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家:我有海克斯系统》 第1章 杀鱼小子 “亚伦!你小子又跑哪儿偷懒去了!干活了!” 胖老板娘那標誌性的大嗓门穿透了旅店老旧的木地板,从厨房方向轰隆隆地碾过来,连地窖里木桶中的麦酒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地窖角落里,蜷在一张破旧毛毯里的少年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十六岁的亚伦伸了个懒腰,“呃”的一声坐起身来,骨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地窖里十分阴暗,只从门板处透出几丝光亮,但这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以前,亚伦半夜送餐撞上闯红灯的大运,再次醒来就到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十二岁的逃难少年,孤身一人,饥寒交迫,身无分文,好心的贝蒂將他领了回来,后来老板娘让他在后厨帮工,可以住在地窖的这个角落。 “来了来了。” 他嘟囔著爬起来,隨手抓起搭在酒桶边沿上的粗布围裙系在腰间。临出门前,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刀,动作自然地掛在腰间左侧。 那是一把普通的厨刀,全长一尺左右。刀鞘是黑色鱼皮製成的,四年来被手掌无数次地摩挲,表面已经被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看上去十分耐用。 这是老厨师回家养老的时候留给他的,亚伦一直保养得很好。 他推开地窖的木门,沿著石阶走了上去。 门帘被轻轻掀开,少年立在晨光里,乌黑柔顺的头髮,一双棕色眼瞳澄澈得宛如清泉,鼻樑挺拔笔直,脸部线条刚劲利落。眉目之间既有清冷孤峻,又藏著邻家少年的乾净柔和。 “早啊,亚伦哥。” 楼梯口,扎著栗色马尾的贝蒂正端著竹筐走过,抬眼撞见亚伦,脸颊霎时泛起薄红。 十六岁的少女个头比同龄男孩矮了半头,鼻樑两侧散落几点浅浅雀斑,像隨手撒落的碎麦粒。贝蒂眉眼清秀,笑起来眼尾弯成两道软月牙,满是温顺柔和。她轻快朝亚伦挥了挥手,挽起的袖口还沾著后院清晨微凉的露水。 “你也早,贝蒂。”亚伦笑著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快步走进后厨,左手从灶台边的竹篮里摸出一个土豆,拳头大小,表皮还带著泥。。 右手自然地按上刀柄,拇指抵住刀鞘口,轻轻一抽,刀刃滑出鱼皮鞘,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如飞鸿踏雪。 后面进来的贝蒂眨了眨眼,不知道亚伦在耍什么宝。 亚伦左手托起土豆,右手握刀。刀刃在他的指间翻了一个面,刀背朝外,刀锋朝內。 然后,刀动了。 没有削皮的动作。他的刀尖直接切入土豆表面,手腕轻转,刀刃沿著一个弧线划过,一片薄如蝉翼的土豆皮捲曲著落下。刀尖紧隨其后,在裸露出的淡黄色截面上轻点、浅刻、斜挑,每一个动作都快得看不清起落,每一个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提前计算过。 他的左手匀速旋转著土豆,右手的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在土豆表面游走如风。刀尖在粗糙的表皮上跳舞,在绵密的薯肉里勾勒。一片片薄厚不一的花瓣从土豆的躯体上“生长”出来——最外层的微微捲曲,中间的开始舒展,最里层的紧紧包裹成花心。 不到十息。 亚伦把刀收回刀鞘,左手摊开。 掌心躺著一朵用土豆雕成的花,是牡丹。黄色的薯肉被刀尖刻出层层叠叠的花瓣,每一片都薄得能透过后厨斜照进来的晨光。 他伸手,把那朵土豆花递到贝蒂面前。 “送你的。” 女孩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著那朵花,又抬头看看亚伦,脸颊上慢慢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像极了厨房外天边刚刚泛起的朝霞。 那不是爱情,贝蒂知道,自从四年前自己收留了这个逃难到此的男孩,他就把她当做了妹妹那样对待,总会想办法让自己开心。 这是感谢,感谢这个女孩在过去四年里,每天偷偷给他带的烤肉和麵包,反正那些醉鬼,少吃一点也不会有事。 那些食物有时候还冒著热气,有时候用乾净的油纸包得整整齐齐,有时候会附上一小罐她自己酿的果酱。 亚伦从来不提,但心意他从来都记著。 贝蒂接过土豆花,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最外层捲曲的花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红著脸嘟囔了一句:“谢谢亚伦。” 然后抱著竹筐快步跑进了厨房深处,马尾在肩头一甩一甩的。 亚伦目送她过去,嘴角动了动,转身走向后院的水池。 水池边放著一个大桶,掀开桶盖,满满的香鯽鱼在晨光下翻动著银白色的鳞光。 他熟练的拿起一条,右手再次按上刀柄。 这一次,他的呼吸变了。刚才雕花时的专注,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专注;而现在,这种专註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刀锋终於找到了该去的方向。 鱼皮鞘中,刀刃再次滑出。 第一条鱼被捞起,按上砧板。 一拍,鱼静。 二剖,脏落。 三剔,骨肉分离。 四丟,剔好的鱼肉丟到盆里,鱼头和內臟鱼骨丟到垃圾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达到我亦无他,惟手熟尔的境界。 第一条用时八秒。 第二条,七秒。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最后达到五秒一条。 他的刀越来越快,快到木盆里整齐码放的鱼一排排一片片,快到贝蒂从厨房里偷偷探出头来看时,再次忘了手里还端著那筐香草。 当木桶见底,亚伦甩了甩刀上的水珠,將刀刃在水池里洗乾净,在围裙上擦乾,收刀入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亚伦把刀掛在腰间,刀鞘上的黑色鱼皮在晨光下泛著沉静的光泽。 “贝蒂,有事叫我,我去偷会懒。” 说完转身走向地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来了。 下一枚海克斯符文,终於来了。 来到自己熟悉的小窝之后,躺在旧毛毯上,亚伦心中默念:海克斯天下无敌。 脑海深处,那行冰冷的提示文字闪烁著光芒—— 【海克斯符文系统】 杀戮值:100/100。 条件已满足。 亚伦的面前出现了一面自己可以看到的透明屏幕,上面漂浮著三张卡片,两张闪耀著金光,一张为银光,等待著亚伦的选择: 【疾跑:释放任意战技后,短时间获得25%–45%移动速度,持续追击缠斗目標;持单手兵器时移速加成额外提升10%。】(金) 【强化:立刻强化指定的武器,限普通武器。】(金) 【天降横財:立即获得80银幣。】(银) 亚伦看向三个选项,有些犹豫,首先排除了第三个选项,自己在这工作三年,只攒了20个银幣,平均每年5个,出去要饭应该比这赚的多。 当然,帐不能这么算。他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钱。旅店后厨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活鱼活鸡,每一条每一只都是一点杀戮值,稳定、安全、不会有人过问。这才是他忍著胖老板娘那抠搜到令人髮指的剥削,一忍就是四年的真正原因。 两个金光的选项,亚伦陷入了犹豫,【疾跑】。 “风起於刃尖,身隨其影。” 释放任意战技后,获得爆发性的移动速度加成,持单手兵器还有额外提升。追击、缠斗、收割——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战士都能看出这个技能的恐怖之处。 但问题就在那几个字上:释放任意战技后。 在这个世界,任何一门战技都不是轻易能学到的东西。冒险者协会的入门门槛,就是学习並掌握一门战技。这句话听起来简单,但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只要能学会一门战技,你就跨过了那道门槛,从此成为冒险者——平民仰望的存在,一个最简单的e级冒险任务,报酬抵得上农夫在田里埋头苦干半年的收成。 而亚伦现在还只是一个在后厨杀鱼的少年。 不是不想学,是没地方学。镇上的冒险者公会的分会,里面听来酒馆的冒险者说可以买到基础的战技。但是进去的条件是你得是个冒险者,两头堵了,不进去学不了战技,学不了战技进不去。 这个海克斯系统只给你强化的增益,不会给你这个世界的战技,亚伦很难受,但他不会放弃希望。 原本亚伦只想在这个世界苟活下去,只求安稳度日、避过祸乱,但海克斯系统摆在眼前的无穷潜力,给了他截然不同的前路,也让他心底生出一股滚烫执念——大丈夫活於世上,岂能鬱郁久居人下! 第2章 选定新符文 所以选了【疾跑】,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拿到了一把没有弹药的枪。它很强,强到令人心动,但在学会第一门战技之前,这道金色符文和一张废纸没什么区別,不,还没有废纸有用。 第二个选项也很好,亚伦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黑色鱼皮刀鞘的触感熟悉而温润,那是四年来每日无数次拔刀收刀养出来的手感。 刀是好刀,但只是对於后厨而言。全长一尺,普通厨刀的形制,最普通的材质,磨了几百次之后刃口已经有点薄了。木质刀柄也在水渍的浸润下有些鬆软。 这是老厨师退休回乡养老时留给他的东西,但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財產。 如果把这枚符文用在它上面呢? 一把被海克斯符文强化过的杀鱼刀,就算材质普通,也会產生某种质变。他带著一把强化过的武器踏上冒险之路,至少在起步阶段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可问题也在这里——一枚金色的符文,只能用一次,消耗在这把厨刀上值不值得? 亚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跳慢慢平復下来。 他的手指轻轻敲著刀柄,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睁开眼,重新审视那两张金色卡片。 这个选择,不能只看眼前。 他回忆自己四年来的三次符文选择。 第一次,十二岁,自己打死一只蚊子以后,系统第一次开启,出现三个符文,一银一金一彩,他毫不犹豫选了那枚彩色符文。 【迅击:常驻+10%攻速;每击杀一个生物+5%攻速(上限8层),总上限50%;脱战2分钟后全部清零。】(炫彩) “刀光掠影,瞬息千击。” 这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核心,是他未来战斗风格的基石,叠满之后50%的攻速上限让他的刀比任何人都快。 第二次触发符文选项是十四岁的时候,当时他在后厨杀满一百条鱼了,运气一般,只出现了三个银色符文,自己选了银色的符文。 【游刃有余:所有消耗减少 20%,受伤减伤 15%;小幅提速】(银色)。 “骨肉之间,自有间隙。刃行其间,不费吹灰。” 这非常有用,可以加大自己的续航能力,这在战斗中的作用不言而喻,而且还有减伤和小幅提速的效果。 现在第三次选择,他缺的是什么? 不是攻击力,不是续航,是速度。 是追击残敌的能力,是被围攻时撕开一道口子脱离战场的能力,是从厨房走向战场之后,能进能退的自由度。 【疾跑】,答案就是这个。 是的,他现在还没有战技。选了这个符文短期內等於空著一个格子。但他不会永远待在这个小镇上。 他十六岁了,在这里攒够了杀戮值,也攒够了耐心。下一步就是学一门战技,然后加入冒险者协会,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是来杀鱼的。 只要学会了一门战技,到那一天,【疾跑】就会从一个空壳子,变成他所有符文中最强力的战术引擎。他的战斗风格是轻武器近身搏杀,单手兵器额外移速加成完美適配。 【迅击】越杀越快,【疾跑】越追越紧——这两枚符文配合起来的画面,想想都让人心头髮热。 而【强化】,它很好,但它只是一次性的提升。他可以在冒险中攒钱买更好的武器,可以在公会中寻求更好的锻造师,甚至將来有可能拿到更强的强化类符文——但【疾跑】,他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见。 亚伦的手指离开了刀柄。 他抬头看向那面透明屏幕,伸手,手指穿过了那张金色卡片的流光。 【確认选择:疾跑】 【当前符文:3/4】 三张卡片缓缓消散,金色符文的光芒没入他的眉心,在意识深处安静地亮起。 亚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在等待著发芽。 午后,旅店的喧囂渐渐沉寂下来。最后一批赶路的商人在大堂里喝完了碗里的麦酒,打著饱嗝起身离去;胖老板娘趴在柜檯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嘴角掛著一点可疑的晶莹。 厨房里,亚伦把最后一个铁锅刷完,倒扣在灶台上晾著。他用围裙擦了擦手,从灶台边拿起那根“鱼竿”——一根拇指粗细的竹竿,竿梢用麻线绑著一截缝衣针弯成的鱼鉤,鱼线是从胖老板娘针线篮里捡来的缝衣线,灰扑扑的,搓了三股拧在一起。 没有鱼饵。 他嫌搞鱼饵太麻烦。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於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夹著那根名叫空军的鱼竿,溜溜达达地穿过小镇的土路,来到了镇外的小河边。 河水很浅,清得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午后的阳光把水面照得亮晃晃的,像是撒了一层碎银子。河边的草地上,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空气里瀰漫著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那种暖融融的味道。 亚伦找了一棵歪脖子柳树,在树荫下躺了下来。 他把鱼竿隨手插在河岸的泥里,鱼线垂进水中,鱼鉤空空如也地在水中晃荡。然后他把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开始看天,这是他一天中最安逸的时候。 云在走,他的脑子有时候回想起前世的生活,有时又庆幸此刻的安逸。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战技啊……怎么搞一门战技啊!苍天啊,给我一门战技吧,我愿意被雷劈一下都行啊。” 他杀了四年的鱼了,虽然有时候也换成野鸡、野兔但心真的累了。 【疾跑】已经掛在那儿了。那个鉤子空著,等著第一门战技来填。可是怎么填?冒险者公会的门槛他试过好多次了,踩不进去。 旅店里来来往往的商人和冒险者里,大部分都是吹牛的,还有人说他看过龙,一条龙还差不多。 “亚伦哥?”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亚伦侧过头,贝蒂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提著一个竹篮,篮子里放著一个小布包。她今天把马尾扎得比平时低了一点,有一缕头髮从耳边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著。 “你怎么来了?”亚伦撑起半个身子。 “我去河边采黄薄荷。厨房的黄薄荷用完了。”贝蒂晃了晃手里的竹篮,然后在他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钓鱼。” 贝蒂看了一眼那根竹竿,又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浮漂,又看了一眼亚伦空空如也的手边。 “鱼饵呢?” “鱼自己知道该不该咬鉤。” 贝蒂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忽然安静下来,双手抱著膝盖,歪著头看著亚伦的侧脸。 “我刚才听到你说什么『战技』。” 亚伦没有回答。他重新躺回去,眼睛盯著天上。 沉默了一会儿。 “镇上有人会战技的。”贝蒂忽然说。 亚伦的眼睛动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谁?” “约翰先生,治安所的约翰先生。” 亚伦终於转过头来。贝蒂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了低头,手指拨弄著竹篮的把手。 “他以前是帝国军队里的士兵,后来在一次边境的衝突里伤了一只脚,就退伍回到镇上当了治安员。”贝蒂慢慢说著,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些很久以前听过的片段,“有一次他在酒馆喝酒,喝多了开始讲以前在军队里的事。他说他上过战场,还说在军队里学过战技,在边境干掉过三个兽人。” 她抬起头,看著亚伦。 “我只是想起来这个。不知道对你有没用。” 第3章 峰迴路转 亚伦立刻坐起身来。 他坐得很快,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有火光在燃烧。 “约翰先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治安所,镇上的治安所,治安官是个小贵族之子,平时根本看不见,只有两个治安员经常在镇上走动,约翰先生就是其中一人。 约翰先生他偶尔在酒馆见过,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路有一点跛,总是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治安员制服,平时话不多,偶尔会来酒馆吃午饭。 “他会战技。”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他以前会——我是说,他以前在军队里学过。但是后来受伤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而且他从来不跟別人提这些事。”贝蒂被他看得有点慌,连忙补充了几句,声音越说越小。 亚伦没有在听她的补充。 他一把抓住贝蒂的手,用力握了握。 “贝蒂,太感谢你了!你最可爱了!” 说完,他已经冲了出去,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 鱼竿还插在河岸上,鱼线还在水里漂著,浮漂被骤然拽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然后往下沉去,有东西咬鉤了。 但亚伦就已经跑出了好几丈远。 “亚伦,你的鱼竿上鱼了!”贝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別骗我了,不可能,鱼竿帮我带回去,谢谢!”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土路上。 河边只剩下贝蒂一个人。 她跪坐在草地上,看著亚伦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哎,亚伦学了战技应该就会离开了吧,和父亲一样,但他好想去冒险啊。” 贝蒂把脑袋贴在膝盖上,坐在那里,看著水面发呆。 鱼线动了几下,突然绷紧,然后又放鬆了,鱼儿逃走了。 女孩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在午后的蝉鸣里。 没有人听到。 亚伦沿著小镇的土路一路小跑,午后灼热的阳光把他的影子踩在脚下,晒得后颈发烫。 镇中心的治安所並不难找,他以前经常路过这里,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那扇木门后面藏著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这是一栋典型的欧式老房子,只有一层。墙面用大块的青灰色石头堆砌而成,石缝里填著灰白色的石灰泥,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最显眼的是那面朝南的山墙——整面墙都被爬山虎覆盖了,密密层层的绿叶从墙根一直攀到屋檐,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翻动著叶浪。阳光透过叶片的间隙洒在石墙上,微风吹过,碎成了一片摇晃的光斑。 门是开著的。 亚伦在门外停住了脚步,他一只手撑著膝盖,弯著腰喘了几口气,把跑了一路的粗气理顺。然后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將自己的亚麻衬衫收拾的整洁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指节敲了三下那扇半掩的木门。 咚咚咚。 “进来。” 传入亚伦耳中的声音平缓低沉,音量不大,却稳如沉石,自带一股威严。 亚伦推开而入。 屋子里比外面凉快不少。石墙和厚实的木窗把午后的热气挡在了外面,只留下一种阴凉而乾燥的气息,混著些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房间不大,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摊著一本翻开的登记簿,旁边的墨水瓶盖子没拧紧。 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 他大约四十来岁,肩膀很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制服,领口的扣子整整齐齐地繫到最上面一颗。脸型方正,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正盯著窗外,目光顺著小镇的主街道一路延伸到远处。 那是银溪镇唯一的主干道,作为处於附近三座城市交叉点的小镇,这条路上常年有商队往来——运布匹的马车、驮著盐袋的骡子、赶著牲口的牧民、行色匆匆的冒险者。现在午后,路上行人没有那么多,大家都找地方休息了。 约翰先生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条街。他的目光扫过每一辆马车,每一个行人,像是在用视线称量每一个经过的人。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听到进门的脚步声,他才慢慢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落在亚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有什么事吗,年轻人?” 约翰的声音很平,不带恶意,但也没有多余的善意。 亚伦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的门框里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木地板上。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手指在腿侧攥了攥,又鬆开。 “中午好,约翰先生。” 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约翰先生,我听说……您在军队里学习过战技。” 约翰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放在桌上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请问,”亚伦把话说完,“您可以教导我吗?我想学习战技,我可以付学费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约翰的嘴角裂开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那丝笑意里没有嘲弄。 那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表情,像在回忆著什么。 “你想学战技?”约翰说,语气里终於多了一点温度,但很快被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你知道,在离著最近的亚丁城里,教授成功一门最低级f级的战技要收多少钱吗?” 亚伦一脸懵逼摇了摇头,他確实不知道。镇上没有人教这个。 约翰伸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 “十枚金幣,你们老板娘,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亚伦愣住了。 十枚金幣。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帐。一枚金幣等於一百枚银幣。十枚金幣就是一千枚银幣。他在这间旅店干了四年,攒了二十枚银幣。平均一年五枚。按这个速度攒下去,他需要干两百年。 两百年。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不是砸在头上,是砸在胸口——那种闷闷的、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原本以为那是一扇木门,没想到是扇铁门。 冒险者公会的门槛是“先学战技再进门”,这已经是死循环了。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会战技的人,死循环鬆动了那么一点点——然后一堵更高的墙直接砸了下来:学费,十枚金幣。 老板娘一年都赚不到的钱。把整间酒馆连房子带地皮卖了差不多能够。 他垂下头。 不是礼貌性的低头,是真的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垮下来,手指鬆开了攥著的裤腿,整个人的重心从胸口沉到了脚底。午后的阳光还照著他的后背,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无论在哪个世界,钱永远是一道坎。这道坎对某些人不高,但足够挡住大多数人的一生。他不是第一个被这道坎挡在门外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打扰了。” 亚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街上的马车声盖过去。 他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门槛。 就在亚伦转身退出房间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但是——” 他停住了,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半个身子在外面,半个身子还在门里。午后的热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登记簿翻了一页。 他转过头,看见约翰先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个中年男人把旧军装的袖口往上卷了一道,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的伤疤。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嘴角那丝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第4章 考验 亚伦重新站直了。 “跟我来。” 约翰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往屋子里面走去,那边有个后门。他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跛,左脚落地的时候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但他的背影依然挺直,像是脊背被一根钢条支撑著。 亚伦连忙跟上去。 治安所的后门通向一个小院,院子比他想像的大得多。四面都是石墙,爬山虎从屋顶一直垂到墙根,绿意盎然。 角落里立著两个木质的人形靶,靶身上的草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还有些已经断了线,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靶心位置被反覆击打过,凹进去一个浅浅的坑。 院子另一边摆著石锁和槓铃,大小不一,最小的一个大概有十来斤,最大的那个和石磨差不多大。石锁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有人经常练习。 地面由一块块青石板拼接而成,亚伦注意到,人形靶子那里,地面上有人用脚步移出了一个印子,会是约翰先生吗? 约翰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摆著一张石桌,桌面是整块青石凿成的,四四方方,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方砖摆到桌上,不是那种普通的砌墙用的红砖,而是从山上开採下来的石砖。 他然后走向墙边的武器架。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面竖立著几把木剑、木刀,还有两根木头长棍。约翰抽出一柄木剑,柄部缠著防滑的麻绳,被汗渍浸得顏色发深。 “小傢伙,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亚伦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 约翰右手持剑,站在石桌前。他没有摆什么起手式,双脚微微分开,肩膀放鬆,木剑的剑尖斜指向地面。 然后,迅速提剑,挥下。 就是一记最朴素的下劈。没有长时间的蓄力,没有暴喝,没有任何花哨的多余动作。 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带著破风声劈了下去。 声音不对,不是木头撞击石头的闷响,而是一种更乾脆、更短促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內部劈开了。 方砖一分为二。两块半截砖从中间分开,倒向两边,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 亚伦的眼睛瞪大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约翰已经把手里的木剑隨手一甩。那柄剑在空中翻了两圈,剑尖朝下,不偏不倚地插回了武器架里。 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带著一丝微笑,顺眼了很多。 亚伦低头看著地上那两块断砖,断面整齐平滑,像是被利刃切开的豆腐。 木剑,那是一柄木剑。木剑劈开了石砖,不是砸碎,不是敲裂,而是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好厉害……”他终於出声了,声音不大,带著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震撼。他见过快的,自己叠满【迅击】之后,刀快到能在三分钟內分解一整桶鱼;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力量和速度的结合。 木剑劈石砖,断面平滑如镜,这种力量和技巧的完美结合,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由衷地讚嘆道:“约翰先生,这就是战技吗?” 约翰看著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钦佩与渴望,將木剑放回武器架,淡淡地点了点头:“这只是战技的基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正的战技,比这强得多。” 他转过身,走向屋子,经过亚伦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一年以內,你如果做到了,过来找我。” 亚伦愣住了。 约翰没看他,径直朝屋內走去。左脚微跛,踏在青石板上,一路淌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一年以后,还是不行的话,就不用来了,就和贝蒂结婚,好好过日子吧。”他的声音从门洞里传来,带著一点回音。 亚伦站在原地,午后的太阳把他整个人晒得发烫。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腰间的刀鞘,脑中想著什么,怎么扯到结婚了,我还年轻啊,贝蒂是我妹妹。 那两块被劈断的方砖还躺在地上,断面在阳光下泛著青白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来 的路上,他脑子里想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约翰先生愿意跟他说几句话,告诉他练战技该从哪里开始。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反正以前经常被公会拦在门外,他习惯了被拒绝。 但现在,地上躺著两块断砖,空气里还残留著木剑破空的余韵,而那个跛脚的退伍老兵说:一年以內,你试著做到。 一年。 他离“冒险者”三个字,现在似乎只隔著一年的距离。 “……谢谢您。” 亚伦对著那个消失在门洞里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亚伦走出治安所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点。街道上的马车比来时少了几辆,空气里的尘土味淡了些,多了一股从麵包房飘来的烤麦香。 他没有直接回旅店,慢慢在街上走著。他手上拿著半块石砖,被约翰劈开的那块,他和约翰要了半块。 回去的路他走了几年,闭著眼都能摸回去。但今天不一样。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拐进了镇外那片小树林,就是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再往深处走一点的地方。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鸟叫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是他以前经常躲清静的去处。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覆回放那个画面:约翰右手持剑,一剑劈下,石砖一分为二,断口平滑。 他两世为人,前世好歹也是个理科大学生,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基本的物理原理还是懂的。 压强,接触面积越小,压强越大。刀刃为什么能切开东西?因为刃口够薄,把所有力量集中在一条极细的线上。 水刀为什么能切割石料?也是压强,高压水流通过极细的喷嘴喷射出去,连钢板都能切开。原理他都懂,公式他还隱约记得:p=f/s,压强等於力除以受力面积。 但那是机器,水刀后面是高压泵,是电机,是一整套工业设备。 现在要求人的力量做到同样的事。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部他前世看过的动漫,主角拿著一把刀,面对一块巨大的岩石,一刀挥下,岩石从中裂开,断面光滑如镜。帅是真的帅,但那是动漫。 “喂,我没有呼吸法啊。” 第5章 练习计划 动漫里的主角都有呼吸法,有查克拉,有灵力,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能量体系来强化身体。 亚伦没有,但他有一个海克斯符文系统,四个符文格,三枚已选:迅击、游刃有余、疾跑。 亚伦想到【迅击】,它能提高10%出手攻速,这个有用,加10分;但后面的效果需要击杀生物才能叠加,自己不可能刚杀完鱼再跑过去找约翰先生,所以这个叠加效果没用。 【游刃有余】,这个好,消耗降低20%,当然包括自己练习的体力消耗,这个值20分,小幅提速,稍微提高出手速度,算5分。 现在自己得分35分,很好,已经有了基础了。 亚伦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脑子里杂乱的想法拍散。 从治安所出来后,亚伦没有直接回旅店,而是拐进了镇外那片小树林。 “首先搞个木剑,回去练练再说。”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棵枯树上。 那棵树立在林子边缘,树干已经干透了,树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顶部有一根枝杈横伸出来,大约拳头粗,长度约有一米,亚伦最看重的是它够直溜。他走过去,几下爬到树上,抓住那根枝杈用力掰了掰,竟然没断,韧性不错。 他拔出腰间的厨刀。 刀刃在枝杈根部比了比,找准位置,割出一道浅浅的切口。干透的树皮在刀刃下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他把刀收回鞘里,双手握住枝杈,这一次没用多大力气,只是顺著切口的方向一掰。咔地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枝杈断口处一半是刀切过的光滑面,一半是自然断裂的木茬。 一米多长,直溜,十分趁手。 他从树上跳下,就地而坐,开始修切。削掉残留的树皮,修出大致的直度。刀尖轻点,切掉多余的细枝和节疤。刀刃翻转,用刀背刮去表面的毛刺。 他的手指在木头上滑动,感觉哪里粗了,补一刀;感觉哪里细了,停一停。这把厨刀在他手里比任何木匠工具都好使——不是刀好,是拿刀的手太熟了,这是宰杀无数的鱼带给亚伦的手感。 亚伦一边动手,一边想著自己最后一个符文大概什么时候会触发。 最初应该是100只蚊虫触发了他的系统,让他选取了第一个海克斯符文,后面两年大概1000条鱼才再次触发了系统,第三次亚伦大致计算了一下,这两年包括鱼和鸡鸭等小动物,数字差不多是10000,难道下面最后一个符文要求是10万吗,杀鱼的话要杀多少年才能触发。 亚伦自己的猜测是高级的野兽或者更高阶的魔兽,带给自己的杀戮值应该会很高,但他一直没有去尝试,现在去就是给他们送大餐,等自己成为冒险者,就知道结果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柄粗製的木剑握在了他手里。 长度大约两尺出头,比约翰那把木剑短一些,也轻一些。剑柄的位置被他用刀刻了一圈浅浅的凹槽,方便握持。 亚伦用右手食指担起剑身,重心偏后,手感还不错。 他把厨刀收回腰间的鱼皮刀鞘,双手握住木剑的剑柄,站直了身体。 林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打在亚伦的身上。 没有人在看,没有人在打分,也没有人嘲笑一个杀鱼的小子不自量力地拿著一根树枝削成的假剑。 只有他一个人。 亚伦深吸一口气。 他试著模仿约翰的动作,双脚前后开立,膝盖微曲,双手握柄,手臂放鬆。 然后把剑举起来,不对,不是举,是从下往上引。双臂向前,自上而下猛压,双手控制剑刃平直斩向目標,剑身沿一条直线劈落。 他挥了一剑。 “呜。” 木剑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直线,带起一阵不大的风声。 不对,声音不对,约翰那一剑破空的声音是“啸”的一声,很脆,很短,像是空气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这一剑的声音是“呜”的一声,像是在扇扇子。 他又挥了一剑。 还是不对,但好像比刚才好了一点。 再挥一剑、再一剑、再一剑。 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他没有停下来擦,只是一剑一剑地挥。 他不是在追求什么標准动作——他根本不知道標准动作是什么。他在追寻那个感觉,那个约翰劈砖时身体发力的瞬间,那种力量从脚跟一路贯通到剑尖的流畅感。 像杀鱼一样,一刀下去,不在鱼鳞上停留,不在鱼骨上卡顿,刀刃从头到尾走一条线,顺畅得不费力气。 不知挥了多少下,他的胳膊举不起来了。他把木剑搁在肩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手腕。 橘色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木剑粗糙的剑身上,给那些被他削出来的刀痕镀了一层浅浅的金红色。 “一年。” 亚伦轻声说。 他把木剑握紧,重新摆好姿势。 “那就一年。” 一直到天黑,亚伦才悄悄地溜回酒馆,回到自己地窖里的小窝,用火石点燃砖格里的蜡烛头,发现边上有贝蒂留给自己的半个黄麵包还有一截香肠。 几口吃完,躺在稻草铺的地上,亚伦开始思考自己的训练计划。他前世好歹是理科大学生,知道任何事情有个好的计划可以更好地达到目的。 此次的目標也不例外:使用木剑切开石砖。 他在心里把路径拆成了四个方向:角度、力量、技巧、意念。 角度:木剑落下的角度与石砖呈九十度时,受力最大。说的简单,但所有的动作做出的时候肯定会有偏移,所以需要不断地练习,明天可以找个靶子,在上面画一条线,练习每一剑都劈在线的位置。 力量:角度对了,还得有力量。力量不够,衝击力就不够,肯定不行,需要加强力量的训练。 技巧:力量和角度配合后,还需要技巧来將两者结合到极致。如何將全身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石砖的那个点上?。 意念:最后一个,听起来最玄,但他知道可能是最重要的。就是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到,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上,有些事情玄之又玄,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可以做到,那就发挥不出全部的力量,酒馆中有时候会有吟游诗人,他们传唱的史诗故事中,主角最后总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那就是他们意念燃烧的力量。 第6章 训练 第二天,天还没亮,亚伦就醒了。 酒窖里还黑著,只有墙缝里漏进来一丝灰濛濛的微光。他摸黑穿好衣服,把刀鞘系在腰间,轻手轻脚地推开地窖的木门。 旅店里眾人还在沉睡,大堂里的桌椅安安静静地蹲在暗处,厨房灶台冰冷,昨天洗乾净的铁锅倒扣在灶面上。他推开后门,清晨的冷风迎面扑来,带著一股河水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 他在河边找了块空地,把自製的木剑搁在石头上,先趴下去做伏地挺身。这是力量训练的第一步——约翰先生后院那些石锁他没有,但他有自己的体重。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做了三十个,他才停下。胳膊开始发酸,额头开始冒汗。做到力竭,翻身仰躺,接著做卷腹;然后是深蹲;最后一组波比跳收尾。 接著他俯身趴在青草地,双掌按实湿润草叶,指尖扣住草根稳住身形,双腿向后一蹬,脚尖点地撑起全身。腰背、双腿绷成一条平直长线,腹部持续收紧,既不塌腰也不翘臀,目光落於身前草地,平稳呼吸,静態稳住平板支撑的姿势。 感谢前世的室友,將健身卡以一折的价格转让给自己,包括十节私教课,那个教练还算敬业,帮自己制定了一套全身锻炼的动作,可惜当时没能坚持完一个月,但此刻在这个世界用上了。 光靠前面的动作还远远不够。他找来一块和人差不多高的石头,用膝盖高的树桩当支架,用麻绳绑了个简易的槓铃——当然没有槓铃片,两边掛的是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 重量不准,但够重。他一组一组地举,一组一组地推,肌肉在撕裂和修復的循环里慢慢变强。 太阳从东边的山头后面慢慢冒了出来,把河面染成一片金色。 亚伦擦了一把汗,拿起木剑。 昨天想好的四个东西:角度、力量、技巧、意念,刚才练的是力量,现在到角度了。 他先在河边找了棵粗壮的柳树,用厨刀在树皮上划了一道竖线。然后退后一步,摆好姿势,盯著那道线,挥剑。 木剑落下,偏离了两公分,再挥,还是偏了。他调整了握剑的手势,调整了站姿,调整了挥剑的轨跡,一剑一剑地劈下去。树皮上慢慢出现了一片密集的白印,而那道刻痕的中心终於开始被反覆命中。 角度。 技巧是最磨人的。他每天对著那棵柳树挥几百剑,不是为了劈开什么,而是为了找那个感觉——全身的力量怎么从脚底一路传到剑尖。 他试了快挥,试了慢挥,试了先慢后快,在最后一刻加速,试了手腕松著挥和手腕紧著挥。他把约翰那一剑在脑子里反覆放,放了一千遍,挥了一千遍,然后第一千零一遍的时候,有那么一剑——只有一剑——力量顺畅地从脚尖一路衝到了剑尖,木剑劈在树皮上,发出了一声比平时更脆更短的声音。他停下手,对著那道白印看了很久。 意念。每次挥剑之前,他都会闭上眼睛,先在脑海里把那一剑劈出去。想像木剑沿著九十度的轨跡落下,想像力量从脚跟一路传导到剑刃,想像击中的那一瞬间手腕骤然收紧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这一剑一定能劈开那块砖。现在劈不开没关係,但他相信將来能劈开。他一定会习得战技,成为冒险者。他要离开小镇,游歷整片大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前世碌碌无为,终日为生活而奔波,没有一刻为自己而活;而今有系统相助,这一世,他定要遵从本心,活出属於自己的人生。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然后回酒馆,用那双已经酸得发抖的手处理完一整天的食材。 胖老板娘骂过他好几次,“亚伦,你这小子最近怎么饭量这么大?再吃这么多,我都要养不起你了。”但从来没有真的赶走他。 他没解释,只是埋头把饭吃完。身体需要燃料,训练需要能量,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贝蒂也天天偷偷地剋扣一点酒鬼的食物,有时候是小半块麵包,有时候是一小节青瓜,但每天都会有。 酒馆里的客人也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少年。他们经常在午后看到亚伦在酒馆后面的小河边,拿著一根木头削成的剑,对著空气挥舞。有时候在对著柳树猛劈,有时候举著两块绑了绳子的石头,一上一下,气喘如牛。 “这小子在干嘛呢?”一个大鬍子旅者端著酒杯,从后窗探出头去看。 “谁知道,应该在练剑吧?” “练剑?就他?一个乡下小子,哈哈!” “別小看人家,冒险者中至少有三成是这样走出来的,我看好这小子。” 贝蒂有时候会端著洗好的衣服从河边走过。她从来不打扰他,只是在远处站一会儿,手里攥著围裙的一角,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著那个少年在晨光里一剑一剑地挥著,汗从脸颊上淌下来,胳膊上被木剑磨出了红印。 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回去,她知道这个少年锻炼得越刻苦,就离她越远。 老板娘也见过几次。她抱著胳膊站在后门口,看著河边的少年对著空气挥剑。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惯常的精明和抠门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嘆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没人听清。只是那天晚上,亚伦发现晚饭多了一个鸡腿。 贝蒂听见了那句嘟囔。 老板娘说的是:“和你那该死的爹一样犟。” 约翰来过两次,他穿著那件黄铜排扣,藏青色的制服,吃完饭,每次都从河边路过。 第一次,他看见亚伦正对著柳树挥剑,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白印像是被啄木鸟凿过。他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二次,他看见亚伦举著那个绑著石头的简易槓铃,石头比前次大了一圈。 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秋去冬来,从小河结冰到万物復甦,五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清晨,亚伦站在河边,把木剑搁在石头上,脱了上衣开始做伏地挺身。晨光落在他背上,映出了一副和五个月前完全不同的身体。 他的肩背早已脱了少年单薄,肩头比从前宽出整整一拳,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顺著肩胛骨绵延而下,一路收至腰侧。 腰腹八块腹肌轮廓分明,线条利落却不显狰狞,自胸肌下缘柔和收紧,隱入腰间布带。手臂粗壮了一圈,小臂发力时淡青色青筋微微浮起,握住刀柄的手掌沉稳如山,稳得不见半分晃动。 他站起来,伸手去拿木剑。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把木剑了,不断地损耗,不断地重新製作。 他的个子也躥了一截。冬天的时候旧裤子短了,露出一截脚踝,被老板娘骂了一顿,又帮他拿去改了。现在他大概有一米八了,站著的时候脊背笔直,不再是以前那个瘦弱的少年。 酒馆里几个玩牌的女酒客也注意到这个少年。 “哎哟,这是那个杀鱼的小哥?” 一个喝得微醺的女客从酒馆后窗探出头,衝著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哪个哪个?让我看看——”旁边一个捲髮的女伴挤过来,下巴搁在前一个女人的肩膀上,眯著眼睛往窗外瞅了一眼,“哟,还真是。我记得去年这小子还跟根竹竿似的,什么时候肩膀这么宽了?” “你们两个收敛点,”第三个女客端著酒杯懒洋洋地靠在窗框上,嘴上这么说,眼神倒也没挪开,“人家还是个孩子。” “什么半大孩子,”第一个女客灌了口麦酒,用杯底指了指窗外,“你看看那身板,亚丁的那些吟游诗人一个都比不上,还敢和我要小费。嘖嘖,可惜了,在这里有什么前途,浪费年华。” “你带他走啊,”捲髮女伴笑嘻嘻地戳了她一下,“反正你家那位也不会说什么,你们各玩各的。” “去你的!”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笑声从后窗飘出去,顺著河风飘了好远。 吧檯边的贝蒂气得往他们的酒水里狠狠地多挤了一个酸果,酸死他们。 亚伦什么都没注意到,他重新拿起木剑,走向那棵被劈了五个月的柳树。树干上那一圈树皮都被砍得光禿禿的,只有中间的一道印痕越来越深。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劈出一剑。 然后睁开眼,挥下去。 第7章 一剑碎石 从治安所后院到今天,快八个月了。 不等天亮,亚伦已经醒了,他的生物钟已经养成了。 这些日子里,他又给自己揽了件新活:砍柴。 酒馆后厨的柴火一直是柴火商人按时送来的,劈好的柴比木头墩子要贵一倍。胖老板娘每个月尾付钱的时候都要念叨半天,但僱佣镇上的人花力气去劈,人工费要超过那个价钱。 亚伦主动找到她,说以后柴火他来劈,工钱照旧,但每天的饭要吃双份。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里说著“明天你先试试,劈柴可是体力活”,但第二天就通知柴火商人,下次送原木来就行。 从那以后,酒馆后院每天下午都会响起劈柴的声音。 亚伦劈柴和別人不一样。他用的是斧子,每一斧落下去,劈开的柴火大小基本一致,像是比著尺子劈出来的。他將劈好的柴在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连纹路的方向都朝著一面。老板娘每次路过,都要盯著柴火堆看半天,什么也没说,但亚伦的伙食经常能吃到肉了,从一周一次改为一周两次。 除了劈柴,他还给自己加了新项目。 长跑和短跑。 长跑是绕著小镇的外围跑,从南边的老磨坊起,沿著石板路穿过集市,绕过北边的旧穀仓,再从西边的溪边小径折回来,整整一圈大概九百步。 亚伦每天跑十圈。一开始跑到第三圈腿就沉得像灌了铅,肺里烧著一团火,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连路边蹲著的黄狗都懒得抬头看他,这狗早就习惯了每天清晨有个少年跌跌撞撞地从它面前经过,开始还跟著跑一段,后来就懒得搭理他了。 现在亚伦跑完,整个人神清气爽,就当热了个身。 短跑在酒馆后面河边的空地上练。那片草地平整开阔,亚伦在空地两头各插了一柄坏掉的木剑,剑尖没入泥土,剑柄朝外。 从这边衝到那边,摸到剑柄再转身冲回来。一组来回五次,跑完喘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歇五分钟,等气喘匀了再跑下一组。 每天十组,风雨无阻。最初几天跑到第五组腿就软了,摸剑柄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撞上去。后来慢慢地,转身的那一下越来越利索,脚在草地上蹬出一个浅坑,人已经弹到了三步之外。 八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每天的工作和训练把日子填得满满的,每天一个小时左右的工作时间,十个小时的训练时间,多亏了【游刃有余】符文的帮助,体力节省20%,长久的训练之中,简直神技。 闻鸡起舞,处理猎物,劈柴,力量训练,挥剑,长跑,短跑。日子在重复中堆积,身体在堆积中改变。他从一米七出头的瘦弱少年长到了一米八,肩膀宽了,胳膊粗了,衣服小了又去改了两次。这些都看在贝蒂的眼中,亚伦也许下一刻就离开了酒馆,再也不回来了。 但亚伦没太在意这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標:一剑劈开那该死的石砖。 某天清晨,他在河边劈那棵已经劈了几个月的柳树。木剑落下,姿势和平时一样,角度和平时一样,发力也和平时一样。但剑落下去的手感不一样。 木剑剑刃接触到树干的瞬间,这棵树从中间被裂开了,断面不是砸烂的那种毛糙,而是乾净利落的平滑。 他把木剑翻过来看了看剑刃,又看了看那棵被劈开的柳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不是计算出来的,是感觉。几千次几万次的挥砍,堆在身体里,堆到某一个临界点,就会自动告诉你:可以了。 他走进地窖,从墙角取出了一柄木剑。 这把剑和院子里那把劈柴的不一样。它通体光滑,剑身上没有一道劈砍留下的白印,剑柄的麻绳还是乾净的米白色。这是他在练剑的头一个月做的,用的是同一棵枯树上的另一根枝杈。 但它从来没用过——他只拿它练习劈砍的姿势,对著空气挥,一遍又一遍。不碰木头,不碰石头,只养手感。 现在就是用到它的时候了。 他走出地窖,来到小河边,清晨的空气微凉,河面上飘著薄薄的雾气。他从河滩上挑选了一块石头,大小、厚度和石砖差不多,表面还算平整。 他把石头端端正正地立在河边的木桩顶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拂过他的脸庞,带来河水温润的气息。 亚伦站在木桩前,闭上了眼睛。 鸟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虫鸣也歇了,河水流过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他感受著手中的木剑,剑柄的麻绳纹理印在掌心。风穿过他的指缝,吹过剑刃,带来一丝细微的震颤。 他闭上眼,脑中清晰浮现出击打角度,这条发力线路他反覆演练无数次,早已烂熟於心。力量自脚底顺腰、肩一路涌至手臂,八个月淬炼出的体魄熟稔整套流程,技巧顺势疏导劲力,手腕於落势剎那收紧,將全身力道凝作一线。 朝夕积累的底气支撑著他的判断,日日清晨的伏地挺身、午后长跑、劈在柳枝上的千百道剑痕,都在无声印证,他足以劈开眼前顽石。 剑动了。 木剑在空中划过,速度极快,快到剑身和空气摩擦的声音还没来得及追上它。 啪。 声音清脆,像是冬天冰面破碎。 石头从中间一分为二,断面平整光滑。 亚伦睁开眼睛,看著掉落在木桩两侧的两块碎石,嘴角慢慢裂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实打实,像是终於卸下了背上背了很久的东西。 他做到了。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自身努力的结果,不是系统帮他一蹴而就做到的。是每一天的伏地挺身,每一趟跑得肺都快炸了的长跑,每一剑劈在柳树上劈到手都抬不起来了的重复。这些不值一提的汗水和疲惫堆在一起,在这一刻兑现了。 他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石头,翻了个面看了看断面。和约翰劈石砖的那个断面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第一次触发海克斯符文系统,是十二岁那年,打死了后院那窝扰他睡觉的蚊子。那时候他兴奋得整夜没睡著,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觉得自己以后可以靠系统一路躺贏,等著天上掉符文,掉技能,掉装备。 然后他选了第一枚彩色符文【迅击】,想著,自己果然是天选之子,开局就送炫彩大礼包,接著就是在后厨杀了四年的鱼,等著系统餵给他下一个机会。 但约翰先生的这次考验,给他开了一扇需要自己用手去推的门,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世界,而是真实的世界,只有汗水换来的实力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 如果他在拿到系统的第一天就冒冒失失地衝进冒险者的世界,会是什么下场?他也许靠著叠几层攻速,也许靠著符文在前几场战斗中侥倖活下来,但大概率会被哥布林的凶残嚇到手足无措,然后被刺穿胸膛,当成食物拖走。 而现在,他劈开了这块石头。不是靠系统,不是靠那个透明的系统屏幕上漂浮的任何一张卡片。是靠这双手,这双长了茧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真实,自己真正生活在这里了。 亚伦把木剑收回腰间,弯腰捡起那两块碎石,在河上打了两个水漂,將它们送回了老家。 然后他转身,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他该去找约翰先生了,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第8章 考验完成 远处,酒馆后门。 贝蒂站在门框旁边,手里端著竹筐,筐里是准备去河边涴洗的衣服。她看到了少年的那一剑,却捂住了嘴,没有发出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少年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晨光打在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她有些陌生的轮廓——不再是那个蜷在地窖里睡懒觉的男孩了。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从眼底渗了出来,自己似乎要失去那个最重要的东西了,还记得从雪地里將那个男孩拖回来的那天。 她见过他在河边挥剑的样子,见过他举著简易槓铃脸憋得通红的样子,见过他劈完一院子柴之后扶著墙喘气的样子。她知道他迟早会走的,但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却无法排解胸中的那股酸涩。 “贝蒂!” 厨房里传来胖老板娘中气十足的喊声。 “快回来收拾桌子,跑哪去了!一个个都不见个人影!” “……来了。” 贝蒂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抱紧竹筐,转身跑进了厨房。 此时已是初夏。阳光温和,不灼人,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按著肩膀。小镇广场四周的叫不出名字的乔木已经换上了浓密的深绿色叶子,层层叠叠的阔叶在微风里轻轻翻动。 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混著乾草、泥土和牲畜蹄印的气息。