他盯着我干什么?” “老人家的心思嘛……”明早健一边用力咀嚼一边囫囵说,“要是我,我也得好奇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把我优秀的儿子迷得魂不守舍,是不是?” “……” “你也是,你看看你,也不穿得帅一点,他们可是会偷拍你,再发给你公公看的,你也不给老人家留个好印象。” 齐映本来就看起来没睡醒,衣服也不大合身,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显得更萎靡不振。 “噢这是吕蒙正的衣服。”齐映不以为然地扯了扯下摆,又捋了下翘起来的头发,“这两天降温了,我从衣柜里找了一件他的卫衣穿。” 明早健拍了下额头:“是我忘记了,一会儿去完医院我带你去买几身衣服,再理个发。” “不用了吧。” “这里可不比迦苏,1、2月份冷起来也还是挺冷的。”明早健说着递过来一个盒子,“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给你这个。” 齐映打开来一看,是一台最新款的手机。 开机之后他发现已经被预设置过,常用软件都装好了。 “你之前的数据我也都拷过来了,钱你不用管,我自然会找吕少校报销。” 齐映一开始还不明白什么叫“之前的数据”,直到他打开相册,发现在迦苏拍的照片,包括和宁佳心的合影都被原封不动地保存在这里。 齐映很快反应过来,当时吕蒙正扔掉了他的手机,但细心地保留了它的存储卡。他在乎他的每一段记忆,不管这段记忆里有没有他。 “一开始没找到合适的读卡器,但吕少校说,总不能找回之前的记忆,把这一段又丢掉了,让我务必找到。”明早健说,“我就又去跑了几家迦苏代工厂……” 齐映先说了“谢谢”,但很快又意识到:“你昨天见到他了?” 明早健抽出纸巾抹了下嘴巴:“对,想办法见了一面,他挺好的,让你别担心。”他启动汽车,一开始熄火了,又启动了一次,不好意思地咧嘴笑笑,“我上个月刚拿到驾照。” 不等齐映为自己的安全担忧,他一脚油门开了出去,“其实军事委员会就是要确保他没有为迦苏提供新亚的军事情报,如果后天的和谈顺利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被释放。” 齐映瞬间将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那如果不顺利呢?” 明早健眨了眨眼,雀斑在脸上蹦来蹦去:“他在新亚还是有不少拥趸,自然有其他办法。” 医院里人山人海,但还算有序,新亚的医疗体系相当成熟,在世界领先。 等叫号花了一个小时,看病开检查只用了三分钟。 明早健往缴费窗口走,他腿本来就长,走得还快:“本来是想给你安排到私人医院,但是吕蒙正说要最好的医生,那神经内科最好的医生就在这家医院,我也没有办法。” 齐映一边快步追赶一边说:“没关系的。我在迦苏看病可比这难多了。” 上扶梯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身材娇小的omega在偷偷看他,等他侧过头回看,那个人就赶忙红着脸转回去了。 从停车场上来的时候就发生过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低头看看自己,又问明早健:“我是哪里不对吗?为什么老有人看我。” 明早健正拿着单据在认路,没回头:“你裤链拉了吧?” “……”齐映黑着脸,“拉了。” “那就还是我说的,你一会儿速速跟我去买几件新衣服。” “不是……”齐映不可思议道,“衣服不合身大家也要管啊?” 明早健这时候终于回头正视了他一眼:“哦,是不是你衣服上有吕蒙正的信息素?” “……”齐映无语了,“他们以为我是alpha?” “大概率是。s级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很有吸引力。” 齐映明知道自己闻不出什么,但还是扯起胸前的衣服闻了闻:“所以吕蒙正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很受欢迎吗?” 明早健挑了下眉,把银行卡塞进窗口:“哦吕少校的魅力,那是当然!之前有个将军的omega小儿子来队里玩了一趟,回去就吵着要和吕蒙正结婚。” 齐映攥了下手指。 “哦不过你放心,虽然吕外交官也想卖将军这个面子,促成这桩喜事,但我们吕少校非常洁身自好,死活没有同意。” “后来呢?” “后来啊……”明早健语速突然慢下来,“嘿嘿……后来……吕外交官只好作罢了呗。” 但在齐映的印象里,这位吕外交官似乎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嘿什么嘿……他就没生吕蒙正的气?” 明早健突然伸长脖子,推着他的肩膀:“哎哎哎,到你的号了!” 齐映被推进了脑部ct检查室。 第41章 室间孔 第41章 室间孔 一个小时后,报告打印机吭哧吭哧吐出结果。 其实报告和片子齐映自己也看得懂,但还是回到诊室让那位权威专家又看了一次,结果一切正常,从片子里看,是一颗健康活跃的大脑。 “你看你的丘脑,室间孔,这都很好嘛。”专家把片子摘下来,有些意犹未尽,“很久没看到长得这么标志的大脑了。” 他扶了下眼镜,转过来对身后的学生们说:“看到了吗?跟教科书上一模一样。” 一群医学生鳞次栉比地点头。 被观摩摆弄够了,齐映才走出诊室。 明早健说:“你脾气真够好的,被当成教具了也不生气。” 齐映拢了下外套,不太在意地笑笑:“谁都有第一次嘛,我以前也是这样跟着学的。” 明早健就不说话了。 虽然很健康,但医生还是给开了几瓶神经营养液,明早健去窗口取药回来,看到齐映正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怎么了?” 齐映回神,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落:“啊没事……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明早健也往那个方向瞧了一眼,行色匆匆的人太多了,没有看出所以然:“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齐映扯着明早健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向出口走去:“不用了,也不是很熟。对了……”他舔了下后牙,难受地眯起了眼,“牙科的号好挂吗?我感觉好像长了颗蛀牙。” 要是不吃那袋巧克力就好了。 明早健把营养液换了只手,去掏车钥匙:“你智齿还在啊?” 齐映“昂”了声:“好好的,拔它干什么?” “现在不就不好了吗?”明早健拉开车门,“没那么疼吧?我先给你约个号,但今天肯定看不上了。” 离开医院后,两个人去了一趟商场。齐映身材匀称,模样好风格又百搭,可制服可机车,可甜心可废土,惹得一群售货员围着他恭维,但试了半天最后也只买了两身日常穿的。头发也稍微剪短了些,齐映从理发师那里顺走了一根皮筋,半扎发时额头和眼睛全露出来,显得更清爽利落了几分,五官既有omega小巧的优点,又有他们没有的伶俐张扬。 明早健啧了声,谁说b不如ao。 也难怪吕少校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当年为了他还…… 算了算了。 明早健当时还不能理解,现在觉得这个beta是挺有意思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回公寓的路上,齐映专门去便利店买了几瓶矿泉水,明早健问他干什么他也不说,神神秘秘地一直到公寓楼下。 明早健看他拎着一兜水下车,手上怪沉的,一边肩高一边肩低地走到那辆盯梢的黑色汽车边,车窗全贴了膜,黑咕隆咚地看不见里面,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卫衣的帽子,弯着腰敲了敲车窗。 里面一片死寂。 他就站在那里等,不急不躁的。过了大概快半分钟,车窗缓慢降下来,但降得很勉强,只露出里面的人眼睛的部分就停住了。 “辛苦了。”齐映露出标准微笑,把矿泉水从缝里塞进去,空间不够大,瓶子都挤扁了,“盯我辛苦了,喝点水,喝点水。” 见驾驶位的人手里还拿着相机,齐映把剪刀手举到腮边,露出牙齿:“这样拍一张好吗?刚刚出门太仓促了,邋里邋遢的,我换了身衣服,请给我重新拍一下。” 驾驶位的人指尖颤抖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缓慢举起相机,对着齐映咔嚓了一张。 “好的好的,谢谢。”齐映躬身后退几步,“那你们忙,请一定把最新的这张照片发给你们的雇主,谢谢谢谢。” 车窗缓缓升了回去。 车身猛地震了两下,感觉像里面的人在打架。 齐映回过头,看到明早健捧着肚子靠在车边笑,腰都直不起来。 “你太搞笑了,我的天……” 齐映把剩下的水抛到他怀里:“笑什么笑,不是你要我给吕外交官留下好印象的吗?” 明早健笑岔了气,手指着齐映说不出话来。 齐映不理他了,手插着口袋朝楼上走去:“你留着喝!再!见!” 尽管暗流涌动,迦苏和新亚共和为期两日的和谈,还是如期展开了。地点位于新亚共和南湾区的一艘名为阿尔忒弥斯2号的新型战舰上。 双方签署了停战协议,并就未来五年的合作达成了共识。虽然迦苏未同意并入联邦,但在停战的基础上,同意接受新亚的援建,这对制衡北美在迦苏的工业比重起到重要作用。 在外界看来,此次和谈融洽顺利,但只有齐映知道,大概率是新亚部署的导弹产生了足够的威慑力,同时切断了西南海域的武器运输航线,迦苏自然也就失去了抗衡的资本。 这两日一打开电视,就是和谈有关的新闻。郑亚侨作为迦苏代表团的重要一员,镜头出现过两次,吕外交官大概有五回,其中一次是长达半小时的答记者问,他面对镜头,有条不紊,侃侃而谈,但吕蒙正的消息就完全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吕崇远将这个消息压住了,避免影响和谈,又或是出于维护他个人声誉的考虑,齐映不得而知。 这两天他一直摆弄他的新手机。 屏幕更大,网速也比迦苏快得多,他看了会儿小说,不是一百万字,就是三百万字,实在太长,贪吃蛇也没有小屏幕上玩得有意思了,一切都索然无味。 里面吕蒙正的联系方式是已经加好的。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他给吕蒙正发了晚安。 但调查期间手机被收走,自然不会收到回复。 齐映盘腿坐在地毯上,发了一会呆,又一次打开对话框翻看,然后给吕蒙正发了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脸”。 还是没有回复。 