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道门真仙》 第1章 魂穿乞儿身残疾,夜宿破庙遭厉鬼 “哪来的臭乞丐?臭死了...” 李道玄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意识慢慢清醒,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出现四五个身影。 待视线渐渐清晰,他才赫然发现,不远处竟坐著四个身著古装的年轻男女。 李道玄心头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大四毕业,为了迎接牛马生活,李道玄给了自己半个月的时间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然而就在他旅游到三清山的时候,出意外了。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知什么原因差点跌落山崖。 李道玄想都没想一把扯住了他。 孩子拉回来了,他自己却因为脚滑直接跌落下去。 摔在崖底的时候李道玄还没有立刻断气,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直到最后意识彻底陷入虚无。 可是现在,李道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既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跡。 不过就在他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他的双腿竟然没有半点知觉。 也就是说,他虽然没死,但却是个没有双腿的废人。 李道玄此刻约莫理清了自身处境,他大抵是遇上了世人趋之若鶩的玄幻奇遇——他穿越了! 而且还穿越到了一个古代封建世界,成为一个双腿无法行走的废物乞丐。 之所以能確定自己现在是乞丐的身份,李道玄还是从那几个年轻男女的嘴里听出来的。 那鄙夷嫌弃的眼神,毫不掩饰。 除了那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少年,看向他的眼神里只有怜悯和同情。 李道玄无奈苦笑。 老天爷既然让他穿越,就算不给个王爷、世子这种富贵身份,好歹也给个健全的身体吧? 这不是耍他玩吗?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还活著,总比死了好。 或许是受了身为正一道在家居士的父亲影响,李道玄心態向来很好。 就算是面临此时这般近乎绝境的状况,他也並不感到绝望。 只是想起年岁渐老父母,难免会有些鼻头髮酸。 这辈子,想必是没办法孝敬二老了。 “小兄弟,要不要吃点东西?” 正想著上一世父母的李道玄忽然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个唯一没有对他露出鄙夷眼神的少年,手里拿著一张麵饼和一块肉乾递到他面前。 李道玄还来不及升起感激的情绪,那麵饼和肉乾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后瞬间勾引起他体內那股几乎將他理智吞噬的飢饿感。 李道玄张了张嘴说了声谢谢,嗓音却像是砂纸打磨泡沫箱一般刺耳。 那少年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后笑了笑,將麵饼和肉乾放到李道玄手里,温和地说道: “你等一下。” 说罢便折返回去,准备给李道玄拿水壶让他喝点水。 就在少年拿起水壶时,另一只手忽然把他拦了下来。 “小师弟,別多管閒事。”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模样出眾,身段婀娜却不柔弱,手中还握著一柄长剑,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 少年听到女子的话后,回头看了眼正在啃麵饼但却因为嗓子乾涩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李道玄,有些担忧道: “师姐,只是给他点水和吃的,不打紧。” 女子皱了皱眉,语重心长道: “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平白无故冒出个乞丐盘踞在此,太过蹊蹺,还是谨慎些为好。” 女子刚说完,又有一名同伴站了出来说道: “小师弟,大师姐说得没错。一个臭乞丐而已,臭都臭死了,你怎么能拿自己的水壶给他喝水?太脏了。” 其他几名同伴也都看著少年,显然都不希望少年多管閒事。 少年暗嘆一声,回头瞥了眼正艰难咽著麵饼的李道玄,思忖片刻,便將手中水袋径直拋了过去。 几位同门见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行走江湖,能不主动害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像少年这般滥发善心,迟早有一天会栽跟头。 李道玄没有理会那几个人的目光,而是慌忙拿起水袋,朝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拔出木塞往嘴里灌水。 少年见此温和一笑,也朝李道玄点了点头。 但少年的大师姐却看著李道玄皱眉道: “吃了东西就离开这,安宜县城距此只有十余里,天黑之前你就能赶到。” 李道玄喝了一大口水,嗓子总算是舒服了点。 他根本没心思去管女子说什么,只一门心思吃麵饼和肉乾。 “砰...” 一声闷响传来,一名青年以剑鞘击地,对李道玄呵斥道: “臭乞丐,我大师姐跟你说话呢。” 李道玄这才抬起头,嘴里含著麵饼无奈道: “腿断了,走不了...” 那青年神色一愣,目光自然落在了李道玄的腿上。 给他麵饼的少年也看了过去,果然发现李道玄的双腿软噠噠的,只能隨著上半身的动作晃动,根本没有自主移动的能力。 少年於心不忍,转头看向大师姐道: “大师姐,让他留下过夜吧,毕竟我们才是后来者...” 女子见此也不好再赶李道玄走,最主要的是她已经不认为一个残废的乞丐还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另一名女弟子却还是对李道玄呵斥道: “既然如此那就滚去角落里老老实实待著,敢心怀不轨,我一剑宰了你,听见没有?” 李道玄一边啃著麵饼,一边轻轻低头。 没办法,他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除了忍让认怂之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饼和肉乾吃完了,肚子里有了东西,那股令人发狂的飢饿感总算是退去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那几个人点上了一堆篝火,围坐在一起休息。 李道玄不敢凑得太近,只能拖著残躯费力挪到角落里。 这间破房子应该是一座山里的破庙,一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冻得李道玄瑟瑟发抖。 那少年见状抱起一大捆枯草走了过来,放在李道玄身边道: “夜里凉,你躺在这上面吧。” 李道玄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了声谢谢。 心中不由得感嘆,不管是哪个世界,总有心地纯善的好人。 有了这堆枯草后李道玄总算是没那么冷了,躺在上面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道玄忽然打了个寒战。 “我去,怎么这么冷?” 李道玄被冻醒了,心里有些纳闷,白天他看窗外,明明是鬱鬱葱葱,就算不是夏季也应该是暮春了,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冷才对。 他睁开眼转身朝那几个人看去,眼神猛地一顿。 “谁?”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坐在离门最近处的大师姐已然拔剑出鞘,厉声喝道。 其他人纷纷被惊醒,也都拔出了佩剑。 就在这时,一缕冰寒彻骨的凉风从屋外席捲而来,地上的火堆几乎瞬间便被吹灭。 屋內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李道玄却清晰地看到一道惨白的身影从屋外飘了进来,只是一挥手,那被称作大师姐的女子便直接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不起。 其他人大惊,刚要出手迎敌,那惨白身影张口一吐,一道阴寒的气息拂过,所有人竟然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从他们那惊恐的眼神和不断起伏的胸口来看,他们依旧有知觉。 “咯咯咯...没想到奴家刚出关就碰到这么多上好的血食,都是练武之人,好浓郁的阳气...” 瘮人的嗓音迴荡在破庙里,李道玄不由得头皮发麻,那东西,显然不是人... 他睁著眼,一动不敢动。 眼睁睁看著那惨白的身影开始吸食那几人的阳气。 那名呵斥他的少女只是几秒钟工夫就变成了一具乾尸,紧接著是那个用剑鞘击地的青年,也变成了乾尸。 隨后便轮到了那位好心的少年。 “哟...还是童子之身,纯净无瑕,大补啊...” 鬼物看著少年惊喜道。 说罢,大嘴张开,就要吸食少年的阳气。 见此一幕,或许是感念少年的善良,李道玄身上忽然涌起一股勇气,朝著那鬼物大声喝道: “餵...別动他,孽畜,冲我来...” 那惨白鬼影果然被李道玄的声音吸引,扭头看向李道玄,原本就可怖的鬼脸变得更加阴森诡异。 “我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只臭虫...” 鬼影飘飘荡荡朝李道玄飘来,少年见此情形,只嚇得魂飞魄散,奈何他既发不出声,也动弹不得半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方才被击飞的大师姐终於挣著力气爬起身,二话不说,抬手便持剑朝鬼影狠狠刺去。 然而她手中那柄精钢长剑却直接被鬼物一把抓住,进退不得。 “连真气都没有练出来的螻蚁,也敢反抗?” 李道玄见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內心反倒是多了几分期待,或许这次死后就能回去了呢? 这个想法一起,他竟没有半点惧意。 没有了恐惧之后,心也一下子冷静了下来,不由得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曾教过他的那些道家典籍和护身神咒。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李道玄用手撑著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双手结印掐诀,宝相庄严,开始朗声诵读神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第2章 金光神咒诛厉鬼,真仙系统攒功德 鬼物听李道玄嘀嘀咕咕诵咒,不以为意地嗤笑一声道: “神志不清了吗?別怕,很快的...” 说罢,鬼物张口,猛地一吸。 “三界內外,惟道独尊...” 破庙里只有李道玄的声音在迴荡。 那鬼物张著嘴,一动不动。 阴森可怖的眼眸里,此时却仿佛浮现两个大大的问號。 它引以为傲的手段竟然在李道玄身上失效了。 鬼物又连续吸了两口,可李道玄就像一块石头,任凭它怎么吸都没有半点反应。 別说阳气,就连屁都没吸出来。 鬼物的眼神从疑惑慢慢变得凶残,鬼爪探出,抓向李道玄,口中厉喝道: “吸不了我就一口口啃了你...” 李道玄不为所动,他感觉自己身上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有一股正大光明的力量仿佛衝破了枷锁,轰然爆发。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最后一个字落下,剎那间,昏暗的破庙里猛地乍现耀眼的金光,浩浩荡荡,犹如神明之威。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那鬼物的鬼爪在即將触碰到李道玄身体时,被那迸射的金光一照,竟犹如寒霜遇烈火,顷刻间消散大半。 鬼物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暴退,化作一道残影掠出了破庙,钻入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金光照耀之下,被定住身体的少年以及那名持剑的女子瞬间恢復行动,两人齐刷刷看向李道玄,惊骇万分。 此时的李道玄虽然还是一副乞丐模样,可在两人眼里却仿佛天上神明,散发著万道金光,神圣不可侵犯。 大约几息之后,李道玄身形一晃,竟吐出一口鲜血,印诀散去,金光消失,身子一歪,躺在草堆上昏死过去。 少年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焦急道: “前辈,前辈,你怎么样了?” 持剑女子目瞪口呆地看著李道玄,想起自己刚才对李道玄的態度,只觉脸颊发烫。 没想到这个被他们讥讽鄙夷的乞丐竟然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 那索命厉鬼便是真气境高手遇上,恐怕也得费一番手脚,可这乞丐竟只用一招便將其重创。 此时少年已经將李道玄背了起来,转头对持剑女子凝重道: “大师姐,那厉鬼未除,若察觉前辈重伤,定然还会折返,快,我们离开此地,去县城!” 持剑女子迟疑了片刻,看了眼地上那两具同门的乾尸,眼底满是悲痛。 不过她倒也並非优柔寡断之人,只是稍稍迟疑便与少年一起离开了破庙。 ———— 李道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不再是那间破庙,而是一张床的蚊帐顶部。 身上盖著柔软的被子,很暖和。 李道玄立即明白,应该是破庙里那个少年带他回来的。 “还好,还算有良心,没有把我扔下不管...” 李道玄嘀咕了一句,掀开了被子正要下床。 腿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李道玄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双腿残疾的乞丐,不能走路。 果然,他刚站起来便直接跌倒下去,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李道玄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无奈苦笑一声,他还没適应自己的新身体。 就在李道玄准备起身坐起来的时候,他的神情却猛地一顿。 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道门真仙系统激活】 【宿主用出金光神咒,奖励100功德点】 【宿主救下两位凡人,奖励20功德点】 【宿主为此方天地种下道门种子,奖励道门仙品典籍《太乙丹经》】 【宿主个人属性面板激活,请查看】 【姓名:李道玄】 【身份:道门种子】 【寿元:21/36】 【修为:无】 【神通功诀:《金光神咒》《太乙丹经》】 【须弥乾坤:100立方】 【功德:120】 【功德点获得方式:传道立教、行善积德、驱邪除恶、救死扶伤】 李道玄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眼前那半透明的属性面板上,许久都没能回过神。 直到他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隱藏、召唤面板,才终於反应过来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的奇遇。 不过好在,之前有穿越这件事作为铺垫,现在多了个系统也並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压制著內心的欣喜,李道玄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网络小说里写的穿越者必备的外掛金手指吗?” “道门真仙...还真是巧了...” 上一世,他父亲一辈子修道,张口闭口就是成仙得道,神游物外。 没想到这个愿望他自己实现不了,反倒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儿子有希望完成了。 李道玄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不可思议的事,开始沉下心来去研究系统奖励的那本《太乙丹经》。 大概看过一遍之后李道玄差不多基本了解其內容。 既然叫作丹经,顾名思义就是炼丹成仙的法门。 丹经记载的炼丹又分两种,为內、外金丹。 內丹者,以人体为炉鼎,精、气、神为大药,以坐忘、心斋、导引、吐纳等诸多法门锤炼修行,从而炼就体內金丹。 一旦金丹炼成,便不再是凡尘中人,素有『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说法。 外丹者,採集天地之气、草木之精、五行之要练就金丹外药,服饵补气,得道成仙。 系统奖励的《太乙丹经》之中,记载了九九八十一种外丹丹方,有增进修为的,有救命治伤的,甚至还有害人夺命的。 最离谱的是外丹丹方之中有两篇,炼成的丹药竟然能让人直接成仙。 一篇叫九转无瑕金丹,服之可褪去凡胎,立地成仙,成就天仙果位。 一篇叫阳神不死丹,服之可化去肉身皮囊,元神纯阳,神游物外,成就阳神不死神仙果位。 只是这两款丹方,想要炼成却是难如登天。 其中诸多条件,李道玄甚至觉得这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了解完《太乙丹经》之后,李道玄便开始研究功德点。 作用直白简单,无外乎增进修为、增添寿元、淬炼体魄等功效。 看到这里李道玄不禁来了兴趣。 他此时依旧双腿残疾,连日常起居都无法自理。 於他而言,这毫无疑问便是当下最大的困境。 李道玄带著几分希冀,对系统吩咐道: “系统,用功德点治疗我的双腿。” 第3章 为报恩情送童子,太乙丹经入仙途 【提醒宿主,宿主双腿已经严重萎缩,120点功德点不足以彻底恢復,是否仍需使用功德点治疗?】 李道玄一怔,看著双腿问道: “系统,如果要彻底治癒双腿需要多少功德点?” 【根据宿主双腿的萎缩程度计算,至少需要3万功德点】 李道玄无奈苦笑,没想到即便有了系统外掛,自己竟还是要做个残缺之人。 嘆了口气后李道玄再问道: “如果我修行《太乙丹经》有了成效后,我的腿会不会自行痊癒?” 【可以,筑基之后开始炼气,气走百脉,日夜滋养,宿主双腿可慢慢自行恢復。】 李道玄心中一喜。 “那我现有的120点功德能把我的修为提升到哪个层次?” 【120点功德可让宿主缩短百日筑基的时间,以宿主的悟性、资质测算,大约十五日可完成道基筑造,进而开始炼內药化气】 如此说来,120功德点如果用来增进修为似乎远比直接用来治疗双腿划算得多。 李道玄心中阴鬱尽去,眼中满是希望。 就在他正要让系统使用功德点帮他筑基之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前辈,醒了吗?” 是那破庙里少年的声音。 李道玄只好暂时打消修行的念头,端正自己的身形,对著门口道: “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少年和他的师姐一起走了进来。 见李道玄无恙少年眼中明显多了一抹喜色,他师姐则是有些眼神躲闪,略显尷尬。 “前辈觉得怎么样?好些了吗?” 少年关切地问道。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 “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也別叫我前辈,我才21岁,应该只比你大几岁而已。” 少年憨笑著挠了挠后脑勺道: “不知道前辈尊名,不敢隨意称呼。” 李道玄淡淡回道: “我叫李道玄。” 少年立即抱拳拱手道: “晚辈陈靖,见过李先生。” 李道玄一愣,好嘛,又成先生了。 他懒得再计较,也学著陈靖的样子拱了拱手道: “幸会。” 陈靖侧过身指向身边的女子道: “这位是我大师姐何英,我们是飞云门弟子,这次外出办事路过安宜县,只因错过了入城的时辰,只得在城外破庙暂歇,没承想竟遭厉鬼索命,万幸得李先生出手相救,否则我姐弟二人早已命丧那厉鬼之手。” 陈靖身边女子何英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神情侷促道: “先前何英对李先生多有不敬,先生还能不计前嫌救何英一命,此恩此德何英没齿难忘。” 李道玄对这个女子倒是没有多少兴趣,这种人,慕强傲下,品性不纯,不值得他关注。 摆了摆手,隨意道: “也算是机缘巧合罢了,不必多礼。” 陈靖看了眼李道玄的神色便知道他似乎並没有將师姐放在眼里,心中默默一嘆,转头对屋外道: “进来吧。” 李道玄正疑惑之际,只见一名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进门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在了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一脸懵逼,指著少年看向陈靖道: “这是...” 陈靖笑了笑回道: “李先生身有不便,晚辈专门去人牙子那里给先生买了下人,用来服侍先生的生活起居。” 说到这里,陈靖略带歉意道: “先生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按理应该由我亲自服侍先生,只是昨夜两位同门遇难,我与师姐要儘快赶回师门,一来一去,恐怕要数月时间。” “所以便自作主张,买下了这位小兄弟的卖身契,送给先生。” 说罢,陈靖便將少年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摊开放在桌子上。 李道玄听罢只觉荒谬绝伦。 在上一世,买卖人口乃是重罪,可在此处,这般行径却如同寻常饮茶吃饭一般稀鬆平常。 按下心头不適,李道玄看向那少年,温声道: “小兄弟快起来,別跪著了。” 少年颤颤巍巍起身,不敢看李道玄。 李道玄倒是好好打量了他一番,一脸菜色,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身上穿著一件乾净的深蓝色短装,应该是陈靖给他新置办的。 五官清秀,看上去倒是乾净。 李道玄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收下了卖身契。 陈靖见此不由得暗鬆口气,隨即取出一个钱袋置於桌案,与何英对视一眼后,二人齐齐拱手道: “李先生,我们需要儘快收殮同门尸骨回去,就不再耽搁了。” “这间院子晚辈已经买下,李先生儘管安心住下,將养身子。” “等晚辈回师门復命之后,一定再来看望先生。” 李道玄点了点头,拱手回道: “多谢,二位一路小心。” 陈靖与何英二人辞別后,便即刻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道玄和那个少年。 李道玄伸手拿来桌子上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有不少铜钱,还有好几锭白花花的银子,以及两张银票。 银票一张五十两,两张就是一百两。 李道玄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几何,无法判断这些银子价值多少。 收好这些东西后李道玄看向少年,温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神色惶恐,垂著脑袋老老实实回道: “回稟老爷,小的没名没姓,爹妈生前叫我狗剩。” 李道玄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 “我身子多有不便,日常起居还需要你照料,將来你我恐怕要相依为命很长一段时间。” “没有名字总归是不方便,如果你愿意,我帮你取一个吧!怎么样?” 少年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抬头,一双眼睛满是惊讶地看著李道玄。 眼底带著几分惊喜道: “老爷能够赐名,是小的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罢马上就要跪下磕头。 李道玄连忙摆手道: “別动不动就跪,看著彆扭。” 但少年还是连著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起身。 李道玄无奈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 “你以后就叫清风吧,这个名字可还满意?” 少年连连点头道: “满意满意,只要是老爷给的,都满意。” 李道玄笑道: “那就好,你也別叫我老爷了,我又不是土地財主。就跟陈靖一样,叫我李先生就好。” 少年清风恭敬作揖道: “好的,先生。” 李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污垢和破烂衣衫,对清风问道: “有热水吗?我想洗个澡。” 清风忙躬身应道: “方才那两位老爷早就让小的准备了,先生稍等。” 说罢,清风转头便跑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竟推著一辆木质的轮椅。 第4章 为报恩情送童子,太乙丹经入仙途(2) 不得不说,陈靖真的很细心。 不仅早就吩咐清风烧好了一大锅热水,还为李道玄准备了一套换洗衣物。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李道玄换上陈靖准备的衣服,整个人竟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李道玄神色有些奇怪。 这一世的自己竟然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只不过看起来人要更瘦一些。 杂乱的头髮梳洗乾净,用一根髮带整齐地束在脑后,身上穿著一件天青色长衫,衣带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清风看著李道玄洗乾净后的样子,忍不住讚嘆道: “先生好俊秀,简直比那些大户人家的公子哥还要有气度。” 李道玄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其心底仍是免不了泛起几分酸涩。 自此,算是彻底与过去断开了。 父母的养育之恩,恐怕此生再难报答。 收拾好心情,让清风把自己推到院子里,李道玄抬起头看了眼四周。 这是个还算宽敞的民居小院,坐北朝南,东西两侧各有厢房,厨房、柴房等亦是一应俱全。 难得的是院子很乾净,地面上甚至还铺有整整齐齐的青石板。 不用想也知道,这座院子虽然不大,但价格绝对不会便宜。 放在上一世,这可是妥妥的独栋花园別墅。 “清风,现在是什么年月季节?”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李道玄对身后的清风问道。 清风脸上露出诧异之色,显然没明白先生为何连这寻常日子都记不清楚。 “回先生,现在是祥符十七年,四月初九,孟夏时节。” 李道玄注意到一个词,祥符。 他心头忽然升起些许期待,於是问道: “祥符?是大中祥符吗?当今国朝可是大宋赵家天下?” 清风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 “先生,小的没读过书,不太懂这些。小的没听说过大宋,只知道咱们这叫大昭国,天家不姓赵,而是姓姜。” 李道玄一怔。 大昭国,姜姓天子... 脑海中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与之对应。 『难道是异世界 ?』 李道玄心中暗道。 於是又问: “你可听说过夏商周?听说过秦汉?大唐?” 清风歪著头想了想,回道: “小的孤陋寡闻,没听说过这些...” 李道玄默默嘆了口气,心想大概率是来到异世界了。 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反正都是穿越,到哪里不都是异乡? 见李道玄不再说话,清风便告退下去准备晚饭去了。 李道玄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晒著太阳,缓缓闭上双眼,一点点摒除了心中的杂念。 等感觉到自己的心差不多完全静下来后,李道玄意识沟通系统,吩咐道: “系统,开始使用功德点,助我修行《太乙丹经》。” 话音落下,系统栏內那120点功德点瞬间消失。 紧接著一股庞大的信息直衝李道玄脑海,犹如风暴一般席捲著他的意识。 李道玄心神岿然不动,默默接受这些信息。 而此时並无人看到,李道玄的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闪烁著神圣的光泽。 『墮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於大通,此为坐忘。』 『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道家修行,首重修心。 入坐忘境,不听不思。 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虚而待物,静守心斋。 而后方能导引、吐纳,筑无上道基。 对於这种修行方式李道玄其实並不陌生。 但真正要做到这种境界却並非常人能及。 不过没关係,咱有掛。 功德之力直接让李道玄轻而易举地进入这种『致虚极,守静篤。万物並作,吾以观其復。』的状態。 且一证永证,在李道玄的识海心神间烙下深彻印记,令他日后修行皆能隨心入境。 自此,修行开始了。 不知为何,在李道玄真正入境开始修行道门丹经的那一刻,天边渐渐西落的太阳便仿佛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 好像是有一层紫气环绕,慢慢弥散开来。 浩浩荡荡之间,便铺满了整片天空,犹如紫气纵横三万里,霞光满天。 没有人觉得这代表著什么,只是抬头之际会忍不住感嘆一声,今天的晚霞似乎格外绚烂,接下来一段日子应该会是好天气。 ———— 时光漫漫,转眼已过芒种。 李道玄每日修持,从不间断。 清风是个不错的少年,懂得分寸,手脚麻利,把李道玄照顾得很好。 李道玄每日足不出户,专心修行,一切事务全都交给清风来打理。 终於,半月之期已至。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李道玄一如既往地坐於院中修行。 坐忘、心斋、导引...按部就班。 所谓筑基,与寻常网络小说中所描述的不太相同。 筑基的目的在於为將来的修行打下基础,从心境、身体、精神等诸多方面下功夫,让自己心神无碍,体態康健。 李道玄盘膝坐忘,心神一点点沉寂下去。 整个人犹如死尸一般,气息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但与之相反的是,在他的下腹丹田位置,却似有无穷生机慢慢涌现。 一如那初升朝阳,普照天下,带来光明和希望。 《太乙丹经》修行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为步骤,第一步炼精化气小周天便是开闢丹田,藏精纳气。 当东方朝阳从地平线彻底跳出来那一刻,李道玄忽然睁开了双眼。 晨风徐来,悠然自得。 並无异象,也无惊世骇俗的表现。 他的大道之基便这般悄然筑成了。 道家修行从来都是这样,成了就是成了,一切都仿佛自然而然,不觉刻意。 但其中內里差別却是犹如云泥。 【宿主成功筑基,奖励功德点100。】 【宿主成为此方天地第一位修道筑基之人,奖励功德点100】 【恭喜宿主大道启程,奖励道书《五千言》,奖励道门符籙大全】 李道玄缓缓呼出一口气,眼眸里闪烁著一抹精光。 看不出悲喜,依旧云淡风轻。 他抬起右手,一缕肉眼不可见的气息在他指尖流动,犹如绕指柔,灵动活泼。 李道玄微微笑道: “这就是法力?” 法力,也可以称之为灵力,是道门炼气修行的根基。 有了这法力傍身,李道玄才算是真正踏入仙途。 第5章 黄纸硃砂通神异,童子买药遇恶徒 筑基之后方可炼气,气走百脉,炼化精元,反哺肉身,是谓性命双修。 炼气乃是积微成著的水磨工夫,需常年苦修,方能一点点增厚自身底蕴。 当然也有捷径,那便是服用外丹。 李道玄写下一张补气丹的丹方交给清风,吩咐道: “清风,你去城里药铺看看,有没有这些东西,如果有就买回来。” “另外再买几支新的毛笔,硃砂,黄纸。” 然后又画了一张图,画的是一尊三足鼎,並標好了尺寸以及诸多细节要求。 “去铁匠铺问问,这口炉鼎能不能打。” 清风领命,带著东西出门了。 等他走后李道玄便在房间里专心研究系统奖励的那些东西。 道书《五千言》,毫无疑问正是老子留下的道德经。 这本典籍李道玄早就烂熟於心,七八岁时便在父亲的要求下背得滚瓜烂熟。 不过当他翻开系统奖励的《五千言》后却发现,与自己记忆中的《道德经》有许多不同之处。 一些字句明显有一字两字的改动,而正是这寥寥一二字的差异,竟让整句话的意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李道玄看著道书《五千言》喃喃自语道: “看来传说是真的,老子的《道德经》被歷代统治者篡改了不少。” 李道玄继续看另一份奖励,道门符籙大全。 符籙大全中一共记录了一百零八种符籙,不过总结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一为护法挡灾,二为驱邪扶正,三为敕令鬼神。 每一类都有很多种,比如属於护法一类的五雷符、护身符,祛邪扶正一类的则有天医符、治病符,敕令鬼神的种类最多,有调动地力风水的三山符,有降神符,丁甲符等等。 一百零八种,对应各种情况。 李道玄只是看了一半便觉头晕眼花,精力不济。 由此不难想像,要將这百余种符籙尽数吃透,恐怕是一场极为艰巨的考验。 符籙修行也有层次境界,最初级的自然是以硃砂黄纸依样画葫芦原封不动地將符文画下来。 在法力的加持下,能起到最基本的作用。 等登堂入室之后,画符便可信手拈来,符纸之中还会融入画符者的精神力量,符纸便有了灵性,符籙的威力自然也会大大增加。 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所画符籙甚至能够超出符籙本身的力量,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而真正得道真仙画符,已经不再拘泥於形式,挥手之间便可万符齐出。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过没关係,咱有掛。 “系统,让我学会符籙之道需要多少功德点?” 系统很乾脆,没有任何迟疑道: 【100点功德可入门符籙之道。】 李道玄毫不犹豫,直接下令:使用。 顷刻间,一股奇异的感觉充斥在脑海,他仿佛在精神世界中练习过千百次的符籙修行,如何运笔,如何调整硃砂浓淡,如何投入法力,在哪个节点需要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几秒钟后,李道玄回过神来,手动了动,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感。 看著还剩一百点功德点,李道玄继续命令系统道: “系统,將这100点功德点转化成我的修为。” 功德点消失,剎那间,一股暖流充斥在丹田之中。 李道玄沉心静气仔细感悟,果然发现自己的法力增厚了不少。 之前只有一缕,而现在却有六缕。 也就是说100点功德能给他增加五缕法力。 运转丹经,搬运小周天,五缕法力游走周身百脉,李道玄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得到不小的滋养。 甚至就连那双早已萎缩的腿都能感觉到一丝酥酥麻麻的异样感。 摸了摸双腿,李道玄自言自语道: “看来用不了太久就能恢復行动了。” 一个多小时后,清风从外面回来。 李道玄正在看那本五千言,听到动静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句: “回来了,东西买好了吗?” 正等著清风的回话,却见少年忽然来到他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李道玄一愣,合起道书转头看去。 只见清风已经匍匐在地上,语气中满是惶恐道: “先生,小的没用,不仅没能给先生买回要的东西,银子还...还被人抢走了...” “先生请罚我,不要赶我走...” 李道玄眉头微蹙,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並非因为清风没办好事所以不喜,而是他听出了清风说话时气息明显带有一股滯涩感。 也就是说清风內腑受伤了。 “起来。” 听著李道玄那略显冷意的声音,清风身子一颤,没敢起身。 “起来...” 李道玄加重了语气,身为修行者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 清风惶恐万分,连忙站起身,低著头,不敢再说话。 他不怕李道玄打他骂他,唯独怕李道玄把他赶走。 李道玄看著鼻青脸肿的清风,心头的怒意稍稍敛去,语气柔和了些道: “怎么伤成这样?恶人要抢你银子,你给他就是,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事。” 清风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泪水,他委屈道: “可那是先生让我买东西的银子,他们说这银子来路不正,是偷来的,我气不过就顶了句嘴...” 李道玄嘆了口气,招了招手道: “过来坐下,我给你看看。” 清风不敢违逆,乖乖坐在李道玄对面。 李道玄伸出手指道: “把手伸出来。” 清风不解,但还是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待李道玄三根手指搭上自己手腕时,清风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讶。 “呀,先生您还会瞧病?” 李道玄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道: “別说话。” 清风连忙闭紧嘴,垂著眼盯著李道玄的手,眼底满是崇敬。 大约十几息后,李道玄神色沉静下来,看著清风问道: “打你的人是不是有功夫在身?” 清风的肺腑心脉都受到一定的损伤,现在可能还看不出来,如果不好好治疗,等过段时间这种伤就会积累暴发,肺癆、心衰等等问题接踵而至,到那时候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第6章 黄纸硃砂通神异,童子买药遇恶徒(2) 清风点了点头道: “听说是入了境的武师,他在我胸口打了一拳,到现在都还有些喘不上气...” 李道玄沉默不语,深吸一口气,手掌缓缓抬了起来。 清风立即感觉到李道玄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像是风,可又什么都看不见。 李道玄一掌按在了清风胸口,闭上眼,心神意念顺著法力涌入清风胸口。 果然感知到受创之后的淤积。 法力顺著细小经脉瀰漫,最后轻轻一发力,清风瞬间脸色涨红,猛地扭过头,张口一吐出一摊黏稠发黑的淤血。 吐完淤血后,清风只觉呼吸立时顺畅了不少,胸口的憋闷感也消散无踪。 清风连忙起身,作揖道: “多谢先生...” 李道玄淡淡摆了摆手。 “好了,最近这半个月內不要受寒,不要乾重活。” 清风面色不忿,委屈道: “可是先生,被抢走的银子怎么办?” 李道玄想了想问道: “官府能不能管?” 清风气恼道: “如果是其他人官府或许还会出面管一管,但抢我银子那人是王老爷家的,王老爷是县里唯一一个举人老爷,就连县尊大人都敬他三分。” 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这事官府是绝不会管的。 不过李道玄倒是有些好奇,一个举人家的武师怎么会平白无故抢清风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的银子? 李道玄看著清风问道: “你得罪过那王举人?” 清风茫然地摇头。 “小的哪有资格得罪王老爷?” “那他们家的武师为何要针对你?” 清风苦笑一声,回道: “今天我在药铺买药,掌柜的正好把最后一两黄精卖给了我,那位罗武师也要黄精,就想让小的把黄精让给他,小的不肯,所以就有了后面的事...” 李道玄点了点头,大概弄清楚了,不过是最常见的巧取豪夺的手段。 这事暂且不急。 还有另一件事李道玄想弄清楚。 “你刚才说他是入了境的武师,这有什么说法?” 清风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么有本事的李道玄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自家先生常有奇言妙语,早已不再是什么奇事。 “这个小的也不太懂,就是听说书先生说过,这世上有专门练武强身的武师。” “寻常会一些拳脚功夫的人都属於不入流,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配得上武师的称號。” “听说武师也分高低,好像是有七境之分,只有进入这七境才算得上是入了境。” “哪怕只是第一境的武师也能对付十来个寻常人。” “那罗武师就是王老爷家的护院,在县里是有名的高手,都说他入了境,但具体是第几境小的不知道。” 李道玄若有所思,看来这个世界有点像上一世小说里的武侠世界,就是不知道那第七境武师是什么水平。 自己这修道之人,究竟能不能对付得了这些武师? 聊完之后,李道玄又给了清风一些银两,让他先別去买药,去买些毛笔硃砂和黄纸回来,並叮嘱他儘量小心些,別再碰到那罗武师。 万一真遇到了而且对方依旧不依不饶要找他麻烦,那就捨弃钱財,保证自身安危最重要。 清风拿了钱,小心翼翼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他便抱著一堆东西折返回来,这一趟倒是顺畅,未曾遇上什么波折。 之后几天李道玄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习画符,坐忘修行。 清风出门买了一次又一次的硃砂和黄纸供李道玄练习用,也终於顺利把丹方需要的大部分材料买回来了。 只不过其中有两味药价格很高,他们钱不太够。 所以炼外丹的事就只能暂时搁置。 期间李道玄再没提过关於被抢银子那件事,似乎他已经不再介意。 清风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夏至来临。 夏至这天清晨,李道玄与清风正相对而坐吃著早饭。 细嚼慢咽吃完碗里的小米粥和咸菜后,李道玄放下碗筷,看著清风笑道: “慢慢吃,吃完咱们出去一趟。” 清风下意识点了点头,但隨即马上反应过来,惊讶地看著李道玄问道: “咱们?先生也要出去吗?” 李道玄轻轻点头,笑而不语。 清风喜上眉梢,笑道: “先生是该出去走走,每天待在屋子里够闷的。” 说罢,清风三两口吃完早饭,麻利地收拾乾净,隨后便推著李道玄出门了。 迈过门槛的时候清风显然有些吃力,看著他费力的模样,李道玄不由得心想是不是也应该让清风尝试著修行。 只不过修道一事极看重缘法和天资,如果缺了那一点灵性,就算苦心修行一辈子也未必能有成就。 这件事以后再说。 在清风吃力地搬弄下,李道玄总算是成功迈出了宅子。 院子外是一条巷弄,大约两米宽,两边都是民居。 巷弄里是黄泥地,好在这几天没有下雨,倒也不至於泥泞。 清风一边在后面推著李道玄,一边嘰嘰喳喳地介绍著巷弄两边的人家,哪家性子和善易相处,哪家脾性清冷难搭话。 巷弄大约一百多米,出口处就是安宜县中央主街,从出口一出来便能感受到一股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好不热闹。 “嚯,好热闹...” 李道玄笑著感嘆道。 清风俯身解释道: “凑巧了,今日正逢大集,周边村镇乡邻一大早就赶来县城赶集来了,往日里倒是没有那么热闹。” 李道玄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东看看西看看。 这古代的街市其实本质上跟现代没多大差別,只不过是货品少一些,环境差一些而已。 反倒叫李道玄多了几分新鲜的体验感。 等清风推著李道玄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李道玄忽然问道: “我让你买的那些药还缺的两味多少银子?” 清风回忆著回道: “山参二十两,灵芝也要十多两。” 李道玄点了点头,又问道: “可知那王老爷家该怎么走?” 清风一愣,疑惑地问道: “先生去王老爷家做什么?” 李道玄目光含笑,语气幽幽。 “看看这王老爷愿不愿意赔点银子花花...” 第7章 富贵府第门槛高,童子持符得巨力 王宅,在安宜县算得上是除了县衙之外最奢华的院落了。 厚重高大的宅门两边摆著两座威武的石狮,整个安宜县也就只有县衙和这位拥有举人功名的王老爷有资格摆石狮了。 作为曾经最底层的奴籍,清风只是站在王老爷家门口便觉腿肚子发软,心头止不住的惶恐不安。 但低头看自家先生,却始终风轻云淡,似乎根本没將王老爷放在眼里。 “去敲门,客气一些。” 李道玄淡淡道。 清风咽了口口水,忐忑地走上前,站在大门外又回头看了眼李道玄,见李道玄轻轻点头,这才鼓起勇气叩响了门环。 “咚...咚咚。” 三声闷响,清风后退两步垂手而立,侷促不已。 过了大概几息时间,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中年人探出脑袋,打量了眼清风,见他一身短衫打扮,並非富贵之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做什么的?” 清风慌忙拱手一礼,紧张道: “我家先生特来拜访王老爷,烦请通报一声。” 中年人侧过头,这才看到门外台阶下坐在轮椅上的李道玄。 仔仔细细打量一番,见李道玄虽然是个残疾人,但气度不凡,一时间也不好轻视。 中年人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朝不远处的李道玄拱了拱手道: “未请教阁下是?” 李道玄客气还礼,回道: “在下姓李,与贵府有些...牵扯,想见见王举人。” 中年人是王宅的门房,见过不少人,但却並不记得安宜县有什么大人物是一个姓李的残疾人。 不过李道玄看上去终究不像是底层穷苦百姓,他也不敢擅作主张。 想到这里,中年人客气道: “公子稍待,我这就去稟报老爷。” 说罢,钻回门里,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李道玄笑了笑没有在意,与清风一起等候在门外。 大约过了半刻钟的时间,门终於打开了。 这一次中年人远不如刚才客气,只是探出个脑袋道: “老爷没空,不见。” 说完便直接关上了大门,让李道玄两人吃了个闭门羹。 清风看向李道玄,无奈苦笑。 “先生,这王老爷咱们惹不起,要不算了吧?” 李道玄笑了笑没说话,手掌一翻,食指与中指之间便多了一张黄符。 李道玄將黄符递给清风道: “把这张符攥在手心,默念『急急如律令』,然后对著那大门打一拳试试...” 清风一愣,隨后满脸苦涩道: “先生,这...这...” 李道玄笑道: “不敢?不敢也没关係,你自己决定。” 这在李道玄心中,算是一个小小的考验。 如果清风连这个都不敢,那也没必要传他道法修行了。 老老实实做个小廝,李道玄一样可保他一生安稳。 清风神色挣扎,那天被罗武师打的情景还歷歷在目,这一拳要是打下去,说不得又要遭一顿毒打。 可是这是先生吩咐的事,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去做討打的事。 清风看了眼手中的黄符,上面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画著许多纹路,他全都看不懂。 但他还是选择相信先生。 清风走到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左手攥紧黄符,右手握拳,缓缓举起。 隨后开口沉声道: “急急...如律令...” 剎那间,一股奇异的感觉传遍全身,清风惊骇地发现,左手中的黄符竟然凭空自燃。 可那燃烧的火焰却並没有伤害他,反而让他感觉无比温暖。 一股暖流充斥全身,清风双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强大,仿佛此时就算有一座山在自己面前,他也能一拳打碎。 清风回头看了眼李道玄,只见李道玄淡然笑道: “这是巨力符,以你的体魄,大概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清风瞬间明白了李道玄的意思。 他心中再无半点惶恐,只觉意气风发。 “啊...” 大吼一声,清风右手拳呼啸而出,毫无保留的狠狠砸在木门之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王宅都被惊动了。 那足有三寸厚的木门应声而裂,门后木栓直接断开,两扇门板已经是东倒西歪。 清风嚇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拳头,呢喃道: “这是...这是我打出来的?” 李道玄淡淡一笑,指著屋內道: “別自恋了,抬我进去。” 清风回过神,连忙俯身去搬李道玄的轮椅。 让他震撼的是加上李道玄后笨重的轮椅此时在他手里竟仿佛轻若无物,轻轻一抬便离地而起。 甚至没控制好力量,差点把李道玄晃下去。 “小心点。” 李道玄轻轻敲了敲清风的脑袋提醒道。 清风连忙告罪,隨后小心翼翼地抬著李道玄的轮椅走进了王宅。 绕过影壁后便看到急匆匆赶来的王家人,那名中年门房跑在最前列,看到竟然还是李道玄两人后便直接出言呵斥道: “怎么又是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清风稳稳將李道玄放下,攥紧的拳头狠狠挥了挥,目露凶光道: “先生,我让他闭嘴……” 李道玄摇了摇头。 “力量不是用来欺凌弱者的。” 清风闻言浑身一震,垂著头,眉头紧锁,似在细细琢磨这句话。 紧接著他便听到李道玄下一句话。 “但可以用来报仇。” 清风顺著李道玄的目光看去,只见王家里屋正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正是那天打了他还抢了他银子的罗武师。 清风咧嘴一笑,上前一步道: “先生说的是。” 王宅家丁冲了出来,將李道玄两人围了起来。 那罗武师看了眼李道玄又看了眼清风,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二位强闯我王家,不知所为何事?今日若不能说个明白,恐怕这件事无法善了。” 清风正要说话,李道玄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隨后看向罗武师,眼眸里灵光流转,在场这么多人,也只有这位身上拥有磅礴的气血波动。 虽然看不出具体实力深浅,但李道玄只是看过一眼后便能肯定,对方不足为虑。 “你就是罗姓武师?” 李道玄问道。 罗武师沉声道: “不错,有何指教?” 李道玄摆了摆手,目光看向罗武师身后,胸口微微起伏,气息鼓盪,开口朗声道: “王举人,此事恐怕还需你露个面。” 在法力的加持下,李道玄的声音犹如被加上了扩音器,变得洪亮无比。 其中甚至还带有一丝修行者独有的威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第8章 拒不认罪仍逞凶,道法显威惩恶徒 罗师傅脸色大变,看著李道玄满眼不可思议,口中轻声呢喃道: “真气境...大武师...” 武道修行共有七境,前三境统称为武师,处於这个境界的武师主要是锻炼体魄,强壮气血。 三境之后一身气血凝聚成武道真气,所以第四境又称为真气境,或者大武师。 罗师傅练武三十余年,如今也不过才第二境筋骨境,之上还有第三境臟腑境,再往上才是第四境真气境。 毫无疑问,已经年近四十岁的他如果没有大的机缘此生根本不可能进入真气境。 可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瘫在轮椅上的青年,竟有著这般恐怖的武道修为。 整个安宜县都没有这种高手,就算是放到灕江郡,乃至整个大昭国,四境大武师都是诸多大势力爭抢的人才。 安宜县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怎么会有这种高手? 罗师傅目光慢慢落在李道玄的腿上,眼神一顿。 “难道是被废了,双腿残疾?”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无疑是等於老虎拔了牙,一个双腿残疾的大武师未必能比一个三境武师威胁大。 就在罗师傅暗自思忖时,这座宅院的正主王举人终於走了出来。 王举人年纪並不算很大,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 一袭文士长衫,中等身材,气度比寻常百姓更为突出一些。 王举人来到前院,扫了眼李道玄,然后看向罗师傅,眼中带著些许询问的神色。 罗师傅会意,侧过身在王举人耳边轻声道: “疑似第四境大武师,但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威胁不大。” 王举人皱著眉头点了点头。 等向李道玄走过去的时候,脸上已然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拱手道: “不知李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道玄微微一笑,並未回礼,客气的话他先前求见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礼已经有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开门见山。 李道玄抬眼看向王举人,淡淡道: “王举人,你是读书人,应该懂律法。” 王举人笑著点了点头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是自然。” 