空气里还充满了草木和鲜果的清甜——隔壁果贩已经摆出了早市的第一批浆果,红彤彤地码在藤条筐里,在阳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亚伦穿过广场,脚步不紧不慢,但眼睛始终没有看向四周,笔直的朝著治安所前进。腰间掛著那把黑色鱼皮刀鞘的厨刀,手里提著那柄木剑。 他的心跳比平时略快一些,但步伐很稳。 治安所的红瓦房子还是老样子。爬山虎比去年更密了一些,从墙根一直攀到屋檐,密密层层的绿叶把整面山墙裹成了一片绿色的瀑布。 门依旧半掩著,和那个午后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亚伦。 亚伦走到门前,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敲了敲木门。指节叩在木头上,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约翰先生。是一张方脸,准確地说,是一张被太阳晒得通红、下巴上覆著一层淡金色细软短胡茬的方脸。 眼睛圆溜溜的,浅褐色的眸子透著一股老实温厚的光。鼻樑宽阔,嘴角咧著一个憨厚的笑容,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亚伦!” 这是巴拉克,小镇的另一位治安员,磨坊主的小儿子。他一把將门拉得大开,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个好久不见的朋友。他和亚伦同岁,个头比亚伦矮了小半个头,但肩膀更宽,胳膊更粗,一看就是从小帮著家里干活。 “亚伦,好久不见啊!” 亚伦也笑了,巴拉克是他在这个小镇上为数不多的同龄朋友。以前两个人经常在河边一起摸鱼,他最爱的就是钓鱼,虽然不喜欢亚伦的钓鱼方法,但对於亚伦这个人很认可。 “巴拉克,早,约翰先生在吗?”亚伦笑著点了点头。 “你也早,”巴拉克一把將他拉进来,“约翰先生在呢。” “巴拉克。” 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约翰先生从桌后站了起来,身上还是那件治安员制服。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个年轻人,目光最后落在亚伦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亚伦手里那把木剑上。 约翰的目光在那柄光滑如新的木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了看亚伦的肩膀、手臂、站姿。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亚伦,有什么事吗?” 亚伦站直了身体,看著约翰的眼睛,语气平静。 “约翰先生,我已做好准备迎接考验,求您成全,给我这次机会。”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巴拉克转过头看看亚伦,又看看约翰,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约翰先生没有回答,而是从桌子后面绕了出来,走到后门口。他的左脚步子还是微跛,但背脊依旧笔直,简短地说了四个字: “跟我来吧。” 说完打开后面,往后院走去。 巴拉克连忙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对亚伦说:“亚伦我可以跟在看看吗?” 亚伦微笑的说道,“可以的巴拉克,这没什么。” 说完两人先后穿过治安所的前厅,走进了后院。 后院的模样和去年基本一样,石板地面打扫的光滑,角落里的石锁和槓铃也整齐的摆放著,两个木质人形靶的草绳换成了新的,顏色很新,那张石桌还是端端正正地立在院子中央。 约翰走到石桌前,转过身,面朝亚伦。巴拉克自觉地退到边上,靠在武器架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的两个人。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约翰看著亚伦,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开始吧。” 亚伦没有用自己温养的那把木剑。 他把那柄光滑如新的木剑靠在武器架旁,伸手从架上取下了一柄木剑,不知道是不是约翰去年使用的那把,不过这不重要。 然后他走到院子的角落。那里堆著一堆遗留的建筑材料——砖石、瓦片、几根屋樑木,收拾得很整齐,是去年修葺治安所屋顶时剩下的边角料,表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灰。他弯腰翻捡了几下,从中拾起一块石砖。 亚伦將石砖端端正正地立在石桌中央,用手指抹去砖面上的浮灰。他双手握住石砖两端,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是块结实的料。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站在石桌侧后方的约翰。 “约翰先生,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约翰抱著胳膊,目光在石砖和亚伦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他点了点头。 “开始吧。”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巴拉克靠在武器架旁,大气都不敢出。风从墙头翻过来,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又静了。阳光落在石桌上,把石砖的影子端端正正地投在青石桌面上。 亚伦收回目光,重新面朝那块石砖。他的手握紧剑柄,指节一寸一寸地收紧,直到掌心的老茧和麻绳的纹理紧紧咬合在一起,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巴拉克屏住了呼吸。 院子里此刻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初夏的风从墙头翻过来,带著广场那边飘来的草木和鲜果的清甜,穿过爬山虎密密层层的叶片,拂过夯实的黄土地面。 亚伦深吸一口气。 过去无数次挥剑的记忆在这一刻匯聚——天不亮就爬起来做伏地挺身的清晨,跑到肺都快炸了的长跑,劈柴时每一刀精准入木的手感,对著柳树反覆劈砍时剑刃与树皮碰撞的闷响。 角度、力量、技巧、意念——四个被他拆开了揉碎了反覆打磨八个月的东西,在这一剑里融为一体。 睁眼,剑刃落下,没有半分迟疑。 木剑走过一条精准的直线,九十度直下,不偏不倚。全身的力量从脚底一路贯通到剑尖,关节依次传递——脚踝、膝盖、腰、肩、肘、腕——像一个被精密校准过的链条,每一环都在正確的时间点上咬合。手腕在最后一刻骤然收紧,把所有动能压缩在一条极细的线上。 一瞬的寂静。 风声停了,虫鸣也停了。 然后,一声脆响。 石砖从中剖断。不是砸裂,不是敲碎——是剖断。两块碎石从石桌上向两边滑落,发出清脆的声音。断面平整光滑,和一年前约翰劈开的那块方砖如出一辙。 第9章 约翰授课:何为战技 “哇,太厉害了!”巴拉克憋了半天的气终於吐了出来,他两只手拍在一起,又觉得光拍手不够,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的老天!你做到了!约翰先生你看到了没有!他做到了!亚伦,你太厉害了!” 约翰没有理他,但他的心里也为这个少年而惊嘆,他以为这个少年会碰得头破血流地来请教他,但一次都没有,他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练习,用最笨的方法完成了自己的考验。 在约翰的预想中,亚伦会在几周或者一个月后来找自己,请教自己具体的方法,然后自己会指导他发力的过程,还有如何看破石砖最脆弱的地方,哪有人什么都不管,就靠最原始的方法,力大砖飞,但他就是做到了。 这个跛脚的退伍老兵从石桌侧后方走了过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石砖,翻了个面看了看断面。然后把砖放下,站直了身体,看向亚伦。 亚伦手里还握著那柄木剑。剑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亚伦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约翰先生,我会重新打造一把木剑送过来,请您原谅。” 约翰看著他的眼睛,嘴角裂开一丝笑意。这是亚伦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人的笑容。 “不用担心,亚伦,你做得很好,木剑坏了就坏了,反正是用来练习的。” “別站著了。” 约翰走到石桌旁,指著边上的几个石凳。 “坐吧,若是不嫌弃,不妨听我絮叨一段往事。” 亚伦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巴拉克也坐到一边,眼睛还在两人之间来迴转。 约翰也在他对面坐下。老兵把那条微跛的腿往前伸了伸,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回忆往事。院子很安静,爬山虎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亚伦没有说话,安静地听著。 “当年,有两个小子也跟你差不多大,怀著梦想每天都在忘我的练习。” 巴拉克竖起耳朵,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他们跟你一样,不想一辈子困在这里。一个想去帝都参军,想在战场上挣个前程。另一个嘛”约翰的目光飘向墙外某个方向,“他想当冒险者出去看看,看看世界有多大。” 亚伦注意到他目光飘向的方向,是酒馆的方向。 “他们找了镇上的老铁匠拜师。”约翰说,“老铁匠从大城市来的,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者,但他会战技。” “然后呢?”亚伦问道,当好一个捧哏。 “他们练习了一年才劈开了石砖。”约翰说,“又练了一年才掌握了那门战技。”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巴拉克迫不及待地问道,“见识到外面的世界了吗,外面是什么样的,和吟游诗人传说的一样吗?” “呵。哪有故事里的那么美好,”约翰拍了拍自己那条微跛的腿,“他们中的一个,去了边境战场,然后受伤了,退下来了。军队还算有良心,给了抚恤金,安排了退役的去处。我就回到了家乡。” “那个人是你啊约翰先生,”巴拉克忍不住插嘴,“另外一个人呢!” 约翰陷入了沉思,“那个人的天赋更强一些,他加入了冒险者公会,后来加入了一个冒险者小队,在大陆上流浪,我在边境见过他一面,他说快要成为职业者了,我也为他高兴,但后来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约翰平復好心绪,缓缓开口:“我同你们讲这个故事,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想一想,后面自己究竟想走一条怎样的路。唯有找准心中方向,方能稳步前行。” 亚伦坐在那里,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前世他普通本科毕业,但送外卖为生。每天骑著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从早送到晚,风雨无阻。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多、够快,迟早能跑出个名堂来。 但外卖送得再多,也不会成为外卖之王,你只是系统里一个隨时可以被替换的编號。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在这里,他挥洒的每一滴汗水,都能化作变强的基石。纵使不知外面世界如何广阔,但他手中已然握有一条通往远方的道路。 这才是重生真正的意义。不是等著系统餵饭吃,而是用系统给的支点,撬起一个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未来。前世他没做到的事,这一世他要做到。 “约翰先生,你还没说另一个人是谁呢?”巴拉克还沉浸在故事之中。 “另一个,就是贝蒂的父亲,我最好的朋友,凯尔。”约翰继续说道。 亚伦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已经猜到了。 约翰目光落在亚伦的脸上。他的表情比方才严肃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种带著一丝笑意的讚许,而是一种准备交付什么东西的郑重。 “亚伦,你能劈开这块砖,说明基础已经打好了,达到了我的要求。”约翰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但这还只是通向战技的基础,还不够。你明天过来跟著我学习吧,真正的练习才开始呢。” 亚伦激动地喊道:“好的,约翰先生,感谢您,我不会忘记您的教导的。” “我先给你科普一下战技的知识,所谓战技”老兵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区別於魔法的东西。魔法靠魔力驱动,靠吟唱调动天地间的元素。战技不靠这些。战技靠的是人自身的力量,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把身体和意志磨到什么程度,战技就能发挥到什么程度。它是人族独有的战爭技艺,是千百年来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用血和汗硬生生磨出来的路。” 他拿起半块断砖,在面前的石桌上画出一个六边形。 “这个六边形,代表著人类的基础六维属性,听好了:力量、敏捷、体质、智力、精神、感知。” “先说第一项,力量。这是我们肉身的基础能力,所有人都拥有,只是力量大小不同。你的爆发力、承重能力都与力量相关。不管是挥刀练武、搬举重物,还是近身搏斗打出杀伤,全都依靠力量。力量数值高的人,拳脚、兵器的破坏力更强,能扛起更重的装备;力量薄弱,就算掌握再好的招式,也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第二项,敏捷。力量是硬碰硬的输出,敏捷讲究灵活与速度。它包含奔跑、躲闪、身法平衡、神经反应速度。敏捷高的人,不容易被击中,擅长潜行、远程射击、使用轻巧短兵器;反之敏捷不足,动作僵硬,面对突袭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三项,体质。这是你们的生命防线,决定生命上限、身体续航、自愈能力和各类肉身抗性。长途赶路会不会疲惫、受伤后恢復快慢、能不能抵抗毒素、严寒、衝击伤害,全都由体质决定。这一项不分武者还是读书人,所有人都不能忽视,这决定了你的生命长短。” “以上三项,是依附於肉体的基础属性,管我们的身体强弱。下面三项,是灵魂与心智层面的属性。 第四项,智力。智力代表理解、记忆、逻辑推演与学习能力。钻研战技、推演谋略、破解机关、调配药剂、读懂晦涩古籍,都需要足够的智力。智力出眾的人,能快速举一反三,甚至改良招式、创造术法;智力低下,再简单的理论都难以吃透,很难走上术法、谋略、机关这类路线。” “第五项,精神。大家注意区分,智力是思考的能力,精神是灵魂本身的强度。它是法师最看重的能力,既是法术能量的容纳容器,又能构筑心神防线。此外,抵挡幻术、摄魂、心魔这类精神攻击,全都依靠精神属性。精神薄弱的人,很容易被敌人扰乱心智。” “第六项,感知。感知是你对外界所有信號的捕捉能力,涵盖五感灵敏度与危险直觉。细微的气息、远处的动静、他人刻意隱藏的情绪、暗处潜藏的杀机,都能依靠感知提前察觉。感知高的人擅长侦查、预判偷袭,一眼看穿偽装;感知迟钝的人,常常身陷险境都毫无察觉。” “最后总结一下:力量、敏捷、体质,掌控肉身攻防;智力、精神、感知,主宰心神洞察。六项属性没有绝对的强弱好坏,均衡发展或是侧重单一条路,全看你们自己未来选择的道路。” 第10章 职业者和十字斩 巴拉克张了张嘴,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地想把这些知识记在脑子里,他知道这些知识都是有钱也买不到的,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就是金钱。 “练习战技,就是针对这六项里的一项或几项进行训练。”约翰看向亚伦,“你这八个月的训练成果,基础就是这六项的能力加强了。石砖不是突然被劈开的,是八个月的累积堆到了临界点,然后水到渠成。” 亚伦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战技从低到高分为七个等级,”约翰把声音放得更沉了些,“从f到s级。不过你別被这个嚇到,冒险者公会只需要你掌握最低级的f级战技,就能註册成为冒险者。”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亚伦和巴拉克。两个少年都瞪大了眼睛,属於这个世界的真实,露出了冰山的一角。 “最低级?”巴拉克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只学会最低级的就行了?” “听起来不难,对吧?”约翰的嘴角浮起一丝少见的笑意,“但你要知道,对於这个世界庞大的人口来说,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最低级』。我们镇上多少人?能出三、五个冒险者吗?因为要达到f级战技,光靠蛮练是不够的。你需要有人教,需要时间,更需要天赋。” 巴拉克沉默了。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扛过无数袋麵粉、帮家里磨了十几年面的手。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喉咙有点干。 约翰没有注意到巴拉克的表情变化。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红瓦屋顶上,声音里多了一种不一样的温度。 “当一个武者掌握了三门战技之后,就有机率触发试炼。试炼是什么?记住这是每个人此生最重要的机遇,他有时会出现在你走路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有战斗的时候,每个人遇到的试炼都不一样,但只有一个结果:成功,或者失败。” “成功了会怎样?”亚伦问。 “成功之后,会觉醒奥义技能。” 约翰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克制的嚮往,像是隔著很远的距离看著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到那一步,你就不是普通人了。你不再是f级冒险者、d级冒险者,你是职业者,真正意义上获得了超越凡人的力量,此为超凡之路。” 他转过头来,看著面前的两个少年。那张平时严肃惯了的脸上,此刻竟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嚮往,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个老兵对自己曾经差点够到的那个世界,所怀有的最纯粹的敬仰。 “那是超越凡人的存在。传说里那些搏击巨龙而不死的屠龙者,能一剑劈开天空的剑圣,能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的战將,能在魔兽潮中召唤陨石天降的魔法师,他们,都是职业者。” 约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魔鬼的低语。这声音吸引著两个少年的目光,亚伦和巴拉克听到这里,眼睛亮了。搏击巨龙而不死、一剑劈开天空、在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在魔兽潮中召唤陨石天降——那才是他们要走的路,他们嚮往的世界。 “別想了。” 约翰的声音像一盆冷水,乾脆利落地浇下来。 “你们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著跑了。” 巴拉克缩了缩脖子,訕訕地笑了一声。亚伦也回过神来,把飘到九天之外的思绪拽回治安所的小院子里。石桌还是那张石桌,爬山虎还是那片爬山虎,他手里的木剑还是一把普通的木剑。约翰说得对,他连冒险者都还不是,就在想屠龙了。 “明天开始,亚伦跟我训练。”约翰的目光转向巴拉克,停了一拍,“巴拉克,你也跟著。” 巴拉克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你跟了我两年了,不能再荒废下去了。”约翰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微微鬆了一点,“是时候教你点东西了。” 巴拉克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愣神变成狂喜。他啪地站直了身子,大声喊了一句:“收到,约翰先生!” “別急著谢。”约翰转过身,背对著两人往屋里走去,“明天天不亮就到。迟到的自己跑河岸十个来回。” “是!”这一次,是两个人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亚伦比平时更早起了半个时辰。 天光微亮,亚伦已经蹲在后院的木桶边。三桶活鱼,他一条一条捞起,一拍,二剖,三剔,骨肉分离,鳞脏尽去,动作比三个月前又快了不止一筹。 处理完鱼货,他將木盆端进厨房码好,又走到墙角,抡起斧头把今天的柴火劈完——柴块大小均匀,在墙根下码得整整齐齐。做完这些,他洗了把手,从灶台上抓起一个黄麵包叼在嘴里,推门出去了。 “又走这么急?” 贝蒂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今天起的也很早。栗色马尾有些鬆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那几点小雀斑散在鼻樑两侧,清晨的光从木窗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看著亚伦的背影,嘴唇不自觉地嘟了起来。 “最近看到你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她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片刻功夫少年的背影都看不到了。贝蒂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亚伦跑到治安所的时候,巴拉克已经到了。 他咧嘴一笑,朝亚伦挥了挥手。 “早,亚伦!约翰先生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屋子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约翰从里面走了出来。今天他依旧是那件治安员制服,扣子一丝不苟,手里提著两柄木剑。他走到院子中央,把木剑往石桌上一搁,目光扫过两人。 “训练开始之前,先热身。” 他让两人在院子中央站定,然后示范了一套动作——从头到脚,从关节活动到肌肉拉伸,每一个动作都带著一种简洁有力的节奏。先是肩关节的环绕,左右各十圈,幅度要大,不能缩著;然后是腰腹的扭转,两脚固定,上半身儘量左右转动;接著是膝盖和脚踝的活动,动作不快,但每一处关节都活动到位;最后是原地高抬腿和弓步压腿,幅度逐渐加大。 “这是我们军队里传下来的热身操,整套做完大概一刻钟,没什么花哨东西,但能把全身关节都活动开。不管训练还是上战场,不热身就运动,迟早要受伤。” 他的动作一板一眼,没有多余的解释,但亚伦注意到他在示范肩关节环绕的时候,左肩转到一个特定角度时会有极其细微的停顿——那是旧伤留下的痕跡。这个跛脚的退伍老兵,自己身体已经不能完全做到这套操的要求了,但他还是教得很认真。 做完热身,约翰让两人站到石桌前。亚伦的呼吸还很稳,巴拉克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今天开始正式训练。”约翰靠到石桌边上,双手抱在胸前,“今天,我就把我要教的战技先给你们看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从亚伦身上扫到巴拉克身上。 “我会的战技是这一式——十字斩,它属於e级战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巴拉克倒吸了一口气。他跟在约翰身边两年,虽然没正式学过战技,但耳朵早就灌满了——f级是冒险者的门槛,是战技体系里最低的一级。而e级,比f级更高一级。对於一个连f级都还没摸到的新手来说,起步就学e级战技,就像刚学会走路就被拉去跑马拉松。 “e级是什么概念?”约翰自己接上了话,“f级战技,功能单一,劈就是劈,刺就是刺。e级不一样——十字斩由竖斩和横斩两段组成,攻防一体,虚实可变。两段蓄力叠加时,爆发力可以越级使用。学它比学f级难得多,但一旦学成,你手里的就不是入门战技,而是一式能够在战斗中真正派上用场的东西。” 巴拉克眼睛一亮,往跟前凑了凑。亚伦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盯著约翰的一举一动。 “你之前练的竖斩,只是这个战技的基础。”约翰看著亚伦,“你花了八个月把基础打扎实了,后面会轻鬆很多。如果你上来就直接练十字斩,一年都未必能入门。但现在,你已经站进门槛了。” 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握在右手,走到院子边上那两个木质人形靶跟前。靶身上的草绳才更换了不久,绳子都还结实的缠绕著。 “看清楚了。” 他將木剑握在右手,却置於左边腰侧,双脚微微分开,膝盖微曲,重心压低。和去年劈砖时的起手式如出一辙,但这一次,他的气势不一样。 剑动了。 他从腰间出剑,起手便是竖斩——从上往下,直直斩落,力道贯透,破风声又短又脆;紧接著腰胯猛然扭转,竖斩的余力未散,第二剑横斩已紧隨其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一剑竖,一剑横,两道剑光在木头靶子上空交叉成一个完整的十字。 原本木靶上完好的草绳,此刻被劈开了两道深深的痕跡,约翰还是留手了,不然整个木靶都要四分五裂了。 “这就是十字斩。e级战技。”约翰收剑而立,“从今天起,它就是你们的目標。” 第11章 约翰的教导 “十字斩。”约翰收剑而立,將木剑搁回石桌边上,“这就是完整的一式战技。由竖斩和横斩组成。它具体是这样的,” 他伸出手指,一件一件往下数。 “发力:下肢蹬踏加腰胯扭转,双段蓄力。第一段是竖斩,力量从脚底起,走膝盖、腰、肩、肘、腕。第二段是横斩,竖斩的力量没散之前,利用竖斩的惯性,腰胯反向扭转,把余力接上,加上新的蹬地力,再爆一次。两次蓄力,一次比一次更猛。也可以先横斩再接竖斩,根据对战的实际情况来运用。” “输出模式:不一样的情况不一样的打法。打轻甲,靠切割撕裂:剑刃要快,就追求速度,要把力集中在一根线上;打重甲,靠重压震盪:剑身的重量加上双段蓄力,砸下去的力量透过甲冑震伤內臟,速度反而次要了。” “另外,”他看向亚伦,“你刚才劈石砖那一剑,力道全在进攻上。但真正对敌不一样,竖斩会被格挡,立刻横斩反击,两者可以同步完成。敌人从上往下劈你,你就用横斩防守格挡,动作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要灵活运用。” “消耗:连斩消耗中等体力,適合缠斗;但如果你蓄力破甲,两段都拉满,消耗会跳升到高额体力。什么时候省力,什么时候拼命,要根据对手来。” 巴拉克听得直眨眼。这些词单个拆开他都认得,但拼在一起就像听天书,但他不敢走神。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约翰竖起食指,“十字斩的两段攻击——竖和横——不是死的。虚实可以互换。竖斩可以是实招,横斩是虚晃;也可以竖斩是虚,横斩是实,用第一下骗对方露出破绽;或者两下都实,全力爆发,不留后手;再或者两下都虚,只为了拉开距离、重新调整站位。就这一式战技,有无数的用法。” 亚伦则心里有素,战技和前世玩的游戏中技能不一样,游戏里按出技能就可以了,但在这个世界,战技的使用要靠自己的判断,根据对手的应对来见招拆招;此外技能是有冷却时间的,不能连续使用,身体是自己的,不能往死里消耗。 他转过目光,看向亚伦:“你的竖斩基础已经够了。下面开始,在这个基础上加上横斩。竖和横都练熟之后,再把两段连起来,中间不留间隙,让两道劲力合成一股。” 约翰把木剑往石桌上一搁,抬头看了看天色。 “现在你们开始练习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会看著你们的动作,拿出点精神来。” “第一步:基本动作,发力要標准,角度要精准。第二步:连贯性,竖和横之间不能有停顿,两段要接成一条线。第三步:速度,把这条线越缩越短,短到两道剑光几乎同时出现。” 约翰竖起三根手指,看著两人,“今天,从第一步开始。竖斩的发力。” 他转身走到木质人形靶跟前,指著巴拉克:“你先来。对著靶子,竖斩,十剑,速度可以慢,但动作要標准。”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走到靶前。他双脚分开,膝盖微曲,学著约翰的样子把剑举起来——然后一剑劈下。木剑砸在靶心偏左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角度偏了。”约翰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起手的时候剑举得太靠后,落下来的时候弧线拉长了,偏左。调整起手位置,再来。” 巴拉克咬了咬牙,重新举剑。第二剑,比刚才准了一点,但还是偏。第三剑,终於劈在靶心正中央,但发力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下盘没稳住。 “下盘。”约翰用木剑轻轻点了点他的膝盖外侧,“这一剑角度对了,但膝盖晃了。膝盖晃,力量就分散了,再来。” 巴拉克站好姿势,深吸一口气,又一剑劈下去。这一剑比之前都稳,膝盖没晃,剑刃稳稳地劈在靶心中央。 “这一剑可以,记住这个感觉。”约翰点了点头。 约翰转身看向亚伦,“轮到你了,现在让他看看什么是標准的发力。” 亚伦走到靶前,站定。他没有急著举剑,先调整了站姿:脚趾抓地,膝盖微曲,重心下沉。然后举剑,剑身拉到顶点,关节依次传递,脚踝、膝盖、腰、肩、肘、腕,每一环都咬合到位。剑刃落下,劈在靶心正中央,声音比巴拉克那一剑更脆、更短。 “看到了?”约翰对巴拉克说,“他的脚从头到尾没动过。下盘是根基,根基稳了,手上的力才能贯通。” 巴拉克使劲点头,脸上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好了。竖斩的发力,亚伦你做的很好,接下来教横斩。”约翰从亚伦手里接过木剑,站到靶子前方,“看好发力模式,横斩和竖斩不一样,竖斩用的是蹬地和腰脊的竖向传导,横斩的核心是腰胯扭转。” 他把木剑握在右手,放慢动作:腰胯先转,肩背隨之而动,手臂顺势横扫,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稳的弧线,落在靶子侧面。整个动作拆解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角度都展示给两人看。 “腰先动,肩要松。肩膀不是发力源,是传导。发力源在腰,在胯。”他收回木剑,看向亚伦,“你先来。” 亚伦站到靶前。他回想刚才约翰腰部扭转的方向和幅度,然后腰胯一转,右臂顺势横扫而出。 “不对。”约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刚才腰转了,但肩膀太用力。腰先动,肩要松,肩膀是传导,不是发力源。再来。” 亚伦重新摆好姿势,刻意放鬆肩膀,用意念把发力点往下压,腰先转,腰的扭转带动肩,肩带动臂,臂带动手。他横扫而出,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一些。 “好一点。但注意腰发力的时候脚下不能飘,再来。” 他反覆纠正了十几剑,每一剑都指出不同的毛病,有时候是起手角度偏了,有时候是腰胯扭转不到位,有时候是收剑时手臂没收住。 亚伦一剑一剑地调整,直到某一次横斩扫出,破风声终於变得平稳而乾脆。 “这一剑,標准。”约翰点了点头,“记住这个感觉。” 接下来是巴拉克,巴拉克的横斩起步比亚伦慢得多,他的腰胯扭转僵硬,像是整个上半身一起转,分不清哪是腰哪是肩。 约翰拿木剑点了他好几次,点肩膀,点腰侧,点膝盖外侧。巴拉克疼得齜牙咧嘴,但每被点一次,下一剑就好一点。点到第十二次的时候,他终於挥出了一剑勉强合格的横斩,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做到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木剑,憨笑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朵根,“我做到了!” “一剑而已。”约翰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微微鬆了一点,“接下来你要把这一剑重复几百次,让它变成肌肉记忆。” 第12章 对战练习 接下来的一周,两人都在练习中度过。巴拉克每天对著木质人形靶劈三百剑竖斩,三百剑横斩,劈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停。 他的动作一天比一天稳,角度越来越正,发力越来越顺,胳膊上被约翰点出来的红印也从密密麻麻变成了偶尔一两个。 亚伦的基础比他好,竖斩早就达標,横斩也在反覆打磨中越来越流畅。当巴拉克还在死磕基本动作的时候,约翰已经开始让亚伦进入第二阶段的练习——连贯性。 先竖后横,两段之间不能有停顿,竖斩的余力不散,腰胯立刻反向扭转,借著这股惯性把横斩带出来。 亚伦对著靶子反覆练这个衔接,一竖一横,一竖一横,剑光在靶身上画了无数个歪歪扭扭的十字。一开始竖和横之间总有一拍停顿,横斩像是另起了一剑,和竖斩各打各的。 他慢下来找感觉,让竖斩落下的瞬间腰胯已经开始转,不等剑刃完全收回就把横斩甩出去。练了几百次之后,两段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短,破风声从“啪——啪”变成了“啪啪”,虽然离约翰说的“两道剑光同时出现”还差得远,但已经有了连贯的雏形。 等两人的动作都有模有样了,约翰开始了新的训练科目。 “今天开始对练。”他把两柄木剑分別扔给亚伦和巴拉克,“规矩很简单:自由使用招式,但不许打头,不许打下体。注意要害部位。开始吧。” 巴拉克握紧木剑,眼睛亮了起来。他转了转手腕,把剑横在身前,双腿微曲,摆出一个虽然不够標准但一看就是打过架的姿势。 亚伦也握紧了剑柄,剑尖斜指地面——这个起手式他已经练了无数次,拔剑、竖斩、横斩,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活生生的人身上时,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 用剑砍人和砍树、斩砖、打木头靶子不一样。 那些东西不会动,不会盯著你看,不会在你举剑的时候忽然衝过来。 亚伦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正儿八经打过架。前世送外卖,最大的衝突不过是在小区门口跟保安吵架,然后被追了两条街。 这一世在后厨杀了四年鱼,练了快一年的剑,劈过柳树劈过石砖,但他从没有把剑对准过一个活人。 他的身体知道怎么做竖斩,但他的脑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巴拉克没有给他时间多想,磨坊主的小儿子等了两拍,发现亚伦还站在原地,眉头皱了一下——然后他忽然大喝一声:“亚伦!接招!” 这一嗓子喊得够响亮,震得院子里爬山虎叶子都抖了一下。亚伦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正好看到巴拉克的剑已经劈了下来。 他本能地举剑格挡。两柄木剑在半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亚伦只觉得虎口一麻,巴拉克的力量顺著剑身传过来,震得他退后了半步。 “中了!”巴拉克没有收招,借著格挡的反震力剑身一转,横过来拍中了亚伦的肋骨。木剑落在亚伦身上的那一刻,手感很实在,但他没有继续追击,反而收住了步子,有些担心地看著对面那个少年。 亚伦捂著肋骨,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心里暗叫了一声“好痛!”手指攥紧了剑柄却没能立刻举起来。 巴拉克张了张嘴,想要说对不起,但又闭上了嘴巴,看了一眼约翰先生。 “继续啊巴拉克!” 约翰的声音从石桌那边炸了过来,比平时严厉得多。巴拉克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约翰。 “停下来干什么?”约翰从石桌旁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战斗的时候敌人没有丧失反击的能力,你停下来就是在自杀。” 巴拉克看了看还捂著肋骨的亚伦,又看了看约翰,犹豫道:“可是他,” “可是什么?你以为这是在玩?”约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压人的分量,“你刚才那一剑中了,很漂亮。但你停下来关心对手的那一拍,足够他反手给你一剑。如果你面对的不是同伴,是魔兽,是敌人,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巴拉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约翰看著他,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战场上最大的错误,不是打不过对手,而是对手还没倒下你就觉得结束了。你如果真想对他好,就该继续攻击,直到他认输,或者彻底丧失反击能力。” 院子里安静了那么一拍。爬山虎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广场上有商贩在叫卖,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亚伦直起腰来,放下捂著肋骨的手,重新握紧了木剑。他看著巴拉克,点了点头:“谢谢你,巴拉克,继续,我没事。” 巴拉克看看亚伦,又看看约翰,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担心收了起来。他重新握紧木剑,眼神更加的坚定。 “好。”他说,“再来。” 约翰退后几步,重新抱起胳膊。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严肃,他知道亚伦缺少实战经验,战技不是光练成动作就行的,没有战斗经验,就算你学会了战技,上了战场没等用出来,就被人砍死了。 “记住了巴拉克,怜悯是你的品格,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同伴真正的关照,不是在训练中放水,而是在训练中把他练到足够强。所以真正的关心,就是用尽全力打败他。” 巴拉克深吸一口气,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他转回头,重新面朝亚伦,握紧木剑,不再犹豫。 “再来!” 亚伦也重新摆好姿势。肋骨还在隱隱作痛,但他发现自己不再像刚开场时那样手足无措了。疼痛像是一盆冷水,把他泼醒了。 越怕越挨打,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下去,只盯著巴拉克的剑尖。 巴拉克衝上来了。木剑劈下来,亚伦侧身让过,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他没有急著反击,而是继续走位,绕著巴拉克的侧面移动。 放下恐惧之后,他的身体终於跟上了他的脑子。竖斩格挡,横斩反击,动作还是训练时的那些动作,但这一次他用出来了。 “中!”亚伦的木剑第一次主动拍中了巴拉克的肩膀。 巴拉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好!再来!” 对练继续。木剑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此起彼伏,但节奏和之前已经不同了。亚伦不再一味后退,巴拉克也不再收著手。 两个人都放开了打,每一剑都带著实打实的力道。亚伦身上又添了几道红印,但他也回敬了巴拉克好几剑。疼痛不再是恐惧的源头,而是专注的燃料。 他开始在交手中观察巴拉克的习惯,什么时候会出虚招,什么时候会硬碰硬,脚步往哪边移动的时候剑会慢半拍。这些东西在训练中永远发现不了,只有挨过打才能体会。 当夕阳把爬山虎的叶子染成暗红色的时候,第一天的训练终於结束了。亚伦身上的伤已经多到数不清,肋骨、肩膀、大腿、手臂,隔著衬衫能看到好几道红肿的痕跡。他的腿在发抖,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不只是累的,还有浑身的酸痛。 巴拉克把自己和亚伦的木剑放到武器架上,走到亚伦跟前,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把亚伦的胳膊拉到自己肩上,背起来就走。 穿过广场的时候,几个正在收摊的商贩扭头看了过来。卖陶罐的玛莎大婶眼尖,率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哟,巴拉克,你带小亚伦打架去了?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年轻人要多注意身体啊,我们的安全还要靠你们。”旁边卖布料的瘦高男人跟著起鬨。 “巴拉克还年轻呢,约翰先生最靠得住。” 周围响起一片鬨笑声。这些笑声没有恶意,只是小镇傍晚惯常的热闹。 巴拉克脚步没停,脸却红到了耳根。他想解释,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训练!我们在训练!亚伦和我以后要成为冒险家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第13章 练习日常2 亚伦趴在他背上,眼睛还是闭著,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酒馆后门,贝蒂正拿著扫帚清扫地面。她抬头看到巴拉克背上那个满身红肿的少年,手里的扫帚晃了一下,差点脱手。她扔下扫帚跑过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怎么弄成这样,”她伸手想碰亚伦的肩膀,又不敢碰,手指缩在半空中,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亚伦哥,你……” “我们今天进行了对练。”巴拉克背著亚伦往地窖的方向走,声音越说越小,“是和我对练的,对不起了。” 贝蒂猛地转过头来。巴拉克第一次在贝蒂脸上看到那种吃人的眼神——那个平时说话细声细气、脸颊上带著几点小雀斑的温柔女孩,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你打的?”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约翰先生说对练要用尽全力……” “约翰先生还说了什么!” 巴拉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脑勺差点撞上酒窖低矮的门框。他认识贝蒂好多年了,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如同一只怒极了的母狮子,太可怕了。 最后,巴拉克把亚伦在地窖的毛毯上安顿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塞到贝蒂手里,夺路而逃。 “这是约翰先生让我拿给亚伦的,药油,擦伤用的。另外,约翰先生说了,亚伦明天可以休息一天。”风中只留下一句话,人已跑远了。 但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亚伦就出现在治安所的后院里了。 约翰正坐在石墩上喝早茶。他看到亚伦推开木门走进来的时候,端杯的手停了一下。 少年身上还带著昨天留下的红肿,左肩那一块尤其明显,隔著衬衫领口都能看到紫色的瘀痕。但他站在院子中央,把木剑从武器架上抽出来,摆好起手式,面朝木质人形靶。 约翰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身上有伤,动作可以慢一点,注意每一次招式发力的过程。” “好的,谢谢约翰先生。” 巴拉克来的时候看到亚伦已经在挥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走到亚伦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不休息一下,我想要休息一天,约翰先生都不给,哎,可惜!” “我身体没事,一天不练就难受。”亚伦笑道。 今天的对练和前几天不一样。亚伦的反击明显多了。巴拉克的假动作不再一骗一个准,他开始能分辨出哪些是虚晃、哪些是实打,巴拉克肩膀先绷紧的时候,那是实招;手腕提前鬆动、剑尖发飘的时候,那是虚晃。这些细节在交手时一闪即逝,但亚伦已经能抓住大半。 你进攻,我格挡。我反击,你格挡。两人从院子东头打到西头,又从西头绕回中央。竖斩接横斩,横斩接突刺,格挡之后立刻反击,反击被格挡之后重新走位调整距离。一招一式不再是死板的套路,而是有来有回的真正对练。 巴拉克的力气还是比之前更猛,但他的剑不再乱冲,因为亚伦会等著他进攻的间隙发动反击。他开始懂得在进攻之后留三分力,隨时准备接住亚伦的反击。 亚伦的出手也更有章法,不再是光靠反应格挡,而是开始预判巴拉克的出剑方向,提前把剑送到该去的位置。格挡之后的反击也越来越快,两段之间的间隙比以前短了。 约翰站在石桌旁边,抱著胳膊看完了整场对练。当两人终於停下来喘气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而是对两人练习的认可。 “今天才像点样子。”他说。 约翰在两人对练的间隙招了招手,让他们走到石桌前。 “今天教你们一个额外的技巧。”他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右手握住剑柄,左手却抓在了剑身中段,是掌心朝上,手指稳稳扣住剑脊,“看好了。” “一手握剑柄,另一手抓在剑身中段。”他双手持剑,將木剑横在身前,“现在是木剑,握哪都行。但將来你们用真剑的时候,这个动作要么戴铁手套,要么剑身靠近剑格那一截专门留一段不开刃。不是隨便什么剑都能这么握。” 约翰说著,忽然將剑身一横,左手推著剑脊往前一顶,木剑稳稳地架住了想像中的一击。他的左臂纹丝不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上去,比单手格挡的力道明显更足。 “单手格挡吃亏,对手力气大的话一剑就能把剑震开,空门就出来了。双手就不一样。左手控剑身,右手握剑柄,力量从双臂同时往里灌,格挡卸力比单手稳得多。架开对手兵器之后,左右手一起发力,顺势推回去,反击速度也更快。” 他將木剑架住之后,左手在剑身上微调角度,將剑尖对准前方,做了个向前推进的动作:“近了身,左手一松一推,剑尖直接刺盔甲缝隙,比单手腕劲刺得快。对方要是想硬压你的剑身,你左手牢牢扣住剑脊,用上半身的重量顶上去,跟他的剑绞在一起,他不收剑就会被你压住,收了剑就露出空门。等他空门露出来,你再迅速换成双手握剑柄,一记竖斩直接劈下去。” 他示范完这几个动作,把木剑搁回石桌边上,目光扫过两人:“用好了,虚实转换的空间更大。左手一按一放之间,虚招实招可以隨时切换。但我先说清楚,这是辅助手法,不是主战方式。主战还是正常握剑。只有在格挡、绞剑、贴近身的时候才用,不能从头到尾抓剑身。” 巴拉克眼睛亮了,从约翰手里接过木剑,试了一下。他的左手笨拙地扣上剑脊,整个动作显得僵硬而小心翼翼,像是怕木剑伤到自己。约翰走过去,掰著他的手指调整位置,又往他手心里塞了块磨石:“练。先练握剑换手的连贯性,再练格挡卸力。” 亚伦也接过木剑,左手抓上剑脊的瞬间,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平衡点。这和他处理鱼骨时双手配合的感觉异曲同工,左手控住鱼身,右手走刀。他把剑横过来,试著做了个格挡的动作,感觉双臂的力量確实比单手时贯通得多。 接下来的对练中,这个技巧很快派上了用场。巴拉克一记竖斩劈下来,亚伦不再只用单手去架,他左手迅速扣住剑脊,双臂同时顶上去,木剑稳稳地接住了巴拉克的全力一击。反震力比单手格挡时小了至少一半,虎口也不再发麻。紧接著他双手一推一送,剑尖在巴拉克回剑之前便已停在他的胸口。 “又中了。”巴拉克低头看著胸口的剑尖,挠了挠头,“你这个新招用得也太快了,刚才我那一剑单手肯定架不住,但你双手一架,我直接没招了。” “是约翰先生教的好。”亚伦收剑,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指节。抓剑脊的时候手指承受的力量不小,隔著皮肤还是磨得有些发红,但比起单手格挡时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这点代价不值一提。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打算:等將来换真剑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先配一副铁手套。 那天晚上,亚伦是自己走回酒馆的。贝蒂在地窖门口等著他,手里攥著那瓶药油,看到他自己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终於鬆弛了几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药油塞进他手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14章 战技练成 第三天,两人已经打得有来有回。巴拉克的每一次进攻都能被亚伦挡住或闪开,而亚伦的反击也越来越凌厉。他不再只靠动作標准,而是开始用脑子攻击,观察巴拉克的习惯,预判他的出招,在他收剑的间隙切入。巴拉克的力气还是比他大,但很难轻易地打中亚伦了。 这天傍晚,对练结束后,巴拉克坐在石墩上,用袖子擦著脸上的汗,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扛过麵粉袋,劈过柴,抓过小偷,现在握著木剑。他看著自己的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亚伦,你说……我是不是没有天赋?” 他抬起头来,眼神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迷茫:“你才练了几天,就已经能跟我打成这样了。我比你多练了两年,虽然以前不是这样刻苦,但也不该差这么多吧?约翰先生说你有悟性,那我……我是不是不適合走这条路?” 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被亚伦拍出的红印,笑容里带著点苦:“难道我还是回去继承磨坊比较好?” 亚伦不知道如何安慰巴拉克,难道说自己有系统?但系统並不是主要原因,而是那颗想要变强的决心。 还好巴拉克的忧鬱来得快,去得也更快,过了一会就又投入修炼之中。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从通过考验那天算起,到亚伦真正学会十字斩,他用了三个月。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亚伦和巴拉克照例在治安所的后院对练,木剑相撞的闷响在场间迴荡。巴拉克依旧是那个稳扎稳打的风格,剑势沉实,每一击都如巨象撞树。亚伦则是不停地游走,寻找破绽。 亚伦一记竖斩劈下,巴拉克横剑格挡,两柄木剑在空中相撞,震得虎口发麻。但这一次,亚伦没有像往常一样收剑后撤。他忽然觉得浑身的气力在那一瞬间贯通了,没有刻意去操控,而是身体自己在做决定。 竖斩的余力未消,他的腰胯已经顺势旋转,剑锋从竖直化为水平,整个人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著,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横斩瞬间接上,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巴拉克的眼睛瞪圆了。他手中的木剑还横在胸前,保持著格挡竖斩的姿势,但亚伦的剑尖已经从他的胸口划过,不是一剑,是两剑。竖斩的剑痕还没消散,横斩又添了一道,两道剑痕交叠成一个完美的十字。 快,太快了。巴拉克低头看著自己胸口被木剑划出的十字印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找不到词。 “亚伦,你的十字斩——练成了。” 约翰坐在治安所后院的石墩上,他看著巴拉克胸口那两道交叠的剑痕——竖斩笔直如松,横斩平整如尺,十字的四个角几乎完全对称。巴拉克还在哈哈大笑,拍著亚伦的肩膀,但约翰的视线已经穿过这热闹的画面,落到了时间深处的某个地方。 一年。从开始练习到最终练成,这个少年只用了一年。 他想起亚伦第一次走进治安所的那个午后,侷促地攥著裤腿说自己想学战技。想起他在烈日下挥剑的样子,汗顺著脊背往下淌,把裤腰浸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想起他一遍遍地在河边劈树,劈断了不知道多少把木剑。那些画面在约翰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十字形的剑痕上。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约翰低下头,看著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他当年在军队里学会十字斩,用了多久?三年。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无数次生死搏杀,负伤后咬著牙继续挥剑,在战友倒下的地方独自练到深夜。 他从小接受家庭训练,父亲是退伍老兵,教他握剑比教他握勺子还早。那些浸在血与汗里的日子,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可眼前这个少年,从零开始,只用了一年。 巴拉克还在那里拍著亚伦的肩膀,为亚伦高兴。约翰嘆息道,不是早就接受了吗,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没有苦涩,也没有不甘。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像接受太阳从东边升起、冬天比夏天冷一样自然。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比他强的人,有人天生神力,有人过目不忘,有人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亚伦也属於其中,他是那种被天赋选中的人,不需要理由。 约翰抬起头,看了亚伦一眼。这小子正和巴拉克一起,开心不已,这是属於年轻人的胜利。 约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动。一年的时间,走完了他三年的路。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教给这个少年的。应该还有的,这小子天赋再好,经验终究是欠缺的。战场上的直觉,生死关头的判断,这些不是靠天赋就能速成的。他还能再带他一段。 他重新坐直了身体,双手按在膝上,看著那两个还在爭论的少年。亚伦的十字斩已经练成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剑,是在战场上磨出来的。那条路还很长,而他这个当老师的,至少还能陪著他走一段。 约翰咳嗽了两声。 巴拉克和亚伦同时转过头,约翰从石墩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巴拉克看到他这副神情,下意识把手从亚伦肩膀上收了回去,站直了身子。 “这才刚刚开始呢,就值得你们这样开心吗?” 两个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亚伦,你现在一直用的都是木剑,去冒险者公会考核的时候,考官会让你用木剑吗?”约翰转过身,从武器架最下层抽出一柄长剑。 剑身是標准的制式单手剑形制,没有花纹,没有铭文,护手是最简单的铁条弯成的十字形,剑柄上缠的皮革被无数只手握过,磨得发黑髮亮,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普通至极,但结实耐用,服役的时间不比约翰短。 他把剑柄朝亚伦一递:“接著。用这一把先適应適应。” 亚伦伸手接住。铁剑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腕往下一沉——比木剑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把剑握稳,试著转了个腕花,铁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风声比木剑更沉更钝,惯性也更大。 “小心点,別砍木靶。”约翰重新坐回石墩上,抱起胳膊,“砍坏了还要我们掏钱修。要试手感,可以去小树林找棵枯树试试。” 亚伦没有在院子里继续试剑。他和两人告別,提著那柄制式铁剑,离开了后院,来到了熟悉的小河边。歪脖子柳树还在那里,树下那把被他插进泥土的木剑已经落满了灰尘。 他没有去动它,而是走到旁边一棵枯树前——这棵树去年还半死不活地掛著几根枝条,现在已经彻底干透了,树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硬木。 他拔出铁剑。剑刃出鞘的声音比木剑沉得多,不是轻快的“唰”,而是低沉的、带著金属重量的摩擦声。铁剑在夕阳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他站到枯树前,深吸一口气,竖斩落下。铁剑劈进树干,手感完全不同——木剑劈下去是轻而脆的,力道通了就是通了;铁剑劈下去,剑刃咬进木头的瞬间,一股反震力顺著剑身传回手腕,震得虎口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剑痕——不深,歪了一点,和木剑劈出的平滑切口完全是两回事。木剑更轻,更容易走精准的路线,角度偏一点也能靠手腕微调回来;铁剑更重,惯性更大,也就更难控制。 练武果然不是容易的事啊,不断会有新的问题出现,不断地挑战,不断地前进,这才是生命的意义。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挥剑。一剑,又一剑。铁剑比木剑重了不止一倍,连续挥了不到三十剑手臂就开始发酸,但他在適应,手臂的耐力需要重新建立,肌肉需要记住新的重量。河边的风带著水草和湿泥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吹走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柳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河心。 “明天,我一定会掌握的。”亚伦收剑入鞘,对著枯树干上那个十字形的剑痕轻声说。然后他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去,铁剑掛在腰间,和鱼皮刀鞘一左一右,在晚风里轻轻碰撞著。 第15章 数据化与身份 晚上,亚伦躺在地窖的旧毛毯上。今天白天在治安所里劈出那一剑的时候,他眼前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透明的屏幕,文字,数字。但当时巴拉克在旁边为他庆祝,他没法停下来查看。 现在终於可以了。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海克斯符文系统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透明的屏幕上,那行熟悉的数字安静地亮著:杀戮值:43/100,这是最近杀鱼最近积攒下来的,越来越慢了。 但在这行数字下面,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新条目。他屏住了呼吸。 【十字斩】4/100,入门。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很久。看来是十字斩练习成功触发的,进度条的:4/100,入门。