吕蒙正为了他两个月内坐了两回牢,这一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心软的看门人,给他鸡腿吃。 齐映又发了一个流泪的emoji,加上tz,表示跪地忏悔。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样不够形象,把“z”改成“2”才更像人类的屁股。 于是他又改成了“ot2”。 他抱着海豹玩偶,坐在地毯上盯这个翘屁股看了一会。 鬼使神差般地又在屁股后面加了一个向左指的食指。(ot2?) 发出去之后他笑了好一会。就在准备撤回的时候,突然响起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哥偶立刻闪烁电子眼,同时竖起了耳朵。 按理说如果是明早健的话,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有礼貌地敲门。 齐映也跟着紧张起来,立刻站起身走到门口。门锁上的电子屏显示,门外站着的正是这几日坐在黑色汽车里盯他梢的人。 如果真是吕外交官派来的,人家有一百种方式把这扇门打开。齐映权衡了下,还是决定自己开门。 “您好。”他门打开一半,露出眼睛,“有什么事吗?”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说:“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哥偶突然开始报警:“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齐映用脚后跟把它往身后挪了挪:“你们是什么部门?或者说,谁要见我?” “你@#¥%……” “什么??” 哥偶的报警声实在太大,齐映听不清。 黑衣人又说了一次:“你去了#¥%……” “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非授权人员禁止进入!” 黑衣人忍不住大喊起来:“你能不能先把你的狗关掉!” “哦哦……”齐映转身,慌慌张张地把哥偶抱起来,没有找到停止按钮,最后只能把哥偶暂时关进房间。 玄关处一下安静不少,除了哥偶的机械臂撞击门板的声音。 “抱歉抱歉,现在可以说了。” 黑衣人清了清嗓子,一张嘴还是有点哑:“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42章 OT2 第42章 ot2 齐映坐进后座,保险起见,他给明早健发了一条消息,过程中看到那个声音嘶哑的黑衣人喝了好几口水。 “对不起。”齐映说,“这只狗不是我的,我还不太会操作。” 两个黑衣人怨气不小,没有答话。 早就习惯了被忽视,齐映也没有生气,他重新扎了一次头发,回忆了从迦苏到新亚这一路以来的事,想了想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应该缓缓。车辆行驶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景物变得彻底陌生。在长时间的静谧中,齐映感到一丝未知带来的紧张。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处警卫森严的高楼出现在道路尽头,新亚国徽高悬正中,外交部的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汽车驶入大门,绕过花坛,缓缓停了下来。 一个身着西装的女性omega走了过来,和黑衣人简单交谈后,领着齐映朝楼内走去。 闸机人脸识别后,屏幕显示“赵伊”这个名字。 “您是……吕外交官的秘书?” 赵伊看了齐映一眼,胸前口袋上别的一支文豪系列钢笔在灯光下不时反光:“是的,吕先生正在等您。” 楼内肃穆大于奢华,不时有工作人员步履匆匆,皮鞋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蹬蹬作响。齐映几次忘记呼吸,直到在一扇通顶的房门前停下,他才重重深吸了一口气。 赵秘书先敲门进去,过了几秒钟,门从里面打开半扇,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齐映觉得心脏跳得快极了,他第一次萌生退意,短暂地想了一下这场会面是不是应该等到吕蒙正出来之后才更合适,但很快又意识到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所以还是踏了进去。 吕崇远坐在书桌后面,正在批阅文件,他穿一件蓝灰色衬衣,灰白参半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电视上要年迈一些,但肩背挺拔,气质尊荣。齐映进来后,他抬起头,摘下眼镜,镜腿系挂的金色链条在空中晃动,他擦拭了几下眼镜,将它悬到了颈间。 一系列动作都慢条斯理,不疾不徐,以至于齐映觉得他作为晚辈只能先开口。 “吕先生。”他局促地主动打招呼,“您好。” 吕崇远没有笑,交叉着十指端详他,过了一会才慢慢地说:“齐先生,你比照片上看起来要稳重些。” 他点击了几下面前的平板,然后推至书桌的另一侧。 是前几天在楼下,齐映换了衣服理过发,摆着剪刀手特意让黑衣人拍的。取景歪歪扭扭,人都不在正中,似乎没有起到给吕外交官留下好印象的作用。 齐映撇撇嘴,把平板推回去:“相机还可以,拍照技术不大好。” 吕崇远说:“他们可能更擅长偷拍。”他往后滑动了几屏,展示其他偷拍的照片。 前景虚,后景实,居然还能看出精妙的构图。 齐映抬手捋了一下后脑勺的头发,那也是照片里翘起来的位置。“这几张拍得挺好,就是头发有点乱了,我后来去理了一下。” “回新亚后还习惯吗?”吕崇远又翻动了一下平板,然后说,“我看你经常光顾便利店,一直在买……巧克力,可可泡芙,柠檬糖……喜欢吃甜食?梧桐路有一家甜品店非常不错。” 齐映没想到这些人还会去垃圾桶翻他的购物小票,他有点不高兴。 “这些钱我会还给吕蒙正的。” 吕崇远这时候笑了,有点讥诮的意味,法令纹明显:“这点钱还不至于。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映问:“那是什么意思?” 吕崇远比了个手势:“不要紧张,就是一个简单的寒暄,开场白。”他停顿了一下,“我猜你不太喜欢直接进入正题。” 齐映说:“那现在开场白结束了吗?” 吕崇远往后靠了靠:“我认为,beta配不上alpha。” “……”齐映沉默片刻,“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吕崇远继续给予结论:“吕蒙正是个优秀的军人。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齐映不在意这种指控,说是指控,也可以说是事实,他无意反驳,只想知道他最关心的问题:“他们什么时候会放他出来?” 吕崇远没有正面回答:“等他出来你想怎样?” 齐映突然觉得刚刚在车上想的那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作数了。 “谈恋爱,结婚。” 吕崇远收起了笑意:“因为感激?” “怎么说呢……”齐映想了想,“虽然在您眼里,我出生于平民家庭,目前无业,还是个beta,跟您儿子天差地别,但他高中的暑假作业是我替他写的,我救他一次他救我一次,在恋爱方面我们旗鼓相当。” 吕崇远皱起眉:“你把写作业这种事跟救你的命来平起平坐?” “噢现在看是画不上等号,客观讲,当然是我更应该感激。但对那时候的吕蒙正来说,我应该还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严格说是您把他推向了我,我们还得跟您说谢谢。”齐映歪了歪头,陷入回忆,“说来也很奇妙,那时我想过会是什么样的父亲,能让这么优秀的小孩还怕他怕到这种地步,没想到现在您就坐在我眼前。” 吕崇远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房间里安静良久。 赵秘书看了一眼手表,齐映已经进去了十分钟。 吕崇远半小时后还有重要会议,留给这位齐先生的时间不多。 她又凑近听了一下,门里没了声音。以她的了解,这是吕崇远发火的前兆。 不料过了两分钟,说话声音又响了起来,嗡嗡地听不清,赵秘书松了口气,抬起小腿看了一眼被新买的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 这一次交谈时间很短,五分钟后,门打开,露出了齐映的脸,垂着眼睛,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赵秘书跟着瞥了一眼吕崇远,完全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看不出情绪。 出于礼貌齐映跟吕外交官道别,可出门之前,吕崇远再次喊住了他。 “对了,提醒一下……”吕崇远笑了笑,拉开手边的抽屉,取出一部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手机,“你的信息很有意思,不过吕蒙正现在看不到,还是不要再发了。” “……” 第43章 厌恶疗法 第43章 厌恶疗法 齐映走得很慢,赵秘书领路的时候总是回头看他。 在beta里齐映确实算得上出挑,眼睛漂亮,身材又比omega高挑些,尽挑着每个性别的优点长。吕少校每次出入这间办公室,这个beta都会成为这对父子俩谈话的焦点。 她听到过很多次,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她接触过不少位高权重的人。吕少校是其中最好相处的一个,他和吕崇远吵得再凶也不会摔门,出来的时候语气总是温和,他腿长步子大,但只要有她随行就会走得慢一点,他也不需要她穿着磨脚的高跟鞋走来走去为他安排车辆,不需要别人为他打伞,他没有派头、亲力亲为。 所以面对父子俩的矛盾,虽然她没有发言权,也只是一个小秘书,但还是很难没有偏向。她觉得老吕的想法太过绝对,有失偏颇,而吕少校坚持的事、坚持的人,应该总有他的道理。但同样,能让这样好的一个人吃尽苦头,赵秘书又替吕蒙正不值,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 出于同情,赵秘书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你到底给吕少校发了什么啊?” 一个用手捅屁股的自组装表情包。 齐映嘴巴动了动,没好意思说出口。 赵秘书也没有再追问,表示理解地安慰道:“没事的,发调情短信被未来公公看到不算什么的,我闺蜜误把邀请男朋友来过情期的消息发到了政府关系群里,现在也还在上班呢。” 其实令齐映难受的并不是这件事。