李道玄笑道: “那么请问王举人,按照大昭律法,夺人钱財、以武犯禁,致人重伤且留下暴毙隱患,如此罪行,该当何刑?” 听到李道玄说的这些话王举人身后的罗师傅稍稍沉思片刻后脸色大变。 他终於认出清风是谁了。 但王举人並未察觉到罗师傅的异样,反而一本正经道: “如此重罪,按照大昭律,当判查抄家產,流放边境,发配充军。若是入境武夫,当挑断腿筋,废去武功。” 罗师傅神色阴冷,目光在清风和李道玄身上来回扫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少年书童背后竟然会有一尊四境大武师撑腰。 李道玄听王举人说完后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抬起手指向罗师傅,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王举人按照律法清理门户吧...” 王举人闻言一愣,顺著李道玄的手指往身后看去,正好看到脸色阴沉的罗师傅。 王举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恼怒的神色。 但罗师傅毕竟是他王家老人,在王家看家护院二十多年,还是他儿子的启蒙武师,该保还是要保的。 王举人转头看向李道玄,抱拳拱手道: “李先生应该误会了,罗师傅在我王家效力二十余年,向来武德高尚,绝不可能是李先生说的那种人。” 听王举人说完这些话,一旁的清风早已激愤不已,眼中满是怒火。 李道玄倒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转头对清风问道: “清风,是他吗?” 清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 “没错,就是他。” “他抢了你多少两银子?” “折合那些药材,一共二十五两。” 对话结束,李道玄看向王举人,笑而不语。 王举人脸色慢慢阴沉下来,眼中有些犹豫,显然是在衡量该不该得罪李道玄。 “哼,一个贱奴而已,空口无凭隨意攀咬,你可有证据?” 罗师傅上前一步指著清风冷冷地道。 清风一时语塞,他確实没有证据,就连身上的伤也都已经被李道玄治好了。 李道玄闻言抬头看向罗师傅,笑道: “证据,没有,也不需要有,既然清风说是你,那就不会错了。” 罗师傅脸色微变,怒道: “好霸道,依李先生这么说,那这天下谁有罪谁没罪岂不是你一人说了算?” 李道玄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看向王举人,问道: “王举人,他是你的人,该如何处置你决定。” 王举人回头看了眼罗师傅,面有难色。 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道: “我看李先生应该是误会了,罗师傅为人王某很清楚,绝不会为了区区二十两银子动手伤人。” “不过既然是李先生丟失了二十两银子,那王某愿意给先生补上,王某愿意奉上五百两,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李道玄闻言笑了笑,回道: “赔偿自然是要赔偿的,不过次序可不能搞错了。” 说罢,他看向罗师傅,语气也变得冷漠下来。 “早就知道你不会承认,更不会服气,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说罢,李道玄並指於胸前,手中灵光一闪,一张黄符浮现。 罗师傅见状不由得大为警惕,他虽然不知道那黄符什么东西,但本能的感觉到一股危险。 “狂妄,我倒要看看,你这残废了的大武师究竟还有多少能耐。” 话音刚落,罗师傅身形爆射而出,向著李道玄扑来。 清风本能地拦在李道玄身前,大惊道: “先生小心。” 但李道玄却一把將他扯开,手掐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罗师傅顷刻而至,浑身气血翻涌,皮肤赤红,显然是动了真格。 王举人看著这一幕不为所动,显然也是想让罗师傅试试李道玄的真实实力。 “受我一拳...” 罗师傅暴喝一声,沙包大的拳头向著坐在轮椅上的李道玄悍然砸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普通人恐怕要瞬间毙命。 然而就在罗师傅的拳头即將落在李道玄身上的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骤然爆发。 “鐺...” 一道犹如钟鸣声的巨响传出,劲力向四周爆开,让周围人忍不住连连后退。 隨后眾人便看到极具震撼的一幕,那个在他们眼里顶天厉害的罗师傅竟然直接身形暴退,向著身后倒飞出去。 整个人撞在了院子里一座假山上,然后跌落进池塘里。 反观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身形岿然不动,一道道金光自他身上散发开来,犹如传说中的仙神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第9章 前倨后恭增笑柄,自强不息方正途 李道玄心中默默计较,感受著方才那一拳的力量,对自己的实力大概有了一些了解。 据说这位罗师傅是一位第二境武师,一拳之下拥有两千斤巨力。 他以十缕法力凝结而成的金光神咒完全可以轻鬆接下对方这一拳,並將其反震回去。 也就是说二境武师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搞清楚这一点后,李道玄便再无任何试探的兴趣。 转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王举人道: “白银两千两,作为抢夺清风银子的赔偿,如何?” 王举人此时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李道玄方才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普通人的认知,让他再也兴不起半点招惹的想法。 “快,去帐房支两千两银子来送给李先生。” 王举人扭头对身边家丁呵斥道。 隨后笑呵呵看向李道玄,恭敬道: “王某有眼不识真人,多有不敬,李先生大人大量,別跟我们这些凡人一般见识...” 李道玄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看向从池塘里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罗师傅扭头对清风说道: “清风,那天他打了你几下?” 清风神情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道: “他打了我三个耳光,还给我胸口来了一拳。” 李道玄点了点头,手中黄符抬手一甩,化作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正要躲避反抗的罗师傅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能动了。 浑身上下僵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但他却依然看得见也听得见。 “去,打回来。” 李道玄淡淡道。 清风大喜,毫不犹豫便走了过去,对眼前这个曾让他连续好几天都做噩梦的武师再无半点畏惧。 王举人看在眼里,也不敢有半句多嘴。 只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为何罗师傅会这么听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 殊不知此时罗师傅早已嚇破了胆,他听说过真气境高手的厉害,可却从未听过真气境高手还有这种手段。 竟然让他全身没有一个地方能动。 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清风,罗师傅直接认命了,心中自我安慰道: “算了,打就打吧,一个普通贱奴,也打不伤...”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迴荡在院子里。 院中的眾人皆是心头一凛,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罗师傅更是满脸错愕,脑子一片空白。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啪...” 又是一巴掌,罗师傅身子不能动,但嘴里却直接飞出一颗断牙来。 他终於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书童哪里是什么普通人?普通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力道,简直能跟自己这个二境武师相比了。 “啪...” 第三个耳光打完,罗师傅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殷红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来。 不远处的王举人见此一幕忍不住倒吸凉气,不过对於罗师傅的反应倒是默默伸出个大拇指。 “罗师傅到底还是能屈能伸啊,被打成这样,眉头都不皱一下,脸也一躲不躲...” 打完三个耳光,清风后退半步,举起右手拳,缓缓蓄力。 看著明显打算全力出手的清风,罗师傅此时早已是亡魂皆冒。 这一拳要是打在他胸口,不躺个两个月恐怕根本恢復不了。 可现在他就算是想要求饶也做不到了,只能用眼神不断示意清风,仿佛在说“放过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清风看懂了他的眼神,但完全不理会。 之前罗师傅打他的时候他同样求饶过,罗师傅可没有半分留情。 清风不由得想起刚才先生说的那句话——力量不是用来欺凌弱小的。 心中便抑制不住地涌起一股强大的愤怒。 “学了点武功就来欺负我们这些弱小,你根本不配习武。” “ 啊……” 嘶吼一声,清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砸在了罗师傅的胸口,將刚从池塘里爬起来的罗师傅再次打了回去。 清风站在原地胸口快速起伏。 眼底依旧是未能散去的怒火。 “清风,可以了,回家……” 直到李道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风的眼神几乎瞬间清明。 清风回到李道玄身后,恭恭敬敬道: “是,先生,咱们回家。” 李道玄拿著手中的银票晃了晃,笑道: “一会儿去买点肉,买些酒,咱们有钱了,也吃顿好的……” 清风眼眶泛红,重重点头道: “好的先生,还有先生需要的那两味药,也可以买了。” “嗯,多买些。” 两人就这么一言我一语聊著天走出了王宅。 王举人等人看著他们离去,不敢有半句阻拦的话。 定身符的作用解除,差点溺死的罗师傅猛地从池塘里爬了起来,再次变成一只落汤鸡。 王举人嘆了口气,走到罗师傅身边道: “罗师傅,这种人物咱们惹不起。不过罗师傅倒是让我钦佩,能屈能伸,这才是大丈夫……” 其余家丁也忍不住纷纷跟著称讚起来。 罗师傅听著这些称讚的话只觉生不如死,胸口一闷,仰头吐出一口鲜血,竟直接昏死过去。 ———— 清风搬著李道玄走出了王宅,刚下了台阶放下李道玄的轮椅,清风便忍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差点没站住。 李道玄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道: “清风,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报仇了,爽不爽?” 清风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无力地靠在李道玄的轮椅扶手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道玄笑道: “报仇確实爽,但你借用的是我的力量,所以当这份力量离开你后,你就要承受失去他的代价。” “所以你记住,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做人唯有自强,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清风若有所思地頷首,隨后咬著牙强撑著站直身子,慢慢推著李道玄往回走。 李道玄见此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一道法力落在清风身上,让他顿时恢復了过来。 清风心中清楚,这依旧是先生暂借给他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凭本事得来的。 但这也在无形中给清风內心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自强不息的种子。 第10章 炼丹不成制汤药,传世典籍换功德 这件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李道玄和清风都没有再去想它。 李道玄是全然不在意,而清风则是多了一些別的思考。 之后几天,李道玄开始尝试炼丹。 没有炉鼎没关係,用陶罐也可以。 只不过陶罐炼丹只能炼出最基本的药液,无法成丹,服用后效果自然是差了不少,聊胜於无。 权当是初试牛刀。 李道玄要炼的是最基础的补气丹和健体丹。 需要的药材並不多,工序也不复杂。 只是对火候的要求比较高。 按照丹经所说,高级別的修行者炼丹能够以元神之力操控丹火,无需烧汞便可凝结成浑圆无瑕的外丹。 但这种境界的修行者至少也是修成中丹田初步凝聚內丹的高手,李道玄如今只有十五缕法力,距离这个境界还差得远。 想要凝结內丹,至少也要一万缕法力。 法力的数量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自身大道的境界,对道法的领悟程度。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李道玄只想儘快提升法力,好好滋养双腿,让自己恢復行动能力。 炼丹是迫不得已,他有系统外掛,可他双脚残疾哪里都去不了,无法赚取功德,就只能靠自己苦哈哈修行了。 这几天清风总是会魂不守舍地发呆。 李道玄虽然没有问过他,但却能看出清风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见识过我的手段神通之后,以少年人慕强的天性,又岂能不心生嚮往? 可清风深知自身卑贱,自己不过是陈靖买来赠给先生的奴籍下人,又有何资格拜先生为师,习得那些通天手段? 清风只能將这份渴望憋在心里,不敢跟李道玄提半个字。 李道玄看在眼里心中自有思量。 法不可轻传,虽然系统明確说了,传道可以增加功德,但李道玄绝不会为了功德就將手里这些能够获得超凡之力的钥匙隨意乱撒。 修道之人在超脱五行跳出三界之前最重因果,若是因为他乱传道法从而引起某些不可控的变故,那毫无疑问不仅会令他业障缠身,更会损害他自身的修行大道。 房间里,李道玄看著手里那碗有些黏稠的汤药下意识皱了皱眉。 站在一旁服侍的清风更是一脸担心。 “先生,这...能喝吗?可別喝坏了肚子...” 李道玄也有些迟疑,不过仔细想想,药材比例、火候基本上都没有错,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深吸一口气,李道玄捏住鼻子,端起碗便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喉间灌去。 直到喝得点滴不剩才把碗递给了清风。 李道玄皱著五官道: “你先出去吧,没我叫你別来敲门。” 清风自然知道李道玄的规矩,端著药碗恭恭敬敬退出了房间。 李道玄盘坐在床上,开始入境修行。 大约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体內终於有了变化。 那灌下去的补气汤药开始发挥作用,在功法的运转下开始提炼凝聚,化为法力流向丹田处。 李道玄坐忘入境的状態下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法力修为在快速提升。 他心下稍松,虽汤药炼製得粗陋,却终究是有功效的。 一夜无话,东方渐晓。 李道玄睁开双眼,眼眸里一缕灵光闪过。 服药后修行一夜,依旧精神饱满。 这一夜体內法力增加了八缕,可谓是成绩斐然。 往日里他自行修行,约莫三日方能凝练两缕,如今服下补气汤仅一夜便得八缕,进境之速,不啻天渊。 只是让李道玄有些头疼的是补气汤虽然需要的材料不多,但依旧还是很烧钱。 这一碗补气汤足足花了他四十多两银子。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了解李道玄也大概弄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 一两银子一贯钱,大约能值一千一百多枚铜钱,而在安宜县三枚铜钱就能买一斤中等档次的米。 一两银子几乎能购得四百斤米。 由此可见四十多两银子对於普通百姓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还是最普通的丹方药汤,用的都是一些寻常都能买到的药材。 若是那些用稀世宝药才能炼製的丹药,真不知道需要怎样的金山银山才能承担得起。 李道玄撑著床沿缓缓挪到轮椅上,指尖轻轻抚过双腿。 如今在二十多缕法力的滋养下,这两条腿已经开始有知觉了。 摸上去不只是手上有触感,腿也能传递迴一些微弱的抚摸感。 只是依旧没有力气,支撑不住身体。 但想必不会等太久他就能重新恢復自主行走的能力。 这也是李道玄现在唯一的需求和愿望。 “呼...” 李道玄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推著轮椅来到门前轻轻一挥手,房门自行打开。 为了方便李道玄的平常出入,房门口的门槛早就被清风拆掉了。 李道玄推著轮椅来到院子里,依然是个好天气。 听到动静的清风连忙从厨房跑了出来,看到李道玄后笑道: “先生再等等,还有一会儿就能吃早饭了。”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回道: “不急。” 清风钻回厨房,继续忙著早饭。 李道玄通过厨房的窗台看到清风那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隨后又回到了房间,铺开宣纸,毛笔沾染墨水,开始把记忆里那篇典籍抄写下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不管是修行还是做人,识字总归是要的。 而这篇《千字文》在李道玄看来,便是最適合用来启蒙识字的珍贵典籍。 有法力傍身,再加上本身有画符的功底,李道玄虽是来自现代的魂魄,一手毛笔字却颇为周正。 而且书写速度很快,近千字,不到半个时辰便洋洋洒洒写完了。 “先生吃饭了...” 正好此时清风过来喊李道玄吃饭。 李道玄將毛笔搁在笔架上,瞧著案头墨跡未乾的《千字文》,脸上满是自得。 虽然大多数人都背过,但成年后还能將其默写下来的人估计屈指可数了。 就在李道玄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系统却忽然有了反应。 【宿主编写出此方世界从未出现的典籍,检测到典籍具有极强的传道功能,奖励200功德点。】 李道玄一愣,有些惊喜。 没曾想一篇《千字文》,竟能给他换来200点功德奖励。 那他要是把上一世那些传世经典全都默写下来,功德点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第11章 坐宝山空手而归,满芝兰幼女灵慧 李道玄顾不得吃饭,立即开始静下心来抄写。 既然是修道,那首选的必然是道家典籍。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算得上是道家修行入门必学的经典。 李道玄曾在父亲的要求下读过这本经书。 只是当他抄写还不到一半的时候却卡住了。 李道玄皱著眉头抓耳挠腮,嘀咕道: “嘶...后面是什么来著?” 任凭他苦思冥想,后面的內容始终模模糊糊,不敢准確落笔,写几个字就涂掉,涂掉又写,反覆折腾。 最终李道玄还是无奈地停笔,心中忍不住懊恼,上辈子怎么就不专心点,把这些经书背熟一些?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生活在上一世那个时代,作为学生,他有非常繁重的学业要完成。 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背诵这些拗口的经书。 现在好了,眼看著成仙之机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拿不住,只好放弃。 不过还好,系统会在他完成某个节点的时候把这些典籍奖励给他,让他不至於悟道无门。 而且这些典籍他或多或少都记得一些,总归是有点用的。 吃完早饭,李道玄便將自己抄录的《千字文》拿给了清风。 清风看著手里那几张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一头雾水。 “先生,这是...” 李道玄指著这些字温声道: “算是启蒙读物,你既然跟了我,不识字总归是不行的,从今天起,空閒的时候我便教你认字,你可愿意?” 清风闻言身形微微一震,眼眸里先是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紧接著化作强烈的激动与惊喜。 眼眶快速湿润,双膝慢慢弯曲,眼看就要跪下。 李道玄轻轻一抬手,一缕法力挡在了清风双膝处,使他无法下跪。 “都说了,不要动不动就跪。大好男儿,祭祀跪先祖,尽孝跪父母,求学跪恩师,其余皆可不跪。” 清风强忍著眼泪,重重点头。 “是,小的记住了。” 李道玄温和笑道: “记住就好,来,今天咱们先学第一句,跟我读,天地洪荒...” 清风抹了把眼泪,掷地有声地跟著读:“天地洪荒...” “很好,这第一个字读天,何为天?传闻很久很久以前,天地混沌,茫茫然不见一物,不知过去多少年,有一巨人於混沌中诞生...” 李道玄不仅教清风字该怎么读,並耐心地解释这个字的意思,有什么典故等等。 清风听得极为认真,一个字都不敢错过,他觉得如果因为自己不认真的缘故漏听哪一句,那就是对先生最大的不尊重。 就这样,一教一学,时间便已悄然流逝。 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清风已经基本认全了整篇千字文,只是还不够熟练。 这天傍晚,清风正背著双手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边背诵千字文。 当他背诵道:『治本於农,务兹稼穡的时候,却忽然卡住了。 当下便皱著眉头苦思,嘴里嘀嘀咕咕道: “俶...俶...什么来著?” 就在清风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起来的时候,东边院墙外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俶载南亩,我艺黍稷。” 清风眼前一亮,以拳击掌道: “对对对,就是俶载南亩,我艺黍稷...” 但紧接著清风神色一顿,猛地转头朝院墙外看去。 只见墙外那棵翠绿的古樟树分杈上,不知何时竟坐著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十来岁,生得倒是玲瓏可爱,只是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灰暗,原本应该黑白分明的瞳孔,却泛著一片死灰。 “又是你?” 清风皱眉道。 小女孩是个盲人,最近这十来天常常会爬上那棵古樟,听他读书。 清风心头暗惊,小女孩仅凭耳闻便记下了《千字文》,连自己背到了何处都一清二楚。 这份记忆力和天资,显然是远超自己了。 小女孩听到清风的声音,歪头一笑,笑声灵动活泼,充满了童真。 “呵呵呵...大哥哥,再背不下来,你家先生可是要打你手板的哦!” 清风神色一顿,有些无奈。 先生平时都很温和的,唯独在学习这件事上却极为严格。 今日一早先生便下了严令,待他修行完毕,晚饭前要来抽查,背不下来可是真要打手板心的,那滋味可疼著呢。 清风不想再理会小女孩,继续埋头苦读。 坐在树杈上的小女孩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想像得出清风此时苦恼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这一下清风著实有些不开心了。 “你笑什么?我都没心思好好读书了。” 小女孩捂著嘴道: “你这样死记硬背是很难背下来的。” 清风一愣,正要还嘴,却想起小女孩只是听他读了十来天就完全背了下来,心中不免会想,她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於是便耐著性子问道: “那你说怎么背?” 小女孩手脚麻利地在树杈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著清风,脆声说道: “你读的这本书每一句其实都有具体的指向,比如海咸河淡,读到这句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像自己顺著大江大河东流到海,掬一捧水尝尝,河水是淡的,海水是咸的。” “读到鳞潜羽翔的时候就会看到天下鳞甲之类的生灵潜入深渊,看到披毛戴羽的鸟儿翱翔在九天之上...” “反正不能死记硬背,应该在脑海中构建一幅幅画卷,这样你只需要看到这些画卷就能自然而然地背出这些句子了...” 清风闻言一怔,只觉小女孩说得极有道理。 他闭上眼细细感悟,脑海中果然有了画面。 不仅对《千字文》里的句子记得愈发牢固,连对每句话的深意,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理解。 再睁开眼,清风看向小女孩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丝敬意。 心中不禁赞道,好聪明的小姑娘。 他理了理衣衫,正正经经地向小女孩躬身一拜。 “多谢姑娘指教。” 小女孩隨意摆了摆手,道: “不用谢,主要是你进度太慢,半个月了你家先生都没有教你新內容...” 清风顿时面露尷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此时正在房间里静修的李道玄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看向小女孩的方向,不由得会心一笑。 “好灵慧的小姑娘...” 第12章 古樟树不见人影,打更夫惨死家中 李道玄早就发现了这个小姑娘,十来天前他在院子里教清风读书,那小姑娘便悄悄爬上院外那棵古樟树偷听。 李道玄没有在意,也没有什么避讳,依旧毫无保留地教授清风。 只是让李道玄有些意想不到的是,小女孩竟如此聪慧,只是旁听,甚至连眼睛都看不见,竟能比他手把手教的清风学得更快,更稳。 关键是小女孩能够举一反三,得出属於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这一点就有些难能可贵了。 李道玄依旧没有去管她,让她继续在外偷听,有的时候还会刻意提出一些超出了清风理解范围的问题,旨在提点小女孩。 今天,算是小女孩第一次主动暴露自己跟清风搭话。 李道玄推著轮椅出了房门,清风见状连忙迎上去帮忙。 而那个小女孩听到李道玄出来后便一溜烟爬下了古樟树,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转头看向那棵樟树,好奇问道: “清风,咱们家院外东边好像並无人家,你知道这小女孩从哪里来的吗?” 清风摇了摇头,回道: “咱们这条巷子里並无盲眼姑娘,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李道玄想了想摇头道: “算了,一切隨缘,她若再来,你便將她请进院里,老蹲在树上听课也不是个事...” 清风闻言心头一动,立即明白李道玄的意思。 『看来先生是动了收徒的打算...』 正想著,便听到李道玄语气变得严肃道: “好了,开始背吧,一字不能差。” 清风身形一震,眼底明显多了一抹紧张。 定了定心绪,隨后便开始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方才小女孩说的那些话也不由自主地在他心里迴响,要有画面感,记住那些画面,句子自然而然就成了。 果然,记忆变得清晰,一字一句,再无卡顿错漏。 背完了整篇千字文后清风忐忑地看著李道玄,等待著李道玄的评价。 李道玄故意沉吟不语,许久后才转头对东边院墙那边说道: “背得不错,但仍需精益求精。” 清风长舒一口气,抱拳躬身道: “是...” 李道玄笑了笑,加大音量道: “明日辰时正,我教你新东西...” 清风自然明白李道玄这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院外那个小女孩说的,於是配合道: “是,弟子定不会迟到...” 院墙外,蹲在树下的小女孩闻言脸上一喜,向著院內拜了拜,然后摸索著转身离开了。 入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已经小暑时节的夜按理说不应该会如此阴冷。 李道玄从修行中醒来,皱著眉头看向窗外,他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太舒服的气息。 有心起身去查探一番,奈何双腿不便无法行动,只好暂且按捺下心思作罢。 ———— 城里的街道上,一位打更的更夫行至那条从安宜县城內流过的落英河河畔,忽见一艘小船晃晃悠悠驶来。 那船上艄公身形僵硬,麻木地摇动著船桨,就像个牵线木偶一般。 更夫眯著眼看了眼,忍不住嘀咕道: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出船?” 等到那船驶近了些后,更夫这才看清,那艄公哪里还有人样?一身皮肉都已乾枯,七窍溢血,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嘞...” 更夫瞬间嚇得六神无主,转身就跑。 一道白影从那船上艄公身上脱离下来,速度极快,瞬间便追上了更夫,仿佛水乳交融一般与更夫相融。 更夫愣在原地,眼神呆滯。 密密麻麻的血丝骤然爬满他的眼白,可不过弹指间便褪去,恢復成平日模样。 隨后继续神情恍惚地打更巡街,口中麻木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与此同时,安宜县县衙县令办公的紫檀木桌上,那枚天子御赐官印忽然动了动,散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但无人察觉这微不足道的异样,在那白影融入更夫的身体之后,官印便重归平静,看不出半点异常。 那更夫收更回家,推门而入的时候尚未入眠的妻子不由得诧异问道: “怎么回来了?往日不是都要到后半夜吗?” 更夫一言不发,转身往內室走去。 推开內室的门,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在橘黄色光芒的照射下,能看到內室的床上正躺著一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姑娘,正嘴角含笑,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睡得格外香甜。 ...... 第二天一早,李道玄推门而出。 抬头望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不见天日。 不知为何,李道玄没来由地有些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那株古樟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偷听的小女孩的模样。 “应该会来吧?” 李道玄呢喃自语了一句。 辰时,院子里李道玄和清风相对而坐。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院墙那边那棵古樟树。 看著那空荡的枝丫清风试探著开口问道: “先生,要不...再等等?” 李道玄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必,来,我们开始吧,今天我们学《诗经》...” 朗朗读书声在院子里迴荡,飘出了院墙,落在树梢,只是今天那里却没有半点回音。 一上午时间过去,午饭后清风出了趟门,去买些生活用品。 归来时神色颇有些异样。 正在炼药的李道玄抬眼扫了下清风,眼神微变。 手上动作停了下来,问道: “你去哪了?遇见什么事?” 说话间,李道玄屈指轻轻一弹,一缕法力落在清风身上,驱散了那一丝微弱的阴气。 清风只觉心头一松,整个人都轻鬆了一些,听到李道玄询问,便老老实实回道: “我刚才出去买东西,路过隔壁杏花巷的时候发现里面围满了人,於是就好奇地挤进去看了眼,发现原来是出了命案。” “打更的更夫与他妻子一同死在了家中。” 李道玄眉头紧皱,想著刚才清风回来时身上沾染的那些许阴气心中不禁有些怀疑。 “他们怎么死的?死状如何?” 清风摇了摇头。 “我没看到那对夫妻的遗体,只听路人说死得很恐怖,疑似有恶鬼作祟。” 第13章 天兵灵符助道玄,回光守中入极静 清风刚说完便解释道: “不过当时办案的捕头听到这些谣言后立即喝斥,说县城重地有人气和官气镇压,阴魂鬼物绝不敢靠近,想来那更夫的死因另有缘由。” 李道玄听完后若有所思。 脑海中立即想起刚穿越来时在城外破庙里遇见的那只厉鬼。 当时若不是他用出金光神咒,恐怕早就死在了厉鬼口中。 方才清风回来的时候身上明显带有一丝阴气,而这一丝阴气与那天在城外破庙遇见的厉鬼身上的阴气似乎很像。 李道玄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修行入境之时,似乎也感觉到一丝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难道……是那只厉鬼入城了?” 李道玄暗自思忖。 见清风还站著,李道玄手掌一抬,掌心多了一道黄符。 “清风,这道护身符你叠起来,贴身收好,入夜之后就不要再外出了。” 清风神色一凛,郑重接下黄符。 李道玄则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闭著眼沉心静气。 他正凝神翻阅系统奖励的那本《符籙大全》。 片刻之后,李道玄睁开了眼,眼神有些凝重。 他要画一道符,一道敕神类別的符籙。 名为天兵附身符。 这道符的作用是请神上身,让自己能够短时间內拥有天兵的能力。 当然了,这所谓的天兵其实是夸张的说法,真正的天兵最差也相当於地仙的境界,按照修道之人的实力来划分,大概相当於结丹的境界。 在道家神话体系中,天兵分为两种,一种是生前悍勇死战的士兵,死后得人皇或者有道真仙敕封,成为天兵。 还有一种则是人间修道之人修成地仙之后再难寸进,且身具功德,死后兵解登仙,可位列最低等的仙班,便是天兵。 可就算是这最低等的天兵,放在凡间也是顶天的大人物。 区区一个厉鬼,在天兵眼里自然与螻蚁无异。 天兵附身符只是借用一部分天兵的力量。 以李道玄如今四十缕法力所化的天兵附身符借来的力量,大概能让他发挥出百缕法力的威力。 但这不是李道玄最终目的,李道玄画这道符的真正目的在於借用天兵力量之后,他的身体便能得到天兵之力的加持,从而获得行动自如的能力。 李道玄基本上可以確定,更夫一家应该就是命丧於厉鬼之手。 只是为何厉鬼能够进入拥有人气和官气镇压的城镇,这一点李道玄却是不清楚。 俗话说人怕鬼,鬼同样怕人。 在这方天地间,鬼物的存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世界的官府朝廷拥有能够克制阴邪的官气,或者说朝廷国运。 在这种力量前,就算是厉鬼也不敢轻易擅闯。 这一点很蹊蹺,李道玄打算去查查看。 坐著轮椅自然没办法查,所以李道玄打算画这道符。 但天兵附身符已经算是高等级的符籙,以他现在的修为和符籙道行想要画出来並不容易。 不过没关係,咱有掛。 李道玄在脑海中反覆描摹多遍,等確认已经十分熟悉之后,他才拿起毛笔,蘸满硃砂。 心神沟通系统,沉声道: “系统,將200功德点用来提升我的符籙道行。” 转念一想,李道玄马上改口道: “等一下,將这200功德点全部用来提升我画天兵附身符的道行...” 系统没有废话,200功德点瞬间消失。 霎那间,无数感悟灌输进李道玄的脑海,而且全都是针对天兵附身符的感悟。 这种灌输极为神奇,就像是原本就属於李道玄自己的记忆,然后被系统重新从他记忆深处挖掘出来一般。 让李道玄十分自然地便掌握了。 仿佛他曾画过千百次天兵符一般。 李道玄消化完这些经验后落笔再无半点犹疑,法力涌动,四十多缕法力尽数通过手中毛笔落在了黄纸之上。 整道灵符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滯涩。 只是当最后一笔落成的剎那,李道玄浑身力气骤然抽离,整个人几乎瞬间瘫倒在轮椅上。 脸色煞白,丹田之中空空如也,再无半点法力。 这种高级別符籙对法力的消耗实在太高了。 李道玄甚至觉得自己的精气神都要被榨乾。 跟上次强行使用金光咒时的感觉差不多。 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只不过现在李道玄的身体毕竟受到法力的滋养,没有那么脆弱,所以还能勉强支撑,不至於昏死过去。 “清风...” 李道玄对著屋外虚弱地喊道。 没一会儿清风便推开了门走了进来,看到瘫软在轮椅上的李道玄不禁大惊失色,连忙走上前搀扶。 “先生,您怎么了?” 李道玄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脱力了,去...把我的药汤端来...” 清风闻言风一样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碗黏稠的药汤。 然后扶著李道玄的身子仔细餵他喝下。 喝下药汤之后李道玄便闭上了眼,坐在轮椅上慢慢调息。 清风不敢打扰,轻轻退出了房间。 等李道玄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屋內只剩一片昏黑。 有药汤的帮助,体內法力总算是恢復大半了。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桌案那张质地不凡的天兵符上,心头仍有余悸。 “还是太逞强了...” 李道玄初步估计,想要顺利画出天兵符不受半点反噬,恐怕至少也需要上千缕法力。 而眼前这张天兵符,恐怕只能算是半成品。 威力怕是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能达成他的目的便足够了。 按照这张符的效果来看,至少能让他拥有十分钟的健全时间。 如果能確定那厉鬼的位置,李道玄觉得以他手里这些祛邪、镇煞、五雷等符籙,十分钟应该足够灭了它。 將天兵符收入系统空间,李道玄打开了房门来到院子里。 今天依旧是阴天,看不见月亮。 入夜后的安宜城带著一股与这个季节不太相符的阴冷。 李道玄沉心静气,闭上眼,缓缓入静。 道家心神修行的入静之境,是一种极为玄奥玄妙的状態。 元神在这个状態下会非常活跃,从而压制心脉识神。 以回光守中的入静之法进入一种极静状態,身边一切动静在耳中都会变得清晰无比,哪怕是一只蚂蚁经过,那脚步声都能响如奔雷,但却不能动摇入静者心神半分。 李道玄此时的心神就像是一张铺开来的大网,四周方圆数里之內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並未察觉任何异常。 直待到子时末、丑时初的交界时分,一缕异乎寻常的声响顺著风传入李道玄耳中。 一股阴邪之气一闪而过。 李道玄瞬间退出了入静状態,猛地睁开眼,看向城东方向。 右手並指,那张天兵符已经被捏在指尖。 “果然有鬼...” “仙庭天兵,听我號令,急急如律令...” 第14章 罗护院拼死护主,李道玄首现杀机 强大的力量充斥全身,李道玄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已然超凡脱俗,立地成仙。 但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天兵符带来的错觉。 双手撑著轮椅的扶手慢慢起身,原本软弱无力的双腿,变得强劲无比。 久违的脚踏实地感传来,让李道玄不由自主地为之沉醉。 没时间细细感受,李道玄直接飞身而起,一步跃出,身形犹如飘絮一般轻飘飘落在远处的屋顶。 隨后几个起落,身形便消失在夜色里。 城东方位,王举人的宅邸內此时已是一片血腥炼狱。 王宅大门敞开,门口那位中年门房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臟早已不翼而飞。 地上的血跡一路延伸进宅內,路过的房间里全都是被掏心掏肺的家丁和下人。 王宅后院,是王家主人起居之地。 此时王举人和他的妻妾子女们正缩成一团,满眼惊恐地看著后院中央那个恐怖的身影。 王宅护院罗师傅挡在所有人面前,脸色煞白,眼中同样满是恐惧。 但他並未就此逃离,而是一步不退地站在那里,摆开架势,准备殊死拼杀。 “你究竟是谁?我王家从未得罪过你,为何要杀我王家人?” 罗师傅色厉內荏,嘶声怒道。 那浑身是血身上散发著恐怖阴气的身影咯咯一笑,伸出血红的舌头,舔舐著指缝间的血跡,仿佛在呢喃自语道: “人的身体,还真是麻烦...” 罗师傅脸色大变,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怪物根本不是人... 他不敢再等,怕自己彻底失去抵抗的勇气。 虽说此前被清风一拳重创,伤势尚未痊癒,但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罗师傅强行鼓动气血,大喝一声,身形暴射而去。 拳头上带著一股阳刚之气,直接轰穿了那瀰漫的阴气,来到那怪物面前。 然而就当罗师傅以为这一拳必中的时候,对方竟然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罗师傅大惊,以强大的经验判断出对方来到了自己身后,想也不想,直接停步,头也不回抬腿一撩。 “呵呵呵...” 诡异的笑声响起,罗师傅的攻击再次落空。 那怪物速度极快,身形仿若一缕青烟,绕著罗师傅旋转,任凭罗师傅如何攻击也始终碰不到它半寸衣角。 “呵呵呵...人类武师...最可口的美味,吃了你,我差不多就能恢復了...” 罗师傅此时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可以死,但绝不能退。 王家供养他二十多年,是时候报恩了。 就算拼上性命也护不住王家眾人,他也绝不能让王家人死在自己前头。 “啊...” 罗师傅再次爆发,生死关头,体內气血竟然暴涨一大截。 並非破境,而是真正的竭尽所有。 拳头上那气血之力带动的罡风轰散了阴气,似乎令那怪物有些不太好受。 阴冷的声音响起,令人头皮发麻。 “好了,玩够了...” 话音刚落,一只鬼爪凭空探出,一把抓住了罗师傅的右臂。 冰凉刺骨的阴气瞬间钻进血肉,罗师傅只觉右臂猛地一麻,顷刻间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鬼爪猛地发力,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鲜血喷射而出,罗师傅整条右臂竟然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啊...” 悽厉的惨叫声刺破夜空,罗师傅疼得浑身抽搐,连连踉蹌后退。 但他依旧不忘挡在王家眾人身前,左手捂住伤口,武者至阳至刚的气血之力爆发,然后猛地一甩。 混合著阳刚气血之力的血液洒落身前,那逼近的怪物刚一触碰便猛地缩了回去,这是武者对付鬼物最有力的手段。 “哼,区区二境武师的气血,也想挡住我?” 阴寒之气再次爆发,罗师傅洒落的那些气血竟然被直接冻结。 见此一幕,罗师傅早已是心如死灰,这头附身在人类身上的厉鬼至少也是四境的实力,除非练出真气,否则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说起四境,罗师傅不由得想起之前那个青年。 『如果他在这,想必应该能对付这头厉鬼吧...』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罗师傅不禁自嘲,那青年或许巴不得自己死在厉鬼手中,就算在这,也绝无可能出手相助。 想到这里,罗师傅猛地攥紧左拳,眼神里只剩决绝,狠狠一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恐怖的力量爆发,他直接一拳轰碎了自己的心臟。 隨后他猛地张口一吐,滚烫的心头血喷涌而出,落在那厉鬼身上,便似烧红的烙铁狠狠扎进凉水中,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响。 “啊...” 厉鬼惨叫一声,猛地向后暴退数步,站在后院中央,那双血红双眸里翻涌著无尽的煞气。 “我要啃了你的骨肉...” 二境武师的体魄让罗师傅就算轰碎了心臟也没有立即死去,但却也再无任何抵抗的力量。 他只能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眼王举人,苦笑一声道: “老爷,对不住...我尽力了...” 王举人面如死灰,正要回话。 忽然间他脸色大变,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惊喜,指著罗师傅身后激动道: “李...李...李先生。” 罗师傅一愣,回过头来。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一袭青衫的背影。 罗师傅脑海中猛地一震,满是不可思议。 “是他...他...真的来了...” 罗师傅意识缓缓消失,身子慢慢瘫软下去。 李道玄抬手一甩,数道灵符飞射,落在院落四周,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隨后快速转身,一把扶住了罗师傅。 “罗师傅...” 看著罗师傅的惨状李道玄心头猛地一沉。 手中那道回春符默默收回了系统空间,如此伤势,除非他是大罗金仙,否则根本无能为力。 “我来晚了...” 李道玄扶著罗师傅轻声道。 罗师傅眼神闪动,看著神色真诚的李道玄,嘴唇动了动,隨后脑袋一歪,彻底没有了声息。 李道玄默默一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罗师傅最后那句话说的竟是——我错了... 显然,他是在为之前抢夺清风银子並殴打他的事道歉。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错不错的已经不重要了... 李道玄放下罗师傅的尸体,起身回头,看向院中那个正在疯狂衝击灵符的厉鬼。 眼底的杀意越来越盛。 “果然是你这头孽畜,给你个选择,从她身上下来,否则贫道必將你打得...魂飞魄散...” 第15章 灵符显威镇厉鬼,县尊官印抢人头 强大的威势从李道玄身上爆发开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动怒,一种要將对方打得彻底永不超生的愤怒。 不只是因为罗师傅和这些无辜的人,还因为这只厉鬼附身的竟然是那个每天爬上树杈听他讲课的小姑娘。 难怪今天早上小姑娘没来,原来竟已遭难。 李道玄现在只希望小姑娘魂魄尚在,还有挽救的余地。 “是你?” 厉鬼嘶声咆哮。 显然,它也认出了李道玄就是那天在破庙里伤它的那个乞丐。 那日破庙中的金光仍如在眼前,厉鬼顿时面露怯色,浑身阴气一阵紊乱,下意识便要抽身逃窜。 李道玄哪里会给它逃跑的机会,身形一跃而起,拦在了厉鬼面前。 一手持黄符,一手掐法诀,周身金光照耀,犹如神兵天降。 厉鬼大惊,双手一挥,犹如浓烟一般的阴气滚滚而来,所过之处,遍地寒霜,草木生机断绝。 但这些阴气刚一接触到李道玄身上的金光便犹如霜雪遇烈日,顷刻间消融无形。 “敕敕洋洋,日出东方,吾赐灵符,普扫不祥...诛邪...” 祛邪灵符化作一道流光打入那滚滚阴气之中,所过之处,阴气消弭,那厉鬼虽然道行不浅,但道门神咒和灵符明显是它的克星。 在道门神咒与灵符的威力之下,它竟是半分抵挡之力也无。 甚至连躲都躲不了。 灵符所化的流光就像是安装了精准制导一般,任凭厉鬼如何腾挪躲闪,始终跟在它身后。 李道玄双手掐诀,合於胸前,一声低喝:“去!” 体內法力透过印诀中央爆射而出,猛地落在灵符之上。 灵符威力暴涨,速度飆升,几乎是剎那间便追上了速度极快的厉鬼。 “啊...” 当灵符落在它身上瞬间,一声极度刺耳的惨叫声从小女孩的口中发出。 阴气化作浓烟从小女孩身上逸散出来。 一道惨白的身影被灵符镇出了小女孩的身体,向著院外逃窜出去。 李道玄来不及去管小女孩,一张半成品的五雷符捏在手中。 “五雷降世镇邪魔,急急如律令...” 五雷符猛地自燃,隨后暴发出一阵刺眼的蓝银色电光,隨著李道玄抬手一挥,电光瞬间击穿夜色,照得天下皆白。 厉鬼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雷电。 虽然李道玄画的五雷符无法引来真正的天雷,但就算是半成品也不是这只厉鬼能承受的。 一阵烟尘升起,伴隨著惨叫声,厉鬼直接跌落在院墙墙角。 它此时已经再无半点戾气,反倒是像只受惊的野猫,蜷缩在墙角,满脸惊恐。 见李道玄又拿出黄符,厉鬼连忙跪地求饶道: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李道玄冷哼一声。 “饶命?你既得天地造化修成鬼身,就该多积功德,广结善缘,將来未必没有得道之机。” “但你滥杀无辜,业力满身,我如何能留你?” 说罢,李道玄手捏一张破煞符当即就要將其打得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宅后院的院门却被猛地撞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手持一方印璽闯了进来,转头看向墙角的厉鬼怒喝道: “大胆鬼物,竟敢在本官辖內伤人性命,该死...” 话音刚落,那官服中年便直接將自己手中的官印向著厉鬼扔了过去。 厉鬼见状早已是惊惧万分,嘶吼道: “赵大人...是我...” 还不等厉鬼说完,那官印便垂落下磅礴的官气,那是代表著大昭国朝廷法度和国家气运的力量,对这些鬼物拥有致命的打击。 厉鬼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便直接烟消云散,点滴不剩。 但它最后那句话却让李道玄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官服中年应该就是安宜县的县令,此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生得气宇轩昂,仪表不凡。 但不知何故,李道玄只瞧了他一眼,便心头不喜,竟无半分缘由。 安宜县令也注意到了李道玄,神情严肃问道: “阁下何人,为何在此?” 李道玄正要说话,屋內的王举人此时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赵大人,您总算是来了...” 安宜县令嘆了口气道: “是本官失职,未曾察觉竟有厉鬼闯入县城,让王举人家遭此横祸...” 王举人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罗师傅,一时悲从中来,哭號道: “若非罗师傅拼死相护,我王家上焉有命在?” 说到这里,王举人转头看向李道玄,眼中满是感激。 拭去涕泪,王举人趋步至李道玄面前,拱手作揖道: “多谢李先生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我王清篤铭记大恩,定当竭诚相报。” 说罢,王举人连忙对安宜县令介绍道: “赵大人,这位是李先生,乃当世高人,今日若非李先生相助,我王家绝矣。” 听完王举人的介绍赵大人脸上严肃的神情这才稍稍缓和了些,隨后朝李道玄拱手道: “多谢李先生及时出手,替我安宜县除此大患。” 李道玄抱拳还礼,稍稍客气了一番。 隨即迈步走到小女孩身侧將她轻轻抱起,转脸对赵大人与王举人道: “贫道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罢,李道玄脚尖轻点,身形犹如惊鸿掠过,飘飘向著远方飞跃而去,一转眼便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李道玄远去,赵大人眼眸里闪过一抹异色,嘴里轻声呢喃道: “好俊的轻功...” 王举人则忍不住感嘆道: “李先生真乃奇人。” 方才李道玄与厉鬼搏斗...不对,应该叫虐杀厉鬼的手段看得王举人是大开眼界。 似乎在李道玄手里,厉鬼才是那个受害者,就连他这个旁观者看了,心中对厉鬼的恐惧也明显没那么强烈了。 “这个李先生...是什么人?” 赵大人忽然问道。 王举人嘆了口气道: “我也不知道李先生是什么人,说起来我王家还曾与李先生有过节,没想到李先生高风亮节,还能不计前嫌出手相助,如此胸襟,著实让人钦佩...” 赵大人看著王家的惨状,也不忍过多打扰,安慰了几句,便带著人离开了王宅。 另一边,李道玄抱著小女孩回到了院子,还没走几步便感觉到身上的天兵符效果正在快速消退。 他不敢耽搁,连忙盘膝坐下,朝著屋內高声唤道: “清风...” 第16章 道门敕令天地惊,拘魂神咒引亡灵 正睡得沉的清风猛地惊醒,衣服都来不及披,光著膀子就跑了出来。 “怎么了先生?” 跑出门后清风便看到昏暗的夜色下李道玄正盘坐在地上,身边似乎还有个小小的身影。 李道玄有些气喘道: “快把她抱进去,放在桌子上,找两根白烛,三支香,一碗米,一盆清水,快...” 李道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清风不敢耽搁,连忙凑上前俯身將那个小小的身影抱了起来。 此时他才勉强看清怀里的竟是个小女孩,只是她脸上血污遍布,哪里辨得出模样。 不过清风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那个每天爬上树偷听先生讲课的小姑娘。 將小女孩抱进堂前客厅安置在桌上,清风不敢耽搁,快步去西侧耳房取来香烛,舀了一碗白米,又打了一盆清水来。 然后才跑到院子里將李道玄房间將轮椅推了出来,將李道玄扶了上去。 推著李道玄来到客厅里,清风长舒了口气,问道: “先生,还要做什么?” 