代表今天成功释放了4次十字斩,后面是当前的熟练度,当熟练度满100的时候,就能提高了。 入门之后应该是熟练,熟练之后还有精通,精通之后还有大成,大成之后就会触发约翰先生说过的那些独特的特性。那才是真正发挥出完整战技的时候。 然后,他看到了更下面的东西。六维属性,此时也数据化呈现了,比起战技练成之前的盲人摸象,此时更好的展现出来。 【力量:6】 【敏捷:6】 【体质:6】 【精神:8】 【智力:7】 【感知:6】 他盯著这几行数字看了很久。普通人所有属性的均值是5,但约翰说过,几乎没有普通人能真正全属性达到5。 力量、敏捷、体质都是6,將近一年的训练把这三项从均值硬生生往上推了一格。 精神最高,他並不意外——两世为人,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意识叠加在一起,耐心、韧性、在深夜里反覆咀嚼过的自我怀疑和重新站起来的执念,都沉积成了精神属性的地基。 智力7也好理解,前世好歹也是个本科大学生,让他比这个世界的同龄人强出不少。 感知6,应该和精神比较高有关。两世为人的灵魂叠加,让他的精神远超普通人,而这种高出平均线的精神带来的便利之一,就是能感知到周围的异常——恶意的注视、若有若无的杀气、暗处尚未现身的危险。 约翰说感知没有捷径,是在实战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这话没错,但他的起点本来就比別人高了一大截,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罢了。 天刚亮,亚伦照常蹲在后院处理鱼货。完成了每日的工作,正准备出门去河边练剑,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巴拉克站在门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扶著门框喘了好几下才把话吐出来:“亚伦!约翰先生让你去一趟治安所——今天治安官大人过来,约翰先生想趁这个机会帮你把身份的事办了。没有身份证明,冒险者公会那边连註册都不让。” 亚伦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这里住了快五年,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身份证明——没人跟他提过,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但约翰想到了。那个沉默寡言的跛脚老兵,在他还没来得及撞上那堵墙之前,已经把路替他铺好了。 “走啊,愣什么!”巴拉克拽了他一把。 亚伦解下围裙扔在水池边,跟著巴拉克跑出酒馆。晨光正从广场东边铺过来,把青石板路染成金色。 亚伦跟著巴拉克一路小跑,等他们跑到治安所门口的时候,亚伦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约翰先生正站在治安所门口等他,他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来了。”约翰看到亚伦,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直起身子,用下巴指了指门內,“治安官大人今天过来了,这是个机会。你的身份的事,今天就把它办妥。没有身份证明,公会那边註册不了。” 亚伦站在门口,喘著还没平復的气息,看著约翰转身往屋里走的背影——左脚步子微跛,但脊樑挺得笔直。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治安所今天比平时更安静。亚伦跟约翰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约翰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后面。他大约二十出头,穿著一件裁剪考究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绣著几道细细的银线,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家族徽章。 头髮是浅金色的,梳得一丝不苟。五官也算端正,但嘴唇很薄,下巴微微上翘,举手投足间带著一股不经意的优越感。 这就是亨利大人,小镇名义上的治安官。 说“名义上”,是因为小镇的治安实际上都是约翰在负责。亨利一年到头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他是亚丁城某个小贵族的次子,被家里塞到这个治安官的位置上,既是为了履歷上多一笔“基层歷练”的记录,也是为了让他远离亚丁城那些花钱如流水的紈絝圈子。 但他显然没把这份差事放在心上,镇上的治安巡逻是约翰在做,纠纷调解是约翰在做,商队登记也是约翰在做。 “约翰。”亨利放下手里的报纸,抬眼看向来人,视线漫不经心地掠过约翰身后的亚伦,没半分探究的意味,语气平淡疏离,“找我有事?” 约翰走到桌前,站姿端正,语气平实:“亨利大人,这是镇上酒馆的男孩,亚伦,已经具备了冒险者的资质。我想为他办理一下本地的自由民身份。我可以做他的保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桌面上。布袋落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实沉的闷响。 “这里是三十银幣,请大人费心。” 三十银幣,亚伦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在酒馆干了快五年,总共攒了二十枚银幣。约翰一个月的薪俸大概也就十来枚银幣,三十枚是他將近三个月的收入。 亨利看了看那个布袋,伸手掂了掂,眉头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这个跛脚老兵居然会为一个酒馆的小伙计掏这么多钱。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著亚伦。 “亚伦——逃难来的那个男孩?”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到小镇快五年了吧?没有犯罪记录,现在学会了战技,想成为冒险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倒不是为难——他没有为难约翰的理由。他的治安考核全指望约翰撑著,约翰把小镇管得井井有条,他的述职报告才能在亚丁城的市政厅里拿得出手。得罪约翰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况且,约翰平时从不开口求人,难得来一次,还是带著银幣来的,於情於理都不能推。 “我知道了,约翰。”亨利脸上浮出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等我前往亚丁,会专程去市政厅办妥这件事,你放心好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著,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再给点什么回报。於是他又加了一句:“小镇的治安,你还要多关注。我今年的考核就看你了。等我调回亚丁去,治安官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约翰嘴角微扬,挤出一道標准又恭敬的笑意,低声回道:“有劳亨利大人费心。” 心中却清醒透亮,半点不抱期待。治安官的位子看似诱人,实则与他无关。这等实权差事,本就是贵族子弟捞资歷、添履歷的垫脚石,哪里会落到一个底层老兵头上。亨利方才的许诺,不过是画饼罢了。 亨利在这个椅子上坐几年,履歷上多一笔“曾任银溪镇治安官”,然后拍拍屁股调回亚丁城,换个更肥的差事。至於约翰,他在这里坐了快十年了,从来没有人想过把这张椅子给他。 退一步说,就算真给他,他也不敢坐。治安官是小镇名义上的最高治安长官,遇到魔兽侵袭、盗匪流窜这类大事,是要带队出征的。他这条腿已经瘸了,再上战场不是送死吗。他还想多活几年。 “那就多谢大人费心了。”约翰微微欠身,转身时在亚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意思是走了。 走出治安所的门,晨光正好。巴拉克正站在门口等著,手里拿著个塔克饼,啃得满嘴油光。看到两人出来,赶紧抹了把嘴,凑上来问:“办成了?” “等著就行了。”约翰说。 第16章 冒险者公会 “那今天怎么安排,”巴拉克咽下嘴里的饼,“咱们接著对练,亚伦你还是准备去河边?” “我想再去河边適应適应铁剑,战技还不能完全地用出来。”亚伦说道。 约翰叫住了准备去河边的亚伦。 “亚伦,铁剑適应得怎么样了?” 亚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还是时灵时不灵的。铁剑重量比木剑大太多,发力总是差一点。再给我几天时间,应该可以掌握。” 约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用著急。身份证明下来还要几天,市政厅那边审核得走流程。这几天你慢慢练,不急。训练量不要太大,要是练到受伤就得不偿失了。”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铁剑不是木剑,重量和重心需要时间重新適应。” 亚伦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著约翰,手指攥了攥裤腿,像是在心里把一句话反覆掂量了好几遍,才终於开了口。 “约翰先生,您教我战技,我就已经很感激了。现在为了我的身份证明,还让您破费了三十枚银幣……”他顿了顿,声音不那么稳了,但眼睛一直看著约翰,没有躲开,“这笔钱,等我做了冒险者赚到钱,一定加倍还给您。” 约翰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晨光从门口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少年那双认真的眼睛上。他是真心在说这句话,每一个字都掂过,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约翰的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从心底翻上来的笑意。 “我一个人,钱也花不完。花在你们年轻人身上,是最合適的。”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要是真惦记著还,就好好练。將来有空回来看看我,给我讲讲你的冒险故事,到时候带些大陆各处的土特產回来,哈哈。” 亚伦什么也不说了,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周后,亚伦站在小河边那棵枯树前,铁剑在他手中灵动异常。竖斩落下,剑刃划破树皮;横斩紧隨其后,在竖痕正中横切而过,两道剑痕交叉成一个端正的十字,四个角几乎对称。 亚伦此时已经完全適应了铁剑。。原本他的力量属性就达標了,只是习惯了木剑的重量,换铁剑后发力节奏一直差半拍。这一周他每天提著铁剑来河边,对著枯树反覆练竖斩、横斩、连贯动作。终於適应了铁剑的重量,十字斩的熟练度也进步飞快。 此时再查看系统,【十字斩】134/500,熟练。 每一次完整的使出十字斩,都会加上一点熟练度,入门的100点早已完成,后面就是熟练级,但需要的点数也增加了5倍。 每完整施展一次十字斩,肌肉就需要一段时间恢復,短时间內强行连续施展战技,会造成肌肉的拉伤。只有等肌肉恢復了,才能再次施展战技,这在前世叫做技能冷却,而亚伦实验下来,【十字斩】的冷却时间约为3分钟。 以他目前的体力,每天最多能使用20次十字斩,但那是极端状態下,20记十字斩之后,整个人瘫软在地,连一丝动弹的力量都没有,战场上遇到这种情况,就要任人宰割了。所以亚伦为自己设定的极限数量就是12记【十字斩】。而隨著体力值的增加,这个数字会相应增加。 “亚伦!” 巴拉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亚伦睁开眼,看到他正沿著河岸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张羊皮纸,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掛著藏不住的兴奋,羊皮纸在他手里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下来了!你的身份证明,亨利大人让人从亚丁城送来了!” 巴拉克跑到他跟前,弯著腰喘了好几口粗气,然后把那张羊皮纸往他手里一塞。亚伦接过来,指尖触到羊皮纸粗糙的表面。泛黄的纸面上是手写的细密拉丁花体,底部用麻绳垂著一块完好的红蜡封印,印的是亚丁城的城堡纹章。上面写著他所有的信息,担保人那一栏写著约翰·格雷夫,正是约翰先生的名字。 他握著那张羊皮纸,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枚红蜡封印。五年了,从逃难来的黑户到拥有正式身份的自由民,这张薄薄的羊皮纸,就是他存在於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五年前,他只是一个逃难而来的黑户男孩,在法律意义上根本不存在。而现在,他的名字被写在了这张纸上,下面有约翰的担保,有亚丁城的纹章,从此刻开始,他不再是黑户了。 “恭喜你,亚伦。”巴拉克咧嘴笑著,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多谢了,巴拉克。”亚伦郑重地感谢道。 巴拉克一脸兴奋地问道:“你现在要去冒险者公会吗,我想跟著一起去见识见识。” 亚伦把羊皮纸卷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可以,但是我不敢保证那里的守卫一定会放你进去,我们过去试试吧。”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迈步朝小镇最东头的冒险者公会走去。 小镇的冒险者公会坐落在广场的另一端,是一栋和治安所差不多年纪的石头老房子。和治安所不一样的是,这栋房子外面没有爬山虎,墙上也没有装饰,只有门口掛著一块铁打的牌子,上面刻著交叉的剑与火炬的纹样,被风吹雨打了多年,边角已经有些锈跡。 它看起来不像什么气派的机构,更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驛站。事实也確实如此——银溪镇地处三座城市的交叉点,很少有魔兽会流窜到这里来。这个公会分部的日常功能不是发布討伐任务,而是作为一个中转节点,让三座城市的冒险者可以在此交接任务,或者任务中途在这里歇脚、补给、交换情报,省下大段的路程时间。 所以当亚伦来到公会大门的时候,一脸沧桑的门卫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亚伦,脸上露出一种“又是你”的表情。 “小鬼,你又来了。”门卫温声温气地说,语气里没有不耐烦,但带著一种哄小孩早点回家的敷衍,“这里普通人不让进,你又不是不知道。” 亚伦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光里。他看著门卫,这次没有像从前一样低下头,也没有转身离开。 “大叔,”他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来註册成为冒险者,我已经学成战技了!” 他的眼睛里冒著光。那光芒和曾经年少不同,那时他眼里只有不服气的倔强,而现在,是自信之光,少年之意气。 他等了五年,在后厨杀了无数的鱼,在河边劈坏了一把把木剑,被巴拉克打得浑身红肿的经歷,铸就了他的自信。 门卫盯著亚伦看了一会儿,重新打量了亚伦一眼,看到他腰间的铁剑。挥了挥手让他进去,连陪同而来的巴拉克也没有阻拦。 亚伦走到前台。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矮人,正仰著头靠在椅背上,嘴巴大张,鼾声如雷。浓密的棕色鬍鬚被编成了好几条粗辫子,每一条辫梢上都缀著一颗磨得发亮的铜珠,隨著鼾声一起一伏,叮叮噹噹轻响。 他的胳膊比亚伦的大腿还粗,露在短袖外面的小臂上覆盖著一层捲曲的毛髮,搁在扶手上的手掌又厚又大,指节粗壮得像是几根胡萝卜。 身高只到亚伦腋下,但那个体型,如果站起来的话,估计能塞满整个前台。他面前的桌面上摆著喝了一大半的啤酒,旁边是一本落满灰尘的登记簿,封面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亚伦站了片刻,矮人毫无醒来的跡象。他只好拿起前台上那个黄铜摇铃,晃了两下。清脆的铃声迴荡在空旷的大堂里,惊得睡觉的矮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矮人的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往前一栽,鬍鬚辫子甩在桌面上噼啪作响。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眸子带著血丝,凶狠地扫过整个大堂,最后锁定在亚伦身上。 “是谁吵醒了莫拉丁大人的午觉!”矮人一掌拍在桌上,啤酒杯弹起来又落下,洒出几滴酒水,“小子,没有正事的话,本大人绝饶不了你!” 亚伦没有后退,也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把摇铃放回原位,然后对上那双凶巴巴的灰绿色眼睛。 “尊敬的莫拉丁大人,我是来办理冒险者手续的。” 莫拉丁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少年,然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是你啊小鬼,你已经练成战技了?” “当然了,”亚伦一脸的骄傲,“不然我来做什么,来逗您开心吗?” 莫拉丁抬头看了看亚伦,灰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这一跳让整个地板都震了一下。他绕出柜檯,站在亚伦面前,仰著头看著他,鬍鬚辫子垂到胸口,那双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绕著亚伦走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一匹打算出售的骡子。铜珠隨著他的动作叮叮噹噹地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脆。绕完一圈之后,他哼了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跟我来。” 第17章 终成冒险者 莫拉丁转身往后院走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铁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迴响。亚伦和巴拉克跟在他身后,巴拉克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这也是他第一次来到冒险者公会,充满了好奇。 穿过一道窄窄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冒险者公会的后院比治安所后院大了不止一倍。地面上铺著满满当当的青石板,四面石墙高高耸立,墙根下摆著好几排武器架:长剑、阔剑、弯刀、长矛、单手斧、双手斧、钉头锤、连枷,琳琅满目,每一柄都被保养得鋥光瓦亮,刃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我的老天。”巴拉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些武器够打下银溪镇的了。” 院子东侧是一排训练用的石锁和槓铃,比约翰先生后院的那些更大更重。西侧靠墙的位置立著一排人形半身靶,身上穿的不是草绳,而是货真价实的铁甲,分別穿著铁片鳞甲、锁子甲、板甲胸甲,甲面上有些划痕,但依旧完整。 莫拉丁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来,对著亚伦叉著腰。 “小子,来吧,证明给我看你的本事,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靶子,只要破坏了靶子身上的铁甲,就算你通过了。”他仰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要是敢骗莫拉丁大人,你就死定了,我会亲手把你丟进河里餵鱼。” 巴拉克咽了口唾沫,把抱在怀里的铁剑递给亚伦,压低声音说:“兄弟,你可別被丟河里,那也太丟人了。”亚伦被他说得嘴角扯了一下。 他走到武器架前,没有用自己带来的那把,而是从架上拿起了一柄公会的铁剑。剑身比他自己的那把轻了一些,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心偏前,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然后他单手握著剑柄转了个剑花,手腕微微一拧,剑刃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流畅的圆弧。 莫拉丁眯著眼睛点了点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子不是个菜鸟。 亚伦提著铁剑走到那排穿甲半身靶前,他选了最后一个身穿板甲的靶子,站定。 没有起手式,没有深呼吸,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准备动作。剑从腰侧拔出,起手便使出了【十字斩】。 右手拔剑,到最高处时,双手握住剑柄全力斩下,铁剑切过铁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没有丝毫的停顿,紧接著腰胯带著身体扭转,右手持剑横斩,剑刃在甲面上横扫而过,火星炸开。 亚伦收剑於鞘,双手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微微的颤抖。 铁甲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剑痕。一竖,一横,交叉成一个完整的十字。 巴拉克在后边已经蹦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看到没有!我兄弟!”他转头看向莫拉丁,好像刚才那一剑是他劈的一样得意,“我说了吧,他厉害得很!” 莫拉丁的嘴巴张开了。那条编成辫子的鬍鬚隨著他下巴的动作晃了几晃,铜珠在阳光下闪烁不定。他迈著粗壮的腿走到靶子前,凑近了看那道十字剑痕,这一击切开了外层的铁甲,两剑交匯处铁皮都翻卷了起来。 “e级的十字斩?”他转过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冒著精光,“维斯利亚军队中流传的战技,看来你有个不错的老师。恭喜你,小伙子,你通过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不错!银溪镇多少年没出过本地的冒险者了?”他拍了拍亚伦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亚伦拍散架了,“跟我回前台,我给你办手续!” 回到大堂,莫拉丁从台下面翻出一本红色封皮的登记簿,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再搁到桌上,然后抬头看向亚伦。 “身份证明拿给我,我给你登记。” 亚伦把那张羊皮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递上。莫拉丁接过展开,用手指將边角的卷边压平,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確认印章和签名齐全,然后点了点头。 莫拉丁翻到登记簿的空白一页,拿起羽毛笔,对照著身份证明上的信息,一笔一划地往下填。 姓名:亚伦·诺兰。年龄:十七。籍贯:亚丁·银溪镇。註册公会:银溪镇冒险者公会。註册时间——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写下:帝国历327年,绿荫之月,第10日。最后在註册人那一栏,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莫拉丁·暗炉。 写完最后一个字母,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印,在印泥上按了两下,然后郑重地盖在登记簿上。铜印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抬起来之后,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纹样——交叉的剑与火炬,那是冒险者公会的会標。 莫拉丁將登记簿合上放到一旁。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绿色巴掌大小的小本子,皮质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亮,正中同样压印著交叉剑与火炬的纹样。他翻开本子,里面是空白的厚纸页,纸张泛著淡淡的米黄色。 他將刚才登记簿上的资料一字一句地重新填了上去:姓名、年龄、籍贯、註册公会、註册时间,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写完之后,他拿起那枚铜印,再次盖上。 “小子。”莫拉丁把绿色小本子递到亚伦面前,“这就是你的冒险者手册。是你冒险者的身份证明,也是你以后接取任务登记的手册。別弄丟了,补办一本十个银幣。” 巴拉克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扉页上那个铜印纹样上轻轻碰了一下,像是碰了什么了不得的圣物。然后他退后一步,拍了拍亚伦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憨憨地咧著嘴笑。 “行了。”莫拉丁合上登记簿,把它塞回前台下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根据本年度冒险者公会新人奖励计划,你可以从三项註册奖励里选取一样。” 他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一柄標准铁剑。公会的制式装备,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和你带来的那把铁剑差不多。第二,三十枚银幣。不多不少,刚好够你去大城市生活一段时间。第三,一件皮甲胸甲。熟牛皮压制,轻便,不影响活动,对付普通刀剑和野兽爪子勉强够用。” 他把三根手指放下,双手撑在柜檯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慢慢想,不急。选哪个都有道理,但莫拉丁大人建议你想想自己现在最缺什么。” 说完他转身从身后的木柜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放在柜檯上。斗篷是深绿色的,料子不算华贵,但质地结实,边缘用深蓝色的线锁了边。他把斗篷展开,露出左胸口的位置,那里绣著冒险者公会的会標。 “这件斗篷是冒险者公会的福利,也是冒险者公会的標誌。”莫拉丁的声音忽然不那么粗声粗气了,他的手指指著那个徽记,指腹上的老茧磨过绣线的纹理,“穿上这件斗篷,你就不再是凡人——你就是冒险者的一员了。” 他把斗篷推过柜檯,布料在木头桌面上轻轻滑过,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然后他抱著胳膊,仰头看著亚伦,灰绿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笑意。 “告诉我你的选择吧,小子。” 巴拉克在旁边戳了戳亚伦的后腰,压低声音说:“皮甲!选皮甲!长剑约翰先生说会送给你。” 亚伦低头看了看面前的三样东西。 铁剑。听巴拉克的意思,约翰先生会將一直用的那把送给自己。这把铁剑虽然普通至极,但结实耐用,他已经用顺手了,再换一把反而要重新適应。 银幣。他自己攒了二十枚。眼下他不需要大笔银幣傍身,够用就行。 皮甲胸甲。他需要。离开银溪镇之后,路上会遇到什么,他一无所知。魔兽、盗匪、未知的危险——他身上只有一件亚麻衬衫和一件斗篷,没有任何能扛住伤害的东西。一件熟牛皮胸甲不是万能的,但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挡一下。 “我选第三样,皮製胸甲。” 第18章 伤离別 这天酒馆打烊比平时早了许多。胖老板娘苏珊大婶把最后一批客人送出门,翻过木牌掛上“歇业”,然后把门閂插得严严实实。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和往常不同,不是厨师做的大锅燉菜,而是苏珊大婶精心烹製的几道菜餚,有煎得金黄的鱼排,有燜的酥烂的肘子,还有一盘贝蒂最拿手的香草烤麵包。这些菜平时只有丰收节(相当於前世春节)的时候才能吃到。 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木桌旁。桌上点了蜡烛,火光映在墙壁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亚伦,你以后是成年人了。”苏珊大婶从柜檯下面摸出一瓶啤酒,那是从亚伦每天睡的地窖里拿上来的。她咬住橡木瓶塞,一下拔出,往亚伦面前的杯子里咕嘟咕嘟倒满,泡沫涌上来將杯子填满,“来,喝酒,今天拿出你男子汉的样子来。” 亚伦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大口。前世他喝过不少酒,送完外卖,回到自己租的房子来上一罐,但这杯酒和那些都不一样。啤酒苦味很重,带著一点麦芽的香气,入口之后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地滑进喉咙,然后会有一丝丝的回甘。 贝蒂坐在他对面,低著头,手指揪著围裙的一角。她今天晚上一句话都没说。亚伦也没有说话,一直喝著酒。厨房里只有苏珊大婶一个人絮絮叨叨的声音,筷子碰碗的声音,蜡烛芯偶尔炸开一朵灯花的声音。沉默和悲伤一样,都是不需要开口的东西。 酒开到第二瓶的时候,苏珊大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她脸上泛著红,手掌撑著下巴,眼睛有些迷离。 “亚伦,你知道我怎么认识贝蒂她老爹的吗?就在这间酒馆,那时候我和贝蒂一样,年轻水灵,腰只有现在一半粗细。”她比了个手势,哈哈大笑,“他和约翰走进来,两个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我第一次见到那么抠的人,那天他们刚和老铁匠开始学习武技,来庆祝的,两个穷小子哈哈。” 亚伦端著酒杯听著,听著那个男人和约翰老师的陈年往事,听著那个男人和老板娘的风花雪月,脸上有一丝丝的羡慕,但又转化成坚定。 “他说他要当冒险者,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我说你去吧,死外面了我就再找个人嫁了,给我捎个信回来就行了。” 她喝了一口酒,声音轻了下来:“后来他寄过信回来。第一封是从亚丁城寄的,说公会给他分配了一个小队。第二封是从北方边境寄的,说那里雪很大。第三封隔了很久——快两年。那封信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纸上盖满了邮戳,他说他如果两年没回来,就让我找个人再嫁了吧……这个混蛋。” 她停了很久。蜡烛爆了一下,火光晃了晃。 “后来,再也没有信了。” 贝蒂的手指攥紧了围裙。她的头还是低著,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亚伦没有说话,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冒险者这两个字背后,除了荣耀和財富,还有那些一去不回的人。 约翰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但他在酒馆住了五年,每一个往来的冒险者脸上都写著同样的故事。有人意气风发地出发,有人带著伤疤回来,更多的人从此杳无音信。而他也即將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老板娘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亚伦听著听著,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的脑袋慢慢地垂下来,额头几乎要磕到桌沿。酒杯从他鬆开的指缝里滑下去,被贝蒂伸手接住了。 “这孩子,酒量也太差了。”苏珊大婶嘆了口气,看著趴在桌上的亚伦,“不过也好,让他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苏珊大婶看著自己不爭气的女儿,嘆了口气,自己当年的决绝,傻丫头是一点都没学会,哎,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和贝蒂一左一右架著亚伦,把他拖回了小窝。亚伦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放在了那张熟悉的旧毛毯上,粗糙的羊毛扎著他的脸颊。他隱约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从木梯上渐渐远去,然后门关上了,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木门里漏了进来,在地窖的地上画了几道细细的金线。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有点宿醉的疼痛。然后他低头看到身边摆放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是一件新做的米白色亚麻衬衫,针脚细密,面料比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变薄的旧衬衫好了太多。还有一条深色的长裤,同样仔细,膝盖和臀部的位置还多加了一层布料。 他拿起衬衫展开,发现左边袖口绣了一行小小的字:亚伦,用的是深蓝色的线,绣得很密,每一针都压得紧紧的。然后他翻过右边袖口,那边也绣了一行字母:只有一个大写字母,b,后面跟了一朵小小的花。 b,贝蒂名字的缩写。 他握著那件衬衫,在地窖的昏暗里坐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嘆了口气。“哎。” 那口气从胸腔里被一点一点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也跟著被吐出去了一部分。 亚伦推开地窖的木门,走上通往大堂的石头台阶。他穿上了贝蒂做的那套新衣,崭新的米白色亚麻衬衫十分的合身,下身是深色长裤。他系好腰间的鱼皮刀鞘,最后披上了冒险者公会的深灰色斗篷,左胸口那个交叉剑与火炬的徽记在烛光里微微泛著光。 当他推开木门走进大堂的时候,整个大堂忽然安静了一拍。几个正在喝酒的熟客转过头来,手停在了半空中。玛莎大婶正在柜檯给客人倒酒,嘴巴微微张开,酒水溢出了杯子。靠在柜檯边上的老铁匠放下菸斗,从鼻子里喷出一股青烟,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哎哟喂!”苏珊大婶从柜檯后面绕出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睛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个遍,“看看这是谁!这帅气的小伙子!我都认不出了!” 周围几桌客人鬨笑起来,老铁匠用菸斗敲了敲桌沿,扯著嗓子喊:“苏珊你少装蒜,亚伦天天在你后厨杀鱼,你还能认不出?” “就是就是!”玛莎大婶跟著起鬨,“老板娘这是捨不得人走,故意说漂亮话呢!” 苏珊大婶回头笑骂了一句“就你们话多”,但转回头的时候,声音却轻了下来。 亚伦脸上红红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苏珊大婶面前站定,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和之前对著约翰鞠躬一样,背脊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这些年的收留之情,和养育之恩,此刻都揉在这个鞠躬里。 “苏珊大婶,感谢您这些年的照顾。我以后还会回来看您的,请您保重。” 苏珊大婶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她抬起手,用手背在眼角用力蹭了一下,然后吸了吸鼻子,重新挺起那副胖墩墩的身板。 “孩子大了,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洪亮,但尾音微微发颤,“要注意安全啊。不行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说完將一个荷包塞进亚伦的口袋里,“这是丫头给你的,她说不愿意让你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模样,袋子里的东西你出城以后再打开吧。” 第19章 离开(一) 亚伦点了点头,把小布袋贴身收好。他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越过苏珊大婶的肩膀,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空空的,没有那个扎著栗色马尾、脸上带著几点小雀斑的身影。 亚伦又回头看了几眼,酒馆昏暗的大堂,那几张被磨得发亮的木头桌子,站在吧檯后面看著自己的苏珊大婶。这座小小的酒馆,还有他住了五年的地窖,这个他杀了上万条鱼的后厨。 他这具身体所有的少年时代都装在这里。如果没有系统,他会不会留在这里过完一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要离开了。 他感到鼻子有些酸楚,忙收回目光,转身推开酒馆的木门。晨光涌进来,外面广场上的青石板路被晒得微微发亮,橡树和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往治安所走去的一路上,镇上的人都在跟他打招呼。卖陶罐的玛莎大婶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扯著嗓子喊:“小亚伦!听说你当上冒险者了!以后可別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麵包房的胖师傅从窗口伸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沾著麵粉:“亚伦!带上两块麵包路上吃!刚烤好的,还软和著呢。” 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裁缝都从门缝里探出头,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身上斗篷不错,记得回来看看啊。” 每个人都知道镇上出现了一位新的冒险者。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从广场这头传到那头,从小酒馆飞到铁匠铺,从治安所飞到磨坊。 亚伦一路点头,一路招手,他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前世他送外卖的时候,除了父母,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他只是一个骑著电动车经过的陌生人,一个生活在现代钢铁丛林中的幽灵。 但在这里,很多人记得他——那个十二岁逃难来的男孩,那个杀鱼快得不像话的少年,那个在河边挥木剑劈开石砖的疯子。 亚伦推开治安所的木门,爬山虎的叶子被风带起一阵绿浪。 前厅没有人,亚伦来到后院,巴拉克正在院子里练剑。他背对著门口,对著木质人形靶一剑一剑地做著下劈的动作,汗水从后颈淌下来,把亚麻衬衫洇成深色。 他的动作比以前利落了不少,每一剑劈下去都能听到扎实的破风声,角度也不再飘忽。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木剑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著。 然后他看到了亚伦。 准確地说,是看到了亚伦身上那件绿色的斗篷,左胸口那个交叉剑与火炬的徽记在晨光里微微泛著银色的光泽。 “好傢伙。”巴拉克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他走上前来,伸手想摸一下那个徽记,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咧著嘴笑,从头到脚打量著亚伦,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真好看,我將来也要去搞一件。” 亚伦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又传来了脚步声。是约翰先生从外面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个布包裹的物品。他在门口站定,目光落在亚伦身上——斗篷、新衣、腰间的鱼皮刀鞘,背著个小包裹,手中拿著自己借给他的那把治安员长剑,標准的冒险者形象。 还有少年眼中那份努力克制却藏不住的雀跃。约翰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那表情不单是满意,更像是看著一颗自己亲手栽下的种子终於破土而出。 他將手中的物品递给亚伦,“你要走了,我也没有什么送给你的,你把它带上吧。” 亚伦双手接过,打开外面包裹著的布,里面竟然是一把长剑。剑身约三尺,剑柄缠著深褐色的皮革,护手是简洁的十字形,剑鞘上覆著一层磨得发亮的深色皮革。靠近护手的位置嵌著一枚小小的金属徽记——一面盾牌,盾面正中是一道竖线,竖线两侧各有一道斜线,呈倒v形排列,像一个抽象的箭头。维斯利亚的纹章,帝国北方军团的標誌。 亚伦手指刚触到剑柄就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剑的重量,而是这把剑身上承载的含义。他认得这种形制,和前世在游戏里见过的杰洛特钢剑如出一辙,简洁、实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寸弧度都为战斗而设计。他把剑抽出半寸,剑刃上细密的锻造纹路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没有一丝锈跡,显然被保养得很好。 “约翰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亚伦把剑推了回去。 约翰摆了摆手,没有伸手接。他低头看著那枚维斯利亚的纹章,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是属於过去的荣耀了。它应该也不愿意陪著一个老头子在这小镇上吃灰。”他抬起头,看著亚伦的眼睛,“带它走吧,它依旧渴望著鲜血与荣耀。” 亚伦没有再说推辞的话。他把剑掛在腰间另一侧,和鱼皮刀鞘一左一右,把手中那把治安所的训练用剑归还给了约翰。然后退后一步,整了整斗篷的领口,对著约翰郑重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教导。” 约翰伸手扶起他,手掌按在他肩上拍了拍。那只手还是和教他劈砖时一样稳,掌心的老茧隔著斗篷都能感觉到。 “还有一些话要告诉你。”约翰的声音沉下来,不是那种高声的警告,而是像老父亲对即將出远门的孩子的忠告,“你出去之后,不要轻易加入陌生的冒险者团队,对陌生人永远要留个心眼。你一个刚註册的新人,外人一看就知道底细不深。有些不怀好意的队伍,专门招揽新手,不是要带你发財,是要把你当炮灰,有危险让你顶在前面,有陷阱让你去踩。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远离政治,远离那些贵族,那些人天生就是麻烦的温床。”原本沉默少言的约翰先生,此刻变成了一个话癆,想要將自己的经验一股脑地塞到亚伦的脑中。 他顿了顿,等这句话在亚伦脑子里落稳,才继续说。 “最后还有两点,第一是冰山法则,你务必刻进骨子里。展露在外的实力,至多只许是自身真本事的四成,底牌永远要攥在手里不能露。你那十字斩如今全力能劈十次的话,对外人前,撑死只显三次。一旦旁人把你的深浅摸得一清二楚,便是你身死落败的那一刻。第二是不要忘记学习,你这些天我最欣慰的就是你刻苦学习的精神,现在你学会了战技,但这只是你未来的开始,就算有一天成为职业者,成为强大的剑圣,也不要停止学习。” 他抬眼,锋利如寒刃的目光直直钉在亚伦面上,字字沉凝:“这番话,千万不要忘记。” “约翰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会刻在心里。”亚伦抬起头,眼神认真而郑重,“前路不管走得多远,我也绝不会忘。我拿性命跟您保证。” 第20章 离开(二) 巴拉克站在治安所门口,一只手藏在背后,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舍。 “亚伦。”他走上前来,把藏在背后的东西递过来——一个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亚伦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拆开。粗布落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只哥德式手甲,冷锻的铁面在晨光下泛著沉静的银灰色光泽,从腕部一直护到指节,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由细密的铆钉连接,弯曲自如。 手背部分的甲片层叠交错,在两侧各刻著一道简洁有力的稜线。整只手甲精致得不像武器,更像一件被打磨了千百遍的艺术品,重量却只有一公斤左右,托在掌心里轻盈而坚固。 亚伦低头看著掌心里那只哥德式手甲,冷锻的铁面在晨光下泛著沉静的银灰色光泽。铆钉细密,关节灵活,內侧腕口那歪歪扭扭的b·l绣线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抬起头,看著巴拉克那张被太阳晒得通红的脸,喉咙动了动,把涌上来的酸涩硬吞了回去。这只护手的分量,远远不止一公斤。他认识巴拉克这么多年,知道这个磨坊主的小儿子平时嘻嘻哈哈什么都不在乎,但一旦较起真来比谁都倔。这份礼物,必须收下。不收,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朋友都没得做。 “谢谢你,巴拉克。”亚伦把护手握紧,指节的铆钉在掌心轻轻硌了一下,“希望你能快点成长。我们银溪镇双壁,总有一天会闪耀整个维斯利亚。” 银溪镇双壁。这个词像一颗火星,掉进巴拉克那对圆溜溜的浅褐色眼睛里,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憨笑里多了几分郑重的意味:“一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你去了亚丁,记得给我写信——告诉我地址。”他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亚伦一转身就会消失在地平线上。 外面传来了约翰的声音。 “亚伦,该走了。车队要启程了。” 亚伦和巴拉克同时转过头。约翰站在治安所门口,背脊笔直地靠在门框上。他的目光在巴拉克红肿的眼睛上停了一拍,又在亚伦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微微侧头,用下巴指了指广场的方向。 那支车队已经等在广场尽头了。三辆马车首尾相连,领队的老汤姆正站在车辕上朝这边张望,他是镇上的老人,跑银溪镇到亚丁城这条线跑了快十年,知根知底。约翰没有找別人,专门找的他。 巴拉克用力揉了揉眼睛,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亚伦走到约翰面前,整了整衣领,对著这个跛脚的老兵,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约翰伸手扶起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鬆开。 “去吧,要满怀勇气和希望,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老汤姆站在头车的车辕上,高高地扬起手,然后轻轻摇动了掛在车架前的那枚铜铃。清脆的铃声在清晨的空气里盪开,像是某种古老的信號——启程了。 韁绳轻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噠噠声,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熟悉的嘎吱声。头车动了,第二辆跟著动了,然后是亚伦坐的第三辆。整个车队缓缓地、稳稳地驶出广场,驶过磨坊,驶过小河上的石桥,驶过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他曾经插过木剑的地方。 他坐在车板上,背靠著几只麻袋,看著银溪镇的屋顶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晨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著泥土和野花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把斗篷裹紧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铁剑的剑柄。前方,通往亚丁城的大路在晨光里伸展出去,看不到尽头。 他坐在车板上,回头望去,治安所门口,约翰还站在那里,晨光把他那条旧军装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巴拉克站在他旁边,拼命地挥手,手举得老高,像是怕他看不见。 他也举起手,挥了一下。 银溪镇的广场在身后慢慢缩小。橡树和椴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爬山虎的绿浪一波一波地翻涌。他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在车轮声里渐渐变成了一幅小小的画。 银溪镇在身后越来越小。酒馆的红瓦屋顶最先消失在地平线下,然后是治安所那面爬满爬山虎的山墙,然后是广场四周的橡树和椴树,最后连磨坊的风车都只剩一个模糊的灰点。他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去河边钓鱼,去小树林练剑,去给贝蒂摘薄荷,但没有一次走得像今天这样远。 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在镇上过完一辈子也不错。每天杀鱼劈柴,也许会和贝蒂在一起,或者在治安所旁边开间小铁匠铺。夏天傍晚坐在广场边上看往来的商队,冬天围著炉火听苏珊大婶嘮叨。这样的一辈子,安稳、踏实,没什么不好。 他垂著眼,凝视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老茧,指节缓缓收拢,又无力鬆开。 尘封的前世记忆顺著粗糙皮肤翻涌上来:无数个雨夜骑著电动车穿梭奔波,一次次被保安呵斥驱赶、狼狈逃窜,满心渴求向上挣脱却处处碰壁、束手无策的窒息无力感,尽数翻涌心头。 前世没有机会,只能碌碌一生。今生不一样。他腰间掛著约翰的佩剑,怀里揣著冒险者手册,意识深处躺著三枚海克斯符文。他要去看一看这个世界,自己能走到哪里,他不甘心平庸。 他把那个安稳的念头从脑海里丟了出去。然后抬起头,看著前方的路。 车队的速度不快。领队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商人,叫汤姆,常年跑银溪镇到亚丁城这条线,对路上每一道弯、每一座桥都烂熟於心。中午停车休息的时候,他特意走到亚伦跟前,递过来一块烤的焦香的肉乾。 “小伙子,这斗篷是冒险者公会的吧?老约翰跟我说了,银溪镇多少年头一个本地註册的冒险者,你年纪轻轻,了不得啊。”老汤姆笑著说,旁边几个赶车的伙计也纷纷点头。 这条商路平时很太平,但偶尔也会碰上野狼群或者流窜的盗匪,能有个正牌冒险者同行,所有人都觉得踏实不少。一个胖乎乎的布商还让出了自己车上最软的那袋羊毛垫子给亚伦靠著,殷勤地说冒险者大人你坐著舒坦就行。 亚伦被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说不用。但他心里清楚,他们之所以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叫亚伦,是因为他身上这件深绿色斗篷和胸口那枚交叉剑与火炬的徽记。虽然这段路很久没有什么大新闻发生,但荒郊野外没有人敢保证一直安全。 “冒险者大人,这条路您走过吗?”布商一边赶车一边回头搭话。 “別叫我大人。”亚伦连忙摆手,“叫我亚伦就好。这条路我走过一次,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车厢里几个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汤姆捋了捋鬍子,心想:原来是个刚从镇上出来的,不是那种走南闯北的老手。但即便如此,人家也是堂堂正正的冒险者,约翰亲手教出来的,剑术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 亚伦靠在羊毛垫子上,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竖著。商人们走南闯北,消息最灵通,什么传闻都会在閒聊里抖出来。他自己就来自酒馆,想要了解一个地方,不用看公告,去酒馆里坐一下午就全知道了。 果然,老汤姆和布商聊著聊著,话题就从天气转到了最近的生意经上。 “我跟你说,”布商压低声音,但隔著车板亚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北海那边出了头大海怪,有无数的巨大的触手,一根触手就能將一艘千石的大船拉下水,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把航道拦腰截断了。 白港的货船出不去,法里斯那边的商船也进不来。就这两个月,法里斯的香料和绸缎价格翻了两番,有个幸运儿手里屯了一批货,直接发了一笔横財。” “你那几匹法里斯绒布还捂著呢?”老汤姆笑道。 “可不捂著!再等一阵,还能涨!”布商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的货箱。 亚伦不动声色將这条讯息牢牢记下:北海海域、海怪作乱、法里斯商路全线阻滯。 眼下暂且用不上,可来日之事谁也说不准。冒险者公会从不缺清剿討伐类委託,海中异兽迟早会被掛上悬赏榜单。只是汪洋大海本就是海怪的地盘,单凭冒险者难以抗衡,真要彻底解决,终究得仰仗海军水师出动。 第21章 阴影 “还有件事你们听说了没?”旁边一个赶车的伙计也插了进来,“斯提亚行省那边闹起来了。” “早听说了。”老汤姆嘖了一声,往篝火里吐了口唾沫,“国王今年把斯提亚的税提得太狠。但那里可不是什么普通乡下地方,斯提亚是高地人说了算的。那边的人別看喜欢穿裙子,但骨头硬得很。以前王国军跟他们打过好几仗,贏是贏了,但从来没真正压服过。这次连铁匠都扛著锤子跟税吏干上了,好几个矿场停了工,听说铸铁价格下个月就要翻番。王国军已经开进去了,但高地那地方,遍地沼泽和峡谷,骑兵根本摆不开,胜负还难说得很。” “还是咱们这儿安稳。”布商感慨道,“亚丁城卡在北边,后面还有温泉关两道屏障,再乱也乱不到咱们头上。那些叛军要打到这儿,除非先翻过温泉关,那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当年雪界的蛮族联军打了两个月都没啃下来。” “话是这么说,不过亚丁城外头也不是完全太平。”老汤姆把菸斗在车轮上磕了磕,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战乱是沾不到咱们这儿,但野外的麻烦从来就没断过。狗头人、豺狼人,这两年越来越多,也不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上个月哈根的商队就在北边林道上被一窝豺狼人截了,丟了半车货,还好他骑上马就狂奔而去,自己没事,几个伙计丟了。”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赶车的伙计插嘴道,“我听说冒险者公会都掛了好几个悬赏任务,专门针对这些狗头人和豺狼人的。一个狗头人脑袋能换五个银幣,豺狼人的脑袋就更值钱了,好像有好几十个银幣呢。” “那是,”老汤姆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往亚伦休息的方向瞥了一眼,“不过这钱可不是谁都能赚的。冒险者公会发布的悬赏,只有持证的冒险者才有资格接取。 普通人连公会大门都进不去,更別说拿脑袋换赏金了。你看那位小兄弟,斗篷上绣著公会的徽记,看著年轻,但再年轻的冒险者也是冒险者,比咱们这些凡人强到不知哪里去了。真碰上狗头人,还得看他的。” “普通的狗头人嘛,农夫拿锄头也能干掉。”旁边一个年轻伙计插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我听说它们个头矮得很,力气还没半大孩子大,一锄头下去脑袋就开花了。” 老汤姆斜了他一眼,菸斗在嘴里转了半圈:“你小子懂什么。那是没碰上硬茬,狗头人里头有些狗头人祭司会放火球的,听人说过没?” 年轻伙计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有个表兄在亚丁城当冒险者,他亲口跟我说的。”老汤姆把菸斗从嘴里拔出来,烟锅里的火星在暮色里明灭了一下,“他们小队前年在矿道里清剿狗头人巢穴,本来挺顺利的,结果从暗处躥出个狗头人祭司,嘴里嘰里咕嚕念了一通,抬手就是一个火球。队里的盾卫反应快,侧身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燎了半边身子。送到亚丁城神殿,大主教亲自出手才救回来,就那一下,花了两枚金幣。” “两枚金幣?”布商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那够买半车好布了。” “所以这钱不好赚。”老汤姆重新叼上菸斗,目光又往亚伦那边飘了一下,“会扔火球的狗头人,和只会拿棍子敲的狗头人,完全是两码事。有些人以为冒险者就是出门砍几个脑袋换酒钱,真碰上会施法的主儿,命都搭进去。” 年轻伙计不吭声了。 车队继续上路。午后阳光透过路边橡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土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亚伦坐在车板上,望著前方逐渐开阔的地平线,手指轻轻摩挲著腰间铁剑的剑柄。到亚丁城需要三天。这三天里,他打算好好想想,到了城里之后,第一件事该做什么。苏珊大婶临行前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还贴身收著,他准备到了亚丁城再打开。 前面两天的路程还算太平。车队在土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著,偶尔从路边草丛里躥出几只野狼,还没等靠近车队,就被赶车的伙计们用长杆和石块赶跑了。 亚伦连剑都没机会拔,倒是落了个清閒。每次扎营之后,別人围著篝火聊天打盹,他就一个人走到营地边上的空地,练上一个时辰的剑。 约翰送的那柄剑,和治安所的制式铁剑完全不同。剑身更长,但重心配得极好,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多余的重量,每一剑挥出去都像是手臂的自然延伸。 他劈开空气的时候,剑刃发出的破风声比铁剑更轻、更薄,像是一道金属的嘆息。按照前世游戏里的术语,治安所的铁剑是白色装备,这把至少是绿色品质。他给这把剑取了个名字:迅影。 第一次试剑的时候,他挑了营地边上的一棵枯树。腰胯扭转,竖斩落下,剑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树干断成了两截,断口平滑如镜,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反震力。