但他也只能说:“……谢谢,感觉好多了。” 齐映走了几步又问,“最近有载人火箭上天吗?” 一想到新亚的航天技术肯定比迦苏靠谱,齐映又觉得有救了。 赵秘书拉开一步距离,露出戒备的神情:“这种事肯定要保密的。” “哦别担心……”齐映沮丧地说,“我只是感觉地球不太适合我。” 赵秘书松了口气,摁了下他的肩膀:“坚持一下,地球上还有吕少校,不是吗?” 赵秘书刷脸送他出闸机口,透过楼宇玻璃,齐映看到明早健的车停在院外,他朝外紧走了几步,在门口时又慢下来。 “对了,赵秘书。”他翻了下口袋,掏出一包纸巾。 赵伊不解地看着他。 “你的脚后跟磨破了,我也没带创可贴,给你这个垫一下吧,最好是能回家换一下鞋。”齐映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蹦下台阶,“拜拜!” 赵伊看着齐映卫衣上的帽绳在空中一甩一甩,背影逐渐变成很小的一个点,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和吕少校一样好的人。 那“不值得”也“值得”了。 齐映走出院子的时候,明早健已经下车迎接他。 表情急切又担忧,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老吕把他怎么样了。 把齐映陀螺一样翻来覆去检查一遍,没有缺胳膊少腿,空着手来空着手走,也没多拎个装钱的箱子,明早健失望表示:“他没给你一个亿让你离开吕蒙正?” “一个亿太少,我没同意。”齐映半开玩笑地应着,随后疲惫地坐进车里,明早健看他脸色不好,又问不出所以然,只好沉默地启动汽车。 过了一会,齐映突然说:“我想和吕蒙正通个电话。有办法吗?” 这件事非常难办,所以齐映之前没有提过,怕给人添麻烦,现在提了,可见是有很重要的话说。明早健不禁问:“出什么事了?吕崇远和你说了什么?” 齐映又沉默了一会儿,明早健听到他开口时清晰的吸鼻子的声音。 “我想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注射共和军那款还在临床试验的药剂……” 明早健脊背一紧,小心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想问他,后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跟着紧攥。 齐映的反应很敏锐,他转头看向他:“你也知道,是不是?” 明早健依旧沉默着。 齐映咬着嘴唇安静下来,他头靠着车窗,窗外绿色的植物从他的面颊上流淌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齐映好像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像是叹息似的、很轻地说: “所以他说的,都是真的。” 吕蒙正的电话是晚上十一点打来的。 其实齐映已经放弃电话求证的想法,但他已经知情的事情明早健总不能隐瞒不报,只得想尽办法将消息递进军委会的看守所。也不知道吕蒙正用的什么办法,总之回复说十一点可以连线一次。当然,明早健并不惊讶,因为齐医生想要天上的月亮,吕少校也会登月去取,不过是一通电话,说难,又实在不难。 其实距离齐映知道这件事已经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吕蒙正设想过齐映会很难受,但应该也缓了一阵,自己调理得差不多,但他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听到齐映在电话那头哭了。 吕蒙正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有说别的话,只是又轻声喊了一次他的名字。 电话里alpha的呼吸不快,有点重,齐映听着他的呼吸声,又感觉好一些,不管怎么样,至少能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比下午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还是要好太多,不长的时间里他回忆了上千次触摸那些伤疤的手感,觉得既模糊又确切。 齐映勉强控制住情绪:“在槟城我问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你不说。就是这件事吗?” 吕蒙正“嗯”了声,又很快说“对不起”:“我不知道父亲会找你,跟你说这些。” 就连这种时候都是他来说对不起。齐映还是很难受,那把他当什么人了。 “你怎么这样啊……”他又觉得鼻子发酸,有点呼吸不上来,“我第一次问你,你就应该骂我一顿,跟我说,齐映,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去注射那款临床试验阶段的药剂的,我是因为你才信息素紊乱的,都怪你……” 说不下去了,眼泪好像堵住了喉咙,堵住了胸口。齐映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心甘情愿的溺水。 可是吕蒙正知道自己永远不会跟齐映说这样的话。 一方面齐映无需自责,另一方面,严格说,这也不是事实。 事实是,他是为了能更心无旁骛、更长久地爱着齐映才这样做的。他为此感到愉悦,获益人是他自己,并不是别的任何人。 两年前林将军的小儿子林乐言来营地参观,吕蒙正公事公办,奉命陪同。此事之后吕崇远就提起,林家有意联姻的想法,吕蒙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吕崇远很快意识到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他的儿子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 调查起来并不难,他优秀的alpha儿子似乎一心扑在一个寒门beta身上。这是他决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他太了解吕蒙正,谈话不会有任何效果。所以他没有明说,而是通过国防部的关系,要求吕蒙正参加一次心理测试,否则将不能继续留在部队服役。 当时能让吕蒙正高兴的事情不多,起飞、降落也算在其中,成为军人更是他一直为之努力的事,所以他同意了。但很快他发现这只是针对他个人的一场围猎。这场测试的结果显示,作为alpha,他对omega没有正常的信息素依赖,因此他必须接受下一步的心理治疗,疗程中就包括电击矫正。 实际就是一种厌恶疗法。 吕蒙正很快找到吕崇远,质问这一切是不是他的诡计。吕崇远也不避讳,坦言如果他能够撑过整个疗程,他就不再提联姻的事,吕蒙正也可以继续留在部队。 那段时间吕蒙正时常带着背部的灼伤训练,旧伤的新肉刚刚愈合,新的高电流又会在上面形成新的点状炭化,水疱反复流脓,疼痛难忍,为了扛过这个阶段,他主动要求注射了正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激素肽,以便降低痛感,提升耐受力。 当然这款药物会带来易感期的信息素紊乱症,确实是他始料未及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通过了整个疗程。在军医向吕崇远的汇报中,他们明确表示,吕少校的意志不可动摇,电流强度已经达到人类可以承受的最大限度,如果再加大,性命难保。吕崇远对着报告上的数据看了很久,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一结果。 吕蒙正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惯常得平稳:“哭什么,我这不是很好吗?” 结果齐映哭得更厉害。 “齐映。”吕蒙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怀疑,我重新进入你的生活究竟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记得你以前很爱笑,每张照片都笑,这次见面以后你总是哭。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 “你才是笨蛋。”齐映揉了下眼睛,低声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总是哭的。” 不喜欢的人怎么样都无所谓。 只有喜欢的人,对你好惹人哭,自己吃苦也惹人哭。齐映很爱很爱吕蒙正,所以才溺水。 所以他又大声说了一次。 “吕蒙正,我是因为爱你才哭的。” 第44章 黏人 第44章 黏人 吕蒙正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他有一张硬朗又英俊的脸,笑起来惹人瞩目。 身边的狱卒看向他。 吕蒙正旁若无人,用戴着手铐的手将听筒贴紧耳朵。 他温声回应:“我也很爱你,宝宝。” 还要多一个“很”字,偏偏是齐映无法辩驳的,吕蒙正爱的分量毋庸置疑。 齐映吸了吸鼻子,感觉好一些了,又听吕蒙正说审理快要结束,虽然具体时间还未知,但让他不要太过担心。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齐映都照单全收,他现在很需要好消息,也需要吕蒙正回来。 这通电话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在挂断前,齐映告诉他外面降温了,出来的时候要穿得厚一点,最好是提前告诉他,他想去接他。 吕蒙正就说“好”。然后他们互道了晚安。 等到齐映挂断电话,吕蒙正听了两声忙音才慢慢放下听筒。 狱卒在等待着他。中间已经催促过一次。 吕蒙正朝对方抱歉地笑笑,但其实也并不十分抱歉,眼睛很亮,甚至可以说是高兴。 “不好意思,我的beta有点黏人。” 迦苏谈判代表团乘机离开新亚共和的第二天,是齐映和明早健约定好要去看牙医的日子。 约定早上八点碰面,七点半的时候,齐映收到明早健的消息,说要再晚一点到,下楼时间等他通知。 明早健一向准时齐映是知道的,既然要迟到那一定是遇到了临时且重要的事。齐映也不着急,多喝了一杯牛奶,又趁多出来的时间认认真真刷了一遍牙,希望给牙医留下好印象。 到了八点半多,明早健喊他下楼。 今日天高云淡,早上已有不浅的凉意,齐映套上外套出门。 走到楼下,没看到甲壳虫,而是一辆锃亮的黑色越野,车停得比往常稍远一些,明早健站在车旁,身边还有一个人,个子很高,腿又长又直,裹在陆军制服里,束腰显得人肩宽腰窄,再往上被一截苍翠的树影遮住,看不清面孔。 