李道玄神色凝重,只是冷冷道: “出去,关上门去门外守著,不管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开门,直到听到我说开字才行,明白吗?” 清风连忙点头,跑到屋外关上了门。 李道玄看了眼躺在桌子上的小女孩,眼神无比凝重。 小女孩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体都凉了。 但李道玄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的魂魄未散,並距离肉身不远。 所以他要开坛做法,將小女孩的魂魄招回来。 招魂的方法《太乙丹经》中並没有,是李道玄上一世跟父亲学过的一篇真传拘魂咒。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道玄从小女孩身上撕下一角衣衫,运起法力,以指代笔,在衣衫碎片上写写画画。 他不知道小女孩的姓名,年岁,只能凭空臆造,写道: “幼女明月,安宜县本土人氏,遭厉鬼附身,魂魄离散,本道乃此方天地正统,敕令四方鬼神,听命行事...” 这是小女孩身上的衣物,与她有著本命联繫,想来应该有用。 写完后李道玄直接將衣衫碎片放在烛火上点燃,隨后抬手一挥,正在燃烧的破布浮空而起,竟飘飘荡荡,没有落下来。 李道玄见此景象,便知第一步算是成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隨后手掐道家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荒村野外,坟墓山林;虚惊诉讼,失落真魂。今敕!山神五道,游路將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乃道门正统,今差尔等著意搜寻,收魂附体,助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 。??敕令...” 拘魂咒念毕,周遭依旧一片死寂,半分动静也无。 李道玄看著四周,眉头紧锁,眼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怒意。 “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法力涌动,手中多了一道灵符。 这道符並非任何护身、祛邪或者请神的灵符,而是李道玄作为道门修士自身本命灵符,上面写著李道玄的名字、道职。 『李道玄,道门当世祖师敕令。』 这並非李道玄自封,而是他筑基之后开始修行符籙大全时精神浑噩无知中自然写就,乃是秉持天地意志的本命灵符。 李道玄手持灵符,高声喝道: “吾乃此方世界道门祖师,敕令天地鬼神,速速听令...著...” 灵符猛地绽放璀璨金光,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猛地冲天而起,直达九天之上。 剎那间,四方云动,九霄天地电闪雷鸣,宛如天倾一般,声势之浩大,整个天下都能感受的到。 散落在此方世界各处的游魂厉鬼,无不惊骇欲绝。 各方奇人异士,纷纷抬头望天,不知发生何事。 大昭国皇宫,大昭皇帝被惊醒,询问左右,皆茫然未知。 正疑惑间,常年坐镇占星台的钦天监老监正全然不顾僭越礼制,直闯皇帝寢宫,满脸惊慌,口中呢喃道: “天降星主,眾星拱卫,紫薇亦然...”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而此时距离京都数千里之外安宜县那间小院內,守在门口的清风忽觉身上一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 他忍不住抱紧双臂,打了个哆嗦,神情更为警惕。 慢慢的,寒气越来越盛,阴风越来越强。 清风甚至都稳不住自己的身形,只能死死的抓住门框。 他胸口处那道李道玄送给他的护身符正散发著一缕缕温热,护著他不被阴风侵袭。 院子里早就被吹得乱七八糟,杂物乱飞。 但奇怪的是,阴风只在这座院子里呼啸,其他地方却没有任何动静。 唯有远处县衙內,赵大人正看著手中闪烁著官气光芒的官印惊骇不已。 他有种诡异的感觉,手里这枚天子亲赐的官印...竟然在害怕? ...... 房间內,李道玄神色肃穆,不怒自威。 他此时心神几乎融於四方天地,能感应到一切动静。 那些阴风並非凭空而来,而是从幽冥之中顺著李道玄的拘魂咒而来的阴魂厉鬼。 它们全都想借这个机会,借尸还魂,重新做人。 所以李道玄让清风死守门外,不能开门。 终於,李道玄感应到一道熟悉的魂魄。 他猛地睁眼,一拍桌面,大喝一声道: “盲女明月,速速归来,其余诸魂,不得放肆...” “开...” 屋外的清风心头猛地一震,他听到了那个『开』字。 没有半点犹豫,清风鬆开了门把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剎那间,一大团裹著刺骨寒意的阴风狂涌进房內,烛火被吹得猎猎乱颤,几乎要熄灭。 李道玄见状大怒,手中五雷、祛邪、破煞三道灵符齐齐扔出。 “放肆,给我灭...” “啊...” 悽厉的惨叫声在夜色里疯转迴荡,可清风眼前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只觉得后颈发凉,头皮阵阵发麻,双腿控制不住地打起了颤。 在李道玄的眼中,则有数道鬼魂抢进屋內,想要鳩占鹊巢。 对此李道玄自然不会手下留情,直接以灵符將其诛灭。 李道玄一把將已经烧成灰的衣裳碎片抓在手里,將手插进米中混合,然后抓起混合了灰烬的白米灌输法力向著门外撒去,喝道: “五穀为桥,肉身为引,盲女明月,速速归来...” 第17章 鬼物难得乃天成,一脉道统终完善 诸多亡魂之中,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茫然无措,瑟瑟发抖。 直到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她才慢慢镇定下来。 循著道法的牵引,她本能地走上了那条混合著她身上衣衫烧成的灰烬铺就的白米路。 传闻,人吃五穀,体內积攒著大量的五穀之气。 所以五穀不仅能养人,同样也能养魂。 这就是李道玄为何要用米来铺路的缘故。 四週游魂看著小女孩走上米路,一个个变得焦躁不安,也想挤上去。 但却慑於李道玄的道法威严,始终不敢踏过雷池半步。 只能眼睁睁看著小女孩的亡魂顺著白米路走进了屋子里,最后从那盆清水中慢慢显现出来。 清水属阴,能洗去小女孩亡魂沾染的诸多阴邪之气,使其魂魄纯净。 李道玄见此便知拘魂算是成功了。 他轻轻一指点在小女孩魂魄的额头,隨后撕去小女孩身上的破煞符,柔声道: “回去吧,你还小,命不该绝。” 小女孩轻轻点头,顺著肉身的指引终於回归。 当魂魄回归肉身的那一刻,四週游魂这才彻底死心,然后顺著李道玄的道法敕令返回幽冥。 那呼啸的阴风终於停了下来,院子里的寒意慢慢褪去。 清风狠狠地鬆了口气,依旧觉得头皮发麻。 小女孩还在昏睡,李道玄叫来清风,让他帮著小女孩把身上血污擦一擦。 他自己则瘫坐在轮椅上,汗水几乎湿透了衣衫。 今天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此时李道玄体內早就空空荡荡,一丁点法力都不剩。 汤药也喝完了,只能坐著慢慢调息。 等他退出修行状態时东方已然破晓,看了眼小女孩,依旧没醒。 李道玄洗漱一番,便出了房间,让她继续安睡。 出来时正好看到清风坐在餐桌前发呆,桌上摆著温热的早饭,竟连李道玄走近都未曾察觉。 “想什么呢?” 李道玄笑问道。 清风猛地一怔,隨即尷尬地挠了挠头。 “嘿嘿,没什么,先生用饭...” 说罢便给李道玄盛了碗粥。 李道玄喝了几口,见他依旧神思恍惚,眼神呆滯,於是便放下碗认真问道: “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清风不敢隱瞒,点了点头道: “嗯,我在想,既然这世上有鬼魂,那那些死去的人是不是...有机会还能再见?” 李道玄凝视著清风的眼睛,心头忽然一动,恍然大悟。 原来清风並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思念。 清风的身世李道玄很清楚,他之所以会入奴籍,正是因为家中父母接连去世,他无力安葬父母,只好將自己卖身牙行,为父母下葬。 这孩子,应该是想念父母了... 李道玄想了想,温声回道: “清风,人死之后確实会变成鬼,但想要以鬼身留存世间,其概率几乎是万中无一,甚至百万亡故之人也未必能出一个。” “绝大多数的人在死亡之后魂魄都会因为天地规则的牵引沉入幽冥,投身轮迴,被洗去过往种种印记,化作最纯净的灵魂,要么再世为人,要么沦落畜生道。” 清风眼神微微黯然,点了点头,默默端起碗吃饭。 李道玄心有不忍,继续劝解道: “清风,你应该庆幸你爹娘没有变成鬼物,庆幸你再也见不到他们。” 清风茫然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不解地问道: “这是为何?” 李道玄嘆了口气,解释道: “所谓鬼物,乃天地间极阴、极秽、极恶之物。” “人死亡魂若想变成鬼,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亡故之人在临死之际必定要带有极重的怨念或者执念,要重到足以引起魂魄异变,从而才能抵抗得住幽冥的牵引。” “但这还不够,这种怨念极重之人死后必须在七天之內以阴月阴日阴时寻一处极阴之地埋葬,以地脉阴气滋养亡魂。” “如此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脱胎换骨的蜕变,方能凝聚鬼体,成为阴魂。” “成为阴魂之后並非就能安枕无忧,因为阳间有大日阳刚,有雷霆雨露,有生人之气等诸多能够损毁阴魂的存在。” “所以大部分阴魂出世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尽办法提升自己。” “若能机缘巧合得遇有道之士点化,懂得积德行善,积攒功德,或许还有一线机会成就鬼仙。” “但如果没有得道高人点化,那些只有本能的阴魂会以邪恶手段夺取活人阳气,以杀人来强化自己。” “这样一来阴魂就会化作厉鬼,为祸人间。” “作恶多端日久,迟早会被天地正道消灭,魂飞魄散,连轮迴都没资格了。” 清风听懂了李道玄的意思。 人死为鬼,鬼物若无高人点化,便会沦为噬人厉鬼。 也就是说他的爹娘没有变成厉鬼,而是进入轮迴去了。 一想到爹娘或许还有机会再世为人,清风阴鬱的心情立即好了许多。 眼神亦重焕光亮,望向李道玄的目光里满是敬慕。 “多谢先生指点,我明白了。”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端起碗道: “明白就好,吃饭吧,吃完饭你出门一趟,去买几身小姑娘换洗的衣物。” 清风笑著点头,然后端起碗狼吞虎咽。 李道玄忍不住笑道: “食不厌精,细嚼慢咽...” “知道了先生...” ———— 【恭喜宿主击败厉鬼並成功救下王家眾人,奖励功德点390点。】 【宿主持本命灵符敕令天地,使道门成功烙印於此方天地之中,奖励功德1000点。从今往后,每增加一名道门传人,宿主便可获得1点功德。】 【恭喜宿主明悟本命道职,奖励谱牒、道籙、法印,以及《清静经》一部。】 【宿主使用拘魂咒,初探幽冥,奖励法器镇魂铃一件】 待一切平息之后,系统的奖励虽迟但到。 李道玄唤出系统面板。 【姓名:李道玄】 【身份:道门祖师(萌芽阶段)】 【寿元:21/98】 【修为:炼气境初期(53缕法力)】 【神通功诀:《金光神咒》《太乙丹经》《拘魂咒》】 【须弥乾坤:100立方】 【功德:1390】 这次的奖励不可谓不丰富,不光有功德点,甚至还有法器。 其中最让李道玄看重的不是那件拥有镇压鬼魂之力的镇魂铃,而是谱牒、道籙以及法印这一套配置。 所谓谱牒,放在普通人那里是家谱,是世族族谱。 而在道门则是確定派系传承的重要载体,只有將名字录在这份谱牒之中的弟子才算是李道玄这一脉道统的正统传人。 而道籙则更重要了,那是道家修士的身份证。 在地球世界的道门体系中,只有拥有道籙的道士才算是真正的道士,是受上天神灵认可的道士。 拥有道籙才能使用道法以及诸多神通。 否则就是野修散修,不受神灵认可。 至於法印更像是一件法器,不过却是独属於拥有者的法器,不管是画符还是开坛做法,必须以法印盖章,才能敕令天地鬼神。 当然,在这个世界,李道玄是唯一的一个道门修士,因此就算没有道籙法印他也能施展神通。 因为他就是一切道法的始祖。 但他之后的道门修士就必须要配齐这两样东西,否则一身法力就只能当做蛮力使用了。 有了谱牒、道籙和法印,这个世界的道门系统才算是真正完善。 可以正式传道了。 第18章 身如飘絮相託付,清风明月照道台 小女孩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悠悠醒来。 睁开眼,她那双灰色的双眸黯淡无光。 小女孩脸上带著疑惑的神色慢慢爬了起来,正要摸索著下床,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醒了?” 小女孩嚇了一跳,有些惊慌。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问道: “你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吗?” 小女孩神色一顿,混沌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波动,开始拼命回忆。 脑海中一幅幅血腥的画面闪过,挖心、掏肺、吸食精血... 她脸上渐渐被无尽的恐惧覆盖。 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胸口像被重锤击打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颤抖。 在记忆里,她的眼睛似乎是完好的,能看见身边的一切。 也正因为如此,她看见了让她彻底崩溃的画面。 她亲手挖出了爹娘的心臟,並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呕...” 小女孩脸色煞白,俯在床沿,疯狂呕吐。 一大摊乌黑腥臭的秽物被她吐了出来,像是一块块血肉。 那秽物的模样看得李道玄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想,这个时候看不见反倒是无比庆幸的一件事。 小女孩吐了很久,一直吐到再无任何东西可吐才停下。 然后就是嚎啕大哭,根本止不住地大哭。 李道玄始终坐在一旁,默默陪著。 他知道这孩子远比同龄人早慧,心智也明显更加成熟。 这是她的天赋,是她异於常人的长处。 但此时,这份早慧却给她带来了无与伦比的痛苦。 谁能亲眼看著自己吃下自己父母的心臟? 李道玄能够想像到那份痛苦,但无法真正感同身受。 他只能坐在一旁,默念道书《五千言》,以自己的心神力量轻柔地安抚小女孩,確保她不会因此而损伤神魂心脉。 或许是哭累了,小女孩慢慢没了声音,胸口一抽一抽地睡著了。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一张祛秽符飞出,房间里的污秽之气以及那些呕吐出来的脏东西全都被分解清理,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道玄慢慢来到床边,伸手轻抚小女孩的额头,默念系统刚刚奖励的《清静经》。 法力流转小女孩全身,確认再无半点阴邪之气后这才离开了房间。 清风就守在门外,见李道玄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先生,她怎么样了?” 李道玄嘆了口气道: “这孩子早熟,什么都懂, 也正因为如此,反倒更让她难以承受...” 清风也跟著嘆了口气,眼底满是担忧。 小女孩一直昏睡到中午才再次醒来,与上次不同,小女孩醒来后只是呆呆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李道玄拿著一套新衣服走了进去,將新衣服放在小女孩手边,温声道: “能自己穿衣服吗?”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李道玄笑了笑道: “一会儿你自己洗个澡,换上一身乾净衣服,好吗?”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污染得发硬发僵,即便有李道玄的祛秽符净化,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仍如附骨之疽,隱隱不散。 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清风扛著一个大木桶走了进来,然后灌满温热的热水,柔声道: “你先洗个热水澡,你自己...可以吧?” 小女孩没说话,清风只好退了出来。 等房门关好后,小女孩终於摸索著从床上下来,一点点褪去身上的衣物,顺著凳子走进了木桶。 当温暖的热水將整个身子包裹的时候,小女孩明显神色一顿,那黯淡的双眸里泪水再次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就这么坐在木桶里,蜷缩著身子,无声哭泣。 李道玄坐在院子里,敏锐的五感能够清晰地听见房间里的动静。 只是他也束手无策,这些锥心之痛,终究要靠小女孩自己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门终於打开。 穿著清风新买的淡红色布衣的小女孩,头上湿漉漉的,脸色粉嫩了一些,看上去不再那么苍白。 小女孩扶著门框走出来,伸手摸索著前行,似是在辨明方向。 李道玄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我在这...” 小女孩立即找准方向,笔直向著李道玄走来。 没有了视力其他感官倒是比常人灵敏,小女孩准確地停在了李道玄面前大约三尺之外。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屈膝跪了下来。 李道玄没有阻止,看著小女孩不断磕头。 等她停下来后才问道: “有何所求,说吧。” 小女孩声音沙哑,一字一句道: “小女父母应该还在衙门入殮房,恳求先生,替小女要回父母尸身,买棺安葬。” 李道玄神色不变,淡淡地问道: “我为何要帮你?”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回道: “小女今年十岁,再过五年便可及笄,到时候先生不管將我卖去哪都不会亏。” 一旁的清风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他当初不也是如此所以才选择贱卖自身,入了奴籍? 像他,像小女孩这样的人,就算是在这座县城里都比比皆是。 底层百姓的生存从来都是如此艰难。 经不起半点波折。 清风转头看向李道玄,想要开口给小女孩求情,让李道玄不要把小女孩卖入奴籍。 只是他深知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对李道玄说这种话。 小女孩说完后便匍匐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再出言乞求。 李道玄看著这个小姑娘,对她的成熟和聪慧又有了更高的认识。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父母双双离世,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她很清楚如果只是依靠自己她根本活不下去。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所谓的羞耻,直接跪在李道玄这位救命恩人面前,恳求收留。 甚至为了这个目的她能直接说出对自己將来人生的规划。 这完全不是一个十岁女孩能有的见识和魄力。 李道玄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道门修行讲究缘法,清风是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所以他早就將清风內定为自己传法的对象。 而这个小女孩同样也是机缘巧合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两人之间,有著必然的因果牵连。 李道玄手掌轻轻一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小女孩慢慢起身。 小女孩还留存著被厉鬼附身时与李道玄廝杀的记忆,深知他的强大,所以对李道玄这等神奇手段,並无半分惊讶。 李道玄看了眼小女孩的头髮,法力流转,水渍被完整剔除,让她的头髮变得乾爽柔顺。 隨后温声问道: “你愿意相信我吗?” 小女孩一怔,没想到李道玄会问这个问题。 她只是思考了几息时间,便开口回道: “我愿意相信你,而且...我只能相信你。” 李道玄闻言愣了会儿,隨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点头道: “好,我会帮你安葬双亲,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 小女孩脸上半分喜悦也无,只是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哑著嗓子吐出一个字:“好”。 李道玄继续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张了张嘴,名字就在嘴边,几乎脱口而出,但最后却改口道: “之前恍惚之间,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明月』二字,我知道,那是在喊我。” “以后...我就叫明月。” 李道玄闻言轻轻一笑,扭头看了眼清风,呢喃道: “清风...明月...倒是凑齐了。” 二人不解这是何意,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对方的名字。 一个叫清风,是个十五岁的少年。 一个叫明月,是位十岁的女孩。 第19章 携儿带女谢大恩,百无一用是书生 从这天起,明月就再也没有提及过自己的过往,没有提及过她的家人。 李道玄跟清风一起,去县衙要回了明月父母的尸身,买了棺木墓地,做了个简单的超度仪式,然后便安葬了。 从始至终,明月都只是静静地陪著,一言不发。 李道玄知道,这个早慧的孩子心里什么都懂,自然而然的,那份痛苦也足以让一个孩子崩溃。 但她没有,她选择咽下这份痛苦,以一个勇敢坚强的方式,继续活下去。 活著,是所有生命体对生命本身最纯粹的追求和阐述。 只有活著,生命的存在才会有意义。 所以李道玄也並没有苦口婆心地去劝她安慰她,只是一如往常,每日辰时给两人讲课读书。 明月似乎就这么度过了这个坎。 但每天晚上,李道玄敏锐的五感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到明月躲在被窝里那压抑的哭声。 唉...... 厉鬼事件后第八天,王举人带著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忽然登门拜访。 大约巳时正(九点准)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看书的李道玄忽然抬头对清风道: “清风,去沏壶新茶。” 清风不解,但还是乖乖去泡茶。 明月闻言默默起身,准备回房。 李道玄笑著道: “不必避讳。” 明月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坐在一旁,摸索著李道玄给她雕刻的一版《诗经》上几首诗。 等清风沏好茶出来刚把茶盘放下,便听到院门被敲响了。 清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先生早就料到有客至。 上前拉开了院门,清风脸上的和善笑意瞬间瓦解,转而换上了一副冰冷的神情。 “是你们?你们来做什么?” 清风冷冷问道。 王举人神色尷尬,抱拳拱手道: “王某携犬子和小女特来拜谢李先生救命大恩。” 说罢,院內便响起李道玄的声音。 “清风,上门是客,不得无礼。” “王举人,在下身体不便,就不起身相迎了,请进吧。” 清风这才侧过身,把几人让了进来。 在几人身后还跟著不少家丁,每人肩上都挑著一根担子,显然是来送礼的。 王举人走进院內,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李道玄,心中不免嘀咕道: “这隱世高人行事作风就是不一样,明明那么强,竟然喜欢坐轮椅。” 他可记得那天在王家,李道玄追著那厉鬼打,速度快得几乎都看不清,那时候可完全看不出来李道玄是个残疾人。 所以王举人下意识地以为李道玄是喜欢这种调调。 李道玄看他的眼神便明白王举人的意思,不过也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指引他入座,然后问道: “王举人登门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刚落座的王举人听到“指教”二字,只觉屁股像是沾了滚烫烙铁,猛地弹起身来,惶恐道: “不敢当不敢当,在先生面前,哪里敢说指教二字?” “王某今日携犬子和小女前来只为拜谢前几日先生对我王家的救命大恩。” “原本当日便该登门谢恩,只是家中突遭横祸,死伤惨重,诸事繁杂,故此耽搁了几日,还请先生海涵。” 说罢,王举人回过头一手一个,拉著少男少女来到李道玄面前,严肃道: “跪下。” 两个孩子闻言,二话不说,当即跪在李道玄面前。 王举人紧隨其后,也跪了下来。 李道玄见状並未阻止,救命大恩,自然担得起这一跪。 王举人叩首道: “我王家上下十四口还能苟活,全仰仗李先生不计前嫌仗义出手,王清篤与犬子王扬名,小女王静姝,拜谢先生大恩。” 说罢,三人郑重叩首,连连三拜。 李道玄看了眼王清篤的儿子,心中忍不住惊讶道:『王阳明?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惊讶过后李道玄轻轻抬手道: “好了,起来吧。” 王清篤站起身,下意识要去拍一拍膝盖上的灰尘,但却发现这座小院里本就一尘不染,简直比他那个有许多下人时常清扫的王宅还要乾净得多。 王清篤又是忍不住一番感慨。 隨后转头朝院外道: “抬进来。” 话音刚落,七八个下人挑著扁担接连走进院內,一下子就把本就不算宽敞的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李道玄看了眼那些东西,又看了眼仍然跪在地上的王扬名和王静姝。 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王举走到那些箩筐前笑道: “也不知道李先生喜欢一些什么东西,王某只好擅作主张,略备薄礼,希望先生不要嫌弃。” 说罢他抬了抬手,示意家丁掀开箩筐上的红布。 当红布掀开的那一瞬间,站在一旁的清风不由得眼前一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道: “好晃眼...” 那白花花的银锭、金灿灿的金元宝晃得清风头晕眼花。 除了金银这些黄白之物外,还有不少药材、书籍、文房四宝、古董摆件。 李道玄看著这些东西並无任何神色变化,只是淡淡问道: “王举人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报恩吧?” 王举人闻言一怔,訕訕而笑道: “果然逃不过先生法眼。” “王某確实有个不情之请...” 李道玄看著依旧跪在地上的少男少女,笑道: “王举人既是本县唯一的举人功名,想必是家学渊源,既如此,又何必捨近求远?” 听李道玄这么说,王举人忽然无奈一嘆。 “唉...先生有所不知,王某虽寒窗苦读十余载,终考得举人功名,可也正因为如此,才不愿让犬子走王某的老路。” “读书...功名...呵,不谈也罢...” 他刚说完,跪在地上俯首的王扬名便直起身,对王举人道: “爹,我愿读书,不愿习武,您就让孩儿继续读书吧。” 王举人闻言眼睛一瞪,怒道: “混帐,读书有什么好?你看看你爹,满肚子圣贤书,到头来还不是沦落乡里,一事无成?” “区区一只厉鬼,便差点要了我王家满门性命,罗师傅也因此惨死。” “读书十余载最后一事无成,还不如专心习武,至少也能有自保之力。” 第20章 十年寒窗无一用,不如一技隨半生 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王举人连忙朝李道玄拱了拱手道: “王某失礼,先生勿怪。” 李道玄摆了摆手,並未在意。 看了眼依旧有些不服气的王扬名笑道: “令公子似乎无心习武,王举人如此强迫,未必是好事啊。” 王举人看了眼自己儿子,也是无奈嘆息。 但他还是坚持道: “读书可以,但也必须习武。” 说到这里,王举人转头看了眼清风和明月,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有些话,咱们关起门来,只在自己人面前说,不瞒先生,王某早已对这大昭官场失望至极。” “多年前,王某侥倖高中灕江府乡试头名,得解元之衔。” “正志得意满,打算入京参加会试,博一个金榜题名,大好前程。” “谁知最后却名落孙山,连个三甲同进士功名都未曾有。” “这也就罢了,王某只当是自己才疏学浅,虽然失落,却也依旧雄心壮志未改,打算三年后再考。” “可没过多久,机缘巧合之下,王某竟瞥见当年一甲第三名探花郎的考卷,赫然便是自己所答之卷。” “王某这才明白,原来有人把王某的考卷调换了。” “王某气愤之下准备状告一眾主考官。” “只是还不等王某诉状,便受到京中权贵威胁。” “如若不从,恐怕身家性命难保,无奈之下,只好听从安排,被下放地方为官。” “然而王某为官三年,本想励精图治福泽一方,却发现这大昭官场早已腐朽不堪。” “王某心灰意冷之下,只好辞官回乡,耕读度日,从此再无半分朱紫之念。” “李先生,您说说,这读书还有何用?” “十年寒窗,就算金榜题名,结局要么同流合污,鱼肉百姓;要么碰个头破血流,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罢了,还不如习得一身武艺,安然度日。” 说到这里,王举人转头对儿子说道: “孩子,你要明白爹爹的良苦用心。” 王扬名听完后却並没有被说服,反而嘟著嘴反驳道: “孩儿明白父亲是为了我好,可若这天下读书人都如父亲这般独善其身,这天下,这大昭,这朝廷岂不是要一烂到底?” 王举人一愣,顿时大怒。 “你...放肆...” 说罢举起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李道玄连忙抬手制止道: “好了,要吵回家吵去。” 被李道玄这一声呵斥,父子俩顿时噤声,不敢再言语。 他们那天晚上可都是亲眼看见过李道玄有多恐怖的,抬手一招,连雷霆都能驾驭。 李道玄没再看他们,反而將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王静姝,王清篤的女儿。 这姑娘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从她那鬼灵精怪的眼神里李道玄就能看得出来,这姑娘绝对不是一个乖乖任人摆布的丫头。 “你呢?你兄长不愿习武,你愿不愿意?” 王静姝闻言一愣,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看向李道玄,见確实实在跟自己说话,这才直起腰朝李道玄拱手道: “静姝一切都听爹爹的安排。” 她神情乖巧,语气恭敬,倒是比她哥哥看上去懂事得多。 王举人虽然有些意外往日里最娇蛮的小女儿今日竟然这么听话,不过还是欣慰地捋了捋鬍鬚,笑道: “嗯,还是静姝乖,不枉爹爹最疼你...” 王静姝眉头一跳,咧嘴一笑,没有说话。 李道玄忍不住笑道: “说说看,你为什么愿意习武?” 王静姝闻言又是一愣,飞快瞥了眼垂头丧气的兄长,又偷瞄了眼满脸欣慰的父亲,这才抬眼看向李道玄道: “习武我自然是不愿的,比如跟著罗师傅习武,没意思。” “不过如果是跟著你习武,那我倒是愿意的。” 王举人手上一颤,差点扯下自己的鬍鬚。 刚要开口喝斥,李道玄却先一步问道: “哦?这是为什么?” 王静姝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更厉害,而且足够厉害。那吃人的厉鬼你一招就把它打得只能求饶,如果我能学会你的武功,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也能把厉鬼打跑,保护爹娘和哥哥。” 王清篤和王扬名听著王静姝这番话,脸上都情不自禁地露出柔和的笑容。 小妹虽然娇蛮,但待父母和兄长也確实孝顺。 李道玄听后眼底也多了几分讚许,这丫头心性活泼,懂得大是大非,是个好孩子。 “你倒是实诚。” 李道玄笑道。 就在王清篤以为拜师的事应该稳妥的时候,李道玄却忽然话锋一转道: “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王清篤心头一惊,连忙道: “先生...这...” “若是对谢礼不满意先生儘管开口,只要我能拿得出来的,一定竭尽所能满足先生。”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 “不是钱財的问题,而是我这里並没有你们要学的武功。” 王举人一愣,哭笑不得道: “先生说笑了,那日在王家...” 李道玄打断他道: “贫道確实不通武学,这一点没必要隱瞒。” 说罢,他转头看向清风道: “这是贫道座下大弟子清风。” “清风,你与王举人说说,跟著我这段时间都学了些什么?” 听到李道玄说自己是他的大弟子,清风早已是心花怒放。 不过面上却依旧神色平静,缓声道: “自跟隨先生以来,清风每日所习为《千字文》与《诗经》,並未涉猎武学之道。” 王举人听得一头雾水,蹙眉道: “《千字文》?《诗经》?这是何物?” 李道玄解释道: “一些启蒙读物罢了。” 王举人神色微变,惊讶道: “先生也是读书人?” 李道玄笑了笑点头道: “算是吧。” 说到这里,李道玄转头看向王静姝,笑问道: “怎么样?还愿意跟著我学吗?” 王静姝垂首沉思,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举人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心中不禁暗忖,若只是送来读书,还有此必要吗? 论学问,这安宜县有谁能比自己还高? 可是王举人转念一想,就算跟著李道玄学不了武艺只能读书,那也是不错了。 如此奇人,能结一份善缘对於两个孩子来说也绝对是没有坏处。 一旁的王扬名听到李道玄竟然也是教书的,明显鬆了口气。 转头看向父亲,心想这一下父亲总该放弃了吧? 然而这个想法刚出现,王清篤便郑重拱手道: “既然是来拜师,自然要诚心诚意。” “不管先生教些什么,王某也希望两个孩子能在先生座下求学,恳请先生慈悲,收下他们。” 第21章 是非善恶难定论,君子论跡不论心 见王清篤仍然要让子女拜师,李道玄笑道: “你可想清楚,跟著我可学不到高深武学,王举人难道不怕让两个孩子蹉跎了时光?” 王举人神色坚定,恭敬道: “王某更看重先生的为人,先生能摒弃恩怨对我王家出手相助,足见先生乃是品格高尚的贤人。” “俗话说人伴贤良品自高,这两个孩子若能跟隨先生左右,乃是他们的福分。” “就算学不到武艺,他们將来也绝对不会差。” “恳请先生收下犬子和小女。” 李道玄深深看了眼王清篤,他知道,这位举人老爷此时正在退而求其次,学不到武艺便以子女跟自己结下善缘。 从前几日自己展现的实力来看,这绝对不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不过李道玄依旧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王扬名和王静姝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你们自己呢?如何打算?” 王扬名没来得及说话,王静姝却直言不讳道: “我愿意,我觉得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就算学不到武功也没关係,能做先生的弟子肯定不亏。” 这直爽的一番话让李道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也不傻,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她並未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这就很好。 李道玄看向王扬名道: “你呢?大胆地说,別怕,没有人能强迫你。” 王扬名看了眼父亲,他能感受到父亲那警告的眼神。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道: “那...如果我拜先生为师,还能继续读书吗?” 话音刚落,王清篤顿时气得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骂道: “读书读书,你个书呆子...” 李道玄却不以为意,点头笑道: “读书明理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我又怎么会拦著你呢?” 王扬名听他这么说,当下便放下心来,恭恭敬敬拱手道: “好,我愿意拜先生为师,做先生弟子,此生无悔。” 李道玄笑著摆了摆手道: “你还小,別动不动就拿一生说事。” 隨后对王清篤道: “这两个弟子我收下了,那些东西我也一併收下,就当作他们的拜师礼。” 王清篤大喜,连忙拉著两个孩子就要磕头。 李道玄却摆手道: “不急,你们先回去,明日再来。” 王清篤感激不尽,几乎是一步一躬身,毕恭毕敬地带著两个孩子退出了小院。 那些金银珍宝则全部留了下来。 等王清篤一家走后,清风便开始搬东西,只是现在再看这些金银,他不知为何却没有半分激动的情绪。 等忙碌完后,已经是中午了。 清风赶忙做了午饭,吃罢,正要收拾碗筷,李道玄却忽然叫住他问道: “清风,是不是觉得先生不该收下他们?” 清风一愣,慌忙道: “不不不,清风不敢,先生要收谁为徒那是先生的权利,清风不敢插嘴。” 李道玄笑道: “嘴上不敢,但心里还是有些不理解,对不对?” 清风低头不语,脸色涨红,眼中满是惶恐。 李道玄並未责怪他,而是温声道: “因为罗师傅的事,所以你便给王举人乃至整个王家都打上了为富不仁的標籤,对不对?” 清风抬起头,正好与李道玄的眼睛对视。 想要辩解的话便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李道玄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 “没事,不必为真实的自己感到羞愧。” “你有这个想法很正常,因为被抢被打的人是你,你受了苦难道连抱怨记恨的权力都没有?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清风眼神凝滯,嘴唇微张,怔怔地看著李道玄,只觉得这番话像一道暖流,撞得他心头阵阵发酸——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作为一个底层人,他们活著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哪里还敢有那么多想法? 可听先生这么说,就算有许许多多的想法似乎...也可以?他也有这个权利? 李道玄耐心道: “不过先生要告诉你的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止有一面。” “我们在给一个人下定论之前,首先要排除的就是个人情绪。” “只有放下个人情绪,才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细节。” “就说那王举人,他的护院罗师傅確实欺人太甚,他自己也有包庇之嫌。” “但有句话叫『亲亲相隱』,这就好比如果哪天先生我得罪了谁被人找上门来要说法,你会站在谁那边?” 清风当即毫不犹豫道: “自然是先生这边...” 刚说完清风便愣住了。 李道玄笑著点头道: “就是这个道理,罗师傅在王家看家护院二十多年,你说王举人是应该站在他那边还是你这边?” 清风默默低下头,不敢回话。 “如果王举人能够理智到不顾二十多年的相处情谊,完全站在礼法道德这一边,那他才是真正可怕的人。” “他能包庇罗师傅,就说明他还有人性,还有情感。” “你那天受欺负之后我是不是问过你不少关於王举人的事?也让你去向街坊邻里求证。” “最后得知王举人虽富甲一方,安宜县境內至少有三成农户皆是王家佃农,可王家却似从未有过仗势欺人之举。” “据说今年初春,落英河发洪水,还是王家出钱出物救济乡邻,修建河堤。” “君子论跡不论心,不管王举人背地里有什么样的齷齪,至少他確实做过许多实实在在的善事。” “这已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富贵人家了。” 清风羞愧地低下头,瓮声瓮气道: “我错了,不该这么看王家。” 李道玄笑了笑,隨后脸色慢慢沉寂下来,幽幽道: “当然了,我收下他的一双儿女也並非只是因为如此。” “总结来说还是因为两个字——因果。” “你与罗师傅的纠葛是因,我带你上门出气是果。” “那厉鬼被我金光咒伤而不死是因,它潜入县城专挑受伤后实力不济却又气血充盈的武师罗师傅进食是果。” “我救下王家人是因,那么这份果便是收下他的一双儿女...” 李道玄说得清风晕头转向,因因果果,果果因因,云里雾里。 清风听不懂,但心里却有个疑问。 他缓缓抬首,眸中满是迷茫与不解,迟疑著问道: “先生,先生...为何要跟我说这么多?我只是...只是一个...”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李道玄知道他的意思,奴籍的身份是让清风始终抬不起头来的根本原因。 李道玄温和一笑,歪著头看著几乎把头埋进胸口的清风,一字一句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是我的大弟子啊!” 第22章 祖师渡化入道门,命数从此一朝改 清风愣在原地,张著嘴,大脑一片空白。 只觉胸口似有一股暖流直衝咽喉、鼻腔和眼眸。 然他鼻头髮酸,眼眶湿润,顷刻间便已是泪流满面。 不远处正在摩挲著刻板的明月手也情不自禁地捏紧了那块木板,骨节发白。 李道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片刻,隨后笑了笑道: “正好,就今天吧。” “清风,去准备香烛,搬张桌子摆在院子里。” 清风抹了把眼泪,哽咽道: “是...” 没一会儿工夫,香烛点燃。 院中无风,三道烟柱笔直而上,几乎要直上青天。 李道玄坐在桌边,手掌轻轻一翻,一幅捲轴浮现在掌心。 这凭空取物的手段清风早已见怪不怪,明月却无缘得见。 那捲轴封面上写著四个篆书字体——道门谱牒。 “清风,明月,在桌前跪下。” 清风猜到了什么,神色难掩激动。 明月依旧如常,只是默默照做。 见两人跪下后,李道玄慢慢掀开了捲轴。 只见捲轴开头的第一行便是他的名字。 为『玄黄世界道门开脉祖师,太乙至真道玄天尊』。 玄黄世界是这座天下的名称,道门开脉祖师是李道玄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太乙至真道玄天尊则是李道玄的尊號。 此號亦承载著他的道职道籙。 李道玄不知道这个身份和尊號是谁给的,似乎並非系统,倒像是那天为了救回明月时他无意中令道门道统烙印於玄黄世界之后天地所赐。 李道玄对此自是欣然受之。 这是他今后敕令天地鬼神和山川大岳的凭证,这个尊號一出,在他法力能力范围之內天地自然之力都要听从他的调遣。 这就是道家得道真人的能量。 李道玄看了一眼后便拿起身边的毛笔,笔尖不曾蘸墨,却能落笔留痕。 李道玄一边写一边道: “台下弟子清风听令,念你心性纯良,勤勉有加,吾以玄黄世界道门开脉祖师之名渡你入道,位列道门首徒,尊號太乙玄妙清风道君。” “叩首,礼拜天地、道统、恩师...” 清风神情激盪,眼眶泛红,纳头便拜。 三叩首后,李道玄手中捲轴上赫然出现了清风的信息和名字。 一缕金光字谱牒一闪而现,瞬间钻入清风的额头,令他眉心出现一道金色的竖纹,不过霎那之后便消失不见。 清风身形一震,心中满是震撼。 就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与身边的一切都多了一份联繫,看待眼前天地时也多了一份亲切感。 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格外丰富多彩,就连他的精神和大脑都变得灵动了许多。 清风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道门,但明白这是真正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缘。 他向著李道玄哽咽著拜道: “弟子清风,拜见祖师...”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隨后抬手一招,手中又多了一张纸。 递给清风道: “这是你的卖身契和奴籍,但另一份契约还在陈靖手里,等下次他来了为师让他拿出来,去官府给你削去奴籍,恢復自由身。” 清风早已是泣不成声,双手捧著卖身契匍匐在地上,哽咽难语。 “弟子……弟子……” 李道玄上前,俯身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柔声道: “没事了,以后你就是道门首徒,太乙玄妙清风道君,不必再为自己的身份而自卑。须知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明白吗?” 清风重重点头,他的生命,在此刻获得了重生。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明月。 继续提笔写就。 “台下弟子明月听令。” 明月身形一震,出事后一直麻木的神情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朱唇轻启,淡淡回道: “明月听令。” 李道玄温声道: “你突遭大难,幸而不死,今后必乃气运加身,福报相隨。” “念你本性灵慧,心有玲瓏,吾以玄黄世界道门开脉祖师之名渡你入道,位列道门次徒,尊號太乙奥妙明月道君。” 说罢,李道玄停笔,看向明月。 “明月,叩首吧,礼拜天地、道统、恩师。” 明月抿著嘴,带著一抹压抑悲苦之后的倔强,眼眶逐渐湿润。 她缓缓俯身叩首,一拜天地,二拜道统,三拜恩师。 谱牒之上,明月的姓名尊號自然留存,一道金光钻入其眉心,留下一道由七个光点组成的圆环,剎那间又消失不见。 明月匍匐在地上,声音哽咽,断断续续道: “弟子明月...拜见...祖师...” 她体会到了清风的感觉,明明看不见,却仿佛能够感受到身边的一切。 好像与这片天地融合,不分彼此。 这种神奇的感觉让明月逐渐紧闭的心门被敲开了一道缝隙。 她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够重新看见的希望。 小姑娘抽泣著,身子不断颤抖。 李道玄伸手轻轻將她扶起,揉了揉她因为用力磕头而发红的额头,柔声道: “明月,人生在世,苦难在所难免。” “为师不会劝你如何放下苦难,因为那是废话,没人能做得到。” “但你可以试著將这份苦难化作动力,让它助你坚韧不屈地一步步前进,为自己的人生创出一片光明的未来。” “別怕,你的世界虽然黑暗,但从今后你有了师父,有了师兄,还会有其他的同门。” “我们都可以做你的手杖,护你爱你。” 明月那灰暗的眼睛此时仿佛能够看见李道玄的面容,她呆呆地『望著』李道玄,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化,两个嘴角慢慢下拉,眉头变成八字。 终於,明月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慟,一头扑进李道玄的怀里,放声慟哭。 清风立在一旁,抿著嘴,眼眶通红,不住地抹著眼泪。 李道玄轻轻拍打著她的后背,语气无比轻柔。 “好了,好了,不怕了,有师父在,以后再也不用怕了...” 两个家破人亡的孩子,终於有了一个新的家。 第23章 眾弟子入静参玄,李道玄悟黄庭有道 【恭喜宿主成功招收符合条件的道门弟子,为道门开枝散叶,奖励功德点2点】 【恭喜宿主第一次收徒,开启道门传承体系,奖励功德500点,奖励《黄庭经》、《易经》】 【道门传承体系开启,弟子修行有成、行善积德、斩妖除恶,宿主皆可获得功德点】 不出李道玄所料,將清风和明月录入谱牒成为他座下的正式弟子之后,系统果然有了反应。 五百多点功德,还有两部道家必读经书,算得上是奖励颇丰了。 关键是以后清风和明月不管是修为提升还是行善积德,他这个做师父的都有功德点奖励。 这么说来只要弟子足够多,然后让他们去各地做善事,那他就算是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得道成仙。 当然了,就算有这样的诱惑李道玄也不会隨意广开山门。 弟子做善事他有功德加身,那么弟子作恶他这个做师父的自然也会有因果纠缠,受到牵连。 所以收徒一事依旧还需要慎重。 收下清风和明月之后,李道玄並未急著传授他们修行之法。 依旧还是教他们读书明道理,另外再传授他们入静的法门。 让他们以此回光守中,巩固元神。 为將来的修行打下基础。 第二天,王举人一早便带著王扬名和王静姝兄妹俩来到了小院。 李道玄命清风沏上两杯清茶,王扬名与王静姝恭恭敬敬跪下奉茶,李道玄頷首接过,一番谆谆勉励之语落毕,这师徒之礼便算成了。 见此情形,清风与明月心中暗忖,看来师父尚未真正將二人收入门墙。 他们当然不会点破,入了道门谱牒之后,清风明月的精神或者说神魂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蜕变,能感受到一些寻常人感受不到的气机。 对於李道玄那天所说的因果二字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一切,都在於缘法上。 除了拜师之外,王举人还送来一张地契。 小院的东边是一块杂草丛生的荒地,只有一棵树龄近百年的古樟树。 沿著这块荒地再往东走二十余丈便是安宜县城內那条世世代代滋养一县子民的落英河了。 王举人送来的地契就是小院往东一直到落英河边那块荒地的地契。 李道玄没有推辞,欣然收下。 修行讲究財侣法地,等將来弟子逐渐多了,这一座小民居肯定是不够的。 提前规划也好。 而且李道玄还有另一个打算,那就是开医馆,治病救人。 《太乙丹经》中记载的九九八十一种丹方,其中有三十多种都是专门用来治病救伤的。 既然有治病救伤的丹方,自然也有对应的诊断方法,以及涵盖的医理。 道家五术,山、医、命、相、卜,医术本就是道家修士必修的科目。 李道玄也不例外。 是以这张地契於李道玄而言,已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 当然了,他不会白要王举人的东西。 而是拿出了三张灵符与王举人交换。 一张护身符,就算遇到厉鬼也能安然无忧。 一张治病符,以他的法力画的治病符,除了一些疑难杂症和绝症之外,基本上一张符就能痊癒。 还有一张为请神符,请的不是诸天神明,而是他李道玄的道法真神。 不管相隔多远,只要启用这张请神符就能借用他的一部分力量。 王举人或许还不太懂这三张灵符的价值,將来如果有机会使用这三张灵符他就能知道,用不到一百两银子买来的地契能换来这三张符,那简直是捡了天漏了。 王扬名和王静姝兄妹俩就此成为李道玄的弟子。 每日辰时从王家赶来小院,跟著一起读书。 虽然李道玄並未將他们俩纳入道统谱牒,但还是一视同仁,传授两人回光守中的入静法门。 一开始王静姝这小丫头还以为这是什么高深的武学心法,表现极有兴趣。 但后来发现这所谓的高深武学心法竟然就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思想都不能动。 这般时日一久,她便渐渐坐不住了。 所以每天午后一个时辰的静坐课业,这个今年十二岁的小丫头就像是屁股底下有针一样,挪来挪去,神思不寧。 反倒是非常不愿习武的王扬名却能安然坐定。 明月经过那天拜师之后,心底阴鬱散去不少。 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至少脸上偶尔能看到笑容。 她也是李道玄这四个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一个。 入静之法传给她后,当天她就能做到短暂的入静。 就连李道玄都不得不感嘆,明月是天生的修道之人。 继明月之后第二个能顺利入静的是后来居上的王扬名。 入门三天后,王扬名便也进入入静的状態,从此神思安寧,养固元神。 反倒是大师兄清风,资质平平,直到十天之后才算是勉强摸索到入静的窍门,心慢慢安定下来。 至於王静姝,按照李道玄的说法,这丫头想要入静,除非是本性大改,变成另一个人。 四个弟子每日在院中读书修行,小院东边那片荒地也开始按照李道玄亲手画的图纸开始动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如此,岁月安寧,时光漫漫。 秋金色白,而气始寒,凝结为露,是为白露。 三个月时间过去,天气已经转寒。 四个弟子都开始穿上薄款棉衣,唯有李道玄依旧是一袭青衫,不染半点风尘。 清晨,李道玄迎著朝阳睁开了眼。 昨夜忽然修行有感,心血来潮之际,便独自出门,坐著轮椅来到落英河边静修。 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体內流转不息的法力慢慢安定下来。 “一夜之间凝练二十缕法力...大黄庭,不愧为內丹修行大成之作...” 李道玄眼中含笑,神態安寧,隨著道法越来越高,修为越来越深,他的心也就跟著越来越静。 几个弟子还需要盘坐安神才能进入的入静状態,在李道玄这里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李道玄看了眼自己的双腿,隨后用手撑著轮椅的扶手慢慢站了起来。 双脚踩在地面上,久违的踏实感传递迴大脑,令他发自內心的欣喜。 “总算是能站起来了...” 李道玄轻声呢喃道。 只不过距完全康復尚有一段时日,虽能站立,却无力支撑行走。 除非李道玄以法力强行灌输双腿,调动法力支撑身体,否则凭双腿自身的力量还是无法稳住身形。 不过这已经很好了。 几个月前他的双腿几乎彻底萎缩,膝盖以下的小腿甚至都不如小臂粗,膝盖以上的大腿也远比正常的大腿细了一大半。 这样的情况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別说康復,说不定甚至会坏死,从而不得不截肢。 李道玄重新坐回轮椅上,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法力流转,推动著轮椅自己往前推行。 