他低头看了看剑刃,又看了看地上那截断木,这柄剑的锋利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而这一幕正好被几个打水路过的伙计看到了。一个年轻伙计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我的老天,这剑也太快了,怪不得老汤姆说冒险者和我们不一样。” 从那之后,车队的人看亚伦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最后一夜的营地扎在一片稀疏的松林边上,离大路不远,背靠著一道低矮的岩坡。老汤姆经验老到,选了块避风的平地,几辆马车首尾相接围成半圈,中间升起一堆篝火。火光在夜风里摇曳,把周围的树干映得忽明忽暗。 亚伦裹著冒险者斗篷躺在最外侧那辆马车的车板上。斗篷的料子比他想像中更扎实,夜风呼呼地吹过来,到了斗篷表面就被挡住,寒意透不进来。他把自带的帽兜翻上来扣在头上,整个人缩在斗篷里,后脑勺枕著一袋乾草,舒服得几乎要嘆气。这件斗篷真是好东西,防风、耐磨,还能当毯子盖,不愧是冒险者公会的专属特產。 篝火那边传来守夜伙计低低的谈笑声,然后是火堆里木柴噼啪炸开的脆响。亚伦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沉入浅眠。 不知睡了多久,他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听到了什么具体的声音,守夜伙计的谈笑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篝火还在噼啪作响,但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种说不清的寒意顺著脊椎往上爬。营地边上的老汤姆歪在车轮上,布商趴在货箱边,两个守夜伙计一个倒在篝火旁、一个靠在马车的挡板上,胸口都还在起伏,但全都闭著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同一时刻抽走了意识。 篝火光圈之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22章 地狱猎犬与亚丁城 一团比夜色更深的黑影正围著篝火缓缓踱步,鼻尖凑在地上嗅著什么。火光勉强勾出它的轮廓:体型差不多有小马驹那么大,浑身覆著暗红色的鳞甲,脊背上生满了硬刺和棕褐色的鬃毛,一对惨白的巨角从额前向前弯折,末端锋利得能当矛使。 最诡异的不是角和鳞甲,是它的背部。两条肉质的触手从肩胛骨的位置垂下来,在空气中缓缓蠕动,触手表面隱约闪烁著幽绿色的光点,像是什么邪能的具现。它的巨口微微张开,尖牙之间不断溢出淡绿色的烟气,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亚伦伏在马车车板上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跟著那团黑影缓缓移动。他没见过这东西,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魔物。 但另一个画面却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前世自己上大学的时候,最爱的网游中,有种怪物和眼前这东西如出一辙,连触手末端甩动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地狱猎犬。 这怎么可能?他压住心底翻涌的荒谬感,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但为什么会在亚丁城附近出现?这种怪物传说中是被人从地狱召唤而来的,难道附近还潜藏著恶魔召唤师? 亚伦准备先下手为强,先解决了这个眼前的威胁,不能等召唤师出来再两线作战。 亚伦无声无息地从车板上滑下,脚掌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迅影从鞘中缓慢滑出,剑身在篝火的余光里泛著一层冷冽的暗芒。他屏住呼吸,向篝火边上那团黑影摸了过去。 地狱猎犬正低著头翻找著篝火边上某只行囊里的东西,似乎是被车队里某件沾了魔力的货物吸引过来的。他没去想那条触手有什么诡异之处,也没去想自己的十字斩能不能破开那层鳞甲。他只知道自己是冒险者,而现在的任务就是保车队平安。 剑隨影动。 迅影剑自沉沉夜色中骤然破空劈落,借著篝火跳动的橘红微光,剑刃拉出一道森然冷冽的弧光。全无花哨起手,无半分蓄力预热,出手便是乾脆利落的十字斩。 这一式剑招,他千百次反覆操练,劈过坚硬石砖,劈过乾枯老树,劈过身披重甲的训练靶,熬过无数晨昏日暮,招式早已刻入骨子里。可今夜,这是他第一次,將这斩惯了死物的一剑,对准活生生的魔兽。 寒芒一闪,亚伦只觉手中长剑一滯,而后加力继续斩下,空中缓缓蠕动的邪能触手应声齐根断裂。断口处瞬间喷涌出浓稠的幽绿粘液,泼洒在营地泥土之上,周遭鲜嫩草叶触之即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蜷缩、碳化,透著刺骨的邪毒戾气。 地狱猎犬发出一声悽厉惨嚎。 那声响绝非寻常兽类嘶鸣,既无犬吠的粗哑,也无狼嚎的苍凉,反倒如同钝硬铁器狠狠刮擦玻璃,尖锐、刺耳、扭曲,裹挟著诡异的震颤直击神魂。 这诡异的叫声不循耳道入耳,更像是直接在人脑颅骨深处炸开,震盪著每一寸神经。篝火旁熟睡的两名伙计猛地浑身抽搐,身形剧颤;赶车的布商直接从马车上滚落,死死捂住双耳,喉咙里挤出含糊痛苦的呻吟。 亚伦脑中骤然一阵刺痛,仿佛细针穿颅,眼前视野剧烈晃动、微微失焦。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 紊乱仅仅持续一秒,甚至不足一秒。高达八点的精神属性在此刻尽显优势,稳固的精神壁垒堪堪抵住这波神魂衝击。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僵直空档,地狱猎犬已然抽身暴退。 四只利爪狠狠刨抓泥土,犁出数道深可见底的沟槽,拖著不断喷涌绿雾、滴落毒液的残肢,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幽深的松林,瞬间消融在无边黑暗之中。 亚伦並未追击。 他静立篝火之旁,铁剑斜垂指地,剑刃上黏附的幽绿毒液缓缓滴落,砸在地面蚀出细碎小洞。他胸膛微微起伏,粗重的喘息並非源於体力损耗,方才只是瞬发一剑,消耗微乎其微。纯粹是极速飆升的肾上腺素衝垮了心绪,心跳擂鼓般撞著胸腔。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直面真正的魔兽。 不同於训练场一成不变的死物靶子,这魔物鲜活、狡诈、凶戾,会突袭、会嘶吼、会反击、会逃窜。 方才那一剑若是偏了分毫?若是那噬魂尖啸再多持续数秒? 寒意猛地窜遍四肢百骸,他不敢再深想。 身后传来伙计们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布商趴在车辕上乾呕,老领队扶著额头从车厢里坐起来,脸上还掛著没散乾净的惊恐。 “冒险者大人……刚才那是什么东西?”领队老汤姆声音发颤地问道。 “一只魔兽,我叫它地狱猎犬,具体名字我会去冒险者公会询问。”亚伦抹了一把剑刃上的粘液,用一块破布擦乾净,收剑入鞘,“別靠近那摊绿色血跡,有毒。它已经受伤跑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他嘴上说得篤定,但心里其实没底。不过老领队显然没有怀疑——他亲眼看到这个少年在黑夜里一剑斩断了那怪物的触手,那种果断和冷静,哪里像个刚註册的新人。 几个伙计缓过劲来,纷纷凑过来道谢,看亚伦的眼神已经从“客气”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敬畏。 亚伦没有多说什么。他从货箱上撕下一块麻布,小心地將地上那截还在微微抽搐的触手包起来,隔著麻布都能感觉到一种隱隱的灼痛感,不是热度,而是类似魔法能量的刺痛。这东西邪门得很,不能隨便丟。到了亚丁城,带去公会找人看看,也许能换点情报或者赏金。 他重新回到马车上,裹紧斗篷,把铁剑搁在手边。篝火还在烧,松林里重新恢復了寂静。但他没有再睡,只是靠在麻袋上,盯著那片黑暗的松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眾人在熄灭的篝火旁吃了顿简单的早饭,一锅杂菜汤、乾麵包、几片醃肉。昨晚的惊魂未定还在大家脸上掛著,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布商端著水壶凑到亚伦跟前,硬要把自己带的肉乾塞给他,说这是“救命之恩”;连那两个守夜时昏睡过去的伙计也红著脸过来道谢,说要不是冒险者大人在,昨晚会变成魔兽的口粮了。 亚伦不太习惯被人围著谢,只是闷头把肉乾掰成小块分给所有人,然后低头收拾自己的行囊。但那截用麻布包好的触手他没用別人帮忙拿,亲自塞进了包袱最外层——这东西诡异得很,隔了几层麻布都能感觉到隱隱的灼热感,还是自己看著比较放心。 车队在晨光中重新上路。离亚丁城只剩下半天的路程,老领队明显放鬆了不少,一边赶车一边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当午后的阳光把大路晒得微微发烫的时候,地平线上终於浮现出了一道巨城的轮廓。 亚丁城。 亚伦坐在车板上,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初夏的风捲起路边斑斕的野花与草籽,发出沙沙的轻响。当他极目远眺,视线越过起伏的麦浪与低矮的丘陵,那座传说中的海港城市,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眼帘。 那是一座依山傍海、气势磅礴的巨城。在云雾缠绕的层峦叠嶂之上,一座纯白色的城堡如利剑般直刺苍穹,哥德式的尖塔在阳光下闪烁著圣洁的光辉,仿佛是整个世界的坐標。顺著山势而下,漫山遍野的红瓦白墙层层叠叠地铺展,如同神话中巨人的梯田,將山体与海洋无缝地连接在了一起。 视线滑落到山脚,便能望见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然海湾。港口中密密麻麻停泊著无数的三桅帆船,微缩如玩具般的桅杆丛林,透出这座东海岸贸易枢纽独有的喧腾与繁盛。 而最令人惊嘆的,是山体一侧那道白练般的巨型瀑布,它裹挟著万钧之势从古老的城墙缝隙间垂落,直坠碧海,即使隔著这么远的原野,仿佛都能听见那震耳欲聋的水声与海风交织的嘶鸣。 风从海港的方向吹来,带著若有若无的潮湿与自由的气息。那层层叠叠的红瓦白墙、桅杆林立的海湾,就像是一幅被造物主精心安放在大地尽头的神作。 亚伦就这样望著那座遥远而繁华的梦想之城。它既是一座由財富与喧囂筑成的钢铁巨兽,也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浪漫之门。 那是维斯利亚东海岸最大的城市,他之前只在传闻中听过这个名字,现在它就在眼前。 第23章 乐比特少女与进城 昨晚,亚伦打跑地狱猎犬后靠在车上打盹时,松林深处,那只受伤的地狱猎犬正在枯叶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著幽绿色的粘液,滴在枯叶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它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穿过一片灌木丛,它一头扎进松林深处一块被巨石半围著的空地。石头上坐著一个身影,篝火已经熄了,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人粉色的双马尾上,发梢微微晃动著。 “呜呜呜——呜!” 地狱猎犬扑到她脚边,断掉的触手残根在空中乱甩,绿液差点溅到她的靴子上。它用那只没受伤的前爪拼命比划著名——先指指自己扁下去的肚子,又指指营地篝火的方向,然后两只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大圈,表示一把很大很大的剑,最后用爪子捂住自己断掉的触手根,发出悽厉的呜咽。 (主人,我好惨啊!我只是想去找点吃的,那人拔出一把那么大的剑,唰的一下,我的触手就没了!好恐怖!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它用仅剩的那条触手缠住她的脚踝,把脑袋埋在她靴子边上,发出委屈的呼嚕声。 青石岩台上静坐著一名乐比特少女,面无表情,漠然望著前方魔物的动静。 她身形娇小,约莫人类七八岁孩童的高矮,一头浅粉长发束成利落双马尾,一对尖细耳尖微微翘起,浅紫瞳仁又大又透亮,浸在清冷月色里,泛出几分猫瞳独有的莹亮微光。 乐比特本就是天生矮小的类人族群,哪怕成年族人身高也仅有一米出头,站在人类身侧,至多只及旁人腰腹。可种族天赋得天独厚,与生俱来的魔法亲和力能轻易感知周遭魔力流动,短时间內更可爆发极致移速,凭藉这两项特质,乐比特族人常年活跃在冒险者公会,更產生了眾多的职业者。 此时这位乐比特少女正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往地狱猎犬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我让你去找点吃的——野果、蘑菇、根茎,什么都行。”她弯下腰,法杖戳著地狱猎犬的鼻尖,戳得它连连打喷嚏,“你倒好,去偷人家商队!关键还没偷到东西,还被人家打了一顿,简直太丟人了。” “呜——” “还疼?你知不知道,如果那个冒险者把你砍死了,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马尾隨著说话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把我一个人丟在这片森林里吗?没有你我怎么离开这个森林?你这个傻狗,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踢回地狱。” 地狱猎犬耷拉下脑袋,仅剩的那条触手软趴趴地垂在地上。 她越说越气,站起来在空地上踱来踱去,法杖隨著步伐在泥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你没被砍死倒好——万一人家冒险者跟著你一路追过来呢?你能保证他没跟过来?你能保证他现在没有藏在哪棵树后面,拿那把『那么大那么大的剑』对著我的后脑勺?” 地狱猎犬心虚地回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松林,把脑袋缩进了前爪下面。 乐比特少女停下脚步,看著自己这只召唤兽可怜巴巴的样子,深深嘆了口气。她把法杖靠在石头上,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它断掉的触手根,手指上沾了一点绿液,在指尖搓了搓,眉头皱了起来。 “属於战技的剑痕,切口很齐,对方出剑很快,一剑就斩断了。”她低声自语,语气从气恼变成了某种冷静的分析,“遇到的是个正牌冒险者,算你命大——他大概没有同伴,没有追击的意思。不过这条触手,少说得养半个月才能长回来。” “呜……” “別呜了,傻狗。我怎么就召唤了你这么个东西。下次再乱跑,我就不管你了——听到没有?” 地狱猎犬用没受伤的那条触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的手腕。她嘴上骂著,手上却召唤出一团黑光抹在地狱猎犬的伤口之上,那流血的部位伤口慢慢弥合了。 。。。。。。。 车队在午后时分抵达了亚丁城。亚伦站在车板上,仰望著眼前这座巍峨的巨城——灰蓝色的条石城墙高耸入云,墙顶每隔一段就立著一座哨塔,塔尖的维斯利亚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城墙依著山势蜿蜒而上,最高处一座灰白色的城堡如利剑般刺入云层,哥德式的尖塔在阳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 顺著山势而下,漫山遍野的红瓦白墙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从城堡脚下一直蔓延到山脚的平原上。北城门大敞著,进出的商队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龙,车轮声、马嘶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巨大的嘈杂声浪。 城门外是一大片临时搭建的集市,北边来的皮毛商人在那里支起帐篷,南边来的粮商把一袋袋小麦码成小山,空气里混杂著皮革、香料和烤肉的浓烈气味。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亚丁城——维斯利亚东部最大的城市,卡在雪界和温带的交界点上,北边是温泉关,南边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亚伦望著这座繁华的巨城,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的边缘。 车队最终在南门前停了下来,南门进出的多是南来北往的普通旅客和中小商队,人流虽大但並不拥堵。城门两侧各站著四名卫兵,身著统一的深蓝色罩袍,內衬锁子甲,腰间掛著制式长剑。领头的卫兵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双臂粗壮,目光锐利,依次检查入城者的身份证明。 轮到车队时,老汤姆熟稔地朝卫兵长点了点头,递上自己的商队通行证。卫兵长扫了一眼,又看向车上的眾人。布商和伙计们纷纷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明——有的是羊皮纸,有的是木牌,格式不一,但都盖著各地市政厅的印章。 卫兵长走到亚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的斗篷上绣著冒险者公会的徽记,腰间掛著两把剑,衣著虽新但气质沉稳,不像寻常旅客。 “身份证明。”卫兵长的语气例行公事,但並不傲慢。 亚伦从怀里掏出那捲羊皮纸递过去。卫兵长展开扫了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银溪镇来的冒险者,欢迎来到亚丁城。”他又看了看亚伦年轻的脸,似乎在估算他的年龄,片刻之后把羊皮纸还给他,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亚伦接过身份证明,目光却忍不住在这些卫兵身上多停了一拍。他们站姿笔直,肩宽背厚,握剑的手骨节粗壮,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剑磨出来的。 虽然只是守城门的普通士兵,但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一股经歷过实战的沉稳气势,精神坚毅,目光警觉。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卫兵单独拎出来,实力应该不在巴拉克之下。亚丁城能在雪界和温带的交界处屹立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 车队穿过南门门洞,门洞里阴凉而幽深,马蹄声和车轮声在拱顶下迴荡,形成短暂的嗡鸣。等马车重新驶入阳光里,眼前豁然开朗。主街宽敞得能並排走四辆马车,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铁匠铺的风箱声、麵包房飘出的烤麦香、布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各色匹头、肉铺掛在铁鉤上还在滴血的半扇牛肉——所有的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热气腾腾的喧囂。 老汤姆在头车上回头冲亚伦喊道:“你要去冒险者公会的话,沿著这条主街一直往北走,穿过中心广场再走两条街就是城北的冒险者专区。公会大厅、冒险者酒馆、便宜的旅店都在那一片,路上有路牌指引,那地方比你老家银溪镇整个镇子还大些,你不会找错的!” 他把韁绳交给旁边的伙计,跳下车走到亚伦跟前,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数出五枚银幣,塞进亚伦手里。亚伦连忙推辞,老汤姆却摆了摆手,那双手又粗又糙,力道很重。 “收著,孩子。这是你应得的。这一路上有你在,咱们才能平安到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而且我这条线常跑,以后说不定还有要麻烦你的时候。到时候找到公会,你可別装作不认识我老汤姆。” 亚伦看著老汤姆那张被风霜刻出沟壑的脸,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把五枚银幣收下了。这是他作为冒险者赚到的第一笔报酬。虽然不多,但分量很沉。 车队要继续往南去货栈卸货,亚伦告別了眾人,独自站在亚丁城南门內的主街口。他把银幣贴身收好,整理了一下斗篷,然后沿著主街往北走去。 第24章 亚丁城 亚伦沿著主街往北走了一段,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不是累了,是眼睛不够用了。 南门进来这一片是整个亚丁城的商业区,但和他想像中的繁华不太一样,完全超乎了他的想像。街道两旁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每一栋都像是被人硬塞进缝隙里的,墙壁和墙壁之间的间距窄得惊人。他路过一条小巷,侧头看了一眼,巷道只有两人並排那么宽,头顶上晾著好几排衣服和被单,花花绿绿地掛在两栋楼之间,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细细的蓝线。 这里几乎没有绿化。银溪镇广场上那种枝繁叶茂的橡树和椴树,在这儿一棵都看不到。整片商业区寸土寸金,地皮比什么都金贵,谁捨得用一块空地来种树?偶尔只能在那些悬在外面的阳台上看到一丝绿色。 他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渐渐发现这片商业区虽然拥挤,却並非毫无章法。每条街似乎都有约定俗成的主题,刚才那条街全是饭馆和酒馆,油烟味和麦酒香搅在一起,熏得人走两步就饿了。 拐过弯去,一整条街掛满了各色布匹和成衣,裁缝店的招待们穿得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扯著嗓子招呼客人,隔壁皮草铺子的伙计正把一张鞣製好的狼皮往墙上钉。 再往前走,又是一条铁匠铺和武器铺扎堆的街,风箱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著铁锈和淬火用的油味。这种规划虽然简单粗糙,但逛起来倒也不觉得乱,想买什么就去哪条街,一目了然。 亚伦在饭馆街上放慢了脚步。烤肉店门口的铁架上串著大块大块的肉,油脂滴在炭火上炸出一朵朵火花,焦香飘出去老远。海鲜店的门口摆著一排木盆,盆里的鱼还在活蹦乱跳地甩著尾巴,虾和螃蟹堆成小山,壳上还掛著水珠。亚丁城靠海,这里的海鲜確实新鲜得不像话。他往海鲜店的招牌上扫了一眼,就转身离开了。一份海鲜套餐,两枚银幣。两枚银幣,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在银溪镇,两枚银幣够在酒馆吃好几天的饱饭了。算了,先走吧。 他继续往前走,又过了半条街,在路边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摊主是个戴著大草帽的中年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嘴角上翘著两撇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八字鬍,说话的时候胡尖跟著一翘一翘,看著十分有意思。 “小伙子来一个?刚出炉的烤肉卷饼,不好吃不要钱!” 他看了一眼招牌,只要三十个铜板,於是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枚银幣递了过去。摊主接过银幣,八字鬍翘了翘,麻利地在铁板上翻著麵饼,烤得微焦起泡后夹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和清脆的蔬菜,又从各色酱料盆里各舀了一大勺淋上去,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卷饼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递过来,顺手又倒了杯白水放在檯面上,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找零的七个大铜板,放到亚伦手心。 “小伙子慢用,小心烫!” 亚伦接过卷饼咬了一口,酸甜辣三种味道同时炸开,烤肉外焦里嫩,蔬菜清脆爽口。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卷饼,又喝光了那杯白水,对著摊主竖了个大拇指。摊主的八字鬍翘得更高了,得意地捋了捋。 把杯子还给摊主之后,亚伦摊开手心,看了看刚才找零的那几枚硬幣。这些铜板比普通的铜板大了整整一圈,正面压印著维斯利亚的雄鹰徽记,背面是面值数字10;这是大铜板,一枚抵十枚普通铜板。 这种大面值的铜幣在银溪镇很少流通,小镇上物价低,日常买卖几个普通铜板就够用了。但在亚丁城这种一份卷饼都要三十个铜板的地方,大铜板大概和普通铜板一样常见。他把硬幣收进口袋,心想,光是钱幣的面值就告诉他,这里和银溪镇完全是两个世界。 吃饱喝足,他继续往前边走边逛。穿过商业区拥挤的巷道,视野豁然开朗。城市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教堂,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弧形的外立面饰满了繁复的石雕,每一扇花窗都用彩色玻璃拼出圣经故事的图案,从天使报喜到圣徒殉道,在阳光的透射下散发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教堂正门上方立著一尊石像,应该是圣约翰鲁斯本人的雕像,一手持杖,一手指向天空。这就是圣约翰鲁斯大教堂,亚丁城的地標之一。 教堂外面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座双鱼造型的喷水池,两条石雕鱼首尾相接,鱼嘴中不断喷出水柱,在半空中撞成一片细密的水雾。阳光穿过水雾,在喷泉边上拉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广场上人群熙熙攘攘,有牵著孩子散步的妇人,有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的老人。喷泉旁边,一个流浪诗人拨著三弦琴的琴弦,唱著一首关於骑士与龙的古老歌谣,嗓音沙哑却极富感染力,周围站了一圈听歌的路人。 广场另一头,几个杂技演员正在表演拋接火把,火焰在空中划出炫目的弧线,引得一群孩子尖叫著拍手。孩子们的笑闹声和诗人的歌声混在一起,迴荡在广场上空,给这座庞然巨城添了几分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亚伦在喷水池边上的石阶上坐下来,看著那道水雾中的彩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亚丁城太大了,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得多,但也比他想像中更有意思。 他靠在喷水池的石栏上,目光越过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城东。那里有一座小山,不高,但山势极为优越,山脚被一圈单独的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墙上隱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墙內是层层叠叠的翠绿树冠,树冠之间露出几座庄园的屋顶——红瓦、灰墙、尖塔,每一栋都占地极广,气派非凡。山腰处的庄园尤其密集,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精心修剪过的园林之间,有的还自带小型的喷泉和花园。而小山之巔,矗立著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外墙是纯白色的石材,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数座哥德式尖塔直刺蓝天,最高的那座塔顶悬掛著维斯利亚皇室的金色雄鹰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博望丘顶的亚丁堡,是维斯利亚皇帝的行宫,也是亚丁城的制高点与城市地標。亚丁十景之首的亚丁晚照,唯有在城堡临海大露台,方能眺望海上落日全貌。奈何此地属皇家禁地,这般美景,只是少数人的特权,普通人几乎无缘得见。 亚伦听说过这个名字。老汤姆在路上提过一嘴,说亚丁城的博望丘是皇帝夏天最喜欢待的地方,气候凉爽,又能远眺海景。但亲眼看到,还是让他心里微微一震。 那圈隔开贵族区和平民区的城墙,把一座山分成了两个世界。山下是鳞次櫛比的店铺、拥挤的巷道、空气中瀰漫的油烟和市井喧囂;山上是修剪整齐的园林、安静的庄园、在风中翻飞的金色旗帜。亚伦坐在喷泉边,远远望著那座宫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自己能以冒险者的身份站上那座山的山顶,会是什么感觉?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站起身来整了整斗篷。博望丘太远了,眼下还是先去冒险者公会报到比较实在。 第25章 亚丁城的冒险者公会 穿过中心广场一路向北,街道的格局渐渐变得不同。商业区那种拥挤的店铺和狭窄的小巷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而规整的城区——北城区,冒险者家园。 这里的街道比商业区宽敞了不止一倍,路面铺著平整的灰石板,两侧不再是密密麻麻的店铺,而是一栋挨著一栋的冒险者旅馆、装备铺、药水店和训练场。空气里飘著铁锈和皮革的味道,偶尔还能听见某栋建筑后面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和低沉的呼喝声。 而整个北城区的核心,就是维斯利亚东部冒险者公会的总部。 亚伦站在建筑群前方,不自觉地仰起了头。这片建筑群听说由大陆最知名的建造师亲自操刀设计,光是第一眼的视觉衝击力就足以让人屏住呼吸。 不是那种张扬的奢华,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和谐美感——灰色花岗岩外墙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正门上方悬著一面巨型金属徽记,交叉剑与火炬的纹样被放大到两层楼高,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银光。 东西两翼对称展开,线条简洁有力,廊柱上刻满了歷代传奇冒险者的浮雕,从屠龙者到迷宫开拓者,每一张面孔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主广场地面铺成放射状的石纹图案,站在正中心的位置说话,声音能被巧妙地收拢放大。 环绕广场的几座功能各异的副楼之间,空中连廊將它们连接在一起,冒险者不需要落地就能在各区之间穿梭。实用、高效,同时美得像一座纪念碑。 银溪镇的冒险者公会和这里相比,简直就像前世韩国的景福宫与故宫相比。 亚伦站在广场边缘,一时间忘了挪步子。 眼前这片半围合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冒险者,数量和种类都远远超出他的想像。一个背著巨剑的蛮族勇士从他面前大步走过,那柄剑比他整个人还高出一截,剑身宽得像一块门板,但那人扛在肩上却轻鬆得像是拎了根树枝。他们似乎不爱穿甲冑,身上披著兽皮做的衣服,在他们眼里,只有懦夫才穿甲冑。 紧隨其后的是一个穿著精美魔法袍的女法师,袍子上绣著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每走一步都有细碎的魔法光点从袍角飘落,周身散发著一种让人不敢靠太近的神秘气息。 一个乐比特盗贼从人群缝隙里钻出来,个头只到亚伦腰部,脸上蒙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腰间交叉插著两把匕首,刀柄上缠著的皮革已经被磨得发黑。亚伦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很危险。 不远处,一个精灵猎手正靠坐在长椅上,手抚摸著身旁那头毛色金黄的雄狮。雄狮的眼睛半眯著,尾巴轻轻拍打著地面,温顺得像一只大號猫咪,但它偶尔打个哈欠时露出那排匕首般的獠牙,还是让周围不少人本能地绕道而行。 然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一个矮人大妈正站在广场中央和几个冒险者大声聊著什么,她背后斜挎著一柄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大铁锤。她的嗓门奇大无比,每一句话都在广场上带出嗡嗡的回声,震得亚伦斗篷的边角都在微微颤动。 亚伦站在人群边缘,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迅影的剑柄。银溪镇的冒险者公会只有莫拉丁一个人,冷清得灰尘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而这里——人族、乐比特人、精灵、矮人,战士、法师、盗贼、猎手,所有他只在图鑑和吟游诗人的歌谣里听说过的种族和职业,此刻都活生生地在他眼前走来走去。他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和微微的紧张,整了整斗篷的领口,迈步向公会正门走去。 他在人群中穿行,不时有人瞥一眼他身上的斗篷,但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这里,穿著同样斗篷的人到处都是。他走到公会大门前,门口的守卫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胸甲擦得鋥亮,腰间掛著一柄宽刃长剑。守卫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后的长剑上停了一拍,然后伸手示意他停下。 “请出示冒险者手册。” 亚伦从怀里掏出那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守卫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核对了一下上面的信息。然后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他把手册递还给亚伦,语气里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生硬,多了几分亲切。 “银溪镇的小子。”他说,“欢迎来到梦想之都--亚丁。想成为传奇的话,你来对地方了。进去吧,先去窗口报导,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就行。” 亚伦谢过守卫,整了整斗篷的领口,走了进去。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將广场上的喧囂隔绝在外。他站在门厅的尽头,一时间几乎忘了呼吸。从外面看,这片建筑群已经足够雄伟,但真正踏入內部的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华丽”。 大厅的穹顶高得惊人,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圆形琉璃顶,阳光从琉璃顶倾泻而下,经过彩色玻璃的折射,在大厅的地面上洒满了斑斕的光斑,將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几乎不需要额外的灯火。 穹顶下方是一圈环绕的浮雕,刻著维斯利亚冒险者公会的歷史——从初代公会会长的加冕,到传奇冒险者与巨龙搏斗的壮烈场景,每一幅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在光影里闪烁著低调而庄严的光泽。空气中飘著淡淡的羊皮纸和墨水的味道,混著隱约可闻的某种魔法残留的臭氧气息。 大厅里排布著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上方都掛著清晰的木牌標识。亚伦环顾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新人报到”的窗口。旁边依次是任务接取区、任务交接区、职业认证处、后勤管理处,甚至还有一个专门標註著“法律援助”的窗口,大概是给那些在任务中惹上麻烦的冒险者准备的。每个窗口前都排著或长或短的队伍,工作人员在柜檯后面忙得不可开交。 他在报到区取了张號牌,纸片上印著號码6號,前面还有5个人。大厅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等待叫號的冒险者,有人低声交谈,有人低头擦拭武器,还有人靠著椅背打起了盹。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號牌的边缘。等了大约一刻钟,头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接著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魔法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6號,请到三號窗口。” 亚伦站起身,快步走到三號窗口前。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年龄不大的姑娘,亚麻色的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后,湛蓝色的眼眸透著干练,皮肤白皙。她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登记簿,旁边摞著几叠文件和一枚铜印。 “您好,请问您来办理什么业务?”她抬头看向亚伦,语气轻快而专业。 第26章 入住旅店 亚伦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向柜檯后的少女。离得近了,他才注意到对方的睫毛也是浅色的,在琉璃顶洒下的光影里几乎透明。 “你好,我来办理冒险者迁入手续。我是从银溪镇过来的,那边的莫拉丁先生让我来这边办理。” 少女听到“银溪镇”三个字,眉头轻轻挑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瞭然的笑:“莫拉丁大叔啊,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我还以为他回铁堡养老了呢。银溪镇好久没出过新人了,欢迎你。”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我是莉莉婭,这里的登记员。” 亚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握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要接他的冒险者手册。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本绿色封皮的小本子递过去,耳根已经微微发烫。 莉莉婭接过手册,低头翻开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少年的脸。一头蓬鬆柔软的墨黑短髮微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深邃沉静。鼻樑挺直,唇线乾净柔和,白皙的麵皮被琉璃顶洒下的暖光烘出一层淡淡的浅緋色。他看起来很靦腆,和她每天面对的那些大大咧咧的冒险者完全不一样。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工作上。手续本身很简单,不需要像银溪镇那样手写登记——柜檯上一台银色底座的水晶魔导具缓缓转动著,她將亚伦的手册放在底座上,手指在水晶表面轻点了几下,一排排淡蓝色的光纹便从水晶中浮现出来,將手册上的信息一一读取。亚伦的姓名、年龄、籍贯、註册编號逐一出现在光幕上,她又核对了一遍,確认无误之后按下了確认键。光纹轻轻一闪,所有数据便被录入了亚丁城总部的系统。 “好了。”莉莉婭把手册递还给亚伦,“迁入手续已经完成了。根据总部的新人福利,是可以在公会指定的冒险者旅店免费住宿一周。这一周之內你可以安心住著,不用付钱。但一周之后就得自己掏钱了。要么按天付房费,要么出去租房住。亚丁城的房租可不便宜,所以我建议你趁这一周时间儘快找个合適的队伍接任务,赚到钱才好安顿下来。” 莉莉婭从柜檯下面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封面上印著冒险者公会的徽记和一行烫金標题:《亚丁冒险指南》。她把册子翻开,指著其中一页上列出的两家旅店名单:“公会指定的旅店有两家:猪和哨声旅店,还有水手之歌旅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第一家的饭比较好吃。”说完直起身,飞快地冲亚伦眨了下眼睛,然后恢復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將整本指南推到亚伦面前,“这本指南送给你,上面有你想了解的一切,北城区的详细地图、各大商铺的评测、训练场的收费標准,还有公会內部各个窗口的职能介绍。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再来问我。” 亚伦接过指南,封面的牛皮纸还带著柜檯上的余温。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將指南和手册一起收进怀里,转身离开窗口。 亚伦从公会大厅出来,站在广场边上翻开了那本《亚丁冒险指南》。莉莉婭给的这本小册子確实实用,北城区的街道布局、商铺位置、训练场的收费价目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住宿那一页,猪和哨声旅店的位置被標了一个显眼的五角星,旁边还画了个小猪头的简笔画,和別的旅店標註方式完全不同。离公会也不远,沿著主街往西走一小段就到。 他收起指南,沿著街道走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在左手边看到了那栋建筑。 旅店的外墙以米白色灰泥打底,深棕色的粗原木交错勾勒出骨架,缝隙间爬著几道细碎的青藤,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曳。陡峭的坡顶铺著整片鈷蓝色木瓦,烟囱里终日飘著淡白的炊烟,空气里隱隱能闻到烤麵包和燉肉的香气。 旅店共有三层楼高,在周围的建筑里不算最气派,但看著就让人觉得踏实。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厚重的橡木招牌,雕著一只圆滚滚的猪头,嘴里叼著一个哨子,鎏金已经磨损了大半,但“猪和哨声”四个刻字依旧清晰可辨。 两扇宽大的实木对开门敞开著,配著黄铜狮头门环,门前的青石板步道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立著木灯柱,此刻还是下午,灯火未燃,但可以想像黄昏时分牛油灯火亮起来的样子。 屋侧搭著原木马厩,围栏里拴著几匹农夫的驮马和几匹明显属於冒险者的坐骑,马厩旁边还停著一辆半旧的货运马车。屋后一片小空地上摆著几张木桌,大概是供人露天饮酒的。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脚迈进了旅店大门。 推门而入,一股暖烘烘的麦芽酒、烤麵包与柴火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將他整个人裹住。 一楼大厅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整齐地排布著十几套粗木长桌与长条板凳,圆桌和方桌各占一半,显然是根据来客人数分的区。 还没到正式的餐点,厅堂里人不多,只有三五桌散坐著旅人——几个农夫模样的人凑在一张圆桌旁低声聊著今年的收成,角落里一个穿著旧皮甲的民兵独自喝著麦酒,靠窗的长桌边上坐著两三个看起来像是刚入行不久的年轻冒险者,正在低头研究一张任务清单。 靠墙立著一张长条橡木吧檯,台面被无数只酒杯磨得光滑发亮。吧檯后方层层堆叠著木桶和陶製酒壶,玻璃酒杯整齐地倒掛在头顶的木架上,等待著客人的光顾。吧檯后是店主的柜檯,摆著一本翻开的登记簿、一串黄铜钥匙和一个半开的收银钱匣。 亚伦的目光在厅堂里扫了一圈。墙上掛著几个野猪头的標本,獠牙还保持著生前那股狰狞的架势,旁边配著几张鞣製过的狩猎兽皮和几幅泛黄的风景画,画的都是维斯利亚北部雪山的景致。 角落的木架上堆著几摞旧书、几个草药包和几只备用的行囊,大概是给冒险者临时取用的。两侧各有一道木楼梯盘旋通向二楼,楼梯扶手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墙角摆著一排收纳行李的旧木柜。一侧小门连通后厨,正飘出烤猪肉的浓郁香气——怪不得叫猪和哨声。另一侧小门半掩著,隱约能看见通往地下储藏酒窖的石阶。 他走到吧檯前,正想开口问店主在哪,后厨的小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围著棕色围裙的中年男人端著一筐刚出炉的麵包走了出来,麵包还冒著热气,麦香扑鼻。 他把麵包筐搁在吧檯上,抬头看见亚伦,上下打量了一眼——斗篷、长剑、护手,標准的冒险者打扮,但脸上的稚气还没褪乾净。 “请问您是老板吗?”亚伦开口道,“我来办理住宿手续。” 第27章 安顿下来 “住宿手续?”店主拍了拍手上的麵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架在鼻樑上,“你脸生哦,是公会新註册的冒险者?” “是的,今天刚从银溪镇迁入的。”亚伦把冒险者手册递过去。 店主接过手册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亚伦·诺兰,来自银溪镇。老莫拉丁还好吗?他上次回亚丁城述职,在我这儿喝掉了整整一桶麦酒。” 他把手册放在登记簿旁边,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我是法雷,这间旅店的老板。你这手册上的迁入记录没问题,公会的福利住宿,免费一周,只包早餐。房间在三楼,靠楼梯左手边第三间。” 他从吧檯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柜檯上推给亚伦:“钥匙收好,丟了补办要两个银幣。晚饭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开,今晚是烤猪肋排配燉菜,主食有白麵包和通心粉可以选,你来得正是时候。” 亚伦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转身往楼梯走去。背后法雷已经端起了那筐麵包往后厨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对了,晚上在大厅吃饭的时候多跟人聊聊。这儿住的都是冒险者,你这新人,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亚伦握著钥匙,脚步在楼梯口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对著法雷的背影说道:“谢谢老板。” 亚伦沿著木楼梯上到三楼。走廊狭长,两侧是两排房间,木门一扇挨著一扇,每扇门上都钉著一小块黄铜號牌。他数著左手边——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啪嗒一声,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毕竟他在银溪镇住了五年的地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低得可怜。一张木床靠墙放著,铺著厚厚的羊毛毯,看起来足够暖和。床边有个矮脚储物木箱,旁边立著一个简朴的木头衣柜,柜门半敞,里面空空的。角落里还立著一面半身镜,镜面擦得乾乾净净。 窗边摆了张简朴的木桌,桌旁搁了张木椅。桌上放著一个陶罐烛台和一只乾净的水杯,旁边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巾。窗外正对著北城区的街景,越过一片屋顶,能远远望见博望丘山腰上贵族庄园的灯火,在暮色里星星点点地亮著。 他把行李搁在储物箱上,迅影剑靠在床头,脱掉斗篷掛在门后的掛鉤上。走了快一整天的路,腿早就酸了。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羊毛毯柔软地陷下去一块,仰面躺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此刻瘫软下来,只想睡个天荒地老。 从银溪镇到亚丁城,三天路程,一场夜袭,又在城里逛了半天,再去公会办手续。精神上的不安定和肉体的疲劳交织在一起,直到此刻才真正鬆懈下来。 他一点都不想动了,窗外的暮色透过玻璃洒进来,楼下大厅隱约传来酒杯碰撞的脆响和几句模糊的笑声。明天开始,就要真正以一个冒险者的身份在这座城市里谋生了。 亚伦夜里是被饿醒的。 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咕嚕声把他从睡梦里拽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来几缕街灯的微光。月光早就沉到博望丘背面去了,整座亚丁城都安静了下来,连楼下大厅的喧闹声都已消散无影。他翻了个身,胃又抗议般地猛抽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昨天一进房间就倒头睡了,连晚饭都没吃。 他摸索著爬起来,借著窗外那点微光走到桌边,將蜡烛台点燃,从包袱里翻出从银溪镇带出来的乾粮。那是临走前苏珊大婶塞进他包裹里的黑麵包,搁了两天,已经硬得能当武器。 他也不挑,掰下一块,就著桌上的凉水艰难的硬往下咽。干硬的麵包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勉强能吞,凉水衝下去,总算把胃里那股灼烧般的飢饿感压下去了几分。他把剩下的乾粮包好放回原处,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怀念前世的那些美食,牡丹楼、海底捞、烤鸭。 第二天一早,亚伦睁开眼,晨光正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翻身下床,用桌上的凉水抹了把脸,套上衬衫,系好腰带,把迅影掛在腰间,把门后的冒险者斗篷披上,推门下楼。 大厅里已经零星坐了几桌人,大多是早起准备出发的冒险者。法雷正站在吧檯后面写著什么,看到他下楼,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昨天累坏了吧?我看你晚饭都没下来吃。” 亚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吧檯前坐下。法雷转身进了后厨,片刻后端出来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托盘放在他面前——一杯温热的牛奶,一份切成两半的三明治。三明治的麵包烤得微焦,中间夹著煎得焦脆的培根、翠绿的蔬菜和一枚还在微微淌黄的煎蛋,卖相比银溪镇酒馆里的任何早餐都精致得多。 亚伦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培根的焦脆、煎蛋的嫩滑和蔬菜的清爽同时在嘴里炸开,胃里那只饿了一宿的猛兽终於得到了安抚。他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整个三明治,又端起牛奶咕嘟咕嘟灌下去半杯。 法雷靠在吧檯后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小伙子,”法雷拿起那个擦得鋥亮的玻璃杯,对著晨光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水渍,“你今天可以在附近逛逛,熟悉熟悉北城区的街道。也可以去公会大厅看看任务栏——不用急著接,先看看有哪些任务类型。那边每天都会更新一批悬赏,从討伐狗头人到寻找走失的猫,什么都有。当然报酬可不一样,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去选择。” 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掛在头顶的杯架上,转头道:“心急吃不了热奶酪,哈哈。这行最怕的就是新人心急,看到悬赏金额高就往上冲,结果发现任务难度和报酬完全不匹配。慢慢来,摸清门道再出手。” 亚伦打了个饱嗝,点了点头。法雷的建议和约翰教他的不谋而合,都让他不要在完全掌握情报前轻易冒险。他抬起头来:“谢谢您,法雷先生。我等下就去公会大厅看看。” 第28章 亚伦的出道任务 清晨的冒险者公会大厅依旧人声鼎沸,喧囂丝毫不逊於昨日午后。亚伦穿过广场上那座巨大的公会徽记地砖,径直走向正门。这次没有人上前拦他问询,门口那位昨日核验过他身份的守卫只是冲他点了下头,便抬手示意他直接进去。 大厅的两扇橡木大门向两侧敞开,穹顶那面圆形琉璃顶倾泻下透亮的晨光,在地板上铺满了细碎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羊皮纸与墨汁的味道。他並未急著走向任务区,而是先驻足大厅中央,缓缓环顾四周,將昨日没有细看的各处景象重新打量了一番。 此处不愧是维斯利亚东部规模最大的冒险者总部,仅任务办理区便占据了大厅近半面主墙,窗口划分条理分明——最左侧一排木牌上端正地写著“单人任务”,中间为“小队任务”,最右侧则是“团队任务”。三类窗口数量各有区分:单人窗口四座,小队窗口三座,团队窗口仅设两座。 每一处窗口旁都立有一面布告墙,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巴掌宽窄的羊皮纸任务简报。有些纸边已然卷翘泛黄,想来已张贴了很长时间;有些纸面光洁崭新,墨跡似乎还未彻底干透,估计是今早才发布的。 每张简报上都清晰標註著任务內容、预计难度等级、酬劳数额与发布方信息,右下角则盖著公会专属的认证蜡印,暗红色的印痕在晨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单人任务不全是独份的悬赏,也有相当一部分採集类委託允许多人同时接取。这类简报在墙上贴有多份副本,每张纸上都明確標註著最低交付量与超额计价规则——以止血草为例,简报上写著最低交付十株,酬劳按每十株结算,超出的部分按同等单价叠加,有些会规定最高数目,有些上不封顶。 冒险者揭下简报后,需先到单人任务窗口办理登记,办事员会在手册上盖一个临时的任务章,註明委託编號与接取日期。任务完成后,凭盖章简报和手册前往交接窗口,交付的採集物经核验无误后,按实际数量结算报酬,多交多算,少交若未达最低量则不予结算。 他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任务的种类远比他想像的更杂。采草药是最常见的,从普通的止血草到只生长在特定崖壁上的稀有苔蘚,报酬从几十个银幣到好几枚金幣不等。 收集魔兽毛皮的任务也不少,简报上详细列出了可接受的皮毛种类与完整度要求,破损过大的不予计价。还有一些更特殊的——比如捕捉活的魔兽幼崽,简报上特別標註了“须保证存活,死亡不计酬”,难度比单纯猎杀高出一截,但悬赏金额也翻了好几倍。甚至还有一份简报是某位贵族发布的陪同打猎委託,要求冒险者全程跟隨护卫,並协助追踪猎物,酬劳按日结算。 一旁的小队任务墙前,不时有人从人群中挤进去揭取简报。这类委託会在墙上留存多份副本,同一桩任务可由两三支队伍同步承接,完成后凭简报依次结算。最右侧的团队任务简报尺寸最大,存量却最为稀少,每张纸上都详尽列明了行动目標、所需人手与预估折损,內容之严谨近乎一份微缩的军事行动方略。 各窗口前排队的人群也各有不同。小队窗口前的队伍排得最长,几支冒险者小队围在队伍旁侧低声商议,时不时有人抬手指向布告板上的某张悬赏令。 单人窗口前同样排著不少独行冒险者,有人背负巨剑,有人身披法袍,皆安静地等候叫號,面上看不出急躁。团队窗口前面人最稀少,仅有一名身披全身板甲的壮汉正与窗口后的办事员低声交谈,想来是在交接某桩大型团队委託。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亚伦在布告墙前站定,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羊皮纸简报间缓缓扫过。他没有急著伸手去揭任何一张,而是先把整面墙从上到下完整地瀏览了一遍,他发现越是在最上方的任务距离现在时间越久,最下方的任务越是最近发布的。法雷的建议和约翰的叮嘱在这一点上不谋而合,初来乍到,先摸清行情再出手,远比一头扎进去要稳妥。 单人任务墙上最显眼的永远是那些採集类的悬赏。送信、採药、收集皮毛,这类任务安全、门槛低,报酬虽不高,但胜在稳定。几份刚贴上不久的採药委託还散发著淡淡的浆糊味,墨跡似乎都没彻底干透,就被人撕走了,应该是专门有人盯著这些任务。 他们常年奔波在野外,哪里有草药都门清,看公会最近收购什么草药,直接接取任务,到野外採集,一条龙服务,可能接取任务和採集的人都不是同一个人,形成了產业链,每人负责一个环节。所以一个刚到这里的散人想要接这种採集任务,先不说你能不能抢到任务,就算抢到了,你认识草药吗,任务简报上面只有草药的名称,不是专业的人,完全摸不清门道。 亚伦有些傻眼,前世看小说看动漫,新手开局必定採集任务,自己过来发现有点天真了。採集动物毛皮同样的道理,要知道野兽出入的地点,野兽出没的时间,打死野兽容易,但你会剥皮吗? 而且不是说你接了任务完不成就算了,还会降低你的信用分,这是亚伦听到边上人的对话才得知的。新人前三次,完成不了任务不会有事,但后面再完成不了,每次会扣取5点信用分,满分100,扣到0分,一年之內不能再接取任务。这是防止有人恶意接取任务,拦住他人接任务的渠道。 再往下看,討伐类任务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每一张都標註了目標种属、预估数量、活动范围和建议的人员战斗力,密密麻麻的小字挤在巴掌大的羊皮纸上,像是在无声地警告:这些活儿不是拿来练手的。 他的手指在腰间迅影的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採集任务虽然安全稳妥,但他完全不认识草药,也没有打猎和剥皮技能。还是看看討伐任务如何,看看是否合適接取。 他的目光在討伐类简报那一排快速扫过,手指悬在一张刚贴上不久的羊皮纸上:难度f级,討伐回音铁矿,北城外半日路程,矿洞近日被一伙狗头人侵占,预估数量八到十只,已確认未发现狗头人法师。任务目標:清剿矿洞內的狗头人。报酬:每只五枚银幣,全数清剿额外追加十枚银幣,需带回狗头人右耳作为凭证。简报右下角的公会蜡印还是鲜红色的,说明这委託刚发布没几个时辰。(f级属於入门级別,就是普通人完成不了,初级冒险者刚好的级別。) 亚伦眼疾手快,乾脆利落地將简报从墙上揭了下来。旁边一个也盯上这张简报的年轻冒险者慢了半拍,手伸到一半捞了个空,悻悻地收回手,瞪了亚伦一眼,转头去看別的悬赏。亚伦將简报对摺收进怀里,转身往单人任务的登记窗口走去。窗口后排著两三个人的短队,他站到队尾,手指在怀中的简报边缘轻轻摩挲著。 狗头人。他之前在商队里听老汤姆说过,普通的狗头人农夫拿锄头也能对付,但当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时,资深冒险者都要小心了。回音铁矿这窝確认没有法师,对初次接討伐任务的他来说,难度刚好,可以一试。 第29章 任务准备 等了约莫一刻钟,前面两个冒险者先后办完了手续,终於轮到了他。亚伦走到窗口前,將任务简报和自己的冒险者手册一併递了进去。窗口后面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圆脸,鬢角修得整整齐齐,嘴角天然带著一丝往上翘的弧度,看著十分面善。他接过手册翻开,目光在空空如也的任务记录页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那张討伐任务的简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手册还是全新的,一个任务记录都没有。”