齐映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他快步绕过去,吕蒙正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愣了一下,想到那天电话里还说要接他,怎么人已经到这里,还抱着束花和明早健说话。可没等他想明白,吕蒙正也看到了他,他展开笑容,随即站直身体,朝他伸开了手臂。 齐映撞进来环住他的脖子,威力不亚于一颗小型导弹。 吕蒙正倒退了一步,半靠在车上,拦腰把人搂紧了。 齐映的头发剪过,但天生的羊毛卷还是蓬松无序,拂着脖颈痒痒的。吕蒙正深吸一口气,齐映身上早已没有了他的信息素,只有很淡的柚子香气,来自他浴室里还剩下半瓶的洗发水。 alpha的天性令他感到一种失控。beta无法被标记,也就无法完全属于他。 他再一次施加力道,把齐映嵌进胸膛。 明早健也没有出言打断,任凭两个人抱了一小会儿。直到有行人走过,齐映才和吕蒙正稍稍分开,那束用牛皮纸包着的、挂着水珠的小玫瑰换到了齐映怀中。 “怎么回事?”齐映又看向明早健,但眼睛亮亮的,显然不是真的责备,“你们骗我!” 明早健脸上挂着很大的笑意:“想给你个惊喜。还可以吧?” “也是军委会今早刚刚批准释放,我想与其告诉你再等你来,不如直接来见你。本来可以准时的……”吕蒙正解释说,“但路过花店想买束花,等它开门又等了一小会儿。” 吕蒙正身上还穿着庭审时的制服,可见是一刻也没有耽搁。齐映想着过程不太重要,现在的结果是好的就足够了,他又摸摸吕蒙正的脸,有点疲惫,但不算消瘦,也没有受刑。 他好像有一些问题要问,但一时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直到明早健看了一眼手表,拉开车门:“你俩要把我齁出蛀牙了。一会儿也让牙医给我看看。” 上车的时候就知道会迟到,好在是部队医院,大夫时间都好商量。医院里大多是穿军装的人,看到吕蒙正会自动停下来敬礼,不少还能喊出吕少校的称谓,吕蒙正也很有耐心地回礼。大家看起来没有被吕蒙正接受调查的事情影响,或者身为同僚对吕蒙正的为人自有判断。 只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医生就让齐映进治疗室。 吕蒙正握了一下他的手:“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齐映摇摇头。 他不想让alpha看到自己大张着嘴躺在治疗椅上的样子,以后还怎么有兴趣接吻。何况看个牙也没多大点事,于是头也不回地就进去了。 吕蒙正和明早健在外面坐着,两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里面传出洗牙器的水柱声。明早健感觉牙酸,他活动了一下下颌骨:“我之前真以为这个传说中的齐医生是个渣男来着……” 手段了得,惹人前仆后继,又拍拍屁股潇洒走人的那种,竟然把像吕蒙正这样了不起的alpha都害得好苦。 吕蒙正苦恼地笑了笑:“我那时候就跟你解释过,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不爱我而已。” 没有人有爱人的义务,也没有人天生就该被爱。这怎么能算过错? “好吧好吧……你别把自己再电成洞洞鞋就行。”明早健回忆起还在部队的日子,那时候经常是他帮吕蒙正换药,每次揭纱布是一次酷刑,上药又是一次酷刑,连易感期最脆弱的时候吕蒙正身边也没有omega,这近乎是一种自苦,明早健缓缓吐出一口气,“其实我本以为他压根不记得你,没想到还跟我说了不少你高中时代的趣事……” 他停顿了一下,特地等吕蒙正看向他,才继续说,“比如你网球打得不错,还有……堂堂吕少校完不成作业也会哭鼻子……” “……” 吕蒙正不爽地顶了下腮,掏出手机。 明早健坐直身体:“你在干嘛?” 吕蒙正答:“联系军事脑机研究院。” “?” “把你送去消除记忆。” 知道对方在开玩笑,明早健大笑起来:“我真服了,你管好自己beta的嘴不行吗?还管上我的脑子了。” 吕蒙正看了他一眼:“他爱说什么说什么,你听进去了就是你的问题。” “……”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打开,齐映捂着腮帮子出来,一身的消毒水味儿,手里拿着缴费单。 吕蒙正立刻站起身,将单据接过:“怎么样,还好吗?” “智齿上有个小洞,医生说还不需要拔,就帮我补好了。”齐映回忆起治疗过程表情痛苦,嘟囔着说,“他一直说快好了快好了,结果弄得更深,还让我不要乱动。” 明早健嘶了声,瞥了一眼吕蒙正的脸色:“真是好糟糕的一段话。” 齐映不疼了,瞪了他一眼:“你有病吧,空手套煌文!” 明早健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视线扫视他俩:“我大清早的挨完你骂挨你骂,挨完你骂挨你骂,你俩怎么连瞪人都一个表情啊!” 走出医院的时候齐映已经又是快乐小b了,跟周围鬼哭狼嚎的小孩儿相比,齐映显得格格不入。 明早健把车钥匙抛给吕蒙正,说是物归原主,自己打车去上班。 “beta真是全年无休啊。”明早健感叹着自己的辛劳,钻进出租车,关门之前问,“对了,齐医生要去我公司参观吗?” 吕蒙正看了齐映一眼,似乎是在征求,但很快他改变主意,扶着车身将门推回去:“今天不行,下次吧。” 齐映无所谓,就也说“下次”。说话的时候发现补牙的地方还是有点异物感,他不习惯地舔了舔那里。 上车的时候齐映小心翼翼把花护在怀里,生怕压到花瓣。 其实他没有多喜欢花,但吕蒙正买给他的,就变得喜欢了。人总是会因为喜欢的人,重新喜欢上一些自己之前不太在意的东西。 他没坐过这辆越野,花束又遮挡视线,低头找了好一会安全带扣,直到吕蒙正倾身过来帮他。 一并带来的还有须后水的清爽气味,齐映跟随alpha的动作垂下视线,吕蒙正在看守所也理过发,深邃的眉眼完全露出来,睫毛颜色跟发色一样偏浅,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多。 而且他确实喜欢看吕少校穿制服。 吕蒙正直起身的时候,齐映已经佯装看向窗外,手指抠着牛皮纸上的一小块透明胶布。 车辆起步,吕蒙正打着方向盘,脚踩油门,明明视线对着侧视镜,却朝副驾说:“齐映,别舔。” 齐映呆了下,舌头从那块补牙材料上缓慢移开,放平在口腔里。 “这你也看得到?” 吕蒙正的手指好心情地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套用之前齐映用过的句式:“不要妄图挑战长官的权威。” 路上齐映又问了问这几日吕蒙正在军委会的情况。 过程虽小有波折,但还算顺利。 吕蒙正早在迦苏就已经联络几位信得过的朋友开始部署内部的清查行动,在庭审时也对此次的行动线做了详细报告,和谈的顺利进行也从旁印证了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此外,那个将他行踪出卖给迦苏的内鬼也已被揪出。这位高级军官虽是和吕蒙正一起在法索战役中出生入死的兄弟,却也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在黑市上高价倒卖情报,来维持自己奢靡的生活。 至此相关事实全部调查清楚。但尽管如此,吕蒙正仍然受到为期一个月的停职处罚,此外有过这样一段经历,对他个人的发展还是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吕蒙正不太在意,相比更多的勋章和更高的军衔,他更喜欢的是维护身后这个国家的和平而努力的过程。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把这个头发毛茸茸的beta安然无恙地带回身边。 但齐映听完之后有些沉默,他用手拨了拨花瓣,垂着眼睛说:“其实你爸爸说得对。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应该想想我能给你什么,我连最基本的信息素都不能给你。” 吕蒙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信息素是什么?” 齐映奇怪他有此一问,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吸引力,或者唯一性?” “你就是唯一性,就是吸引力。”吕蒙正说,“齐映,对我来说,你就是信息素本身,所以你并不需要再给我别的什么。” 吕蒙正觉得很多事好像都是冥冥之中。每当他需要某种支撑的时候,齐映总会出现——他出现在雨天,出现在无法交出作业的开学日,他出现在吕蒙正以为自己行动失败的105仓,也出现在军事委员会审判结束后重获自由的清晨。 他在看守所睡很少的觉,被一遍又一遍审讯,要求他不断复述在迦苏时的行动。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为了确保每一份口供的内容都一模一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为这个国家做过很多事,也遭遇过一些不公平的对待。但在见到齐映之后,那些令人痛苦的东西就会从身体里、生命里急速地抽离。 齐映没有给,但吕蒙正真真切切得到过。 可那个慷慨的给予者看起来怔怔的,似乎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吕蒙正又问:“那个人还说什么了?” “哎呀……”齐映回过神戳戳他的脸颊,让他专心开车,“别的话我不会听的啦,电视剧上我都看过,你爸爸就是想让我觉得愧疚,然后离开你,我偏不!” “那就这句也不要听。”趁着等待绿灯的间隙,吕蒙正伸出手臂去握齐映的手,而他的手腕上,抑制手环旁,正是下船前齐映给他的那根咖色发圈,“总之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快到公寓前,齐映让吕蒙正靠边停一下,他想去便利店买一管牙膏和一点零食。 关于零食,吕少校有话要说。 但齐映凑过去对着他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我不买甜的了……”他克制了一下想舔那颗牙齿的冲动,再次强调,“就买一点点咸的。” 齐映先下车到店里,等吕蒙正停好车走进来的时候,便利店的服务生正在和齐映谈笑,看起来很相熟,这个服务生接过货品时还碰到了齐映的手指。 吕蒙正大步走过去。 “黄瓜味的你吃吗?”齐映举着薯片,他的脸很小,看起来还没充气包装大。 吕蒙正就说“吃”。 大概是很少见到军官,又是个s级alpha,这个服务生也不笑了,戒备地打量,但吕蒙正没有介意。 过了一会齐映调出付款码,做派十分大款:“吕蒙正,你看看还要买什么?” 吕蒙正没有离开,手指在左手边的货架上移动,逡巡了好一会儿,才拿起一个粉色包装盒,放在了收银台的中央。 