经过那片已经搭建起房梁框架的新宅时,李道玄目光稍稍停留,会心一笑。 隨后转头看向远方,袖中手指轻轻掐算,微微笑道: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第24章 故人以解清风愁,不劳先生为我忧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清风立即上前去开门。 当看到门口一身黑色劲装的陈靖时,清风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反而笑道: “陈公子来了?快请进,先生早已恭候多时。” 陈靖一怔,有些惊讶。 李先生竟然知道自己今天会来? 带著这份疑惑进了门,见李道玄果然坐在院子里,面前的方桌上摆著茶点,显然是在等人。 陈靖上前几步,拱手道: “见过李先生,许久未见,先生一切可好?” 李道玄拱手还礼。 “我一切都好,与陈少侠一別已近半年,还没恭喜少侠武功大进,前途无量啊。” 再见陈靖,李道玄一眼便看出对方眼眸里的眸光精纯,一身气血远比上次见面时雄厚,甚至超过了李道玄熟知的二境武师罗师傅。 关键是陈靖今年也才十六七岁,还有大把的潜力可以继续精进。 陈靖有些惊讶,没想到李道玄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武功大进。 这也让陈靖有些怀疑,李道玄是不是传说中已经开启炼神的武道宗师。 只有这等凝聚了神魂之力的武道高手才能看穿他人体內底细。 陈靖不敢托大,连忙谦虚道: “不过是些许几步而已,当不起先生如此夸讚。” 李道玄笑著示意陈靖坐下喝茶。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后李道玄便开门见山道: “正好陈少侠来了,有件事想请少侠帮忙。” 陈靖连忙道: “先生但讲无妨。” 李道玄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清风,招了招手。 清风立即明白李道玄说的是什么事。 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激动。 待清风来到身边,李道玄温声笑道: “陈少侠应该还记得他吧?” 陈靖看了眼清风,点了点头。 虽然只过了几个月,但再见到清风的时候他著实有些惊讶。 这少年如今身上隱隱有股出尘的气度,与几个月前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李道玄也不客气,直言道: “我已收他为我的弟子,赐名號清风,当初是陈少侠將清风买来的,还需要劳烦少侠带著清风的身契去一趟衙门,给他消除奴籍恢復自由身,不知是否方便。” 陈靖闻言立即起身道: “既然如今已是先生高徒,自然该当如此,走,咱们这就去。” 清风有些忐忑地看了眼李道玄,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道: “去吧。” 清风这才跟著陈靖一起出门去了。 到了中午快要吃午饭的时间,两人结伴回来。 清风眼眶泛红,眼神里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轻鬆感。 见此,李道玄便知这件事算是办妥了。 李道玄正要招呼陈靖继续喝茶,陈靖却站在桌前拱手道: “不了,晚辈今日前来除了看看先生之外,主要还是想跟先生说一声,今后...晚辈或许没办法再来看先生了。” 李道玄闻言一顿,疑惑问道: “这是为何?” 陈靖嘆了口气,回道: “我飞云门接到朝廷旨意,门中上下除十五岁以下门人,无论男女,皆隨军出征。” 李道玄有些意外。 “要打仗了?” 陈靖点了点头道: “嗯,大昭跟东北边的大黎这些年来一直摩擦不断,朝廷去年就在筹备了,看来是准备要开启国战...” 说罢,陈靖无奈一笑道: “上了战场,就算是二境武师也是说死就死,晚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著回来,所以就来看看先生,顺便跟先生告个別。” 李道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隨后伸手放进怀里,从系统空间中摸出两张灵符。 “这是我道门灵符,这一道为护身符,你贴身带著,一旦遇到生死险境,或许能保你一命。” “这一道是回春符,可以用来治疗伤病。你收好。” 陈靖心中有些疑惑,这不过是两张纸而已,真有李道玄说的这些功效吗? 不过他並未反驳,而是按照李道玄的意思贴身收好。 “多谢先生。”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既是家国有难,好男儿自然要保家卫国,贫道就不多说什么。” “愿君此去万里,归来...仍是少年。” 陈靖心头泛起一阵暖意,抱拳拱手道: “若晚辈能平安归来,再来看望先生。” 陈靖走了,县城外就是他的师兄弟姐妹们。 何英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著陈靖独自一人出来,忍不住问道: “李先生没来?” 陈靖面无表情道: “我没有请先生出山...” 何英神色微变,眼神犀利道: “师弟,总兵大人可是交代过的...” 然而听到这句话后,一向待人温和的陈靖却对自己师姐怒目而视道: “若不是你透露,总兵大人又怎会下令徵召先生出山?” 何英一愣,长这么大以来,陈靖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用这种顶撞的语气说话。 这让何英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其他同门也明显有些愣神,原来他们小师弟也会发火,而且还是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片刻后何英神色阴沉下来,调转马头背对著陈靖道: “他拥有对付厉鬼的手段,说不定能对大黎手下那支亡魂大军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此乃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 “师弟既然不愿,那就自己去向总兵大人解释吧,別牵连我飞云门即可。” 说罢,何英双腿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另一位同门给陈靖牵来一匹马,嘆了口气道: “唉,小师弟,大师姐也是为了我们飞云门好...” 陈靖默默上马,一言不发。 他明白,大师姐是想借李道玄的手让飞云门在此次国战中捞取一份莫大战功,从而一改如今飞云门颓势的局面。 可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要去牵扯一个无辜之人,而且还是个双腿残疾的人。 陈靖自问,他做不出来。 飞云门眾人策马扬鞭,离开了安宜县城。 城外不远处的山头,陈靖默默回望,握剑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自言自语道: “就算没有李先生,我一样也能带著飞云门杀出一条血路...” 第25章 明月筑基修道法,扶阳山上聚群英 通过陈靖的事,李道玄意识到这世界或者说这个国家並不安全。 隨时都有爆发战爭的可能。 他们所在的安宜县处於大昭国东南部,距离陈靖所说的背景大黎至少有三千多里。 目前来看,安宜县不太会被战爭波及。 除非大昭国全面溃败,被大黎彻底攻破防线长驱直入。 想到这些问题,李道玄开始主动去了解这个天下的歷史、地理和人文。 不管怎么样,知道的多一些,至少能多一些保障。 秋分、寒露、霜降,转眼已经立冬。 清晨起床,院子里能看到一层薄薄的寒霜。 清风一如既往的起得最早,热了炉灶,烧好水把米下锅后,便拿著笤帚清扫著一尘不染的院子。 东边的朝阳落在他脸上,还能看到一层泛著金辉的绒毛。 较比刚来的时候,清风长高了一大截,身子也不像之前那般瘦弱。 陈靖上次来时,当天晚上师父便把他和师妹明月叫到房间,传授他们真正的修行之法。 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坐忘、心斋、导引等诸多步骤他都走的顺顺利利,估摸著再有一旬时间应该就能完成筑基了。 清风心头暗暗鼓劲,应该要更勤奋一些,比他小五岁的小师妹都已经在半个月前完成了筑基,他这个做师兄的如果落后太多那著实有些难看。 正想著,忽然一阵轻微的波动从明月的房间传来。 清风停下扫地,转头看去。 眼中满是羡慕。 “难怪师父说师妹是难得一见的修道天才,法力又有长进了。” 没过一会儿,明月的房门打开,穿著一件藏青色薄薄棉服的明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明明眼盲的她,走路却自然平顺,並没有盲人那种摸摸索索的样子。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之所以会如此,一是因为明月对这里足够熟悉,二是她的五感早已远超普通人,在熟悉的环境下就算看不见她也能行动自如。 “师兄,早啊。” 明月淡淡笑著打招呼。 清风微笑著回道: “师妹早,恭喜师妹修为又有精进了。” 明月红唇弯弯,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 “师兄也快筑基了吧?不著急,师父说过你虽然走得慢,但步子很稳,以后未必不能得道。” 清风点了点头,然后放下扫把,转身走进了厨房。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碗补气汤。 “师妹,这是我给你熬得,你刚刚法力精进,正是需要补的时候。快喝了。” 明月也不客气,伸手接过补气汤问道: “师父呢?还没出关吗?” 清风转头看了眼李道玄的房间,摇了摇头道: “师父说炼製炼製药炉至少需要九天九夜的符咒法力温养,药炉才能通灵,算算日子,还有三天才能出关。” 明月点了点头,开始小口小口喝著补气汤。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活泼灵动的身影蹦蹦跳跳著走了进来。 “清风,明月,早啊,吃早饭没?” 闯进来的正是王静姝。 她向来这么没大没小,总觉得清风明月两人的名字连起来念很有味道,所以总喜欢直呼他们的名字,而不愿喊师兄。 跟在她身后的王扬名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责备道: “没大没小,要喊师兄师姐。” 王静姝嘟了嘟嘴,不满道: “他们都没意见...” 清风见此笑著摆手道: “没事的,静姝高兴就好。” 王扬名却一脸认真道: “长幼有序,礼不可废。” 说罢,他瞪著眼看著王静姝,似乎是在警告她。 王静姝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道: “师兄,师姐...” 明月刚好喝完补气汤,抬头问道: “这几天师父没时间讲课,你们怎么还来了?” 说起这个,王静姝立即来了兴趣。 她一把拉著明月的手嘰嘰喳喳道: “我听说北边扶阳山聚集了一群江湖中人,说是要举办什么武林大会。” 说到这里,王静姝忽然压低了声音道: “內部消息,据说这次武林大会的目的是为了推举出一位大昭武林至尊,然后入京,去刺杀当朝內阁首辅赵宏信。” 王静姝此话一出口,王扬名便立即低声呵斥道: “静姝,慎言。” 王静姝全然不以为意道: “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別人。” “再说了,那內阁首辅赵宏信自大昭和大黎开战以来,一直在天子耳边嚷嚷著求和,连大黎提出来的割地、赔款都答应,甚至还奏请天子把公主送过去和亲。” “这种大奸臣,就该碎尸万段。” 王扬名无奈摇头,虽然不希望自己妹妹如此口不择言,但內心却十分赞同王静姝的话。 如今大昭和大黎在北境廝杀,这位內阁首辅却总在后方使绊子。 这种人就是国贼,理当罪该万死。 不过清风却没有去附和王静姝的话,而是微微笑道: “他既然能做到首辅的位置,想必有他的长处,我们远离上都,不明真相,还是不要妄下定论的好。” 王静姝瞪了他一眼道: “我说师兄,你怎么还帮著一个大奸臣说话?” “当年要不是他...我爹...” 说到这里,王静姝连忙住嘴。 这些事是他们王家的隱密,她也不敢胡乱说。 连忙转移话题道: “哎呀,不管他们要干什么,总之扶阳山上的武林大会一定很热闹,反正这几天师父说给我们放假,在家读书读得我都头晕眼花了,咱们就一起去看看热闹吧?” 王扬名虽然比王静姝稳重的多,但常常忧思国事的他自然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他很想看看最后会是谁成为这武林至尊,被派去上都城刺杀赵宏信。 清风也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摇了摇头道: “师父闭关,说不定隨时会传唤,我要留下来守著。” 王静姝一愣,看向明月,握著她的手左右摇晃,撒娇道: “师姐...师姐...一起去吧...” 明月笑了笑道: “我不太方便。” 闻言,王扬名立即插嘴道: “师姐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我们坐车去就好。” 王扬名看向明月的眼睛里满是期望。 王静姝则看向清风道: “大师兄,一起去吧,我一会儿安排人来院里守著,师父若是需要人绝不会没人使唤。” 清风见此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眼明月。 明月低头想了想,终於鬆口。 “好,一起去吧。” 王静姝大喜,拉著明月就往外跑。 王扬名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看向清风道: “师兄,请。” 清风点了点头,两人並肩而行,也走出了小院。 房间里,正在持咒温养药炉的李道玄自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扶阳山距离安宜县城只有二十来里,而且四人身上都有他留下的护身符,倒也不必担忧。 第26章 少年纵马险伤人,清风机敏预危机 出了安宜县城,往北而去一路都是宽敞平整的官道。 一直到拐进扶龙山方向的路口才是狭窄的山道。 王家的马车停在路口,赶车的马夫歉意道: “公子,前面山道马车怕是不好走。” 马车內,王扬名看了眼清风和明月,笑道: “从这里上山倒也不远,剩下的路咱们步行吧。” 清风点了点头,自然不会有意见。 只有王静姝有些不满,嘟囔著:早知道就让爹爹出钱把这条路修一修了。 几人都知道王静姝的脾气,没有说什么。 相继下了车,清风拿来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竹杖递到明月手里,明月十分自然地握著竹杖,跟在清风身后。 王静姝见状也一把抓起竹杖,撒娇道: “大师兄,我也要牵。” 正说著,明月忽然耳廓微动,眉头渐渐蹙起。 其他几人也听到了什么动静。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官道那边忽然奔来几匹快马,当头一骑通体雪白,神异非凡。 眼见便要拐入路口,却见那白马上的少年未有半分减速之意。 明月脸色微变,喝道: “小心。” 她反应极快,在王静姝愣神之际一把將其推开。 而那几匹快马也正好从几人身边经过。 倘若明月方才没有推开王静姝,此时她必定已经被白马撞飞。 以王静姝那三脚猫的粗浅功夫,即便不死,也必是重伤。 王扬名一把抱住妹妹,低头看去,王静姝那俏丽的脸庞早已嚇得面无血色。 王扬名顿时怒从心起,转头对那白马少年怒喝道: “站住...” 白马上的少年听到呵斥声,猛地勒紧马韁,白马人立而起,仰头嘶鸣。 少年转身看过来,一双狭长的眼眸里带著一抹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阴狠和冷漠。 一身锦衣,上面竟然绣著类似於龙形的纹饰,这可是大不敬的僭越之罪,除非少年本就是皇亲国戚。 王扬名虽然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在妹妹差点被撞死的盛怒之下,哪怕对方身份再如何他也忍不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纵马驰骋,险些伤人,竟然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王扬名厉声怒道。 一旁的清风先是快速打量了一眼明月,见她无事后连忙去看王静姝,柔声问道: “师妹,有没有伤著?” 王静姝似乎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里满是后怕,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扬名连忙搂著妹妹小声安慰,眼底满是心疼。 清风见此眼眸里慢慢浮现一抹怒意,上前几步,將眾人挡在身后,看著那少年道: “此乃官道路口,行人往来繁杂,公子如此纵马狂奔,全然不顾他人安危,眼底可还有王法?” 少年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扫视,眼底满是冷漠和不屑,唯有在看到明月的时候目光有那么短暂的停滯。 他没有回答清风和王扬名的话,只是对身边人道: “留下五百两。” 说罢,少年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其中一名隨从伸手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抬手一甩,软噠噠的银票竟犹如铁片一般旋转著飞来,看那架势,竟有切金断玉之能。 “师兄小心...” 明月耳朵一动,身形一闪便挡在了清风面前。 手中竹杖猛地点出,“噗噗噗...” 接连三声轻响,三张银票直接被打成碎片,满空飞舞。 那名扈从见此明显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惊讶而已。 “银子已经给过了,是你们自己不要,別再没事找事...” 丟下一句冷硬囂张的话后,对方便骑著马转身离开了。 明月眉头紧皱,脸色阴沉。 她能够从那几张银票上感觉得出来,对方就是衝著伤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威慑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 若是寻常人能得五百两银子的补偿或许就这么作罢了。 但明月他们显然不是寻常人。 王扬名气得脸色涨红,连连直呼对方野蛮。 王静姝惊恐过后同样是咬牙切齿。 明月一言不发,但清风却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法力的流转。 唯有清风,倒像是真不在意了一般。 深吸一口气,对几人笑道: “好了,没事了,先生不是教过『勿以他人之恶败坏自己心境』吗?走,就当他们是个小小的调味剂好了...” 王扬名是个斯文人,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只能怒不可遏道: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讲理的野蛮人?” 王静姝一边抽泣著一边嘟著嘴道: “我差点被撞死了,大师兄你也不帮我出气...” 明月没有说话,转头用她那双灰白的眼眸『看』了眼清风,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不由得想起师父之前传他们道法的时候说过。 “修行有成之人绝不可恃强凌弱,但若遇不公,也绝无委曲求全之理。” ———— 虽然这件事让几人很生气,可是没办法,对方骑著马跑了,追也追不上。 只好调整好心情,继续登山。 只是一直兴致勃勃的王静姝始终有些闷闷不乐。 直到来到半山腰,看到这场所谓武林大会的举办地扶阳山庄后,王静姝这才算是心情好转了一些。 王静姝和王扬名兄妹俩见状便要进去,清风却一把拉住了两人,从怀中摸出两符,递给他们一人一张。 符纸他们都知道,这是师父的绝技,拥有神奇的功效。 他们两人身上也都各自有一张李道玄赐下的护身符。 而这张符纸上画的符文他们却不认识,唯独最下面的那方印章他们看得出来,正是师父的法印『道玄敕令』四个大字。 王扬名不由得有些疑惑,问道: “师兄,这是什么符?为什么给我们这个?” 清风不以为意笑道: “这是五行遁符,我已经在山脚留下了牵引符,这张符能让你们一息之间回到山脚。以防万一,如果遇到危险你们第一时间就要用,知道吗?” 王家兄妹俩连忙点头,虽未將这话放在心上,却也不敢违逆,乖乖收下了灵符。 等两人走上前后,明月便压低声音问道: “师兄想做什么?是担心刚才那个骑马的人?” 清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望著不远处的扶阳山庄淡淡道: “那少年如此不顾人命,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但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 明月若有所思。 “师兄的意思是,这场武林大会会有危险?” 清风点了点头道: “连静姝都知道这场武林大会是为了选拔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去上都城刺杀內阁首辅赵宏信,难道那位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会不知道?” 第27章 霸刀少年本姓姜,清风无意见深情 明月恍然大悟,师兄果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不知道为何,师兄却並没有阻止王家兄妹来看热闹。 “既然如此,为何师兄还答应来看热闹?” 明月好奇问道。 清风牵著竹杖,低声笑道: “做师兄的总不好驳了师弟师妹的兴致,另外,我也想看看这天下武林,都是些何等英雄豪杰,想看看谁能成为这所谓的武林至尊。” 明月皱了皱眉,不太相信清风的话,在她认知里,清风並不是一个喜欢看热闹的人。 似乎是猜到明月的心思,清风扭头对明月笑道: “师妹,毕竟...我可是师父的大弟子,总该为咱们道门的將来多了解了解这座天下吧...” 明月心头一震,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撼的神色。 原来她这个资质平平无奇的大师兄想得竟如此深远。 一个门派,一个传承,想要长久,绝不可闭门造车。 难怪清风才是道门首徒,才是师父的大弟子。 他看似憨厚老实,从不与人爭执。 实则內心细腻,胸有锦绣山河。 明月忽然间便对这位大师兄多了几分敬意和钦佩,这样的人,確实有资格做她的大师兄。 明月正了正身形,鬆开了竹杖,双手掐子午阴阳诀,躬身作揖道: “师妹受教了。” 清风见此不由得有些尷尬,红著脸还礼道: “师妹过奖。” “咱们快进去吧。” 到了山庄门口,看守的人把几人拦了下来。 王静姝早有准备,拿出一张请柬递了过去。 那庄客验看完毕,这才侧身放行。 王家虽然偏居於安宜县,但王家家主王清篤的名望在整个灕江郡却是响噹噹的。 毕竟那可是曾经的解元,而且曾出任灕江府同知一职。 在灕江郡府这一片地界,王家的名號还是挺管用的。 得知是王家公子和千金来访,没一会儿扶阳山庄便有分量颇重的管事专程出来迎接。 引著四人径直入了山庄內一间静雅院落,命人好生侍候。 寒暄了几句,管事之人便以事务繁忙起身告退了。 说等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候会让下人前来领几人去大会现场观摩。 就在管事准备离开时,清风却忽然站了出来问道: “敢问管事,山庄今日是否有一位贵客蒞临?” 管事一怔,想了想回道: “要说贵客,凡远道而来之宾皆是我山庄贵客,不过其中倒是有几位身份非同一般,不知公子打听的是哪位贵客?” 王家兄妹听清风这么一说,立即想到了刚才在山脚下遇见的那位白马少年,只是两人有些疑惑,大师兄打听他干嘛? 清风用轻鬆的语气笑著道: “是一位骑白马而来的少年公子,一身绣金神鸟纹锦衣,气度非凡。” “管事可知他是谁?” 听到清风的描述,管事明显脸色变了变,隨后压低声音问道: “公子问他...可是有什么...” 清风明白他的意思,语气轻鬆道: “管事別多想,只是方才上山的时候那位公子丟了一件东西,我要还给他。” 听到这个解释管事总算是鬆了口气,隨后语气慎重道: “那位白马公子姓姜名巍,身份最不寻常,乃是霸刀门主嫡传弟子,听说今年才十八岁,便已是三境武师,只差一步就能凝炼真气,成为四境大武师,且深得霸刀门主真传,一手霸刀之下,同辈人中近乎无敌。” 清风闻言点了点头,呢喃道: “霸刀……霸道...” 管事说罢后又补充了一句道: “这不算什么,姜公子真正的身份乃是成王之后,算起辈分,应该是当今天子的侄孙。是成王府唯一继承人,只是在江湖上大家都称他为巍公子,而非成王世子。” 清风以及其他几人都神情一顿。 这著实有些出乎意料。 管事说完之后便拱手告退了。 留下几人在屋內面面相覷。 如果只是一个江湖门派的弟子也就算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是皇亲国戚,王爷世子。 这般身份,远非江湖宗门嫡传弟子所能比擬。 王静姝虽然娇蛮,但也知道深浅,哪怕她父亲在灕江郡府再有声望,在一位王爷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不值一提。 “要不...算了...” 王静姝呢喃道。 王扬名也只能无奈嘆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追究。 明月抿著嘴,手指轻轻摩挲著手中竹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唯有清风抬眼望著窗外,缄默不语。 只是他的眼眸里却並没有任何妥协的情绪。 片刻后清风转过头来,温和一笑道: “好了,別想这件事了,咱们是来看热闹的,一会儿就开开心心看热闹,其余的不必多想。” 眾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吃茶,等著大会开启。 时至午时,山庄下人送来饭菜,並回话道: “各位公子、姑娘,大会大概在未时正开始,诸位用完饭可以稍稍休息,也可以提前去现场观摩,管事已经给几位安排好了甲字辰位雅座。” 王扬名拱手客气道: “多谢小哥,还请代我等谢过庄主安排。” 下人连道不敢,隨后便下去了。 吃完饭后虽然距离大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几人坐在这索性也没什么事,於是便直接唤来下人,带著前往会场去了。 会场所在地是山庄中央那块巨大的广场上,广场铺满了石砖,中心位置有一座用大青石铺就的三尺高台。 看那广场石砖上的痕跡,显然这里应该是扶阳山庄弟子往日练功习武的地方。 广场四周是一圈圈回字形的迴廊,正北位置的迴廊还是两层结构,除了底下一层,上面还有一层楼阁形式的迴廊。 那些雅座就是用一幅幅屏风在迴廊上分割出来的隔断,里面摆著矮几和蒲团,供观摩之人就座。 不过能够坐在雅座上的人大多是有身份的人,那些慕名而来的江湖游侠只能站在擂台下的广场上顶著炎炎烈日翘首以盼了。 为何江湖中人看重名声,这就可见一斑了。 清风四人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正北位置的迴廊二楼,甲子辰位正好是二楼最西边的位置,属於所有雅座中第一档的好位置。 放眼望去,能將整个会场尽收眼底。 此时会场上已经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人。 大多数人都是手持兵刃,五大三粗,一身江湖气。 眾人高谈阔论,言语间颇有几分江湖豪情。 反倒是那些雅座里大多空空荡荡,显然这些有身份的人並不太愿意过早拋头露面。 清风几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热闹的江湖场面,上午的不开心一扫而空,东瞧西看,只觉处处新鲜有趣。 清风则压低声音在明月耳边低语,给她解说著眼前的种种景象。 说著说著,清风忽然心有所感,转头望去,正好看到王扬名那猛地缩回的眼神。 清风不由得心有诧异,师弟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怎么这会忽然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就在清风不解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明月的侧脸。 明月虽然前不久才刚满十一岁,但因为筑基成功,修道有成,身上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出尘离俗的气质,而且身形似乎也长开了不少,比起一般的少女更显得出眾。 已经年满十六岁的清风猛地反应过来,心中不由得惊讶道: “不是吧?难道师弟他...” 清风抬头看向王扬名,果然发现这小子眼睛始终有意无意地往明月这边看。 第28章 群英薈萃论豪杰,清风施法训狂徒 清风心头忍不住偷笑,之前他就觉得王师弟对明月似乎格外关心,不过却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这小子早就是暗生情愫了。 只是清风看著明月那清冷的神情,心中又不免为王扬名感到担忧。 自那身世剧变之后,明月便性情陡变,寡言少语,更绝少向人吐露半分心扉。 一心只求修行大道,心无旁騖。 照这么下去,王师弟將来恐怕很有可能会落得个『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结局。 只是这种事,作为旁人清风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將来明月儘量不要让王师弟太过伤情了。 转眼,末时到了。 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从正北位迴廊之下飞身而起,一步跨过十余丈远,从广场上那些江湖散勇头顶飞跃而过,稳稳落在了中央高台之上。 这一手精妙轻功展露,顿时引得全场江湖豪客高声叫好。 “不愧是老一辈高手,阳庄主这一身修为,恐怕已经快到宗师境吧?” 在江湖上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第四境习武之人为大武师,第五境一般被叫作小宗师,到了第六境才是真正的宗师。 至於那第七境高手则被称为大宗师。 传说第七境之上还有一境,名为武道绝境,又被称为武神境,只是传说始终是传说,究竟有没有却还是未知数。 “估计快了,十年前阳庄主与霸刀门门主曾有一战,当时观摩之人都看出两人处於第五境巔峰的境界,如今十年过去了,就算没有突破宗师境估计也差不多了。” 广场上议论纷纷,看向阳浩天的眼神里满是崇敬。 第五境小宗师,別看有个小字,但这种境界放在江湖上那可是真正一方巨擘,毕竟这江湖上习武之人多如牛毛,可入第四境的高手已是凤毛麟角,遑论这第五境。 阳浩天年岁已过五十,但看上去却只有四十出头的样子,若非鬢角那一缕白髮,就算说他是三十多岁也说得过去。 面对满场称讚他神情自然,气度不凡,光从面相上看就像个正派人物。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抬手虚压,嘈杂的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阳浩天微微一笑,隨后向著四周拱手行礼道: “今日武林盛会,诸位英雄豪杰能远道而来我扶阳山庄荣幸之至,武学后进阳浩天,在此向诸位道谢,山庄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英雄海涵...” 阳浩天开场说了一番客气体面的场面话,台下的人也都很给面子,纷纷附和。 等场面话说完,阳浩天话锋一转,身上也多了几分高手的气势。 “有言在先,既是武林大会,大家也都是习武之人,明白刀剑无眼的道理。” “一会儿若是在台上出现损伤,不管对方有意无意,事后皆不可纠缠不休,否则就是与我扶阳山庄过不去。” “大家可有异议?” 此话一出,台下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终於开始闻到了一丝紧迫的味道。 不过就算心中有些胆怯,但在这个场合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持反对意见。 见眾人纷纷赞同,阳浩天也不再废话。 朗声道:“大会开始!” 凡是有兴趣之人皆可上台一战。 说罢,阳浩天便施展轻功飞下高台,稳稳落在迴廊二楼居中那间雅间之內。 清风顺著阳浩天的身形侧头看去,果然发现那位姓姜名巍的王爷世子也坐在居中那间甲字子位的雅间里。 恐怕在场也只有他有这个资格,让扶阳山庄庄主这位威震武林的老牌高手亲自相陪。 清风没有著急做什么,而是安心坐下喝茶,看比武。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阳浩天离去后,却迟迟不见有人登台。 不管怎么样,大家总还是有些矜持。 直到十几息后,一个粗獷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既然没人出头,那俺就来打个头阵。” 说罢,只见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材高大、赤裸著上半身的粗野汉子手提一柄短锤,大步走了出来。 四周人见此人出场,心中不免猜测或许是个好手,看这体形,想必走的也是外功一道的路子。 粗野汉子来到高台前纵身一跳,稳稳落在台上。 隨后转身看向台下眾人,嘿嘿笑道: “马山神锤铁牛在此,哪位好汉愿上来赐教?” 雅间里,听著这汉子如那说书先生说故事一般自报家门,王静姝便顿时两眼放光。 这似乎就是她幻想中的江湖武林。 王扬名和清风几人也多了几分兴趣,他们都是少年心性,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自然是好奇万分。 “顾县叶家拳馆叶乘风,领教高招。” 说话间,一青年翻身而起,以俊俏的身手跃上高台,稳稳站在铁牛对面。 单是这一手身法,那叫叶乘风的青年便比铁牛要灵动飘逸得多,看著赏心悦目。 果然,在他自报家门后台下便有人议论。 “原来是顾县叶家的弟子,听说叶家拳馆的馆主叶流云已经是大武师了?” “叶家高徒,想必有点本事...” 铁牛显然从未听过叶家的名號,见叶乘风身形单薄,细胳膊细腿的,心中顿时生出几分轻视。 举著铁拳笑道: “小兄弟,为何不带兵器?” 叶乘风淡淡一笑道: “不必。” 这两个字瞬间激怒了铁牛,以为对方是在看不起他。 怒喝一声:狂妄。 隨后便举著铁锤攻来。 临身之际,铁锤狠狠砸落,叶乘风背负双手,脸上始终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脚下一动,身形便往后闪开一步。 那铁锤落空,直接砸在高台上。 “鐺...” 一声巨响,站得近的人甚至能感受到一丝丝轻微的振动。 眾人不禁暗道:好大的力道! 铁牛一招未曾得手,更是气从心来,开始挥舞著铁锤狂轰乱砸。 叶乘风始终背负双手,脚下闪展腾挪,任凭对方如何攻击也始终碰不到他丝毫衣角。 此时大家才看出来,这铁牛虽然天生神力,但徒有一身蛮力,武道功夫稀鬆平常,根本就是个不入流的莽夫,竟然还敢自称『马山神锤』。 铁牛猛攻不下,自己已经是气喘吁吁。 他看向叶乘风怒道: “只知道躲,算什么英雄好汉?” 叶乘风脚步一滯,笑道: “好,如你所愿。” 说话间他已然欺身而上,整条手臂犹如毒蛇吐信,竟缠绕著铁牛的铁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腰身轻轻一拧,喝道: “撒手...” 铁牛手中铁锤便直接掉在了地上。 叶乘风趁势一推,铁牛便顺著劲力滚落高台。 这一招之间便分胜负的表现,立即引来台下眾人不断叫好。 那铁牛倒也憨直,自知技不如人,只是默默接过叶乘风递过来的铁锤,钻回人群去了。 “切,还神锤,我看是神吹还差不多。” 雅间里,王静姝捏起一块桂花糕,斜著眼瞥了瞥高台,不屑道。 第29章 群英薈萃论豪杰,清风施法训狂徒(2) 王扬名闻言立即呵斥道: “静坐常思己过,閒谈莫论人非,先生教的,你忘记了?” 王静姝瘪了瘪嘴,嘀咕道: “本来就是嘛,他明明没什么本事,还要给自己安个神锤的名號,这不是吹牛是什么?” 王扬名被她顶得噎在原地,一时语塞。 “你……” 半晌也没憋出后半句话来。 清风见此不由得笑道: “小师妹,师父常说『智者寡言,业从口出』说出去的话很有可能就会成为你的业障,最后全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所以还是听你兄长的话,少说一些对人不好的话。” 王扬名本以为王静姝也会像顶他那样跟清风顶嘴,却没想到王静姝只是嘟了嘟嘴,然后乖乖点头道: “哦,知道了大师兄。” 王扬名见状眼睛猛地一瞪,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转念一想,许是顾念清风是大师兄的缘故,静姝才不好意思顶嘴。 王扬名也没有多想。 清风看了眼王扬名,又看了眼明月,笑道: “三师弟,你来给明月讲述台上的对战吧,我去方便一下。” 明月闻言神情一动,灰白眼眸盯著清风,脸上带著些许疑问的神色。 清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 “没事。” 隨后便起身离开了。 王扬名见此只好挪到明月身边,有些侷促道: “二师姐,那...就由我来给你讲解吧?” 明月不以为意,点了点头,心思早就飘到清风那边去了。 王扬名见又有人登场,於是便聚精会神讲解道: “又上来一个青年高手,穿著一身黑衣,手中有一条钢鞭,看样子似乎比刚才那个铁牛厉害一些...” 话分两头,清风这边並未去方便。 而是径直迈步走向中央那间甲字子位的雅间——那是场內最豪华宽敞的一间。 刚来到门口,两个扈从便伸手拦住了他。 清风礼节周全,神態淡然道: “在下安义县人氏,听闻霸刀门巍公子在此,特来求见,还请通报。” 门口两位扈从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听清风说完后便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山脚下那几个少年之一吗? 这少年竟然还敢主动上门? 当即便要呵斥,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所有宾客中能坐在为首的五间雅间里的人,想必身份不一般,也不好太过得罪,於是便冷冷道: “等著...” 清风笑著点了点头,双手抱在腹部,安然等候。 没一会儿功夫,那扈从从里面走了出来,朝清风侧身道: “进去吧。” 清风轻轻道了句: “多谢...” 这般彬彬有礼的模样,倒叫一向蛮横惯了的扈从们愣在当场,他们与这小子不是敌对关係吗?怎的反倒像是专程来拜会故交一般? 清风走进雅间,里面只有两个人是坐著的,正是上午那个白马少年姜巍,以及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 本著礼节礼貌的原则,清风进来后当即便手掐子午阴阳诀拱手行礼,自报家门道: “在下安宜县清风,见过阳庄主,见过巍公子。” 那巍公子手里拿著一个酒杯,轻轻晃动,眼睛始终盯著广场方向,冷冷回了句: “又是你?来找我想做甚?” 而阳浩天却神色不同,他眼睛落在清风那个行礼的手诀上,面露沉思之状。 这种问候的手诀他从未见过,但却似乎隱隱暗合某种道理。 像这种从未见过的行礼方式要么就是一些江湖中人故作高深,搞什么特立独行。 要么就是一些隱世不出的江湖门派,一种独有的传承。 阳浩天作为老江湖,深知在这个江湖上混得越久就越不能只凭实力说话。 实力虽然最重要,但人情世故同样不可小覷。 就算是实力绝顶的高手也不敢四处树敌,除非你打定主意孤独终老,否则別人迟早能找到机会报復你。 所以像阳浩天这种拥有庞大身家的老江湖更明白人情世故的重要性。 见到清风行礼的手诀之后当即便拿出东道主的热情,起身还礼道: “这位公子气宇轩昂,风采不凡,不如坐下好好聊聊?如果有什么误会之处,也好当面说开。” 清风闻言笑了笑,朝阳浩天拱手道: “多谢阳庄主盛情款待,在下跟巍公子说几句话就走。” 阳浩天见状看了眼姜巍,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也明白现在不是自己多嘴的时候。 姜巍依旧没有转过头。 “说,说完滚。” 清风依旧不恼,只是淡淡道: “今日上山之时,巍公子策马狂奔,险些撞伤我师妹。” “万幸並未出什么大事,不至於无法挽回。” “在下只希望巍公子能去给我师妹诚心道个歉,此事便就此作罢,如何?” 此话一出,雅间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四周站著的几个扈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兵刃之上,阳浩天也有些惊讶地打量著清风,心想这个少年倒是好胆气,好气魄。 他既然知道巍公子的名號,想必应该也知道巍公子的身份。 就连自己这个半步宗师境的高手都要以礼相待,清风究竟哪来的底气敢跟巍公子这么说话? 听到这句话的巍公子终於回过头来,狭长的眼眸里並没有怒意,反而带著一丝难得的兴趣。 他放下酒杯,嘴角似笑非笑道: “你再说一句?让我去...做什么?”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那是姜巍身为上位者长期以来养成的天然威势,若是寻常人面对这般气势,此刻恐怕早就小腿发软。 但清风显然不同於常人。 他虽尚未完成筑基开启炼气,但通过这么久的静坐入静,以及即將完成的筑基修为,清风的心境早已远超普通人。 加上奴籍身份解除,让他身上最后一份自卑感烟消云散。 现在的清风,当得起少年天骄这个称讚。 面对气势逼人的姜巍,清风又上前一步,第三次掐诀拱手道: “请巍公子移驾,去给我师妹诚心诚意道个歉,此事,我便不再计较。” 话音刚落,巍公子脸上的兴趣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眼杀意。 他转头看向阳浩天,阴冷笑道: “阳庄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只打断他双腿,撕烂他的嘴,留他一命...不过分吧?” 阳浩天刚要出面说句劝解的话,谁知清风却再次上前一步道: “看来巍公子是不打算道歉?” 姜巍侧过头看了眼清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阳庄主,实在没办法,有人非要找死,我只好送他一程...” 第30章 群英薈萃论豪杰,清风施法训狂徒(3) 姜巍话音刚落,四周一眾扈从瞬间拔出了腰间长刀,直指清风。 阳庄主见状连忙道: “住手...” 隨后看向姜巍,神色已经有些不满。 “巍公子,不过是一件小事,何必动怒?” 姜巍闻言挥了挥手,四周扈从立即收刀退下。 阳浩天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毕竟是一位半步宗师境的高手,就算是他父王来了也要礼让。 阳浩天见状鬆了口气,隨后转头看向清风道: “清风公子,此事多有误会,不如这样,老夫代巍公子给令师妹道个歉,如何?” 清风笑了笑,朝阳浩天拱手道: “阳庄主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冤有头债有主,谁犯的错,就该由谁道歉,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阳浩天闻言眼中也不免多了些许怒意。 他已经很给面子了,没想到这个少年人竟然还如此不识抬举,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有底气? 姜巍眼含笑意地看著阳浩天,意思好像是在说『面子我给了,你看著办吧』 阳浩天无奈一笑,坐了下来,看向姜巍道: “巍公子,不要闹出人命。” 姜巍笑容慢慢化开,瞥了眼清风,残忍道: “想让我道歉可以,自断双腿,然后跪在我面前磕三个……不...三十个响头。” 清风脸上笑容慢慢敛去,眼底满是失望。 摇了摇头,轻轻一嘆。 “道理我已经讲过了,依师父的意思,现在应该跟你讲道法了。” 清风右手缓缓抬起,两张黄符出现在指间。 姜巍见状皱了皱眉,冷哼道: “装神弄鬼,上,剁了他四肢,扔下山去。” 指令一落,四周扈从当即应声而动,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清风眼神一聚,身上气势骤然大变,口中轻诵: “兵甲护身,金刚不坏,道玄天尊急急如律令...” 一道流光猛地乍现,所有劈砍而来的刀刃在落到离清风身体一寸之外的时候,竟全都被流光挡下,发出“叮叮噹噹”金铁交鸣一般的声音。 而他身形纹丝不动,竟丝毫未伤。 见此一幕,所有人包括姜巍和阳浩天都不禁脸色大变。 他们竟然感觉到一股类似於武道真气的力量,但展现出来的感觉却明显与真气不同。 关键是这种手段,就算是身为老江湖的阳浩天都从来没见过。 那些扈从不信邪,继续挥刀狠狠劈下。 清风可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他身形暴退,来到门边,手中第二道符发动: “神霄五雷,诛邪除恶。道玄天尊急急如律令...” 剎那间,刺眼的雷光轰然爆发。 一道道雷霆自清风手中的灵符上爆发出来,直接轰击在那些围攻上来的扈从身上。 几乎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四五个围上来的扈从直接倒飞出去,身上冒起一阵阵散发著焦臭的黑烟,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这一下直接让姜巍和阳浩天愣在原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人竟然能驾驭雷霆? 江湖上不是没有能够打出奔雷效果的武功,可那是由真气所化的奔雷,根本不是真正的雷霆。 但方才这个少年手中施展的手段分明就跟那天上落下来的雷霆一模一样,只不过威力小了许多而已。 “他...究竟是什么人?” 此时两人脑海中同时升起这个想法。 而此时一招得手的清风扫了一眼那几具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隱晦地闪过一抹惊慌,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抬头看向姜巍,语气极度冷淡道: “甲字辰位雅间,我等你。” 说罢,清风直接转身走出了雅间。 刚出门,便看到站在门口身上法力都已经隱隱浮现的明月。 清风见此心头一暖,微微笑道: “没事了,咱们回去,继续看热闹。” 明月感受著雅间內那五雷符动用后的残余气息,鬆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伸出竹杖。 清风十分自然地握住了竹杖,牵著明月回去。 只是在清风握住竹杖的瞬间,明月猛地抬头,那双没有丝毫神采的灰白眼眸里竟然浮现出一抹担忧的神色。 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清风的手在颤抖。 回到雅间內,王扬名和王静姝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在饶有兴趣地看著热闹喝著茶。 见清风和明月回来,两人立即招呼道: “师兄师姐,快来,这个叶乘风已经连续大败四位高手了,好厉害。” 清风闻言先是扶著明月坐下,然后看了眼窗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 “是吗?那我倒是错过了。” 王扬名十分自然地给清风倒了杯茶,端起来递到清风面前,笑道: “听下面人议论,说著叶家拳馆颇有名气,馆主自创流云散手,算得上是江湖上的成名绝技...” 正说著,王扬名脸色一顿,清风接过茶水时他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抖得厉害。 王扬名疑惑地问道: “师兄,你怎么了?” 王静姝闻言转过头,看向清风,发现他神色有些不太对,也关心问道: “大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吗?” 清风深吸一口气,心神默默静守,回光守中,坐忘入静。 片刻之后,一切恢復如初,他的手也不再有半点颤抖。 抬头看向三人,见他们满脸担忧,清风轻轻一笑道: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去跟人说了些道理,讲了讲道法,不必担心。” 听到清风是去跟人讲道理,王扬名和王静姝立即想到了上午那个白马少年。 王扬名神色更加紧张道: “师兄是去找那个...” 还不等他说完,雅间外边传来阳浩天那浑厚的声音。 “阳浩天与霸刀门巍公子求见清风公子。” 听到这个声音,王家兄妹顿时满脸不可思议。 只当是自己听错了。 阳浩天乃是扶阳山庄的庄主,霸刀巍公子更是成王世子,这般人物竟用了“求见”两个字。 王扬名不可思议地看向清风,他很好奇自己这位平平无奇的大师兄究竟讲了些什么道法,竟让这两个大人物主动上门求见。 清风也没解释,只是淡淡道: “请进。” 第31章 群英薈萃论豪杰,清风施法训狂徒(4) 雅间的屏风被推开,率先走进来的是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跟在他身后的便是那位成王世子,姜巍。 与满脸和善的阳浩天不同的是,姜巍似乎並不是来认错道歉的,那狭长的双眸里满是阴鷙。 “在下阳浩天,见过诸位。” 王扬名和王静姝连忙起身,抱拳还礼。 清风和明月却始终安坐,没有半点起身的打算。 王扬名和王静姝见状,也只好悻悻落座,满肚子的疑惑却不敢多问。 “阳庄主,给你添麻烦了。” 清风淡淡道。 阳浩天笑了笑回道: “些许小事,不足掛齿。” “不过清风公子与巍公子之间的误会,老夫还是想卖个老脸,希望二位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清风抬眼扫过阳浩天,又斜睨了姜巍一眼,对他那阴狠的眼神浑不在意。 “你不肯跟我师妹认错,我也杀了你的人,就当是扯平。” 清风语出惊人。 王扬名和王静姝猛地睁大双眼。 “杀...杀人?师兄你...” 王静姝一脸不可思议。 在山下的时候她还埋怨清风不给她出头,没想到一转眼大师兄竟然就去为她杀人... 王静姝双眼放光,眼底已经多了一抹异常的神采。 王扬名想要说什么,但只觉喉咙乾涩,无法开口。 姜巍闻言冷哼一声,冷冷道: “哼...今日看在阳庄主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希望將来,你们別再遇到我。” 说罢,姜巍便直接转身离去了。 阳庄主无奈苦笑,朝清风拱手道: “清风公子勿怪,巍公子毕竟身份不一般,从未吃过这样的亏,一时间情绪绕不过弯来,还请清风公子別计较。” 清风摆了摆手道: “不碍事。” 阳浩天不再打扰,拱手告退。 等两人走后,雅间里瞬间寂静无声。 一向嘰嘰喳喳的王静姝都变得安静下来,魂不守舍地看著广场上的比试,眼睛里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思绪在流转。 王扬名望著眼前的大师兄,只觉他周身透著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杀人? 別说真的动手去做,王扬名便是连念头都不敢往这上面碰一碰。 可听清风的意思,他似乎还杀了不止一个... 这...真的对吗? 到此时,几人也没有心思再看比武。 清风目光在广场的人群中扫过,早已留意到几个与寻常江湖武夫截然不同的人。 心中暗暗思量,隨后便对几个师弟师妹道: “这比武也没什么意思了,咱们不如回去吧?趁著天色还早,还能回县里逛逛。” 听到清风的提议,早就没心思看比武的几个人纷纷点头。 几人刚踏出雅间,行至中央那间雅间外时,阳浩天恰好瞥见,连忙快步迎了出来。 “几位这是要走?” 清风点了点头道: “嗯,家中还有事,早些回去,免得天黑。多谢贵庄盛情款待,阳庄主若有閒暇,也可来安宜县坐坐。” 阳浩天確实有此意,拱手笑道: “那感情好,老夫与王大人本是故交,许久未曾拜访了,下次有时间一定登门拜见。” 王扬名连忙回礼,说著恭候大驾。 告別之后四人便一起离开了扶阳山庄。 看著几人走远,阳浩天不由得暗自感嘆: “还真是江湖代有人才出,这少年,若不夭折,將来必定能名动一方...” 清风的手段,气魄以及毫不手软的冷血,完全符合一代梟雄的模样。 阳浩天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师门能培养出这样的少年天骄。 不远处,姜巍也看到了几人离开。 他早已將清风几人的身份打探得一清二楚,此刻却只是远远望著,並无半分动作。 不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根本没完。 四人一路无话,结伴下山。 直到钻入马车坐定,王扬名才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师兄,你...你当真杀了人?” 王静姝听到兄长发问,也连忙竖起耳朵听。 清风见状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著一抹无奈。 “迫不得已,只好行雷霆手段。” 当时那四五个扈从刀兵相向,招招狠辣,全然不顾他的死活。 若非他有师父赐下的兵甲护身符,那死的人就是他了。 为震慑恶徒、保全自身,清风只得祭出最凌厉的手段——五雷符。 只是就连清风自己都没有料到,一张五雷符竟直接將几人打死。 他的本意只是为了伤而不杀。 不过事已至此,清风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最初的不適褪去后,他此刻已然適应。 这其实是因为他尚未筑基,无法精准驾驭符纸的威力。 若是明月来施展,便可借自身法力控制符纸的威力,打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因此清风心中便暗暗决定,接下来几天一定要好好修行,爭取儘早筑基。 听到清风的解释,王扬名稍稍鬆了口气。 只是脸上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可是……杀了人不会有事吗?官府不会来管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王静姝顿时不干了。 “管什么管?那巍公子差点把我撞死的时候官府怎么不管?” “那些人要对师兄动手,伤及师兄性命,大师兄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就算官府来了大师兄也是合理合法,走到哪都说得过去。” 王扬名心中虽也认同此理,可姜巍毕竟是王爷世子,若他真要强令官府插手,恐怕他们纵有道理也说不清。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明月开口了。 “面对不公,我等修道之人绝无退缩之理,就算师父在这也绝对如此。” 见此,王扬名也不好再说什么。 四人坐著马车径直往安宜县赶去。 等到了县城,王扬名先让马车送清风和明月回家,然后才返回王家。 踏入院门,清风身形一震。 师父竟提前出关了。 清风立即明白,应该是自己动用灵符被师父感应到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牵著明月默默上前,站在李道玄面前低著头唤了声: “师父...” 明月也有些侷促的唤了声: “师父...” 李道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一扫而过,点了点头道: “嗯,没受伤吧?” 清风一愣,摇了摇头。 李道玄又问道: “扬名和静姝呢?” “都很好。” “那就行...” 说罢,李道玄便推著轮椅往房间走去。 留下清风和明月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第32章 小师妹黑暗料理,大师兄一力担之 清风原本还以为师父至少会责令他们一番。 没想到从头到尾师父也只是问了句他们是否受伤。 这毫无保留的信任顿时犹如一道春雷击中了清风的內心,驱散了他心中因为杀人之后那最后一点阴霾。 有师如此,人生何求? 师兄妹俩相视一笑,彻底不再计较此事。 反倒是另一边,王扬名回家后一直惴惴不安。 王举人看出他的不寻常,便严肃询问。 听王扬名解释后王举人也是猛地一惊。 不过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知道深浅的人,震惊过后很快便安定下来。 隨后便连夜修书数封,命下人星夜送往灕江郡府。 以求有备无患。 王扬名见此不解地问道: “父亲,这件事当真没有后顾之忧吗?那可是成王世子。” 王清篤背著手望著天上明月,悠然一嘆。 “唉,谁也说不清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这位成王世子心中江湖气多一些那倒还好,吃了亏顶多用自己的手段扳回来。” “但若他只把自己当成个皇亲国戚,权贵子弟,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王扬名点了点头,他担心也是这个。 沉默间王清篤不由得想起李道玄那些神奇的手段,说不定到时候还是能逢凶化吉。 他便不再多想,该做的已然尽了心力,余下的唯有听凭天命。 接下来数日,竟是一派风平浪静,半点波澜未起。 王扬名担心的事並未发生。 李道玄依旧在房间里闭关,药炉的炼製温养还差最后关键一步,所有的符文,神咒也都到了紧要关头。 这般紧要关头,他半分心神也分不得。 回来后第三天清晨,十月初一,正式进入孟冬时节。 正在房內静修的明月陡然从定境中退出,转头『望』向另一侧。 沉思了片刻,隨后脸上多了一抹惊喜的神色。 她匆匆披衣下床,趿上鞋子便拉开了房门。 刚走到院子里便听到扫把扫地的声音。 “师妹,早啊。” 明月点了点头,带著几分期待道: “师兄早,刚才...” 清风知道她要问什么,笑著点头道: “嗯,成了。” 明月大喜,掐诀躬身道: “恭喜师兄入道仙途,从此大道可期,仙途无量。” 清风站在原地,一手撑著扫把,一手挠著后脑笑道: “我这不算什么,师妹才是天生道种,跟师妹一比,我太笨了...” 明月连忙端正神色,严肃道: “师兄切不可妄自菲薄,你入道虽然慢我一步,但师兄心性、道法皆在我之上,一时快不算快,最终成就也犹未可知。” 清风笑著点头道: “知道了,师妹教训的是。” 明月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化开,歪头一笑,糯糯道: “师兄我饿了,想吃枣糕。” 清风哈哈一笑,顺手放下扫把道: “好,师兄这就去给你买。” 自从遭逢大变以来,明月也只有在他和师父面前才会露出这种小女儿模样。 作为师兄,他又怎么能不满足这个身世悽惨的师妹呢? 出了门,上了街,买好了枣糕和一些蔬菜后清风便准备回去。 刚走到巷口,便与正往巷內走的王家兄妹打了个照面。 三人见面,相互问好。 王静姝提著一个朱漆食盒,脸上带著几分邀功的笑意,对清风道: “大师兄,我给你...和师姐带了早点,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清风闻言和煦一笑,接过食盒道: “师妹有心了,我一定要好好尝尝。” 一旁的王扬名却抿嘴偷笑,看向清风的神情明明带著些许同情。 王静姝注意到这一点后皮笑肉不笑地重重踩了他一脚,疼得王扬名抱脚直跳。 “哇...嘶...你谋杀亲哥啊...” 王静姝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拉著清风的袖口便往小院走。 “大师兄別理他,快回去尝尝我做的早点。” 清风不明所以,被王静姝拉著回了小院。 直到他打开食盒,拿出一块勉强能看出鸡蛋模样的食物尝了一口,才终於明白,王扬名为何会有那样的表情。 见清风皱著眉,五官都拧在了一处,王静姝有些心虚道: “怎么了?很...难吃吗?” 清风费力地咽下嘴里那焦炭一般的鸡蛋,违心地竖起一个大拇指道: “嗯...还不错。” 一旁的明月看不见他们的表情,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便把自己的碗递了过来道: “师兄,分我一个。” 清风却一把抱住了食盒,笑道: “小师妹难得做这么好吃的早点,我要一个人独享...” 王静姝听到这句话自是喜不自胜,但明月何其聪明,立刻便从清风那故意加重语气的『好吃』二字里听出了端倪,瞬间就明白了实情。 於是抿嘴一笑道: “好吧,那就不跟你爭了。” 末了实在没辙,清风只得鼓著十二分勇气,把食盒里那分量十足的黑暗料理吃得精光。 瞧著清风那满嘴乌黑的模样,王扬名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嘖嘖称奇道: “嘖嘖嘖...大师兄,我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佩服佩服...” 清风强忍著想吐的衝动,朝王扬名拱了拱手。 王静姝懵然不知,只当清风是真喜欢吃她做的早点。 於是便开心地说道: “师兄既然喜欢,那明天我还给你做...” 闻言清风不由得头皮发麻,连忙找藉口道: “呃...不必了,那个...师兄我明天开始就要辟穀修行,不宜多食,所以还是不麻烦师妹了。” 听他这么说,王静姝这才勉强作罢。 王扬名和明月却忍不住捧腹大笑。 小小的宅院里,充斥著说不尽的欢声笑语,仿佛就连这冬季的清晨都变得温暖和煦,感受不到半点寒意。 人间温情,莫过於此。 纵使经歷再多的伤痛,在这最纯真的情义安抚之下,也总有被治癒的那一天。 愿诸君命中常有温情相伴,不负此生。 第33章 武林大会酿惨剧,清风习武谋大局 扶阳山武林大会,原本对於灕江乃至整个大昭南方武林来说都算是一场盛会。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场惨剧。 武林大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接连有高手冒出,而且出手狠辣,毫不留情。 凡与之对敌者,非死即重伤。 就连霸刀门巍公子也重伤败阵。 扶阳山庄大弟子,也是阳浩天的嫡长子,四境大武师修为的高手,若不是他父亲及时出手,恐怕已经死在了擂台上。 这一批高手,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 將所有登台的江湖武夫尽数打翻在地,隨即扬长而去,半句口风不露,连那人人覬覦的武林至尊之位也弃如敝履。 让这场武林大会彻头彻尾成为一个笑话。 不过大会之后渐渐就有人缓过劲来,猜到了这或许是上都城那位的手笔。 此时大家才明白,他们所谓的密谋早就是尽人皆知。 作为举办这场武林大会的扶阳山庄,自然是因此损失不小,甚至累及到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声。 ———— 当清风等人得知这些消息后不由得感嘆,还好那天走得早,没有被牵连。 王扬名看著清风,心中不由得暗想,大师兄会不会早就料到有此一劫,所以才让他们提前离开? 他没有问,只是在內心默默又对清风高看了几分。 或许是巍公子在武林大会上负伤的缘故,预想之中的报復並没有来。 不过李道玄所说的闭关之期似乎也远远超过了。 清风几人很担心,却又不敢打扰。 只能默默守在门外。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清风操心。 东面那栋宅子已经完工,按照原计划,他们要搬过去,然后让工匠推倒小院与那栋宅子连接的院墙,將两边连通起来。 以后小院这边就用来开医馆,另一边的新宅子就是他们日常起居和修行之地。 只是现在师父闭关不出,清风便將这件事暂且搁置下来。 如此,又过了半个多月,时令已至小雪。 雪虽未至,一封战书却远道而来。 打开一看,清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道了句: “还真是少年心性。” 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少年吗? 自从修道之后,清风总觉得自己好似一下子便老成了许多。 对这种约架一般的战书,提不起半点兴趣。 不用想也知道,战书是巍公子送来的。 约他在除夕夜,与安宜县城外落英河畔决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明月看到这封战书,也只是抿嘴一笑。 早已修出法力的他们,对上这等连真气都未曾练就的江湖武夫,根本就是一面倒的碾压。 一张定身符,一张五雷符,便是三境武师,恐怕也得当场饮恨收场。 清风本想拒绝,不过转念一想以那巍公子的性子,就算拒绝了以后估计还是会纠缠不休。 倒不如实实在在地面对他,打到他彻底服气。 想到这里,清风便忽然有了个有意思的想法。 等王家兄妹再来的时候,清风便將战书递给他们看。 王扬名眉头紧锁,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王静姝却是兴奋异常。 这等江湖恩怨,不正是话本里写的那些精彩桥段嘛。 届时大师兄大展身手,一举挫败那巍公子,从此名震武林,成为一段佳话。 清风看著两人笑道: “你们也都知道,咱们师门是为道门,並无武道传承。” “如果用我道门道法与之对阵,就算贏了他估计也不会心服口服。” “所以为兄有个想法,想趁著还有段时间,学门武功,看看能不能应付这位巍公子。” 清风话音刚落,王扬名已是一脸呆滯,就连王静姝,也忍不住用怪异的眼神看著他。 清风不解,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王扬名还没说话,王静姝便抢先一步道: “大师兄,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也不能把学武想得这么简单吧?” 隨后她又嘀咕了一句: “我哥跟著罗师傅练了三年,至今都未曾入境呢。” 王扬名也不由得苦笑道: “大师兄,学武跟修道不一样,虽然我和静姝还未正式修道入门,但也知道修道首重修心,心境到了,道法自然成。” “但武学却不同,武道前三境,是为打磨体魄肉身,从皮肉到筋骨,再至臟腑,得一步一步来。” “这世上就算是再天才的武道奇才,在炼体这个步骤上也绝无速成的道理。” “现在距离除夕不过才两个多月,师兄恐怕连一套打熬肉身的拳法都未必能掌握其精髓拳意……” 王扬名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他承认清风这个大师兄很了不得,可想凭两个多月的时间就练成武功並与武道三境巔峰的巍公子对战,无异於痴人说梦。 清风闻言倒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倒是为兄孤陋寡闻了。” 这是观念的不同,道家讲百日筑基,虽然未必一定是百日,有的人比如明月,短短一个多月就筑基成功,当然也会有人一年也未必能成。 但这也让清风形成一种定势思维,觉得武道跟修道应该是异曲同工,不会太难。 可现在听王扬名他们这么一说,清风便意识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清风还是说道: “没关係,学不成也没事,就当是多了解了解,到时候应对起来也更有把握。” “只是师父门中並未收纳武功秘籍或者拳谱什么的,不知师弟你们家可有这一类藏书?” “放心,为兄可以用灵符来换。” 王扬名正要说话,王静姝便大手一挥道: “嗨,说什么换,大师兄等著,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说罢,还不等王扬名反应过来,王静姝便快步跑出了小院。 王扬名哭笑不得,朝清风拱了拱手道: “师兄稍待,我也去帮你挑挑,静姝不懂深浅,挑不出好东西。” 说罢,也走了。 等两人走后明月这才开口道: “师兄,那天在扶阳山庄我仔细感受过武道的玄妙。” “虽然有些可取之处,但似乎...並不知道我们花心思去练。” 修道修的是天地大道,所谓大道,乃一切之根源,修道有成者,见天地眾生皆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见。 所以武道在早已筑基炼气的明月眼中並无多少高深的秘密。 至少炼体三境是如此。 清风闻言却笑道: “师妹说得不错,只是师妹是否想过一个问题?” 明月神色一动,不自觉地端正身形。 “师兄请讲。” 清风沉默片刻后,转头对明月问道: “我道门修行,虽立足高远,仙途无量,只是这天下芸芸眾生,又有几人能勘破心障,坐忘修行?” 明月一愣,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第34章 以道演武助传承,以武入道踏仙途 清风笑了笑继续道: “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师弟王扬名和师妹王静姝。” “王师弟其实颇具灵根,师父传下的道书《五千言》他很快便熟读了,还有入静的法门,王师弟也能很快掌握。” “但为何师父迟迟不渡他入门?是因为资质?悟性?其实都不是。” “再说,小师妹王静姝。” “小丫头聪慧活泼,本性纯真,但也正因为如此,心性太过跳脱,入门这么久,连入静都做不到。” “遑论筑基修行,叩开仙门了。” 说到这里,清风自嘲一笑道: “其实论起聪明才智,我才是师兄弟妹中最不起的一个,但为何我能入道?” “只因为我的经歷,以及我的人生决定了我只能走这条路。” “王师弟和小师妹不同,他们出身富贵,一生无忧,而且都有自己的目標和追求。” “王师弟一心想著读书考取功名,想要去做那教化一方的父母官,想要出將入相,位极人臣。” “这就註定他无法真正潜心修道,无法真正入道。” “小师妹也满心满眼都是江湖豪侠,一心想著纵马扬鞭,闯荡江湖,做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绝世女侠。” “所以这也註定了她几乎与入道无缘。” 清风看了眼明月,感慨道: “或许也就只有像你我这样歷经磨难风雨,再无任何选择余地的人,才能真正摒弃一切,安心求道。” “可是...有这样资质,和这样心性的人,这天下又有多少?” “如果我们道门將来传道只能去苦心寻找这种心性和资质的弟子,那道门恐怕永远都只能是个一代三五人,甚至是单传的小门派。” 明月恍然大悟,好奇地问道: “所以师兄你想习武,或者说从武道方面找出另一条出路?” 清风点了点头道: “没错,那天去扶阳山便隱隱约约有这个想法,回来后筑基有成,真正入道,这个想法也就慢慢清晰下来了。” “我想以道法的视角来推演武学,看看是否能退而求其次,推演出既有道门修行核心道法又不至於要如此高心性境界的武道来。” “至少也该让扬名和静姝有属於自己本门的绝技可练吧?” “当然了,以师兄的资质,这恐怕是痴人说梦,但这个方向大致应该是不错的。” “等师父出关,这件事自然还是要由师父来主持。” “我只是拋砖引玉,先走几步看看。” 听到这里,明月早已是嘆服不已。 她修行资质远比清风高,但眼界和格局却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明月甚至觉得,將来在仙道修行一途上师兄或许不如自己,但整个道门必定会在师兄的带领下走向一个极为繁盛的境地。 想到这里,明月也不禁多了几分兴趣,笑道: “师兄別担心,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研究。” 清风大喜,拱手道: “有师妹一起,那定然是水到渠成了。” 正说话间,脚步声已经在巷口响起,师兄妹俩相视一笑,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了王静姝抱著一个包袱跑了进来,身后还跟著同样抱著一个包袱的王扬名。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吶,这些都是我们王家收藏的武功典籍,拳腿掌擒拿,各类兵器都有。” 王静姝把包袱放在清风面前笑道。 王扬名也连忙把怀里的包袱递过去,正色道: “我这些少了点,但相对高深一些,其中有两本已经涉及到了炼气,只不过家里不管是护院还是我们王家子弟,还没有人能练到这个层次。” 清风没有拒绝,全都收了下来。 隨后问道: “这里面最基础的是哪些?” 王扬名立刻俯身在书堆里翻找起来,不多时便挑出七八本来。 一本一本介绍道: “这本书最为基础,是讲如何练力的,这本是拳法架子,讲解武道拳法核心理念,这本是讲如何搬运气血,还有这本,是讲如何將拳法与气血结合,在练拳的同时搬运气血,从而强身锻体...” 等王扬名介绍完后,清风便拿起那本最基础的武道练力书籍开始读了起来。 之所以要读出来,目的便是为了让明月也能了解。 遇著些晦涩的武道术语不解,便径直向王扬名请教。 一时间,这座原本是静坐修道的小院里,竟武风浓厚,师兄弟几个彼此探討,好不热闹。 当清风將那几本基础书籍看完后,天色已经不早了。 王扬名便打算起身告退。 清风却叫住他道: “三师弟稍等,我看完这几本书后感觉於气血搬运一道似乎稍有心得,我练给你看看,你看对不对。” 说罢,清风不顾王扬名一脸呆滯的神色开始催动气血。 剎那间,只见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变红,几乎犹如烙铁一般。 王扬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清风裸露在外的手臂,一股炙热感猛地传来。 惊得王扬名如遭电击,猛地缩回了手。 “这...这...这怎么可能...” 王扬名一脸难以置信。 他习武三载,至今也不过才勉强能搬运气血,令皮肉充盈,堪堪踏入淬炼皮肉的门槛。 可清风竟只是將这些秘籍翻阅一遍,便达成了他苦修三载才摸到的境界。 更骇人的是,清风所搬运的气血之浑厚,竟远超他数个层次。 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明月竟然也开口道: “也看看我的,...” 说罢,明月身形一震,一股强横的气势从她身上升起。 粉嫩的皮肤立即变得一片通红。 王扬名和王静姝两人对视了一眼,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他们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有人仅翻阅一遍武功秘籍便能练成的。 这几乎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武学观。 “天吶...大师兄二师姐,你们...还是人吗?” 王静姝惊声道。 王扬名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是如此想的。 清风笑了笑,撤去气血搬运,问道: “师弟你看我练得可还对?” 王扬名已经不想说话,只能苦著脸道: “大师兄,能不能不要这么打击人?虽然我不爱习武,但也不至於差別这么大吧...” 清风笑道: “你也说了,那是你不爱习武,否则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早就入境了。” 第35章 太乙玄黄参造化,道门未来掌教尊 听清风这么说,王扬名倒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 “我习武,只为强身健体,让自己有一副康健的体魄即可。不求成为万人敌的高手。” “毕竟治理天下,真正要靠的是腹中才学,是圣贤文章。” 说到这里,王扬名忍不住缩了缩脑袋,偷偷对清风道: “师兄你不会去跟我爹告状吧?” 清风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扬名肩膀道: “你能有自己的人生目標,这可是难得的好事,师兄支持你。” 不过清风马上话锋一转道: “但师父传授给你的坐忘入静之法,你还是要花点心思多练练。” “此法能巩固元神,壮养神思,不仅能让你安神定志,对於你读书做学问也必定有极大的帮助。” 王扬名闻言眼前一亮,连连点头道: “师兄说得没错,自从按照先生传授的入静之法练习之后,我也感觉到自己似乎思维清晰了许多,书上一些道理学问,不知不觉就豁然开朗了。” 清风笑著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应该练下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王静姝。 王静姝见状连忙摆著手道: “可不是我不想练啊,我是实在坐不住,好不容易坐下来,脑子就昏昏沉沉的,要打瞌睡...” 清风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不急,不强求,师妹你隨心就好。” 又閒聊了两句,见天色已然暗沉下来,王家兄妹这才恋恋不捨地告辞离去。 院子里只剩下清风和明月两人。 明月在清风面前说话从不遮掩,拿出那本搬运气血的武功典籍道: “师兄,这些武功实在太过粗浅,以我们筑基有成的体魄和心神,练这个著实有些浪费时间。” 清风没有反驳,只是笑道: “任何事都是由浅入深,不急,我们对武功一路了解还太浅,不必急著下定论。” 说话间,不远处忽然传来开门声。 师兄妹俩同时扭过头,清风眼中一喜,立即起身行礼道: “师父,您出关了?” 明月也连忙起身行礼。 也不见李道玄有任何动作,他座下的轮椅便自行向前滚动,稳稳来到了两人面前。 李道玄的目光在两个弟子身上缓缓扫过,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不错,不错,明月修为精进不凡,法力已经有了一定气候了。” “清风道基稳固,也已步入正轨。” 两人心头一喜,隨后一左一右围在李道玄身边。 清风好奇问道: “师父,您闭关前说这次闭关只用九天九夜便可,怎么竟过去將近一个月了?” 明月也是一脸好奇。 李道玄见此笑了笑道: “原本確实如此,不过,为师在温养炼製药炉的过程中受到些许启发,便决定试试,没想到这一试就是半个月的时间。” 说罢,李道玄摊开手掌,一道金光闪过,他的掌心竟浮现出一尊婴儿拳头大小的三足药炉。 药炉上流转著一缕肉眼可见的玄黄之气,显得极为神异。 清风和明月好奇地看著药炉,他们能感觉到这尊药炉的不凡,其中散发出来的那股玄黄之气竟让他们这两个修道有成的人都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 “好神异的药炉,师父,这药炉算是炼成了吗?” 清风欣喜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带著一抹欣喜。 “不仅练成了,而且从此以后,我道门便有了一件能镇压气运的灵宝。” “灵宝?” 清风一脸疑惑。 说起这尊药炉,確实有些出乎李道玄的意料之外。 这尊药炉的材质其实並不好,是李道玄画图,让清风去找铁匠铺,以高价聘请铁匠铺的铁匠让他集齐五行材料熔铸而成。 只因诸般材料间契合不足,炼出的胚胎全然不堪用,还需李道玄以道法符籙温养炼化。 可就在李道玄眼看要温养功成的剎那,真仙系统陡然出声,告知他首次炼器成功,触发奖励机制。 奖励的內容有两项,一项是一本道家炼器大全。 一项则是让李道玄都不敢想像的东西,竟是此方天地的一缕大道本源——玄黄之气。 因为这缕大道本源是由这尊药炉牵引而来,所以这缕玄黄之气直接就钻进了药炉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那药炉便受玄黄之气催化,化作一滩熔液。 其材质、属性在玄黄之气的作用下不断发生蜕变。 直到今天,才终於成型。 但其实药炉依旧没有炼製完成,还缺乏李道玄的本命符籙和法印烙印,將其与自身以及道门绑定在一起。 但李道玄担心清风他们等著急,於是便抽空先出来见见他们。 听完李道玄的讲述,清风与明月早已震撼得无以復加。 大道本源,玄黄之气,光是听名字就感觉不可思议。 这尊药炉一旦彻底完成,究竟会是何等存在? 李道玄收起药炉,將其沉入丹田之中,隨后看向清风问道: “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听到师父询问,清风便一五一十地將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如实稟报。 听闻清风收到战书,李道玄眉梢微挑,眼神微动,却並未言语。 直到清风最后说出了想要推演一门適合道门弟子修行的道家武学的想法时,李道玄才真正大为触动。 看向清风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大体就是这些,弟子可能有不周到之处,还请师父责罚。” 清风说完后便低著头,忐忑不语。 一旁的明月也有些担心,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同意。 李道玄深深打量著清风,內心颇为感慨。 这个大弟子自从摆脱了奴籍之后心境明显大变,如今竟展现出如此高瞻远瞩的眼光和格局。 看来这道门掌教之位,將来总算有了合適的人选。 “不错,不错,你这个想法很好。” “將来道门壮大,必定会有一些弟子因为资质不够或者其他原因无法入道,如果长此下去岂不是蹉跎岁月?” 李道玄想了想,说道: “清风,你大胆地去尝试,先自己走走看,师父这尊太乙玄黄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炼製才能初步完成,等师父出关,再与你详细探討。” 得到师父的肯定,清风心中隱忧尽去。 大喜道: “是,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望。”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 隨后李道玄便与两位弟子一同用了晚膳,又坐在院中为二人讲解修行中的疑难困惑与道法精义,最后给二人各自留下一张灵符,便返回房间继续闭关温养太乙玄黄鼎了。 第36章 以武入道未必浅,王家有女剑仙资 自那天起,清风每日除了自身的道法修行之外,其余时间便几乎全部用来钻研武道。 隨著他越来越深入,对气血的搬运,皮肉的打磨越来越彻底,清风也渐渐收起了对武道的轻视之心。 因为他发现,便是在他们这些道法有成之人眼中粗浅至极的武道,竟也暗合天地大道之理。 如果说道法的修行就像是站在极高处一点点剥丝抽茧,然后寻找真我,凝炼真性,最后抵达巔峰。 那么武道就像是埋下一颗种子,从最极致最粗浅最底层的视角慢慢去仰望和探寻大道。 通过自身体魄的极致淬炼,敲开大道之门。 这就像是道法从起点便站在最高处,然后一点点完善和找寻真我。 而武道则是从真我开始,一点点摸索到最高处一般。 或许两条大道最后的成就並不一定就有高下之分。 当然,清风如今对武道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也不知道自己研究得究竟对不对。 他打算慢慢走,慢慢练,慢慢求证。 从那以后,小院里便多了一丝武风,清风开始练拳,最初还有王扬名在一旁演示。 只是演练几遍过后,王扬名便惊觉清风打出的拳法,其拳意竟比自己的更高远、更纯粹。 从那以后王扬名便说什么也不再给清风演示了。 清风如果要学新的武功路数,他便让王家一些功夫造诣不错的护院来演示。 半个月后,拳、腿、掌、擒拿等入门拳脚功夫,清风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就连不怎么上心的明月也达到了一定的造诣,至少比王家那些护院强太多了。 又过了几天,正在打坐炼气的清风忽然感觉身上皮肉一松,一股能够感受得到的力量从皮肉直达筋骨。 引得他筋骨间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触感。 清风心头一动,便知自己已经完成了武道第一境皮肉境的淬炼。 现在应该算是武道第二境筋骨境的修为了。 细细感受之下,体魄力量果真增进了不少。 精元也明显比之前涨了一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於他的道法修行似乎也有一定的裨益。 不过清风心知,这种裨益不过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 不管他如何安排时间,多练一门武道总归还是让他有所分心。 所以这將近一个月来,他的道法精进速度明显减弱了不少。 反观明月,法力修为步步高升。 细细感受之下,清风甚至都感受不出明月的深浅。 显然,明月的修为已经超出他不少层次了。 不过清风並未后悔,他知道这件事是必须要做的,他现在做得越多,將来师父出关就能有更多的参考。 此后的日子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王扬名也渐渐来得少了。 只因过了除夕,到了来年四月,他便要参加灕江郡府的府试,唯有通过此试,他才算得上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所以王扬名这段时间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读书写文章。 王清篤虽然不赞同儿子做官,可终究还是拗不过王扬名,只能作罢。 主要是如今的王扬名已经拜李道玄为师,在王清篤的心里,李道玄是个有通天本事的人,有李道玄这位先生护著,就算將来王扬名在官场碰壁,也不至於如自己曾经那般,身陷死地。 是以王清篤对於王扬名读书考取功名一事,也就不再那般反对了。 王静姝仍是那般性子,每日里蹦蹦跳跳,在家中闹得鸡飞狗跳,到了小院又坐立难安,半点静不下心来。 见清风已经开始由拳腿功夫练到了兵刃,王静姝便动了心思,跑回家找来两柄未开刃的百炼精钢长剑,要跟清风一起练剑。 清风自然不会拒绝,欣然接受了王静姝的剑,带著她一起练了起来。 这不练不要紧,一练清风便发觉王静姝竟然十分適合练剑。 虽然她身法步法稀鬆平常,武道底子孱弱,有的时候甚至连剑都拿不稳。 但只要她手中那柄剑出鞘,王静姝身上便有种天生剑客的感觉,甚至连眼神都发生些许微妙的变化。 他是修道之人,对这种神意的感觉尤为敏感。 不只是他,就连明月也察觉到了。 私底下忍不住感慨道: “原来静姝竟有剑仙的资质...” 清风没有作声,依旧一如平常地带著王静姝一起练剑。 慢慢地王静姝似乎也开始找到感觉,竟破天荒地极有耐心,一板一眼地练了起来。 以往王静姝不管是读书还是静坐,亦或是玩其他什么稀奇的玩意,顶多三刻钟的工夫她便失去兴趣。 但对於练剑,王静姝竟然持续坚持了半个多月。 见此清风才真正確定,王静姝可以走剑道这条路子。 於是他也在剑道上更多花一些心思。 转眼已是冬至,节气交替,天地气息动盪,最是修行之时。 冬至这晚,正与明月、王家兄妹围著砂锅吃李道玄独创的火锅时,清风夹著一块藕片的手忽然停滯在半空。 整个人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家兄妹一脸不解,正要询问。 明月却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差不多十几息后,清风忽然跑出了屋子,对著外面猛地咳嗽。 王家兄妹不明所以,大惊失色地跑了出去,连忙问道: “大师兄,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 清风连连摆手,隨后张口一吐,吐出一口浓痰。 隨后跟过来的明月见状笑道: “恭喜大师兄,气血入臟腑,入武道三境了。” 闻言,王家兄妹顿时四目圆睁,一脸难以置信。 清风擦了擦嘴,抬手一挥,地上的浓痰化为粉末被吹散。 隨后转身笑道: “三境而已,不算什么,吃饭,肉片別煮老了。” 说罢,清风便回到桌子边,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火锅。 王扬名和王静姝对视了一眼,眼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们家之前的护院罗师傅,习武三十多年,始终在第二境巔峰停滯不前。 而清风才练多久?两个月? 竟然就入了第三境... 一时间,王扬名也分不清究竟是清风太过妖孽,还是他本身修为就足够高,所以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不过这也让王扬名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拜师的时候先生说他不懂武道,教不了他们高深武学。 这並非假话。 只因为在先生和师兄师姐的眼里,武道这种东西,简直就是过家家一般... “我...究竟有个怎样的师门啊...” 王扬名心中感慨万千... 第37章 最是少年快意时,不教寒霜冻入居 腊月十三,大寒。 走出房间的清风下意识紧了紧衣领。 哪怕是以他现在的体魄和修为,依旧能感觉到些许寒意。 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清风眼中闪过一抹伤感。 他的父母就是在去年的冬天接连过世的。 因为家里穷,父母將唯一能保暖的衣服都穿在了清风身上,没有钱买炭和柴,他们接连感染了风寒,不治而亡。 於富贵人家而言,冬日或许还藏著几分别致的意趣。 可对穷苦人家来说,每一个冬日都无疑是一场劫难,一场足以令他们家破人亡的劫难。 正感慨之际,忽觉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飘落下来。 清风伸手去接,一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很快便化作一滩水渍。 清风的眼神愈发悲悯,他轻轻嘆了口气,望著愈发密集的飘雪低声呢喃道: “瑞雪兆丰年,可这一场瑞雪之下,又有几户人家能等得到丰年呢?” 开门声响起,清风扭头看去,是明月出门了。 “师兄早。” 明月轻声打招呼道。 清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明月察觉到清风的情绪,也听到了清风刚才说的话,低头想了想,说道: “师兄,等雪停了,我跟你一起在城里走走吧。” 清风疑惑地抬头,眼中带著些许不解。 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笑著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 清风认得,那是镇宅平安符。 清风立即明白明月的想法,眼中闪过一抹喜色,点头道: “好...” 明月歪头一笑道: “那我再去多画一些平安符?” 清风连忙跟上去道: “我们一起。” 明月修行至今,法力修为已然不浅,双目虽然依旧不能视物,但至少不再像过去那般看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能够看到一些大概的轮廓。 她的眼睛也並非天生残疾,听说是前两年有次感染风寒发高烧,烧坏了。 后来李道玄曾以回春符给明月治疗过,效果显著。 加上明月自己的修为提升,她瞳孔里那一抹灰白之色明显淡去了很多,逐渐开始显露出原本的深邃感。 画符一道首重在心和对符道的了解。 明月虽然看不见,但修为足够,心够定。 所以一些並不复杂的符纸她也能画出来。 房间里,师兄妹俩专心致志地画符,窗外是飘飘洒洒的大雪。 一股安寧平和的气息瀰漫在小院內,让整个小院都透著祥和暖意。 不过很快,这种平和便被打破了。 “大师兄,二师姐,下雪了,咱们来玩雪吧...” 光是听声音就知道,这是王静姝来了。 清风刚好画完一张平安符,法力流转,按下自己的法印——太乙玄妙清风道君。 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风雪之中,一个披著大红披风,脖子上围著一圈雪白狐裘,手里握著一柄长剑的活泼少女正从小院门口蹦蹦跳跳跑了进来。 王扬名跟在她身后,脸上也带著一抹喜色。 看著两人到来,清风转头对明月轻声道: “正好,休息一下。” 明月点了点头,放下毛笔,扭了扭手腕笑道: “我也想玩雪了。” 清风温和一笑。 “好。” 少年时的快乐很简单,一场雪,几个朋友,便能开开心心一整天。 四个少男少女,让这座並不宽敞的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没一会儿工夫,院子中央便堆起了四个雪人。 王静姝指著中间那个最高大的雪人道: “这是大师兄,最威武霸气,能永远保护我们。” 然后又指著一旁稍矮一些的雪人笑道: “这是...” 王静姝故意拉长了语调,王扬名不自觉地挺起胸膛,以为妹妹会说这是自己。 但王静姝却话锋一转咯咯笑道: “这是明月师姐,最漂亮了。” 明月抿嘴一笑,王扬名则是尷尬地抽了抽嘴角。 王静姝又指著下一个雪人道: “这是我,你们看看,多帅气,以后我可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剑客,路见不平,仗剑相助,哈哈哈哈哈...” 王静姝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清风和明月也受到感染,跟著笑了起来。 王扬名目光落向最后那个最矮小的雪人,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小妹,你可別说这是我啊...” 王静姝一脸理所当然道: “除了你还有谁?整天就只知道读书,你现在恐怕连我都打不过了,咱们四个人中就数你最弱小。” 王扬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怎么跟兄长说话的?没大没小。” 王静姝不以为意,走上前一把搂住王扬名的脖子,嬉皮笑脸道: “嘿嘿,大哥別担心,你就厉不厉害没关係,小妹我厉害就行了。” “以后有大师兄,二师姐还有我这个天下第一的剑客保护你,你就只管安心读书,去封侯拜相,成为这天底下最厉害的读书人就好。” 王静姝这番话没有任何语调修饰,也没有半点煽情。 但偏偏正因为如此,却最能体现小姑娘那颗纯粹的真心。 王扬名心头一暖,胸口像是揣了团暖烘烘的火,烧得他鼻尖都有些发涩。 但少年人那单薄的脸皮还是让他故作不屑道: “切,谁要你这小丫头保护...” 说罢,又是笑笑闹闹打作一团。 玩闹得累了,四人便並排坐在屋檐下,捧著清风亲手煮的薑茶,暖得浑身都鬆快,只觉悠然自得。 等雪停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清风便起身道: “好了,你们该回去了。” 王静姝看了眼天空,嘆了口气。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听著她语气中的遗憾清风笑道: “別担心,太阳落了又升,还有明天,后天,天天呢...” 闻言,王静姝展眉一笑,嘴角弯弯,似乎有说不尽的喜悦。 不过王扬名心思更为细腻,他瞧见明月腰畔多了个平素未见的小布袋,那根唯有出门才会取用的竹杖,此刻正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於是便好奇问道: “师兄,你们要出门?” 清风点了点头。 “嗯,有点事。” 王静姝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去做什么?好玩吗?” 清风本不想告诉他们,但转念一想,王家兄妹也是师父的弟子,这种积攒功德的事,他们如果愿意参与自然也是好的。 於是便轻声道: “今日下大雪,我跟师妹担心城中穷苦百姓夜里难熬,於是便打算走街串巷,为他们送去平安符,好歹能帮他们渡过这个寒冬。” ———— (新书发布,求催更、推荐、点评...) 第38章 灵符送入千家户,富贵公子见疾苦 听闻清风两人是去做这件事,王扬名脸色立即认真起来。 转头看了眼王静姝,还不等他开口,王静姝便抢先一步道: “我也要去。” 王扬名没有阻止,只是耐心道: “这样,我们先回家一趟,跟爹娘说一声,好让他们別担心。” 王静姝点了点头,拉起王扬名便往院外跑。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对清风说道: “师兄,等我们一起,马上就回来。” 一转眼,王静姝便拉著王扬名跑没影了。 清风哑然失笑,这个小师妹素来如此,雷厉风行,咋咋呼呼。 明月却有些担心道: “师兄,让王师弟一起跟著倒也没什么,但静姝...” 她有些担心王静姝半路打退堂鼓,毕竟以她的性子,这是常態。 清风目光看著小院门口,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轻声道: “只要我们將其中利害关係跟她说清楚,我想以静姝的善良,她不会捣乱的。” 明月点了点头,王静姝虽然调皮,但绝对不是不辨是非的胡搅蛮缠。 隨后清风便与明月开始准备,將画好的平安符装进腰间袋子里,坐在院中静坐调息。 以確保法力充沛。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兄妹俩终於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手里还多了两盏灯笼和一些吃食。 清风与明月简单垫了垫肚子,四人便结伴出门去了。 虽说是送平安符,但实际上却是在主人未知的情况下赐予。 毕竟如果他们真拿著一张符纸去敲开居民门户,告诉他们这张纸能保他们平安,估计十有八九会被当成骗子赶出来。 清风也不是每家每户都会去送。 而是专挑那些家徒四壁、一眼便知买不起木炭取暖的穷苦人家。 然后悄悄施法,將平安符烙印在其房舍上。 夜渐渐深了,当清风几人从一家四面漏风的房舍经过时,正好听到里面传来稚童与母亲的对话声。 “娘,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了,你摸我的手手,不凉了。” “呵呵,不冷就好,不冷就好,不冷我的囡囡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嗯嗯,娘也好好睡觉,被被给娘盖,囡囡不冷...” 听著屋子里的对话,清风四人相视一笑,隨后轻手轻脚地默默离开了。 整个送符过程中,起初王静姝还带著几分玩闹的兴致参与,可越到后来,见识过那些穷苦人家的窘迫境况,一向活泼调皮的小姑娘便渐渐安静下来,默默立在一旁,看著师兄师姐施法。 王扬名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沉重,眉头仿佛锁著一把解不开的大锁。 期间路过一户人家时,王扬名好奇地透过破了个大洞的墙壁往里面看了眼,只见那屋子里有四五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却只有一床单薄的被褥盖著。 他们身上穿的甚至还是春夏时节那种麻布短衫。 从小锦衣玉食的王扬名几乎是下意识朝清风问道: “师兄,这么冷,他们怎么不多穿点?至少也该穿件棉衣吧?” 听到王扬名的询问,清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同样出身底层的明月回道: “如果他们都能穿得起棉衣,那我和你师兄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这原本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常识,可对於王扬名和王静姝来说,却像是看到了一幅新天地的模样。 在他们的认知里,人再穷,总不至於连一件棉衣都穿不起吧? 要知道他们王家就连下人每年冬天都会领到两件厚厚的棉衣过冬,不仅有棉衣,还有木炭,米麵粮油等等。 见他这副表情,清风不由得嘆了口气。 “师弟,这个天下有很多面,你所见到的,只是你生活中的那一面。” “咱们安宜县远离北境,不受战乱之苦,已经是太平年景了。” “之前听一位从北方逃难来的人说,北境那边,甚至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境地。” 说到这里,清风弯腰俯身抓起一把雪,苦笑道: “今天我还能在院子里跟你们堆雪人,那是因为有师父收留,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 “去年这个时候,我比他们还惨,我的爹娘...” 说到这里,清风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王扬名也沉默下来,不再多问。 王静姝看著清风的侧脸,看到了他眼底那一抹深藏的哀伤,眼角不由自主地泛红。 然后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便问出了那个古往今来困扰了一代又一代人的难题。 “那该怎么办?这些穷苦人该怎么活下去?” 清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的符咒只能帮得了一时,帮得了一地,却帮不了整个天下...” 后面的送符四人皆沉默不语,心情沉重。 等最后一张符送完,王家兄妹告辞离去。 清风也带著明月回到了小院。 然而这一夜,回到王家的王扬名却彻夜未眠。 凌晨,天还未亮。 王清篤起床方便,正要回房的时候却看见儿子的房间竟然还亮著灯。 於是便披了件棉衣好奇地走了过去。 敲开门,果然发现王扬名竟衣衫完整,显然是一夜未睡。 “名儿,你怎么不睡觉?是不是不舒服?” 王清篤有些担心地问道。 王扬名摇了摇头道: “孩儿没事,父亲別担心,天亮还有一会儿,父亲快去补个觉吧。” 王扬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王清篤还是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绪。 於是便乾脆走进房间坐下,严肃道: “发生什么事了?” 见此,王扬名也不好再赶父亲走,看著父亲身上披著的棉衣,又连忙从床上搬来被子给他盖上。 “天冷,父亲莫要著凉了。” 王清篤欣慰一笑,点了点头道: “无妨,跟为父说说看,可是有什么心事?” 王扬名沉默了片刻,隨后便將晚上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王清篤听后亦沉默不语,眉头微蹙,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父亲,孩儿並非不知道这天下有穷人,可在孩儿看来,人再穷又能如何?只要靠自己的双手努力劳作,总该能活著吧?” “可是...” “唉...我师兄清风父亲应该知道吧?他的父母家人,就是去年冬天没有熬过来...” 说罢,王扬名神色悲苦,低著头沉默不语。 王清篤见此只觉心情尤为复杂。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 他们王家世代都是富贵人家,祖上积攒下来不小的家业,所以他跟王扬名一样,从小锦衣玉食,从不知人间疾苦。 直到他考取功名,远赴上都城参加会试,那数千里之行才让他明白,原来这天下处处疾苦,人间无不悲凉。 所以那时候的王清篤立志,一定要金榜题名,荣登庙堂,以自己的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只是后来一切都证明了他这个想法有多么幼稚。 现在,天道好轮迴,他的儿子也到了这个思想的闸口。 但王清篤也不知道该如何引导他。 告诉他现实的残酷?那怎么忍心呢? 少年人的眼睛里如果装了太多的黑暗不公,那还怎么装得下阳光明媚和草长鶯飞呢? 王清篤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脱下披在身上的被子,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还小,还有很长很远的未来,这些事还不是你操心的时候。” 说罢,王清篤便打算离开。 可走到房门口,一只脚都已跨了出去,他却又回头看向儿子,眼底藏著几分挣扎。 片刻后,王清篤始终还是鬆口了。 “以后...好好读书吧,跟著你先生多学学,跟著你师兄,多看看。” “你將来想做什么...爹爹...都支持。” 第39章 江湖风云出我辈,谁道水浅无真龙? 送符后第三天,安宜县便出了一件新鲜事。 王家兄妹带著一帮下人在县城里走街串巷,身后则跟著一队车队,车上堆满了白花花的棉花,以及诸多品质不算好却也足够用来裁衣制服的布料。 他们像是早就踩好了点一般,將这些棉花和布料送到那些最为穷苦的百姓家里。 此番举动自然让那些穷苦人感激不尽,但却也因此让一些没有领到棉花的人心生不满。 甚至有些刁民直接动手抢。 若不是王家车队下人眾多,恐怕几大车棉花早已被一抢而空了。 当回到小院王扬名跟清风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依旧满心不解。 他理解那些没有领到棉花的人心生不满,但却不理解为何王家车队被抢的时候那些受到他救济的穷苦人竟连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都没有。 那些人神情麻木的让王扬名心头忍不住发寒。 清风对此只是无奈一笑,语重心长道: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用这种方式来帮助穷苦人,不仅没有什么作用,最后说不定还会害了自己。” 王扬名不解,求问道: “那我该怎么做?” 清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那么大的学问。” 说到这里,几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心里都忍不住想,或许师父知道该怎么做吧? ———— 隆冬时节,寒气最是逼人。 以往每年这个时候,就算是安宜县城里白天也没多少人走动。 但今年好像不太一样,明明是最冷的时候,城里却好像比以往更热闹了些。 街上的酒肆、饭庄、客栈,来了不少生面孔。 而且这些生面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大多都带有兵刃傍身,说话做事也都粗鲁豪气,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嗓门震天响。 傍晚时分,杏花巷巷口那间酒肆里,几个手边摆著兵刃的江湖汉子正在推杯换盏,言语间带著好奇道: “你们说,这霸刀门巍公子为什么会主动挑战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辈?” “不管是贏是输,都不怎么好看。” “听说...我也是听说啊。那个被巍公子挑战的少年似乎很不简单,当日扶阳山庄武林大会上,不知因何缘故与巍公子有些纠葛。” “据说那少年一招便杀了巍公子手下好几个好手。” “嘶...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安宜县还有这么一號人物?” “嗨...这世上奇人异士多了去了,不是谁都愿意张扬名声。” “说件你们不知道的事。” 忽然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 另外几人不由得好奇,凑了上来。 “说说看,什么事?” 那人四处看看,然后故作神秘道: “据说这场约战表面上是巍公子跟那位不知道名號的少年,但实际上连霸刀门的门主还有扶阳山庄的庄主都惊动了。” “嘶...不可能吧?霸刀门门主燕长风和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据说马上就要入宗师境了,他们这等身份还会对两个少年的约战感兴趣?” “呸,孬货,你这脑子也就这么点东西。你以为这两位大人物是来看巍公子跟那少年决战的?” “那他们来做什么?” “你们多动动脑子想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凭啥能让巍公子主动递出战帖?他的实力至少得跟巍公子在伯仲之间吧?” “巍公子是什么实力?三境巔峰,接近四境。” “那个少年自然也不会差太多,能教出这样的弟子,那少年后背的师门又会是何等存在?” “在灕江、建州、离州这三省之地武林,向来都是以扶阳山庄和霸刀门为尊,现在忽然多出来一个从未听说过的门派势力,两位江湖巨擘能不来探探虚实?” “有道理...” “那这么说来,这次咱们不仅能看到两位武林后起之秀的对决,或许还能看到燕长风、阳浩天这种级別的宗师出手?” “要不你以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赶来安宜县?” “看来此行不虚啊...” “对对对,能见识一下这种高手过招,確实此行不虚,来喝酒...” 清风提著一条鱼刚好从酒肆前经过,將这番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过去。 脸上不禁笼上了些许忧色。 一个三境的巍公子算不得什么,但若是真有五境巔峰的半步宗师前来,恐怕还真有些棘手。 师父未曾出关,以他眼下的实力,怕是难以应付。 清风摇了摇头,嘆了口气道: “还真是多事之秋...”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之前陈靖来的时候曾对师父说过,他们飞云门上下凡是十五岁以上的门人全都被下令隨军出征了。 为何这个扶阳山庄和霸刀门却没有上前线? 半步宗师,如果能上前线想必应该算是一份极大的助力吧? 朝廷会放著不用? 还是说以朝廷的力量都已经不足以调动这些江湖豪门了? 清风想不明白,也不愿多想。 回到小院,指尖刚触到门扉推开的剎那,脸上的忧虑便消散得半点不剩。 