他把简报搁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第一次接任务就直接上討伐?回音铁矿的狗头人虽然没法师,但八到十只也不是闹著玩的。我建议你可以先去接个护送任务试试手——护送任务通常允许多人共同接取,跟著车队走一趟,危险性没那么大,报酬也还过得去。” 亚伦听完,点了点头。他能听出对方是好意,语气里没有半点瞧不起新人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担心他不知深浅。但討伐狗头人的任务简报他已经从头到尾读了三遍,预估数量、地形信息、有无施法者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有十字斩,有迅影,海克斯符文在手,打不过全部,杀几只总可以,而且疾跑符文让他自信可以跑掉。 “谢谢您的提醒,我决定先去试试这个任务。如果不行,我回来再接护送任务。”亚伦说。 中年大叔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那丝天生的弧度翘得更明显了些。他没有再劝,只是翻开冒险者手册,从抽屉里取出登记章,在任务记录页的第一行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章印落定之后他又拿起羽毛笔,在章印旁边註上了任务编號和接取日期,然后將简报和手册一併推还给亚伦。 “新人第一次接任务有免扣分的缓衝期,完不成也不会记失败记录。你自己掂量著办,別硬撑。回音铁矿在北城门出去往东北方向走,半天脚程,路上有不少岔道,注意认准路標。狗头人怕死,受伤会跑,祝你好运,年轻人。” 亚伦將手册仔细收进怀里,道了声谢,转身正要往大厅外走,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想起包袱里那截用麻布包了好几层的触鬚。从昨晚到今早他一直没有机会处理这东西,现在既然在公会大厅,正好去鑑定窗口问问。 鑑定窗口在大厅东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和小队任务区隔了一段距离。窗口后面坐著一个老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鼻樑上架著一副夹鼻眼镜,镜片厚得像酒瓶底。他面前摊著一本翻开的鑑定目录,旁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几排贴了標籤的標本瓶。亚伦走到窗口前,从包袱里取出那个布包裹放在柜檯上,一层一层地拆开麻布。最后一层麻布掀开的时候,那股隱隱的灼痛感又从指尖传了上来。 老人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这截触鬚,身子忽然坐直了。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俯身凑近了仔细端详。触鬚的断面切口平滑,幽绿色的粘液已经半乾涸,但断口边缘依旧泛著微弱的萤光,空气中隱约能闻到一丝硫磺的刺鼻气息,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不属於自然生灵的黑暗气息。 “地狱猎犬的感知触鬚。”老人的手指在触鬚上方虚点了一下,没有直接触碰,“附带硫磺和黑暗气息,切口乾净利落,应该是被一剑斩断的,这是你乾的?” 亚伦点了点头。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 “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主位面,都是被召唤过来的。你在哪儿碰上的?” “银溪镇到亚丁城的商路上,松林里。”亚伦如实回答。 老人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鬍子,然后伸手指了指那截触鬚:“这东西对你个人没什么用,但对法师和炼金术士来说是不错的素材——触鬚上的感知器官可以入药,也能製作感知类的魔导器。你如果愿意卖给公会,作价五十枚银幣。你也可以拿去外面的炼金店铺自己卖,价格浮动不会太大,价格可能上下浮动5个银幣,你可以自己选择。” 五十枚银幣。亚伦没有犹豫太久。他现在缺钱,旅店只能免费住一周,之后就要按天付房费或者出去租房。五十枚银幣足够他在猪和哨声多住上一阵子,短期內不用为吃住发愁。他点了点头:“那我卖给公会。” 老人笑了,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印和一张结算单,填上收购物品名称、金额和日期,又让亚伦在结算单上签了字。然后他从钱匣里数出五十枚银幣,码得整整齐齐推到亚伦面前,又从柜檯上拿起那截触鬚,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贴了標籤的金属標本盒里。 “银货两讫。”老人把標本盒搁在木架上,转身又叮嘱了一句,“小伙子,给你一个忠告——下次再遇到地狱生物,多加小心。这种魔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商路上,背后多半有召唤者。你斩了它的触鬚,可能已经在某个召唤者的帐本上记了一笔。” “谢谢您。”亚伦將鑑定窗口老人递来的五十枚银幣仔细收进腰间的皮袋里,转身往公会大厅的正门走去。 穿过广场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掂了掂腰间的皮袋。沉甸甸的,银幣在袋子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离开银溪镇之前,苏珊大婶硬塞给他的那个小布袋他到现在还没打开过,但光是他自己攒的就够让人踏实了。 从十二岁起在后厨杀鱼劈柴攒下的那二十多枚银幣,临行前老汤姆硬塞给他的五枚银幣作为护卫车队的谢礼,再加上刚才卖掉触鬚换来的五十枚银幣——不算苏珊大婶给的那份,他现在手里已经有了七十多枚银幣。七十多枚银幣,够他在猪和哨声旅店住上好一阵子了,哪怕一周免费期过了也不必著急忙慌地去找房子。 他长这么大——两辈子加起来——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富有过。 既然手头宽裕,不如趁出发前在北城区的装备铺子里转转,看看有什么能为討伐任务添置的东西。莉莉婭给的那本《亚丁冒险指南》上也標了好几处推荐店铺的位置。他翻开指南扫了一眼,很快在附赠的北城区地图上找到了那几家装备铺的標记,收起指南,沿著广场西侧的石板路走去。 第一家护甲店的招牌是块铁打的盾形木牌,掛在门楣上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店门敞开,门框两侧各摆著一副擦得发亮的锁子甲,橱窗里陈列著一排各种款式的胸甲和护肩,皮质的、锁子甲的、板甲的都有,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一个围著皮围裙的矮人老板正蹲在门口用油布擦拭一副护臂,看到亚伦在门口张望,抬头招呼了一声:“小伙子,进来看看!新到的货,都是矮人手作,轻便又结实!” 亚伦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店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著宽敞得多,四面墙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防具——从最简单的熟牛皮护腕到做工精良的板甲护胸,按材质和部位分门別类地陈列著。 靠墙的木架上码著几排铁盔和护脛,旁边的掛鉤上掛著不同尺寸的锁子甲,铁环相扣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矮人老板放下手里的护臂跟了进来,仰著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迅影上停了一拍,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公会斗篷,语气更热情了几分:“新人冒险者?头一回来我店里吧?隨便看,慢慢挑,看上什么跟我说——本店的装具都是矮人工匠手工打造的,整个北城区找不出第二家比我这手艺更好的!” 亚伦確实来了兴致。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贝蒂缝的那套亚麻布衣,外面罩著公会发的熟牛皮胸甲,防护力对付普通野兽还算凑合,但面对会使用石质武器甚至铁质武器的狗头人还是有些吃力。 如果能再添一副铁甲,討伐狗头人的时候就能多一分底气。他目光从一排排护具上扫过,手指不时在几件做工精良的护肩上摸一摸、掂一掂。矮人老板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介绍,语气颇为自豪,但报价也不算便宜——一副普通的铁质护肩就要好几枚银幣,一整条锁子甲更是標到了十几枚银幣。 他正在心里盘算著要不要买副护肩,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店堂最里面靠墙的位置,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里立著一具木製人形架,架上套著一套完整的全身板甲。甲片是冷锻精钢打的,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被拋光得如同镜面,从头盔、肩甲、胸甲、臂甲到手甲、腿甲、脛甲,每一块甲片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关节处铆著细密的铁环,胸甲正中以浮雕工艺刻著一只展翅的雄鹰。整套甲冑的线条流畅而冷峻,在晨光的映照下通体泛著一层低调的寒芒,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艺术品。 亚伦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目光从胸甲的雕花一路扫到腿甲的弧度,心里暗暗讚嘆了一句——他两辈子见过的防具,没有比这更让人挪不开眼的,前世在网上看的亨利二世·全套鎏金神话巡游甲也不过如此。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甲片边缘,然后低头去看木架上钉著的那块小木牌。木牌上用工整的矮人文字刻著规格和售价。 50金幣。 亚伦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又凑近了几分,把木牌上的数字重新看了一遍。5,后面跟著一个0。金幣。五十金幣——五千枚银幣。他不信邪地把矮人文字下面那行通用语翻译也看了一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把手从甲片上收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五十金幣?他到亚丁城一路上打听过的房价——中心广场边上那些带阳台的公寓,大概也就二十枚金幣的价格。这套板甲够他在城里买两套半房子还带找零。这玩意外面那层是金子做的?还是说这衝压钢板本身就是金子打的? 矮人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见他盯著那套板甲发呆,鬍子翘了翘,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骄傲:“小伙子好眼力。这套是今年刚完工的镇店之宝——冷锻精钢一体成型,全套三十六片甲叶,每片都是手工敲出来的,不是那种量產的便宜货。胸甲正面能弹开普通弩箭,重量只有三十公斤,穿上之后能跑能跳,整个亚丁城你找不出第三套比这更好的板甲。第二套在博望丘的皇家兵器库里,多少钱都不卖。”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套是卖的。不过是这个价。” 亚伦默默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他心里清楚——刚才还在门口盘算著兜里七十多枚银幣能买多少东西的那点富足感,在这块小木牌面前已经被击穿得连渣都不剩了。 亚丁城,果然是个能让人一夜之间从“觉得自己挺有钱”变成“知道自己是个穷光蛋”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从板甲前退开两步,转身去看旁边架子上那些標价在个位数银幣的护肩和护脛。饭要一口一口吃,装备也是一样。五十金幣的板甲,將来有机会再说。现在,看看如何完成狗头人的討伐任务才是当务之急。 第30章 卫衣,甲? 矮人老板见这位年轻冒险者在那套镇店板甲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不恼。他开店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新手被那块標价牌嚇住的模样。这小伙子至少没失態,还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已经很不错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油灰,绕过柜檯走到亚伦旁边,从旁边的木架上取下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上衣,展开了亮在亚伦面前。 “伙计,来看看这个。这是我店里的明星產品,你绝对会喜欢的,新手必备,人手一件。” 亚伦接过来展开,不由愣了一下。这件上衣的款型和他前世见惯的连帽卫衣几乎如出一辙,套头设计,带兜帽,领口处还有调节鬆紧的系带。顏色是浅亚麻黄,外面覆著一层细密的织物,摸上去比普通的亚麻布更厚实也更柔软。 “不要只看它的表面,奥秘在这里面呢。”矮人老板伸手將卫衣翻了过来。 亚伦的目光顿时定住了。卫衣內侧不是他预想中的棉麻衬里,而是一整层细密的锁子甲。铁环编得极紧密,每一环都磨去了毛刺,在室內炉火的光里泛著暗沉沉的银灰色光泽。更难得的是铁环之间不是简单的套连,而是某种更复杂的编织方式,乍一看像是渔网的结构,但每一环的咬合角度都经过精心调整。 “这可不是普通的铁环。”矮人老板用手指弹了弹锁甲面,发出一阵细密而沉闷的金属颤音,“我在锻打的时候掺了玉钢粉末——不是掺在表面,是熔进去的。你试试掰一下。” 亚伦依言用两指捏住一枚铁环用力一掰,铁环纹丝不动。他加重了力道,指节都捏得发白了,铁环才微微变形,但一鬆手又弹回了原状。 “重量倒是不重。”亚伦把整件卫衣甲在手里来回顛了顛,比他腰间的熟牛皮胸甲稍微沉一点,但叠得紧实,穿在身上应该不会影响挥剑。他又用指节在铁环上用力按了按,没有鬆脱,没有变形,每一环都稳稳噹噹地咬在应该在的位置。 “老板,我能试穿一下吗?” “那肯定的,隨便试!”矮人老板哈哈笑了两声,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等著看自己的作品上身效果的表情,显然对自己的手艺十分的满意。 亚伦解开斗篷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把身上的熟牛皮胸甲也摘下来搁好,將那件卫衣甲从头上套了下去。衣料滑过肩背的瞬间,他能感觉到內侧锁子甲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在全身,不像他原先想像的那样压在肩上。卫衣甲的下摆刚好盖过腰际,袖口收在手腕处,不松不紧,不影响关节活动。他按照老板的指示把兜帽翻上来扣在头上,帽子內侧同样衬著一层细密的锁子甲,从头顶一直护到后颈,和领口的锁甲层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整个上半身——肩、胸、背、咽喉、后颈——全部都在防护范围之內,没有死角。 “怎么样?”矮人老板从柜檯下面摸出一面铜镜架在桌上,“看著镜子自己掂量。” 亚伦转过身,铜镜里映出一个穿著浅黄色卫衣甲的少年。兜帽半遮著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樑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想起前世的卫衣和牛仔裤。再熟悉不过的款式,只不过这一件的重量提醒他,这从来不是休閒穿的。 “料子我特別选的,外面不是纯亚麻布,里面掺了从雪界收来的长毛羊毛,织得厚实。冬天穿著保暖,春天穿也不闷汗。一件装备两重效果——上半身防护无死角,外加防寒保暖。”矮人老板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自豪。 亚伦用手在卫衣外面按了一下,果然比普通的亚麻布厚了一层,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微微的绒毛回弹。他把兜帽摘下,对著铜镜转了个身,看了看背后,又看了看侧面。每个角度的贴合度都挑不出毛病。 “老板,多少钱?” 矮人老板摸了摸下巴上那把蓬鬆的鬍鬚,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其他人来买,我要价八十个银幣,一个铜板都不能少。小伙子我看你顺眼——这样吧,只收你五十。” 五十银幣。亚伦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皮袋,刚才还沉甸甸的七十多枚银幣,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刚到手的卖触鬚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要飞走一大半。他苦笑了一下,这钱看来是省不得的。 “老板,能便宜点不?”他斟酌著措辞,语气儘量放得诚恳,“我从银溪镇来的,头一回到亚丁城。路上攒了点钱,穷得很。便宜点行不行,以后我会经常光顾你的店?” 矮人老板本来已经把胳膊抱起来了,一脸“概不还价”的表情。但他听到“银溪镇”三个字,鬍鬚抽动了一下,粗壮的食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敲。 “银溪镇?你认识莫拉丁不?” 亚伦心里跳了一下,连忙把还在嘴边转的那套討价还价的话全吞了回去:“肯定认识——莫拉丁大叔,冒险者公会分部的。我的冒险者註册就是他经手办的,关係很好。”他这话说得坦荡,莫拉丁他確实认识,但也只是认识。 矮人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粗气:“那是我表哥。银溪镇守著个公会分部,几年都不来一趟亚丁。下次回去的时候,帮我带点东西给他。”他摆了摆手,“算你四十银幣好了,不能再少了。” “好的老板,下次我回去,肯定来找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亚伦说完没有犹豫,立刻从皮袋里数出四十枚银幣放在柜檯上。老板將银幣一枚一枚收进钱匣,又从抽屉里撕下一张硬纸片,在上面盖了个店铺的印章,塞进装好的卫衣甲包裹里递给他。 “质保卡。铁环裂了、开线了、战斗中损坏不太严重,拿来我给你修。免费修两次,第三次就要掏钱了。”他顿了顿,看著亚伦把卫衣甲重新套上、系好斗篷,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一路平安,孩子。” 亚伦將装著卫衣甲的包裹夹在腋下,推开店门走了出去。身后矮人老板已经开始收拾柜檯上的护臂零件,铁锤敲在工作檯上的叮噹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渐渐被街上的嘈杂人声盖了过去。 北城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抱著新买的卫衣甲包裹,在护甲店门口的石阶上站了片刻。討伐狗头人的任务明天出发,要准备的东西还差不少,矿洞里面火把是少不了的。 但光带火把够不够?他在脑海里把回音铁矿可能遇到的情况大致推演了一遍,发现自己的野外任务经验確实不多,很多细节想不全。 与其站在街上瞎琢磨,不如直接抄现成的作业。他在路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来,从怀里掏出莉莉婭给的那本《亚丁冒险指南》,翻到新人攻略那一页,一翻就到。 那页末尾附了一份“首次討伐任务推荐携带物品清单”,条目列得整整齐齐:便携火把至少三支,乾粮一日份,备用绷带两卷,绳索一小捆,水袋一只,驱虫膏一盒,標註矿洞內蚊虫极多。清单最后一行还特意加了个括弧:如任务地点距城较远,建议多备一双袜子,更远的话建议租一只坐骑。 他看完清单,又把自己包袱里现有的东西在心里盘了一遍:乾粮和水袋已经有了,火把还没来得及买,绷带和驱虫膏更是完全没准备,坐骑也去看看,便宜的话可以租用。指南上写得详细,直接按这份清单採购就是,不必自己想破头。他將指南合上收进怀里,拎起包裹站起身,往指南上標註的杂货铺方向走去。 第31章 心绪 亚伦离开了防具店,按著《亚丁冒险指南》上的標註,沿北城区主街往东走了半条街,很快找到了那家指南上面標註的杂货铺,评语是:应有尽有。 门口掛著一块木招牌,上面用粗体字写著“旅者之家”,右下角还画了个小小的装满物品的口袋的简笔画。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药膏、松脂和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店內空间不大,但货架堆得满满当当,最上层已经顶到屋顶了,货架边搭著木梯,可以上下拿货。 几个穿著各式装备的冒险者正各自翻找著东西,每个人手臂都夹著篮子,篮子里放著火把、绳索、乾粮袋。亚伦有样学样,从门口拿了一个竹篮,开始挑选货物。柜檯后面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老板娘正忙著给客人结算,但动作麻利,银幣在她手指间翻飞,找零几乎不用低头看钱匣。 亚伦先沿著货架一排一排地翻看。火把在进门右手边的木架子上,他挑了三个,每根火把顶端都是一个扎得紧紧的麻布糰子,被油纸包裹著,一股浓郁的松脂味直衝鼻腔。他凑近闻了一下,確认松脂浸得很足,这种火把很耐烧,矿洞里湿气重也不会轻易熄灭。看了下价格,2银幣,还真不便宜,但不用不行,矿洞里可没有光。 旁边摆著打火工具,他拿起一个防水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块打火石、一把钢镰和一小团火绒,三件套整整齐齐地嵌在防潮的木格子里。木匣做工挺精致,合上之后严丝合缝,表面刷了一层防水漆,日晒雨淋应该没有问题。他翻了翻价签,10银幣,不算便宜,但这种东西是必需品,野外没有火可不行,连火把都点燃不了。 他把火把和打火木匣放进篮子里,又绕著货架转了一圈,没找到绷带和绳子的影子。驱虫药膏倒是在角落里看到了几盒,他拿起一盒闻了闻,一股薄荷的味道,有些冲鼻子,放进篮子里。柜檯那边刚好没人,他走上前,把手里的篮子搁在檯面上。 “老板娘,有没有绷带和绳子?” 老板娘正低头整理钱匣里的铜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嗓门大得震得柜檯上的木匣都微微发颤:“有!都有!你等等我拿给你,小伙子。绳子要多少米?” “绳子给我先来十米吧。”亚伦说。他也不知道矿洞里到底需要多长的绳子,十米这个数字完全是凭直觉报的,不长不短,应该够用。老板娘从身后货架上拽下来的那捆麻绳约莫小指粗细,表面捻得紧实均匀。 她麻利地截了十米,盘成三圈用麻线扎好搁在亚伦面前,“北境苧麻编的,还浸泡过药水,非常坚韧,承担你一个人的体重完全不用担心,拉货的话你自己掂量。”说完又从旁边货架上补了一盒驱虫药膏推到绷带旁边,“驱虫药膏你还是拿两盒吧,矿洞里各种蚊虫一窝一窝的,抹少了不管用。” 他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盒自己拿的药膏,点头道:“好的,听你的。帮我算下多少钱吧。” 老板娘往他篮子里扫了一眼,手指在几样东西之间来回点著,嘴里念念有词:“二三得六……火盒一套五银幣,绳子三银幣,两盒药膏四银幣,绷带两卷算你三银幣——总共十八个银幣。”说完抬起头,嗓门依旧洪亮,“小伙子你带包裹了没有?我帮你装上。” 亚伦的行囊留在了旅店里,身边只有刚从护甲店带出来的那个装卫衣甲的布包裹。老板娘也不在意,接过包裹摊开,把打火木匣和药膏塞进去,又將三根火把用麻绳一捆,绳子在火把外面绕了两圈扎紧,拎起来递给他:“一只手就能提著,不耽误走路。” 他数出十八枚银幣递过去,有种揪心的疼,自己还剩几枚银幣了,一个任务都没做,家底已经空了。老板娘接过钱,从柜檯下面摸出一枚骨头雕刻的小哨子,塞进他手里:“这个送你。听说在林子里吹能召唤附近的小动物,你可以试试看,哈哈。”亚伦道了谢,將哨子掛脖子上塞进领口,提著一捆火把和包裹出了杂货铺。 站在街边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左手一捆火把,右手一个包裹,在城里走还好说,到了野外遭遇战斗,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他把东西暂时搁在脚边,揉了揉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指。真羡慕那些修真小说里的储物戒指、纳戒、须弥袋,这个世界既然有魔法,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到一个。 眼下只能先回旅店把东西放下。大部分物品已经置办齐全,但还有一样不能拖,脚上的鞋子。现在穿的是约翰送的那双皮鞋,穿了有几个月了,鞋底磨得有些薄了,走石板路还行,踩进矿洞的泥水地里撑不了多久。野外不是溪流就是雨水,脚底打湿却没鞋换,比挨一刀还难受。 他拎起东西穿过北城区的街道,回到猪和哨声旅店时大厅里还没什么人。回房间把火把、绳子和杂物归置到储物木箱里,又將那件新买的卫衣甲直接套上身。旧皮甲胸甲刚穿了一天就被换下来,叠好时他心里盘算著回头去公会问问能否回收折价,搁在家里就是浪费。 收拾妥当之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手伸进衣襟內侧,摸到了那个贴身收著的小布袋,是苏珊大婶临行前替贝蒂给他的。袋口扎得很紧,布料被体温捂得微温。 他慢慢解开绳结,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深吸一口气,他將袋口撑开。不出所料,是银幣。倒出来摊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一小堆。这是贝蒂的私房钱,胖老板娘每个月只给她两个银幣的零花,那姑娘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捨不得买,经常被小镇上的女孩笑话,此刻却全给了自己。 袋子里还有东西。他將袋口朝下轻轻一抖,一枚戒指滴溜溜地滚到桌上,打了个转才停稳。戒指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包浆,材质为白色金属,肯定不是银质的,质感和光泽都不同。戒指中间是一颗小小的红色石头,灰扑扑的。戒指中间繫著一根细绳——原来应该被主人掛在脖子上的。 袋子最深处还塞著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他將它展开,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是贝蒂的手笔,有的地方笔画还洇开了,像是被水滴过。 “亚伦,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他说会给人带来好运。现在希望它能陪伴著你,愿好运始终伴隨著你。”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將纸条重新折好,放回袋子里。 “这傻姑娘,哎。” 他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木樑交错的阴影,脑子里渐渐放空。前世自己一事无成,谈过两个女朋友,都败给了现实。买不起房子,给不了承诺,最后连一句像样的道別都说不出口就走散了。本以为换个世界就不一样了——有系统,有天赋,有老师,有兄弟,还有一个傻姑娘。 结果还是个穷光蛋,那他妈不是白穿越了吗?我不离开小镇,一辈子和约翰师父做个治安员就到顶了,那不是我要的。 他只觉得胸口憋著一口气顺不下来。翻身坐起,抓起靠在床头的迅影剑,戴上斗篷,推门下楼。旅店大堂里法雷正擦著吧檯,见他风一样地穿过大厅,抬了抬眉毛,什么也没来得及问。 他记得《亚丁冒险指南》上標过,北城区公会总部旁边就有一座训练场。擂台全天开放,隨时可以上去,唯一的规矩是武器只能用训练场准备的木质兵器。 他此刻不想跟人说话,不想做任务,不想算钱,什么都不想。只想找个人狠狠打一架,或者被人狠狠打一顿。 第32章 首战·胜 亚伦来到训练场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里面满满登登的人。最外面是一个大院子,被回字形迴廊围在中间,里面放满了运动器材,打熬气力的石墩子,从小到大排成一排。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正在和矮人比赛,边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眾。 矮人已经举起最大的那个石墩子,亚伦听到人说那个有500公斤重,不禁咂舌不已,前世的世界记录,只有200多公斤吧,可怕的世界,可怕的矮人,怪不得胳膊有我大腿粗。 矮人拍著胸脯大喊,“哈哈,见识到矮人比崔克的厉害了吧,不服气的就来挑战,不敢的话就请我去喝酒,喝到我满意为止。” 边上几个大汉本已打算放弃,但听到要请矮人喝酒,还要喝到他满意,那不得破產了。咬著牙,试著搬动那最大的石墩,可惜他们涨红了脸,崩断了腰带,也没能举起,最厉害的一个只能稍微离地,他的脸已经胀红成猪肝色了。 亚伦看了两分钟,就往內场走去。內场中央是一个无遮拦的大擂台,边上用红色油漆划定了区域,亚伦看了一下,大概有十米乘以十米大小。此时中央正有两个人在乒桌球乓的战斗著,边上围满了观眾,有些人应该还下了注,手持票据,为自己的选手加油。 亚伦来到报名处,那里由一个平头大汉坐镇,他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像个机器人。亚伦走上前说:“你好,我要报名。” 那平头大汉,看了眼面前有些单薄的少年,又看到背后的斗篷和手中的长剑,拿出一张表格,“填一下,名字,是否是职业者,是就填是,不是就填否,因为只有这两个不同的分级,后面免责声明也要签字,想好了再签。” 亚伦拿起表格,用大汉面前的鹅毛笔,唰唰写下名字,否,再签名,丟给大汉。 大汉被他搞得有些想笑,这小伙子不会失恋了吧,算了不想了,挨顿打冷静冷静也好,“去场边待著,这是你的號码牌,听到叫你就上去。”说完递给亚伦一个小木牌,上面刻著一个数字:6。 “武器不要带进场地,放我这里可以保管,场边武器架上的木质武器隨便拿,坏了也不用赔。” 亚伦將迅影剑放到男人桌子下面,那里已经放满了兵器。 之后亚伦就挤到了场边,被挤到的胖子看著少年,“小伙很面生啊,来玩两手啊,跟著我万斯买,包你赚。” “不用了,叔叔,我来打架的。” “什么叔叔,我才二十多岁好吗,什么叫你来打架,这里不给斗殴哦,不然会被人丟出去。” “我上台打啊,大叔。”亚伦有些无语,这胖子脑筋转得有些慢。 “你,上台,好吧,祝你好运,我会买对方贏来支持你的。” “那你有得赚了,哈哈。” 此时场边一阵敲锣声,一个绿皮地精穿著黑色男士礼服,带著礼帽,“女士们,先生们,下面上场的是一位新人选手,来自银溪镇的6號亚伦选手,他的对手是最近十场保持八成胜率的狂斧·吉赛尔,一分钟以后比赛开始,要下注的赶紧了,让我们有请选手上场。” 亚伦起身,直接走到了场地中央,周边的观眾,看到上场的是个有些瘦弱,但十分英俊的少年,立刻口哨声响成一片,几个大胆的女冒险者,朝著亚伦疯狂地拍手。 “帅哥,你要坚持住,姐姐这就去报名,千万別输了啊。”一个身材可以用魁梧的女性冒险者,两眼放光地看著亚伦。 “露娜,你一下就能压死那小帅哥,你还是別上去了吧。”她的队友疯狂地嘲笑著她。 下一秒砰的一声,她的队友直接被露娜一拳打昏了过去,然后隨手丟到了场外,像丟了一件垃圾,周围的人早已习以为常。 而此时亚伦的对手也上场了,没想到对手名叫狂斧,来人却是一个美女。女孩大约十八九岁,打扮惹火,一身深色的短甲,把雪白修长的大腿裸露在外,大腿上绑著一个皮带,上面插著三把飞刀。胸甲看上去做工十分精良,並且很好的突出了女孩胸部的曲线,应该是量身打造的。女孩的脸明艷而靚丽,一头亚麻色的长髮披散在肩膀上。她把双手斧放到场边,同伴中一位背著长弓的大叔伸手接过。 女孩从场边的武器架上隨手拿起一把木质大剑,隨手挥舞了一下,呼呼的风声吹过,亚伦心中一紧,这个女孩力量好大。 两人上场站定,地精的声音再次传来,“比赛倒数三秒开始,3、2、1。开始!” 话音刚落,女孩大剑远远挥起,她的脚下爆发出一阵炸响,发动了战技【衝刺】,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样,迅捷无比地冲了过来。亚伦大惊,这是什么样的速度,这就是亚丁城的实力吗,隨便一个选手就如此的强力。 但没有时间考虑了,亚伦的动作在思考之前已经做出,举剑横斩刚好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但衝击力差点將亚伦的膝盖压跪在地。但亚伦双腿发力,整个人借力转身抽剑,刺向女孩的背后,那女孩没想到亚伦的反应力如此之快,不但挡住了自己的战技,还进行了反击。 不过她的战斗经验十分地丰富,大剑剑尖顺势点地,整个人以大剑为支点,身体翻了过去,让亚伦刺向背后的一剑落了空。 只一个回合,场下的观眾都看呆了,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这样战斗了吗,那老辈子们一刀一枪的拼,显得很过时啊。 亚伦没有停顿,一击不成,双手持剑,发动战技【十字斩】,无数次的练习,让他的动作已经变成了本能,少女刚落地,亚伦的竖斩已经到眼前了,少女的眼睛没有一丝的慌乱,大剑化盾,將亚伦的竖斩挡住,但想像之中的武器相撞的声音並没有出现。 不好,是虚招,但亚伦的【十字斩】第二式横斩快得已经超越了她的想像,啪的一声,那是木剑拍击在女孩腹部的声音,虽然被皮甲挡下了一些伤害,但那份力道还是传到了身上。 女孩闷哼一声,捂著腹部退了两步,亚伦收剑没有追击,看向女孩,眼神意思是还要不要继续。女孩本不想认输,但看到场边队友的眼神,不甘地將武器丟到了场外,那是认输的动作。 场下的观眾,发出了轰鸣的掌声,虽然整场比试,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但精彩程度,不是那种拳拳到肉的比试可以比的,这就是技术含量。 第33章 【疾跑】发动 亚伦胜了一场,走下场地休息,他来到平头大汉面前说道:“帮我继续排。” 大汉已经看到了他的实力,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亚伦来到场边恢復体力,那个胖子挤到他身边,口中不停地咂嘴,“小哥,你实力不错哦,狂斧你都能打败,那小妮子师父可是正宗的职业者,平时大家都有点让著她,不过没两下就被你拿下了,够爷们,可惜我输了点银幣哎,早点认识兄弟你,我不就贏了吗,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万斯,外號胖子万斯,我是个炼金师,现在还没出师,可以到七彩水银炼金工坊找我,我给你打折,嘿嘿。” 亚伦这次正眼看了下这胖子,没想到这个赌鬼竟然还是炼金师,不过没有出师,但有折扣就行。於是问道:“你会做什么药水,我准备去回音矿洞找狗头人的麻烦,有什么我能用的,太贵的別说。” 胖子万斯一副你看不起我,我很伤心的表情,“我没有出师,只是因为我开不起工坊,只能帮我老师打工赚钱,我手艺没毛病的,你明天去我店里,我给你点好东西,成本价,大家都是兄弟。” 就在亚伦和胖子万斯吹牛休息的时候,训练场外面,吉赛尔正和叔叔闹著脾气,“威廉叔叔,我还可以打,你怎么就阻止我继续打下去呢。” 身背长弓的威廉有些哭笑不得,“吉赛尔,训练赛而已,不用太在意输贏,如果把木剑换成真正的长剑,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话吗,不要把胜负看得太重,要学会在失败中寻找问题,输了不见得是坏事,你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吗?” 吉赛尔此时安静了下来,回想起刚才战斗的场景,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回合,但自己不足的地方很多,“第一,不该开场使用战技,战技对於肉体力量的消耗很大,虽然先声夺人,但对方挡下来以后,自己后面几秒的战斗会有影响,自己的大力劈斩没能破开对方的防御架子,让对方打出了反击;第二,不该为了好看,用了个翻身的动作,虽然很炫,但在战场上是取死之道,对手从容的释放出战技,拿回了先手;最后就是没有看出对手的战技第一式是虚招,用了全力去格挡,被对手的后手横斩直接斩中了。” 威廉看到侄女总结得很好,欣慰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失败的价值,那些看似绚丽的胜利对於你没有丝毫的意义,记住战技要用在决定胜负的时刻。” 回到场间,胖子神神秘秘地跑了出去,又跑回来,手中果然多了一张赌券,对著亚伦挤眉弄眼,一副兄弟我相信你的样子。 两分钟后,地精再次站到了擂台中央,“下面让我们继续有请亚伦选手,他將再次上场,看来我们的小姑娘没有让亚伦先生尽兴,那么就有请他的对手,蛇拳·凯恩。” 话音刚落,亚伦和凯恩就来到了场上,那个叫蛇拳·凯恩的没有用武器,手上带著一对拳套,整个人又高又瘦,全身只穿了条短裤,脚上没有穿鞋,用绷带包裹著脚部,给亚伦的感觉,和前世的泰拳选手十分的相像。 地精看两人上场站定,声音再次传来,“比赛倒数三秒开始,双方做好准备,3、2、1。开始!” 凯恩没有著急进攻,反而双手掌心相贴,举至胸口高度,头部微微低下,轻轻对著亚伦鞠躬。 亚伦知道这是对方的礼节,也抱剑行了一礼。 双方各自退了两步,战斗开始。 凯恩率先发难,只见他沉身压步,將重心降低,身形骤然前贴,速度竟然不亚於先前女孩的衝锋战技,到了亚伦身前,凯恩身形骤起,如同进入战斗状態的眼镜蛇,在攻击的瞬间直起身来,隨即以一记正中顶膝直奔少年的腹部,这一下要击中了,人都得飞出场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亚伦心中警铃大作,不能硬挡,自己的迅影肯定可以挡下,但现在用的木剑,绝对会被顶断的。亚伦將剑拋到空中,在对手惊讶的瞬间,双手按住了凯恩的顶膝,藉助这顶膝的衝击力跃入空中接剑倒退。 这一击依靠对方的分神,顶住了凯恩的攻击,但下一次对方有了防备就不能奏效了,不能放任对方进攻,一直防守太被动了。打定主意必须先手,亚伦双手举剑斩向凯恩,自己使用的长剑天生攻击距离比对方远,这就是武器带来的优势。 但凯恩的选择有些出乎亚伦的意料,他直接举起右手准备格挡这一剑,这就是擂台和真实战斗的区別,面对木剑他可以选择硬抗这一下,真正的战斗中,没有人会捨弃一只手臂,而凯恩的膝盖又朝著亚伦顶来,这是打算以伤换伤了,我可以承受手臂的伤势,你能不能顶得住我这记顶膝的伤害。 亚伦暗骂了一声,但这是规则允许之內的,亚伦只能抽身,用剑脊挡住了顶膝,只听嘎啦一声,木剑被撞得裂开了。 “靠,我兄弟有麻烦了。”场下的万斯看到亚伦的剑裂开了,连忙跑到场边,拿起一把新的木剑,往亚伦那里丟去,“亚伦,接住!” 这是比赛允许的,木质的武器比赛中经常损坏,只要换成新的,可以继续战斗。 亚伦听到万斯的声音,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新的木剑,將断裂开的木剑丟下了场地,凯恩没有上前阻拦,他也知道自己为了胜利有些占了对手武器的便宜。 而亚伦现在想到了破敌之法,你硬归你硬,哥放你风箏。前世的游戏经验告诉他,放风箏的要点只有两个,第一你速度要比对方快,第二你的攻击距离比对方远。 现在第二个条件达成了,自己手臂加上木剑的长度肯定比对方攻击距离更远,只要达成速度比对方更快就行了,而亚伦拥有的【疾跑】海克斯印记就能达成这个效果,此前战斗中,每次亚伦使用完战技【十字斩】战斗都结束了,没能实验出这个印记的效果,现在正是时候。 亚伦深深地喘息了两下,这场战斗已经超乎了他的想像,对方的韧性十足,攻击强悍,防御面对木剑也十分强硬。那就面对疾风吧!亚伦发动了战技【十字斩】,这是他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完整地释放战技,但竖斩和横斩都被凯恩用手臂和膝盖挡住了,这是他身上最硬的部位,硬是抗住了木剑的伤害。 但是亚伦的目的达到了,成功释放了战技之后,【疾跑】发动,整个人的速度立刻加快了一大截,亚伦感觉到脚下似乎有风在绕著他的身体,原本跑动时的空气阻力此刻都成为他前进的动力。 凯恩感觉面前的对手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两人的速度基本一致,攻防之间有来有回,但是现在凯恩已经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了,亚伦的木剑不断地击中凯恩的腿弯,凯恩忍受著痛苦,不断地冲向亚伦,但每次都被亚伦提前躲开。 亚伦如猫戏老鼠般不断地用木剑抽击凯恩的腿弯,场下的观眾都有些不忍直视了,太残暴了,原本有来有回的比试,现在变成了单方面吊打。 凯恩终於达到了极限,他捂著腿倒在了地上,亚伦也停下了手,这一会的【疾跑】他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疾跑】虽然是被动,但是体力消耗是少不了的。 地精一脸可惜地走上擂台,开始读秒,“10、9……2、1!比赛结束,亚伦选手获胜,让我们恭喜亚伦选手获得两连胜!” 第34章 万斯的炼金工坊 亚伦將手中的木剑丟到了场边的武器架上,喘著粗气走下了擂台,万斯正在那里等他,手中还拿著一个大水杯,“兄弟,来补充点水分,我专门帮你准备的。” 亚伦接过水杯,低头看了看杯中那泛著诡异紫色的液体,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睛看向万斯,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怀疑,那顏色实在不像什么正经饮品,你不会要毒死我吧。 万斯原本还笑眯眯地等著他喝,看到亚伦这副表情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兄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特別给你配的补剂!我自己研製的,可以快速恢復体力。真的,我还能害你不成?” 看到亚伦还是没有动作,万斯急了,直接拿过杯子一饮而尽,然后齜牙咧嘴、挤眉弄眼的又去帮亚伦倒了一杯水,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倒了一些在水杯里,亚伦只见那原本清澈的水,立刻冒起泡来。“万斯,呃,谢谢你,我看我还是回去喝水吧,我现在真的不太渴。” 万斯举著杯子愣在那里,好像有点被伤到心了,今天才认识的朋友竟然不相信自己,但这已经是常態了,他经常拿出自己的研究成果给朋友尝试,然后他的朋友越来越少了。今天看来又要失去一个了。 但下一秒,亚伦接过他的水杯,直接仰起头,一口闷了,入口之后,酸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浓烈的酸味疯狂的刺激著他的味蕾,他五官猛地挤作一团,就在他承受不了,那股酸意已抵达顶峰,却骤然消散褪去,温润清甜自喉间散开,一股电流淌遍四肢百骸。 极致酸与柔和甘润的强烈反差席捲全身,浑身毛孔尽数舒展,一股舒爽通透感浸透全身上下。 亚伦只想喊一句爽,但这大庭广眾,喊这个有点奇怪,他还是憋住了,眼神惊奇地看向万斯,这个炼金学徒还真有点东西,一杯下肚,自己本已疲乏的身体,此刻竟然轻鬆了不少。 万斯看向亚伦,眼神中满是感动,终於有人相信我的成果了,这是真兄弟,“亚伦,以后你就是我万斯·巴恩斯的真兄弟,走我带你去店里,给你搞点好东西,你不是要去做討伐任务吗,那些绷带毛用没有,我给你上点大货。”说完就拉著亚伦往训练场外走去。 亚伦此时胸口的鬱气也发泄完了,此时只感觉肚子饿得厉害,看万斯要带自己去店里看看,“好的,万斯,我是亚伦·诺兰,先去吃饭吧,我请客,感谢你刚才丟武器给我,不然我要被那个凯恩揍了,他的膝盖力道真大,赤手空拳我不是他对手。” 两人就要走出训练场时,后面传来了平头管理员的声音,“那个叫亚伦的小鬼,过来一下,把你的参赛费拿去。”说完拿出一把银幣放到亚伦的手中,亚伦没想到比赛还有钱拿,不过有钱是好事,正好请万斯吃饭。 “谢啦,大叔,下回我还来。” “你天天来都行。” 万斯也不知道比赛还有钱拿,他从来没有上去比赛过,他都是在下面观看,再赌点小钱,“看看有多少钱,这些钱都是我们贡献的吧,那这顿合该你请。” 亚伦边走边数,正好十枚银幣,一场5银,赶得上做任务的收入了。万斯摇了摇头,“不对,不能这样算的,如果你受伤了,这点钱治病都不够,別看都用的木质武器,每年都有丟掉小命的倒霉蛋,走吧,我知道一家卷饼很好吃还不贵,带你去尝尝。” 那家卷饼就在冒险者公会外面的小巷子里,生意很好,都是往来的冒险者光顾。亚伦两人等了半天才拿到自己的食物。 万斯咬下一大口卷饼,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怎么样?是不是味道不错,我跟你说首都威圣斯都吃不到这样的美味,那帮子贵族老爷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亚伦低头看著手里被咬了一半的卷饼,麵皮在铁板上煎得微焦,裹著打散的蛋液、几片滋滋冒油的烤肉和清脆的蔬菜,微辣的酱料从饼边溢出来,他又嚼了几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都没去过威圣斯,不过这饼味道不赖。” “那就对了!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从法里斯王国那边过来的,法里斯人一直瞧不起我们维斯利亚,说我们美食荒漠,但我认为,他们说的没错,哈哈。”万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埋头啃了一大口。 两人就这么隨意坐在附近杂货铺门口的石阶上,一人一个卷饼啃得满嘴油光。两位撑著遮阳伞的年轻小姐从旁边的裁缝店里走了出来。前面那位穿著淡蓝色连衣裙的小姐最先注意到石阶上的两个人,扇子唰地一下展开,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哎呀,这些人怎么就蹲在路边吃东西。”穿蓝裙子的小姐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扇子后面的嘴角翘得老高,“亚丁城什么都好,就是乡下来的人太多了。” 旁边那位穿藕色裙子的同伴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来,扇子晃了两下正要附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穿深灰色斗篷的少年,忽然停住了。 少年一头蓬鬆柔软的墨黑短髮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沉静。鼻樑挺直,唇线乾净,白皙的麵皮被午后的阳光烘出一层淡淡的浅緋。他正低头啃著手里的卷饼,浑然不觉有人在看他,酱料沾了一点在嘴角,他用拇指隨意地抹了一下,动作粗鲁,但那眉眼实在是养眼,硬是把粗鲁衬出几分落拓不羈的味道来。 “怎么了?”穿蓝裙子的小姐察觉到同伴的异样,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同伴的表情,扇子合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同伴的肩膀,“喂,你倒是说话啊。” 穿藕色裙子的那位回过神来,赶紧把扇子打开遮住半张脸,耳根却微微泛红:“我是说……和家里那些护卫不一样,那些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每天和公鸡一样只会哦哦叫唤。就是吃相嘛,確实不太雅观。” “什么叫哦哦叫,艾米丽,你变坏了,哈哈,不过这小帅哥蛮养眼的,下次僱佣他陪我们出城打猎如何。” 说完,两个年轻小姐凑在一起发出一阵压抑的咯咯笑声,裙摆轻摇,很快消失在街角。 万斯咬了一口卷饼,侧过头看向亚伦,嘴角掛著肉渣和一抹促狭的笑:“兄弟,刚才那两个姑娘好像一直在看你。” 亚伦没有抬头:“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说完將最后一点饼皮吃完,打了个小嗝,吃的有些快了。 万斯將剩下的饼直接塞进嘴里,拉著亚伦,“走,去我店里看看,拿点好东西给你。” 万斯的店,就是他打工的“七彩水银炼金工坊”,离冒险者公会很近,那栋三层石楼在整条街上格外扎眼。最高处的屋顶悬著一颗鏤空水晶球,阳光照射过来,里头流转著七折彩光,赤橙黄绿青蓝紫顺著球面缓缓盘绕,整条街道都铺著碎碎的虹色光斑,不用看招牌,路人也都知道,这是到了七彩水银炼金工坊。 亚伦有些惊讶於店主的脑洞,这比什么gg都有用,就是有些光污染,但能在这里开这么大店面的,也不会是普通人。 万斯看到亚伦惊讶於老师的创意,笑道:“怎么样,这个设计不错吧,比起那些炼金药水,老师最满意的是这个水晶球,走吧,带你进去看看。” 第35章 万斯的七色药水1 万斯领著亚伦推开店门,一股混合著药草和酒精的奇怪气味扑面而来。店內光线明亮,一排木质柜檯横在正前方,柜檯上摆著几排最常用的小瓶药剂,边上放著木勺,是用来试用的。后面靠墙的货架上塞满了贴著標籤的瓶瓶罐罐。角落里摆著几个大陶瓮,標籤上写著“客人勿碰”和“有毒危险”。 两个年轻伙计正在柜檯后面招待客人,看到万斯进来,手上的活儿也没停,只是抬头冲他挤眉弄眼:“师兄回来了!今天没输光吧?” “说什么呢!”万斯脸一红,“今天还贏了不少!多亏了我兄弟,就这位,他叫亚伦。”他侧身让出亚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他过来买东西,我不在的话记得打折。” “好嘞师兄!”两个伙计笑嘻嘻地冲亚伦点头。 万斯懒得再理会他们,带著亚伦穿过柜檯旁边的小门往后院走去。过道里光线有些暗,两侧墙壁上掛著几幅草药和矿石分类表,画工精细,看著是手工绘製的。万斯边走边说:“老师平时很少来店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亚丁学院那边教教课,带带学生,这间铺子基本都交给我打理。我现在算是半出师状態。等攒够了钱,能开自己的炼金工坊,就算彻底出师了。” 亚伦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去赌钱的话,应该早就能开自己的店了吧?” 万斯脚步顿了一下,乾咳两声,耳根微微泛红:“哪有!我就是小赌怡情,真的没输多少。我跟你说,我那是想赚钱开一家全大陆最伟大的炼金工坊,那是投资,你不懂。”他越说声音越大,似乎只要声音大些,梦想就会快点实现。 亚伦没有嘲笑他,只是为他开心,这个世界上拥有梦想的人是很少的,而走在通往梦想的路上的人不该被嘲笑,只是靠赌钱这个途径有些不靠谱。 “到了,这就是我的地盘。”万斯带著亚伦来到了他的办公室,推开木门,招呼亚伦进来。 亚伦踏进门槛,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一下,这间办公室有些超乎亚伦的预料。四面墙上有三面都被从地面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占据,架上塞满了大小不一的玻璃瓶、陶罐和金属容器,每一个都贴著工整的標籤。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质工作檯,檯面上摆著几套完整的蒸馏器、烧杯、玻璃导管等器具,角落里竟然还有一盏酒精灯,上面架著一个烧瓶,这套装备放到前世的中学,也算不错的,能做不少实验,可惜亚伦那些化学知识都还给了老师,不然还能和万斯交流一下。 亚伦看著这些玻璃製品,没想到这个世界不但有剑与魔法,竟然还有这些烧杯、导管和酒精灯。他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个世界和“科技”这两个字联繫到一起过,因为银溪镇看不到这些东西,但此刻站在这间堆满炼金器材的房间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万斯看到亚伦那副挪不开步子的模样,咧嘴笑了起来:“怎么,没见过这些东西?我跟你说,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收藏,我的钱都花在了这里了。你不要小看了他们,这套蒸馏器是北境矮人工匠打的,一个金幣;玻璃导管是嘉林那边的手艺,全套花了我5个金幣,这间屋子里的东西,可以到外面买一栋房子,上下两层带阳台的那种。” 亚伦看向万斯的目光里带了几分由衷的佩服:“那你也很厉害了,比我大不了多少,已经可以买得起一套房了,我现在还穷得叮噹响。” “那不一样的,兄弟。”万斯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的认真,“我老师说过,炼金术士要么发財,要么发丧。我老师的老师有次在学院做实验,轰的一声,將屋顶炸到了博望丘上的亚丁堡,你不知道那次全城的职业者都出动了,大教堂的钟声响彻全城,大家都以为法里斯人打来了,哈哈哈哈。” “就是那次我老师的师门没了一大半,包括他最爱的师妹。”说完万斯的声音沉了下来,“不过在我这里,不用担心,我的专业是药水类,威力比较小,最多把这间房子炸了。” “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拿点好东西。”说完万斯从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个键盘大小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打开,只见里面摆放著七种顏色鸡蛋大小的瓶子,里面都满满当当。 “让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我的毕业之作,主体是七色传说,外面买不到的好东西,我的独家產品。” 亚伦听到外面买不到,那就代表没有经过市场的检验,质量说不好啊;独家產品,代表配方不是大眾配方,想到先前喝到的那个酸死人的补剂,都有些打退堂鼓了,但听完万斯的介绍再说吧,不能让朋友寒心。 万斯先拿起了一瓶红色的药剂,“第一瓶,我叫他玫瑰梦想,药效是加快伤口的癒合,加速体內血液的生成,建议战斗后服用效果更佳。” 亚伦点了点头,“嗯我懂了,这就是红药。” 万斯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但对方是朋友,算了,拿起下一瓶蓝色的药剂,但还没开口,亚伦就说话了,“我没猜错的话,这瓶是蓝药?” 万斯白了他一眼,把蓝色药剂往盒子里一搁,“你这么能猜,剩下的要不你来讲?” 亚伦连忙摆手,脸上堆笑:“你来你来,我错了,保证不插嘴了。” 万斯哼了一声,从盒子里拿起第三瓶,橙色的那瓶。药剂在瓶中微微晃动,质地比前两瓶都要浓稠,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般的暖光,“这是迅捷药水,短时间內提升奔跑速度和反应能力。这个厉害了,我发现你应该有加速类的技能,加上这个使用,如虎添翼。不过体力消耗也会加倍,你自己用的话要注意,不要用完就力竭了。” 亚伦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些都是战斗中要考虑到的。 他放下橙色药剂,拿起第四瓶,绿色的,液体清透,瓶底沉淀著几缕细碎的草叶纤维,“森林之息,强效解毒剂。普通毒虫咬了,抹一点在咬的地方就行了,如果被毒蛇咬了,一半抹一半喝掉。对大部分植物和动物系毒物都管用,但千万不要当它是万能的,有些毒系魔法中间混杂著魔法能量,要驱散掉魔法才能使用。” 第五瓶是黄色的,装在一个半透明的磨砂小瓶里,质地不像纯液体,是极细的银白色粉末悬浮在某种溶剂中,“这是闪光尘,千万不要喝,是用来扔的。”万斯拿在耳边晃了晃,里面传来咣当咣当的声音,“用力砸在地上会炸开一片强光,短时间致盲直视它的敌人。但记住別往自己脚下扔,还有注意別看,这东西可不分敌我。” 亚伦赶紧拿过来查看,这可是好东西,用了好了能救命的,前世打cs最可恶的就是自己人的闪光弹,不闪敌人,专闪自己人。 “这里面是不是用的镁粉。” “什么镁粉,这是我在炼金置换术的时候发现的一种物质,遇到空气就会燃烧,我叫它燃素,很珍贵的,也就给你了,別人我看都不给看。” 第36章 万斯的七色药水2 亚伦心下十分感动,自己和万斯才认识了不久,但对方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分享,这个兄弟我认下了。 第六瓶药水是紫色的,瓶身比其他几支更小更扁,液体的顏色深得几乎不透光,“夜影之息,用法是涂抹在武器上。见效慢,但持续时间长。中招的人会越来越困,反应越来越慢,到最后站著都能睡著。涂抹的时候別用手直接接触,不然你自己会中招的。” 亚伦惊喜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不就是麻药吗。厉害了我的朋友,你简直大发明家转世。 此时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一支药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绒布的最里侧,瓶子是半透明的乳白色,液体的顏色透明,但晃动间比清水更稠一些,有股近乎圣洁的银白色光晕。 万斯的手指悬在那支药剂上方,没有立刻拿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直视著亚伦的眼睛,表情是亚伦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郑重。 “最后一瓶,圣洁之水。你也可以叫它圣水,和教廷的圣水效果类似,可以驱散亡灵类和黑暗类魔法。” 他没有继续介绍,只是盯著亚伦的眼睛,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亚伦低头看著那支乳白色的药剂,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出手,拿起药剂看了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万斯的目光里没有兴奋或好奇,而是一种紧绷的认真。 “兄弟,这圣水也是你炼製的?”亚伦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万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当然了,不然我会拿一瓶教廷的圣水放里面吗?你只管用就行了。” 但亚伦伸手把盒子轻轻合上,掌心压在木盖上,语气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这个收起来吧。千万別给其他人看到,我不是说笑。被教廷发现了,你老师也保不住你。” 万斯似乎很满意亚伦的反应,他把白色药剂轻轻放回盒子里,脸上恢復了那副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兄弟,没让你失望吧?我厉害不?” 亚伦低头看著盒子里七支顏色各异的药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由衷的佩服:“你还没出师,就已经掌握了至少七种药剂的配方,我很少佩服人,但是万斯,你真厉害!” 万斯努力压著嘴角的弧度,最后还是没压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还行还行,也就比普通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天赋罢了,圣水你拿去用,每周我都会去大教堂募捐,主教每次都会送我一瓶,所以放心用,都登记在册的。” 说完万斯把整个木盒都放到了亚伦怀中,“这个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拿去完成你的任务吧,回来我们再喝酒去。” 亚伦有些不知所措,这份礼物有些过於贵重了,单单那瓶圣水,没有一金幣的募捐,人家大教堂都不会搭理你,还要你家世清白,信奉教会才行。 “这些有点太贵重了,万斯,要不我给钱给你吧,多少钱?” 万斯嘴角带笑,“给钱是吧,这些药剂的成本价为4金50银左右,加上人工费,和店铺抽成,共计10金,打个折算你8金吧,都是朋友。” 亚伦脸色立刻变了,“既然你好心地送了,那我就收下了,不然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都是兄弟。” 万斯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亚伦的肩膀,“就该这样,以后我也会有麻烦你的事情,你会收我钱吗?” “走公会流程当然收,你可以私下找我,哈哈”亚伦端著木盒想到,这些药水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这里可不是游戏,死了可以復活。 “兄弟,你回去用完之后,记得把体验告诉我,效果、时效、有没有副作用,越详细越好。这些都是全新配方,我自己还没在人身上试过几回。要是有些小瑕疵……”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亚伦一眼,“你不会怪我吧?” 亚伦接过木盒的动作停了一拍。脑海里浮现出训练场边那杯泛著诡异紫色的液体,以及那股酸爆味蕾的恐怖口感。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表情,拍了拍万斯的肩膀,语气诚恳而篤定:“啊,我怎么会怪你呢。肯定不会的。” 万斯最后叮嘱道:“你去回音矿洞之前,可以去附近的回音村看看,里面住著曾经在矿洞干过活的矿工,他们应该知道一些情报。我曾经去那边收过草药,见过他们。” 然后万斯又从桌子上拿了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亚伦,“这个是我以前的课本,现在用不到了,你可以带著路上看看,遇到草药还能採摘回来,我们店里可以回收,上面有採摘和保存的方法。” 亚伦看著万斯手中的书,书名是《炼金材料基础通识》,纸张应该是用亚麻和竹纤维製成的,比亚麻纸白了点。在这个世界,书本很值钱,法术相关的知识更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亚伦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次欠万斯的有点多了,但男人之间有的时候不用多说什么,事上见。 亚伦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虽然浑身疲惫不已,但今天的收穫非常大,不但结识了一个新朋友,还获得了几瓶宝贵的药剂,最重要的是,有了那本书,在野外只要採回一株草药就能换取几枚银幣,那不只是一本书,更是一条生財之路。 万斯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亚伦心中暗想。 旅店大厅,老板法雷正在吧檯算帐,看到亚伦进来,招呼道:“小伙子,回来了啊,晚饭要吃点什么,今天准备了燉肉套餐,或者番茄肉酱宽面,早上看你急匆匆的出去,事情忙完了吗?” 亚伦有些尷尬,自己早上著急出去打架,不好意思和老板详细说,“呃,老板帮我来一份番茄肉酱宽面吧,我上楼把东西放好就来。” “去吧孩子,我帮你准备,这次不要累得睡著了啊。” 亚伦脸上有些红,第一天来的时候,累到没吃晚饭,老板还记得呢。 中午吃了一个饼,亚伦此时已经饿坏了,一份宽面被他风捲残云般下肚了,法雷递过来一杯啤酒,“这杯啤酒送你的,解解乏,装备都准备好了吗,什么时候去任务?” “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早就走,老板你后院马厩里的坐骑都是客人的吗,我准备租个坐骑去矿洞,走路的话,当天回来就来不及了,我不想在城外过夜,过夜的装备都没准备。” 老板笑道:“大部分坐骑都是客人的,但是有匹山羊坐骑是矮人没钱付房租,抵押给我的,脾气很温顺,不过速度比不过马匹,你要试试吗,比你走路肯定快的,也省力的多。” 亚伦眼前一亮,他以前听说过矮人国度苍蓝王国,盛產一种盘羊,身躯粗壮敦实,骨骼结实,头顶巨大螺旋弯角,蹄子坚硬防滑,不管是在雪地还是陡峭的山壁上都能如履平地。只要不是垂直的地形,它都能飞奔给你看。 “老板带我去看看唄,我要租,现在能不能试驾一下?” “走吧,带你去看看,就当你帮我溜坐骑了。” 第37章 最后一环 亚丁城的夜晚並不和银溪镇一样,那里总是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月光照在地上反射的一点光明,所以那里的夜晚很安静,大家都待在家里,除了睡觉没有多余的活动;而亚丁城靠海,大量的捕鱼船带来了廉价的鯨鱼油脂,让市政厅可以奢侈地使用鯨油路灯,给亚丁城的市民夜晚出行和放鬆游玩带来了很大的便利。 此时大街上专供马车行驶的中道上,有个奇怪的少年,他骑在一只大山羊背上,慢悠悠的晃荡,不过少年的额头正在冒汗,不知道是天热还是什么原因。 亚伦肯定不是热的,他只是著急於这只山羊不听自己的指挥,让它走,它就停;让它停,它就走。他感觉自己骑著的不是一只山羊,而是一头驴。 亚伦想起老板法雷將山羊交给自己时说的话,骑上以后用脚后跟敲两下,这只山羊是有名字的,就叫雷莫,它会慢走,於是亚伦用脚后跟轻轻敲了敲雷莫的腹部。 只见山羊果然慢慢往前走去,亚伦感觉自己找到了使用手册,又往后拉了一下韁绳,山羊立刻停了下来,不愧是法雷想办法从矮人手里扣下来的坐骑,很好很听话。於是亚伦指挥雷莫往夜市走去,他还有去野外的鞋子没有买,明天就要出发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搞定。 北城区的夜市灯火通明,头顶的鯨油灯和摊位上的马灯在路边摊位上交相辉映,將整条街照得明亮又热闹。人流似乎比白天更拥挤,亚伦翻身从羊背上跳下,將韁绳牵在手里,雷莫温顺地跟在他身后,偶尔低头嗅一嗅路边摊位上摊主堆放的乾草,但却並不动口。 旁边的人看到一个牵著山羊的冒险者也不觉得奇怪,在亚丁城,只要不是牵著猛兽坐骑招摇过市,没人会管你。一个卖陶罐的大婶倒是多看了雷莫两眼,应该认出了这是法雷的山羊。 夜市卖的东西和早市不同。早市多是蔬菜、水果或者猎人从城外打到的猎物,是家庭主妇的首选;而夜市则更多面对手工匠人们,很多人都是白天在家製作,晚上拿到这里售卖,换点钱补贴家用。 亚伦边走边看,发现不少好东西。有个摊位专门卖金属製品,摆放整齐的匕首和箭头做工都很精良,摆摊的是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一点的少年,脸上还带著几分稚气,但打磨出来的刀具虽然样式简单,但也泛著冷光。 亚伦蹲下来拿起一柄匕首掂了掂,发现重心均衡,刃口开得利落,心里默默讚嘆了一句,但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他腰间那把鱼皮厨刀,从十二岁起就陪著他,对他而言,那不仅是工具,更是双手延伸的一部分,比任何匕首都顺手。 还有卖陶製品的,杯子、盘子、碗摆了一大摞,最上面是一块木板,写著“批发价更优”。边上的成衣摊上堆满了粗布束腰外衣、农民短上衣、衬裙、头巾和学徒粗工装,料子结实耐穿,顏色也普通,都是本色或者浅蓝、暗红这些染料容易获取的顏色,针对的消费对象也是附近的平民。 逛了差不多半条街,亚伦终於在不远处一盏路灯下找到了自己的目標。路灯的光晕从头顶洒下来,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圈暖黄色的光,一个少女正坐在摊前的地上,面前铺著一张红色的亚麻布,上面整齐地摆放著牛皮靴、便鞋、皮腰带和几只大小不一的皮袋。皮製品在灯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微光。 少女亚麻色的短髮用竹製发箍別在耳后,皮肤白皙,此时正低头整理著摊上的鞋子,没注意到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她今晚穿著一身便装,米白色亚麻短袖上衣和束脚长裤。 亚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牵著雷莫走了过去。他在摊位前停下,蹲下来拿起一双牛皮靴翻看,靴底是厚实的牛皮底,针脚密实,鞋帮內侧还衬了一层软皮。他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老板,这双怎么卖?適合在野外穿吗?” 莉莉婭听到声音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眸在路灯下眨了眨,然后她认出了这个蹲在自己摊前翻看皮具的少年,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亚伦,你怎么在这儿?没有去出任务吗?” 亚伦抬头看去,发现是之前在窗口见过的莉莉婭,“你好,莉莉婭小姐,我想买一双靴子,可以在野外用的,明天就准备出发了。你这里有吗?” 莉莉婭打量了一下亚伦的双脚,然后从后面的箱子里拿出一双皮靴,“你看看这双可以不,正合適野外出行穿,就是战斗都可以,底部是熟牛皮,中间还夹了牛角加固,坚固耐用。要试一下吗?” 亚伦接过那双皮靴,它是高筒设计,靴筒高度到小腿的中间,靴筒上还有系带,可以收口繫紧,防水效果应该很好,底部是双层牛皮缝製,前部和根部都用了牛角加固,亚伦还伸手进去感受了一下,很柔软,是一件实用的精品。 “那么莉莉婭小姐,这双靴子多少钱?” 莉莉婭看到亚伦对这双靴子很满意,也很开心,“亚伦,叫我莉莉婭就好了,这双靴子,你给我八个,不,五个银幣就行了。” 亚伦没想到这么便宜,以他的眼光这双靴子绝对不止五个银幣,就是八个银幣可能也是成本价,去商店里至少十个银幣起步,不能占人家便宜。直接从口袋里数了八个银幣给对方,今天打两场比赛的钱,此时已经花完了,来到大城市真是花钱如流水,“这是八个银幣,请帮我包起来吧,莉莉婭,谢谢你的好意。” 莉莉婭没想到亚伦直接给了自己八个银幣,这双靴子的成本价確实是八个银幣,她拿起一根麻绳將皮靴摺叠绑好,递给了亚伦,並叮嘱道:“每次出完任务注意保养皮靴,可以用湿布將它擦拭乾净,然后用动物脂肪製成的油膏涂抹在表面,在阴凉处晾乾就行了,注意不要长时间泡水或暴晒。” 亚伦其实还想买一个大包裹,每次出门,身上一堆的东西都没办法很好地携带,用布包裹住,不但不方便,战斗的时候往地上一丟,直接散落一地,让人很崩溃,於是问道:“莉莉婭,这些皮具是你自己做的吗,我想定製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包裹,可以吗?” 莉莉婭摇了摇头,“这些都是我哥哥製作的,我只是帮他打下手,你可以提出具体要求,我回去问下我哥哥,可以的话,我下次去旅店告诉法雷老板,他会给你消息。” 亚伦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指在红色亚麻布上大致比了个尺寸:“大概这么大,可以背在背上,后面有两个背带,上面也可以放一个背带,可以提在手上。里面最好能分两层,中间设置一个隔断,外面可以缝製几个口袋,用来放些杂物,用纽扣闭合。就这些,你懂我的意思吗?”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主体材料可以用帆布,或者我后面这个公会的披风布料,主要结实耐磨,另外和肩膀接触的地方可以用些皮料,你挑些家里用剩下的边角料就行,就这些了。” 莉莉婭看著他在布上比划,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那天在窗口她就对这个面容英俊的少年印象深刻,没想到他连皮具设计都懂这么多,完全不像一个刚来大城市的小镇少年。 “好的亚伦,我会把这些要求告诉哥哥。”莉莉婭从摊下翻出一小截炭笔和一张撕下来的旧纸,认真讲要求记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我哥哥手艺很好的,应该能做出来。不过定製皮具比批量做的费时间,价格也会稍微贵一些。” “没问题,等我回来交任务的时候,我去窗口找你,再见了,莉莉婭。” “再见亚伦,任务顺利,一路平安!” 第1章 任务开始 城外田野中的薄雾还未散去,亚伦已经出现在城外的大路上,此时路上行人已经不少。雷莫的速度不快,昨晚自从亚伦餵了它一块豆饼之后,这只山羊听话多了。 任务地点回音矿洞位於回音村附近,亚伦拿出《冒险者指南》,上面有亚丁城附近的地图,对照了太阳所在的方位,指挥著雷莫往回音村方向而去,至於为什么对照太阳看方位,当然是亚伦忘了买指南针。 城外的道路是大片不规则的黄褐色石料铺成,听说已经有百年歷史了,石块大小错落,路面平整宽阔,足够两辆马车並行,是连通亚丁城与周边村镇的主干道。 道路两旁矗立著成片高大的橡树林,粗壮棕褐树干笔直舒展,树冠层叠繁茂,叶片翠绿,树影斜斜铺在石板路上。树丛边缘偶尔露出民居的红瓦,藏在林木之间,添了几分人气。 澄澈的晴空铺在树林上方,天色清透柔和,亚伦骑著雷莫缓步在其间,有种外出游玩的感觉。 等到走了有一段距离,路上的行人渐少,亚伦喊了声“驾”,座下的雷莫加快了速度,一路小跑,往远处跑去。 直到正午时分,亚伦才赶到了回音村。但现在正是午饭时刻,村中广场上冷冷清清,亚伦赶著雷莫来到一棵大榕树下,跳下坐骑,开始活动下肢,骑了这么久,下半身都麻木了。从掛在雷莫侧边的布包里先拿出两块豆饼餵给雷莫,等它吃完了才坐到树下,拿出自己的乾粮,两块饼子,里面有甜豆夹心,是旅馆帮他准备的。 吃完乾粮又喝了点水,亚伦將雷莫繫到树上,自己躺到树下,將迅影抱在怀中,准备睡会儿午觉,这是他两辈子的习惯了,中午不睡,下午崩溃,到了异界都改不了这习惯。正好等下午有村民出来,找人问问矿洞情报。 在亚伦吃完乾粮躺下午睡的时候,老托比在家里吃了最后半块黑麵包,准备出门到村外转转,想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找点野果。自从上月村外的矿洞被狗头人占据了以后,他就失去了工作,只能靠著一点积蓄过日子,但坐吃山空,现在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一个黑麵包要分成三天吃。 当老托比经过村子中间大榕树时,眼中突然一亮,看到一个年轻的冒险者正在树下休息,对方背后那绿色的斗篷他绝对不会认错。冒险者来到这里,很大概率是为了矿洞的狗头人而来,毕竟村长收了大家的钱去冒险者公会申请討伐任务,算算时间,冒险者也应该到了。 老托比就远远地坐在广场边缘看著那个冒险者,看著看著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小哥看著年纪不大,也就和村长的孙子差不多大,能不能对付得了那些狗头人。他要是不能完成任务,自己就撑不下去了。想到这里老托比烦躁地拔起一根草,放到嘴里嚼了几下,微苦的口感微微驱散了焦虑。 雷莫原本一直在亚伦身边悠閒地吃草,但来了个老头一直盯著亚伦看,雷莫感觉他不怀好意,於是用舌头舔了舔亚伦。亚伦梦到有个美女在向自己投怀送抱,年轻人的身体果然不一样,前世他很久梦不到这些了。 但那脸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了一只羊脸,亚伦立刻被嚇醒了,发现是雷莫正在舔自己。亚伦將羊头推开,找了块布將脸上的口水和草的混合物擦乾净,又从水袋里倒了点水洗脸,嘴里念叨:雷莫这傢伙,我脸上有盐巴吗,你这样舔。 雷莫看亚伦醒了,用头顶了顶他,然后转向老托比,“咩”的叫了一声,亚伦这才反应过来,雷莫是想提醒自己,有人在边上,可能有危险。亚伦摸了摸雷莫的头,安慰安慰它。 老托比看到冒险者醒了,连忙起身,小跑著过来搭话,“尊敬的冒险者大人,十分抱歉,打扰您休息了,请问您是为了矿洞的討伐任务而来吗?” 亚伦没想到有人专门在等自己,他本就为此而来,“你是这里的村民吗?矿洞的狗头人你见过没?说说吧,有价值的话,我可以送你点吃的。”其实亚伦本来想说给点钱的,但想到自己都穷得叮噹响了,就改成送点吃的。 “大人,我叫托比,我知道些矿洞的情报,您给我点吃的就好,黑麵包也行。那帮狗头人一共有十来个,不过突袭矿洞的时候被矿主的打手打死了两个,但那两个打手也被蜂拥而上的狗头人群殴死了,我们矿工就都跑了。后面我偷偷回矿洞在远处看过一眼,矿洞外面我们的工棚里面住著四个狗头人,其余的应该在矿洞里,不过他们应该有个领头的,我看过他们突袭矿洞的战斗,分工明確,肯定有人在后面指挥。” 亚伦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头其貌不扬,穿著一身打满补丁的亚麻短衫,下半身是件短裤,脚上的草鞋应该是自己编的,但说起情报来有理有据,惊讶道:“你以前当过兵?” 老托比听到冒险者大人这么问,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流露出一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年轻时在亚丁城城防部队做过斥候,后来年纪大了就回来了,退伍费花完了,就去做了矿工,一直干到现在。” “你的情报很有用,我拿几块麵饼给你吧。”亚伦说完从雷莫身上的袋子中取来三个麵饼递给了老托比。 老托比接过饼子,放到鼻子前,陶醉地闻了闻,“就是这个味道,是亚丁城的手艺,好久没有闻到了。”说完小心翼翼地撅了一小块,慢慢咀嚼起来,吃著吃著还抹起了眼泪。 吃完半块麵饼,老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冒险者大人让您见笑了,请让我给您带路吧,这里往矿洞没有大路,都是林间小道,没人带路要废不少功夫。我还能帮你看马,哦不,看羊,那矿洞附近有狼出没,你进矿洞战斗的时候,这只坐骑放在外面很不安全,没人看管被狼咬伤了,损失可就大了,我不要您任何的东西,我只想取回我留在矿场的工具,当时逃出来的时候,落在那里了,那是我吃饭的傢伙,求求您了。” 亚伦没有因为老头的哀求而立刻答应,他陷入了沉思,去战斗的时候带著一个不熟悉的人本不在他计划之內,但老托比刚才说的也有道理,首先他熟悉路况,不会在森林中迷路;第二战斗的时候,雷莫是要有人照顾,这里不是游戏,战斗时坐骑不会凭空消失,要是任务完成,雷莫丟了,自己可要赔死了。 “好吧,托比,你可以跟著我,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战斗的时候你最好保护好自己,还有矿洞的战利品除了你的工具都是我的,可以的话我们就出发。” 老托比听到想要的答案,连忙拍著胸口保证,“您放心好了,我的安全不要您操心,我只要拿回我自己的工具。” “那走吧,我们早去早回,我看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回城里。” “您放心好了,有我带路,一会就到了,我在前面带路,您跟著我就行。”老托比说完,快步往村外走去,速度一点不慢,这老傢伙果然有点门道。 第2章 回音矿洞 出了村子,老托比便不怎么说话,只在前面用手势给亚伦指引方向,亚伦將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浑身蓄势待发。他並不敢完全相信这个嚮导,对方如果是盗贼的眼线,自己可別开局就进了贼窝了。 老托比带著亚伦没有走那条林间土路,而是往著村庄外面的山脚下走去,那山是奇尔丘陵外延的部分,高度不高,只有七八十米的样子,山势较为平缓。 山脚下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上面洒了一层矿石碎渣,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里隱约能闻到一股铜锈的微酸味道,混在野外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中。 “回音矿洞就在前面。”老托比在一棵大树边停下,抬手指了指前方山脚处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山坳,低声说道。 那里被几棵茂盛的橡树遮掩著,隱约能看到洞口外侧用原木撑起的矿道入口。 “早些年有人在那洞里找到几块铜矿石,后来就有亚丁城的老爷下来,將这里建设成专门的矿洞,养活了我们村子不少人,但也折了不少人在里面。现在被狗头人占了,断了生计,所以村长才去公会发了委託。” 他又踩了踩脚下的灰黑色矿渣,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些就是採矿剩的渣子,被我们用来铺路了。你要是走错了路找不到洞口,顺著矿渣路往山上走就行,反方向就是回村的。” 亚伦看向矿洞的位置,伸直右臂竖起拇指,交替单眼比对远处洞口的橡树,然后放下手低声念叨:“大概两百米左右。” 老托比看到冒险者大人的动作,心中暗道,这位大人看著年轻,但会的却不少,这种测距法,军队中也有,不过以普通人的数学能力也学不会。 亚伦深呼了一口气,从雷莫背上跳下来,將韁绳递给老托比,“这只山羊就交给你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消灭狗头人;如果太阳下山我还没回来,你就把它带给亚丁城冒险者旅店的法雷,他会付给你路费。”他顿了顿,看著老托比的眼睛,补了一句,“但如果我出来看不到你和它,我会去村里找你的。” 说完他拔出迅影剑,转身往身边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只一刺。“噗呲”一声,剑刃穿透树干的声音乾脆利落,剑尖从树身另一侧透出来,带著几片碎木屑。他把剑拔出来,收剑入鞘,动作流畅而顺滑。 老托比浑身抖了一下,双手接过韁绳,声音有些发颤,“大人,我绝对会看好坐骑的,您放心去吧。您一定会成功的。” 亚伦將雷莫背上包裹里的火把和火石三件套取出,用布裹紧背到身上,又打开腰间的皮袋,检查了下药剂都在。看了老托比一眼,转身往矿洞摸去。 亚伦的脚步很慢,儘量不发出声音,阳光斑驳地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耳边只有虫鸣和鸟叫声,还有风颳过树林哗哗的声响。 这是亚伦第一次出任务,他有些紧张,把剑从腰间换到左手拿著,这样拔剑会快一些。 快要靠近矿洞了,亚伦看到了矿场的全貌,矿洞入口嵌在灰白色巨大山岩之间,外围搭建了一座简陋的木门,都是原木搭设而成,硬生生卡在洞口处。 矿洞的外面围了一圈一人高的木柵栏,里面有几间木头搭建的工棚,外面原本有一个大门,此时却敞开著,大门早已不见踪影。门外大树下面亚伦发现了一个狗头人,应该是个哨兵。 它的个头只到成年人腰间,驼著背,身形瘦小,尖嘴,白须,面容更像老鼠而不是狗,头顶上顶著一根大蜡烛,头顶毛髮上还残留著蜡油的痕跡。它身上裹著破旧的亚麻布,腰间用麻绳系了一圈,手里攥著已经崩了几个缺口的矿镐,要是被这镐头伤著了,恐怕会有破伤风的风险。 看清了怪物的模样,亚伦的那丝紧张感缓解了大半。他將长剑重新掛回腰间,右手拔出自己的鱼刀,慢慢朝著哨兵摸了过去。直到能闻到狗头人身上的臭味,亚伦直接纵身一跃,闪到狗头人身后,左手铁质手甲直接死死捂住了狗头人的大嘴,右手鱼刀瞬间在它脖间划过,只听刺啦一声,那是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然后是大动脉被切断,血液咕嚕咕嚕急速流逝的声音。 亚伦感受到手中的狗头人起先被袭击的恐惧挣扎,但很快就只剩下了本能的颤动,最后就不再动弹,亚伦的手才缓缓鬆开。 此时亚伦的脑中传来了杀戮值+1的声音,这久违的声音让他心中大喜,果然如此,只有击杀这些魔物才能快速地增加杀戮值,自己的最后一枚符文不远了。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亚伦从刚才的不適中缓解了出来,杀鱼、杀鸡和击杀这种类人生物带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在亚伦的刀锋划过狗头人脖子的时候,矿洞深处的狗头人首领睁开了眼睛,“不对劲,外面有敌人来了,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快去把人都叫起来,拿起武器,去把敌人的头给我带来。” 身边几个狗头人小弟,听到有敌人来了,纷纷拿起矿工锄、矿镐,哇呜哇呜地大叫著跑开。一路上遇到还在挖矿的狗头人,直接一把拉上,一路开著火车,往矿洞外衝去。 亚伦刚把鱼刀在狗头人的破衣服上擦乾,就听到矿洞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声,感觉不对劲,连忙將鱼刀收起,隨后將剑拔出,闪到树后躲避。 一群狗头人在矿区大门口停下,四周静悄悄的,老大说的敌人並没有出现,但老大说的话就是命令。领头的狗头人带著一顶竹编矿工帽,顶上的蜡烛也比其他人的大一圈。它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了附近的血腥味,手中矿镐一挥,“在那边,我闻到鲜血的味道,快去看看。” 此时亚伦才知道,这些狗头人的嗅觉是如此的灵敏,远远就闻到了血腥味,但把敌人引出来也好,狭窄的矿洞中对亚伦的战斗限制很大,外面场地宽阔,更好战斗。 亚伦不等那些狗头人衝过来,准备先下手为强,他选定目標,那个带矿工帽的应该是个小头目,是首要目標。 领头的狗头人只感觉一股杀气笼罩了自己,全身如坠冰窟,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恐惧占据了大脑,只能发出“啊,啊!”的叫声,一道十字剑光闪过,將它分成了四块,散落在地。 那是亚伦的战技【十字斩】,只一接战,就將狗头人小队长劈成四块,其他的狗头人只感觉恶魔降临,小队长一下就死了,立刻四散而逃。 “快跑啊,大头一下就死了,这个人类太强了。”一只狗头人將手中的矿工锄直接丟下,抱著头往树林中狂奔。 “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这只狗头人尖叫著往矿洞跑去。 “该死的人类!我和你拼了!” 亚伦没想到胆小的狗头人还出了个勇士,望著举著矿镐砸向自己的狗头人,举剑一挡,一抬,就將矿镐击飞了,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大了,亚伦的力量属性为6点,狗头人最多3点,双倍的差距足以打出碾压的效果。 看著四散的狗头人,这可都是银幣啊,亚伦不再浪费时间,剑光闪过,脚下加速,刚才使用了战技,【疾跑】效果发动,几步就追上了小短腿狗头人,刚才那只勇气可嘉的狗头人,脑袋在他背后慢慢滑落,隨后鲜血如喷泉飞溅。 而【迅击】的效果是击杀后提升攻击速度,亚伦在双重加持之下,如虎入羊群,如疾风般在林中穿梭,狗头人们仿佛看到了拿著镰刀的死神,每一击都带走一个同伴,有只狗头人急得四肢著地,可还是被亚伦赶上,只感觉微风拂过,狗头就起飞了。 亚伦手腕发力,剑身甩动,將沾染的血液都甩去,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果然乌合之眾,刚才这只是第七只,和任务简报的数目还差几只,洞里应该还有漏网之鱼,一只都不能浪费。”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五分钟不到,对於亚伦只是热身的程度,但他没有大意,慢慢往矿洞走去,前世玩硬核服的时候,单人有个规矩,不下洞,但此刻为了完成任务,必须要进洞闯一闯了。 亚伦来到洞口想要引燃火把的时候,发现洞穴之中有火光传来,並不黑暗,传闻狗头人十分害怕黑暗,所以他们头顶都顶著一根蜡烛,黑暗会让他们发疯,现在发现果然如此,洞壁上的油灯被狗头人们保存得很好,此刻正將洞穴照亮。 这也省了亚伦生火的事,他直接迈步进入矿洞。 第3章 召唤恶魔 狗头人首领是有名字的,狗头人部族都叫它金毛,因为它头上的毛髮和普通狗头人的灰白色不一样,是罕见的金色。传说中狗头人的祖先有少许巨龙的血脉,后代中极小概率会发生返祖现象。这些返祖的后代会觉醒法术天赋,金毛就是其中之一,它不但智商比普通狗头人高,还学会了两个法术,这是它成为这只小分队首领最主要的原因。 在那帮和蟑螂一样无能、懦弱,只会浪费粮食的手下蜂拥著衝出矿洞之后,金毛开始了自己的召唤法术,这是它压箱底的本事,这些手下不过是为它拖住敌人的诱饵。 幽暗的洞穴深处,金毛伸手捏碎了一枚粉色的灵魂水晶。水晶碎裂成最细微的粉尘,隨著它口中念出的一串晦涩刺耳的恶魔之语, “我以魂晶为薪,诵深渊第七之秘名!撕裂帷幕,洞穿裂隙,格瑞丝座下炎侍,请应此召唤降临!从我號令!” 水晶之尘在半空中自动形成一个魔法阵,咒语念完之时,正是法阵成型之刻。 法阵的中心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裂隙的对面正是深渊,一团跳跃著的绿色火焰窜了出来,落到地面,顷刻之间火焰变成一只小恶魔。 小恶魔差不多半人多高,皮肤灰绿,额头顶著支弯角、尖耳带环,黄瞳利齿,但是肩膀很宽,身材十分的敦实,两条粗壮的手臂快要垂到地上,尾巴很短,和兔尾很像,周身飘著绿幽幽的邪火,大声聒噪,“是谁在召唤我?” 金毛立刻行了一礼:“基友里格大人,是我召唤您前来,请帮我消灭外面的强敌,我將敌人的灵魂作为祭品献祭给您。” “是你这个骯脏的狗头人,你怎么敢打扰本恶魔的休眠,真想现在就吞了你的灵魂,哼!” 金毛没想到对方如此做派,有些急了:“没时间敘旧了,基友里格,外面来了一个强大的冒险者,我的手下一小会儿就被他杀光了。快去干掉他,我会把剩下的灵魂水晶都给你。” 小恶魔基友里格大怒,“每次遇到这种麻烦事你就拉我垫背,我復活一次的代价,你的那点灵魂水晶连零头都不够,今天不管如何,你的灵魂我都要带走,我会將你拘为僕从,永世奴役,整整一万年,不得解脱,哈哈哈哈!” 金毛和小恶魔討价还价的时候,亚伦已经进入了洞穴。此刻他身上的加速效果还未消散,矿洞宽度有两米多,地面上铺设了轨道,供运输矿石的推车通行,轨道两边是矿工日常行走的道路,只能容纳单人走过。矿洞高度应该有两米五左右,顶部有后期开凿的痕跡,比亚伦预想中要宽敞不少,此时墙壁上的火把都点燃了,將洞內照得忽明忽暗。 矿洞內的空气十分污浊,混合著刺鼻的药水酸味和食物腐烂的臭味,闷得人心口有些发堵,亚伦还想下次做个口罩隨身带著。但下一刻一股尖锐厚重的硫磺气息衝破所有杂味,直接刺入亚伦的鼻腔,而后钻入脑海,將眼泪都熏了出来。 矿道深处传来了敌人聒噪的声音,“小子,你就是金毛说的强大冒险者吗,细皮嫩肉的不像强者啊,不过长的比狗头人好看多了,要不你当本大爷的信徒吧,我直接把狗头人吃了。” 身后传来了金毛恐惧的叫声,“基友里格大人,您不能这样啊,我没日没夜地抽取灵魂水晶供奉你,您不能因为我不好看就要吃我啊。” 亚伦看向慢慢现出身形的小恶魔,它身高只到自己腰部,但强壮如矮人战士,双手很长快要垂到地上,长长的指甲闪著寒光,身体表面燃烧著一层绿色的邪焰,这形象就不是普通怪物,至少也是个精英怪。 自己人品是不是很差啊,f级的任务竟然出现了一只深渊小恶魔,这种怪物最少也是e级小队才能对付的,但此时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曾经有人接的採摘草药的任务,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巨龙,最后抚恤金老高了。 没有时间再多想了,自己刚才在外面击杀狗头人叠加的加速状態时间快到了,【疾跑】还好只要施展战技就能再次启动,【迅击】叠加的攻速效果脱战两分钟就会消失,得赶紧战斗续上,还好刚才和狗头人的战斗都是一击致命,没有消耗多少体力,不然此刻要被动很多。 这些念头只在亚伦脑子里转了一瞬,下一秒,手中的迅影剑已经高高举起,对付这种身高不高的敌人,劈斩永远是威力最大的招式,小恶魔里格有些嘲弄地看著对面衝过来的少年:“是谁给你的勇气,敢对里格大人动手?”它隨意举起右臂准备格挡这一剑,恶魔的皮肤比人类的板甲还要坚硬,这是它的底气所在。 但它的手臂才举到一半,亚伦的剑锋已经撞到了小恶魔的头顶,只听砰的一声,小恶魔感觉自己被大棒砸了一下,但这一击並未击破对方的防御,只是砍破了它的头皮。但强大的反震之力將亚伦的迅影剑高高弹起,他差点以为砍到了铁砧之上,但亚伦反应极快,眼角余光看到小恶魔身后猥琐躲在墙角处的金毛,直接以小恶魔为圆柱,一个转身越过小恶魔,不但抽空在恶魔背部划了一剑,还闪身到了金毛面前。 金毛本来想看小恶魔大杀四方,徒手撕裂冒险者的场面,想著捡点骨头也好,没想到这少年速度这么快。身形如风,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刚想要后退,但被脚下的矿石绊倒,下一刻冒险者的长剑已经刺入了心臟之中,又瞬间抽离,金毛眼前闪现出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走马灯,“好不甘心啊,还想再看看故乡的火焰花呢。” 亚伦將狗头人首领击杀后,本以为小恶魔会重回深渊,他知道没有法师的召唤,只有强大的恶魔才能跨越位面之墙来到主位面,而这种小恶魔明显没有这种本事,只可能是被狗头人法师召唤而来的。正常情况下召唤师死亡之后,被召唤而来的恶魔將被位面驱逐,重新回到深渊。 “哈哈,小鬼,你很奇怪吧,为什么本恶魔没有回去,我是不会告诉你的,等死吧,你刚才敲的我脑袋好晕,我要慢慢吃掉你,还是从脚吃起。” 亚伦吐了口唾沫,“既然送你你不走,那就只能砍死你了。” 小恶魔哈哈大笑,“小鬼,你刚才那剑连我的防御都破不了,我看看你怎么砍死我,你只要被我的爪子碰到一下,你就完蛋了,人类的躯体除了美味,一无是处。” 亚伦不语,闪电般突进到小恶魔身旁,一剑划向它的眼睛,小恶魔这次学乖了,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及眼前这个人类,直接闭上眼睛,还用手挡住眼睛前面,而这只是亚伦的虚招而已。 趁著对方抬手防御这片刻功夫,亚伦用尽全力施展出战技【十字斩】,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留手,洞穴中闪过一道十字的剑光,和“嗡”的一声,那是剑刃破空之声。 隨后传来小恶魔刺耳的惨叫声,他引以为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十字的伤痕,绿色的血液从中滴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该死的人类,你竟然伤害了基友里格大人。你彻底激怒我了,我要生吃了你,连外面那个村子我也会一个不留,这就是伤害基友里格大人的代价!”小恶魔叫喊著,身上的火焰开始往体內收缩,受伤的地方竟然缓缓癒合,它的身体正发生著某种变化,如绿巨人般开始膨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4章 任务之终结 亚伦没想到这个小恶魔这么难缠,虽然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但是皮糙肉厚,还能瞬间恢復伤势。虽然行动和攻击速度慢了一些,但对於近战十分地难缠,你打不动他,但他打你一下就承受不了。 而且现在它还在变身,用前世的游戏术语,boss进入二阶段了,自己才初出茅庐的菜鸟,不至於开局就这样吧,为了几十银幣的任务拼命,不知道值还是不值。 但亚伦也不等它变身完成,直接转著圈用迅影剑往小恶魔身上招呼,可惜以他现在的力量都只能划破一层油皮;用力刺击,剑尖只进去几公分就被肌肉死死地夹住,差点连剑都拔不出来。亚伦此时有种螃蟹遇到缩头乌龟,手足无措的感觉。 但亚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他打量四周,想看看有什么能利用的。当他看到小恶魔已经膨胀完毕,从只有他腰高的小肉墩变成了和绿巨人一样、两米多高的强壮恶魔时,亚伦的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他不是嚇傻了,而是这个恶魔完全没有注意自己的处境。 他们一人一魔,现在正在矿洞之中,恶魔变身之后头已经顶到了矿洞的顶部,身子也占据了矿洞一半的宽度,此时矿洞变成了他的牢笼,“恶魔来啊,来追我啊,力大无脑的蠢货。” 基友里格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种侮辱,它身体处於一阶段的时候,经常有人说它矮,说它菜,它都忍了;但当它花光积攒的能量进入二段变身的时候,寻常魔兵都不敢侮辱它,而这个人类现在还在嘲讽它,我要他死! 恶魔直接朝著亚伦横衝直撞而来,四周的障碍不能阻挡它分毫。它的头撞到矿洞顶部的木质支撑梁,直接將木樑撞断,木屑碎裂崩了它一脸,但这些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地面的矿石堆和停在边上的矿车都被它撞飞,四散在矿洞之中,如龙捲风摧毁停车场,一片狼藉。 亚伦身体紧绷,蓄势待发,等恶魔来到身前,做了一个向左突破的假动作,將恶魔晃得向右边移动到洞穴边缘,试图抓住亚伦,而亚伦等对方的重心偏移之后,才走右边从恶魔身边穿了过去。 而此刻恶魔身躯庞大,转身变得极为困难,等转过身来,近在眼前的又是一记十字剑光,意料之中没有对恶魔造成伤害,但亚伦的目的本就不是造成多大伤害,而是触发自己的加速效果。 【疾跑】启动。 接下来就是亚伦带著傻大个恶魔在矿洞里跑酷,跑两步还回头逗逗此时已经变大的恶魔,一副你来打我呀的模样。 基友里格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崩溃过,即使几百年前被天使军团打碎了身体,在深渊中被恶魔领主重新塑造成一只小恶魔都没有今天这样让它发疯,这个人类从头到尾就不和它战斗,反而像一只跳蚤挑战著它的神经。 恶魔口中不断念叨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到他了,到时候我要直接一口咬掉他的脑袋。”想到这里基友里格竟然大笑了起来,好像自己已经抓到了亚伦。 亚伦在前面转角停下,稍作休息,等著恶魔追过来。矿道中传来了恶魔突如其来的笑声,他心中暗道,“这傢伙难道又有什么么蛾子了,恶魔真的难缠啊,和狗头人一样被我一剑砍死不好吗?一只最低级的小恶魔竟然就是精英级別的魔物,还能二段变身,真难缠。” 亚伦此时在默默计数,从小恶魔变身已经过去大约五分钟,它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变身状態,不然它就没有必要保持小恶魔的形態。在深渊那种地方,所有的恶魔巴不得展现自己的最强大形態给別人,在那里弱小就是原罪。下位恶魔天生就是上位恶魔的奴隶,甚至是食物。 恶魔追到转角的时候,突然失去了亚伦的身影,它环顾四周,只有角落堆著的矿渣,和翻倒在地的矿车。就在这时,亚伦推开矿车,从下跳出,抓起一把矿渣朝著恶魔脸上洒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恶魔本能抬手遮挡,但还是有矿渣落到了它如牛眼一样大的眼睛里。就算是恶魔被矿渣洒到眼睛里也得难受,它还没有脱离碳基生物的范畴。 就是现在,亚伦飞速衝过来,一脚踏在矿洞的墙壁上,双膝弯曲,借力跃起,双手紧握剑柄,狠狠地刺入恶魔的胸口,原本只能刺入一指的恶魔皮肤,此时因时间流逝,变身效果正在减退,比原来更加脆弱,这一刺竟然刺穿了恶魔的身体。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开我的恶魔之躯,不应该这样,我的恶魔之躯是不可战胜的。人类,不,尊敬的冒险者大人,能不能放过我这可怜的小恶魔,我会给出让你心动的报酬,金幣、宝物、情报我都有,只要你放了我,都可以给你。” 没想到这只恶魔还能屈能伸,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现在看到情况不对,立刻就服软了,不过亚伦可不会相信一只恶魔的话,但表面上亚伦做出了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哦,你这样的小恶魔还能拿出金幣和宝物吗,深渊的情报我可没有兴趣。” “有的有的,我被金毛召唤过来好几次了,都是它献祭给我的,只要你放了我……” 但它的话没说完,亚伦恢復了些许体力,他刚才有些脱力了,只是为了稳住恶魔才和他废话了几句,此时恢復了些力气,立刻一把拔出长剑,一道绿色血箭立刻飆了出来。 亚伦並没有放鬆,双手举剑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剑光划过恶魔的脖颈,一颗硕大的恶魔头颅,掉到地上,亚伦闪身后退,躲过喷溅的恶魔之血。 然后亚伦直接瘫坐在地,双手还在微微地颤抖,腿肚有些抽筋,他直接將双腿放直,脚尖努力地往上翘,缓了好一会,亚伦扶著迅影挣扎著站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累到脱力,再努力的训练也不能和真正的战斗相比,战斗中的神经紧绷,肌肉和体力的消耗都不是训练能模擬出来的,训练你永远不会有心跳出胸腔的体验。 亚伦朝著恶魔的尸体走去,想看看这个傢伙会不会给自己留点战利品,但恶魔的血肉直接溶解了,將矿洞的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大坑,里面还散发著难闻的味道。 亚伦屏住呼吸,从边上找了根矿工锄,在大坑里面翻找起来,还真的发现了点东西,一根手掌长的恶魔之角,是小恶魔顶在头上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亚伦还是放到边上,带回公会请那个老头看看。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一块灰扑扑的圆形石头,如果不是出现在坑里的话,亚伦会以为是矿洞里的普通石头,但亚伦有种感觉,这东西不简单,这是他6点感知属性带来的感觉。 亚伦从怀里取出一个布袋,將恶魔之角和圆石擦乾净后放进去,又往狗头人首领的尸体走去,恶魔应该就是这个狗头人召唤来的,作为首领身上应该有点货的。 可惜翻遍了首领的全身,除了几块粉红色的小石头,什么也没有发现,亚伦將这些小石头也收进布袋,准备回去拿了当小礼物送人。就在亚伦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狗头人首领的嘴里微微发光,用矿工锄扒开一看,首领的嘴里竟然有一颗金牙。 狗头人通常有两颗大门牙,每颗都有亚伦的小指大小,此刻亚伦的手有些颤抖地將那颗金牙拔下,用布仔细地擦拭乾净,然后放入怀中布袋,这才是冒险的意义啊,谁会为了几十个银幣,来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打生打死呢。 记得有位大冒险家曾经说过,所有不是为了战利品的冒险都是耍流氓,这句话现在成了亚伦的座右铭。 第5章 回城之路 亚伦將狗头人首领的大金牙收好后,心情立刻好了不少,连带著身上的酸痛都减轻了,继续在矿洞內搜索起来,可惜找了半天,除了矿石和矿渣就是狗头人留下的垃圾,完全没有有用的东西。亚伦只得找了块破布將狗头人首领的右耳切下包了起来,虽然有些噁心,但这就是银幣。 来到洞外,亚伦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里面的气味太窒息了,时间长了伤脑子。此时整个矿场一片安静,右边大橡树后面好像有东西在动,亚伦立刻拔剑警戒,暗道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树后的老托比牵著山羊雷莫慢慢地走了出来,“冒险者大人,是我啊,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请您见谅。” 发现来人是老托比,亚伦又將剑按回鞘中,对他喊道:“狗头人都被我消灭了,你去帮我把它们的右耳都收集过来,再找回你自己的工具,我们回去了。” 老托比听到狗头人都被消灭了,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朵菊花,“太好了,我们村子这下有救了,太感谢您了,我现在就去干活。”说完將雷莫的韁绳交给了亚伦,朝著四周已经死去多时的狗头人而去。 雷莫则用头蹭了蹭亚伦,亚伦从它身上的包裹里取出一块豆饼餵给它,摸了摸山羊的头。脑中在盘算著本次任务的收穫,除去任务奖励的几十个银幣不谈,最重要的是实力的提升,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刚才战斗中共击杀了8只普通狗头人,它们贡献了8点杀戮值,而狗头人首领贡献了5点杀戮值,最后那只小恶魔却只有10点杀戮值,明明小恶魔比狗头人强大得多,这系统不知道如何计算的,但亚伦还是满意的。 原本离开小镇时,自己的杀戮值为43/100,现在一场战斗后提升到了66/100,再有两个任务就能再次触发系统,到时候有机会补齐自己的最后一个海克斯符文,自己的实力將会再次得到提升。 而战技【十字斩】的经验值达到了145/500,熟练。 战技的熟练度提升有点慢了,住在旅店里,没有空间练习剑术,只能去训练场,看来有钱之后,租房子的需求要往前面提一提了,那只大金牙不知道能换多少钱,租房子应该够了。 还有最关键的实力提升,自己目前只有一个战技,在普通的战斗中加上海克斯符文的提升完全够用,但是遇到小恶魔这样的精英怪物就有些吃力了,这次要不是地形的限制和小恶魔缺乏远程的攻击手段,自己可能只能跑路了。 莫拉丁说过,亚丁城的冒险者公会是有多条职业者路径的,只要多完成任务,升级冒险者等级,获取公会的积分,最后就能兑换战技,当你掌握了三门战技之后,就踏入了职业者的门槛,只有职业者才是真正的超凡者,可以面对深渊的威胁,才能称得上冒险家的大名。 只一会工夫,老托比背著一个布包跑了过来,手中提著一个小布袋,上面还沾著些红色的血液,“冒险者大人,狗头人的右耳我都收集过来了,我自己的工具也找到了,我们快回去吧,要是太阳下山,森林里就不太安全了。” 亚伦跳到雷莫的背上,“走吧,老托比,回去我会再给你点吃的,以后矿洞復工了,你就不会挨饿了。” 老托比脸上立刻露出感谢的神色,“多谢冒险者大人,您就是我们回音村的救星,我们快回去吧,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当天晚上亚伦直接留在了回音村,一是他太累了,从起早赶路到追杀狗头人,再到进洞激战恶魔,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连夜回去若路上遇到危险,恐怕难以招架;二是村民们得知亚伦將矿洞的狗头人都消灭了,直接在村中广场开启了篝火晚会。大家都各自从家里带来了好吃的,村长也贡献了一桶啤酒,所有人团聚在篝火周围边吃边喝,载歌载舞。 还有年轻的姑娘,穿著淡红色的亚麻长裙,头上繫著蓝色头巾,脸色红红的想要邀请冒险者大人一起共舞,但亚伦不会跳舞,给拒绝了。姑娘跺了跺脚跑回了人群中,几个女孩围著一起嘰嘰喳喳的,似乎在控诉冒险者的不解风情。 亚伦只能低著头吃著桌上的食物,村民们的食物虽然不甚美味,但也口味各异。然后就到了村长带著大家一个个地轮流给亚伦敬酒的环节,虽然亚伦极力推脱自己不擅酒量,但最后还是不知道喝了多少杯,连怎么回到老托比家的都不记得了。 清晨,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到亚伦的脸上,亚伦捂著头醒了过来,头还有些晕晕的,这些啤酒酿造得不好,里面杂质应该太多了,睁眼一看,自己正躺在一张铺著稻草的床上,边上还有一条亚麻布的毯子,上面还破了两个洞。 老托比从外面走了进来,“冒险者大人,你醒了啊,昨天我看你醉了,就將你带回来休息了,家里条件不好,还请见谅。” 亚伦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没事的,老托比,谢谢你,我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帮我谢谢大家,昨晚的招待太好了。” 亚伦离开的时候將自己的乾粮只留了两个麵饼,其他的都留给了老托比,这个老头家里简直家徒四壁,连老鼠都待不下去。 走在回城的路上,和出来时心情完全不同,出来时的忐忑不安都已过去,现在是兴奋和憧憬。等交完任务,可以去看看租个小房子或者公寓,自己就算是在亚丁城立足了,回头寄封信给贝蒂和约翰先生,告诉他们自己在亚丁过的还好,不要担心自己。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坐在雷莫背上的亚伦放鬆著打著瞌睡,耳边忽然传来了少女的呼救声和汪汪的狗叫声,亚伦顺著叫声看去,只见树林边缘,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被一条大黑狗追逐。 本不太想管閒事的亚伦拉动韁绳,直接踩在雷莫身上,一跃而起,一下便跳到了小女孩身边,正准备抽剑秒了这个咬人的大黑狗,但下一刻,小女孩叫了出来,“不要啊,大哥哥,小黑在和我玩闹著玩呢,它是我的宠物,別杀他。” 亚伦抽剑的手瞬间停了下来,一脸黑线,什么鬼,小丫头,你在玩我吗?只见那只大黑狗一跃跳到小女孩的怀中,本来比小女孩还大的身体在空中缩小成只比手掌大一点的小奶狗,对著亚伦汪汪的叫著,不过亚伦发现小黑狗看自己的眼神,愤怒中又带著些许恐惧。 亚伦摇了摇头,自己竟然从一只小奶狗的眼神中读出这两种情绪,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衣角被小女孩抓住了,“大哥哥,我和家人走散了,你能带我回亚丁城吗?” 看著小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同一只可怜的小猫,亚伦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走吧,坐在雷莫——就是那只山羊上面,坐的时候安静些,不要嚇到它了。” “谢谢你,大哥哥,我会小心的。” 通往亚丁的大道上,多出一个怪异的组合。一头山羊坐骑背上,挤著一名少年、一位小女孩,还有她抱著的小狗。 第6章 任务结算 小女孩一路上很乖,她告诉亚伦,她的名字叫饭糰,因为她的父母喜欢这种食物,不过在维斯利亚很难吃到这种食物,所以她有些不开心,这次和父母出来玩不小心走失了,准备去亚丁城找父母,到时候会感谢亚伦的帮助。 亚伦没有在意这些,他前世做外卖员的时候,也遇到过走失的小孩,最后送给警察,还被送了奖状和几百块奖金。 一路上饭糰嘰嘰喳喳的问了亚伦不少问题,仿佛一个好奇宝宝,你叫什么啊?做什么工作的?住在哪里?亚伦除了告诉他自己叫亚伦,其他什么都没有说,让小姑娘有些生气,赌气地嘴都嘟了起来,嘀咕著让小黑咬亚伦。 两人就这样来到了亚丁城外,卫兵一个个的检查行人的身份证明,亚伦的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卫兵看向了坐在亚伦身前的小女孩饭糰,“这位乐比特女士,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饭糰有些气恼地看了眼卫兵,但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戒指,卫兵看到那个戒面上的图案之后,朝她行了一礼,做出了通行的手势。 此刻亚伦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个小女孩哪是什么和家人走散的小女孩,而是传说中的矮人种族乐比特人,这个种族天生矮小,身高最高只到人类的腰部。男性可以看出年龄的差別,但女性除了老年期,都保持著小女孩的样貌,所以亚伦才没有发现。但卫兵身上应该有探查类的法器,能识別出种族类型。 饭糰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有些对不起亚伦,“对不起了亚伦,我可不是有意骗你的,你也没有问过我,是吧,谢谢你载我一程,以后有缘再见。” 说完之后,直接从雷莫的背上跳下,抱著小黑狗,几步就消失在人群之中。留下一脸懵的亚伦,这叫什么事啊,路上捡了个小女孩竟然是稀有的乐比特少女,他们这个种族不少人天生就有法系天赋,剩下的还有不少做了刺客盗贼类职业,他们天生矮小,外貌还具有欺骗性,天生適合刺客这样的职业。 反正自己也没有损失,亚伦也就不纠结了,他自己先入为主的以为对方是人类小女孩,没有问对方是什么种族。这次有了教训,以后就会留个心眼,这个世界上种族太多,正常的估计有二十多个常见的,这还不算那些互相交流后生下来的混血种族,那就更多了。 也就维斯利亚帝国的风气比较保守,日常见不到几个,海对面的法里斯王国,那才叫百花齐放,听说法里斯国王的后宫有十个种族的美女,让保守的维斯利亚人笑话了许久。 毕竟维斯利亚人是最看重血统的,同属於帝国的斯提亚行省经常闹独立,原因就是双方的血统不同,帝国其他地方的人看不起他们,当然也不是全因为这个,帝国的重税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亚伦肚子有些饿,但还是决定先去交了任务再回旅店,这样吃完饭可以好好休息,他的习惯是做完事情再休息,不然心里有事,休息不好。 中午时分,冒险者公会內的人员並不多,亚伦来到单人任务窗口,都不用排队,直接將冒险者手册递了过去,还有那一包狗头人的右耳。 窗口的接待员翻看起手册,对照编號查询任务信息,还看到了手册上面回音村村长的留言,这是在回音村村长知道亚伦完成任务后填写的,他是任务的发起人,是可以在冒险者手册上给出评价的。村长直接给出一个五星好评:这个冒险者不惧危险,救我村於水火,任务完成得不仅迅速且质量极高,特此好评为感。 接待员是个中年大叔,他肩宽背厚,身材十分魁梧,头髮不长,原本应该是黑色,此时已经半白,但打理得十分齐整,古铜色方脸上浓密络腮鬍也有些发白,额间一道旧疤,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颗被海水衝过的鹅卵石,看人的时候温和而严肃,那双眼睛满是故事。 亚伦感觉他更像冒险者公会的会长,而不是一个窗口接待员。就在他看向对方的时候,大叔也在看著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很少有年轻人第一次就能完美完成单人討伐任务,还能得到业主的五星好评,大部分人得到的评价都是:做事毛手毛脚,丟下委託人自己跑路,差点连委託人一起打,或者娇生惯养不能吃苦。 大叔解开亚伦刚才递过来的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八只狗头人耳朵,上面还被老托比洒了些石灰粉,大叔拿起最大的一只,那只上面还戴著个铜製耳环,问道:“狗头人里面有位法师吗?” 亚伦有些惊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发现的,“是的先生,里面有位狗头人首领,它还召唤了一只小恶魔,我差点都没能回来,公会的情报有些坑人,你看能不能给我加点补偿。” 大叔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没想到这个f级的单人任务还出现了意外情况,不但出现了狗头人首领,首领还召唤了一个小恶魔,但再小的恶魔都不是好对付的,於是问道:“什么样的小恶魔,你最后怎么逃出来的?” 亚伦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贴身放的口袋,从里面拿出那支恶魔之角:“看吧大叔,这是什么?我怎么可能逃走,我直接解决它了。” 大叔一把夺过恶魔之角,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羊皮纸,对著它撕开,手中闪过一阵光芒,应该是鑑定类的法术,“果然是恶魔之角,血统还挺纯的,是深渊出来的。”心中暗道这个少年越来越有意思了,小小年纪,能斩杀深渊的小恶魔,关键他的档案自己刚才看了,银溪镇那种小地方来的,不是那些大家族从小培养出来的,非常好。 “小兄弟,由於你本次的任务敌人超出了任务发布的难度等级,所以根据冒险者公会规定会给你提高任务奖励,將原本的f级任务提升为e级任务,任务奖励翻倍。原本任务奖励为每个狗头人5个银幣,全部击杀额外奖励10银幣,结算奖励为50银幣,现在提升之后奖励为100银幣也就是1金幣。” 说完將亚伦冒险者手册上面的任务等级改写成e级,后面备註了原因,然后盖章確认任务完成。一套流程做完,从抽屉中取出一枚金幣和恶魔之角一起递给了亚伦,“另外,还有冒险者公会的积分,这个积分是用作升级冒险者等级和兑换公会物品使用的,会根据你任务完成的程度来奖励,由接待员分配,你本次完美的完成了任务,所以本次奖励30积分,你可以去边上兑换中心查看冒险者等级提升和兑换信息。” 亚伦此刻感觉自己接触到冒险者公会的运行方式了,冒险者等级提升原来是靠完成任务之后的积分来的,也不知道自己要多少积分才能升级。 但他听说过有些任务只发布给等级高的冒险者,毕竟太危险了,让低级冒险者过去就是送菜。而且这还关係到职业者战技的兑换,有些高级战技,只有高级冒险者才能兑换,这同样是冒险者公会对於冒险者的一种考察。 亚伦从大叔手里拿过冒险者手册,只见对方在手册上面备註了f级冒险者亚伦·诺兰,本次任务获得30积分。准备离开的时候,大叔递给亚伦一张小卡片,笑著说道:“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可以来冒险者课堂听听我的课程,虽然会花费积分,但对於想要成为职业者的冒险者很有用。” 亚伦此时才感觉本次最大的收穫可能就是这个,於是鞠躬感谢了大叔,退到了一边,后面还有人等著交任务呢。 看著手中的名片,小羊皮纸上写著大叔的信息:欧斯特?米勒尔,b级战狂。信息很少,但是给了亚伦强烈的震撼,对方竟然是b级的职业者,战狂,传说中的强大的战场绞肉机职业。 第7章 冒险者的等级 亚伦收好名片走向边上的兑换中心,此刻他还不知道,这张名片整个冒险者公会没几个人能拿到,因为凭藉这张名片可以去听这位欧斯特大叔的课程,那可是真正的大职业者的讲课,很多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 兑换中心在大厅角落一个单独的房间,门口的铁门足有半米多厚,上面还篆刻著法阵的纹路,亚伦暗嘆这里的防护应该不比帝国银行的金库差吧。此时唯一的窗口正有人在諮询兑换,亚伦就走到边上休息区坐下,面前的桌子上有本大部头的纸质书籍,亚伦好奇地拿起查看,封面几个大字:《冒险者积分兑换详解》,要找的就是这个。 翻开扉页,书的开篇介绍了冒险者积分的由来,三百年前冒险者公会本来没有积分制度,所有的冒险者都没有等级之分,所有任务新人都可以接,和大佬一样。直到灭世之龙·安芮塔丝的出现,大陆冒险者总会发布了总討伐令。被巨大的奖励冲昏了头脑的冒险者们一窝蜂渡海跨山前去討伐,然后被巨龙的一声咆哮团灭了八成。 接下来大陆由於失去了太多的冒险者,陷入了一片混乱,乡村附近狗头人和豺狼人肆虐,城市中鼠人从下水道衝到街道上散播恐惧和疾病,最后教廷出动了大量的圣职业者才將混乱镇压了下去,同时也將大教堂开到了各地。后人传说,那条巨龙就是和教廷合伙的,坑了冒险者公会一个大的。 后面是冒险者公会的总会长安康?迪·德罗嘉出面制定了积分制度,冒险者做任务获得积分,积攒积分提升冒险者等级,根据冒险者等级接取不同难度的任务,这样可以大幅度地提升冒险者的存活率,积分还能用於兑换冒险者公会的装备和战技等福利,將冒险者和公会深度绑定,一举两得。由此安康总会长也成为冒险者公会歷史十大会长之一,家族后代也受到公会庇佑。 继续往后翻,亚伦看到了冒险者等级具体的升级机制、可接任务范围、福利及任务抽成。 冒险者等级共分为七个等级: f级(黑铁级):註册即有,(0~199积分,初出茅庐)可接任务:城镇附近f级低威胁、採集类。福利:基础药物兑换九折优惠,公会训练场免费使用,无月度津贴。任务抽成:公会扣除 40%佣金。 e级(青铜级):积分满200后且任务数量满10次可升级(200~499积分,渐入佳境)可接任务:城镇附近e级威胁、短途护送、清理小型豺狼人部族。福利:药物等补给八折优惠,基础武器保养半价,月度津贴50银幣(需每月完成一次公会任务)。任务抽成:公会扣除 35%佣金。 d级(白银级):积分满500且任务数量满30次后可升级(500~1999积分,小有名气)可接任务:初级地下城探险、剿灭盗匪巢穴、跨城镇长途护送。福利:锻造、附魔、药剂七五折优惠,重伤急救半价,基础伤势公会免费处理,可组建冒险者小队,月度津贴100银幣(需每月完成一次公会任务)。任务抽成:公会扣除 30%佣金。 c级(黄金级):积分满2000且完成3次初级地下城可升级(2000~4999积分,声名鹊起)。可接任务:中级地下城探险、贵族护卫、初级深渊降临事件。福利:单人宿舍免费使用,锻造、附魔、药剂享六五折优惠,可免费申请公会情报支持,月度津贴200银幣(需每月完成一次公会任务)。任务抽成:公会扣除 25%佣金。 b级(铂金级):积分达到5000后且通关指定中型地下城可升级(5000~9999积分,威震一方)。可接任务:高级地下城探险、討伐野外领主魔物、城邦救灾、中级深渊降临事件。福利:独栋小院免费使用、锻造附魔五折优惠、每年可免费锻造一件中级魔化装备、可组建冒险者团队、高级魔物情报、可以开设专属培训班,收取教学酬金,月度津贴10金幣(需每三个月完成一次公会任务)。任务抽成:公会扣除 20%佣金。 a级(钻石级):积分满10000后,解决灭城级危机或击杀b级霸主魔物可升级(10000~19999积分,誉满诸国)。可接任务:古代遗蹟、巨龙巢穴、协助军队平乱、国家级战爭、高级深渊降临事件。福利:高阶药剂免费兑换、可申请专属飞行坐骑、危急可调用公会佣兵、公会情报支持、各大学院名额、名下商铺免税权,月度津贴50金幣(需每六个月完成一次公会任务)。任务抽成:公会扣除10%佣金。 s级(王者级):积分 20000且需经过冒险者公会总会议事团审核,获得专属称號(20000积分封顶,名扬四海)可接任务:灭世灾祸、上古禁地、王室绝密委託、天灾级深渊入侵事件。福利:任意主城自选大型庄园;专属私人后勤团队:铁匠、药剂师、斥候、护卫常年隨侍;公会全额承担建造、维护费用;终身免费顶级食宿、珍稀灵酒、魔法食材不限量供应;自动进入冒险者公会总会议事团;组建专属骑士团;死后建立公会英雄雕像,月度津贴100金幣。任务抽成:公会不抽成。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备註:高等级可以兼容所有低等级权限和福利。) 这一页页的介绍看得亚伦心潮澎湃,大丈夫应如是。那些s级的冒险家无一不是搅动大陆风云的人物。曾经有位王子得到了s级冒险家的支持,在王位爭夺战中占尽优势,最终夺得王位;而成为a级冒险家便能在国家中举足轻重,成为国王的座上宾,因为a级冒险家背后往往拥有强大的团队。 然后再看看自己可怜的30积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成为传说中的大人物。不过积分是可以兑换和花费的,升级只看你获得的总积分,花费掉也没事,但积分只能自己使用,不能转让。如果冒险者意外去世积分没有用完,可以由公会换成钱转给指定人员,非冒险者不得拥有和使用积分。 所以亚伦继续往下翻看,f级兑换目录:武器基础打磨保养一次5积分,冒险者旅店住宿7天5积分,草药识別手册(基础版)10积分,还有些普通品质的武器和防具,兑换价格都在10-20积分左右,而后面更高级的兑换目录要等你到达相应的等级才能查看,亚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想要兑换的,悻悻然丟下书,窗口也不用去了,直接离开了公会。 