齐映的脸瞬间就红了。 那个服务生呆呆站在那好一会,才拿起来用扫码器嘀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欲言又止。 “呃……给我拿个袋子……”齐映感觉自己有点结巴,他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胡乱塞进塑料袋,过程中那个粉色包装盒还脱了手,险些掉到地上,被吕蒙正稳稳接住重新放了回去,“谢谢……” 他和服务生告别。 吕蒙正拎起袋子和齐映一起往外走,表情看起来云淡风轻。 “你买那个干什么?”齐映顶着一张沸腾的脸,低声抱怨,“你上次都麝进来多少回了,我又不会怀。” “但次数太多的话……”吕蒙正说,“还是不太好。” “好吧好吧……”齐映咬了下牙齿,“那你要买的话,也不快一点。挑挑拣拣的,也太尴尬了!” “抱歉。”吕蒙正用最礼貌的语气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一开始没找到适合我的尺寸。” “……” 齐映想踩吕蒙正的脚,但他今天穿的是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看起来很贵,所以克制住了。 等两个人回到车上,不知为何,吕蒙正没有立刻启动汽车,只是转身朝着副驾:“你和他很熟?” “谁?”齐映很快反应过来了,“哦我这几天经常来买东西,所以就认识了,他还蛮热情的。” 吕蒙正不动声色地调高了抑制手环,又明知故问:“他是alpha?” “嗯。”齐映拆了一个刚刚买的黄桃酸奶,竟然意外好喝,他眯了眯眼,举高瓶子阅读上面的品牌标签,“他跟我说他的信息素是咖啡,我说他倒蛮适合去写字楼当社畜的,大家一闻他就都醒了哈哈哈……” 吕蒙正肘抵着车窗,手指撑着太阳穴,看起来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搭着话:“那他怎么说?” 齐映挺奇怪吕蒙正会对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感兴趣的,说实话他也有点记不清了。 “他好像就问我能不能闻到。”齐映尴尬地笑了两声,“我说我肯定闻不到啊,我是个beta。” 吕蒙正沉默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齐映突然感觉有点紧张,他握紧手里的酸奶瓶,想问吕蒙正喝不喝的话也没敢说出口。 又过了一会,齐映掏了下口袋:“哦对了,信用卡还你。” 吕蒙正看起来脸色更差了一些,他把车窗关紧,隔绝刚刚那个alpha讨厌的信息素气味。 “你拿着用,不用还我。” 齐映想了想,吕蒙正是他的男朋友,他花他的钱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已经放弃了找吕崇远要一个亿。 “好吧,但我很节省的。”齐映完全不知道刚刚两种信息素已经打了一架,茫然地把银行卡塞回口袋,“这家便利店比那边的超市要便宜,所以我才常来。” 吕蒙正撇撇嘴表示相信,他掏出手机,点击了几下,扬声器里清晰地播放出齐映的宣言—— “如果是你的卡我就刷爆它,如果是吕蒙正的,那我就省着点花。” 该死的明早健! 齐映又气又想笑,一手举着酸奶瓶,一手去夺手机:“哎呀你好烦!” 吕蒙正把手臂举得更高,避开齐映的手指,又点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佯装不知:“对了,还有你给我发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个自组装表情ot2。 我靠,都怪吕外交官突然出现把他带走,不然他还来得及撤回的! 齐映更竭力地压过来,手机没有抢到,整个人却被吕蒙正顺势圈进怀里。 一切抗争都静止,吕蒙正蹭了一下他的鼻子,然后捏着他的下巴亲吻。 这个吻来得气势汹汹,不加节制,这也是齐映第一次体会到alpha的攻击性是如此强势,不容抗拒。齐映被亲得缺氧,喉咙里发出不规律的呜咽,手指无助地攥紧吕蒙正的衬衣衣领,后来连布料也握不住,只能勉强揪住吕少校制服上彩色的资历章,和一颗花纹庄重的金属纽扣。越野车内充满了躁动、混乱的吞咽声和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蒙正才松开他的嘴唇,他们对视着,又好像把这种对视变成了一种可以轻松获得氧气的“吻”,直到呼吸慢慢恢复平静,在仍然未减速的心跳中,齐映有些不好意思地重新坐好,扯着外套遮盖自己的反应,发现有些徒劳之后,又把花放到了那里。 吕蒙正启动了汽车。 三分钟后停在了公寓楼下。 又过了三分钟,吕蒙正命令出来迎接的哥偶立即关闭,然后将齐映压到公寓房间的门板上。 ---------------------- 噢其实在这个世界问对方能不能闻到自己的信息素还蛮暧昧的。便利店小哥触犯天条!(bu) 第45章 普通 第45章 普通 還沒進臥室,齐映下身就已經被脫光了,吕蒙正的腦袋埋進上衣裏,齐映受不住得拼命往後仰,吕蒙正只好托著屁股把他抱到床上。 不知道alpha信息素外溢到什么程度,齐映只知道信息素检测仪震得手腕发麻。吕蒙正从他的肩头一路吻下来,直到用牙齿把检测仪的表带扯开丢到一边。 齐映缩了一下身体,吕蒙正把他信息里的动作在他身上演示了一遍。只是吕蒙正的手指不是emoji,它更具象,有进攻性,修长,枪茧明显。 尽管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对这个过程中身体产生的种种异样齐映仍然觉得陌生,每当这些感觉来袭时他就会惊恐地、反反复复叫吕蒙正的名字,好似在求救。 少校制服上的勋章随着alpha的动作摇晃反光,然而军功卓著的吕少校这次不当英雄,他不救齐映,也要当一回罪魁祸首。 beta很快就交代了,洇在肚皮上一小片,胸膛上上下下起伏,本来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吕蒙正突然伏下身,让他又发出“嗯嗯”的声音。 齐映用手臂遮住眼睛,将生理性的眼泪也抹到脸上,因此没能看见alpha拆开那盒套时缺乏耐心的样子,一并被带出来的购物小票也被团起来粗暴地扔掉。 过程比第一次要顺利,齐映叫得很大聲。吕蒙正一直盯着他的脸。 但跟在船上那次很不一样,齐映能感觉到吕蒙正这次动作很重,有点蛮横不讲理。 其实算算日子吕蒙正的易感期也快结束了,就算没有,在看守所也应该有足够的抑制剂,不至于这么失控。但要是没结束就没结束吧,齐映將手伸進alpha硬挺的襯衣裏,撫按他結實的腰腹,輕觸著他後背的傷疤,反正吕蒙正现在有他了,他有的是办法帮他把信息素浓度降得低低的。 正想得出神,整个人被翻了个面儿。 齐映刚往上撑了下身体,吕蒙正便把他往下压,另一只手摁在beta的?上,手感没有omega那么瘦弱,反而更容易激起征服的想法。 吕蒙正一再提速。 齐映過電一般,全身都控制不住地抖,上半身一軟,完全癱軟下去,吕蒙正强硬地提起他的?袴,等到他连膝盖也跪不住的时候,吕蒙正整个身体完全压上去。 里面干瘪的腺体像一枚小小的杏仁,能被舌尖顶着在皮下轻巧地位移,齐映感觉得到alpha的牙齿剐蹭着,噬咬着,像一种毒虫的麻痹,就在他舒服地闭眼时,齿尖刺破皮肉。 吕蒙正极力控制,因此出血量不大,伤口是很浅的一层,口允 了几下很快就干透了,但这里本就不适合灌入信息素,齐映翻着白眼哭叫出声,但一想到这可能是alpha需要的,便强忍着没有喊停,身下的湿渍逐渐扩大开来。 齐映失神地伸着四肢陷在被子里,皮肤被撞得通红。 等他被重新翻过来的时候,睫毛上全是眼泪,下巴上也湿淋淋的,吕蒙正和他接吻,又渐渐缓下来,齐映恍惚间感觉他在找什么东西,他“嗯嗯”地叫唤,责备alpha怎么还没感觉。 但说完就有点后悔,他没有信息素,也没有那什么腔,s级alpha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缴械,如果他不是个beta,吕蒙正也不会这么辛苦。 所以在alpha讓他並緊的時候,他配合了,以至於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程度,齐映四肢並用地掙扎起來。 但這種小幅度的掙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呂蒙正單手將他的雙手禁錮到頭頂,又看着他的表情试探了几下,那里很软,却是完全不成熟的,狭窄到容纳不了任何东西。 “不要,不要,吕蒙正……” 齐映痛得连胃里都在翻搅,眼睛也看不清东西。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又被吕蒙正吻得抽噎。 “吕蒙正,不要。我亲你……亲你好不好……” “你亲了我,就不要弄那里了……” “……要不你还是打抑制剂……” “蒙蒙正……嗯……正正,我借你伞,和你拍毕业照片……你不要……” 吕蒙正又心软。 时间不能回溯,遗憾无法弥补。但现在的齐映身上全是他的信息素,头发湿漉漉地抱着他,可以答应他千千万万次。 这种满足感远远大于信息素的交融与侵占。而想让一个beta幸福很简单——不需要信息素,不必忍受疼痛,没有破坏和侵略,他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午后,有一场能够达到高潮的普通情事。 吕蒙正缓慢离开齐映红肿的嘴唇,蹭了蹭他的鼻子,最后*在了其他地方。 这一觉一直睡到傍晚。 太阳从西侧照进窗户,渲染得室内昏黄,充满暖意。 吕蒙正接到一通电话,他看了一眼身边闭着眼睛皱起眉的齐映,起身去洗手间接听。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齐映手臂肩膀都在被子外面,背对着他拿着手机,窸窸窣窣地发消息,等他走近,齐映正好把屏幕熄灭,重新放回床头。 吕蒙正也没有追问。因为他刚在床边坐下,齐映第一时间拱进他怀里来,把脑袋搁在他的大腿上,头发蹭着他的腰腹。 他扯过被子把齐映的肩膀完全裹起来,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齐映舒服地眯起眼睛。 他虽然不是omega,但这种时候,也是他最黏人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软的。 齐映又侧过来一些,露出已经半结痂的后颈,吕蒙正检查了一下那里,确保它已经不再流血。他刚刚太用力,可闻到beta身上萦绕着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气味,尽管这种气味难以保留太久,也仍然觉得不算后悔。 