扬了扬手里的大鲤鱼,对院子里正在静坐的明月笑道: “师妹,今晚咱们吃鱼,隔壁杏花巷船老伯刚打的。” 明月笑著点头。 “好。” ———— 城里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士,王静姝別提有多高兴。 每天走街串巷,看到有人聚眾高谈阔论就凑上去看热闹。 她自己也豪爽大气,听得高兴了就直接全场买单。 一来二去,那些专门来安宜县找清风的江湖人至今不知道清风是谁,反倒是都知道王家二小姐的名號。 这个从未闯荡过江湖的小姑娘,竟然就这么在江湖上有了些许名气。 著实让王静姝好一阵得意。 不过就算如此,王静姝也始终未曾透露他们要找的那个少年就是自己师兄。 虽然她知道如果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她的名气肯定会更高一截。 但她更知道,决战来临之际,不能让师兄受到半点干扰。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 安宜县城內渐渐多了些节日喜庆的气氛。 那场酝酿已久的江湖后起之秀间的决战,也在万眾期待中悄然来临。 第40章 江湖风云出我辈,谁道水浅无真龙(2) 除夕,本该是万家团聚的日子。 但今天城內街道上却空空荡荡。 安宜县城外落英河边那块最大的河滩上,还残留著未化开的积雪。 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泛著淡淡的金辉。 除了河滩中央那一块地方,四周早已挤满了前来观战的江湖人士。 当然也有一些安宜县城本地的人,听说有热闹看,也都挤了过来。 其实这些本地农户因为不踏足武林,甚至连巍公子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当时间慢慢过,天边开始爬上云层,大地重新笼罩在一片阴冷之中他们却仍然没有所谓的决斗双方时。 这批本地人最先失去了兴趣。 杏花巷的船老伯就是其一。 挤在那里扯著脖子看了半天,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到。 於是一边往回走,一边骂骂咧咧道: “有毛病,看个什么决斗?再去撒两网说不定还能有渔获...”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船老伯,今天有鱼吗?今晚过年,我还想跟你买一条大鲤鱼呢。” 船老伯抬起头,是个少年。 住在隔壁福安巷的清风小哥以及他身边常跟在一起的另外三个孩子。 船老伯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道: “你等好吧,我这就去撒两网,保准给你弄条五六斤重的大鲤鱼。” 少年笑著点了点头道: “好嘞,一会儿等我回去就去找您拿,老规矩,帮我杀好,劳烦了。” “得嘞...” 船老伯与清风几人擦肩而过,他没往深处想,只当清风也是来凑这热闹的。 就在船老伯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忽然传来。 紧接著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声。 “巍公子,是霸刀门的巍公子来了。” 船老伯好奇转头望去。 只见落英河畔远处,四五骑人马正飞奔而至。 一马当先的是一位比清风看上去大一些的少年。 剑眉刀目,身著玄色锦衣,与座下白马形成极强的反差。 只是远远看一眼,船老伯便忍不住感嘆道: “好风光啊...” 但此时他已经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答应了清风的鱼,可不能食言。 河岸边,姜巍勒紧马韁,座下白马人立而起,仰天嘶鸣。 姜巍趁著战马起势,身体猛地腾空。 隨后双手一张,向著决战中心区域滑翔而落,身上玄色锦衣犹如一片浓云翻涌而至,单是这一手,便引得满场喝彩。 “不愧是巍公子,光是这一手轻功造诣便已惊世骇俗了。” “废话,巍公子上次在扶阳山庄一战,被不知名高手击伤,据说却因祸得福,武功大进,距离那四境大武师也只剩一线之隔了。” “那个被巍公子约战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还不现身?” “难道是怯战?” “再等等就是了。” ...... 听著四周的议论声,王静姝脸色有些不好看,忍不住嘟囔道: “哼,什么巍公子,不过是仗势欺人的恶徒罢了。” 她显然还在对那天巍公子差点撞到她而耿耿於怀。 “师兄,一会儿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清风闻言微微一笑,有些无奈道: “早知道这么大阵仗,我就应该拒绝这个巍公子了...” 望著周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观战人群,清风不禁暗自头疼。 他又不想出风头,可现在这样的场面,不出风头也不行了。 原本只当是一场寻常切磋,哪知竟闹得这般声势浩大。 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巍公子事先故意宣传的结果。 “师兄,你有把握吗?” 王扬名脸色有些凝重。 毕竟那巍公子可不是寻常高手,那可是接近第四境的天才。 王扬名不修道法,武功也未曾真正入境,自然不知道深浅。 清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时天空已经彻底阴沉,片片飘雪不合时宜地落了下来。 姜巍抬头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远处的安宜县城,眼中带著些许不耐烦。 手中长刀带著刀鞘猛地插进地上冻得跟石块一样的积雪里,姜巍望著人群运气喝道: “清风...速来一战...” “清风?” “原来跟巍公子约战的人叫清风?” “是何门何派子弟?为何从未听过?” “不知...” 议论声又起,清风看了眼天色,嘆了口气道: “唉,耽误事,锅里还燉著肉呢...” 明月抿嘴一笑道: “早点打完,回家过年。” 清风点了点头。 一旁的王静姝乖巧地把清风那柄剑递了过去。 接过剑,清风开始挤开人群,往河畔走去。 “借过...让一下...” 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清风一边往里走,一边不住赔著笑脸道歉。 “哪来的小子?滚后面去...” 有个江湖莽夫气性暴躁,见清风一个劲往里挤,当下便厉声呵斥。 清风也不恼,只是笑道: “抱歉,那人在等我,麻烦让让...” 江湖莽夫还没反应过来,正要再骂,一旁的人却听明白了,身体下意识往旁边一闪,惊声道: “清风...他就是清风...” 那骂人的话都已经顶到了嗓子眼的江湖莽夫,骤然神情一僵,脸上青红皂白轮番上阵,精彩得紧。 这一声惊呼后前面的人终於反应过来,纷纷向两边分开,留出中间一条通道。 清风鬆了口气,朝眾人拱手道: “多谢,打扰了...” 此时那些围观的江湖莽夫看著这样的清风心中都不免开始起疑,就这么一个清秀文雅看著跟个读书人一样的少年,竟然能跟巍公子对战? 清风没有理会四周那怀疑的目光,而是径直朝河畔上的姜巍走去。 最后停在对方身前一丈之遥。 巍公子再见清风,眼底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轻蔑。 他虽然狂傲,但却是真正见识过清风的手段的。 其实今天这场对决並不是他的本意,而是他师父燕长风的意思。 所以姜巍此时很烦躁,因此,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將清风彻底斩於刀下。 清风感受到巍公子身上的杀意,却也不以为意,只是不紧不慢的握著剑缓缓抬起,说道: “巍公子,打之前我想先说清楚,这一战之后,你我之间不管谁输谁贏,过去的事便彻底翻篇,如何?” 巍公子冷哼一声,手掌握在了刀柄之上。 “呛...”一声呼啸,长刀出鞘。 “废话,打过再说...” 第41章 江湖风云出我辈,谁道水浅无真龙(3) 霸刀,光是从名字就能听得出来姜巍的刀法走的是什么风格。 看著那一刀接一刀风捲残云一般不留任何余地向自己斩来的刀光,第一次与人以武道交手的清风明显有些仓促。 手中长剑连连格挡,身法也渐渐有些错乱。 姜巍每一刀蕴含的力量都极其强大。 三境巔峰武师的实力,让他双臂蕴含著至少三千斤的巨力。 寻常人只要擦著分毫,便几乎必死无疑。 不过对此清风並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沉心静气,开始观摩姜巍的刀法路数。 这种一交手便落入下风的局面立即让四周观战的人將清风分辨为弱者,只觉得姜巍胜出只是时间问题。 就连姜巍自己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他知道,清风还有手段没有用出来。 那天在扶阳山庄,挥手间召唤雷霆的绝技才是姜巍真正忌惮的。 雪越下越大,寒意笼罩之下,却没有一个人提前退场。 决战场中,一袭锦衣与一身粗麻棉衣来回交错,激盪的气劲搅得落下的雪花胡乱飞舞。 与一开始相比,清风明显已经適应了许多。 甚至渐渐寻得节奏,开始反击。 几十个回合之后,姜巍一刀逼退清风,横刀在前,目光变得尤为凝重。 因为他发现明明比他应该小几岁的清风体魄竟然丝毫不弱於他。 这让姜巍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比他还小几岁的三境巔峰武师,整个灕江府江湖上还从未见过。 更让姜巍感到不安的是清风进步的速度。 从一开始仓促应战,到现在清风竟然能跟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姜巍知道,如果再这么下去,恐怕输的人反倒是自己。 深吸一口气,姜巍开始默默搬运周身气血。 身上肉眼可见的凸起一层鸡皮疙瘩。 皮肤也在气血的刺激下开始变红。 四周围观之人见此不由得震惊,这分明是要拼命的徵兆。 清风也不敢大意,丹田深处的法力被调动起来,確保自己不会阴沟里翻船。 “轰...” 一声闷响,姜巍一脚踏碎了地面的冻土,身形撞碎飘落的雪花,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 一股虽肉眼不可见,却能让人心头凛然的凛冽气势,自姜巍身上磅礴散出。 “霸刀九斩,是霸刀门的绝技霸刀九斩,若让巍公子一刀接一刀斩下去,最后一斩积攒的刀势甚至能越境杀敌...” 看到姜巍出刀,立即有见识不浅的人惊呼。 霸刀门的霸刀九斩在江湖上几乎是人尽皆知,乃是极为恐怖的刀法。 传闻霸刀门门主还是三境武师时,便曾以霸刀九斩刀法斩杀过一位四境大武师,从此名震江湖。 远处一座山头上,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此时正与另一位中年人並肩而立,看著河畔上的对决,阳浩天忍不住皱了皱眉。 “巍公子是不是有些过於莽撞?” 他身边那位中年人正是霸刀门的门主燕长风。 看见爱徒用出霸刀九斩后却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笑道: “若那小子真死在姜巍刀下,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而且这不正好看看,他背后究竟有什么人吗?” 阳浩天却並不赞同,摇了摇头道: “尚未打过交道便种下血仇,此举不可取...” 燕长风斜瞥了阳浩天一眼,眼中带著些许不屑。 这些年来,这位与他齐名的扶阳山庄庄主,是愈发的没了江湖豪气。 前怕狼后怕虎,行事瞻前顾后,全无半分快意江湖的模样。 若非因为上面的缘故,燕长风根本不屑跟他站在一起。 对决场上,清风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此时此刻姜巍不管是速度、力道还是气势都明显暴涨了一大截。 这就是上乘武学带来的增益效果。 他没有学过上乘武学,只是自学了一些基础武功,所以清风瞬间便再次落入劣势。 刀锋斩碎雪花,带著一往无前之势劈向清风。 清风架剑横挡,『当..』一声巨响之后,脚步连连后退三步。 握剑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指节都因发力而泛白。 还不等他蓄力,第二刀接踵而来。 刀锋仿佛劈开了由落雪凝聚的天幕,倾轧而下。 清风只能继续格挡。 更大的力道顺势而下,这次他退了五步。 甚至连体內气血都开始翻涌。 脚步还未停稳,第三刀已经到了近前。 地上积雪被刀势席捲,仿佛海浪拍来,压得人透不过气。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 直到第八刀,清风手中长剑应声而断,身体犹如炮弹一般被劈飞出去,滚落在十几米外。 “师兄...” 王家兄妹大惊,忍不住惊呼出声。 四周围观的人也神色紧张地看著那个倒在地上的少年。 姜巍保持著出刀的动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剧烈起伏,身上鼓动的气血迅速褪去。 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终究不是燕长风,没能在三境武师的境界辟出最后一刀。 但不重要了,姜巍已经有足够的自信,对面那个叫清风的少年败了。 最后那一刀,就算没有劈死他,至少也让震碎了清风身上一半的骨头,经脉也必定破损,註定会成为一个废人。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纷呈,唯有一人,始终面如平湖,不曾有半分担忧。 明月握著手中那根竹杖,手指轻轻摩挲。 用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语调道: “武道,倒也並非一无是处...” 一旁的王静姝已经急的不行,拉著明月道: “师姐怎么办?师兄会不会有事?” 明月抬起头,用她那灰暗的眼眸看著王静姝微微一笑道: “不切身体会一番,又怎么能说了解武道呢?” 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王静姝神情一顿,一头雾水。 王扬名听出话里的关键,眼前一亮,问道: “师姐是说,师兄这是故意的?他就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武道的力量?” 明月没有回答,只是指著那边道: “你们继续看就知道了。” 两人顺著她的手望去,顿时满脸惊喜。 那被一刀劈飞的清风,果然重新站了起来。 在四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清风慢慢爬了起来。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又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和污秽,神情和动作隨意的就像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廝杀只不过是摔了一跤而已。 第42章 江湖风云出我辈,谁道水浅无真龙(4) 姜巍瞳孔猛地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连远处山头上的燕长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不可能,一个三境武师,怎么可能硬接八刀还能站起来?” 一旁的阳浩天一言不发,眼睛里除了惊讶之外也多了一抹深思。 这个少年人,很不一般。 清风站直了身体,还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笑道: “好厉害的刀法,只用武功,我確实不是你的对手。” 这句话听得姜巍以及四周人一头雾水。 用武功不是对手,那还能用什么? 姜巍竭力压下心头的震动,眼眸被杀意覆盖。 手中长刀高举,那股强大的气势再次升腾而起。 “既然八刀不行...那就再来一刀...” 看著衝过来的姜巍,清风也不免有些刮目相看。 面对这样的突变,对方的心绪竟能如此快地安定下来,还凝聚起更盛的战意继续廝杀。 这种人,註定不会落入平凡。 不过清风已经不愿再过多纠缠了,他还惦记著家里炉子上燉著的肉呢。 就在姜巍扑过来的瞬间,清风终於动了。 他站在原地,只是朝身后轻轻一招。 一缕清风拂过,紧接著一道清脆的长剑出鞘声响起。 “借剑一用...” 伴隨著清风的借剑声,王静姝手中的佩剑竟凭空出鞘,化作一道剑光向清风飞去。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忽听远处山头传来一声爆响,燕长风的身形骤然消失,如一道离弦之箭,向著对决中心疾冲而去。 紧隨其后的阳浩天眼中满是震惊,口中喃喃自语道: “四境,这小子竟然是四境大武师...” 那凭空摄取长剑的手法除了拥有真气的大武师,天下绝无人能办得到。 燕长风根本不觉得自己徒弟能够跟一名四境大武师抗衡。 但此时,已经彻底將身边一切置之度外的姜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说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一点。 他只想再次出刀,辟出那第九刀,將清风斩於刀下。 长剑落入手中,清风另一只手掐诀於胸前,眼眸里闪过一抹金光。 体內法力涌动,手中长剑仿佛化作一柄神剑,竟绽放出一缕缕耀眼的光彩。 面对已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姜巍,清风神色淡然,只是將长剑向前,轻轻挥出一剑。 仅此一剑,地面、半空,所有飞雪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融入那剑光之中,斩破长空,瞬间飞过数丈之远,来到姜巍面前。 姜巍还未来得及出刀,但此时身体却本能地將长刀立於胸前,以此来抵挡这一剑。 没有半点意外,姜巍的身体就像是一块破布被这强大的剑气席捲,向著后方飞射而去。 身上的锦衣早已被剑气撕得支离破碎,手中那柄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长刀,也裂出了数道细密的纹路。 待这一剑的余威散尽,四周围观的眾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巍公子,这位在灕江府乃至周边数省江湖中都算是顶级的天才,竟然被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少年一剑击败。 姜巍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头微微抬起,望著不远处的清风,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四境...他竟然是四境...” 这是姜巍最后的念头,隨后便意识一沉,直接昏死过去。 而此时,从远处山头赶来的燕长风人虽未至,声音却先到了。 “大胆,敢伤我徒儿,找死...” 这一声暴喝炸响在眾人耳边,所有人心头狠狠一震,只觉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连呼吸都滯涩得难以维繫。 清风猛地抬头,眼神凝重。 果然,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长空震动,一道刀芒直接撕裂了风雪,带著恐怖的威势呼啸而至。 清风眉头一紧,一张护身符已经捏在手中。 然而还不等他使用,另一个人影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正是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 阳浩天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刀芒抬手一点,虚空一指,出手便是他的绝技扶阳惊天指。 两股力量在虚空相撞,恐怖的劲气猛地爆开,那些围观之人躲在十余丈开外,依然被震得人仰马翻。 不远处的落英河里,更是河水翻涌,掀起一层丈余高的浪潮。 明月上前一步,挡在了王家兄妹面前,手中竹杖轻轻往地上一点,面对那爆发而来的劲气就好似一块佇立海潮中的礁石一般,屹立不倒。 清风站在阳浩天身后,看著四周这一幕,眼神愈发凝重。 半步宗师的实力,果然恐怖。 很显然,他现在就算动用灵符也不是这种级別的高手的对手。 那些围观之人此时更是心中骇然,嚇得亡魂皆冒,只道自己今日要命丧於此。 还好,两位高手只是牛刀小试,一招之后便没有再继续动手。 待风波平息,阳浩天上前一步拱手道: “燕兄,小辈之间的切磋,你何至於亲自出手?是不是有失身份?” 阳浩天此时心中早已把燕长风怒骂了一顿。 这个没脑子的莽夫,一言不合就动手,还当著这天下武林的面动手,真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夯货... 燕长风闻言怒道: “哼,我为何动手?这小子明明是四境大武师,竟然还偽装成三境与姜巍对决,显然是居心叵测。” “老夫不杀他,但也绝对要让他吃点苦头...” 说罢,燕长风竟然又有动手的打算。 阳浩天不禁一阵头大,跟著蛮牛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他也不想想,清风如此少年便有这般修为,他会没有师门长辈? 他们这次来乃是受了上面吩咐,並非只是为了看两个后辈比武,摸清楚清风背后的人才是重中之重。 “燕兄,少安毋躁...” “阳浩天你给老子让开,他不是你扶阳山弟子,我废不废他跟你无关,別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燕长风半点没有给阳浩天面子的想法,哪怕是阳浩天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涌起几分火气。 身上真气调动,正准备顶回去。 却忽然感觉到一股隱晦的波动骤然降临。 剎那间,这漫天风雪都仿佛停滯了那么一瞬间。 现场那紧张激烈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安寧下来。 一只著素布旧鞋的脚自云端落下,轻盈洒脱,竟似踩著漫天雪花缓步而来。 隨后一个温和却带有极强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你要废我的弟子?” 第43章 江湖风云出我辈,谁言水浅无真龙(5) “师父...” 清风连忙上前站在李道玄身边。 他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李道玄的腿,见其稳稳踩在地面上,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浓烈的惊喜。 “师父,你的腿...” 李道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清风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难掩激动神色。 明月和王家兄妹也跑了过来,惊喜万分。 然而此时在场其他人却都是一头雾水。 没人注意到这个青年是怎么出现的,他就像是从天而降,凭空来到此处。 更诡异的是,当这个青年出现的那一刻,现场紧张的氛围仿佛一下子散去了。 就连霸刀门门主燕长风都站在原地,看著青年一言不发。 殊不知,此时燕长风早已是满心惊骇。 当李道玄出现的那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压力便笼罩在他身上,让他有种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的感觉,令这位半步宗师境的老牌高手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以至於在李道玄质问他的时候燕长风依旧没有开口回话。 李道玄目光扫过燕长风,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姜巍,最后看向阳浩天。 嘴角缓缓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再跟这些人说什么,只是毫无防备地转过身,背对著两位半步宗师高手,面向自己四个弟子,和煦一笑道: “走,回家过年...” 四人笑著点头,隨后便再也没有多看一眼现场其他人,跟在李道玄身边,往县城走去。 看著这一幕,现场那些围观的人也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全都安安静静地看著他们离开。 直到李道玄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现场才终於像是惊醒过来。 阳浩天和燕长风身形一震,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始喘气,一头冷汗。 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 他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管是实力还是心理素质,绝对远超寻常百姓。 可李道玄出现后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竟然就被震慑得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异动。 这不是实力上的高低之別,而是精神上乃至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那个就是清风的师父?” “看著年纪也不大啊,能有多厉害?” “看不出来,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燕长风和阳浩天他们两个一句话都不说就让清风离开了?” “確实有些莫名其妙...” 四周观眾议论纷纷。 见没有热闹可看,於是便三三两两散去。 今日这一趟也算是不虚此行。 不仅看到了一个比巍公子还要妖孽的江湖后起之秀的崛起,还看到两位半步宗师的交手。 这些都够成为日后行走江湖的见识和谈资,也好去跟人吹嘘炫耀一番。 至於最后出场的李道玄,虽然出场方式很特別,但却並没有让这些实力和眼光都稀巴烂的江湖人士太过在意。 顶多只是好奇,李道玄究竟是怎么教出清风这样的弟子的。 待人群慢慢散去,现场就只剩下霸刀门和扶阳山庄的人。 燕长风与阳浩天对视了一眼,眼神凝重。 隨后燕长风便让门下弟子將姜巍送回山门疗伤。 阳浩天也遣散了弟子。 最后,原本热闹的落英河畔上,就只剩下这两位大人物了。 “你说...他是不是已经入宗师境?” 燕长风沉声问道。 阳浩天皱著眉,陷入沉思。 “看他年纪,顶多二十出头。”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二十出头的宗师,自古以来也没有几个。 安宜县这么一个小地方,甚至说大昭国这么一个小地方,又怎么可能拥有这等妖孽? 但是...若不是宗师,那个青年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两个带来如此强大的压力。 至於七境大宗师...他们连那个想法都没有。 那是在整个大昭国的歷史上都只出现过一次的神跡,就是两百七十多年前大昭国的开国太祖皇帝。 两人在这一句简短对话之后便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他们此行就是为了来探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高手。 哪怕他们来之前已经把对方想得极高,却依旧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强大。 原以为对方顶多和他们一样,是隱世不出的半步宗师。 可真当这位高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却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究竟该不该上门打扰。 许久后,阳浩天嘆了口气。 “去见见吧,不管怎么样,该传达的话还是要传达的。” 燕长风眼神慢慢凝聚,点了点头。 心中依旧带著最后一抹侥倖。 ———— 回小院的路上,四个弟子跟在李道玄身边,不管是活泼好动的王静姝还是沉稳老练的清风,总会忍不住低头去看李道玄那双迈开的双腿。 特別是清风,因为李道玄最开始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他照料的,他比谁都清楚李道玄的腿有多严重,那是连符咒都无法治好的病症。 虽然也有画符修为不够的缘故,但也足以证明李道玄的腿严重到什么程度。 而且明明上一次出关李道玄都还是坐在轮椅上的,怎么一转眼竟行动如初了。 李道玄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笑了笑道: “怎么?看师父我恢復健全你们不习惯?” 四小只连忙摆手,一个劲道贺。 李道玄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始终掛著一抹笑意。 等回到小院,还没进门,李道玄站在门口便停了下来。 隨后转身对王家兄妹道: “扬名,静姝,今日除夕,你们早些回家陪父母家人过节去吧。” 虽然很想再跟久未出关的师父聊聊,但王家兄妹也懂得分寸,当即便恭恭敬敬行礼告別。 等他们走后,院子里就剩下李道玄和清风明月了。 清风回头看了眼敞开的院门,想了想,问道: “师父,要不要沏茶?” 李道玄却轻哼了一声道: “还想喝茶?能让他们进来就算咱们好说话了。” 明月站在一旁,掩嘴而笑。 清风也憨憨地挠了挠头,然后笑道: “那...弟子去做饭了。” 李道玄点头道: “去吧。” 清风熟练地拿来围裙,钻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年夜饭。 那手脚麻利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把他跟刚才那个一剑击败巍公子的惊世少年联想到一起。 阳浩天和燕长风见此一幕,更是如此。 两人站在院门口对视了一眼,隨后整整齐齐道: “扶阳山庄庄主(霸刀门门主)阳浩天(燕长风)求见。” 第44章 游鱼浅虾笼中雀,我道隨心不顺从 院子里並没有多余的椅子,所以阳浩天和燕长风两人就只能尷尬地站在李道玄对面。 自踏入小院起,燕长风便不住地打量李道玄。 不管李道玄展现出来的压迫感如何,他总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年轻的宗师高手。 因为有这份怀疑在,所以燕长风並不像阳浩天那般客气。 毕竟阳浩天可是见识过清风施展符道手段的,徒弟都如此神奇了,师父那还了得? “在下扶阳山庄阳浩天,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阳浩天十分客气道。 对於他李道玄自然不会太过分,於是便笑著回道: “贫道李道玄,见过阳庄主。” 阳浩天心头微疑:贫道?这等自称他却是闻所未闻。 心头不禁对李道玄乃是隱世高手的认定越来越坚信。 李道玄转头看向一旁的燕长风,神色淡然道: “你就是霸刀门的门主?” 燕长风微微皱眉,隨意拱手道: “老夫燕长风。” 李道玄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请二人坐下,而是语气冷淡问道: “说吧,你们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刚才比武的事吧?” 燕长风神色一滯,眼中已然隱隱泛起几分怒意。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忽然面对李道玄这种淡漠隨意的態度似乎有些適应不过来。 但在摸清楚李道玄底细之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阳浩天倒不以为意,拱手笑道: “不瞒先生,我二人前来確实不只是为了巍公子与清风公子比武一事,而是为了先生你。” 李道玄听他说完只是稍稍思索便明白阳浩天的意思。 无非就是清风在扶阳山庄为了给王静姝出头展现出了一些超出寻常江湖武夫的手段,让这两个江湖大佬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亦或者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幕后大佬,不过是两个分量稍重一些的马前卒罢了。 想来打探打探自己这匹新冒头的过江龙。 想到这里,李道玄直言道: “贫道以及门下弟子只愿潜心修行,对江湖上的纷爭恩怨並不感兴趣,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贫道会跟你们爭地盘夺名利。” 谁知他话刚说完,燕长风便反驳道: “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还要让门下四境大武师弟子偽装成三境与我徒儿对战?” “此举若不为名利,又是为了什么?” 阳浩天在一旁听得尷尬一笑,索性闭了嘴。 这件事至少跟他是没关係的。 李道玄听燕长风这么说后反而嗤笑道: “你这人,难道连最基本的是非都分不清?” “你...” 燕长风大怒。 李道玄依旧风轻云淡道: “据我所知,战书本就是你徒弟下的,我的弟子可从未说过要主动挑战你徒弟。” “再说了,我的弟子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只有三境?” 这两句话直接把燕长风懟得无言以对。 確实,这场比试本就是他霸刀门主动提出来的。 可他一向霸道惯了,根本不愿说这些是非道理,依旧嘴硬道: “就算如此,身为四境,在动手之前也该提前告知...” 李道玄只是轻哼一声,隨后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一旁的阳浩天都听不下去了,燕长风好歹也是江湖老人,怎么还能说得出这么幼稚的话? 江湖廝杀,本就是力求杀敌而自保,谁会主动暴露底牌? 难道他燕长风跟別人动手之前还会先说清楚自己从哪里下刀?用多少力量? 扯淡... 燕长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牵强,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服软了,於是便搬出这趟来真正的底牌和目的。 “废话不多说,今日我等前来只是通知你一件事。” 说罢,燕长风便冷冷地看著李道玄,等他反应。 李道玄却始终不曾看他。 燕长风压抑著怒火,语气低沉道: “灕江、建州、离州三省武林,乃是晋王殿下管辖之地,但凡有四境以上大武师出现,限期之內都要携门中弟子持名帖入京朝拜。” “此乃皇权所定,天下莫敢不从?” 李道玄闻言转头看了眼阳浩天。 阳浩天笑著拱手道: “不瞒李先生,確实有这个规矩。” “此举也是为了维护一方武林安寧,防止以武犯禁,好统一管束。” 李道玄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规矩。 可要让他携门下弟子去朝拜那晋王,他却是万万不肯的。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什么大武师。 “二位今天来恐怕是多此一举了。” 燕长风和阳浩天都忍不住神色微变。 燕长风更是直接怒道: “大胆,你敢抗命?” 李道玄淡淡道: “抗命?不不不,你们搞错了,我李道玄乃修道之士,並非习武之人,我门下弟子也是如此。” “所以你们这个所谓的规矩对我没用。” 燕长风不懂什么是修道之士,只觉得李道玄这么说目的就是为了抗命,於是冷哼道: “强词夺理,老夫也不与你囉唆,该传达的话老夫已经传达了,老夫给你一月之期,一月之后你若还敢抗命,届时晋王的怒火落下来,別怪老夫不曾提醒你。” 阳浩天也连忙劝道: “李先生,晋王乃当朝二皇子,受天子指派,专管三省武林之事,若是触怒了晋王,恐怕...” 李道玄依旧笑道: “可我確实不是习武之人,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嘛...” 燕长风见他油盐不进,当即一甩衣袖扭头就走。 “別劝他,他自己找死...” 阳浩天满脸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燕长风即將踏出小院的时候,李道玄却忽然开口道: “等等...” 闻言,燕长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著李道玄,眼睛里已经多了些许睥睨的神色。 江湖武夫,就算实力再高,除非修成那传说中的七境大宗师,否则在皇权面前那也是螻蚁。 然而李道玄说的却根本不是燕长风想听的话。 “你们要说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燕长风神色一顿,皱眉道: “你?你有何事?” 李道玄笑了笑,慢慢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渐渐冷冽下来。 “方才我听你说要废了我的弟子,这件事...怎么说?” 第45章 仗势欺人非好汉,市井红尘隱宗师 此话一出,小院內仿佛瞬间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之中。 站在李道玄身边的明月只觉心头一紧,体內法力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流淌,指尖都微微泛起了莹光。 阳浩天稳稳站在原地,右手手指下意识凝起,指节微微泛白,一股精纯的真气悄然匯聚,正是他扶阳惊天指的起势。 燕长风缓缓转过身来,看著李道玄,目光阴沉如水。 一缕缕凛冽气机在他周身盘旋涌动,脚边那些细小石子竟开始剧烈震颤,纷纷在地面上蹦跳起来。 “你待如何?” 燕长风用极度压抑的语气道。 整个院子里,也就只有李道玄始终风轻云淡。 他嘴角抬了抬,指向正在厨房里忙碌的清风道: “念在你只是说说並未真的动手,去给我徒弟作个揖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燕长风什么身份?半步宗师,在大昭南方武林纵横二十余载罕逢敌手,他怎么可能会去跟一个少年道歉? “呵...你让我...跟他道歉?” 李道玄点了点头。 “说错话做错事,自然需要道歉,这么简单的道理就算是稚童都明白,你一把年纪,不应该连这个都不懂吧?” “轰...” 李道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气势便轰然爆发。 浑厚的真气自燕长风身上暴发开来,充斥在小院里,就像是把一场风暴硬生生塞进一个口袋里一般。 强大的窒息感让已经拥有数十道法力修为的明月都感觉呼吸困难。 半步宗师境的武道高手,实力確实恐怖。 燕长风一步踏出,脚下青砖顿时寸裂四溅。 浑厚如山的真气轰然向著厨房方向压去,他低吼道: “让我道歉...他受得起吗?” 李道玄长身而立,一袭青衫在风波中飘荡,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有种飘然脱俗的出尘感。 他也上前了一步,看著燕长风道: “你们这些人,总以为掌握了一些力量就能为所欲为。” 李道玄的脚步落下,身前三尺之地,风波瞬间平息。 那狂暴的真气再也不能掀起他哪怕一片衣角。 他再次抬脚,边走边道: “知错不改,过必甚焉,该罚...” 最后『该罚』那两个字出口,燕长风仿佛就像是听到一道九天垂落的雷霆,在他耳边猛地炸响。 紧接著,一股仿佛带著煌煌天威一般的力量倾轧而至,他爆发的真气竟瞬间被压迫回来。 燕长风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以练刀数十年的本能向著身前以掌代刀一刀斩出。 虽然只是仓促一刀,但这种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反倒是逼出了燕长风霸刀的精髓。 这一刀,就连他自己恐怕都无可挑剔。 李道玄神色微变,眼中带著一抹惊讶,情不自禁赞道: “好刀...” 这临敌一刀,真正展现出了武道高手本能之下的反应和战力。 以及半步宗师那强横的力量。 凛冽刀芒径直破开李道玄那略显粗陋的法力屏障,恍若割裂了虚空,带著森然寒意在他眼前骤然炸开。 这是李道玄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武者,第一次对武道的力量有如此清晰的体验和认知。 武道真气,凝聚气血蜕变而成的超凡力量。 若是光从破坏力来讲,甚至比他修炼出来的法力更高。 但这股力量失了灵性,更无敕令天地的权柄,便只能凭著一股悍勇横衝直撞,专事破坏。 电光石火之间,李道玄已有不少感悟。 光凭他的法力屏障,他挡不住这一刀,毕竟他修行不久,如今法力尚浅。 不过没关係,法力可不只是蛮力。 剎那间,金光附体,兵甲护身。 李道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接以自己的身体承受了燕长风这一刀。 “当……” 一声震响,刀罡四散,恐怖的反震力量向著燕长风席捲而去。 而硬生生承受这一刀的李道玄却丝毫未损,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不曾受到半点损伤。 惊骇之中,燕长风猛地暴退。 借著那股反震之力纵身跃起,足尖一点便退出小院,身形隨即化作道道残影,如惊鸿般向著远方掠去。 他竟然逃跑了... 李道玄却並未起身去追,只是抬手一挥,一道灵光激射而去。 剎那间,雷光爆发,轰隆隆作响。 “啊...” 一声惨叫传来,只见已经飞掠出去的延长风从半空跌落,浑身抽搐不停,身上依旧还有电弧闪动。 阳浩天看著这一幕,心头惊骇万分。 这种手段,就算是宗师也未必有吧? “你既然要废我弟子,那贫道便如你所说,废去你一身修为,希望你好自为之...” 李道玄声如雷霆,冷冷道。 他並未取延长风的性命,而是废他修为以作惩戒,对於这种最看重自身实力的人来说,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说完李道玄便不再管延长风,目光锁定院內依旧肆虐的刀芒,双手掐起灵诀,张口吐出一个『定』字。 紧接著阳浩天便感觉到一股莫名宏大的力量凭空压落,院內肆虐的刀芒与气流,竟真的瞬间归於沉寂。 不仅是这些外相,就连他那浮动的心境似乎也跟著平静了不少。 阳浩天抬头看向李道玄,眼中早已满是骇然。 方才李道玄以自己的身体硬接燕长风一刀而没有半点损伤就已经足够惊人了,紧接著便是隔空打出雷霆之威废掉延长风,此时这一手更是让阳浩天想到了一个可能——炼神... 世人皆知武道有六境,前三境为炼体,淬炼血肉筋骨。 四境以上炼气,凝练气血化为真气。 但鲜少有人知道六境之后还有那传说中的第七境大宗师炼得是什么。 是寻常人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领域,名为炼神。 就算是阳浩天也只是从前辈高人口中听说,炼神境的高手能以无形无相的神魂之力杀人於无形。 能在一念之间影响天地,甚至影响人心。 但这种级別的高手,整个大昭国歷史上都只出现过一个。 阳浩天惊骇地看著李道玄,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如果李道玄就是这种境界的高手,那他的確有资格挑衅皇权。 大宗师早已超越了凡人的范畴,寻常兵马,哪怕十万百万也不可能拿得下大宗师。 毕竟大宗师又不是泥塑木雕,怎会站在原地任你击打。 可若是被一位大宗师盯上,就算是皇庭禁宫,恐怕也挡不住。 想到这里,阳浩天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 “阳庄主,劳烦你去给那个晋王传个话。” 阳浩天肩头一震,不自觉的下意识微微躬身。 李道玄见此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就说贫道李道玄乃方外之人,无心功名利禄,更不会做什么有损他皇家权威之事。” “从今以后,就当贫道不存在即可。” 阳浩天点了点头,拱手道: “是。” 李道玄抱拳还礼道: “有劳阳庄主了,今日除夕佳节,想必阳庄主家里还有亲朋等著你回去团聚,贫道就不留你了。” 此为送客,阳浩天心领神会,恭敬告退。 走出小院门口那条巷子,阳浩天接过手下人递过来的马韁回头看了眼,长舒了口气。 “六境...还是七境?” 只是一瞬间阳浩天便有了打算。 他不会去跟晋王上报李道玄极有可能是七境大宗师。 但对於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也不会有任何隱瞒。 至於晋王会如何对待,那就是晋王自己的事。 无论最终是何结果,至少不会累及他扶阳山庄。 阳浩天翻身上马,抬头看了眼依旧在飘雪的天空,眼神深邃莫名,嘴角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笼中雀...这笼子...破了才好...” 马蹄声起,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迴荡在杂乱的飞雪中,唯有天知地知... 第46章 玄黄浩瀚无归途,閒谈论道达天听 除夕,李道玄师徒三人围坐在餐桌边,气氛有些奇怪。 李道玄看著眼前的饭菜,手里端著一杯米酒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风自始至终垂著头,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脸上满是侷促之色。 明月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说话。 两个徒弟都以为李道玄在为白天的事生气,殊不知此时李道玄早已思绪纷飞,回到了那个现在看来倒像是梦境一般的上一世。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李道玄从未刻意计算过时日。 直到今天除夕,李道玄才恍然惊觉原来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大半年了。 作为一个中国人,除夕夜的意义不言而喻。 哪怕现在李道玄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自己不在了,父母在这种日子会有多么难熬? 可是不管如何心酸、思念,他始终是回不去了。 这一次闭关,虽然是为了炼化温养太乙玄黄鼎,但就在他炼化融入了一丝玄黄世界本源的太乙玄黄鼎时,却无意中窥探到这个世界的一些隱秘。 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但李道玄可以確认一件事:他如今所在的区域,於整个玄黄世界而言,便如隱匿在泱泱大国中的一处偏僻山村。 因为李道玄借著那一缕玄黄之气感受到一片近乎浩瀚无垠的磅礴世界。 也就是说,眼前所谓的天地,不过是一方小水洼而已。 面对这般浩瀚天地,想要挣脱束缚回归地球,李道玄仅是想想便生出一股绝望之感。 这一次的闭关最大的收穫自然是太乙玄黄鼎,不过让李道玄感到惊喜的是,在太乙玄黄鼎被炼化成他自身道统的本命灵宝时,他的修为虽然没有得到太大的增益,但他的肉身却经受了一次玄黄之气的淬炼。 直接让他褪去凡胎,蜕变成先天道体,纯阳无垢。 不仅令他双腿恢復如初,修行效率更是暴增数倍,其中增益最为显著的便是寿元。 【姓名:李道玄】 【身份:道门祖师(萌芽阶段)先天道体】 【寿元:22/500】 【修为:炼气境初期(780缕法力)】 【神通功诀:《金光神咒》《太乙丹经》《拘魂咒》】 【法宝:镇魂铃、太乙玄黄鼎】 【须弥乾坤:100立方】 【功德:2950】 五百年的寿元,已经能够比擬寻常地仙修士了。 虽然他的法力距离结丹地仙境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有了这个先天道体,结丹地仙早就不再是李道玄的追求目標。 功德点这段时间也上涨了许多,主要来源於清风明月的修为提升以及画符救人。 他没有直接將其用来提升修为,而是留作备用。 李道玄觉得用功德点直接提升修为似乎是性价比最低的一种做法。 反倒不如用来精进道法参悟,深化神通功诀的领悟。 李道玄的思绪一点点回归,將那份对上一世亲人的思念埋藏在心里。 抬起头,看著两个弟子,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神,竟叫两个孩子误会了。 脸上重新掛起一抹笑容,温声道: “別愣著了,来,乾杯,今天过年,我们师徒几个好好喝一顿。” 清风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道: “弟子...弟子祝师父长命百...” 话刚说到一半清风便意识到不对。 道不言寿,修道之人追求的是长生,凡俗人眼中的长命百岁对於师父来说反而是咒骂。 正要慌忙改口,李道玄却笑道: “不打紧,重在心意就好,来乾杯...” 说罢,李道玄便將自己酒杯与清风手上的酒杯轻轻磕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清风暗鬆了口气,心底却愈发自责。 “师父...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清风低著头,呢喃道。 李道玄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白天燕长风的事。 李道玄没有先安慰他,而是反问道: “清风,你觉得师父我道法高不高深?” 清风不假思索地点头道: “那是自然,师父可是天下道祖,道法之源...” 李道玄哈哈一笑,伸手轻轻敲了敲清风的脑袋道: “既然如此,那这天下事对於师父我来说又怎么能称得上麻烦呢?” 清风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射出滚烫而明亮的神采。 这种睥睨天下的语气,著实让他这个少年人热血沸腾。 只是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有个晋王... 李道玄示意清风坐下,目光在他和明月脸上缓缓扫过,隨即敛去笑意,语重心长道: “清风,明月,你们还小,所见、所闻都还很有限,所以在你们眼中,安宜县、大昭国或者说那个所谓的晋王就是顶天大的存在。” “但这不是修道之人的心境。” “修道之人,不畏强权,只尊天理大道。” “不管对面站著谁,只要你认定了自己的道理,那就绝不可能委曲求全,让自己道心蒙尘。” “所以你们要记住,做我李道玄的弟子,做我道门传人,你们要遵守的不是这王朝礼法,世俗规矩,而是心中大道,是真正的至理。” 说到这里,李道玄停顿了一会儿,隨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就算將来某一天,你们忽然觉得师父我说的道好像跟你们理解的不一样,想要反驳,想要求证,別迟疑,勇敢去做。” “哪怕最后证明你是错的也没关係,这个质疑和求证的过程才是你们修道、求道最宝贵的收穫。” 李道玄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屋子里仿佛铺满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一缕缕无形却能为天地所感知的道韵悠悠散逸开来。 清风、明月这两个弟子呆呆地望著李道玄身后,因为他们『看』到了李道玄脑后浮现出来的一道道光环。 將其衬托得仿佛天上神明,万古道尊。 一股无形的道韵激发了天地间的生机,开始以小院为中心,向整个安宜县散播开来。 全城数万百姓,以及安宜县城內所有生灵,都沉浸在这片生机之中,从內心深处自然迸发出一股蓬勃向上的喜悦感。 但也有例外,比如县衙后院深处那口封锁的古井,一缕阴邪之气犹如鼠见狸猫一般,仓惶缩了回去。 第47章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妨架上药生尘 李道玄看著两个莫名其妙就陷入顿悟入道境界的弟子无奈苦笑。 不过是寻常閒聊而已,怎么好端端的就入定了呢? 关键是系统也跑出来凑热闹,说他完成第一次讲道,奖励500功德。 这么算起来,现在的功德点足足有3450点了。 如果全部用来兑换成法力,也能让他增长將近两百缕。 李道玄默默起身,收拾碗筷,然后坐在两个弟子面前盘膝入定。 落雪停歇,光风霽月,后半夜时清风率先醒来。 缓缓睁开眼,眼眸里闪过一道灵光。 那是精气神三宝具足圆满无瑕的表现。 清风看著自己的身体,感受著丹田中暴涨一倍有余的法力,悠然欣喜。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在听师父说话,但听著听著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无数感悟。 读过的经文、道理就像是被层层剖析开,清晰地摆在了面前,体內法力自然运转,元神安寧,自然而然进入定境。 等回过神来后才惊觉,竟过去大半夜的时光。 而修为也在不知不觉中暴涨了一大截。 清风转头看向另一边,见师父和师妹还在入定,便悄悄起身离开了。 他刚走,李道玄便睁开了眼,看了眼还在入定的明月,心中不由得感嘆:虽然大道面前人人平等,但每个人追寻大道的能力却有差別。 相比而言,明月显然比清风更具有修道资质。 一夜光阴悄然流逝,当第一缕晨曦斜斜洒落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时,明月才缓缓睁开了眼。 一夜入道,修为大涨,自然值得高兴。 但更让明月高兴的是,她的眼睛似乎又恢復了不少,已经能够看到朦朧的天光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整个安宜县城银装素裹,一大早便笼罩著一股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 街道上人来人往,见面后相互道贺。 但今年似乎与往年不同,大家见面后总会忍不住聊几句听上去似乎不太吉利的话。 “还活著呢?” “活著,今年这个年算是熬过去了。” “熬吧,且有得熬,年復一年呢...” “说来也是怪,落了一夜的雪,这邻里邻外的,竟一个冻死的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去年这时候,我隔壁张二爷一家死的就剩个小闺女。