亚伦准备先回旅馆吃饭,然后去找好兄弟万斯看看。法雷正在厨房门口指挥著服务员上菜,就看到风尘僕僕回来的亚伦,立刻笑了,“亚伦,你回来啦,任务还顺利不?” “一切顺利,法雷大叔,请帮我准备一份带肉的套餐,我上去放下东西就过来,雷莫我栓到后面的马厩了,一根毛都没掉,你等下去看看。” “好的,我给你准备烤肉和奶油浓汤配麵包,你快去吧。” 片刻之后,旅店大厅里,亚伦吃著大餐听著其他的冒险者吹牛,这是他最放鬆的时刻。 “你听说没,北海的海怪被皇家海军击伤了,不过舰队损失也不小呢。旗舰要大修,几艘武装商船沉没了,那帮海商损失惨重哦。”一个穿著半身板甲,背著大剑的武士举著啤酒一脸幸灾乐祸的和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应该是个商人,穿著件精致的丝绸衬衣,附和道:“是啊,海商协会还请了法师大人隨船,不然以他们的普通武器可伤不了海怪。最近城里法里斯的红酒价格都翻了几倍了,还有小麦,你看看法雷老板的麵包都掺了不少麦麩,听说西城区平民区那里不少人黑麵包都要吃不起了。” “总督大人要么去请教廷出手,要么请冒险者公会邀请高级冒险家,再不想想办法,今天的税收就要受影响了,到时候皇室怪罪下来,他可要倒霉了,那些勛贵等著看他笑话呢。不过海怪待在海洋里,地域限制太大,要是在陆地上,早就被冒险家討伐了。” 第8章 恶魔之心 亚伦听著海怪的事,心里想著,不知道这个海怪是什么等级的魔兽,竟然让偌大的亚丁城都束手无策。不过那主要是海怪的主场优势太明显,你再强的职业者到了海里也拿对方没有办法,海怪想打就打,不想打就沉入海底,你还敢下海和它战斗吗? 除非出动魔导士级別的法师,否则无法重创海怪,不过那种等级的法师,出场费可是个天文数字,还要搭上天大的人情。各方现在都在隔岸观火,只有海商协会火烧眉毛,花大人情找到海军元帅路子,出动了舰队旗舰带著几艘武装商船去挑战海怪。可惜海怪只是受伤,舰队这次损失这么大,不知道怎么交代呢。 这些和亚伦的关係不大,他也没想过自己去砍了海怪,虽然奖励肯定高到离谱,但实力不允许啊,他游泳最多在小河里面扑腾几下。 法雷老板去后面餵完山羊雷莫,一脸笑意的坐到亚伦边上,“亚伦,雷莫告诉我,你任务期间对它还不错,下次出去记得还带上它,它喜欢野外的生活。” 亚伦一脸惊讶,“大叔你还懂兽语吗?” 法雷一脸骄傲的表情,“当然了,我当年也是冒险者哦,最后虽然晋升职业者失败了,但也学了几个战技。我曾经在精灵主城奥尔德伦和精灵族的德鲁伊大师学会了动物语言这个技能,不过只有信任度很高的动物才能沟通。” 亚伦看著眼前这个头髮有些地中海,肚子挺著,体重有些超標的大叔,没想到对方当年也很厉害,果然人不可貌相。 一顿大餐之后,亚伦出了旅店去找朋友万斯,发现北城区街角出现了几个乞討的孩童,在和过路的冒险者乞討食物和铜板,亚伦本想过去看看,给钱给他们买点吃的。但被衝过来的卫兵打断了,卫兵对著那些孩童大喊道:“这里是北城区属於冒险者的地盘,你们这些贫民窟的小崽子赶快离开,下次再看到你们,把你们屁股抽开花。” 那些孩童立刻四散跑开,留下骂骂咧咧的卫兵和围观的冒险者,这样的画面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亚伦摇了摇头继续赶路,曾经他也是这样的孩童,多亏了贝蒂的收留,才有了棲息之地。走了一会,看到地上熟悉的七彩琉璃光,就知道到地方了,推门而入,门头的风铃声“叮铃铃”响起,研磨草药的学员抬头看到亚伦,立刻认出了他,“亚伦先生你好,师兄在后面实验室,你直接过去吧。” “叫我亚伦就好,谢谢,我过去找他。”说完对著学员点了点头,往后院走去。 亚伦来到万斯的办公室兼实验室前,敲了敲门,只听到里面传出打鼾的声音,笑了笑直接推开门,万斯正躺在椅子上,脚翘在桌上,嘴角口水流了老长,手中还拿著瓶啤酒。真是神仙过的日子,自己在外面和恶魔打生打死,这兄弟坐办公室喝酒睡觉,哎,人还是得多读书。 亚伦没有叫醒万斯,也许兄弟昨天连夜製作药水太累了呢。拿起桌上的一本炼金书籍看了起来,发现炼金学结合了神秘学和物理还有化学的知识,甚至还包括了生物学的內容,简直可以改名为神秘理综学。 不过炼金大部分依靠经验累积,以师徒传承的方式传播,与现代以理论为依据、以实验为准绳的科学观念是两条不同的路。但你也不能说人家没用,这个世界的炼金大师是真的可以施展点金术的,那就是成为炼金大师的最终试炼,成功了你就是炼金大师。 亚伦想著要不要和万斯交流一些科学的方法论的时候,万斯睡醒了,发现自己身边有人,嚇了他一跳,发现是亚伦之后就笑了起来,“亚伦,你回来啦,看来任务很顺利,这么快就到家了。” 亚伦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是很顺利,我还找到了个好东西,正好送你当礼物。”说完掏出那根小恶魔的角,递给万斯,“这个对你应该有用吧。” 万斯接过巴掌大的恶魔之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亚伦,“兄弟你不是去打狗头人的吗,怎么会遇到恶魔啊?”说完將桌上酒精灯点燃,將恶魔之角放上去灼烧,恶魔之角完全没有变化,又用手指捏了捏,连温度都没有变,嘆了口气,说道:“这是深渊的小恶魔之角,火焰抗性极高,兄弟,你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拿去换钱的话最少能换10金幣,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亚伦哈哈一笑,“你送我七彩虹药剂的时候可也没收钱啊,兄弟之间不用讲究这么多,以后有新药剂送我点就行了。” 万斯也不再纠结,拍了拍亚伦的肩膀,“放心好了,有了这个恶魔之角,我的很多实验就有了材料,你放心吧,新的药剂我早有想法了,只是缺少材料,这些稀有材料,有价无市的。我的药剂你使用了吗,效果怎么样,圣水对於恶魔效果好吗?” 亚伦有些愣住了,“圣水还能对付恶魔吗?我都不知道啊,我直接砍死它的。” 万斯捂著脸,对亚伦竖起大拇指,“你牛,怪我没和你说明,圣水对於亡灵系和恶魔系的生物都有效果的,只不过对亡灵系伤害更高,也可以削弱恶魔的表皮,熄灭他们体表的魔焰。” 亚伦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和万斯讲了自己的任务经过,主要是和小恶魔战斗的过程。 万斯听完从边上的书架上拿出了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书籍,表面烫著几个暗金色大字:《深渊常见生物图鑑》,书本纸张泛黄,应该有些年代了。 他熟练地翻找著,片刻之后找到了要找的內容,推到亚伦面前,那一页上面画著一个矮壮的小恶魔形象,头上的独角,周身的烈焰都表现出来,下面是他的学名:深渊低级焰魔,能力:坚硬皮肤、烈焰附著,少量个体拥有巨大化身躯能力。弱点:没有远程攻击能力,速度较慢,头脑不太灵活,圣水可以腐蚀皮肤和体表火焰。降临模式:人为召唤,无自主穿越主位面能力。备註:恶魔之角可以作为炼金材料或者法系装备主材。 看完之后,亚伦才知道了小恶魔的学名和全部知识,要是提前知道这些,那天的战斗將轻鬆不少,直接一瓶圣水浇上去,根本等不到恶魔变身,自己就能破开它的防御,砍死它。这就是情报的重要性,可以轻易地改变战斗的天平。 但亚伦还有个疑惑,他把布袋中的那个灰扑扑的圆形石球拿了出来,他始终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也许万斯见识广,能认出来,“万斯,看看这个,也是小恶魔掉落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万斯看著亚伦手上那个拳头大小的石球,灰扑扑的,拿到手里分量不轻,手感温润,丟在路边可能没有人会在意,就是普通的石球,但是从小恶魔身体里掉落的,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万斯尷尬地说道:“我也没见过这个,图鑑上面也没有写,要么就是没有先例,要么就是那些人不想说出来。不过我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说完万斯拿起一个坩堝,將石球放了进去,先是放到酒精灯上面加热,烧了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表面的温度都没有变化,“奇怪了,这东西对温度也没有反应,那我们来试试圣水吧,泡了看看有没有变化。” 那石球似乎有意识,听到要用圣水泡它,立刻在桌上跳了起来,尖叫道:“不要啊,千万別用圣水泡我,我投降!!”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將边上的亚伦和万斯都嚇了一跳,没想到这个石球还会讲话。万斯一拍大腿,惊喜地喊道:“我知道了,这个是恶魔之心,只有极少数恶魔肉身破碎之后才会將灵魂龟缩到心臟之中,变成一个不起眼的石头,是一种假死之术,没想到兄弟你细心,被你捡回来了,哈哈,这可是个好东西!发財了!” 第9章 契约小恶魔 亚伦虽然不知道为何发財,但万斯这么说了,肯定不会是骗他的,他现在迫切想要发財。 万斯继续说道,“这只恶魔现在只剩灵魂藏在石之心中,你可以和它签订契约,让它为你服务,恶魔作为古老的长生种种族,不但拥有神奇的能力,还知道一些鲜为人知的知识。知识就是財富,就是金钱,我的兄弟。” 万斯从柜子里直接拿出一瓶圣水,放到石球的边上,嘿嘿笑道:“小恶魔,赶快交出你的真名吧,还等什么,真要神魂俱灭吗?” 那石球陷入了沉默。就在万斯要失去耐心,准备打开圣水瓶盖再嚇唬嚇唬它的时候,石球中传来了声音。石球中传来了声音,“真名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只能为你效力一年时间,到时候你就要放我走。不同意的话,你就浇吧,反正恶魔是不死的,我最多意识再回到深渊沉睡,总有一天会再被唤醒的。” 万斯朝著亚伦挤眉弄眼,比了一个二的手势,亚伦秒懂,“可以,但是时间改为两年,这是我的底线。” 小恶魔没有犹豫直接就同意了,在两年和不知道多少年的沉睡之间选择已经没有悬念了。不要问为什么不签订永久的契约这种问题,问了会被人笑死,那种契约就算当时签订了,恶魔也会表面答应,背后使坏布置陷阱让你踩进去,坑死你,到时候它就自由了,或者和你同归於尽。 “我的真名我只能告诉他一个人,还请你出去一下。” 万斯没想到这个小恶魔还很讲究,在亚伦耳边叮嘱了两句,走到了外面,將门带上。 “冒险者你好,我的真名是:里格拉斯?希沃斯?烬尘,平时你可以叫我基友里格。你滴两滴血到我的石之心表面,我念诵契约,你要是同意,最后就说同意契约,就能完成契约。” 亚伦脸上看不出表情,点了点头,“好的,开始吧。” 说完抽出腰间鱼刀,轻轻割破食指,滴了两滴鲜血在圆石之上,石头表面立刻显现出一圈血色魔法纹路,隨后传来了小恶魔的声音: “以汝之血,以深渊为证,唤吾真名——里格拉斯?希沃斯?烬尘,愿与此人类订立两年共生之约。 契约时效两载,自此刻始直至期限圆满; 约期之內,你我二人,不得相互戕害、暗算、施以伤害术法与毒器; 我予你知识、恶魔之力等能力,你予我安全棲息之所; 若违此誓,必受深渊之力反噬,双方等级永远停止升级,待两年时限一到,盟约自行消散,两不相欠。” 亚伦听完契约全文,感觉没有问题,直接说道:“同意契约。” 话语刚落,亚伦就感到一股红色能量传递到自己脑海中,自己现在能感受到小恶魔的想法和心臟的跳动,这种新奇的感觉,很有意思,自己像狩猎者职业者抓捕到了宠物伙伴。 万斯听到里面的动静小了,从外面推门进来,“兄弟,你们搞完了吗,这小恶魔事还挺多,让我参观参观能怎么了,小气,兄弟你以后好好使唤他。” 亚伦有些疑惑地问道:“我这样契约了个恶魔会不会不好啊?如果被教廷知道的话。”这是亚伦前世的思想在作怪,总感觉恶魔就是邪恶的东西,会被人人所唾弃,被教廷知道要上火刑架。 万斯听了哈哈大笑:“那你还契约它,现在不是晚了么。放心吧,没事的,你这个就是块石头,等它再次变成恶魔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再说到时候你都成为大职业者了,谁敢说你。而且那些贵族家里不都养著魅魔,教廷哪管得过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你就说你家族有术士血统,他们天生可以和恶魔契约。” 亚伦这才放下心来,一脸好奇道:“我不是相信你吗,你说契约我就契约了,还有你说的那些魅魔,你见过吗?” 万斯哈哈一笑,“亚丁学院里面不但有魅魔標本,还有不少其他恶魔標本,有空我带你去参观参观,会刷新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 亚伦掌心上的圆石听到那些恶魔被人做成標本,整个颤抖了一下,要知道以那些恶魔的生命力,说是標本,其实都是活著的恶魔。因为死去的恶魔身体会化成血水,灵魂回归深渊。那些人类拿活著的恶魔做標本,这简直太恐怖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亚伦转动著手中的圆石,安慰著它,“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將你交给他们研究的。你那只角被我送给我兄弟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那只角有什么作用?” 小恶魔这次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在心中和亚伦交流,“直接说话会消耗我的灵魂之力,你知道让一块石头说话可不容易,现在签订契约我们直接心灵传音交流,这样消耗很小。那只恶魔之角是我的本命之物,等我实力提升到中级恶魔的时候,会成为我的本命魔器,用它施展法术可以增强法术威力,加速法术施展速度,你让它作为法系法杖的主材,不要研磨了做成药剂,那样太浪费了。” 亚伦將小恶魔的话转告了万斯,万斯有些失望,他本来想把恶魔之角磨成粉做成药剂,但现在知道了就不能浪费了。他虽然爱搞研究,但从不浪费。 亚伦本次来送礼物的任务完成了,和万斯又閒聊了一会,就告辞离开了,他还有没完成的事情:一是那颗大金牙要找人出手,二是现在有了点钱,老是住在旅馆不方便,想找个地方练习剑术都不行,是时候租个房子了。 但自己一个外乡人直接去中介那边肯定被坑,前世有句古话: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自己当初被公司裁员了,去跑外卖,开始找了个中介,直接被坑了一波大的。刚开始要自己交什么租车押金,说的好听不用可以隨时退,等过一个星期发现不对要退的时候,门都没有,直接坑了8000块,离职赔的那点遣散费差点全搭进去了。 想了下自己认识的人,决定还是要去找法雷老板,这个前冒险者,现旅店老板,在北城区人脉这一块没话说。 回到旅店法雷正坐在吧檯,手中拿著一本食谱研究,嘴里念叨著:“香煎美味蛋卷,要用到迅猛龙的蛋,这价格要定多少才配得上如此的美味,要不先弄两个蛋来试一下。”说完抬头的时候发现亚伦站在边上看著他,“小亚伦,你走路没有声音的吗,嚇到我老人家了,你可赔不起哦。” “老板,你还年轻呢,怎么会被小事嚇到。又在研究新菜呢,我有点小事想麻烦你给点建议,”说完从胸口的小口袋將那颗大金牙摸了出来,“我想把这个出手了,不知道哪里比较合適。” 法雷对於亚伦的信任很满意,將手中的书合上,兴致勃勃道:“你现在是冒险者公会的註册会员了,直接去公会的鑑定窗口找老福勒。他的人品值得相信,从我当冒险者那会他就在那了,一直以来都没出过事情,去吧,孩子。” 亚伦点了点头,刚走几步又转身回来,“还有一件事,我想出去租房子,您有什么建议吗?” 法雷一点都不奇怪,旅店虽好,但人多嘈杂,私密性就更谈不上,“你去找公会门口的卫兵队长罗恩,他的妻子平时做些中介工作。人算是比较靠谱的,在北城区这一片的消息很灵通,你要什么样的房子,直接和她说就行。你就说是我介绍的,中介费会给你打折的。” “多谢了,法雷大叔,你可帮了我大忙了。”亚伦告別法雷,离开了酒馆。 第10章 贵族男女与租房 亚伦和法雷告別之后又回到了公会大厅,这时的大厅里人头攒动,比早晨人多了不少。大都是任务完成,回来交任务的。就在这时,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安静了片刻,眾人视线望向大厅入口。 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飘逸的金髮,在穹顶的光线照耀下如同耀眼的太阳,让目视之人一阵失神。那头金髮下是让无数少女为之疯狂的英俊面庞,而微笑似乎刻在他的脸上。他身上穿了一套金黄色的板甲,表面鐫刻了繁复的魔纹,里面用了银白色的金属填充,华丽且强大。胸甲中央浮雕著一个黄金龙头,周边点缀了一圈白色玫瑰纹饰,让人看了就心生畏惧,不敢与之战斗。 “他是莱因哈特!帝都约克家族的白玫龙刃,约克公爵之子,他怎么会来这?”一位来自帝都的冒险者惊讶地说道。 “他师从黄金剑圣泽勒?蒙德,听说去年就成为职业者了,还打破了帝都最年轻职业者的记录。不过他是家族次子,家族的爵位和骑士团都没有继承权,难道这次过来是要走他师父的道路吗?” 也许是听到此人的对话,莱因哈特远远地盯了他一眼,强大的压迫感,如有实质,从莱因哈特湛蓝的眼眸中传递而来,那位说话的冒险者,浑身汗如浆出,片刻之后便瘫软在地,旁边的同伴甚至都不敢上去扶起他。 亚伦只看了莱因哈特一眼就调转视线了,也许是帅哥相斥吧。倒是他身后的一位少女很吸引亚伦的视线,浅金色捲髮垂至腰际,白皙透亮的脸庞上,一双海蓝眼眸清亮纯粹,身形高挑轻盈,身著淡紫金纹学徒法袍,紫色斗篷轻垂肩头,浑身裹著未染风霜的温柔明媚。 亚伦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她饶有兴趣地打量著四周,似乎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周围一切都很感兴趣。他们二人身后跟著两个护卫,全身银白色皮甲,连面容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对眼睛。但他们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这群人从大厅边上的楼梯走上楼之后,大厅才又恢復了刚才的喧囂。 “那个美女是法师哎,你看到她身上的法袍没有,那是浮空魔法城的制式服装,我们维斯利亚一年也没几个人能考上那里,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大小姐。” “后面两个侍卫也厉害呢,好像是帝国银鹰军团的护卫,只有职业者才能选拔进入,全职业者军团,是帝国双壁之一的军团,该死的贵族。” 亚伦以前对这个世界的贵族没有什么概念,在小镇,镇长只是个骑士,连爵位都没有,是因为战爭的军功受封的,连他儿子都没办法继承。 但眼前这个人,帝国排名前五的大家族的子弟,他身上的那套板甲,应该够买下他们整个小镇。最关键的是,对方明明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已经成为职业者了。击杀小恶魔完成任务后,亚伦原本有些飘飘然的心情立刻被浇醒了,心中暗道:“你才刚上路呢,少年,继续努力吧。” 亚伦缓过神来,继续往鑑定窗口走去,窗口依旧是那个老人家,此刻正聚精会神地看著手中的一把匕首。亚伦没有惊动对方,打断別人的工作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等老人回过神来的时候,亚伦已经支著胳膊在窗口打瞌睡。老人笑著叫醒了他,“你是上次来鑑定地狱猎犬触鬚的小伙子吧,这次又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亚伦將那颗大金牙取出,老人看到只是黄金,脸上浓浓的兴趣立刻消散了,摇了摇头,將金牙接到手中,在手中掂量了下,又拿起一把小刀切了个口子查看內部,“小伙子你这个金牙纯度还可以,你是要鑑定还是出售?” “老人家,我想出售,您看什么价格合適?” “你这枚金牙重量为2.2枚帝国金幣,除去杂质和手续费,给你两枚金幣,你看可以吗?” 亚伦虽然不知道这个价格是否合適,但对方收取了0.2枚金幣的手续费加上狗头人的金牙纯度问题,应该也大差不差,於是点了点头,“好的老人家,就按这个价格吧。” 老人家见亚伦同意了,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在上面写明物品的名称、品质、重量,最后是价格,隨后双方签字確认,各执一份保存。手续都完成后,老人家將两枚金幣递给亚伦,又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 亚伦將两枚金幣小心放到內兜的口袋里,里面现在有三枚金幣了,这是他在小镇想都不敢想的金额,而此时他来到亚丁城还不到一周。怪不得大家都往大城市跑呢,机会是多。当然要不是亚伦有点实力,此时已经被小恶魔生撕活剥了,那就血亏了。 冒险者就是用命换钱,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亚伦离开窗口边走边计算起自己现在的身家,他原本的一点积蓄,任务准备工作时都花完了,幸亏还有贝蒂临走时让苏珊大婶交给他的那个小袋子,里面除了一枚指环和信,还有三十枚银幣,都是她省吃俭用积攒的。然后就是本次任务奖励一金幣,刚才大金牙兑换了两金幣,所以此时全部身家为:3金30银。 这些钱在银溪镇的话够盖个小房子买几亩田地,好好过日子了。但这里是亚丁城,这些钱买房不要想,但租房肯定够了,亚伦准备去找法雷老板介绍的那个人谈谈,看看有没有带小院子的房子出租,能让他有个地方练习剑术。大城市寸土寸金,银溪镇的话出门全是可以活动的场地,隨意施展,让亚伦很是怀念。 走到公会大门口时,亚伦对著边上守卫客气地问道:“你好,请问罗恩队长在吗?我有点事想找他諮询一下。” 那年轻卫兵有些靦腆,指了下边上的值班室,低声说道,“罗恩队长在边上的值班室里,你直接去找他吧,他现在在呢。” “谢谢你。” 罗恩正在值班室喝茶,就看到一个青年冒险者走了进来,刚想询问对方有什么事,发现眼前的少年有些面熟。自己前几天检查过他的身份证明,是那个来自银溪镇的少年,好像叫亚伦。 “亚伦,你有什么事吗?” 亚伦惊讶於对方竟然认识他,定睛一看,是自己刚到亚丁城那天在门口检查自己证件的中年人,“罗恩队长你好,我是法雷老板介绍过来的,我想租房,法雷说找你比较方便。” 罗恩哈哈笑道:“感谢法雷的推荐,那肯定没有问题。你有什么要求吗,可以和我说下,我回去转告我们家罗珊,让她今天准备一下,明天你过来我让她带你去看房。” 亚伦没想到事情如此的顺利,赶紧说道:“我想租一个单独的带小院子的房子,因为需要一个场地可以练习剑术,其他倒是没有什么要求,乾净整洁吧。如果可以的话,能便宜点更好,我的预算是40银幣一个月,麻烦你了。” 罗恩用桌上的鹅毛笔將亚伦的要求记在了一张小纸条上,又复述了一遍,才將纸条收了起来,“好的亚伦,你明天隨便上午还是下午过来都行,我让我们家罗珊在这里等你。” 亚伦想了下,自己明天应该没有什么安排,直接说道:“那就上午吧,我到这里找你们。” “好的,亚伦,就这样说定了,愿你明天能找到合適的居所。” “谢谢你,罗恩队长,明天见。” 第11章 小恶魔的能力 晚上躺在旅馆的床上,亚伦復盘著白天的事情,做不到每日三省,一省还是可以的。自己几件待办的事情都有了著落,先去送了礼物给万斯,还了对方送药剂的人情,朋友之间要做到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今天还去处理了那颗大金牙,换成两枚金幣,这才是自己敢於租房的底气,那些刚来亚丁城的冒险者,哪个不是住了半年甚至一年的旅店,法雷说过,有个客人已经在旅店住了五年多了,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没钱租房,还是就喜欢旅店的氛围。 最后就是租房的事情敲定了,明天约了中介去看房,希望能找到合適的房子。此刻旅馆隔壁传来的声音,让一个青春期的少年听了如何能入睡,旅馆这木质结构,隔音效果太差了,那些白天出生入死的冒险者,有点钱不是喝酒就是找女人,存钱,不存在的。所以住旅店亚伦的睡眠质量始终不行,感觉自己黑眼圈都要出来了。 亚伦想了想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哦,对了,那个圆石,传说中的恶魔之心。亚伦翻身將圆石从口袋里拿出来,举到手中,心中沟通著小恶魔:“基友里格,在吗,醒醒!” 小恶魔的声音嗡嗡的,沉闷中带著一丝疲惫,“老大,干嘛啊,没事能不能少叫我,我都被你砍的只剩下灵魂了,你就让我安生点不好吗?”这惫懒的声音,和当初那个绿巨人一样狂拽的大块头完全是不同的画风。 “不干嘛,我们沟通沟通,了解了解,白天没有好好问你,你对我有哪些帮助,这可决定你以后的地位,是喝西北风还是吃香喝辣的。” 小恶魔此时有些放弃抵抗了,仿佛一条咸鱼,直接摆烂,“隨便你吧,反正我的恶魔生涯算是完蛋了,竟然被一个人类战士契约了,被深渊恶魔知道要笑话我一辈子,不会再有上位恶魔徵召我了。” 亚伦有些无语了,感觉自己变成前世的领导,面对躺平的员工,只能给它画饼了,“不要失去希望啊,你的人生还很长,我们契约只有两年时间,过得很快的,时间一到,你又是一条好汉,不,好恶魔。而且你如果有办法可以提前恢復实力,我也可以帮助你,你帮我,我帮你,不比你一个破石头慢慢恢復更快吗?” 小恶魔听到亚伦画的大饼,情绪好转了些,“你真的会帮我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跟你合作。只要你能杀死恶魔,我就能吸取它们的能量,这样会加快我的恢復速度。只要杀死5个中级恶魔,我吸收了它们的能量,我就能恢復小恶魔的形態了。中级恶魔也没多厉害,就和人类初级职业者差不多。” 亚伦一脸的苦笑,“我现在还没成为职业者,哪打的过中级恶魔,不过你有什么能力可以帮我的话,这个目標应该会快点实现。” 小恶魔嘆了口气,“你实力很弱啊,但你可以战胜我,说明你很有天赋,我会尽力帮助你,但你別忘了帮我击杀恶魔,等我恢復实力了,能更好地帮你。” 亚伦暗道,我不是有天赋,我只是有个系统,“知道了,快讲讲你的能力吧,我好有所准备,后面接任务也有针对性。我会关注恶魔类的任务的。” 小恶魔此时语气好了很多,“我的能力之一是魔焰,这是天生的能力,现在灵魂状態也可以施展,不过每天只能施展三次,可以將一道地狱烈焰附著在你的武器之上,这种火焰不但能烧伤敌人的肉体,还能伤害对方的灵魂,只是不能对付太过强大的敌人,打不到对方也没用。比如和你战斗那次,你速度太快了,我打不到你。”讲到这里,语气有些气馁,这傢伙不但跑得快,身法也很灵活。 亚伦感觉这个能力有些鸡肋,“就这吗,感觉可有可无啊,对於战胜不了的敌人,加上这能力也没用。不过聊胜於无,再小的加强也是加强。还有吗,你不是力量型选手吗,有这方面的加成吗?” 感觉自己被人小看的小恶魔赶紧爭辩,“啥叫可有可无,虽然对穿著板甲的敌人伤害有限,但对於皮甲、布甲这类可燃性装具就很厉害的,可以点燃他们的防具,可不容易熄灭;还有那些法师被灼烧之后,这种痛苦会影响他们的咒语念诵,到时候你就近身砍他们。” “还有我和你签订契约可以加强你的力量属性,这是恶魔和神族的特殊能力,叫做加护之力。我现在比较弱小,只能稍微增加你的力量属性,等我实力增长以后,加护之力会增强。高级的恶魔加护有些可以让你拥有抵抗所有毒药的能力;有些可以让你操控兽群;最强大的魔王级加护,有些可以让你共享魔王的寿命,要知道魔王的寿命基本是以万年为单位,不过很少有人会获得魔王的加护。” 亚伦听到这里十分惊喜了,力量属性对於近战职业可太重要了,无论是攻击力还是负重能力,都和力量相关,他本来的力量有6点,只比普通人高一点。 於是他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脑海深处,查看起得到小恶魔加持之后的力量属性,只见数据栏显示:力量8(2点为加护属性)。虽然只加了两点,但相当於多了原先的1/3,对於攻击力的加成相当可观了。 老实说之前亚伦是有些失望的,没有那种小说主角开局契约龙蛋,天使之类的神级宠物,从此变身主角拯救世界的爽感。但有了力量加护之后,终於有了实质性变强的感觉。 也许是亚伦的沉默让小恶魔以为自己的宿主对它很失望,连忙继续补充道:“我还能近距离感知到附近的恶魔,这是我们恶魔之间的相互吸引力,但对方也能感知到我,所以你要小心,附近有大恶魔的话,会吸引它的视线。” 亚伦听到这里差点把小恶魔丟掉,被大恶魔关注之人很少有好下场的。可想到这里是主位面,並没有大恶魔,也就忍住了,但相对的,这里虽没有大恶魔,但这里有圣光教廷啊,“那些大天使也会发现你吧,你很危险啊。” 小恶魔被他气笑了,“宿主你傻了吧,在主位面天使比大恶魔稀有的多,你只要不把我带入教堂没人会发现的。我还有最后一个很有用的能力,是对於我们契约双方的,你可以念诵召唤法咒將我从远方召唤到身边,同样我也可以將你反向召唤过来。你出去做任务的时候,可以將我放在城里,遇到危险我们心灵沟通,我可以將你直接拉回城,等於多了一个保命的技能,不过距离越远,我的消耗就越大,太远的话消耗能量太多,我就陷入沉睡之中了,说不定我们契约时间到了,我还没醒过来。” 亚伦大喜,这个不就是炉石吗,当然限制比炉石大多了,“如果从这里到回音村的话,消耗需要多久?” 小恶魔思索了片刻,“差不多要七天时间才能恢復。如果有能量补充,可以快点。” 亚伦计算了下,这里到回音村半天的行程,大概35-40公里,使用一次回城,冷却时间只有七天,很厉害了,关键时刻真的可以保命的,这个真实世界,所有可以保命的能力都很珍贵。前面几个能力只是小赚,加上最后这个能力就赚大了。 “我很满意你的能力,后面我会多注意恶魔的消息,早日让你恢復,我们做大做强,早日辉煌!!”说完亚伦带著兴奋劲缓缓睡去,只留下小恶魔的一声嘆息,本来是到主位面一游,打点野食。没想到一失足成千古恨,但跟著眼前这个少年,说不定比在那深渊会更有意思些。 第12章 亚伦的一击和训练场事故 清晨,天刚蒙蒙亮,亚伦就醒了,套上衣服和护甲,將迅影和鱼刀掛到腰间,披风披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这个时间点其他人都还没醒。 大堂里也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出了灯光,传来了法雷的声音,“外面是谁啊,起得这么早?” 亚伦笑著走过去打招呼,“早上好,法雷先生。是我啊,你起得真早。”掀开厨房的帘子,法雷正在里面和面准备烤麵包。 “我准备去公会训练场晨练呢,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法雷笑道:“我要给大伙做早餐呢,倒是像你这样早起训练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我年轻时能这么刻苦,也不会最后早早退役了。不谈这个,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再去,不能饿著肚子训练,对身体不好。” 说完,法雷放下手中的麵团,在围裙上將手擦拭乾净,从边上拿了块已经烤好的麵包,切了些蔬菜,给亚伦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 亚伦坐在厨房里,吃著早餐听著法雷嘮叨从前的冒险岁月,可以感受到他是真的怀念那些时光,和伙伴们歷尽艰险完成任务的喜悦,险死还生的后怕,获得战利品的兴奋,都是他此刻值得回味的独家记忆。 亚伦將手中的麵包吃完,又一口乾了杯子里的水,和法雷告別直接往训练场而去。这个时候太阳还没出来,但在训练场外面就听到木剑碰撞的脆响、靴底摩擦地面的闷声,还有几声粗重的喘息,在清晨的空气里此起彼伏。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亚伦走进训练场,环顾四周,训练的人並不多,场地还很空。於是来到无人的角落,开始了热身运动,从脚踝到手腕,每个部位都照顾到,眾人也不在意这个少年冒险者的到来。直到亚伦热身结束,又绕著场地慢跑了两圈,此时太阳已经出来了。 亚伦从一旁的木质武器架上取了一把木剑,握著手感不错,顺手空挥了两下,木剑破空呜呜作响。亚伦心中一惊,只加了两点力量,效果这么明显吗? 边上一个战士大叔看著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男孩,本以为对方是个菜鸟,来这里练习武技的。但对方只挥舞了几下武器,那呼啸而过的风声,就有点嚇人了,一时竟停下了手上的练习,转而看起亚伦的训练。 亚伦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持剑来到一个木人靶前。冒险者公会的训练器材比银溪镇治安所的好了很多,不再是草绳捆成的靶子,靶子的外面套著一件半身皮甲,虽然表面已经有了很多划痕,边上也毛毛糙糙的,但整体还算完整。 亚伦调整了下呼吸,已经成为身体本能的战技【十字斩】隨手斩出,並没有使用全力,但一阵撕拉声之后,靶子身上那件皮甲破开了道十字形的剑痕。亚伦没想到只是加了两点力量,威力竟然加强了这么多,刚才木剑的剑锋並没有接触到皮甲表面,但那道劲风划破了皮甲表面,以前他是做不到的。 亚伦淡定地將木剑放回木架,慢慢往冒险者大厅走去。主要是怕有人让他赔钱,那件皮甲虽然陈旧,但几十银幣还是要的,被人抓到就要赔了,快走。 刚才旁观的大叔等亚伦走后,来到了那件破损的皮甲前,他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少年用木剑一剑划开了这皮甲。要知道,他天天在这训练,能在这些甲冑上面划个口子的人都不多,別说划开这么大的口子了。他用手摸了摸破口处,破面十分光滑,说明是瞬间划开的,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这个少年很强。 当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的时候,训练场的管理员走了过来,看到皮甲被损坏了,恼怒道:“安德鲁,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用剑把木人靶的皮甲给划开了,平时不是都交待你们了,只能使用木剑训练吗?这件皮甲算你30银幣,来和我进去把钱交了,下次再这样,就別来训练了。” 安德鲁感觉自己好像帮人背锅了,双手一摊,“老查理你看我双手空空,我拿什么划开的,你可不能污人清白,那不是我乾的。” 管理员老查理看著空手的安德鲁,確实不像他干的,他也是训练场的老人了,但没人背锅可不行,到时候领导可就怪我看管不力了,“我反正看到你在这里,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是你还有谁,你给我赔了,不然你今天肯定走不了。” 就在两人拉拉扯扯,你来我往吵个不停的时候,场边走过一个身材魁梧,头髮黑白相间,额间有道旧疤的中年男人,对两人严厉地说道:“这里是训练场,你们两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有事出去说,不要打扰別人训练。” 管理员老查理一看来人,嚇得一个哆嗦,“欧斯特先生对不起,是这个男人损坏了公会的器材,我让他赔,他在这里狡辩,我现在就带他出去,对不起,对不起!” 欧斯特看向老查理手指的方向,看到木人靶上那件破损的皮甲,突然来了兴趣。以他的眼光可以看出,破损的部位並不是剑刃造成的,由於剑刃前薄后厚,造成的破损部位不会如此平滑。 这是依靠瞬间爆发的劲力挥剑,剑刃挤压前方空气形成高速气刃。虽然剑身未触碰到目標,但高速气刃斩破了这层皮甲,已有剑气的雏形了。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安德鲁,问道:“这一剑是你挥出来的?” 安德鲁明显认识欧斯特,对方可是冒险者公会的大人物,真正的高级职业者,他不敢再隱瞒,“对不起大人,这不是我做的,是刚才一个黑髮的少年,他用木剑训练时造成的,人已经往大厅去了。” 欧斯特口中念叨著黑髮少年,心想会是那个人吗? “你去大厅找他,让他去四楼我的办公室找我,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可以走了。”又转头对老查理说道:“这不是他做的,你和你们主管说直接换件新的,掛我的帐上。” 老查理脸上的笑容堆成一朵菊花,“欧斯特大人说笑了,哪有要您赔的道理,这是训练场的正常损耗,大人您忙,这里我来处理就行。” 安德鲁並没有笑话老查理的前倨后恭,他在社会摸爬滚打久了,知道这就是人之常情,朝著欧斯特行了一礼,往大厅去找那个黑髮少年。 亚伦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举给边上看热闹的大叔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他在单人任务窗口外面看著公告墙,做著冒险者每日必修工作:刷任务。 所谓刷任务就是指查看公告墙上有没有心仪的任务,有的话直接抢到手,没有的话就等在边上,等墙上的任务被人接走了,工作人员会重新张贴新的任务信息。公会会根据任务的轻重缓急来发布任务,比如等级为e的任务优先级肯定在f级之上,有优先的会先发布上墙,如果是同级任务,就按申报的时间先后来发布。 亚伦想找点城內的任务,一是不用到处跑,方便;二是完成速度快,早点刷到200积分,就能升级到e级冒险者,可以接取报酬更高的任务。可惜和他想法一样的人不在少数,手快有,手慢无,连著几个城內任务都被別人抢走了。竟然还有保护店铺,不让帮派收保护费的任务,估计任务发布的钱和保护费应该差不多,但老板不愿受那份气。这些发布的任务也能反映出亚丁城的大部分面貌,不过也要有心人才能从中体会到。 就在亚伦津津有味地看著任务公告墙的时候,有个大叔气喘吁吁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带著三分怪罪,三分佩服和四分的羡慕。 第13章 卡米拉的试炼 那大叔故作严肃地说道:“小伙子,你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亚伦看向对方,正是刚才在训练场看自己训练的那位大叔,难道是自己破坏木人靶皮甲被人发现了,看来这笔钱是少不了了,垂头丧气道:“走吧,去哪里交钱,那件皮甲本来就有点破旧了,能不能便宜点?” 安德鲁看到少年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关键是对方是欧斯特大人要找的人,玩笑开到这就行了,於是脸色一变,笑道:“不用紧张,我和你开玩笑呢,刚才欧斯特大人已经帮你解决了,他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从那边楼梯上去就行了,记住在四楼,有守卫阻拦,你就说欧斯特先生让你过去的,去吧,別让大人等久了。” 亚伦这才知道这大叔在和自己开玩笑,肩膀一松,“大叔,下次这种玩笑不要开了,嚇死人。” 安德鲁知道这种感觉,当你没钱的时候,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快去吧,下次有空来训练场找我,我给你普及下训练场的规矩,不然不小心还要赔钱,我叫安德鲁,记得来找我。” 亚伦听到欧斯特这个名字就知道是给自己名片的那位高阶职业者,於是离开了公告墙,往楼上走去。 这是他第一次上楼,因为一楼大厅是未成为职业者的冒险者活动的场所,这部分人占了冒险者总人数的90%,楼上分別为初阶职业者、中阶职业者和高阶职业者的活动场所。四楼正是高阶职业者的楼层,每层楼的楼梯口都有守卫,保证不被外人闯入。亚伦刚要说明自己要去四楼,没想到守卫直接放行了,应该有人交待过。 前面几层布置都差不多,除了比大厅安静很多,人也少得多。直到来到了四层,从楼梯口开始地面就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亚伦踩在上面,只感觉像踩到了棉花上,还有些不適应,但走路的脚步声一点都听不到。 楼梯口站著一位气质清冷的紫发少女,眼瞳是透澈的黑色,眉峰利落纤细,小麦色肌肤与身上银蓝盔甲相映,冷冽的金属质感同顺滑浓郁的紫色披肩长发形成鲜明对比。清丽少女轮廓间,又夹杂著些许锋锐英气。 “跟我走吧,老师在等你。” 亚伦对著少女点了点头,没有言语,跟在后面往欧斯特办公室走去。四楼的面积和一楼一样大,但只有几个独立的房间,紫发少女来到一扇包著皮革装饰华丽的橡木门前,轻轻敲了下门,敲门声清脆悦耳。 “进来。”门中传来带著磁性的中年男声,亚伦听出正是欧斯特先生的声音。 少女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两人走进房间,里面的装饰远远超乎亚伦的想像。前世他也见过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是和领导去见大老板匯报工作,那房间超大的落地窗对面是黄浦江一线江景,脚下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掛著的都是名家真品的画作,老板面前大办公桌上的一个水晶花瓶就够自己一年的工资,当时以为世界上最贵的房间也不过如此。 但和现在这个房间相比,有些小巫见大巫。 因为进门右边的墙上掛著一个地龙的头颅標本,那栩栩如生的表情,嘴里闪著寒光的牙齿,都显示著这东西生前的可怕。而这只是这面墙上的收藏品之一,从天空霸主巨鹰的翅膀標本到陆地霸主地龙,再到海洋飞剑客--剑鱼,这种鱼在海上的速度比射出的箭矢更快,强大的衝击力加上前端堪比长剑的长吻,一群剑鱼曾经毁灭了一支捕鱼船队,那可都是可以远洋航行的大船,硬生生被那群剑鱼穿透了,沉没海底。 欧斯特对亚伦十分地满意,其他人来到他这个办公室,都会被房间华丽的装饰或是精美的家具吸引,这套法里斯王国的百年橡木家具也只有皇室才有了,这些沙发,桌子,书架无一不是贵族们梦寐以求的,只有这个少年进来对这些无动於衷,而惊嘆於自己那一墙的战利品。 “小亚伦,我的这些战利品怎么样,这些都是我冒险生涯的一点纪念品,再来这边看看,”说完欧斯特来到亚伦身旁將他带到另一面墙边,这面墙上都是一柄柄的武器,有华丽的双手大剑,精美的长枪,伤痕累累但难掩精致的大盾还有几具华贵的全身甲,亚伦发现上面还残留著后期修补的痕跡,“这把大剑是我从一个恶魔男爵手上夺下的,还有这具板甲是一位圣殿骑士的,这个就不要说出去了,哈哈。” 这里的每一件战利品都是欧斯特的一段辉煌过往,但他只对懂得欣赏的人展示,卡米拉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看著这个平民男孩,相貌倒是十分不错,但表面的实力看不出有什么出奇的。 欧斯特带亚伦参观了自己的收藏品之后,两人来到落地窗边坐下,这种从朗蒂斯联邦传过来的玻璃製品,价格十分昂贵,但这代价绝对是值得的,冒险者大厅一楼的层高非常高,有平常建筑三层楼那么高,所以这里虽然是四楼,真实高度足有平常七八层楼那么高。 在周围的建筑里鹤立鸡群,视野毫无遮蔽,可以轻易地看到城市东部外面的大海。澄澈透亮的海面,闪烁著粼粼的白光,与远方的天际相接,海面上散落著星星点点的渔船,白帆隨著海浪而上下起伏。 亚伦暗道:这份景致就是让我每天住在这里也是愿意的。 欧斯特没有再让亚伦等待,直接说明了自己请他前来的目的,“我在窗口代班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实力战胜小恶魔让我看好你的潜力。今天训练场你那一剑,我发现你的潜力还远没有发挥出来。卡米拉,你去取一枚巨斧纹章给亚伦。” 一直静立在旁的卡米拉听从老师的吩咐,走到书架旁从抽屉中取出一枚表面雕刻著巨斧的圆形纹章递给亚伦,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欧斯特继续说道:“每周我在这里会有一堂武道课,你以后按时来听,我不收取你的费用。你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等卡米拉以后做奥义试炼的时候,你加入她的小队,帮我看好她就行,这个条件怎么样?” 亚伦原本对欧斯特这么热心地对待自己一直有所疑虑,此刻对方的条件开出来,倒放下心来,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除非对方有所求,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奥义试炼是什么,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我要做的是什么?” 卡米拉担心地看向老师,眼神中的担忧毫不掩饰,这个少年明明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老师看中他哪里了,解释道:“我成功学习第三个战技时,冥冥中虚空传来试炼的指引,完成后会获得奥义技能,从而成为正式的职业者。有些试炼是通关一个地下城,有些是击杀高阶魔物,而我的试炼是通关一个名叫『海妖之巢』的地下城,只要通关就行了,小队共有五人,除了我们还会有其他三个伙伴,时间大概要到两个月以后,等我三项战技都到精通的等级。还有疑问吗,你不想参加的话可以拒绝。” 第14章 职业者的由来和租房 亚伦这是第一次听说地下城,当然前世的游戏和小说中的不算,他並不清楚那个『海妖之巢』的地下城难度如何,前世玩硬核服最容易掛的地方就是副本。 就在他考虑的时候,欧斯特先生发话了,“不用太过担心,除了地下城最终的首领,前面的怪物强度不会超过你任务遇到的那个小恶魔,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还有其他的同伴,而且这段时间你还会提升自己,试炼之前我会给你们安排磨合的机会。” 听到欧斯特的话语,亚伦放心了不少,他到时候不行还能通过小恶魔的逆行召唤,直接回城,“好的,我答应了,我会尽力帮助卡米拉小姐通过地下城,完成试炼。” 欧斯特先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亚伦,你从小镇来,那里的信息不但过时而且失真,我今天先给你讲讲所谓的职业者的由来。” 听到老师开始讲课,卡米拉走到一边茶室给老师沏茶,亚伦则一脸渴求的看著欧斯特,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知识,这些知识根本不在外界流通。 看著亚伦的表情,欧斯特开口道:“远古时代,天地之间存在著眾多的神明,而信奉这些神明的神眷者会得到神明的恩赐,从而学会了种种能力。这让他们可以和魔兽、巨魔这些古代种族爭锋,成为大地之上最强大的种族,建立了一座座的城邦,乃至强大的王国。后来诸神黄昏到来,旧神们或陨落,或隱退幕后,不再过问大地之上的纷爭,新神开始收割信仰,而那些旧神神眷者的后代,依然流传著某些能力,这些就是现在的战技,而奥义技能最初叫做神技。你只有修习的三项战技都属於同一个神明时,才能触发奥义的试炼,否则你即使找到三项战技並学会了,也永远不会触发奥义试炼,就更谈不上成为职业者了。” 此时亚伦张大了嘴,以前他认为自己只要学会了三项战技,就能开启职业之路,没想到真相远非如此,要不是欧斯特先生的一席话,自己可要走到错误的道路上去了。 这就是知道的垄断,普通的冒险者没有机会的话,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职业者,只会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天赋。冒险者公会肯定知道,但高等级冒险者才能查看那些资料,不成为职业者你怎么成为高等级冒险者,这就是问题所在。 知识被高等级冒险者和世家、贵族这些人垄断了,这个世界並不需要那么多的职业者来抢夺资源。 欧斯特等著亚伦消化这些信息,他当年第一次听老师讲述的时候,也愣了半天,才消化了这些信息,“我看过你的战技,是军队传出来的,属於战神一系,运气很好的是,战神是现在少数还响应信徒的神明,也许要感谢那些不断发动战爭的傢伙,真是讽刺。”讲到这里欧斯特停下了话语,接过卡米拉递过来的红茶,品尝了下学生的手艺,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卡米拉又递了一杯给亚伦,亚伦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花纹精美的陶瓷茶杯,这个冰山般的少女,並不是真的无礼,只是性格如此吧,“谢谢你,卡米拉小姐。”茶杯中是红茶,但额外加了些牛奶,入口爽滑清淡,略带著一丝甜意。 欧斯特將茶杯放到桌上,继续道:“亚伦,你的十字斩有些拖你的后腿了,你的力量和速度远超了这个战技的上限,你可以將它继续练到大成,有概率发生新的变化,或者加入其他变化。你回去可以考虑一下,另外作为你答应陪同卡米拉进入地下城试炼的奖励我会教授你一门新战技。你可以考虑一下想要哪方面的,等下一次上完课再告诉我,下一节课在两天后的上午,我会告诉大家,职业者前三项战技的选择,到时候早点来上课。將纹章戴上,不会有人拦著你的,这枚巨斧纹章可以帮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要保管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平时我不在,你可以来这里看看书,卡米拉正常会在这里。要记住知识才是力量。” 亚伦把杯中的红茶饮尽,將杯子放到桌上,对著欧斯特先生鞠了一躬,“感谢先生的教诲,我先回去了,下次课程我会按时到的。” “再见,卡米拉小姐,你的红茶很可口。” 卡米拉矜持地微微点头致意,欧斯特对著少年挥了挥手作別。 亚伦出了房门,看著手中的巨斧纹章,这个东西设计的十分醒目,金属圆形底座上浮雕了交叉著两把血红色的双手斧,给人强悍而铁血的感觉,直接將它別在了胸口。欧斯特先生说了可以减少很多麻烦,那肯定是好事,他最怕麻烦。 亚伦在上课的时候,公会门口的值班室里,罗恩队长正和妻子罗珊说话,罗珊有些不高兴,“那个叫亚伦的小子,不是说好上午看房,怎么现在还没来,不会是逗我们吧。我上午其他事情都推了,他要不来我可就亏了。” 罗恩倒是不急,“也许有事耽搁了,他是法雷介绍的人,应该不会不靠谱,再说40银幣一个月的房租,你最少能拿20银的中介费,等一会没事。” “哼,等到人好说,等不到人回家有你好看。” 两人斗嘴的时候,亚伦气喘吁吁的推开门进来,“不好意思罗恩队长,有点事情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罗珊本想发泄两句等待的怨气,但眼尖的她看到亚伦胸口的巨斧纹章,立刻换了张脸,“没事,你就是亚伦吧,果然和我们家罗恩说的一样,一表人才。我们也刚到,快坐下来歇歇,等会我带你去看房子。” 罗恩有些摸不著头脑:他这个妻子平时泼辣得很,连自己都有些怕她,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直到看到亚伦胸口的纹章,他才明白缘故--原来是那位大人的学生,於是悄悄拉著妻子到边上嘀嘀咕咕了几句。 亚伦只是从楼上跑下来急了些,並不劳累,等气息匀了,叫上罗珊就出发了。一路上罗珊很好说话,给亚伦介绍起北区的地域布局,“北城区整个是以冒险者公会建筑群为中心规划建造的,北区也分成四块小区域,其中锻造区和装备打造区都集中在东边,住宅区主要集中在南区,那边更靠近主城区,方便大家去购物和教堂礼拜,我们这次看的房子就在那边,我给你准备了三套,应该有你满意的。” 两人说笑著就来到第一套房子,这是套公寓,离冒险者公会不算远,走路十分钟左右。房子位於顶楼四楼,亚伦虽然有些奇怪自己要求带院子,但还是相信专业人士的选择。来到四楼的房间,一室一厅一厨房的布置,外面有个临街的阳台。房间里还有著原先的家具,只要再买些床上用品就能直接入住,厨房中有个壁炉和灶台的结合,既可以取暖还能做饭,边上有个水缸,里面空著。 罗珊介绍道:“城里有人专门送水,每个月只要两银幣,每天清晨会送两桶到门口,一个人肯定够用了。但那是城外山上的泉水,最好还是煮沸后饮用,教堂的牧师说这样可以减少生病。卫生间在外面,每层都有公用的,有人会每天打理。还有你最关心的,训练场地,你跟我来。” 亚伦跟著罗珊出了屋子,外面有个楼梯直通楼顶,屋面上十分平整,上面有一些晾衣架。四周还用砖头砌筑了栏杆,空间非常大,罗珊笑道:“这里怎么样,够你训练用了吧,只要你不把楼板打坏了,怎么训练都行。” 亚伦十分满意,“就这个吧,我们回去就签订契约,谢谢你,罗珊夫人,这个地方我很满意。” 第15章 搬家 其实这一套房子罗珊本来是打算最后才带亚伦来看的,因为这套是最好的,但中介肯定会把最差的房子先出租出去,好的房子要的人多,会留在手里,留给最挑剔的客人。 但知道了亚伦的背景之后,她改变主意了,直接拿出了王牌户型,果然直接拿下订单。两人回到罗恩队长的值班室,罗恩不奇怪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对自己妻子的做事方式,他绝对放心。一式两份的租房协议,罗珊直接代理房主签订,亚伦查看了內容,並没有坑,价格40银幣/月,先交半年的,中介费10银幣。 罗珊看亚伦看得仔细,笑道:“不方便的话,可以先付三个月的,中介我可是给你优惠了很多哦。” 亚伦想到自己最近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付完半年房租的话还有80银幣,日常生活够用了,再接点任务,问题不大,於是说道:“就按规矩来吧,先付半年的,还有多谢你的优惠,以后有人租房我会向人推荐你的。” 罗珊笑容满面,这个小伙子不但长得帅,还很会说话,主要背后有人。 双方签字后,亚伦收好租房契约,兴冲冲地回到旅馆。老板法雷正坐在大厅的吧檯品酒,吧檯上摆放了一排酒杯,每个杯子中都倒了1/3左右酒水,看到亚伦进来,高声招呼:“亚伦,过来尝尝本月供货商送来的美酒,我会挑选几款放在店里售卖,你帮我一起尝尝。” 亚伦隨意拿起一杯装著深红色液体的杯子,浅尝了一口,是葡萄酒,算不上上等品质,入口带著明显的涩感,回味又带著一丝甜意,和前世喝过的20多一瓶的葡萄酒差不多。 亚伦放下酒杯,“这杯还不错,应该会有人喜欢的。老板帮我算下这段时间的费用,我租到房子了,谢谢你的中介推荐。” 法雷听说亚伦已经租到房子了,也为他高兴,听到对方要结算费用,从吧檯下拿出帐簿,一顿手忙脚乱的计算,口中念叨著:你在这里住了几天,除了早餐的费用,扣除外出任务的那天,还有加上坐骑租赁费用,嗯一共13银40铜幣,给我13个银幣就行了。 亚伦也没有多看,感觉差不了多少,直接从胸口的袋子里数了13枚银幣递给老板,暗嘆自己的钱包又缩水了,口中说道:“那我先上去收拾行李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法雷挥了挥手,“去吧,孩子,我给你准备点午饭,这顿我请哈哈。” 亚伦来到房间將自己的东西都用布包裹起来,就像来的那天。还好东西並不多,只是一些换洗衣服而已,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几天的落脚地,轻轻关上门下楼。 最后一餐,法雷给他准备了丰盛的大餐,厨房的小桌上摆满了食物,有烤牛肉、烤拉丁鱼、牛奶布丁、大杯的果酒,还有烤的香喷喷的白麵包,法雷还在炉灶上忙活著,看到亚伦走进来,“你先坐下吃著,我给你做道新菜,还没上新的產品,你是第一个品尝的。” 亚伦想让老板不要做了,菜已经够了,但这份心意不好拒绝,只好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面,享用起面前的美味。这个世界有些类似前世的西方中世纪,但食物方面要好得多,也许是因为很多种族的融合,人类非凡的学习能力,让食物的选择多了很多。 从矮人的烤肉和啤酒到乐比特人的甜品,或是精灵传承久远的果酒酿造,都会在人类的酒馆中出现,这就是人类能站在大地顶端的原因,会吸取各族的长处来强大自身。 法雷端上来一盘金黄的蛋卷,上面浇著浓厚的咖喱色酱料,只闻味道就已经让亚伦口水横流。 “快尝尝,这道菜绝对会让你终身难忘的。” 亚伦迫不及待地用刀叉切开金黄色的蛋卷,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雪白鱼肉內馅。他叉起一块,在盘边的咖喱酱料里轻轻一蘸,送进嘴里。一股极其嫩滑的口感在舌尖上炸开,紧接著是海鱼內馅的鲜甜与咖喱的辛香在口腔里翻滚。那滑蛋的火候恰到好处,早一秒则未成形,晚一秒则失了嫩滑,此刻却刚好在固態与液態的边缘游走,入口即化。 “太好吃了!”亚伦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 他的叉子顿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种光芒不是战斗时的锐利,不是捡到大金牙时的窃喜,而是某种更纯粹的情绪--被美味击中了灵魂。 法雷站在边上,看到亚伦这副表情,眼角微微弯了起来,就是这种表情,厨师的最大讚美就是食客脸上的满意笑容。 前世看小当家动漫的时候,亚伦总觉得那些“好吃到流泪”的画面只是动画特有的夸张手法。料理怎么可能感动人?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不是动漫夸张,而是他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用心为他准备的料理。 擦拭了下眼角的泪水,他有些想家,想前世的父母,父母的饭菜虽然味道一般,但也是家的味道。 眼睛红红的吃了这顿饭,亚伦吃完后对著老板法雷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老板,这顿饭是我此生最难忘的一顿饭,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 法雷手里拿过一瓶葡萄酒,笑道:“这个送给你,算我的乔迁礼物,以后常回来看看就行。对了,还有个事,有个小姑娘早上来找你,说你让她定製的皮包,有头绪了,让你夜市去她原来的摊位那里找她。” 亚伦笑著接过那瓶酒水,“好的老板,那我先走了,谢谢!” 亚伦背著包裹,手中拿著一瓶酒走在大街上,感嘆著这个世界的不方便,找人还要跑过去,他想请万斯一起去新家庆祝一下,但和租的房子不在一个方向,没有手机的世界真的心累。 回到自己的房子,亚伦將衣服放到衣柜,其他东西都放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脑中记录著要添置的东西。厨房里还好,留了些碗、盘子和厨具,但刀叉等值钱的都没有。亚伦此刻感到自己有些托大了,当时只交三个月的房租就好了,现在还剩67银幣,还有不少东西没有买,看来明天要接点任务了,不能坐吃山空。 亚伦躺在只剩床板的木床上睡了个午觉,下午开始了採购之旅,床单、被子、枕头,由於都是最普通的亚麻布,只花了3个银幣,其他的东西夜市可以买到,等去见莉莉婭的时候再买,將三件套送回家之后,亚伦往万斯的炼金工坊走去。 第16章 执勤任务 亚伦来到万斯小窝的时候,他还在睡觉,推了推睡得口水都流出来的万斯,“快醒醒,下课啦,放学啦!” 听到“放学”两个字,万斯立刻站了起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毕业了,发现来的是亚伦,兴奋地和朋友分享起自己的新发现,“上次那个恶魔之角我没有卖,我想了下,我又不缺钱,嗯,是不缺小钱,所以卖掉的几十金幣完全没有必要。我还是把恶魔之角磨成粉末,实验了几个想法,开发了两个新药剂,你下次出任务帮我试试效果。” 说完从边上的柜子里拿出两瓶黑色的药剂,“这个圆形的瓶子是恐惧药水,可以释放恶魔的气息,让敌人陷入恐惧,但对於e级以上难度的敌人作用有限;方形瓶子是解除恶魔施加的诅咒和暗黑系魔法效果的,也只对e级难度以下的有效,毕竟小恶魔的等级也不高。你记好了,別战斗的时候拿错了,坑了自己。” 亚伦对万斯的炼金技术十分佩服。才这么短的时间,对方就试验出两款药剂。他接过药剂说:“我会帮你实验的,正好我准备多找些恶魔类的任务。还有,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请你参加我的乔迁之喜,去我新家那里看看。” 万斯听说亚伦租了房子,从此在亚丁城有了安身之所,也为他高兴,绕著屋子转悠,看看房间里有什么可以作为乔迁之礼送给对方的,举起一个烧杯,发现杯壁上面还缺了个口子,遗憾地放了下来;又拿起一个酒精灯,“亚伦,你家里缺不缺酒精灯,你看看这个,放家里煮点东西吃也不错的。” 亚伦將他手中的酒精灯放下,苦笑道:“我们朋友之间,不用送东西的,带你去看看,认下门而已,不用送东西,我那有瓶旅馆老板送的红酒,我们买点吃的,去庆祝一下。” 两人於是离开了炼金工坊,来到附近的市场,此时已到傍晚时分,城中很多人都放工了,市场里人头攒动。这是亚伦第一次自己买菜,家里炉灶什么的还没准备好,所以只能先买些不用烹飪的熟菜,只花了4个多银幣就买了一竹篓食物,有烤鸡、香肠、长棍麵包、还有些蔬菜。竹篓是和市场的大妈借的,不然没法带回去,说好明天还回来就行。 夕阳西下,亚伦两人將桌子搬到阳台上,將买的食物都取出,家里只有碗和盘子,刀叉这些价值高的餐具都被原主人带走了。可这也难不倒亚伦,取出腰间的鱼刀,找了块木头,直接手起刀落,片刻功夫就削了两双筷子,用亚麻布將毛刺摩擦掉,就成了。递了一双给万斯,教给他使用方法,作为实验老手的万斯,手上功夫和触感十分厉害,片刻功夫就適应了筷子的使用方法,直呼这比刀叉还要方便。 两人將法雷送的红酒打开,就著桌上的熟菜,对著阳台外面的街景,开怀畅饮,此时此刻亚伦才真正地放鬆下来。来到这个世界五年多了,在小镇一直生活在对未来的不確定的焦虑之中。直到成为冒险者,来到亚丁城,此时有了自己的小窝,又知道了真正的职业之路,有了努力的方向,才真正的鬆了口气,这才是他邀请朋友过来庆祝的真正原因。 几杯酒下肚,也许是挣脱漂泊生活的喜悦,或是微涩的酒液让人沉醉,二人彻底卸下了所有心防,將积压已久的困顿与愁绪,尽数在晚风之中袒露。 亚伦缓缓道出自己在小镇生活的过往,诉说著面对贝蒂时,那份咫尺相望、终究无从回应的鬱结,还有那颗不甘被平庸烟火、琐碎日常困住的心臟,藏了数年的执拗与不甘。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万斯也褪去了平日的圆滑沉稳,袒露出心底最深的疮疤。他坦言自己身为商贾之后,在森严的学院等级里,常年承受著贵族子弟的轻视、排挤与打压;还有一段深埋心底的暗恋,他珍爱的学姐,终究抵不过冰冷的家族规则,远赴他乡缔结政治联姻,只留他一腔热忱,尽数落空,只剩下满心无奈与悵然,整日沉迷酒精和赌博。 