毕竟beta伴侣没有易感期、没有情期,不会像他需要beta一样需要alpha。他像云,绵软、飘逸,金色的阳光投过来他就是金色的,玫瑰色的晚霞里他又可以是玫瑰色的,他的信息素就是alpha的信息素,他变幻莫测,难以捉摸。因此吕蒙正承认,刚刚在床上的时候,他的心思不够磊落。 在他想事情的时候,这朵“云”飘过来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啊?”齐映疑惑。 吕蒙正没有解释,只是握住了齐映抬起的手:“嗯,没发烧。” 齐映问:“那你刚刚怎么……” 吕蒙正看着他。 齐映垂下眼睛,声音也低下去:“怎么这么凶……” 吕蒙正把手伸到被子里,从齐映的小臂到大腿一路细细地摁,给他放松。 “有吗?”他说,“我怕有人说我没吃饭。” 齐映不说话了。 之后两个人一起去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吕蒙正被赶出来,因为齐映觉得这样永远洗不干净。 吕蒙正用浴巾擦拭着头发回到床边,齐映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亮起的屏幕将“老k”这个久违的名字送进alpha的眼睛。 他皱了下眉。 在齐映吹头发的时间里,吕蒙正已经煮好意面,他走回来接过吹风机,帮齐映吹了会儿头发。 过程中齐映心情很好地哼着歌,镜子里的吕蒙正高大英俊,同他的身高差正好够为他吹干头发,发丝偶尔拂上脸颊,害得他一直眨眼睛,但又舍不得完全闭上。吹风机的噪音停止后,他转过身又亲了一下吕蒙正的脸,alpha的胡子有点长出来了,扎得他嘴唇发麻。 “我刚刚唱的是什么歌?”齐映趿拉着拖鞋往餐厅走。 “没听出来。”吕蒙正想了一下,“跑调了?” 齐映生气地说:“不给你*了!” 这间公寓没有巨大的餐桌,只有一块吧台,两个人肩并肩亲亲热热地挨着吃饭。 齐映的头发刚吹干蓬得炸起来,吕蒙正把手腕上的皮筋递给他,他接过来将耳边的头发半扎在脑后,才勉强不会掉进肉酱里。 两个人闭麦吃了一会,齐映看起来很饿,所以没有多余时间说话,直到吃完了半盘,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吕蒙正以后是不是也住在这里,还要不要去上班。 吕蒙正提醒他自己被停职一个月,大概每天都要在这里和他像今天一样度过。 齐映大惊失色,又猛炫了几口面补一补:“下面还疼着呢,玩儿坏了大家都没得玩!” 已经重新开机的哥偶闻言屁颠屁颠跑过来献媚,装模作样地“呜呜”哭了两声,操着机械音说:“老板娘你哪里疼,我给你揉揉吧。” 齐映:“……” 吕蒙正握着餐叉,笑得很开怀。 晚餐后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 吕蒙正对买衣服没太多热情,为节省挑选的时间,只会重复买同一款睡衣的不同颜色来换着穿,于是他们一人穿了一套一起窝在沙发上。 吕蒙正换台到一个校园爱情电影时,齐映在他怀里动了动,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其实我刚刚唱的是我们高中的校歌。”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盘起腿又唱了一遍,脚趾还不自觉地跟着节奏一勾一勾的,唱完以后把头重新靠回到吕蒙正的肩膀上。 这一次吕蒙正认真听了:“没跑调。”他说,“唱得很好。” 齐映笑得后仰,鼻尖蹭着alpha的下巴:“不许骗我。你是不是每天早上升旗唱校歌的时候都在走神?” 在这一刻吕蒙正想起很多学生时代的事,想起他书房里保存的唯一一张高中时代的照片。那是一张全年级的毕业集体合影,他和齐映的位置相差三排,中间隔着37个人。 不远,但也是跨不过去的距离。在那个毕业时刻他没能走到齐映的身边,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再会。 “可能在看你。”吕蒙正放下遥控器,低头的时候齐映正好闭上眼睛,他亲了他的嘴唇,反反复复啄磨,把人心都亲软了,“所以在我印象里,你唱的是什么样,校歌就是什么样。” 第46章 婚期 第46章 婚期 12月底的维拉辛开始降温多雨。 吕蒙正和吕崇远之间的父子关系在经历了像新亚雨季一般的冰点之后,有了回温的迹象。 在某次严肃的会面之后,不知道吕蒙正说了什么,吕崇远开始和他一起公开出席一些场合,新亚最年轻英俊的陆军少校本就是媒体的宠儿,公开露面后算是由官方作保,直接消除了之前迦苏事件的影响,吕蒙正也因此得到了更早的复职通知。 在不多的赋闲时间里,吕蒙正开车带齐映吃遍了梧桐路上的甜品店,因为不吃的话齐映就会赖在床上说没力气。 而alpha的易感期一年也不止一次,他还是想把他的beta养得再胖一点。 停职期快要结束,两个人经过一段时间的深入探讨,齐映打算备考军事医学院的研究生继续理论医学方面的深造,再加上他不能跟随吕蒙正去军区,所以分离在即。 齐映给吕蒙正留下最后一口堆着奶油的小狗蛋糕,上面还有一小块草莓和装饰用的薄荷叶。他放下叉子,看着一身毛呢大衣的吕蒙正站在门口的屋檐下打电话。 他最近工作电话不少,齐映听不大懂。 玻璃窗外细雨纷纷,偶有路人看过来,毕竟拉风的越野和它令人瞩目的alpha主人,也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齐映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玩手机。 “看你笑得……”吕蒙正走回来,拖开椅子坐下,“在跟谁聊天?” 齐映把蛋糕挪到离吕蒙正更近一点的地方,实际视线并没有从屏幕上离开:“哎呀,随便看看。” 吕蒙正拿起叉子,在手里翻了一面又重新放回餐盘边沿,认真注视着齐映。 齐映抠手机的动作慢下来,也看了吕蒙正一眼,身体开始在座椅上左右晃。 “椅子上长钉子了?” 齐映终于选定了用哪一瓣屁股坐:“哎呀,是老k。” 吕蒙正早就知道,但齐映主动交代,才能从宽处理。 “跟他聊什么?” 齐映又开始两边换屁股:“哎呀,没聊什么。” 吕蒙正还是看着他。 “哎呀哎呀……还能说什么……”齐映气得把留给吕蒙正的草莓也一口吃掉了,“我在跟他互喷垃圾话。” “我问他爽不爽跟那什么腔到底有什么关系,谁证明有那什么腔就能跟我一样爽,他骂我没见过世面,我说处男万岁!” 齐映叽里呱啦说完,发现吕蒙正一直没说什么话,这才安静了一会儿:“昂,我们就聊这些……” 吕蒙正眯了眯眼,没什么表情:“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映有点心虚起来:“就是在槟城他不是给我留了电话号码吗……然后你放出来,我们搞了一下午那天……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就跟他炫耀,我说我爽飞了略略略……” 吕蒙正心情不错地把最后一口蛋糕叉进嘴里,抄起外套利落地起身:“好了,原谅你了。” “吕!蒙!正!”齐映才发现被骗,气得要命,快步追上对方,“你骗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吕蒙正拉开店门,半开玩笑地说:“我不生气,beta和omega之间相互吸引不也是生理本能?” 齐映刚想张嘴反驳,就想起在槟城的那个夜晚,501房间门口,他对吕蒙正也说过类似的话,什么alpha和omega之间相互吸引天经地义之类的。 这人还真记仇啊。 “我记得你当时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齐映回忆了一下,“但是被人开门打断了。” 其实吕蒙正有点想不起来当时想说什么,但他觉得他现在的回答应该和那时别无二致。 “我可能想说……alpha的本能确实是接近omega,而你在我的本能之上。” 齐映听吕蒙正说过许多表露心意的话,他一直是被他坚定选择的那个—— 他没有信息素,吕蒙正选择他。 他没有钱,吕蒙正选择他。 身份、性别、匹配度都不相称,吕蒙正还是永远选择他。 他想起曾经在舅舅舅妈家,他那间只有一张床的昏暗小屋,如果不是圣约高中正好有最后一个慈善名额,舅舅或许根本不会允许他继续上学。 他早就不知道无条件被选择是怎样一种感受,因为他无比感恩,他还有别人不要的、剩下来的东西可以捡。 他好歹还有一张床呢。好歹还有一张课桌。 如果他没有呢?他永远遇不到吕蒙正。 永远不会被这么好的alpha爱上。当然也永远不会敢爱上一个这么好的alpha。 沿街的路灯依次亮起,吕蒙正为他打开车门,肩膀上的毛呢料子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反着毛茸茸的微光。 齐映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看向他,却还要稍微仰视一点点。 他突然说:“吕蒙正,要不我们结婚吧?” 他斟酌片刻,“这样以后我还可以以军属身份跟你一起去驻地,比较方便。” 吕蒙正撑在车把手上的手臂微曲,没有立刻表示,似乎感到这个时刻有些突然,毕竟齐映从知晓到完全接受他的爱不过才两个月的时间,又或者他觉得这件事如果要提,也应该是由他来提。 但是维拉辛冬季的傍晚,口腔里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齐映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或许这又算是个非常不错的时刻。 “你是认真的吗?你知道我会同意。”吕蒙正认真地说,“在这件事情上,我不会要你三思后行,无论任何时候你说要结婚我都会立刻答应。” 齐映又迈近一步,圈着他的脖子:“所以你会等我到任何时候咯?那如果我直到80岁才说要结婚……” 吕蒙正把手搭上他的腰:“那我就会在我的81岁,拥有一个世界上和我唯一匹配的伴侣。” 齐映笑得后仰:“那还好,这句话我22岁就说了,让你23岁就结了婚,不至于孤独到老。” 吕蒙正收紧了手臂。 他们在已经干枯的郁金香花坛边接吻,不过很快,这里又会开出金色的生机勃勃的春天。 婚礼需要时间筹备,再此之前吕蒙正还要赴军区执行士兵训练的任务,因此婚期定在了3月底。 吕崇远知道这件事还是通过网络新闻的头条。新亚最年轻的少校,一个s级alpha,即将和一个平民beta完婚,在某些公开场合难免被好事的记者追问,吕蒙正则向媒体大方介绍了自己的伴侣。 这也让吕崇远接到了几位同僚的电话,其中包括之前有意联姻的林将军,认为自己的儿子在吕家眼里竟然不如beta,简直是奇耻大辱,语气颇为不满。 吕崇远本就被动,电话接得也是一头雾水,但又一时联系不上吕蒙正,还特地为此飞了一趟军区。 吕蒙正练完新兵来见他,一身火药味。父子两个都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大概十多分钟,赵秘书看到吕蒙正拉开会议室的门大步走出来,路过时朝她礼貌点了点头。 