今年下了这么大雪,反倒都还活著...” “嘿,活著还不行啊?老天爷不收,咱就继续活著唄...” “这么多年了,老天爷总算是仁慈了一回...” 正提著伴手礼从王家大院往李道玄小院走的王家兄妹,听著这些对话不由得相视一笑。 內心也自然而然地涌起一股成就和自豪感。 虽说二人出力不多,但那毕竟是师兄师姐的手段,他们自是与有荣焉。 来到小院后,四小只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给李道玄磕头拜年。 李道玄连忙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分给大家。 新的一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来临了。 平静又充实的生活再次启程。 元宵过后,师徒几人也终於从小院搬到了隔壁新盖的宅院里,然后聘请工匠將小院改造成一间医馆。 开办医馆的手续和官府文书王举人早就帮李道玄办好,之后便是採购药材,择日开业。 医馆名为就叫『太乙』医馆,开业那天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道贺,只有一个王举人送来一块牌匾,就刻著『太乙医馆』四个字。 李道玄在医馆门口亲手写下一副对联,上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下联:何妨架上药生尘。 王举人看著这一副对联,细细品读一番后顿时眼放光明。 心中不住惊嘆:真乃济世贤人也... 医馆便这般开了张,除了王举人一家,便只有同巷的乡亲知晓此事。 所以可想而知,医馆开业后连续很多天都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李道玄自然不会在意,他开的是医馆,做的却不是生意。 凡入此门中,皆是有缘人。 其余,不必强求。 医馆开业第三天后才迎来第一位登门看病的病人。 也是住在福安巷里的邻居,与医馆正好斜对面。 来的人是一对母子,母亲应该年纪不大,但已是满头花白。 儿子十五六岁,一脸菜色,一只脚似乎还有些残疾。 母子二人在医馆门口踌躇半晌,方才惴惴地迈进门来。 好不容易来了个病人,清风自然是客气相迎,但那一脸病態的妇人见到清风后问的第一句话確实五文钱能不能买副药吃吃... 清风一愣,立即明白这妇人怕是已经在城里其他医馆问了个遍也拿不出诊金,最后没办法才来到他们这家新开的太乙医馆。 清风虽然很同情她,但却不敢私下承诺。 因为师父早就定下了规矩,看病必须收钱。 他只能温和回道: “具体需要多少诊金,还要我师父看过才知道。” 母子俩只能心怀忐忑地跟著清风走进医馆里面。 见到李道玄后妇人神色明显黯淡了下来。 毕竟李道玄看上去太年轻了,城里的坐诊大夫哪一个看上去都比李道玄靠谱。 妇人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病能不能看的好,而是怕白白花钱。 李道玄只是一眼便知道妇人的想法,他也不解释,只是让妇人伸出手让他把脉。 其实以李道玄如今的修为,像妇人这种风邪入体的病症只需看一眼就能断定。 但世人眼拙,大多喜欢以私心度人。 病人花了钱,如果医生看都不看,脉都不把就给你开药治病,对方大多会抱有怀疑的心態。 所以李道玄要做出一副郑重其事、审慎思量的模样,如此病人才会安心遵医嘱用药。 所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便是这个道理。 摸过脉后,李道玄又问了几个问题,隨后便拿来白纸写下一张药方交给妇人的儿子,嘱咐道: “去抓药吧。” 青年盯著手中的药方,虽只有寥寥几味药,心中却仍不免忐忑。 挣扎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夫,这...需要多少钱?” 李道玄笑了笑道: “不多,五文钱足矣。” 听到只要五文钱,青年顿时大喜,拿著药方连连道: “好好好,我这就去抓药。” 说罢便跑去柜檯那边,找清风抓药去了。 妇人望著儿子那欣喜模样,眼中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五文钱虽说数目不大,却是他们家仅有的全部家当。 可如今竟全都耗费在了自己身上。 “大嫂,你的身体底子其实不错,之所以会生病,一方面是著了凉,染了风寒,另一方面恐怕与你心神损耗有关。” “家中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李道玄的声音温和醇厚,將陷入忧思的妇人拉回神来。 听到李道玄问话,妇人却一下子红了眼眶,她想要倾诉,可最后却只是重重嘆息,然后起身朝李道玄微微欠身,离开了。 第48章 征途一去人难返,大医治病重救心 那对母子走后,李道玄叫来清风,问道: “清风,他们可是对面那户人家?” 清风点了点头道: “正是对面家的,之前我还碰到过几回。” “他们家进来可遇到什么忧心事?” 清风想了想,回道: “这倒是没有注意...” 李道玄闻言点了点头,吩咐道: “你有时间去跟街坊打听打听他们家的情况。” 清风不解,问道: “打听他们家情况?师父,这是为何?” 李道玄轻轻一嘆,有些担忧道: “方才我观那妇人体魄底子其实还算硬朗,本该是长寿之相,但心神却损耗颇巨,显然是常常忧思所致。” “治病救人,不仅要救其身,更要救其心。” “若放任不管,她恐怕难以长久。” 清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对师父的慈悲深感钦佩。 “好,一会儿弟子就去问问。” ———— 自那对母子之后,医馆再次陷入冷清。 一整天,再无第二个病人上门。 趁著清閒,清风正好出门去打听关於那对母子的事。 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师父,问清楚了。” 清风来到李道玄面前回稟道。 这对母子原本是一家三口,当家的叫二喜,儿子叫有福,三年前徵兵,原本是要让他儿子有福去的。 但做父亲的二喜不忍让儿子上战场,便狠心打断了他的腿,自己顶了兵役去投军了。 跟二喜一起去的还有不少人,都是县里的壮丁。 不过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徵召过去大多不会当作衝锋陷阵的军士,而是去作为辅兵或者后勤兵等等。 所以反倒是他们这些人活命的机会更大。 去年安宜县出去的那批壮丁大多都回来了,官府又换了一批顶上去。 可唯独只有二喜没有回来。 二喜媳妇连忙托人打听,可得到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跟二喜一起去的人都不知道二喜的情况,只说他们去了北境后並未参战,只是帮助修筑城池而已,城池修好了他们就回来了。 二喜媳妇去官府询问,官府也只是说二喜不知所踪。 好端端一个大活人,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听完清风的讲述李道玄也弄明白了那妇人为何心神忧思,以至於损耗元气。 乾脆,二喜如果死了,他妻子或许会一时悲痛莫名,但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 可现在这样不知死活,如何不让人牵肠掛肚? 李道玄想了想,向清风吩咐道: “明日你去一趟他们家,就说是复诊。” “然后引导二喜妻子把这件事说出来。” “一定要等她自己说出来后你再告诉她,可以帮他寻找丈夫的踪跡,切不可主动提及,明白吗?” 清风点了点头。 他在知道二喜家情况之后便猜到师父一定会帮忙。 《符籙大全》里记载著一道因果追踪符。 就是用来寻人的。 不管二喜是死是活,都能用这道符追踪到他的位置。 师父慈悲心肠,不可能不管。 “知道了师父,我明天午后去。” 李道玄见清风明白自己的意思,欣慰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还是没人来。 午后清风收拾完便提著一个竹製的诊箱出门了。 来到斜对面二喜家,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二喜的媳妇。 见到来人是清风,妇人明显惊了一下,隨后十分热情客气地將清风请了进去。 二喜儿子有福不在家,应该是出门劳作去了。 妇人忙前忙后,起锅烧水。 只是家中除了清水再无別的待客之物,给清风倒水时,她脸上满是侷促与难为情。 “哎呀,家里实在是没什么东西招待小大夫,一会儿小大夫別著急走,我儿回来让他去沽点酒,好歹儘儘待客之道...” 清风起身双手接过破了一道口子的瓷碗,笑道: “不必麻烦,都是街坊邻居,小道就是来看看,给您做一次复诊。” 听到清风是来给自己复诊的,妇人连忙欣喜道: “小大夫有心了,昨日吃了尊师开的药,当晚就发了汗,睡了一觉,身上彻底鬆快了。” 清风笑著点了点头,请妇人伸出手,给她把脉。 妇人之所以能好得这么快,药物自然有一部分作用,最主要的是那副药中混杂著一张治病符的符灰,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药到病除。 再辅以其余药物调理,不出两日,妇人自当恢復如初。 清风静静地把著脉,目光却將整个屋子里的陈设全都看在眼里。 心头轻轻一嘆,一股难以言说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底层百姓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啊。 大约半刻钟后,清风收回了手,微微笑道: “夫人贵体已无大碍,昨日开的药再吃一天便可痊癒。” 妇人闻言这才露出笑容,不好意思道: “还劳烦小大夫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清风摆了摆手,脸上笑容收敛,换上严肃的表情。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口,妇人立即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可是还有什么其他不好的地方?” 清风轻轻点头,说道: “夫人这次只是感染了些许风寒,有师父的药,自然可以痊癒。” “但夫人的病却不在身上,而在心里。” 说到这里,妇人心头猛地一咯噔,隨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清风见势立即说道: “夫人既然来了我太乙医馆看病,身为大夫,我等必定要尽己所能为夫人诊治。” “汤药能医夫人身体,却医不了夫人的內心。” “夫人心神损耗,累及元气,这次还好只是风寒,长此下去,恐怕会酿成重疾。” “小道观令公子乃纯孝之人,若夫人身染重疾他必定不肯放弃,到时候苦的可不止是夫人你自己。” 听到清风这么说,妇人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眼睛里明显闪过一抹慌乱,眼眶逐渐泛红,哽咽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这心病...又该如何医治啊...” 听到这句话,清风总算是鬆了口气。 “夫人不必担心,俗话说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如夫人把心中淤积於小道说说,说不定,小道能为夫人解忧。” “就算小道办不到,家师或许会有办法。” 妇人抬起头,眼角含泪地看著清风,重重一声嘆息后终於开始娓娓道来。 第49章 父子连心相呼应,关山万里寻骸骨 如清风打听的那样,妇人之所以心神不安根本就在於她丈夫二喜的事。 待妇人哽咽著说完后,清风沉思了片刻,然后慎重道: “夫人,明日一早,让令公子別著急出门,你带他来一趟医馆。” 妇人闻言先是一愣,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抹迟疑犹豫的神色。 清风知道她心中顾虑,笑了笑道: “你已经付过诊金,不会再收你钱了。” 听到清风这么说,妇人鬆了口气,眼中满是窘迫。 告別妇人回到医馆后,清风便將此事回稟了李道玄。 师徒俩心照不宣,静等母子登门。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有福母子便来了。 看著院子里那张摆著香烛的桌子,母子俩一头雾水。 李道玄请妇人落座,让有福站在法坛前,温和道: “大嫂,小兄弟,別担心,今天让你们来是为了令尊的事。” 听闻事关自己的丈夫,妇人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希冀,急切地问道: “大夫,李大夫,您...您知道我家男人下落?” 李道玄摇了摇头,直言回道: “不知道。” 母子俩好不容易冒起来的希望瞬间被掐灭,但紧接著李道玄便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但贫道却有方法让令公子感知到他父亲的下落。” 有福闻言一愣,不明所以。 “我?感知到我爹?这...” 李道玄知道跟他们解释也理解不了,於是便直接问道: “至於该如何做你不必理会,贫道只问你,愿不愿意配合贫道施法追寻你父亲下落?你要想清楚,此法施展,对你而言会有一定的气血损伤。” “愿意...” 还不等有福开口,他母亲便抢先一步答道。 有福愣了会儿,然后跟著回道: “只要能找到我父亲,做什么都可以。” 李道玄点了点头,吩咐道: “那就好,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大的损伤,但有件事贫道要先跟你说清楚。” 有福连忙躬身道: “李大夫请讲。” 李道玄想了想,儘量用委婉的语气道: “此法乃是根据你父子之间的血脉联繫来追踪,你父亲若还活著,一旦施展此法,你父子二人便都能心生感应,感知到彼此的存在与方位。” “但令尊若是不幸...”说到这里,李道玄停了下来,有福和他母亲的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妇人定了定神色,上前一步道: “李大夫放心,若是当家的真的不在了,我也就死心了,从此以后安安生生跟我儿过活,给他娶妻生子,延绵后代。” 李道玄嘆了口气,隨后神色凝重道: “施法一旦开始,不可中途退出,准备好了吗?” 有福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但听到李道玄的话后他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见此,李道玄也不再犹豫,手掌一翻,指尖已经多了一道黄符。 手掐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血脉为引,千里相连,煌煌幽幽,四方来报...』 骤然间,黄符在有福母子眼中不可思议地凭空燃烧起来。 那燃烧的火焰直接落在了有福的头顶。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脚步微微挪动就要躲开,可李道玄那句“不可中途退出”的话猛地在心中响起,他硬生生顿住动作,攥紧拳头强撑著站得笔直。 然而当黄符火焰真正落在他头顶的时候有福才发现,这火焰竟然是凉的。 而且透著一股刺骨的冰凉。 不仅如此,有福还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抽离出去,让他有种眩晕感和虚弱感。 殊不知,此时李道玄心中却猛地一沉,眼神带著几分无奈。 虽然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但真感应到那一缕来自幽冥的信息之后,李道玄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没错,有福的父亲二喜死了。 那跟有福千里相连的源头,竟来自幽冥。 也就是说二喜的灵魂已经入了幽冥之中。 有福此时也感应到了什么,一开始眼中还满是疑惑。 他不知道什么是幽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渐渐地,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父子感应愈发强烈,有福心头莫名涌上一阵不安,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茫然抬头,看向李道玄,呢喃问道: “李大夫,我爹他...” 李道玄没有说话,而是抬手一挥,撤去了灵符联繫,切断了一切来源。 瀰漫在院中那股阴冷气息也就此烟消云散。 沉默了片刻后,李道玄轻声嘆了口气,看著有福道: “有福...你应该感觉到了...很遗憾...” 有福眼眶瞬间泛红。 一旁的妇人见状心中立即涌起不好的预感。 她走上前,抱住有福的双臂颤声问道: “儿,你爹...你爹在哪?” 有福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语气哽咽道: “娘...我...我不知道...爹他,他...好像不在了...” 妇人闻言一怔,脸色瞬间化作一片惨白。 她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身形猛地一晃,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李道玄眼疾手快,凌空一托,用法力將妇人的身形扶住,让她稳稳坐下。 “娘...” 有福赶忙上前,惊慌道: “娘,或许是我感应错了,爹...爹或许在一个偏远的地方...” 妇人只是不住垂泪,摇头不语。 李道玄见状於心不忍,上前安慰道: “大嫂,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妇人压抑著哭声,轻轻点头。 过了片刻,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来,拉著有福几步走到李道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李道玄连忙侧开身,伸手虚扶道: “大嫂,不必如此,快起来...” 妇人泣不成声,只是不断摇头。 等稍稍缓过劲后这才哽咽道: “李大夫,您是有大本事的人,能不能告诉我家夫的尸骨在哪?” 李道玄闻言一怔,转瞬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面上掠过一丝不忍,开口道: “大嫂,尊夫距此至少千里之外,这...” 妇人坚定地摇头,抽泣著恳求道: “就算他远在千里万里之外,我也绝无让他尸骨无归的道理,还请李大夫告知...” 说罢,妇人开始不断磕头。 一旁的有福明白娘亲的心意,也跟著不断磕头。 李道玄见此只好无奈应道: “你们先起来吧,我儘量...” 闻听此言,妇人这才与儿子搀扶著站起身,看向李道玄的目光满是期望。 李道玄嘆了口气,拿出了另一张符。 隨即伸手从有福头上捻下一缕头髮,將髮丝仔细贴在黄符之上,跟著抬手一指,那缕头髮竟似生了根般,缓缓嵌入黄符之中。 隨后將符递给有福道: “你拿著这张符回家,找一件你父亲之前穿过的衣服或者常常使用的物件,用符纸包裹著,隨后割开左手中指,滴一滴血液在符纸上。” “如此之后,你自然能感应到你父亲尸骨的方位。” “只不过我要提醒你,此去千山万水,其中险阻何其艰难,说不定你不仅没能找回令尊尸骨,就连你自己也要客死异乡,你可想清楚?” 有福拿著黄符,回头看了眼极尽悲痛的母亲,眼神愈发坚定下来。 “李先生放心,就算再远再难,我也一定要找回爹爹的遗骨。” 第50章 功名道途难兼得,人间命数乃天定 有福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道玄自然不会再劝。 又送了他三张护身符並传授使用方法之后,母子俩再三叩拜,带著灵符离去。 说来也怪,千里寻亲骨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母子俩竟然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半点怀疑。 他们竟是下意识地便对李道玄的话与灵符深信不疑。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能不能找到父亲的遗骨那就只能看有福的决心和运气了。 可以预见的是,这趟寻骨之行,必定是千难万险。 有福母子走了之后,医馆也渐渐有了前来看病的病人。 一开始並不多,一天也就那么一两个。 但隨著医馆药到病除的口碑一传开,前来看病人就变得络绎不绝了。 李道玄看病收费从来没有定数。 不同的人,不同的病,在他心中一番因果衡量之后,收的费用便大不相同。 但毫无爭议的是,不管花了多少钱,病一定给你看好。 若真的碰到那种疑难杂症,甚至是必死的绝症,只要对方肯花钱,李道玄甚至能用太乙玄黄鼎为其开炉炼丹,以灵丹治病,药到病除。 就这样,李道玄以及太乙医馆的名声开始在安宜县城传播开来。 日子虽然变得忙碌起来了,但修行一事却並无任何耽搁。 相反,隨著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多,清风和明月甚至感觉自己的修行速度竟越来越快。 心境与心神间,总有种祥和安寧的静謐感。 为此他们去问李道玄,李道玄便给两个弟子解释了功德一事。 修道之人极重功德,功德高深之辈,不仅修行之路顺畅,参悟道法也能事半功倍。 而若是功德有亏,不仅会阻碍修行,甚至还有可能迎来天数劫难,渡不过,便要身死道消。 清风明月这才恍然大悟,之后治病救人也更加尽心尽力了。 李道玄这段时间同样也有不少的功德入帐。 他有系统,能肉眼可见的看到自己的功德点数。 李道玄並没有像个守財奴一样守著功德不用,而是每天花费一定数量的功德用在参悟《太乙丹经》《符籙大全》以及诸多道经上。 隨著他对丹经和道经的领悟越来越高,修行速度也明显变得越来越快。 一转眼,三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李道玄的法力已经增长到了一千缕。 一身实力更加深不可测。 ———— 时值四月二十三,李道玄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一年有余。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不过却不是李道玄的,而是王扬名的。 因为今天是府试放榜的日子。 王扬名自幼立志求学考取功名,这次府试可以说就是他这一生功名的起点。 一旦得中,他便拥有生员秀才的名分,真正躋身大昭读书人行列。 当然,王扬名若得中秀才,其意义远不止於此,更关乎他未来是否能踏入道门的抉择。 如果王扬名要走科举为官这条路,李道玄自然不会反对,甚至还会十分支持。 但世间事向来有舍有得,王扬名若选择科举仕途,便註定与修道无缘。 李道玄也將彻底熄了將他录入道门谱牒的心思,让王扬名安安心心去践行自己的理想。 所以这一场考试,看上去似乎只是决定王扬名能否成为秀才,实际上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这天一早,李道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早起吐纳修行,吃过早饭后,便来到前院医馆,开始坐诊。 隨著已经彻底入春,天地清明五气安泰,病邪减弱,人间正气上升,生病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李道玄也安得清閒,坐在医馆里悠閒看书。 清风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察觉到这一点后,李道玄笑道: “你也算是修道有成了,为何还如此心境浮躁?” 清风面有尷尬,笑了笑回道: “事关王师弟的大事,弟子...” 李道玄没有责备他,只是淡淡道: “人生命途全在一心,他將来如何,只有他自己能决定,你再怎么操心也没用。” 清风低头沉默了片刻,回道: “师父,要不要告诉王师弟,如果他决定科举当官可能就没办法继续做师父您的弟子了...” 李道玄翻书的手倏然停住,抬眸直视清风,眼底骤然凝起一抹严厉。 清风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道: “弟子口不择言,还请师父息怒...” 李道玄放下手中那本《黄庭经》,起身走到清风面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清风垂著眸,连大气都不敢喘,老老实实受著这一下。 一旁的明月则忍不住嘟起嘴道: “师父,师兄也是关心则乱,您別怪他...” 李道玄望著跟前两个弟子,缓缓嘆了口气。 隨后语重心长道: “你们都已经入道,应该明白,命数天定的道理。” “修行越高,就越要谨而慎行,守规矩,才能得真正的自由。” 清风明月垂首不语,虽已知错,却仍未明晓其中利害关窍。 李道玄语气严肃道: “我等修道之人,因为身具道法神通,於这人间而言,乃是最大的变数。” “寻常人若是出手去干预外人命数,最多不过是种因得果,得到同等程度的反噬而已。” “但如果是我等去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数,那引发的绝不只是这场命数转变后带来的后果。” “记住,尊重他人命运,也是一种修行。” 听李道玄说完,明月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但清风却皱著眉头似有不解。 李道玄放缓语气,问道: “清风,明白吗?” 清风蹙眉思忖片刻,先是缓缓点头,转瞬却又连连摇头。 隨后鼓起勇气道: “既然师父说,尊重他人命数也是一种修行,那...如果我正好看到有人落水即將溺亡,这个时候我是该尊重他的命数看著他淹死,还是出手相救,去干预他的命数呢?” 第51章 大道无为顺天命,府试案首终殊途 清风问出这些话其实李道玄並不意外。 因为清风本就不是一个灵机巧变之人,他的性格更具有沉稳內敛的特性,做事一板一眼。 但李道玄很高兴,清风可以,或者说敢於在知道有可能触怒自己的时候依然勇敢地问出这些疑问,这就说明清风真正摆脱了曾经那个懦弱自卑的自己,向著自强不息的方向一步步前进。 不过李道玄並没有马上去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明月问道: “明月,你师兄这个疑问你怎么看?” 明月歪著头,想了想,不太確定道: “师父,我可能想得不全...” 李道玄微微笑道: “没关係,此问往大了说其实已经涉及我道门核心要义,我想这世上应该没有人能十全十美地回答。” 有了这句话,明月便再无顾虑。 她转身面对清风,郑重道: “师兄,关於你这个问题我先说我的结论。那就是该救,而且必救。” 清风点了点头,他也觉得该救,只是却想不明白如果救了不也等於干预了对方的命数? 明月继续解释道: “弟子以为必救,乃是因为在我看来,人遭落水之厄,並非命定,而是一场劫难。” “既然是劫难,那就应该得到救赎。” “且不论这落水之人是善是恶,只从我道家修行的出发点来说,只要遇到,就必须救。” “救下之后,若其为恶,我自当以律法甚至神通镇之。” 说到这里,明月转头看向李道玄,拱手道: “师父,弟子能想到的就只有这么多。” 李道玄点头微笑。 “嗯,不错,能想到这些其实就够了,因为只需想明白这一点,你对於这个问题,面对这种情况,就不会有任何迟疑和疑惑。” “如此方能知行合一,不碍心境。” 隨后看向清风,问道: “可还有疑惑?” 清风眼神清澈,摇头道: “弟子愚钝,听师妹这么讲,虽然明白,却也只知其然而已。” 李道玄哈哈一笑,拍了拍清风的肩膀道: “好一个只知其然。” 他转身走向门口,望著天际云捲云舒,眼眸里仿佛有天地流转,气象万千。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道家修行讲究顺其自然,各安天命。” “但尊重他人命运並不等於冷眼旁观,而是不强行干涉他人因果,不逆天改命,不以自己的意志作为衡量一切的准则,不因执念去强迫、控制他人人生乃至万事万物。” “天道好生,命数使然。生死大限、先天稟赋、时代大势,此为定数,不可强行更改。” “一时灾祸、一念之差、意外之劫,此为变数,理当捨身相救。” “尊定数而救变数,此乃顺应天道。” 清风眼底的澄澈愈发纯粹,心中阴霾渐散,只觉醍醐灌顶,大彻大悟。 一旁的明月亦是面露释然,心有所悟。 李道玄回过头,笑了笑道: “回到你刚才那个问题,你说如果你遇到有人落水,该不该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他的命数里,落水这一场劫难就是他的生死大限,那又怎么可能会正好被你遇上?” “如果他的落水而亡是定数,他就不会遇到有人相助,就算身边有人,恐怕也无力施救。” “这个时候你若选择冷眼旁观,便是逆命而行,必然会给你的修行带来阻碍甚至心魔劫难。” “真正的顺其自然,是在救人之后依旧如常,不挟恩图报,不以道德绑架他人做其不愿做之事。” “无为,乃不妄为,不强求。而非不作为。” “如此,你可明白?” 清风心中终於全无半点犹疑,只觉一股莫大喜悦自心底升腾而起。 明月握著她那根竹杖,连连点头。 隨后两个弟子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跪地俯首,竭诚叩拜。 “多谢师父传道解惑...” 李道玄心有所感,只见系统栏內功德点数层层上涨,只一瞬间,便暴涨了一千点。 不仅如此,他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个弟子的修行都有了不小的进益。 传道传道,最终受益的还是自己。 李道玄舒了口气,走上前亲手將两个弟子扶起。 看著清风笑道: “现在,你总该明白如何对待你师弟的选择了吧?” 清风面带羞愧之色点了点头道: “是弟子愚钝,多谢师父点拨。” 李道玄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医馆门口,笑道: “好了,结果也该揭晓了。” 话音刚落,清风和明月便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从巷口走了进来。 那欢欣雀跃的生命力,不用猜都能知道是谁。 “师父...师兄...师姐,好消息,好消息...” 还不见人影,王静姝那清亮灵动的嗓音便先传了过来。 见此,清风不由得笑道: “看来,王师弟应该是高中了。” 没一会儿,王静姝风风火火跑进了医馆,站在院子里定了定神,行了一礼,然后跑到李道玄面前,仰著脸一双眼睛笑得像是天上的弯月。 “师父,我哥他考上了。”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道: “不出所料,以你哥的才学,若无意外必然会高中。” 王静姝兴奋道: “可不只是高中,哥哥他还得了府案首的名次,被学政大人提点赐贡生功名,能进国子监去读书呢。” 李道玄和清风明月对视了一眼,眼中有喜悦,心里却带著些许惋惜。 王扬名毫无疑问是极佳的修道资质,其悟性天资仅次於明月。 如今被提点为贡生,那基本上就註定將来要投身官场了。 “你哥怎么没来?” 李道玄问道。 “哥哥和爹得正在家里招待前来报信的官吏,让我先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师父,他一会儿就来。” 说到这里,王静姝忽然有些失落。 清风见状连忙问道: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王静姝嘟了嘟嘴,有些伤感道: “哥哥高中,自然是喜事,只是他被提点为贡生,再过段日子就要去上都国子监读书去了。以后或许就很难再见到他了...” 清风明月闻言也只能轻声安慰,这是无可避免的事,王扬名註定不可能永远留在这小小的县城里。 他的志向,在这个天下,在万千庶民之中。 “师父,师兄师姐...” 正说话间,王扬名也来到了医馆。 站在门口,向李道玄他们恭敬行礼。 第52章 鹏程万里志高远,十里长亭师恩重 王扬名高中府案首,並被提点为贡生,不日上京,入国子监读书。 对於安宜县这个小地方来说,这自然是不小的大事。 况且王扬名的父亲王清篤还是安宜县唯一一个举人,曾经更是高中过解元。 一时间,王家名声大振,加上王家一直以来行善积德,前往道贺者几乎络绎不绝。 王扬名离开前这段日子,李道玄罕见地没有在医馆坐诊,而是到內院再次闭关。 但这次闭关不为別的,只是为了开炉炼丹,给这位弟子一份保命手段。 这算得上是李道玄真正意义上的首次炼丹,炼製的是一种名为清灵復生丹的丹药,有这枚丹药在,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能把命救回来。 这也算是李道玄这个做师父的给弟子一份临別赠礼了。 半个月后,安宜县城北门外,王扬名牵马而行,身边只跟著一名书童。 城门口,是清风明月和王家眾人,但却不见师父李道玄的身影。 王清篤看著渐渐远行的儿子,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他知道儿子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有多险,但他不能拦著王扬名。 这世上的事究竟怎么样,从別人口中听来的总会觉得不真实。 只有自己亲身经歷过才能真正明白,曾经坚定不移地选择的那条路,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所以王清篤放开了手,让王扬名去闯荡。 有李道玄的手段在,至少能保王扬名周全。 只是终归还是心有不舍,毕竟王扬名就算再如何稳重,今年也不过才十四岁啊,在他眼里,还是个未长大的孩子... 王清篤身边的王静姝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自出生起便从未与兄长分离过半步,如今兄长要孤身远赴千里之外的上都城,叫她如何捨得? 但王静姝知道,兄长志向远大,安宜县这个小地方只会让兄长困居不前,所以她不能任性,只能祝福兄长此去千山万水,一路平安。 清风明月心情沉重,同样是心有不舍。 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场离別代表的不只是分离,更是从今以后的大道殊途。 或许用不了多少年,他们便会与这位师弟成为两个世界的人。 追寻大道的路途还未真正开始,便少了一个同伴。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凉。 殊不知,此时王扬名更是泣不成声。 远离父母,辞別挚友,这於他而言,亦是人生头一遭。 前路漫漫,放眼望去將再无一个相熟之人,一种强大的孤独感涌上心头,王扬名甚至有种马上掉头回去的衝动。 这个念头一起,王扬名连脚步都变得踌躇起来。 但最后,他还是一狠心,翻身上马,一鞭子打在马腹,座下枣红马嘶鸣一声,拔腿狂奔。 书童也只好上马,追了上去。 王扬名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狠心离开,因为他怕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只是让王扬名没想到的是,原本以为不会前来相送的先生,竟然早早等在了城外十里亭。 看著那个熟悉的身影,王扬名猛地勒住了马韁,隨后翻身跳了下来,快步走到亭边。 “先生...” 王扬名站在十步之外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李道玄抬手虚扶,一股力量托住了王扬名的身体,让他始终无法跪下去。 “不必俗礼,起来吧。” 李道玄柔声道。 王扬名不再坚持,起身走到李道玄面前,眼中含泪道: “先生,我还以为...” 李道玄见状笑了笑道: “以为什么?以为先生不想见你?不愿送你?” 王扬名低头不语,脸色通红。 李道玄也是从少年过来的,自然明白王扬名的心思。 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三样东西。 两个玉瓶,一个小布囊,还有一本封面无名的书籍。 王扬名看著这三样东西有些疑惑,李道玄伸手从王扬名肩上解下他的书箱,温声道: “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临別之礼,这个两个小瓶子里分別装著三枚丹药,这瓶名为『清灵復生丹』,你出门在外,万一不小心受了重伤难以医治,就服下一粒。” “这瓶名为补气丹,乃是炼气修行壮养功力的丹药。但切记,服用一颗后至少间隔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吃第二颗。” “布囊里有三张灵符,一张为护身符,一张为天兵符,这两张符你都熟悉,为师就不多解释了。” “最后一张是以你本命八字绘製的万里传信符,將来若遇到渡不过的难关,以血为引,使用此符,就算相隔万里,为师也能收到你的传信。” 李道玄將布囊放进王扬名的书箱里,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听著李道玄温醇的话语,王扬名早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李道玄帮他拭去眼泪,笑道: “好男儿有泪不轻弹,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坚强。” 王扬名抿著嘴重重点头。 李道玄拿著最后那本无名书籍说道: “这本是为师根据道门入静导引之术,结合武道內炼之法创出来的內功修行法门,还没来得及命名,你拿去,平日里別忘了花点心思练练。” 王扬名双手郑重接过书籍,喉间发紧,內心翻涌著滚烫的暖意。 师父竟然为了他专门创出一门內功法门,这实在是让王扬名有些受宠若惊。 “先生,这...太贵重了...” 李道玄摆了摆手,语气认真道: “扬名,外面不比家里,在家里还有你爹,你娘,师父师兄他们护著你,但是在外面,有些人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万一碰到不讲道理的人,你至少也要有跟对方讲拳脚的能力。” “先生知道你不爱习武,但没有武力,和有武力克制不用是两个概念。” “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所以一定要放在心上,多花些时间练练这门心法,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王扬名浑身颤抖,泣不成声,深深躬身下去,久久不肯起身,声音发颤道: “先生放心,弟子定当勤练此心法,绝不让先生忧心。” 李道玄长长一嘆,俯身將他扶起,语气也有些伤感。 “为师知道你志向远大,但作为先生,为师只希望你遇事能够先保全自己,碰到实在过不去的坎,別怕,有先生在,別自己一个人硬扛,知道吗?” 王扬名重重点头。 李道玄后退一步,抱拳笑道: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別,为师在此祝愿你,鹏程万里,一路平安...” 王扬名连忙整肃身形,双手交叠於胸前,恭敬回礼。 “先生,保重...” 第53章 清风不懂少女心,明月无意点迷津 王扬名走后,王静姝鬱鬱寡欢了两天。 第三天她便又回到了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每天一大早就跑来医馆,只要师兄师姐不忙,就要缠著他们玩。 清风明月也从来不会拒绝她。 如果清风明月实在没有时间,王静姝就会乖乖钻进新宅的院子里,在那棵古樟树下练剑。 练的是最基础的剑招,刺、撩、斩。 这样的生活很平静,很普通,普通得几乎无法留下记忆片段。 所以在这样的生活节奏里,时间总会过得悄无声息,转眼间竟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直到端午前一天,一个青年忽然来到了医馆,不是看病,而是来传信。 是扶阳山庄庄主阳浩天派来的。 信上內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半个月前,晋王府一位宗师离京。 宗师,也就是六境高手。 这种级別的高手在整个大昭国都是最顶级的存在。 放在江湖人眼中,几乎宛如神明。 李道玄收起信件,心中思忖,这位扶阳山庄的阳庄主似乎有心思刻意与他交好。 往深层次想想,或许阳浩天还有另一层隱秘的打算。 毕竟作为武林巨擘,谁甘愿受制於人? 不管阳浩天是不是想利用他去跟晋王硬碰硬,至少这份善意李道玄是收下了。 宗师高手,確实不能轻视。 从上次跟燕长风的短暂交手李道玄差不多能推算得出来,在不动用符咒的情况下,他的实力应该跟燕长风不相上下。 精气神三者融合的法力虽然神妙,是比武道真气更高层次的力量,但爆发力和破坏力不如武道真气纯粹,所以仅凭藉法力对敌,李道玄並不占优势。 但修行者真正的手段也绝非武道高手能想像的,符咒术法,乃是天地自然之力,根本不是武功招数能比擬的。 所以李道玄並不担心这所谓的宗师,依旧每天该做什么做什么。 唯一需要防备的就是对方有可能对他身边人动手。 “清风明月有道法护身,倒也还好,只是静姝...” 李道玄唯一担心的就是王静姝。 这丫头坐不住,练剑还可以,但要让她入定炼气,那几乎比登天还难。 给王扬名的那本无名心法,是李道玄跟清风一起根据武道凝炼气血为真气的方法,结合道家导引炼气之术创出来的,这本心法最关键的一步就在於必须拥有道家入静的功夫。 继而藉由入静时元神澄明敏锐之態,如滴水穿石般运转气血,缓缓凝练成武道真气。 这种练出来的武道真气相对平和温顺,不需要经过武道炼体三境的体魄就能驾驭。 而且具有道家养生长寿的功效。 一开始虽然进境速度缓慢,但却胜在后劲绵长,长年累月练习,会有厚积薄发的那天。 王扬名性子沉稳,这个心法最適合他。 可王静姝却性子跳脱,连这本心法的第一步都做不到,自然无法修行。 所以李道玄现在要做的就是根据王静姝的特点,重新创出一门功法来。 为此,每天只要是空閒的时候,李道玄便会与清风坐在一起反覆探討。 偶尔两人还会坐在院子里,瞪著眼睛看著王静姝练剑。 小姑娘一开始还挺开心的,以为师父和师兄是在意自己。 可时日一长,被两人这般目不转睛地盯著,只觉浑身不自在,握著长剑的手都有些发紧,剑法也失了往日的灵动。 如此持续了好几天,明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挡在两人面前道: “师父,师兄,静姝再怎么说也是姑娘家,你们每天这么看著她,不好。” 王静姝持剑而立,脸上带著一抹羞红。 转过年来快十三岁的她心中已经有了男女之別的概念,若是旁人这么盯著自己,她恐怕早就衝上去捅了对方几个透明窟窿。 李道玄尷尬一笑,连忙摆手道: “是师父不好,忽略了...” 清风也跟著訕訕一笑道: “我们主要是没把她当姑娘家,所以也就忽略了...” 这句话刚出口,李道玄便察觉到不对劲。 什么叫没把人当姑娘家?女孩子能听得了这话? 上一世见识过无数大小仙女的李道玄立即起身指著清风对明月和王静姝道: “这可是你们师兄说的,不关我的事啊...” 说罢,李道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依旧没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的清风愣在原地。 他还傻愣愣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是我说的啊,怎么了?” 可马上他就发现不对劲,只觉后脖子处有股寒意直衝天灵盖,仿佛有一道能杀人的目光从身后盯著自己。 清风脖子僵硬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不远处王静姝那张娇怒阴沉的脸,手中长剑剑柄被她握得咯吱作响,骨节都发白了。 “静...静姝...你...你怎么了?” 一旁的明月无奈嘆息,走上前拍了拍清风的肩膀道: “师兄,不会说话就別说...” 隨后竟然也回屋去了。 清风终於察觉到气氛不对,忙堆起一脸討好的笑意看向王静姝道: “师妹...我...错了?” 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惹王静姝不高兴了... 王静姝提著剑,一步步走上前,眼眸里带著一丝羞愤道: “李清风,你给我说清楚,我...我怎么不是姑娘了?” 看著提著剑走来的王静姝,清风嚇得连连后退,只能赔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別生气...” 王静姝根本不听,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喝道: “臭清风,我砍死你...” 说罢,王静姝手中长剑竟然真的砍了下来。 清风只好侧身躲开,长剑砍在茶几的杯子上,瓷杯直接被砍得稀碎。 “哇...静姝你来真的?” 清风哪里还敢久留?拔腿就跑。 “臭清风,你给我站住...” 清风满院子逃,王静姝在后面提著剑追,一时间,安静的宅院里鸡飞狗跳。 屋子里,正挤在床边看著这一幕的李道玄和明月嘿嘿一笑,暗骂道: “直男,活该...” 明月虽然看不清,却能感受到那股动静,见此也忍不住调笑道: “师兄道法再高,也逃不过被静姝追杀的命运,这么看来,静姝的剑似乎更强。她要是能修行,说不定將来能成为一个剑仙呢...” 这本不过是一句玩笑话,李道玄心中却陡然灵光一闪。 “剑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54章 太乙玄黄铸剑道,澄明无瑕少女心 炼器大全,是李道玄在温养太一玄黄鼎的时候系统奖励的宝典。 上面记载了诸多道门法器的炼製方法。 只是炼製方法虽然有了,但材料却並不好找。 很多东西李道玄连听都没听过,有些东西李道玄甚至都觉得不太可能有。 比如其中有种法袍穿在身上能避水火,能挡刀兵,体轻如燕,洁净如新。 但炼製它的材料中却有一样名为走蛟遗蜕,指的是大蛟走江化龙之后蜕下来的旧躯壳。 李道玄不知道这方玄黄大世界中有没有这种东西,至少在安宜县地界大概率是没有的。 还有一种更为神奇的东西,名为白云苍狗,是一种用来飞行赶路的法器,其炼製条件更为奇特,竟然需要九天之上凝聚百年不散的祥云为根基。 炼器大全中诸如此类的法宝比比皆是。 李道玄得到这本宝典这么久始终未曾开始炼製过任何东西,不是不想,只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今天,李道玄打算尝试炼製一件东西。 一件很常见的东西——剑。 为王静姝专门炼製一柄剑,用炼製法宝的方法,刻录符文法籙,使剑能通灵,与王静姝心意相通。 这个想法的灵感来源正是上一世看过的那些仙侠玄幻小说。 之前李道玄一直陷入一个误区之中,对上一世那些玄幻小说里的內容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一门心思想要按照道门修行正统来为王静姝打造適合她的修行方法。 就在方才,被明月那句『剑仙』点醒,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仙侠小说里的剑仙,人剑合一,御剑杀敌於千里之外,虽然听起来荒诞,但李道玄却觉得这並非完全不可能。 其关键就在於要有一柄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灵剑。 然后根据灵剑的特性创出专门的运气炼气之法,能在炼剑时连带著炼气一起进行。 如此一来,王静姝就不需要入静修行,一样可以练成绝世高手。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设想,还需要李道玄慢慢求证。 下定决心后,李道玄便让王静姝请她父亲开始收集材料。 剑的炼製相对简单,材料也没有那么苛刻,花点心思基本上都能找到。 王举人听说是李道玄专门为王静姝炼剑,自然是十分卖力。 他派人四下打听寻访,耗时將近一月,终於將所需材料尽数备齐。 甚至还找来一块天外陨铁。 东西收齐了,李道玄算了算日子,选定日期后便准备开炉炼剑。 因为材料充足,李道玄打算给王静姝和清风明月各炼一把佩剑,开炉这一天三个弟子也跟著一起进入了丹房。 看著眼前那尊比人还高的太乙玄黄鼎,王静姝像个好奇宝宝一般东摸摸西摸摸,眨巴著大眼睛对李道玄问道: “师父,不是要铸剑吗?怎么弄个这么大的香炉在这?” 李道玄一阵无语,屈指轻敲了下王静姝的脑门,指著玄黄鼎旁的蒲团对三人道: “去坐好,没我的吩咐,不许乱动。” 王静姝嘟了嘟嘴『哦』了一声,乖乖坐好。 清风、明月自不必多说,端端正正坐在一旁静候。 李道玄也在玄黄鼎前坐下,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抬手一挥,身前地面上立即出现一排材料,有那块陨铁,还有各种矿石。 这凭空变物的手段看得王静姝眼前大亮,想要让师父教,却又想到师父不让乱动,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不敢说话。 李道玄周身灵气灌注,掐出一道印诀,玄黄鼎侧面那八卦模样的阵纹自行分开,剎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三人惊骇不已,他们发现那炉鼎里面竟然烧著熊熊烈火,那火焰呈玄黄色,透著一股威严感。 只是看一眼就有种仿佛引火烧身的炙热感。 王静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哇师父,这里面怎么还有火?这炉子里加了碳吗?” 李道玄笑著解释道: “这是天地之炎,不烧碳。” “不烧炭?那烧什么?” “烧的是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元气。” 话音刚落,李道玄手掌一抬,面前的材料瞬间凌空飞起。 王静姝看得目瞪口呆,这一刻,师父在她眼底简直就是神仙。 “不对,师父就是神仙,只有神仙才会这么厉害...” 王静姝心中反驳自己道。 她不敢再多嘴,因为她看得出来,李道玄现在很认真。 三人死死地盯著那炉子里的东西,只见那些矿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成一滩熔岩一般的液体。 唯有那块质地最为坚韧的陨铁撑得最久,是最后一个消融殆尽的。 等所有的东西全都融化后,炉鼎里面忽然乍现一缕金光,金光化作一柄铁锤模样的东西,开始对著那团滚烫的溶液反覆地敲打。 每一次敲打,就会有一团灰烬从那团溶液中被排挤出来。 叮叮噹噹的打铁声在房间里不断迴响。 玄黄鼎隔绝了里面极高的热量,所以他们並没有感觉到热。 可即便如此,清风、明月依旧汗如雨下,脸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是因为玄黄鼎內的火行之力太盛,从而引动他们的血脉、神明躁动,自然心躁不安,气血翻涌。 这里解释一句,关於五行的说法其实世间人大多误解了。 五行並不是五种东西,一块木头、一捧水、一束篝火、一把斧子...这五种东西看上去对应了五行,但其实却並非真正的五行。 在道家体系知识中,五行代表的是五种力量,天地间一切事物的运转都在这五种力量之中。 比如木,並不是指一棵树,一把椅子,一块木头。 而是一种生长、发动的力量,一种运动的,不息的力量。 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都难以阻挡它。 就像幼苗生长,幼童长大。 就像人体內的肝臟,主疏通,调节全身。 一旦肝气鬱结,就会很不舒服,会暴躁。 还有火,也並非是指燃烧的火焰,而是指一种发散的,向外爆发的力量。 这种力量难以掩藏,是最为夺目耀眼的。 人体心臟为火,火主血脉、神明。 心臟跳动才能让气血通达全身,它持续的爆发,才能给身体带来生机。 同理,水、土、金也都並非具体的东西,而是各自代表的力量。 这一点需要明白,修行修道若是连这最基本的知识都弄错了,那就貽笑大方了。 话归正题,李道玄的太乙玄黄鼎中蕴含著极为强大的火行之力,这股力量不仅能催化矿石、助其炼剑。 还能引发人的血脉、神明躁动,心境变得浮躁不稳。 而这个时候,却是最適合修行的时候。 “静守心神,抱元归一,仔细参悟。” 李道玄轻声喝道。 清风、明月立即醒悟,开始盘膝入静。 就在李道玄正准备以自身修为强行引导王静姝入静时,他却陡然发现,王静姝自始至终竟未受半点影响。 她依旧瞪著大眼睛看著那炉子里的东西,满脸好奇。 察觉到李道玄的目光,王静姝疑惑地抬头,问道: “怎么了?” 李道玄眼神微微变化,问道: “静姝,你...没有觉得心口不舒服?想要发脾气?” 王静姝茫然摇头,隨后嘿嘿一笑道: “我觉得挺舒服的,暖洋洋的,就像是在泡澡一样...” 第55章 长剑一如本来样,春风月华也不凡 李道玄深深看了眼王静姝,他竟没有发现,这个女弟子竟有一颗澄明无瑕的赤子之心。 表面上王静姝是最好动的那一个,但实际上,她的心却最为纯粹乾净。 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在玄黄鼎火行之力的作用下依旧不受半点影响。 如此心境,若能入道,將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只可惜,王静姝志不在此。 也罢,李道玄並非老古董,他是新时代的人,思维开放,並不会拘泥於某一种选择。 既然王静姝不喜欢参悟道法,那就让她走她自己喜欢的路好了。 做师父的,不是要去控制徒弟的人生,而是在徒弟往前走的时候站在他身后好好看著他,护著他,直到他从蹣跚学步成长到足以抵抗外面的风霜雨雪。 “静姝,你好好看著,看师父是怎么炼剑的。” 李道玄笑著提醒道。 王静姝连连点头,只要是关於剑的,她都感兴趣。 玄黄鼎中,那金光所化的锤子不断敲打,那团溶液也明显小了一些。 这番锤炼耗时不短,那金色小锤已不知落下了几千几万次。 可王静姝始终睁著双眼凝神观看,竟无半分不耐。 清风明月渐渐从入静中醒来,经过调息静气,他们已经能够勉强抵抗火行之力。 当看到王静姝始终不受半点影响的时候,两人也是好一阵惊讶。 光阴悄然流转,转瞬已是一日光景。 闭目盘坐的李道玄陡然睁眼,双手掐出一道印诀,沉声喝道: “淬炼以毕,塑形。” 三人心神一震,瞬间来了精神。 隨后便听李道玄开口道: “清风、明月、静姝,接下来这一步很关键,我要你们集中心神,在心中默默观想自己的佩剑,你们希望它成为什么样,拥有什么样的特性,这会直接影响到成剑的品质。记住,不能有任何的摇摆不定,否则必將功亏一簣。” 三人神色肃穆,齐声回道: “是。” 隨后纷纷开始闭目观想,为自己的剑塑形。 李道玄打出一道灵诀,玄黄鼎上立即分散出三缕犹如丝带一般的灵光,连接在三人的额头。 与此同时,李道玄也立即感应到三人心中的想法。 在清风的观想中,他的佩剑仿佛一缕春风,从山川大地轻轻拂过,带著一股蓬勃向上的力量,使天下回春,万物生发。 明月与清风不同,她的观想里,佩剑就像是那从天而降的月华,清冷肃杀的意境里又仿佛隱藏著一份光明的希望。 最后轮到王静姝,李道玄很好奇她会观想出一柄什么样的剑。 可当李道玄进入王静姝的观想世界后却发现,她观想的真的就只是一把剑,一把剑身修长,剑锋凌厉,没有任何所谓其他含义的剑。 