两个失意之人举杯对饮,一起吐槽命运不公、世道欺人,说完对视一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满心的委屈和烦心事,全都隨著这一阵开怀大笑淡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亚伦从桌上爬了起来,由於睡觉的姿势不好,浑身酸痛,只见桌上杯盘狼藉,看不到万斯的影子,站起身来,发现对方正躺在地上,手上还拿著酒瓶,里面的酒早已喝光了。 听到外面街面上传来水车的吆喝声,亚伦在阳台上大喊了声:“喂,这里!给我送两桶水上来。” “好嘞,马上就到。”下面传来应答声。 亚伦將万斯扶到床上躺下,自己开门等人送水,两桶水倒入厨房的水缸中,给了对方两银幣,让他每天早上送两桶水到门口。之后亚伦將一片狼藉的桌子收拾乾净,厨房墙上有个方形的洞口,有木板挡著,后面是竖向通道通往下水道,厨余垃圾可以直接倒下去。 等万斯醒来的时候,发现亚伦已经將家里收拾得焕然一新,对比起自己那狗窝一样的实验室兼起居室,有点无地自容。 经过昨晚的喝酒倾诉,两人的关係更亲近了些。万斯先告辞了,店里还积攒了不少订单,要到交货日期了。不到最后他都不动的,非要等著要交货了,再一波做好,属於拖延症晚期患者。 亚伦也一起下楼,他急著去公会刷点任务,钱包见底了,急著赚钱。 公会公告栏前,亚伦今天严阵以待,发誓一定要抢到任务。但今天幸运女神眷顾了他,公会释放了一个多人任务:任务要求很简单,到城里站岗执勤。原来有大人物要来亚丁堡度假,城主府为此发布了任务,要求高大健壮的男性冒险者,去充当道路两边的卫兵,一天8个银幣的报酬。 不少冒险者已经撕走了任务简报,亚伦也上前拿起一张,“撕拉”一声揭开,往窗口而去。窗口的接待员,看到亚伦递过来的冒险者手册和任务简报,打量了亚伦片刻,符合要求,直接在手册上盖章,章印落定之后他又拿起羽毛笔,在章印旁边註上了任务编號和接取日期,然后將简报和手册一併推还给亚伦,叮嘱道:“你现在就去市政厅警备处报到,早点去,能挑一套好点的甲冑,去了迟了只剩下缺胳膊少腿的,要被安排到角落了,会看不到热闹的场面,快去吧。” 亚伦感受到对方的好意,点头致谢之后,就离开公会往城中的市政厅走去,还好他平时没事就查看冒险者指南,已经將城中的主要地標建筑都铭记於心了,也许这是前世送外卖的习惯发挥了作用。 第17章 执勤开始 来到市政厅的警备部,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冒险者,大家正排队领取卫兵的锁子甲套装。前面领到的人直接就在边上换了起来,一点也不怕被人看到,周围的冒险者看著不时还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和口哨声。 等到亚伦领到套装和罩袍,对方直接记录了亚伦的冒险者编號,任务完成后要回来归还衣服,如果跑路,以后別在冒险者公会混了。如果因为战斗破损没人会怪你,如果非战斗损坏,还要赔偿,听外面的冒险者说曾经有大聪明,把锁子甲內甲拆下来去卖钱,最后被发现了,罚了双倍的钱,偷鸡不成蚀把米。 亚伦没有直接在大庭广眾之下换衣服,来到走廊的廊柱后面,没想到后面已经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在换衣服,亚伦看著对面一脸惊恐的男孩,连忙说了声对不起,换到下一根柱子后面,將冒险者披风和卫衣甲脱下,里面的亚麻衬衫没有脱,將卫兵的锁子甲套装换上,和他前面的卫衣甲相比只是多了件腿甲,腿甲穿戴也很方便,完全是裙子的形制,往腰间一围,繫紧皮质扣带就好了,再將亚丁城卫兵的罩袍套上,就算完事了,白色亚麻罩袍,上面印著亚丁城的城徽。 圆形徽章以天蓝为底色,两层环圈印著“亚丁城警备”,两侧標註1094,是亚丁城定名的年份,距离现在已经有400多年歷史。正中盾徽绘金色帆船,寓意这座东部最大的港口城市,以海运闻名;盾面浅蓝斜纹代表城外的大海,下方一朵红玫瑰,是维斯利亚帝国的国花,整枚徽章藏著这座海滨城市百年航运与地域的歷史。 换好锁子甲后,亚伦將自己的衣服送到刚才领取盔甲的窗口。对方会帮忙保管,等还回盔甲时再还给他。记录下亚伦的冒险者编號后,对方在他的衣服上放上一块小木牌,然后丟给他一顶毡帽。 粗厚羊毛毡製成的比科克帽,帽身低矮贴头,后檐上卷,前檐伸成尖锐鸟喙状。侧边尖角处只別一根雉鸡羽,羽尾向后斜搭,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华丽的装饰,只配了一根下頜布绳,防止帽子被风吹走。 这也是因为今天的守卫任务主要是起到礼仪而非战斗的缘故,否则领取的就该是铁质头盔了,这种毡帽可防不住武器的攻击。 亚伦將帽子戴到头上,吐槽道也没个镜子给自己整理一下仪容,將迅影剑掛到左边的腰带扣上,將鱼刀也插上,算是整装完毕。那边台阶上走出一个穿著蓝色板甲,后面拖著披风的长官开始了训话,“所有人都来这里集合,从高到低排队,每队十人。快!没时间磨蹭了!” 一圈冒险者从四周匯聚过来,开始按照要求列队,但乱糟糟的半天还没排好,那个长官捂著脑袋,怒吼道:“算了,你们这帮白痴,隨便站好了,等下有人带你们去自己的位置,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偷懒被我发现了,今天报酬就別想要了,以后也不能再接警备部的任务,都听到了没?” 下面传来了冒险者七嘴八舌的抱怨,“切,不接就不接,警备部的任务又累,报酬还少,要不是离的近,谁会来哦。” “就是,要不是可以近距离看看热闹,我才不来呢。” 那长官也懒得废话了,朝边上的手下挥了挥手,让他们去挑人,然后带走。那边警备部的卫兵此刻化为小队长,挑选起自己的手下,然后去往自己负责的区域。 亚伦站在场地中等著自己的队长到来,耳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亚伦,你也报名了?”循声望去,那人竟是昨天有一面之缘的安德鲁大叔,亚伦惊奇道:“大叔,你是警备部的人吗,我以为你是冒险者呢。” 安德鲁笑道:“我以前是冒险者,后来找机会上岸了,在警备部做个卫兵不用去野外吃苦,虽然报酬少了点,但胜在稳定。不过我还是会经常去训练场训练,我冒险者的身份也没有註销,哈哈。你就跟著我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好地方,今天好好见识见识。” 亚伦点头答应下来,遇到熟人肯定是好事。安德鲁又挑选了四个冒险者,其中一个就是亚伦刚在走廊见过的那个有些害羞的男孩,对方看著比自己还小一些,身材更是瘦弱,不知道是如何当上冒险者的,手中拿著一桿长枪,枪头做工十分精美,应该是家传之物。 在去辖区的路上,安德鲁让大家介绍下自己,亚伦的介绍很简单,从小镇刚来亚丁,才完成一次任务,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同时也知道了其他几人的信息,那个长枪少年叫雷欧,是亚丁本地人,还有三人他没注意听,也没记住名字。 他们今天执勤的范围是从西城门口一直到博望丘山脚下的內城门口,全长大概三公里。安德鲁小队辖区在西城区中段,这里是亚丁学院所在地,周围还有各种工匠学会,是城市中產的首选居住区域。 一行人来到一间书店门口,安德鲁停下脚步,对亚伦说道:“亚伦,你的执勤位置就在这里,等贵宾的车队过去之后,你再坚持半小时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我会来叫你的。有事发生,你们隨机应变,不过一般不会轮到你们出手的,保护好自己就行。另外车队到来的时候会有號角声,听到声音大家都站得笔直点,其他时间可以放鬆点,但別太离谱,否则被巡视人员发现扣钱就不好看了。” 亚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安德鲁又带著人去往下一个地点,亚伦看到那个叫雷欧的少年就在自己的下一个点,双方距离20米左右。 面前的大道是西城区的主干道,可以並排走三辆马车,路边还有人行道,路边此刻已经来了不少围观群眾,每年围观前往亚丁堡行宫度假的皇室成员,已经成为大家少有的娱乐活动。 亚伦也不管他们,只要车队来的时候没人衝撞了车队,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余时间他就是一活人摆设,没人真靠他们保护车队的安全。 话虽如此,但习惯还是让亚伦不断地打量著四周的人群,有几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几人穿著破旧,和周围衣著整齐的人群有些格格不入,最关键的是那些人的发色--红色的头髮,那是斯提亚行省人的传统发色。想到他们那里现在正发生叛乱,和帝国征战不休,亚伦心中一沉,这些人今天不会来搞破坏的吧。 第18章 公主驾到 就在亚伦的目光落在那几人身上时,领头的一人令他的视线再难移开。那人体格远超常人,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尊狂野的巨像。一头赤红色的捲髮与满脸络腮鬍子纠缠在一起,像是烧著一团暗火。他的眼瞳是褐色的,深处藏著某种不加掩饰的野性锋芒,眼角一道狭长的刀疤斜斜划过,透露著一股凶悍的气息,他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线条结实强悍。 亚伦心中一凛。这人是个高手。他身上那股气质不是冒险者常见的散漫与隨性,而是一种被纪律和血火反覆淬炼过的军武气息,和约翰先生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种气质如出一辙。只是约翰的锋芒早已被瘸腿的伤病和回乡的生活磨钝了,而眼前这个人的锋芒仍然锋利如新。 对方不知是何来歷,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亚丁城,恐怕不是什么巧合。亚伦下意识地將手握住剑柄,脑海中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要不要通知安德鲁?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沉闷的號角声,接著是骑兵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整齐划一,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如同闷雷滚动。亚伦左手握住剑柄,站直了身体。 周围围观的人群听到声音也不断地往前涌来,亚伦只好將最前面的几人往后推,又將几个挤得太靠前的孩子抱到边上,口中大喊道:“都往后退点,小心被马匹撞到,这孩子谁家的,家长呢?” 片刻之后,先是两列骑著白马的骑兵踏步走来。这些马匹经过精心挑选,每一匹都高大神骏,鬃毛被精心梳理过,在阳光下泛著银缎般的光泽。骑手们身著亮银胸甲,头盔上竖著维斯利亚皇室的金色鹰旗羽饰,手中举著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的正是维斯利亚皇室的標誌--一只展翅雄鹰,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骑兵过后,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响的欢呼声。因为后面两只独角兽拉著华丽的车架正缓缓走来,独角兽通体雪白,鬃毛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柔光,额前那根螺旋状的长角不是纯白的,而是带著淡淡的银蓝色光晕,像是將一小片月光凝固在了角尖。 而此时人群的喧譁忽然被另一种声音压了下去,那是风铃的声音--叮铃,叮铃,一串串细碎的脆响从独角兽拉著的车架上传来,像初夏的雨点敲在屋檐上,又像有人在极远的山谷间敲击水晶。那声音穿过人群的欢呼、马蹄的余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四周每一个人的耳中,再到心里,这声音沁人心脾,抚平了大家心中的忧愁和焦虑。 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挤在最前面、刚才还在拼命往前挤的孩子们不再推搡了,他们仰著头,张著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些画面將长久地鐫刻在他们的记忆中,形成对皇室的初步印象。 街边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原本满脸焦虑地躲著人群,此刻她的眉头舒展开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婴儿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啼哭,正睁著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向风铃声传来的方向。连精神属性为8的亚伦都差点陷入这铃声之中,这肯定是一种铃音术法,竟然能够大范围地影响眾人的心灵。 那独角兽拉著的车架是封闭的,两旁开著小窗,被厚厚的窗帘遮挡住。车身漆成象牙白,饰以金边卷草纹,车顶四角各立一根细柱,柱顶掛著的风铃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刚才眾人听到的铃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亚伦的精神始终锁定在身后那几人身上,就在车架快要走到他面前时,感受到几人一脸紧张的盯著车队,隨时就要暴起。亚伦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著,只等他们行动之后就要上前制止。但突然从那群人后面窜出一群身穿皮甲的黑衣人,瞬间將他们包围,红髮首领大吼一声:“有埋伏,散开跑!” 他说著一个大跳从眾人头顶越过,向著大路中央的车队衝去。但他人还跃在空中,后面的车队中衝出一骑,来人穿著一身华贵的紫色法袍,手中举著一根半人多长的法杖,也不见他念动咒语,只將法杖对著空中的红髮首领,一道白色法术瞬间飞出,隨即击中了对方,那首领竟然在空中变成了一只绵羊,咩咩叫唤著从空中掉到了地上,立刻被赶来的黑衣人用绳子绑住拖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亚伦將握剑的手放下,將惊叫著看热闹的人群往后压去,这种场面,大伙也很久没有遇到了,虽然只几个照面就被镇压了,但大家本已平復的心情却又重燃。 听到外面的喊叫和喧譁,车驾本已紧闭的小窗,被人微微撩起厚布,应该是里面的贵人也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帘幕只掀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但亚伦正好站在那个角度,看见了帘后那张俏脸。只是一瞬,却瞬间让亚伦有些失神,车驾中那少女一头如雪白髮衬得脸上肌肤晶莹剔透,那绝世容顏,眼尾微微弯起,藏著几分灵动与俏皮。 但那张俏脸立刻被人拉进车里,窗帘重新被放下。风铃依旧叮铃作响,独角兽依旧优雅地迈著舞步般的步伐向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亚伦吐了口气,恍然若失。本以为那天跟著莱因哈特的那个法师和欧斯特先生的学生卡米拉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女,没想到今天的这位贵女还能更胜一筹。但这些和他关係都不大,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卫兵。 车架后方是一队持盾骑兵。他们一手举著绘有皇室纹章的鳶形盾,另一手提著一桿马枪,枪尖朝上,枪柄末端的配重在阳光下闪著暗沉沉的铁光。他们的盔甲比前导骑兵更厚重,头盔的面罩是放下的,只露出一排整齐的呼吸孔。这些骑兵显然不是仪仗队,而是真正的战斗护卫。 车架渐渐驶远,骑士们也渐渐远去。亚伦將挺直的腰背放鬆下来,他的任务此时已经完成了,虽然中间闹了点小插曲,但有惊无险,应该没人会怪到他一个小兵头上。 四周的行人待车队离开之后也慢慢散去,不过都在谈论著刚才的骚乱,嘴中咒骂著那些该死的斯提亚蛮子,竟然敢派人来惊扰公主的车驾,看来前线的主帅又要收到皇帝的斥责了。 这些和亚伦的关係不大,他待在原地,等著安德鲁小队长的到来,亚伦脑中想到的是刚才解围的那个法师,一个法术就將强大的战士变成了一只绵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任人宰割。这是何等的惊悚,要是自己有一天被法师针对,该如何反制?不能等面对敌人了再想办法解决,要早做预案才能更好地应对,这就是亚伦的修行之道。 安德鲁到的时候就看到皱著眉头思考的亚伦,“怎么了,亚伦,看你好像有心事啊?” 亚伦看向安德鲁,这位老冒险者应该知道如何处理吧,“安德鲁大叔,你以前遇到过法师对手吗,对方如果用变形术对付你,你该如何应对?” 安德鲁听完哈哈大笑,“你在担心这个啊,其实不要担心,这个法术持续效果並不长,也就半盏茶功夫。如果有队友的话,他们可以保护你撑过变形期;要是一个人的话,对方只要伤害你就会破坏变形术,到时候你要么跑,要么近身攻击对方,不给对方施法的空间。法师是很强大,但总有办法应对的,重要的是靠头脑。” 第19章 莉莉婭的背包 亚伦的任务总结是安德鲁写的,毕竟长官时间宝贵不可能为几百位冒险者一个个写那些没用的评语,安德鲁大笔一挥,给出五星好评:该冒险者认真负责,对待任务尽心尽力,为人谦和守信,特此好评! 和安德鲁告別约定有空一起去训练场之后,亚伦连忙赶往冒险者公会提交任务。他今天早饭都没吃,现在只感觉腹中飢饿难耐。但赶到窗口时却被长长的队伍惊呆了,由於公主的出行,亚丁城今天发布了大量的任务,从清理街道到护卫乃至迎宾工作,整个冒险者公会调动了不少人,市政厅今天算是大出血了。 轮到亚伦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他等於连著两顿饭都没吃。做任务没用半天时间,最后交任务交了半天,將冒险者手册递给窗口接待员之后,对方给他加了15点积分,5点为五星好评的额外奖励,结算的报酬也不是原先的任务简报上的8银幣,而是10银幣,接待员说道:“这是公主额外给大家的奖励,她说今天感谢大家的辛勤工作。” 对於增加的奖励亚伦没有什么不开心的,“谢谢你,也感谢公主的馈赠。” 离开任务大厅,亚伦往夜市走去,准备先买点吃的,然后去找莉莉婭,对方留了口信给他,但他昨晚和万斯喝酒喝大了,今天打算去看看。 等莉莉婭在摊前看到亚伦时,对方正一手拿著卷饼一手抓著燻肉麵包,嘴里吃的满满当当的,莉莉婭只感觉好笑,“亚伦你来了啊,这是出门做任务了吗,怎么好像几天没吃饭了?” 亚伦耳朵有些发红,对著莉莉婭摆了摆手,坐到旁边的路牙上,將两只手上的食物都吃完,然后站起来用右手不断地抹著胸口,帮助食物快点进入胃里。等了几分钟才感觉舒服了些,转向莉莉婭问道:“莉莉婭,听说背包的製作已经有头绪了,是吗?” 莉莉婭笑著从摊位后面的藤箱里拿出一个大背包,“就是这个,我哥哥花了不少时间才搞定的,你看看满意不?” 亚伦接过那个背包,在夜市的灯火中,却还是眼前一亮,这个背包简直太棒了,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整个背包由低调的深灰色帆布和棕色熟牛皮製成,就算在野外也不容易被发现。深灰色布面覆著一层防水蜡,就算淋雨也不会將里面的物品打湿。 整片深棕熟牛皮裁出宽大翻盖压在包顶,四道宽厚牛皮束带顺著包身对称垂下,古铜插扣扣得紧实,黄铜铆钉牢牢钉住皮料边缘,翻盖下两根粗麻抽绳束紧主仓口,牢牢兜住背包的內部。 亚伦打开翻盖的牛皮顶盖,发现背包內部的空间也很大,中间还用布加了隔断。带两套换洗衣物绰绰有余,还能放入乾粮药剂等物品。 包身两侧鼓出两个对称皮边侧袋,可以放入水囊和一些常用的物件;正面外侧还增加了一个外包,用两道牛皮束带固定,刚好塞得下冒险者手册、简易地图等文件。 牛皮提手从顶端拱起,两条三指宽背包带也可以调节长短,肩垫厚实柔软,就算长途翻山越岭也不会磨破肩头。粗糲復古的版型,没有贵族皮具的精致娇气,是走南闯北、野外行军的冒险者最趁手的行囊。 亚伦简直太满意了,没想到莉莉婭的哥哥手艺如此的出眾,自己只是提了大概的要求,对方就做出了如此成熟的成品,激动道:“莉莉婭,你哥哥太厉害了,没想到能做到这种程度。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钱。” 莉莉婭听到亚伦的讚扬,脸上洋溢起大大的笑容,听到对方要给钱,双手连忙摆起,“你喜欢就好,这个不用钱,我哥哥想问你,我们可不可以使用你这个方案製作背包,以后每个背包我们会给你分红,算做你的技术入股,可以吗?” 亚伦没想到兄妹俩的头脑如此的灵活,但想了下,自己只是隨意说出的方案,能白得一个背包已经很高兴了,还能意外得到一些分红就更加满意,“当然可以了,莉莉婭,你们可以按照这个製作,也许很快你们就能开一家自己的皮具店了。” 莉莉婭的眼睛有些发红,她的父亲以前的梦想就是在亚丁城开一家皮具店,但一直到生病去世都没能如愿,如果自己和哥哥能完成父亲的梦想,那一定会让父亲在天之灵得到慰藉的。 “谢谢你,亚伦,等我和哥哥第一批成品做出来,我们会確定下价格,然后给你分红,你放心,我让哥哥到时候起草一份契约,会保证你的收益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亚伦想说本不用如此,但看到莉莉婭认真的眼神,知道对方是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刚要出口的话也就咽下了,有些好意一旦拒绝,容易失去朋友。 和莉莉婭告別后,亚伦背著大背包就在夜市上採购家里缺少的物品,这里的价格比店铺里要便宜不少,关键是还能还价。先买了几套刀叉餐具,虽然不是银质的,但商家说加入了一些秘银,这些餐具长时间使用也不会生锈。亚伦心中暗道,指尖一点大的秘银能买下一家店铺,我信你个鬼。 等杂七杂八的將背包装了大半之后,亚伦成功將今天的任务报酬花光了,但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不会再让朋友来做客时,还得现场製作餐具,也就万斯,其他人估计当场就跑了。 回到家之后,將买来的东西都放置好,亚伦拿起迅影剑来到了屋顶的平台,开始了每日的剑术练习。约翰先生临別时的话还迴荡在耳边,一是记得藏拙,二是时刻不忘练习,就算成为职业者也不能停下,何况他现在离职业者还很远。 亚伦站在屋顶,顶著晚风,开始了最基础的剑术练习,简单的下劈,横斩这些动作,虽然简单,但每一下都扎扎实实。同时他的脑中想著的是欧斯特先生那天说的话,以他现在的力量,战技【十字斩】已经不能完全发挥出身体的素质了,属於战技拖了身体的后腿。 当初在银溪镇,他没有別的选择,而且约翰先生告诉自己,等【十字斩】练到大成之后,就会发生新的性质变化。约翰所在的部队曾经有位队长从小练习这项战技,大成之后,可以隔空斩出十字剑气,变成了可以远距离攻击的手段,在北境战场,一击斩杀了数位来犯的兽人狼骑兵,还因此得以升职。 亚伦手上动作不停,精神沟通脑海中的系统,看到自己此时的战技【十字斩】,165/500,熟练。熟练之后是精通,精通之后才是大成,自己的路还有点远,不说了,开练。 亚伦下定决心继续在这个战技路上走下去,一是这是他最熟悉的技能,经过多年的练习,动作早已刻进骨子里;二是这是约翰传授给他的,属於他的来时路,他不愿忘记过去。 夜空深沉,这座公寓的屋顶之上,频繁又冷冽的十字剑光不断闪亮,如天空闪烁的繁星。 横斩竖击的刃光交错成型,短暂撕开如墨的夜色,亮白十字此起彼伏地亮起、消散。亚伦的头髮被晚风吹得翻飞,独自一人於此练习,无人观摩,这一道道反覆浮现的剑光,便是他日夜不輟的苦修。 第20章 欧斯特的课程 清晨,阳光洒在亚伦的脸上,他揉著眼睛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屋顶上。昨夜怎么睡著的已不记得了,看了眼系统中的熟练度,战技【十字斩】,202/500,熟练,一晚上竟然涨了30多点,这得益於力量属性的增加,原本要全力施展的战技,现在可以轻易地使用出来,这大大增加了战技的使用次数,原本最多十多次的次数,凭空多了一倍。亚伦心道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练至大成。 下楼来到自己房间门口,送水人已经將两桶水放到门口,亚伦提著水倒入水缸,將桶重新放到门口。回家直接用冷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往冒险者公会而去,今天有欧斯特先生的课程,他对知识的渴望超乎想像,任务可以晚点做,课程一节也不能落下。 由於胸口的巨斧纹章,亚伦一路绿灯来到了四楼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门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正是卡米拉,见到亚伦过来,对著他点了点头。 亚伦笑著打了招呼:“早上好,卡米拉小姐。” 进门之后,亚伦发现欧斯特先生还没有来,只有卡米拉在。於是到书架挑选了一本《泰拉大陆游记》,坐到一边的沙发上看了起来,从这本书,亚伦才知道这块大陆的名字叫做泰拉大陆,意为神赐之地。 就在亚伦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卡米拉端过来一杯茶水,放到亚伦面前的茶几上。亚伦连忙起身谢过,“谢谢你,卡米拉,不用如此客气。” 卡米拉没有说什么,递完茶杯便独自走到窗边,静静远眺远方海面。二人各自沉默,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隨著时间的流逝,又有几个学员来到了房间里,亚伦看了一眼,又来了三男一女,男生中竟然有个熟人,那个来自约克家族的耀眼无比的莱因哈特。亚伦心道:他不是早已成为职业者了吗,难道也要跟著欧斯特先生学习? 还有两个男生看穿著也是贵族子弟,此时正围在莱因哈特身边献著殷勤,要是能请对方去自己家里出席晚会,將是十分长脸的事情,可惜莱因哈特一脸高傲,无聊的打著哈欠,应付著两人。 新来的女生是个粉头髮的小姐姐,五官清秀柔和,性格却热烈明快,一举一动充满朝气。她和卡米拉很熟悉,正和卡米拉嘀嘀咕咕的讲著悄悄话,不过大部分都是她在讲,还不时朝著莱因哈特和亚伦指指点点,看到亚伦看向她,脸上有些红晕,让卡米拉看著也弯起了嘴角。 没等多久,门被推开,欧斯特先生大步走了进来。大家立即起身,对著先生行礼,欧斯特双手一抬,眾人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自己托起,耳中传来先生带著磁性的声音,“不用多礼,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你们认真学习就行。卡米拉,带大家去教学室,我马上就来。” 卡米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大家都跟我来。”亚伦看了一眼手中书的页数,然后將书合起放回书架,跟著卡米拉来到了隔壁的教学室。这里的布置和亚伦前世小时候的教室差不多,只不过前面没有黑板,而是一块亚麻画布被张开贴在墙上,边上放著几只画笔和顏料。 学生们的桌子上也放著一本空白书本,还有鹅毛笔和墨水瓶。卡米拉没有安排座位,亚伦就隨意坐到了后排。 欧斯特隨后走进教室,看了一眼眾人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讲课,“我们今天来讲一下成为职业者之前,关於三项战技的选择问题。夏尔你来说说,你的理解是什么。” 一个栗色头髮,身材有些矮,但十分强壮的男生站了起来,自信说道:“欧斯特先生,我认为战士就是为了进攻而生,而我的理解是三项战技都选进攻性技能,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说完了,谢谢。” 欧斯特先生脸上的微笑不变,没有对此做出评价,继续点名道:“兰斯说说你的想法。” 另一个黄头髮,身材高挑瘦弱的少年有些靦腆,慢慢站起来,嗯嗯啊啊的半天没有说出半句话,欧斯特先生也不气恼,摆了摆手让他坐下。那个黄头髮少年的脸变得通红,头快低到桌子下面去。 欧斯特又看向亚伦,不知道这个少年会带给他什么惊喜,“亚伦,说说你的理解,放心大胆地说,说错了也没有关係。” 亚伦其实在小镇的时候就对这三项战技有过思考,所以此时也不怯场,站起身来,组织了下语言,“先生,我的想法是,战技的选择要为你最终想要成为的职业服务。比如战士类职业,第一个战技一般会选择攻击性技能,因为这是你前期的主要伤害战技;第二个技能我会选择突进类战技,是为了解决有伤害却打不到人的困境;最后第三个技能我会选择功能性的战技,可以是增加自身伤害性的也可以是减伤类的战技,也可以是控制类的战技,这样可以增加战斗中的容错空间和战术选择。以上就是我的想法。” 欧斯特先生等亚伦说完,眼睛一亮,他没有想到这个小镇来的少年,对於战技的认识已经远远超越了同龄人,“亚伦说的非常好,战技说到底是为了以后成为职业者服务的,夏尔你学了三个进攻型战技,但始终追不上敌人,你该怎么办,敌人等你气力消耗完,就能轻鬆把你拿下;兰斯上课要多做笔记,回家要多看看,多动动脑子。”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 看几个学生拿起笔开始记录,欧斯特点了点头,继续讲述:“第一个战技的选择大概率会决定你的职业之路该走向何方,最普通的战技,一般只有伤害效果,只能对一个敌人使用;强力一些的战技,可以对多个目標使用,能以一敌多;最厉害的战技不但有伤害,还有额外的效果,比如减速、撕裂伤口、破甲乃至禁魔效果都有可能。但也不是说你选择了普通的战技就没有出路。”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亚伦,然后说道:“只要你练至大成,最普通的技能也会出现性质变化,比如最普通的战技【跳斩】,开始学习时,只有跳起斩击这个伤害方式,但当你练至大成之后,可以升级成【陨星落】,能够在空中调整方向和姿態,落地对周围敌人造成群体伤害和眩晕效果,十分强力,所以学会了普通战技也不用觉得低人一等,要坚持练到最后。” 下面的学生们听到这里都很兴奋,原来没有差的战技,只要坚持训练都能蜕变。但欧斯特没有说明的是,练习【跳斩】的百里挑一才能升级为【陨星落】,大部分人的升级技能虽然有些提升,但提升並没有质变,就和抽奖一样,中头奖的概率总是很小的。 欧斯特等眾人將前面的话消化完以后,继续开讲:“第二个战技的选择很多人会选择控制类的战技,比如说【龙吼】,莱因哈特应该就选的这个战技,通过巨大的吼叫声让周围的人群陷入失聪状態,失去行动能力,属於强力的控制性战技,当然这和他的血脉之力有关。普通人可以选择单人眩晕战技,这个很常见。我想说的是控制类战技对於速度快的敌人或者远程输出敌人很克制,让你可以追上对方进行攻击,还能打断法师的施法,这很重要。” “最后第三个战技,建议大家可以选择突进类或者速度类的战技,无论是追击还是逃离战场都是必备的,记住生命宝贵,失败並不可耻。最后最重要的是,战技要和你想要选择的职业相配,这样最后的奥义技能才能如你所愿,毕竟奥义技能一旦试炼完成就生成了,不能再改变。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你们回去好好考虑我说的內容,我给大家都留了作业,等下卡米拉会发给你们,下周还是这个时间上课,没有完成作业的就不用来了,下课!” 学生们都站了起来,恭送欧斯特先生的离开,只是先生走到门口的时候对著莱因哈特招了招手,让他跟著离开。夏尔和兰斯瘫坐在座位上,先生的气场实在有些强大,虽然极力控制住,但给几个还没成为职业者的少年少女的压力还是很大。 第21章 欧斯特的作业:E级任务 亚伦坐在座位上,看著手中记满密密麻麻內容的笔记本,手上染了不少的墨水,这个鹅毛笔实在有些不方便,想著要不和万斯说说,看看他能不能发明一下钢笔,造福一下读书人。 亚伦想著钢笔的构造的时候,卡米拉走到他的旁边,递过来一张任务简报,“这个是你的作业,拿著直接去窗口接取任务,记住要一个人完成,时间截止下周上课前完成。自己小心,祝你好运。” 亚伦接过卡米拉递过来的任务简报,对著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了。” 然后看向自己手上的任务简报: 发布方:亚丁城市政厅东区署 指定接受方:巨斧团 区域:东城区下水道 事件:大规模鼠灾,下水道流浪汉大量失踪,鼠群行为诡异,怀疑存在未知幕后操控源 目標:查明源头,清除隱患 评定难度:e级 任务报酬:基础酬金五十枚银幣,额外收缴异常源头物资可另行结算 亚伦將任务信息过了一遍,重点在难度e和酬金五十银幣上面停顿了一下,心道:难度还好,报酬不错,比较满意。 等亚伦看完,回过神来的时候,教室里面只剩下他自己一人。他连忙將任务简报夹到笔记本中朝楼下走去。来到单人任务的窗口,將任务简报和自己的冒险者手册递给接待员。 对方看了下他的手册等级,刚要开口但转瞬注意到简报上面的指定接受方,又抬起头看到亚伦胸口的巨斧纹章,直接在手册上盖了受理章,將任务编號和日期填上,將手册还给了亚伦,“小伙子,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亚伦笑著举手致意感谢了对方,收起冒险者手册就出了公会大厅。现在要做的首件事情就是任务准备,先去找下好兄弟万斯,对方现在可是他的主要情报官,亚丁城的消息,问他都能说个一二出来。 不过当亚伦来到炼金工坊的时候,门口的学员却说万斯又去了训练场的擂台那边,可以去那边找他。亚伦不得不感嘆兄弟的幸福生活。 当亚伦再次来到训练场的擂台处,四周的人潮將擂台围得密不透风,耳中全是喝彩声、嘘声、叫骂声,他看了眼场上比赛的对手,竟然是两个女生在战斗,怪不得现场荷尔蒙爆棚。 亚伦远远看到万斯正站在第一排,手上拿著瓶啤酒,脸色通红,对著擂台上大声吼叫著,情绪十分亢奋。亚伦挤到他边上,没有打扰他,而是盯著擂台看起了比赛。没想到擂台上有个女生还是熟人,正是曾经和他对战过的那位身材火辣,名叫吉赛尔的女生,外號好像叫狂斧,此时正拿著一把木质大剑对著拿著双刀的御姐猛攻。 对手御姐此时已招架不住,娇喝著不断地往后退去,吉赛尔得势不饶人,大剑舞得虎虎生风,大喝一声:“旋风斩!”整个人將大剑舞得如陀螺一般,在擂台上颳起了一阵龙捲,气流將四周观眾吹得眼睛都睁不开来。 几息之后,旋风停止之时,擂台之上只剩下吉赛尔一人拄著大剑喘息,汗水顺著她的肌肉线条滴落在擂台上,引得周边观眾口哨声和吆喝声如潮水般激盪开。 而她的对手正躺在场下,动弹不得。旁边跑来两个工作人员用担架抬起,往医务室送去。一身黑礼服的绿皮地精迫不及待地跳上擂台,大喊道:“让我们恭喜狂斧·吉赛尔获得了五连胜,让她下去休息一会,我们有请下一轮的选手上场。” 亚伦察觉一道视线正看向自己,顺著感应看去,发现是刚才贏得比赛的吉赛尔正看向自己,对方的眼中满是战斗的火焰,可亚伦现在没有兴趣上台,他的目標是早日成为职业者,赚大钱,在亚丁城买房,站稳脚跟。 而万斯也注意到了身边的亚伦,“兄弟你啥时候来的,终於有空来看比赛了?要不要上去练练,我都压你贏,给我贏点小钱。” 亚伦哭笑不得,將万斯拉了出去,里面环境太嘈杂,完全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要到午饭时间,亚伦直接带著万斯来到了法雷的旅店,要了两份那天的蛋卷套餐,对著万斯说道:“这是法雷的新品,你尝尝,味道绝对忘不了。” 万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心道我亚丁城大大小小的餐厅都吃遍了,这个冒险者旅店能有什么好吃的,但等餐盘端上来。他切下一块蛋卷放入口中之后,立刻被这极致的嫩滑口感征服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我靠,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食物,这味道绝了!”说完风捲残云將盘中食物一扫而光,然后打著饱嗝,喝著餐后酒水。 亚伦波澜不惊的將食物吃完,他已经吃过一次,虽然好吃,但没有第一次那么震惊的感觉,吃完之后,亚伦开始谈起今天找万斯的目的,“我有个任务,地点在东城区的下水道中,目標听说是新出现的鼠群,已经有不少流浪汉在那里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要过去调查,你那有没有什么消息?” 万斯將手上的酒杯放下,摸了摸太阳穴,让头脑清醒一些,考虑了半天才说道:“东区的灰蛇帮来我店里买过不少伤药,当时来的那个独眼杰克说,下水道的出海口经常有发疯的大老鼠衝出来,见人就咬,咬住就不鬆口,砍掉脑袋都不松。被咬过的人很怕水,上吐下泻,没几天人就不行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亚伦面色一沉,这症状怎么和狂犬病差不多,关键窗口期还特別短,看来去之前要做好全身防护,“你们店里的伤药对伤口有效果吗?” 万斯摇了摇头,他的神色很凝重,“我师弟还去东城区看过伤者,那人就在他面前死去,但怪异的是人死去之后,心臟还依旧有活性。那个心臟被送到我老师那里检验,老师说这不是普通的传染病,但具体报告还没有出来。” 然后有些担心地看向亚伦,“我给你准备些猫眼药剂,这种药剂喝下去可以开启黑暗视野,只要有一些微光就能看清四周,下水道儘量不要用火把,不然会成为眾矢之的,將所有目光都吸引过来。” 亚伦本来是想带著火把去的,现在將这个想法按下,真点燃了火把,肯定立刻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到时候不但暴露了目標,还会陷入包围之中。 亚伦想了想,向法雷老板借了羽毛笔和墨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个设计图,然后叫过万斯,將图纸上的部件和他解释了用途,后者眼中一亮,讚嘆不已,“这个东西没什么难度,你明天来我店里拿,我今天加班也给你做好。” 说完万斯拿著设计图直接回去了,亚伦结了帐,和法雷告別也回去练剑了,明天拿了万斯准备的装备,先去东城区踩点看看。 第22章 公主与猪头面具 下午时间,亚伦都用在了屋顶上练剑,不断地施展著战技【十字斩】,努力地提升著熟练度,直到精疲力尽才坐下喝水休息。上午看到的那个狂斧·吉赛尔使用了第二个战技,让亚伦有些紧迫感,自己已经比同龄人落后了,脑中模擬著对方用旋风斩对付自己时,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吉赛尔学习的第一个战技不是进攻型的而是近身型的战技【衝锋】,第二个战技是进攻型的【旋风斩】,有群攻有近身,对方又是重武器,旋转的惯性加上武器势能一般人完全抵挡不住。 在野外广阔的环境中,自己还能利用【疾跑】跑开,但擂台那种狭小空间就很难躲开了,因为对手的武器攻击距离比你长。要是自己第二个战技选择了控制系的,处理起来將十分轻鬆,亚伦想到欧斯特先生前面说的可以教授自己一门战技,现在想来也许控制系的更適合自己,因为战技使用之后,自己可以开启【疾跑】符文效果,等於一个免费的战技,再选近身类战技难免有些重复。 就在亚伦想著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时,位於博望丘上雄伟的亚丁堡內,面朝大海的超大露台上,两个面容绝世而又有些相似的少女正在大声爭论。 她们穿著剪裁极为合身的柯特尔裙,长袖紧裹手臂,裙摆自腰际向下如流水般展开,垂至脚踝。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將裙摆轻轻扬起,勾勒出她们纤细而挺拔的身形。两人一左一右地站著,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拂--左边那位穿著淡蓝色的裙子,右边那位则是月白色的。同样的款式,不同的顏色,却在这露台上站出了旗帜对峙般的姿態。 左边那位正是亚伦执勤任务时有过惊鸿一瞥,有著如雪白髮和绝世容顏,眼尾藏著灵动与俏皮的夏洛特公主。此时她正震惊地看著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脸上涨得通红,“艾丽塔姐姐,你说什么,你要去加入教廷?父皇知道你这样做吗?你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吗?” 身侧站著的艾丽塔,眉眼轮廓与夏洛特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全然不同。她一头柔顺长发如墨玉般柔顺,衬得肌肤莹白如雪,一双温润深邃的棕色眼瞳沉静如水,少了夏洛特眼底那份跳脱俏皮,盛满了成熟与果决。五官线条利落柔和,没有半分少女的娇憨,眉宇间縈绕著独属於她的坚韧。 艾丽塔的嗓音柔和沉静,字句沉稳,清晰地传到妹妹的耳中,“从这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艾丽塔公主了,只有艾丽塔这个人,自从我的母亲去世以后,我无时无刻不想著离开那个牢笼,我不可能再走我母亲的老路。现在父皇也病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请威圣斯的大主教检测过,我有圣光的天赋,教廷和父皇私下做了交易,这才是我离开威圣斯来到亚丁的原因。我的好妹妹,以后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法里斯王国的二皇子明年就要成年了,他的名声已经传遍大陆,你自求多福。” 聪明的夏洛特立刻知道了姐姐的意思,脸上立刻白了几分,想到在帝都聚会上贵女们之间的八卦,法里斯的二皇子,沉迷舞会、不爱武功爱香水、本人是个歌舞高手。还热衷排场,挥霍无度。想到这些眼睛都有些湿润,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喃喃道:“姐姐你这是脱离苦海,我该怎么办啊?” 艾丽塔嘴角带著一丝苦笑,“谈不上什么脱离苦海,不过是从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罢了。捨弃锦衣玉食,公主地位,成为眾多圣女候选的一员。成功了成为圣女,变成教廷的牵线木偶,失败了成为修女,供奉一生,只是各人的选择罢了。我等下就要离开,你以后自己要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皇子哥哥。” 说完艾丽塔也不拖泥带水,给了妹妹一个深深的拥抱,便离开露台,往自己的房间而去,留下了夏洛特独自看著辽阔的海面,暗自神伤。 次日亚伦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酸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但昨天从下午一直练到深夜,虽然中间休息了几次,但训练量还是有些超標了。 但当亚伦精神沟通脑海中的系统,看到自己此时的战技【十字斩】,255/500,熟练,之后立刻感觉身体的劳累值得了,战技熟练度已经过半,精通境界已然不远。 亚伦心想:什么时候体质属性能提高一些,身体的耐受力就更好了,等下去找万斯的时候问问有没有什么能提高体质的药剂。 等亚伦来到万斯的工坊时,万斯看到一脸虚弱的亚伦,立刻脸上闪过一丝坏笑,“兄弟你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你还年轻,可要注意身体啊。” 亚伦很无语,“我昨天练习剑术太累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万斯表情不变,“兄弟我懂,男人练剑么,正常。有空哥哥带你去好地方,让你见见世面。” 亚伦连忙转移话题,“我昨天请你做的东西做好没?” 万斯走到外面拿回来一个布袋,“等我安装一下就好了,你坐边上等会。”说完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皮质面罩。面罩为猪鼻造型,深棕牛皮为底材,黄铜扣件固定束带,牛角薄片充当护目镜镜框,前端凸起原木打造的猪嘴滤仓,“这个怎么样,我再安装几个配件就好了,你看好了吧。” 说完將两块圆形镜片放到了牛角镜框之中,抹了点带著树脂味的胶水固定住,接著往木质猪嘴里面分层填充亚麻布、乾草药与木炭,一层一层地將猪嘴部位填实了。 大功告成之后,万斯咧著嘴介绍道:“这个镜片可不是普通的玻璃,而是一种柯巴树的树胶打磨而成的,它有个特点,面对强光可以自动调节顏色,我以前给你的那个闪光药剂,你直接扔,不用回头,保证不会闪到你眼睛。还有这个猪嘴里面填充的草药,可以预防一些传染病,我认为比单纯的木炭更好些,你使用以后告诉我效果如何。” 亚伦有些感动地看著这个朋友,万斯眼中的血丝,昨夜他应该也加班了,“谢了,兄弟。有了这个,我这次更有信心了。对了你知不知道有哪些能增加体质的药水?” 万斯拍了拍亚伦的肩膀,哈哈笑道:“这么年轻就嗑药,以后怎么办哟。不过临时增加耐力的药水我肯定有啊,那可是我们店里的主打產品,我给你拿几瓶试试?” 亚伦知道对方想岔了,忙不迭解释:“我说的是永久增加体质的药剂,最近训练量一大,就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 万斯这才恢復了正常,思索片刻说道:“有肯定是有的,但不是在我这里。亚丁城的王牌拍卖行,每年都有几次大型拍卖会,那上面才会出现高阶的草药,比如生命之树的根须、龙血树脂、圣月桂树皮,生命之泉的泉水,这些都能增强体质,有些能直达凡人的顶点。但价格嘛,把你我都卖了也买不起,不过听说地下城中经常可以发现稀有的草药材料,你以后获得了,我可以帮你炼製,我不会的还能请我老师出手。” 亚伦没想过轻易就能得到这些神物,但知道了目標就好,努力提升,总有一天会得到的,这就是系统带给他的自信,“这个面罩工钱是多少?我给你,可不能老白拿你东西,再这样我以后不敢找你了。” 万斯有些生气道:“什么钱不钱的,你先拿去试试,好用再谈钱,不好用就是个垃圾,要什么钱?好用我们以后合伙做了卖钱,赚其他人钱,赚自己朋友钱像什么话。” 亚伦苦笑不已,但也没有办法让万斯收钱,嘆了口气,还是在任务中看看有什么战利品带给他吧。 就在亚伦要离开的时候,万斯喊住了他,“你不要急著去做任务,我怀疑东区地面上可能也有那些东西的眼线。你最好把冒险者斗篷放家里,穿普通衣服先去探探路。灰蛇帮的独眼杰克我打过几次交道,你可以去问问他具体的情报,和撤退的路线,给点小钱就行。他们经常在下水道里走私货物,对那边很熟悉,你就说是我朋友,多少会卖点面子。” 亚伦笑著和他拥抱了一下,“好的,兄弟,等我任务完成了,我去弄瓶好酒,我们不醉不休。” 第23章 东城区 亚伦回到家中,將冒险者斗篷脱下,还有胸口的巨斧纹章也取了下来,想了想又把迅影剑放下,这把军方的制式长剑也有些扎眼。腰间带把鱼刀,不但不显眼,一般情况也能应付得了。 就这样亚伦穿著卫衣甲,外面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手上提著装著猪嘴面具的布袋,他想先带过去试试,看看在下水道效果如何。这些事情要提前做,不能正式开始任务才发现问题,到时候进退两难,那就纯属浪费时间。 东城区由於靠海边和港口,是亚丁城中人口最多最密集的区域,也是平民最多的地方。一路上亚伦看到不少幼童在向著穿著光鲜的人群乞討,而亚伦一身平民装扮,省去了不少麻烦。亚伦一路走走看看,东城区除了渔业行会所在的一条街还算繁华,其余的地方就很简陋。都是私人搭建的房屋,没有什么规划,完全想怎么建就怎么建,有些下面还是砖石搭建的,上层就用木板等拼接在一起,也算是一处容身之所。 这里的地面污水横流,也没有人来清扫,空气中满是海风吹来的鱼腥味,让亚伦恨不得现在就带上猪嘴面罩,但那样就太扎眼,只能屏气凝神,强迫自己忍耐。 一直走到海港码头边,开阔的海面立刻在亚伦眼前铺开,数十艘体型巨大的远洋海船静静地停泊在最左边的深水港口区,高耸的桅杆如林竖立著,厚重的帆布被放到甲板上,水手们正在费力清洗著。有几艘掛著帝国海军旗帜的船只正在叮里咣啷的维修著,不断地有车队运送著木材等物资往那里驶去。 而中间的港口区是近海渔船停泊的地方,这里更加的热闹,不断地有进出港口的渔船,每当有船靠岸,立刻就有过来採买海鲜的人群围过来。吆喝声、讲价声此起彼伏,还有些孩童穿梭在人群中,捡拾著渔民丟掉的死鱼烂虾。 最右边的货运码头是最安静的,一艘艘的货船安静地隨著海浪浮沉,只有几个看船的水手留在船上。岸边的石阶上坐著閒散的力工,外海的海怪对於远洋运输打击太大了,现在很少有船过来,这些力工没有活计,只能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玩著六面骰子,输的人喝酒。一个大陶罐几个陶碗,倒出浑浊的酒水,粗鄙的叫骂声和鬨笑声断断续续飘到亚伦的耳中。 远处传来几人爭执声,还夹杂著大声喝骂,將閒散的人群都吸引过去。只见几个混混正围著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渔民拳打脚踢,领头之人带著单眼眼罩,口中叫骂著:“这个月的出海费都不交,你就敢私自出海,谁给你的狗胆,把他船上的鱼货给我都拉走,人打一顿,別打死咯就行。” 几个手下將老头船上的鱼货拉到岸上,边上有收购的商人塞给独眼头领几个银幣,那独眼手一挥,商人笑著將鱼货抬上板车,直接拉走。只留下躺在地上遍体鳞伤的老头,和唏嘘著看热闹的人群。 等那几个混混走后,人群才窃窃私语,“灰蛇帮的狗腿子,最近的保护费又涨价了,可怜的老帕克,家里已经没有吃的,只能偷偷出海,没想到被人给举报给独眼杰克,真该死啊。” “嘘,小声点,这里可有灰蛇帮的眼线,让他听到了,你走夜路小心点,听说他们经常將人绑了丟到海里,治安官和他们老大穿一条裤子,这里没人敢惹他们。” 那人听到这里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我怕啥,我又不住这里,我是来看热闹的。不说了,我先回去了,等下天黑了。” 亚伦沉默地看著码头上的一切,这里才是亚丁城最真实的平民生活,没有北区的到处巡逻的卫兵,也没有南区、西区繁华的商铺和学府。 亚伦入神的时候,边上衝过去一个半大的少年,乾枯发黄的头髮,穿著一身破旧的亚麻短衫,扑到躺在地上的老人身边,哭喊著:“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是谁伤害了我爷爷?” 老头这时只剩下哼哼的力气,黄髮少年连忙扶起爷爷,將老人的手臂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咬著牙往上撑起来。黄髮少年把爷爷的手臂又往肩上拢了拢,另一只手紧紧揽住老人的腰,一步一步地往小巷深处挪。巷口跑来另一个栗色头髮少年,个头稍矮,穿著同样破旧的短衫,赤著脚。他一看到这情形,二话不说衝到另一边架起老人的另一只胳膊。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半扛半拖地扶著老人,慢慢消失在小巷深处的阴影里。 亚伦站在街边吐出一口浊气,將握住鱼刀的手鬆开,看了一眼独眼龙离开的方向,继续在港口附近游走。下午的阳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咸湿,他迈过潮湿的石板,然后稳步走远。 亚伦来到港口附近的酒馆,店门口立著一根一人多高的生锈船锚,与褪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的“锈锚酒馆”两相呼应。酒馆的门窗都敞开著,里面传出一阵阵粗野的鬨笑和酒瓶相撞的声音。亚伦没有多想,推门而入,这是万斯给他的地址,这里可以找到独眼杰克。 酒馆里面的空间並不大,亚伦轻易地在角落里找到了独眼杰克,他的特徵太明显了。此时他正蜷缩在角落的椅子里睡觉,边上坐著一个小弟,面前桌上放著两瓶朗姆酒。 亚伦也不拖拉,直接坐到了两人面前,那小弟看到陌生人,立刻警惕地摇了摇边上的老大,口中叫囂道:“你什么人,这里已经有人了?” 亚伦没有开口理会小弟,只是指了指杰克,示意小弟叫醒他。也许是亚伦表现出的鬆弛感与这东区格格不入,让小弟不敢造次,连忙加大手上的动作。 独眼杰克被打扰了睡眠十分地不爽,“啪”的一声甩了小弟一个巴掌,小弟捂著脸敢怒不敢言,只能怒气冲冲地盯著亚伦这个罪魁祸首。 杰克才发现边上还坐著一个陌生人,满脸掩不住的烦躁不耐,周身戾气直往外冒,“你是谁?有事说事,没事就滚远点,再凑过来,別怪我对你不客气。” 亚伦嘴角含笑,这两个小混混完全没搞清状况。手伸入腰间,拔出鱼刀,闪电般挥出。两个小混混只觉眼前一亮,一阵劲风吹过,桌上的两个酒瓶“哗”的一下,上半部分瓶身直接滑落到桌面上,但瓶中的酒液一点都没有流出,亚伦切开的部位正好在液面之上。 杰克喉咙咕嘟了两下,將唾液吞下,这刀光往前一些,那么刚才滑落下来的就是他的脑袋,“这位大哥,请问找小的有何贵干?” 亚伦看对方终於知道谁是大小王了,冷声道:“说说下水道的事情,把你知道的都讲讲,讲的好有赏,讲不好,哼哼。”说完指了指那两个被切开的酒瓶。 第24章 再遇少年 独眼杰克听到亚伦的话,本已紧绷的身体,略微放鬆了些,暗想自己还有用处,这就好办了,他並不急於吐露情报,而是端起被削了瓶口的酒瓶,举著往嘴里倒了口酒,看了眼四周,发现並没有什么人注意自己这边,才低声道:“你要知道些什么?下水道的事很多,你想知道哪方面的?” 亚伦惊讶於这个混混的心理素质竟还不错,“那些失踪的流浪者去哪了?下水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巨大的老鼠是哪里来的?” 杰克听到亚伦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惊悚,仿佛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沙哑地说道:“从上个月开始,东区下水道流浪汉开始陆陆续续消失,我本以为是他们自己搬走了,但后来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也被嚇跑了,让我们运输货物的人员都严重不够。老大让我带人下去看看,我们只走了一段,好多……好多大老鼠,它们眼睛通红,”讲到这里杰克抱住了脑袋,想要將那些恐怖的画面甩出脑海,整个人开始呕吐起来,把边上那个小弟嚇坏了,连忙跑开,一脸惊恐的看著独眼。 亚麻脸上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继续问道:“后来怎么样了?继续说。” 杰克將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才回过神来。又喝了口酒,漱了下口,將酒吐到地上,继续道:“后来,后来都死了,只有我跑得快,逃了出来,那帮红眼睛,他们吃人,后来下去的人,连尸体都没有找到,只有几件破碎的衣服残片。我只知道这些,其他没有了,我们的人后来再也没有下去。” 亚伦脸上神情不变,这人说了些东西,但不多,“你们从哪里进去的,出口又在哪里?” 杰克听到这里竟然笑了出来,“哈哈,路面上的窨井盖就是出入口,最大的出口在港口那边的山崖上,直接通到大海里。” “那下水道的管线图有没有?”亚伦继续追问道。 “我们哪有那玩意,下水道从建城开始到现在几百年了,什么图都没用了,一团乱麻,曾经那些流浪汉可能熟悉一些,但现在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亚伦將手放到怀中,对面杰克看到这个动作心中一紧,但看到对方掏出一枚银幣,放到桌上,差点气笑了,但想到对方那快如闪电的刀法,还是把嘴闭上了。 亚伦离开酒馆,他原本是准备给五个银幣的,但最终只给了一个,亚伦感觉这次欧斯特先生布置的作业难度不小,果然是e级的任务,比f级那种到了指定地点直接打生打死的复杂了不少。但一个人做真的好累,从准备物资到收集情报,要是来个一键寻路的功能就好了,自己那系统也太不智能了。 此时天色渐晚,亚伦准备先回去,晚上是黑暗生物的活动时间,虽然没有到下水道试试面罩,但安全第一。现在知道了危险程度比较高,明天白天带上装备再去下水道看看,这任务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东城区面积是亚丁城几个城区中最大的,单单港口区就和北区差不多,地下的复杂可想而知。 亚伦走入一条暗巷,隱隱感觉后面有人跟著自己,心道:难道是灰蛇帮的人?是想要摸摸自己的底细?想到此处亚伦不禁放慢了脚步,他要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后面那人经过亚伦身边的时候,小巷的前方冒出个人头衝著亚伦喊了一声:“喂!”亚伦下意识地看向对方,身边经过的那人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动作极其迅速,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了亚伦的腰间--正常人的钱袋都会绑在那里。 只可惜这小偷今日运气极差,偏偏撞上了亚伦。 亚伦心底生出几分滑稽的感觉,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遇上小偷,新奇得很。他不由暗自回想前世,隨著手机支付普及,这种行当早就近乎销声匿跡,哪里还能亲眼撞见。 念头转瞬即逝,对方探向他腰间钱袋的手刚伸到半路,亚伦右手闪电般一捞,精准扣住那只纤细手腕,死死攥紧,半点不给对方挣脱的余地。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是亚伦的力量太大了,將对方捏疼了。“快放开我,我是灰蛇帮的人,小心我叫人砍你!”少年一边大叫著一边用空著的那只手去掰开亚伦的手指,但力量的差距,让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前巷刚才叫唤的那人听到同伴的惨叫,抓了一根竹竿,颤颤巍巍地站在亚伦前面,“你把我朋友放了,我们真是灰蛇帮的人,他们可坏了,真的会砍你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亚伦定睛一看,这两还是熟人,正是下午在码头扶著卖鱼老人离开的少年,於是將手中少年往前一甩,前面那人赶忙丟掉手中竹竿,接住了自己的小伙伴。 亚伦用脚一鉤,把竹竿抓到手上,虚空一挥,“啪”的一声,甩出了一阵炸响,嚇得两个少年一激灵。 亚伦面带微笑,“说说吧,你们两个跟著我干什么,说不出来,我可要抽人了,这一下,可轻不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伸手偷东西的黄髮少年握著被抓出印子的手腕,一脸的不服气,“还能干什么,想弄点钱花花,今天算你厉害,要杀要剐隨你便,我们灰蛇帮都不是孬种。” 亚伦直接被逗笑了,这俩小孩真有意思。对面两人听到亚伦的嘲笑声,气得牙都快咬碎了,对方不但不怕,还嘲笑他们。但形势比人强,面前这人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但力量差太多了,他的手被抓住的时候,一丝都动弹不了。 亚伦也不卖关子了,“码头我可都看见了,那个卖鱼的老人就是被灰蛇帮打的,你们还说自己是灰蛇帮的吗?” 黄髮少年没有预想到自己被戳穿得这么快,气势立刻一松,整个人耷拉了下来,声音中都带著些哭腔,也许是想到了受伤的家人,“我们就是想偷点钱,我爷爷被灰蛇帮的人打的骨头断了两根,现在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放了我们吧,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亚伦嘆了口气,“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爷爷,我也许有办法,让他好受一些。” 两个少年听到这里,立刻精神一振,慌忙在前面带路,穿过两条小巷,把亚伦带到一个破旧的小窝棚。这窝棚墙壁都是用港口人家丟掉的船板搭建的,四处透风,有些地方只用旧帆布挡著,里面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地上铺著稻草和一块草蓆,老人就躺在上面,嘴里不断地哼哼著。 亚伦看了有些不忍,他前世的国家即使再贫困地区也没有这样的。哎,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瓶子,从地上拿起一个破碗,往里面倒了一些,“你们两个去弄点乾净的水来。” 两少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听话,栗色头髮少年拿起一个缺口的陶罐,出门打水了,没一会就抱著罐子冲了进来,“水来了。” 亚伦將水倒了些到碗里,和红色药水混合,用手搅拌搅拌。然后扶起老人慢慢地灌进去一半,老人喝得有些快,不断地咳嗽起来,身边黄髮少年连忙上前拍打著后背,帮老人顺气。 碗里还剩下一半的红色药水,亚伦拿起一些稻草,蘸著药水往老人体表上受伤的部位涂抹著,等全部部位都抹完了,正好药水也用完了。老人皮肤表面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老人感到那些部位的麻痒,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抓。 亚伦连忙喊道:“快拦住他,现在不能抓,不然伤口没得好。” 黄髮少年连忙抓住爷爷的手,口中念叨著,“爷爷忍一忍,很快就不疼了。” 不知道是少年的话起作用了,还是伤药的效果真的立竿见影,老人的哼哼声音很快就停了下来,整个人沉沉睡了过去。 两个少年看到如此效果,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跪倒在地,给亚伦磕了几个头:“谢谢你,谢谢大哥,以后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开口。” 亚伦点了点头,拿出两个银幣,对著旁边那个光脚的栗色头髮少年说道:“你去买点吃的回来,这两个银幣,要花完,记得买点肉,给老爷子买点好消化的麦片粥。” 那少年眼里放光,狠狠地点了点头,衝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