吕崇远看起来脸色则差得多,他又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坐了五分钟,然后才起身离开。 其实赵秘书觉得beta也没什么不好,现在科技和医学都这么发达,易感期可以解决,也有不少匹配度极低的伴侣通过高科技手段拥有了小孩。何况以小吕的本事,在不在军队就职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一点根本威胁不了他。老吕迟早会想明白。 不过这个时间比赵秘书想象得还要更早。上飞机的时候,吕崇远对赵秘书说:“你告诉吕蒙正,西塞庄园空着,他要用就用。” 赵秘书就说好。 3月3日一辆最新型号的猎鹰h2军用客机从军区起飞,落地首都的南郊机场,吕蒙正一身戎装回到维拉辛的公寓,第一时间去见他的beta爱人。 他已在南边购置了一个更像样些的住处,打算结婚后,便和齐映一起搬过去。 这次回来一方面是筹备婚礼,处理购房事宜,同时也是给齐映过生日,他们打算一起看一场电影,然后去刚开业的迦苏餐厅用餐。 等吕蒙正回到家时,齐映还在睡懒觉。不知道昨晚一人一狗是不是又打了一架,哥偶的电池模块被拆卸下来放在地毯上,哥偶翻着四肢躺在齐映的拖鞋边。 他脱掉外套,扯松领带,刚坐上床沿齐映就有些醒了,迷迷糊糊把手臂伸出被子来抱他。 热腾腾、暖呼呼的爱人,连睡衣都是毛茸茸的,身上只有干干净净的洗衣液的香气,完全没有alpha的信息素了。吕蒙正亲吻他被子边沿露出来的嘴唇,一直亲到齐映完全掀开眼皮,眨着眼睛看着他。 齐映问他有没有吃过早饭。 吕蒙正贴着他温热的嘴唇说没有。 其实在上飞机前他已经打过一针抑制剂,但到此刻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早饭每天吃,但齐映是一个月没见。然后又是一阵激烈的亲吻。 齐映黏黏糊糊地不像样,吕蒙正越往上直起身,他越往上挺,一直亲个不停,吕蒙正只好托着齐映的后背,让他不断离自己更近。 直到两个人的唇瓣都亲得火热,齐映蜷缩起身体,方便吕蒙正把他的睡衣全部撩上去。他还没完全清醒,哼哼唧唧地说着听起来像拒绝,其实是同意的话,也完全不知道满房间都已经是alpha过剩的信息素。 动作却突然停下来。 齐映睁开眼,看到吕蒙正站在床边解着袖扣,一边低头看他。 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并着膝盖,难耐地晃动了一下布满红晕的身体:“想什么呢?” “我在想……”吕蒙正摘下腕表和抑制手环,“在105仓的时候,我还是太装了。那时候我居然说,对你没穿衣服不感兴趣。” “你那时候可说过不少很装的话呢……”齐映指指点点,“什么滚出去啦,还有不想敌人看到我虚弱的样……” 齐映没说完,就被吕蒙正堵住嘴。 “我的错。”吕蒙正从他的嘴角一直亲到耳朵,得到一声短促的闷哼,“还有一句话我说得不对,现在修正一下——” “齐大校的军服只有我可以脱。” 第47章 吐真剂 第47章 吐真剂 正式婚礼前他们一起去墓地看望了齐映的父母。 对于吕蒙正,他不止是来见长辈,也是来拜访为国牺牲的前辈,因此专门穿了陆军制服。 天气已经转暖,泥土里泛起毛绒绒的草色,一路走来露水把裤脚沾得湿漉漉的。他们一起并肩站了一会,墓碑上照片里的人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当吕蒙正弯腰在墓碑前放下一束小雏菊的时候,齐映吸了下鼻子:“爸爸妈妈,我带了我最最最喜欢的人来见你们。” 他又握了下吕蒙正的手,喉咙里感觉堵堵的:“希望能保佑我们。” 其实齐映一直觉得自己终归还算幸运,除去能够上学这件事,他还遇到了吕蒙正,他在空难里幸免于难,而对方恰好看到了数据库里他还活着的信息,甚至在迦苏,他正好应聘成功的工作,就在关押吕蒙正的105仓。 当然了,这里面也有一部分是他主动争取、能力优异的原因,但是,怎么不也算是爸爸妈妈的庇佑? “这就当爸爸妈妈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回去的路上齐映这样说。 吕蒙正没有立刻说话,齐映感觉到他从食指指尖一直抚摁至他的无名指,这时候吕蒙正问:“除了宁佳心、布兰顿、安德鲁,还有几个同学,你还有没有别的想邀请的人?” 齐映知道他是想问,要不要邀请舅舅舅妈过来。虽然不和睦,但到底是血亲,吕蒙正不确定他的想法。 齐映轻轻吐出口气:“其实刚回新亚的时候,我那天在医院看脑子……哎?这样说有点奇怪……反正是去看神经内科那天,我看到我舅妈了。” “她在那边排队,没有看到我,明早健问我要不要打招呼,我说不要了,就走了。” 其实上大学以后他就没怎么回去过,学费生活费都靠自己挣,也不太难,都比寄人篱下要简单,beta少吃一点个子也会长,简直是旱涝保收。因此再见面的时候,他发现舅妈变得跟记忆里不一样了,甚至有点陌生。 既然已经是陌生人,那谈爱啊恨啊就实在没必要,太矫情! 齐映又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语气很平静:“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他们没必要知道。” 吕蒙正很轻的“嗯”了一声,替齐映拉开车门。 车辆启动,连绵的山影远远落在身后,齐映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感受着车身细微的震动,过了一会,他又气不过似地直起身:“不过他们要是能把我爸妈的遗产吐出来给我当礼金,那就最好了。” “其实这件事我已经咨询了律师。”吕蒙正握着方向盘说,“等结婚以后你就可以委托我代理,这样你不必出面。” 齐映没想到他连这件事都已经想过了:“如果很麻烦就算了,我也就是赌气说说,现在也不着急用钱。” “不麻烦。”吕蒙正回答得很快,“跟钱也没关系。是你的就是你的。” 齐映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两人在吉隆,逃亡路上吕蒙正还花了两分钟给他抓玩偶,他说不是“非得”才可以拥有,现在又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其实齐映一直没觉得自己缺少的东西有多了不得,这个世界上不也有很多没有爸爸妈妈的人吗,还有连饭都吃不上的人,但他不曾拥有的或者曾经丢失的,吕蒙正都要一块一块创造出、找回来,将他重新拼凑完整。 他转过头看向吕蒙正。 很认真地看。 看他的侧脸,短而硬头发,看他袖口外露出的一截小臂,看手腕再到手指。被和煦的阳光照着,变成轮廓模糊的发光体。 像吉隆点着烛火的清真庙宇,或者槟城澎湃海浪里的灯塔? 或者更像一片永不失守的阵地。 齐映撑着座椅,凑过去亲了亲吕蒙正的脸颊:“你应该高中毕业的时候就跟我表白的。” 吕蒙正笑了,偏头看他一眼:“为什么?” 齐映不好意思地扯着安全带,在座椅上又晃了好一会,才决定承认。 “没准我那时候就会答应你了。” 吕蒙正又一次笑了笑,但没说话,看起来不大相信。 “真的。”齐映强调,“毕竟我是颜控。” “那我要是……” “没有要是!”齐映打断他,“你要是没颜,那我就控大。” 吕蒙正:“……”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吕蒙正再次开口:“那我要是……” “这个更没有要是!”齐映捂住他的嘴,“我控吕蒙正,我控吕蒙正好了吧。” 吕蒙正勾着嘴角笑了会儿,肩膀小幅度地一耸一耸。 齐映气鼓鼓的,觉得alpha简直昏了头:“我真服了,为了我说这句话,你也不至于这样咒自己吧!” 3月25日,婚礼倒计时三天。吕蒙正突然收到了一条明早健发来的消息。 内容是关于齐映问他能不能搞到一些吐真剂,并且请求他保密的事。 吕蒙正刚洗完澡在擦头发,他看了一眼淋浴间方向,只回复了一句:“那你为什么不保密?” 立刻收获了明早健骂骂咧咧的一通电话。 “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明早健说,“我还不是为了兄弟你?万一婚礼前他偷偷给你下水里,你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怎么办?” 吕蒙正轻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不该说的?” 明早健目瞪口呆:“我不知道啊,但人总有一点不该说的吧?” “没关系。”吕蒙正仍不以为然,“他要就给他。” 明早健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又低声问了一遍:“你是有别的计划还是怎么样?” 吕蒙正只说了三个字:“让他下。” “……这世界真是疯了。”明早健气得直接撂了电话。 后面两天吕蒙正除了取礼服、戒指,确认结婚流程以外,一直在等这一管吐真剂。 他毫不犹豫地吃下齐映递给他的任何水和食物,为了保证剂量足够,他甚至吃得一点也不剩,让齐映感到分外震惊。 “你很饿吗?”齐映盘腿坐在吧台椅上,说实话吕蒙正一直不知道人怎么可以做到这样的姿势,总之beta就这样倾身过来隔着睡衣摸了摸alpha的肚子,只摸到了垒块分明的腹肌,直到吕蒙正将他那只捣乱的手摁住,他才继续说,“还是要结婚了你觉得紧张?你可以吃慢一点的。” 吕蒙正体会了一下,没有发现药物即将发作的迹象。 他觉得有些遗憾:“没有,可能我就是有点,饿。” 齐映不明所以地抻直外卖小票,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好吧。下次订餐的时候我再多订一点。” 吕蒙正这时又恢复了姿态,不疾不徐地放下餐巾:“那倒也不用,够多了。” 第二天就是婚礼,房间里整齐码放着已经打包好即将搬走的纸箱。其实两个人都有点紧张,但婚礼邀请范围不大,又实在没有再需要确认的了。 吕蒙正最后收拾工作间,他坐在椅子上,将书架上的书籍和易碎的陈列物用气泡纸包好,放进箱子里。 齐映穿一套纯棉睡衣,手插在口袋里,从门边探头探脑地晃进来,脚边还跟着哥偶。 “我刚刚喂完口口,你说它是不是比在迦苏的时候胖了一圈。” 鱼缸都显得小了,还好新家特地给它购置了一个更大的新鱼缸。 吕蒙正停下手里的动作,端详了他片刻,齐映刚洗过澡,发尾湿成一绺一绺的,被发绳完全绑在脑后,但扎得不紧,轮廓还是蓬松的,脸颊也比在105仓时要有气色一些。 “是有点。” 齐映笑出声:“问你鱼,你看着我干什么?” 哥偶说:“可能人也一样吧。” 齐映气得用脚踝推了它一下:“烦死了你。” 他在房间里巡视领地一般晃来晃去,最后选中了吕蒙正的大腿,他刚做出要跨坐的姿态,吕蒙正就重新调整好重心,方便他坐上来。 齐映环着他的脖子,故意说:“我们搬家不带狗好不好?” 哥偶:“呜呜呜。” 吕蒙正难得客观公正:“不带它谁给你找你丢在床底下的发圈?” 齐映一想也是:“哎呀,你怎么替它说话,你也烦死了。” 吕蒙正的手扶在他腰上,加了一点力道:“还没结婚就嫌我烦了?” 齐映说:“对啊对啊,易感期的时候凿个不停,不需要我的时候就人身攻击!” 吕蒙正抬了一下大腿,齐映被颠得晃了一下,下意识收紧手臂,距离拉近,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听到吕蒙正说:“就没有不需要的时候。” 然后两个人接了一个短促的吻,屋子里全是吕蒙正的信息素,齐映又不觉得人烦了,在吕蒙正身上好心情地晃着小腿,看他收拾了一会东西。 “这个是什么?” 他又看到那个装着泥土的玻璃瓶。 “没什么。” 齐映不晃了,伸手:“给我看看。” 吕蒙正最后还是没有在结婚前夜说出拒绝的话,事实上他也很少拒绝齐映,于是他从纸箱里把它拿出来,捏在手里看了片刻,递给对方。 “是两年前一些不值一提的、很傻的想法。”吕蒙正简短地总结。 齐映看了一会,从吕蒙正腿上下来,飞快地蹲下身将玻璃瓶展示给哥偶的电子眼。 “你老板不交代,那你说这是什么?” 其实他的问题一出口,他就已经想到了。 哥偶的答案跟他内心冒出的揣测别无二致。 “这是一瓶迦苏的泥土。” 两年前吕蒙正得知他的死讯后,带回来的,一小抔来自阿南的泥土。跟新亚共和授予吕少校的勋章放在一起。他的荣誉与他共享。 齐映低着头坐到地毯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没有不值一提。” “是的。”哥偶表示赞同,“老板对着它流过眼泪。” “哥偶关闭。”吕蒙正命令。 电子眼立刻熄灭。它不再说话了。 吕蒙正也蹲下身,和齐映面对面。他穿一件深灰色的质感很好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也罕见地有些感性。 但齐映知道大多数时候,吕蒙正是理性的。他需要客观分析,制定最完善最有效的军事方案,他能在每个恰到好处的时刻叩动扳机,感性不适合新亚共和的军人,但唯独在有关自己的事情上,他哭过,还从迦苏带回来一些其实跟他没有关系的泥土,实在算是方寸大乱。 这些时刻对于吕蒙正来说,也许是很傻的。 但对齐映来说,却很重要。 每一份在他不知情的岁月里,吕蒙正给予他的喜欢、思念、纪念,每一滴眼泪。都很重要。 吕蒙正抬手,将齐映脸侧落下的一缕头发,重新别向耳后。 “吕蒙正。”齐映抬起头,“其实我想了很久,我给不了你信息素,我到底能给你什么。” 吕蒙正皱起眉看着他。 齐映知道他又要说一些信息素完全不重要的话了,但齐映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因此他没有给吕蒙正反驳的机会,他把手伸进口袋,很快掏出一小瓶透明的药水,在吕蒙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仰头喝了进去。 吕蒙正很少有表情波动的面孔上,出现了明显的错愕的神情。他立刻意识到,齐映喝掉的是明早健给的,本以为会用在他身上的那瓶吐真剂。 “我现在想到了,也希望你喜欢。”齐映被药水古怪的味道刺激地浑身抖了一下,才接着说—— “吕蒙正,我可以给你我的诚实。” “你可以随意讯问我。” “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也很期待和你结婚。” 齐映的话好像变得特别多,语速也很快:“而且不管谁阻拦都没有用,你再优秀,也是我的alpha;不管我配不配,你也是我的alpha。” 吕蒙正怔了片刻,紧张的表情逐渐和缓下来,一对异瞳看起来温柔而沉静,齐映看到他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水的缘故,他又有点想和吕蒙正接吻了。 “齐映……”吕蒙正说,“谢谢你的诚实,你说得很好,我也很感动……” 都是些非常正向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齐映就觉得这个语气后面,好像会跟着一个“但是”。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吕蒙正。 “但是…… 果然有但是。 齐映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紧张得要命。 吕蒙正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一般的口服吐真剂起效没有这么快,大概还需要20秒的时间。” “啊,这样……”齐映愣了一下,随后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尴尬令他如坐针毡,“那我们再等一下。等药起效我再说一遍……” 吕蒙正其实并不需要齐映再说一遍,甚至连第一遍也不需要有,他自始至终都相信齐映,或者退一万步说,哪怕齐映对他只是有一点喜欢,没有那么满,甚至说的是假话也没有关系,他是一定要和齐映结婚的。 但药水已经喝了,也不能让齐映吐出来,于是他沉默了一会,还是说可以。 他们一起安静地等待,等待一个诚实的时刻降临。维拉辛温柔的晚风吹起窗帘的一角,送来郁金香的香气,吕蒙正第二次看向腕表:“还有5秒钟。” 4—— 3—— 2—— 1—— 效果立竿见影,齐映的眼神变得呆滞了起来。 吕蒙正没有马上问话,而是往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他看了齐映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脸颊,而对方看起来毫无反应。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恐怕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对心甘情愿服下吐真剂的伴侣,可以向他确认爱意,也可以无所顾忌地问出自己心里想问的问题——它们可能是一些怀疑,有关占有欲,可能很脆弱,也不够光彩。但总之当对方清醒时他们会遗忘这一切,而你会获得一些或满意、或遗憾,但绝对真实的答案。 可就在这样不长的时间里,吕蒙正回忆了一些事情,想到那些因为齐映而变得美好的时光,想到他做出的一些艰难却正确的决定。 他再开口的时候,问的是今晚的饭好不好吃,以及他是不是确实吃得太多。 齐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困惑,但都如实作答了。 吕蒙正又趁机询问他对于明天婚礼的安排是否满意,以及新家布置的有无不妥之处。他不希望齐映有任何勉强,却故作接受的地方。 但齐映确实是一个不愿操心因此也没有太多要求的人,他对一切都非常满意,如果一定要说要求的话,他希望明天婚礼结束以后能早一点回家,给口口换缸。 吕蒙正就说好。 他抿着嘴唇又思考了一会儿,再询问时表情看起来稍微严肃一些。 他说:“齐映,你是否已经决定,要和我结婚?” 齐映回答得很快,他说是的。 其实到这里吕蒙正就觉得差不多了,但他想了想,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不是齐映爱不爱我,有多爱我,而是—— “你是否确信吕蒙正非常爱你这件事?” 齐映垂着眼睛晃着脑袋,说话也慢慢的:“是的,我肯定,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吕蒙正更爱我的人了。” “好的,这就足够了。”吕蒙正满意地倾身,抱了抱他,然后像第二天婚礼时计划的那样,亲吻他的额头,“齐长官,好好睡一觉吧,我没有别的问题要问了。” -end- ---------------------- 想说的话放在免费后记里了,请移步观看!还准备了非常美味的番外,休息两天来更!感谢支持正版! 第48章 后记 第48章 后记 熟悉的读者可能知道,在去年最低落的时候,我决定用有限的时间慢慢写一个短篇,原本想写《眼睛骑士》,半路这个脑洞撞进来,就决定先写这个。 一开始是觉得囚犯和看守者隔着摄像头聊天这个想法很好玩,后来经过一番组织,确认自己想写一个关于暗恋的、温暖的故事。一个alpha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平安且自由,于是上天就把他送到了他的面前。 以我当时的心境,并不想写那种太过难熬、悲情的暗恋。可能暗恋这种事,本质是自己取悦自己,就算没有回应,他也无法爱上别的人,因此选择十年如一日地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可能也是一件会感到平静的事。 写得过程很快,他们有自己的互动,自己的对话,他们一开口就是他们自己,哪怕是配角也活泼有趣,写作过程非常愉悦。也确定了更轻量一点的篇幅和展开,倒不是跨越两个国家,一个月的监禁和逃亡,或者历时六年的暗恋没有波折,而是我觉得在绝对的坚持面前,一切波折都可以不太困难地揭过。 过去之后,再回头来看,好像没有必要浓墨重彩。 就像面对齐映的无数次追问,吕蒙正都实在觉得没有太多赘述的必要。 他一直等,并且等到了。这就足够了。 当然就算等不到,他也打算一直等的。 因此我也设计了这样一个结尾。视线没有放在婚礼当日,而是在前夜。 当齐映决定要把自己百分之一百的爱意和诚实献给吕蒙正的时候,被赋予权力的alpha,唯一想确认的事却是,齐映是否无比确信他对他的爱坚不可摧。 他们都选择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出去,而不在意对方的回报。 这既是始于他们本身都是很好的人,也因为他们已经给予彼此无法替代的安全感。 希望齐映和吕蒙正永远拥有和平、自由与爱情。 迦苏的波德沙滩重建后,他们会一起去看一次椰林日落。 这一本因为想写来放松,所以可能会有一些考虑不周的小问题,结构、逻辑等等吧,也没有逼自己迎难而上。但我想大概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写作,我只是想奉上一块我亲手制作的小狗蛋糕,就算鼻子歪一点,奶油抹得不够均匀,也仍然是我的百分百诚意。 不过还是万分感谢大家的包容,一路读到这里,弹幕和评论都非常有趣,每一条我都认真看过,让我无时无刻都感到幸福。也因为是短篇,所以平台的榜单不多,也感谢大家的热心推荐。 后续还会有几篇非常可爱的番外,和正文也有一些callback,可以期待一下。 下一本如无意外应该会开假想婚姻(我再——努力攻克一下),请点点收藏并关注作者专栏。希望下一本还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