剑,就只是剑。 李道玄微微皱眉,心想是不是该提醒王静姝可以给自己的剑赋予一些特殊的含义。 就在这个念头刚升起的时候,王静姝的观想忽然有了变化。 那简单至极的剑还是那个模样,但多了一只手,一只握剑的手。 李道玄认得,那是王静姝自己的手。 当那只手握住剑的那一刻,那柄剑便有了它存在的意义。 王静姝握剑高举,向著身前虚无递出一剑。 剎那间,一点寒芒刺破了虚无黑暗,一道极致的剑光横亘天地。 这是最纯粹的一剑,仿佛天地间万物,在这一剑之下都將被尽数破去。 李道玄心神一震,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剑,从来就不需要其他的含义,剑,只是剑。 关键在於握剑的人,和出剑的目的。 真正的剑客剑仙不会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因为有手中剑,就足够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这个师父太浅薄了...” 李道玄由衷欣慰,忽然觉得明月那句话,或许在不久的將来真能成为现实。 王静姝,有剑仙之资。 隨著三人观想功成,玄黄鼎內那滩氤氳流转的溶液悄然分作三份,在李道玄的法诀引导下缓缓塑形。 三柄形制迥异的剑胚渐渐凝实,悬浮在玄黄鼎內,隨著鼎中玄黄之气微微沉浮。 隨后李道玄各取三人一滴心头血,以炼器之法將血液化为符文融入剑胚之中。 玄黄鼎內火焰熄灭,玄黄之气化作无根之水,为三剑淬火。 至此,三柄剑炼成。 “起...” 李道玄抬手一引,玄黄鼎大开,三道剑光飞了出来。 三人心有灵犀般伸出手,稳稳握住了那柄独属於自己的剑。 霎那间,一股水乳交融的熨帖感便传到心头,自握住手中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仿佛感觉这柄剑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四肢的延伸。 这与世俗间的凡铁俗兵截然不同,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像范畴,几人不由得由衷惊嘆李道玄的通天手段。 “剑虽已炼成,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们手中的剑全都是由你们自己观想塑造而成,並以心头血缔结了人、器灵约,从这一刻起,它不只是一件冷冰冰的兵器,更是你们的伙伴。” “所以好好养护它,珍重它,它也会隨你们一起不断成长,呼你们一生。” 李道玄的声音幽幽响起,话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三名弟子见状回过神来,转过身向李道玄躬身拜道: “多谢师父赐剑...” 李道玄笑了笑道: “师徒之间,不必多礼。” 王静姝看著手中那柄线条修长造型极简的长剑眼中满是欣喜,这与她想像中的那柄剑一模一样。 她虽然见过的剑不多,但本能地觉得剑好像就应该是这样。 “师父师父,我这柄剑叫什么名字?” 王静姝捧著剑兴奋问道。 李道玄摇了摇头。 “它是你的剑,应该由你来取名。” 王静姝看著手中剑若有所思,不过片刻之后,王静姝眼前一亮,仰著头看向李道玄道: “师父,以后我就叫它『一如』怎么样?” 李道玄、清风还有明月全都诧异地看著王静姝,显然是没想到王静姝竟然能脱口而出如此具有深意甚至带著道韵的名字。 王静姝单纯不自知,只是捧著佩剑爱不释手,转头问清风明月。 “师兄师姐,你们的剑叫什么?” 清风回过神,心中早有答案,柔声回道: “我的剑名字很简单,就叫春风。” 明月淡淡回道: “月华...” 一如、春风、月华。 不知多年以后,这三柄同根而生的剑会有何等举世瞩目的风采? 第56章 福德有道润一地,外乡异客问道玄 今日医馆无事,李道玄心血来潮,想要出门走走。 作为修道之人,他知道这绝非巧合。 既然如此,李道玄便顺著本心,走出了医馆。 穿过福安巷来到安宜县城主街,看著人来人往的路人李道玄由衷而笑。 相比於一年前他刚来的时候,如今的安宜县城明显更有活力。 不自谦地说,这一切完全是因为他。 俗话说有道之人不落险恶之地。 虽然李道玄穿越到这个世界看似隨机落在了安宜县城,但其实冥冥之中早有註定,安宜县这个地方就是李道玄的发跡之地。 按照道家的说法来讲,这里就是李道玄將来成就地仙的洞天福地。 是本命气机的纠缠。 同时,安宜县城这块地界也会隨著李道玄的修为和道法越来越深,灵气也会越来越足。 灵气充足,自然就会孕育出更多的生机,有钟灵毓秀之兆。 或许用不了多少年,安宜县城这个地方就能走出不少了不得的人物。 这就是道家福德真仙的影响力。 李道玄见此,颇为欣然。 虽然系统常怂恿他外出赚取功德,但即便安居於此,李道玄也一样能积攒功德。 就算每天都会使用功德点来辅助参悟道经,他的功德点依然保持著五千之数。 也不是说李道玄这辈子都不会走出去,只是修道之人最重心境,至少在他心未动之前他不会为了所谓的积攒功德刻意跑出去。 如果哪天他待不住了,心动了,自然会走出去,去看看这个世界,看著天地万物。 就像现在,忽然的心血来潮,李道玄便二话不说走出了医馆。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李道玄左看看右看看,正好看到巷口左边不远处有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汉子在卖烧饼。 於是便走了过去。 “你好,给我来一个烧饼。” 卖烧饼的汉子听到声音,连忙道: “好嘞,马上就来...” 从炉子里拿出一个还滚烫的烧饼,正要递给李道玄,汉子忽然一愣,隨后脸上满是惊喜道: “哎呀,原来李大夫,你看我,竟差点没认出是恩人来...” 李道玄笑道: “什么恩人不恩人的,我就只是个大夫而已。” 汉子连忙把饼塞进李道玄的怀里,然后又拿出一个包好,塞了过去。 李道玄要给钱,汉子却说什么也不要。 僵持几个来回后汉子竟有些不高兴道: “李大夫您能来吃我的烧饼那是我大郎的福分,我要是还收你的钱,岂不是忘恩负义?” “上个月我家兄弟在山上被大虫咬伤,要不是李大夫您妙手回春,早没命了。” “今天这个烧饼李大夫您要是执意给钱,那我就只能让我兄弟去医馆给李大夫您磕头谢恩了...” 见他如此说,李道玄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下,但只拿了一个烧饼。 辞別了卖烧饼的大郎,李道玄一边吃著烧饼一边往前走,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他来,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李道玄一一笑著回应,时不时还会停下来问问曾找他看过病的人恢復得怎么样。 模样就像个实实在在的郎中,半点也看不出得道高人的样子。 “宗师?这么年轻的宗师?燕长风会不会看错了?” 街道的另一头,一间茶馆的摊位上,一个头上夹杂著几根银丝的中年人,眼神里带著几分疑惑,望著正与街坊邻居说话的李道玄,口中轻轻呢喃道。 沉思片刻,那中年人转头朝茶馆老板问道: “老板,那个年轻人是谁?看上去好像挺有名的?” 茶馆老板顺著中年的手看去,笑了笑道: “客官一定是外地人吧?连他都不认识。” 中年人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哦?他...很了不起吗?” 茶馆老板眼睛一瞪,脸上却带著几分自豪道: “那是自然,他姓李,是咱们太乙医馆的大夫,一手医术神乎其技,若有病痛,只要找到李大夫保准能药到病除。” “这还不是李大夫最了不起的地方,李大夫之所以受大家敬重,除了他的医术之外还有他的医德。” “不管有钱没钱,李大夫瞧病从不会把人拒之门外。” “他总能开出刚好够你支付的汤药,半文钱也不会多收。” “哪怕你一个子都拿不出,只要能力所能及地拿点东西,李大夫也能给你瞧病。” “一开始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后来才明白,李大夫完全是发善心,好让我们这些穷苦人也能看得起病。” 说著说著,茶铺老板就开始滔滔不绝,那一道道深刻的皱纹里藏满了自豪。 见那中年人面前的茶碗空了,老板转过身拿起茶壶就要给他续上一碗。 可回过头来后却发现那位客人竟早已不见踪影,桌子上只有一枚铜板安安静静地躺著。 茶馆老板心头一颤,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嘀咕道: “大白天的,应该不会见鬼吧?还付了钱...” ———— 李道玄吃著烧饼一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著,时不时跟打招呼的路人点头回礼,脸上笑容就没停过。 不知走了多久,抬头一看,竟来到了城门前。 县城的城墙並不高,大约只有不到一丈。 城门口只有一个身形佝僂的皂衣老吏守著,此时正值午后,往来的人並不多。 李道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街道,又看了眼手中还没吃完的烧饼,索性继续往外走。 出了南门,外头便是官道,连著一大片农田。 此时正值夏至时节,田地里鬱鬱葱葱,全都是长势喜人的水稻,还有零零散散分布在稻田里劳作的农民。 看著这生机勃勃的景象,李道玄便感到由衷地喜悦。 不出意外,今年定是个丰年,百姓的日子该能宽裕些。 李道玄一边啃著烧饼,一边穿过这些稻田,时不时还会站在田埂上,跟田地里劳作的农户们拉拉家常。 就这样,他一路细嚼慢咽地啃烧饼,一路往前走。 直到四周再无人烟,方圆再无百姓,李道玄终於停了下来。 手中的烧饼也终於吃完了最后一口。 將包裹烧饼的油纸叠好,收了起来,李道玄回过身,看向来时路,脸上带著一抹微笑道: “阁下跟了一路,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说吧...” 不远处山道的拐角,那个在茶馆打听李道玄消息的中年从一棵古木后面走了出来,皱著眉,眼中带著些许疑惑地看著李道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57章 六境宗师武通玄,天兵附身如律令 “李道玄?” 中年人沉声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回道: “正是贫道。” 中年人拱了拱手。 “在下仇万里,幸会。” 李道玄也拱了拱手,问道: “幸会,仇先生从上都城来?” 仇万里没有否认。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既然如此,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李道玄背著双手,淡淡笑道: “你是说晋王的规矩?” 仇万里沉默了片刻,回道: “这並非是晋王的规矩,而是大昭朝廷的规矩。” “四境以上大武师破坏力太强,若放任不管,这个天下恐怕到处都是血雨腥风。” 这个理由李道玄倒是颇为赞同。 在给王扬名编撰內功心法的时候,他其实尝试著练过。 以他的法力修为,想要凝练气血练成武道真气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所以李道玄很清楚四境大武师对於普通人来说究竟有多么恐怖,放在上一世,恐怕都能称之为超人了。 这种超凡力量確实需要加以管束。 只是这个仇万里显然偷换了概念。 李道玄淡淡笑道: “上次燕长风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让贫道带著门下弟子归顺晋王,为他效忠。” 仇万里眉头微皱,语气已经有了些不满。 “晋王殿下大概率会是大昭下一代国君,身为大昭子民,效忠国君本就是应尽之责,所以这有什么问题?” 李道玄立即摇头道: “这不一样。” “贫道可以服从大昭律法的管理,恪守本分,不会去做有违大昭律法的事,但贫道生性散漫,不求名利,所以不会效忠任何人。” “就算是大昭国君也一样。” 仇万里轻轻舒了口气,背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对著李道玄道: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燕长风和阳浩天上报,说你是六境宗师,正巧,老夫十年前也入了六境。” “不如你我过过手,若老夫侥倖胜了一招半式,老夫也不要你一定效忠晋王,但你必须保证,此生除晋王之外绝不会投效其他人,如何?” 听到这里李道玄瞬间恍然大悟。 “呵,原来如此,晋王大张旗鼓地派一位宗师来找我,只是为了不让贫道投效他人。” “如此看来,仇先生方才说晋王將会是大昭下一代国君的事,恐怕也不太一定吧?” 仇万里轻哼一声。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李道玄看著一身真气已经开始隱隱勃发的仇万里,轻声一嘆。 这种世俗间的爭权夺利在他眼里,实在是无趣的紧。 那所谓的功名利禄,在李道玄看来甚至还不如方才那一趟城里城外之行,跟街边的摊贩、田里的老农拉拉家常都比这有意思的多。 李道玄依旧背著双手,看著仇万里道: “我可以答应你,但如果你输了,就回去告诉你的晋王,从今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我脾气很好,但也分事...” 仇万里显然很少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囂张的话,身上气势猛地暴涨,劲气散开,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地面上的山石便寸寸皸裂。 “好小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对老夫说话,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最后一个字刚一出口,仇万里的身形便瞬间消失。 速度之快,李道玄的肉眼甚至都无法捕捉。 但他是修行之人,元神强大,心神之力能捕捉身边一切动静。 所以在他的感知中能够清晰地『看』到仇万里飞扑过来,对著他猛地轰出一拳。 李道玄能躲开,却並没有躲开的打算。 背在身后的手早已掐诀,金光神咒施展,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仇万里的拳头还未落下,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便压缩得拳头前的空气发生剧烈的气暴,李道玄能够感觉得到,光是这拳风恐怕就能轻而易举地打死像罗师傅那样的二境武师。 “轰...” 铁拳落下,毫无保留的轰在李道玄胸口。 恐怖的肉身之力加上武道真气同时爆发,两人脚下的地面仿佛被一只大手猛地掀起,然后向四周狂暴地甩了出去。 那爆发开的劲气直接掀起一层地皮,不远处的古木直接被震断,向著四面八方倒塌。 两人同时皱眉,很显然对於这一击都有些不满意。 仇万里心中颇为惊讶,他这一拳虽然没有用尽全力,但也达到了五成功力,李道玄硬接这一拳竟然安然无恙,连护体真气都没有被他轰开。 而李道玄心中则是另一番感悟。 六境宗师的强大此刻真正展现在他面前。 以他现在的法力修为施展的金光神咒竟然只是堪堪挡下对方这一拳。 李道玄甚至能够感受到胸口的沉闷感。 仇万里那爆发的武道真气甚至差点穿透了护体金光,冲入他体內。 而且李道玄看得出来,对方並未尽全力。 也就是说如果仇万里全力出手,他的金光神咒挡不住。 “六境宗师,果然恐怖...” 李道玄对於宗师的实力大致有了一些认识。 他脚下一动,身形飞退。 对方体魄强大,显然是极善近身搏杀,最好还是拉开一些距离。 仇万里此时也开始认真对待了,心中对於李道玄是不是宗师的怀疑早已尽数打消。 真气运转,气势再次暴涨。 在那浑厚的真气汹涌之下,其背后甚至出现若隱若现的异象,仿佛有一头猛虎盘踞,伺机而动。 李道玄眼中略带惊讶之色,他很清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异象是因为对方的力量已经开始影响到身边天地,而那猛虎异象正是仇万里武道真意的外显。 “武道...竟也能达到这种超凡脱俗的境界...” 李道玄只觉对武道似乎有了新的认识,这种层次的武道展示,远比王家那些武功秘籍高深太多了。 李道玄也渐渐认真起来,这是个绝佳的体验机会,他要好好感受一番。 手中指间那张五雷符消失,转而换上了一张天兵附身符。 “道法符籙应乾坤,法令威严透天门...敕令,天兵速降,护法吾身,神兵火急如律令...” 第58章 以彼之道还彼身,武夫难得一口气 看著李道玄念念有词之后身上气势竟猛地暴涨, 仇万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眼中满是凝重。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如今年过七十,竟从未见过这种手段。 但他能感觉到,此时的李道玄与方才明显不一样。 方才的李道玄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懒散怯意的味道,而现在,他就像个杀伐果断的沙场將士,身上的气势咄咄逼人。 就在仇万里迟疑之际,李道玄已经双膝缓缓弯曲,嘴角咧开,浮现出一抹与他平时人设截然不同的笑容。 仇万里心头一震,那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之后发自內心的兴奋和战意。 一时间,早已因为年岁而平息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仇万里不再去管那些复杂的算计和谋划,眼里只剩无穷无尽的战意。 “很好,十多年了,老夫还是第一次遇到能让我感兴趣的对手,来吧...” 李道玄握紧了拳头,露出满口白牙咧嘴笑道: “仇先生可要小心了,不然...你恐怕会被贫道...打死...” “轰...” 最后那个死字还未落下,李道玄脚下便犹如炸开一团炸弹,地面巨震,烟尘炸起。 一道笔直的烟尘直线从爆炸的中心直衝仇万里,所过之处,草木崩碎,地面坍塌,地上竟仿佛被犁出一条沟渠。 仇万里眼神一顿,不躲不避,竟迎面直上。 一脚踏碎地面,身形犹如炮弹般冲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毫无花哨的撞击在一起。 四周山石泥土犹如利箭一般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整个山林都在颤抖。 李道玄和仇万里用最野蛮的方式相互换拳,拳拳到肉,毫无保留,犹如蛮兽廝杀。 两人的拳头速度之快只能看见成片的残影。 护体真气激盪,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恐怖的力量一次次爆发开来,让两人所在的位置逐渐变成一个深坑。 直到李道玄一招不慎被仇万里一拳打在腹部,身体犹如一颗飞石撞碎了深坑的边缘,向著身后的山林飞射而去,撞断了不知多少古木。 仇万里不依不饶,从深坑中一跃而起,乘势追击。 李道玄忍不住心中自嘲道: “跟武道宗师比近身廝杀,还真是不自量力...” 摸了摸有些翻涌的腹部,李道玄手中又多了一枚黄符,是为兵甲护身符。 他大概推算出来仇万里的力量上限,有了这张兵甲护身符他就再无任何后顾之忧了。 思忖间,仇万里已然杀至。 整个人犹如雄鹰一般从天而降,向著李道玄毫不犹豫地一拳轰下。 情急之下李道玄只能双手交叉挡在胸前。 强大的力量直接將他轰飞出去,人还在半空,仇万里便再次追上,竟一把抓住了李道玄的脚踝,大喝一声,抡起李道玄的身体狠狠砸向地面。 “我靠,真残暴...” 李道玄只能运转法力护住身上衣服,任由他砸下去。 “轰...” 一声巨响,甚至连远处的安宜县城內百姓都听到了。 地面出现一个深坑,李道玄直接被砸进坑底,显得无比狼狈。 仇万里微微喘息,身形从半空落下,心想这一下李道玄应该认输了。 “再来...” 然而他刚落地,躺在坑底的李道玄便直接暴射而起,向著他狠狠一拳砸来。 仇万里明显有些震惊。 哪怕是宗师,被他如此暴击也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这小子,太邪门了...” 仇万里被这一招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被动防御。 李道玄一拳砸在他防御的手臂上,將仇万里轰飞出去。 仇万里身形刚刚腾空,脚踝便被李道玄一把抓住。 此情此景,仇万里心头猛地一震。 这...这不就是刚才他对付李道玄的招式吗? 还不等他细想,李道玄便扯著仇万里的脚踝抡了起来,就像是大风车一般,抡的狂风大作。 最后李道玄顺势一跃而起,带著仇万里直接腾空十余丈高。 在腾空之势刚尽的瞬间,李道玄口中爆发出一道惊天怒吼,然后腰身一拧,整个人犹如拉弓满月一般。 恐怖的牵扯力让仇万里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竭尽全力运转真气护住全身。 “轰...” 投石车一般的拋砸,仇万里的身体撞在空气上,竟发出一声惊天爆响,身体砸在山林之中,方圆数百米內犹如地牛翻身。 那溅起的烟尘甚至升起一朵蘑菇云,毁灭性的力量向四周爆发开来,犹如一阵狂风狠狠刮过。 待烟尘散去,地面只剩下一个比方才李道玄还要大的深坑。 深坑底部,躺著衣衫犹如碎片一般的仇万里。 正瞪著双眼,呆滯地望著天空。 李道玄拍了拍手,笑道: “如何?还打吗?”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真气便直接从那坑底冲天而起。 真气之中,明显带著一抹煞气。 这位从上都城来的宗师,动真怒了... “哟,发火了?” 李道玄笑道。 仇万里站起身,身上的衣服破碎,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七十岁高龄的他身上不见半点老態,反而血肉饱满,浑身都是爆炸般的肌肉。 方才出现在他背后的猛虎异象再次浮现,正对著李道玄不住咆哮,满是煞气。 仇万里脚步一抬,身形直接腾空而起落在深坑边缘。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眼神无比认真。 “李先生体魄之强实乃老夫生平仅见,老夫躋身六境以来,从未如此酣畅淋漓一战。” “接下来,老夫將摒弃一切杂念,全力以赴。” “就算老夫今日死在先生手下,此生亦再无遗憾...” “但若先生不幸死在老夫拳下,老夫也只能道一声,抱歉...” “请先生再无保留,酣畅一战...” 看著彻底进入全盛状態的仇万里,李道玄此时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抹敬意。 拋开立场不论,仇万里绝对称得上一名纯粹的武者。 他身上拥有那股绝不服输且敢於向更强者出拳的意气,也难怪仇万里能成为武道宗师。 若非这份心性和意气,又如何能成就如此惊人的武道造诣? 不过...全力以赴? 李道玄笑了笑。 “你確定...要让我全力以赴?” 第59章 白虎啸天拳意盛,九霄神雷天下惊 仇万里眼神一顿,眼眸里投射出一抹璀璨的光彩。 他没有半点畏惧,反而战意更盛。 刚才对轰的时候仇万里就发现,李道玄似乎並不擅长战斗廝杀,但他学习速度极快。 而且从始至终李道玄都没有展现出竭尽全力的感觉。 果不其然,李道玄还隱藏了实力。 仇万里兴奋道: “没错,全力以赴,就算死在你手里,老夫也绝无怨言...” 李道玄深深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 身上气势也渐渐变了。 “这是你说的,死了可別怪我...” 仇万里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战意却是最好的回答。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也开始认真起来。 仇万里大笑三声,仰头喝道: “痛快,来...” 猛虎异象仰天怒吼,仇万里身上浮现一缕流光,真气凝聚,近乎化形。 恐怖的真气自他体內爆发,尽数匯聚在仇万里的右手拳上。 此时若有见识深厚的江湖中人在此就能认得出来,仇万里施展的正是他纵横天下的成名绝技——白虎啸天拳。 十多年前仇万里曾有一战,以一人之力独战八位小宗师,白虎啸天拳之下,八去其五,废其三。 仇万里凭此战一跃成为六境宗师,名震武林。 李道玄自然不知道这些,但却能看得出这一拳的深浅。 这种力量早已突破凡俗武道的极限,其中更蕴含著一丝敕令天地的神意,將天地之力纳於一身,融於拳法之內,不仅拥有撼天动地的恐怖破坏力,更能摧垮敌人神志,令其未战先溃。 但很可惜,仇万里遇到的是李道玄。 “李先生,互换这一拳如何?” 仇万里的拳势已经积攒到了极限。 李道玄手中再次浮现一张灵符,是为五雷符。 听到仇万里的提议,李道玄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仇万里再无半点犹豫,腰马合一,血脉上涌,气血混杂著真气蓬勃而出。 天地之力受到影响,开始从四面八方匯聚。 一头若隱若现的白虎显现出来,仰天长啸。 仇万里声震天地,怒吼道: “来...战...” 一拳递出,身前一切尽数破碎。 白虎扑杀,带著滔天煞气扑面而来。 李道玄泰然而立,不动如山。 左手捏灵符,右手掐五雷咒。 体內法力汹涌,璀璨金光自他身上照耀而出。 “道玄天尊敕令,神霄五雷,盪尽诛邪,急急如律令...” 灵符瞬间自燃,法令传达天地。 天尊敕令,五雷天降。 “轰...” 天地万物尽皆臣服。 云层之上,一道紫蓝色的雷霆从天而降。 那扑至面前的白虎身形猛地停滯,它竟仿佛拥有灵智一般仰头望天。 刺眼的雷光让仇万里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 紧接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席捲而来。 天雷轰然砸落,白虎虚影寸寸消散。 仇万里只觉浑身一麻,隨后便感受到血肉被撕裂般的剧痛,似乎有一柄巨锤以万钧之力砸在了胸口。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他的护体真气顷刻间被打散。 身形飞退,再次跌落进深坑之中。 仇万里心头骇然,甚至没心思去管自己的伤势,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什么武功?什么武功竟能召唤天雷?” 仇万里躺在深坑里,只觉自己的认知都被彻底击溃了。 他自问纵横天下难有敌手,虽也曾败过,可却从未有一次如这次这般惊骇。 当天雷从天而降的那一刻,仇万里甚至觉得自己对面站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那传说中的仙神。 人又怎么可能是仙神的对手? “仇兄,此战就此罢手,如何?” 就在仇万里思绪渐渐混乱的时候,李道玄的声音忽然响起,將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仇万里挣扎著起身,坐在坑底抬头望著李道玄,他的背后,是那片阴云密布的天空,云层之中,依然还有雷蛇蜿蜒,轰隆隆恍如天威。 仇万里咽下口中血水,似乎想要说两句硬气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见此,李道玄笑了笑,说道: “仇兄不必介怀,我与你们走的並不是同一条大道,不可放在一起相提並论。” 说罢,李道玄转过身,只留给仇万里一个背影。 但语气里那份温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赤裸裸的威胁。 “希望仇兄回去后告诉晋王,贫道不愿虽然脾气好,但也分事...” “言尽於此,告辞...” 李道玄没再管他,一个迈步,便出现在远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早已一片狼藉的山林那头。 仇万里终於爬出了深坑,眼底依旧带著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虽然他並未受多重的伤,可李道玄抬手召唤雷霆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这种手段,给他精神上带来的衝击远远高於对身体上的伤害。 让这位宗师境武夫甚至彻底失去了继续与李道玄廝杀的勇气。 望著李道玄消失的方向,仇万里深吸一口气,眼神莫名,口中呢喃道: “此人...不可招惹...” 留下这句话后,仇万里便再无试探的心思,带著一份敬畏,离开了安宜县城。 殊不知,他此时之所以还能活著,全因李道玄不愿隨意杀生而已。 仇万里从始至终都未曾对他显露杀意,而是带著一份武者纯粹的好战心理跟李道玄切磋。 就算最后爆发全力,目的也不是衝著杀他。 既然如此,李道玄也没有杀他的打算。 毕竟他又不是嗜杀成性的恶魔,总不能上一世唯唯诺诺,掌握了点力量就忘乎所以吧? 说起来李道玄倒是该好好感谢仇万里,正是对方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六境宗师便已经拥有影响身边天地的能力,那到了七境又会怎么样? 估计七境大宗师隨手一招已经不能称之为武功了,而是类似於道法一般的神通,拥有某些神异的超凡能力。 这么换算下来,李道玄觉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应该就在六境之上,至於究竟能不能打的贏七境,只有试过才知道。 当然了,这指的是他自身的修为、符籙、咒诀等实力。 如果加上镇魂铃和太乙玄黄鼎,估计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第60章 邻家有女初长成,仗义出手反被诬 抽空打了一架,李道玄踩著落日的余暉优哉游哉回到了城里。 途经街道时,便听得周遭路人议论纷纷,方才还是晴空万里,骤然间天昏地暗,城外山峦间电闪雷鸣,想来是又有厉鬼出世。 李道玄哑然失笑,不管在哪个世界哪个年代,听风就是雨这个习惯总也改不了。 回到医馆,清风明月立即迎了上来,眼里满是关切。 因为只有他们能感觉到方才城外那翻涌的真气和法力波动。 不用问也知道,应该就是阳浩天之前传信来说的那位晋王手下的宗师找来了。 李道玄身上略显狼狈,衣袍破了好几处口子,髮丝也有些凌乱不堪。 清风连忙问道: “师父,您受伤了?” 李道玄摆了摆手,笑道: “受到些许震盪,不打紧。” 清风这才鬆了口气,不过马上他便两眼放光道: “既然如此,那就是说师父已经打跑了那位宗师?” “嗯,算是吧。” “哇,那这么说来师父已经比宗师还要厉害了...” 李道玄浑不在意道: “修道之人,不爭胜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但转过身李道玄便笑道: “打贏了架总归是好事,清风,去买点肉,咱们晚上喝点...” 清风会心一笑。 “好嘞,师父您等著,我去去就来。” ———— 李道玄之所以如此高兴,自然不是因为他打贏了一位宗师。 而是通过这一场与仇万里的廝杀对决,让他看到了武道达到一定高度后那超凡脱俗的风采。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让李道玄对武道有了新的认识,从而触类旁通,对自身的修行也有一些启发。 这一战之后,李道玄又回归到之前平静的生活。 每天给病人看病,坐忘修行,参悟道法,钻研剑仙之道。 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平淡。 转眼五月已去,六月大暑不期而至。 新宅院內那株高大的古樟如同一柄巨伞,为整个院子投下大片清凉。 这两天李道玄悟道有感,又闭关了。 近来医馆也没什么病人,趁著空閒,清风便和明月在古樟树下悠閒乘凉。 午后,身著清凉丝绸纱裙的王静姝抱著个大西瓜跑出了王家大院。 穿过街巷时,一路上总有人跟她打招呼,聊上几句。 这小丫头如今已经是安宜县城的名人了,不管是街头的摊贩还是地里的老农,她都能聊上几句。 王静姝是六月初三生人,前几天刚好满了十三周岁。 这个年纪的少女就好像是春天里的竹笋一般,几乎一天一个样,身段相貌都开始长开了。 原本就玲瓏可爱的王静姝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又因练了將近一年剑法,周身带著一股寻常闺阁少女所没有的英气。 头上长发束起一个高马尾扎在脑后,用一根红绸丝带绑著,配上腰间那柄常年不离身的一如剑,英气之余更添几分侠气。 王静姝走在街道上,怀里抱著的大西瓜足有二十多斤,但脚步依旧平稳有力。 想著一会儿就能跟师兄师姐坐在大樟树下吃西瓜,王静姝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闪开,闪开...快闪开...” 就在这时,街道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呼声。 紧接著王静姝便看到行人骚动,鸡飞狗跳,一些支撑起来的凉棚甚至都倒塌了,並伴隨著清脆急促的马蹄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人在县城主街上骑马狂奔,全然不顾路人生死。 王静姝心头不悦,但还是侧过身站到一旁,提前躲避。 其余人听到动静也都连忙避让,一时间,街道上倒空出一片,给那匹狂奔的大马让出了一条道。 但王静姝却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街道上,一名白髮苍苍的佝僂老妇正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前挪著,许是耳背,身后的惊呼和噠噠马蹄声,竟一丝也没入耳。 王静姝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猛地扔下手里的西瓜,身形如箭一般飞速冲了过去。 不远处,那匹大马丝毫没停下来的意思。 以马匹的速度,如果撞上老妇,恐怕是要闹出人命来。 王静姝心头大惊,脚下速度飞快,抬头看向那马背上的人,厉喝道: “停下,快停下...” 然而马背上的人却似乎比她还要惊慌,只是不住地尖叫,却不知道该如何止住狂奔的马匹。 就在马蹄即將撞上老妇的瞬间,王静姝终於赶到,她想也没想,一把抱住了老妇,向著一旁就地一滚。 她甚至能感觉到马蹄擦著自己身体飞奔而过的力量感,別说这老妇,就算是她被撞倒估计下场也会很悽惨。 等马匹过去后,王静姝这才扶著老妇人起身,关切地问道: “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妇人神情恍惚,眼底还带著一抹惊恐的神色,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静姝心头大火,正要去追那狂奔的马匹,向那马背上的主人討个说法。 老夫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语气责备道: “小娃,你撞我做什么?撞疼我了...” 王静姝一愣,回过头无奈解释道: “老人家你误会了,不是我撞了你,是刚才那匹马差点撞了你。” 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肘都磕破了,血液都染透了衣袖,火辣辣地疼。 本以为解释一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那老妇却眼睛一瞪,怒道: “马?哪里有马?就是你撞了我,你要撞死我老太婆啊?没天理啊...” 王静姝脸色一阵泛白,心头火气更盛,但顾念对方是老人家她也不好发作,只能一遍遍耐心解释说不是自己撞的。 一旁的路人也连忙出来作证。 可这老妇人死活不听,就是一口咬定王静姝撞了她,並且要让王静姝赔她银子... 本就心情大火的王静姝哪里气得过?在老妇人一次次纠缠下她终於爆发,一把抽出一如剑,对身边一块石墩一剑斩下,火星四溅,那青石墩竟直接一分为二,向两边滚落。 “给我闭嘴...” 王静姝怒喝道。 四周看热闹的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老妇人嚇了一跳,昏花老眼都变得清明了几分。 她嘴皮子动了动,还想胡搅蛮缠,可对上王静姝那竖眉瞪目的凶煞眼神,到了嘴边的无赖话瞬间缩成了小声嘀咕: “不是你撞的就不是嘛...谁家姑娘,这么凶,以后谁敢要...” 王静姝懒得再理她,长剑回鞘,转身回到路边,抱起已经裂开了的西瓜,气鼓鼓地往医馆去了。 第61章 他人恶果隨他去,莫以恶果否善因 “歘...” 一刀下去,樱红色的汁液在木板上流淌。 清风手上动作麻利,唰唰几刀便將王静姝带来的裂口西瓜分割成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块状。 十分自然地拿起其中一块放在明月手里,柔声道: “小心汁水別弄脏了衣服。” 明月抿嘴浅笑,点了点头。 清风又拿起一块,看向依旧气鼓鼓的王静姝,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 “別生气了,来,这瓜一看就很好吃...” 王静姝嘟著嘴,哼了一声道: “哼,为了救那老太婆,瓜都摔破了...” 清风笑了笑,把西瓜放在王静姝的手里,安慰道: “不管摔没摔破,反正味道还是一样,咱们吃的是西瓜的果肉果汁,又不是它的卖相...” 王静姝尤不解气,反驳道: “可是...我明明好心救她,她怎么能反咬一口说是我撞她的?有眼无珠...” 清风並未因为王静姝开口骂人就觉得她不对,反而帮腔道: “能如此忘恩负义,说她有眼无珠还算是轻的,这种人,如果按照师父的说法,迟早有一天会有业报降临,自食恶果...” 听到师兄这么说,王静姝果然心理舒服了不少,拿起西瓜狠狠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西瓜汁,嘴里依旧含糊不清道: “真后悔救了她,早知道这样,我就该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正准备吃瓜的清风却神色一顿,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一旁的明月也停下了吃瓜,端正了身形,用她那双灰白色的眼眸看著王静姝。 王静姝还在气鼓鼓地埋头啃著瓜,直到察觉到师兄师姐陡然安静下来,这才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二人。 她茫然抬头,看著清风明月,疑惑道: “怎么了?看著我干吗...” 清风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是在思索著怎么跟王静姝说。 片刻后才开口道: “静姝,师兄知道你刚才受了委屈,你要发泄,你有不满,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没有问题。” “但其中的是非曲直你要辨明,更要牢记於心,时常自省。” 听到清风这种语气,王静姝也不敢嘻嘻哈哈,连忙放下西瓜,端端正正坐好。 “师兄请讲。” 清风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道: “师父常说,事有因果。” “今日街上那人驾马狂奔是因,你出手救人反被恶意诬告是果。” “但究其根本,其中因果的源头实则在你的本心。” “因为你本心善良,路见不平挺身相助。” “你受了委屈,看到了恶果,便以恶果为前提去反推救人之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相当於推翻了自己的善,否定了自己的本心。” “这里面的循序就不对。” 王静姝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清风见状便知道她听了进去。 於是继续道: “他人之恶那是他人的因果,若因为他人之恶便否定了自身之善,你便会本心动盪,陷入摇摆不定的局面。” “这无异於用他人的恶果来惩罚自己。” “值得吗?” 王静姝下意识摇头。 清风欣慰一笑,柔声道: “静姝,记住,出手救人是因为你的善,至於他人是涌泉相报还是忘恩负义,那都是他人的事,与你无关。” “不要因为他人的恶就去否定自己的善,这是最亏本的买卖。” 说到这里,清风立即补充道: “当然了,在世为人,行善亦有准则。滥发善心,说不定有的时候比作恶造成的后果还要严重。” “所以行事当三思而后行,谋而后定。” 王静姝虽然每次跟清风他们一起读书都会打瞌睡偷懒,但这么久以来耳濡目染,还是对她有不小的影响。 此时听著清风讲的这些道理,她心中鬱结也慢慢解开。 说来说去其实就是三个字——管他的。 他人如何,皆是他人之事;自身当为,方是立身之本。 想到这里,王静姝紧锁的眉头终於展开。 两道略带英气的长眉微微上扬,看向清风的眼睛里满是崇敬。 “师兄,你好厉害,不仅修道厉害,练武厉害,就连讲道理都这么厉害,我都有点崇拜你了...” 清风闻言不禁哑然失笑,伸手轻轻敲了敲王静姝的脑袋道: “我算什么厉害,这些还不都是师父教的...” 见此一幕,一旁的明月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她『看』向王静姝,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睛和表情,但却能够感觉到王静姝语气里那股別样的意味。 明月微微低头,抿了抿嘴,拿起西瓜事不关己的继续吃了起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曾说过什么。 解开心结的王静姝又恢復了原本那个活泼开朗的样子,捧著西瓜毫不顾及形象地啃了起来。 等吃得过癮了,她直接用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纱裙抹了把嘴,一把抽出一如剑,纵身一跃跳到院子里,对清风明月道: “师兄师姐,我最近剑法好像进步了不少,你们帮我看看...” 说罢,王静姝便开始舞剑。 身上气势也瞬间大变,一股凌厉肃杀的意境笼罩在整个院子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有些心悸。 王静姝確实很有练剑天赋,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跟隨清风练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一年时间。 她的剑法早已超脱基础范畴,剑招流转切换犹如行云流水,身法灵动飘逸,绝无半点虚浮。 再加上这些时日服食了不少李道玄炼製的锻体丹,她的体魄早已远超寻常少女。 力量、速度都达到了入境武师的临界点。 若不是李道玄压著让她別著急入境,恐怕王静姝此时已经是一境武师的水准了。 阳光下,一如剑反射出一道道森然的寒芒,王静姝演练的是一套她最近才新学的剑法,剑招犀利,煞气纵横。 配合一如剑这种超凡神兵,顿时让整个院子里都充斥著一股凌厉的剑意。 “静姝的剑法进步真快啊...” 清风由衷赞道。 明月点了点头,笑道: “师兄你跟师父研究的剑道修行法门如果成功了,静姝將来恐怕將会是这世上第一个剑仙。” 清风闻言嘆了口气,无奈道: “唉,师兄愚钝,至今仍然没什么头绪。希望师父出关后能有好消息。” 就在这时,隔壁医馆的院子里传来声音。 “大夫,大夫?有人没有?快来人...” 听到有人问诊,王静姝的剑法戛然而止,看向清风道: “师兄,你去忙吧。” 清风点了点头,擦了把手,从两间院子中间单独开的小门穿了过去。 王静姝抿了抿嘴,对明月道: “师姐,你帮我看看我这剑法还有什么问题。” 明月点头“好。” “啊...好痛...” 就在王静姝正准备继续练剑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声。 王静姝一愣,疑惑转过头,喃喃自语道: “这声音...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第62章 求医无礼险伤人,清风仍旧施妙手 清风回到医馆时里面已经站著四五个人。 清一色的白衣青少年,每个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长剑,一个个英武不凡,气质出眾。 这阵仗,把清风都惊了一下,忍不住笑道: “嚯...这么多人?谁瞧病?” 说话间,清风这才发现这几个青少年中央还簇拥著一个粉裙少女,少女脸色发白,神情痛苦,坐在一把太师椅上。 看来就是她来看病了。 清风正要上前,其中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却忽然拦在他面前,面色不善道: “你就是李大夫?” 清风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衝著师父的名头来的。 见此清风笑著摇了摇头道: “家师不在。” 少年立即说道: “快让你师父出来,我小师妹摔伤了腿,快点来给他医治。” 清风只好解释道: “可不凑巧了,家师近些时日都不在,不过寻常伤兵我倒是也能看,不如先...” “滚开,你小小年纪,恐怕连药理医理都没搞清楚,也敢学人坐诊看病...” 清风话都还没说完,对方便直接出言不逊道。 不只是他,其他几个青少年看向清风的眼神同样不善,显然並不信任他。 清风倒也不恼,只是淡淡笑道: “放心,在下虽然不如师父医术高超,但治个腿伤还是有把握的...”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声清脆的剑鸣。 那少年直接抽出长剑,架在了清风的肩膀上,厉声道: “我让你滚开,三息之內,让你师父出来给我小师妹治伤,否则我掀了你的医馆...” 清风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这帮人好不讲道理,上门求医,竟然还敢如此无礼,当真是目中无人。 “南宫师弟,不得无礼...” 就在此时,这群人中年纪最大的一个青年站了出来,瞪了那位少年一眼,隨后朝清风隨意拱了拱手道: “小大夫,我师妹千金之躯,不可马虎,还是劳烦小大夫请尊师出来吧。” “啊...好痛...” “师兄,我受不了了...” 青年说话时,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少女忽然痛呼道。 清风看了眼她的腿,只见左脚脚踝处已经扭曲变形,虽然穿著鞋子,但却依然能够看得出肿胀了,明显是伤到了筋骨。 作为医者仁心,清风还是儘量压下心中不悦,说道: “我说过了,师父不在,我治也是一样的。你们若是不相信我,那就另请高明,慢走不送。” 话音刚落,那持剑少年立即怒喝道: “大胆,谁给你胆子敢如此对我等说话?” 就在此时,新宅那边的王静姝和明月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跑了过来。 王静姝正好看到那青年用剑架在清风的肩膀上,不知为何,心头竟蹭的一下升起一股近乎吞噬理智的杀意。 “师兄...” 她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冲了过来一剑將对方长剑挑开,然后毫不犹豫地对那少年出剑。 少年显然也不是寻常人,除一开始没有防备被王静姝挑开长剑之外,反应速度极快。 在王静姝的剑临近的瞬间,另一只握著剑鞘的手猛地一抬,以手中剑鞘挡住了王静姝的剑。 只是剑尖与剑鞘接触的瞬间,少年便摸清楚了王静姝的底气。 “切,原来是个下三重天都未曾入的乡下野丫头,找死...” 剎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发,顺著剑鞘传递到剑身,令王静姝手掌一麻,身形猛地一震,只觉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了。 “小心...” 清风大惊,闪电般出手,一掌搭在了王静姝后心窝。 法力涌动,带著王静姝的身体向后退了三四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石砖都出现一个浅浅的足印。 等两人脚步停下,清风的脸色已经从和善变成了冷厉。 他方才没有仔细看,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还是一名四境大武师。 以至於让他一时大意,差点令王静姝遭其真气暗算。 若不是他以法力泄气那股涌入王静姝体內的真气,恐怕此时王静姝已经是重伤之身了。 一旁的明月也嚇了一跳,连忙一把握住了王静姝的手,以法力进入其体內,探查是否有损伤的地方。 “静姝,没事吧?” 明月忧心问道。 王静姝摇了摇头,嘴唇有些发白。 刚才那一下她真觉得自己恐怕要死了。 还好有师兄出手。 “南宫,退下...” 最年长的那位青年开口道。 出手的白衣少年斜瞥了眼清风他们,眼中满是不屑,嘴里还不忘嘀咕了一句: “一帮乡巴佬。” 说罢,便站在青年身后,目光不善地看著清风几人。 青年走上前,沉声道: “抱歉,是我师弟无礼,但也是这位姑娘率先动手的缘故,算是扯平了。” “既然李大夫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青年转过身一挥手,吩咐道: “抬起师妹,走。” “啊...好痛,我不走了,就让他给我治...” 然而就在那些白衣人把少女抬起的瞬间,少女立即惨叫出声,指著清风哭嚎道。 清风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王静姝却站了出来,指著太师椅上的少女道: “师兄,就是她,刚才就是她在街道上骑马差点撞了人...” 清风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方才那名白衣少年见王静姝指著少女,眼神瞬间阴冷下来。 “你再敢指,信不信我废了你的手...” 王静姝闻言秀眉一簇,银牙紧咬,不仅没有半分畏惧,反而怒目道: “你再敢出言不逊,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你...” 一旁的明月没有说话,但一枚盖著师父道玄天尊法印的五雷符已经出现在指尖,体內所有法力开始涌动,那双灰白色的眼眸里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然而就在明月准备出手的时候,清风却横移了一步,挡在了明月面前。 明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她还记得上次在扶阳山时,清风可是为了给王静姝出头直接出手杀了好几个人。 今天这是怎么了? 清风也没有解释,只是看著面前这群人淡淡道: “她的脚如果再不医治,恐怕就要坏死了...” 听到这句话,太师椅上的少女顿时嚇得哭了起来。 “师兄,快让他给我治...” 为首的青年面露难色,只好回过头看向清风,语气中带著几分质问道: “你...真能治?” 清风淡淡回道: “能。” 见此,青年也不再坚持要让李道玄出来,而是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递了过去,说道: “那就有劳小大夫了。” 清风面无表情的接下黄金,当即便准备给少女治伤。 王静姝拉了拉他衣袖委屈道: “师兄,他们欺人太甚...” 清风却微笑著摇了摇头,柔声道: “你们先回那边去。” 清风的语气虽然柔和,但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明月心头一松,收起了五雷符,拉著王静姝转身就走。 第63章 妙手施恩反成仇,神秘来歷不寻常 清风看著他们离开后,轻轻舒了口气,隨后取来一碗烈酒开始给自己的双手消毒,这是师父教过的法子,说是能杀菌。 白衣少年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清风冷声道: “我警告你,別耍花样,否则我饶不了你...” 清风冷冷瞥了他一眼,轻笑道: “原来你也知道得罪了別人有可能会被报復?” 白衣少年一愣,脸色大变,一把握住了剑柄,怒喝道: “土著野种,也敢放肆...” “南宫,你若再捣乱,就给我滚回去...” 年长青年闪身来到少年面前,指著他严厉道。 被称作南宫的少年似乎並不服气,对年长青年怒目而视,一步不退。 直到那椅子上的少女开口道: “南宫师兄,能不能先让他给我治脚,我好痛。” 少年闻言瞬间软了下来,转过头对少女陪笑道: “好好好,我这就让他给师妹你治脚...” 少年正要对清风说什么,清风却指了指门外道: “除了病人,其他人全部出去...” 少年闻言眼睛一瞪,当即就要发怒。 清风淡淡道: “你们在这会影响我,不想让治疗效果打折扣,就给我出去。” 见此,少年只好压下怒意,跟其他人一起转身走出了屋子。 並顺手带上了房门。 清风长舒一口气,蹲了下来,帮少女脱下鞋袜。 虽然知道清风是为自己看病,但当清风的手触碰到她的脚的时候,少女还是忍不住身体一颤,脸上升起一抹羞红。 清风看了眼少女已经扭曲变形的脚踝,心中大概有数,隨后取来一根短小的木棒递给少女,说道: “咬在嘴里,闭上眼睛。” 少女看了眼木棒,有些嫌弃的用身上衣裙使劲擦了擦,最后才一脸不耐烦地咬在了嘴里,闭上了眼睛。 清风握住少女的脚,法力顺著毛孔进入其中,在经脉血肉之中游走,很快便確定了损伤部位。 手上也有了分寸。 为了转移少女的注意力,清风故作好奇问道: “你怎么摔成这样?怎么摔得?” 少女咬著木棒说不清楚话,只是含糊道吐出几个字节。 清风闻言一愣,他听清楚了,是三个字“要你管?” 反应过来后清风忽然笑了一声,人在无语的时候,却是会忍不住笑出来。 还真是物以类聚,今天这帮人,当真是將蛮横和无礼刻在了骨子里。 既然如此,清风也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想到这里,清风手上猛地一扭,然后狠狠一拉一托。 少女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声。 脚下意识就要缩回去,清风立即用极为严肃的语气喝道: “別动,闭眼。” 少女心头一颤,竟破天荒的升起一抹畏惧的情绪。 趁这个间隙,清风拿出一张回春符凌空掐诀,抬手一扬。 回春符化作一道道萤光落在了少女的脚踝上。 那肿胀的脚踝立即肉眼可见的消散了不少。 最主要的还是里面的筋骨,因为错位造成的损伤几乎顷刻间復原。 只是如此吗?並不是。 清风虽然脾气好,但狠起来也绝对不一般。 只见他指尖运转法力,在少女脚踝处写写画画。 法力透过血肉,直接烙印在她的骨骼之上。 顷刻间便形成一道符文,那是一道神火符,火者,主心脉。 心若平和,火气舒缓,这道符就不会被引动。 可若少女再如此刁蛮任性,恃强凌弱,这道符就会被激发,她的脚踝会顷刻间被烧成灰烬。 做完这些后,清风神色平静,取来绷带和夹板,给她固定好,隨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门,对门外那些人道: “好了。” 白衣少年是第一个衝进来的,蹲在少女身边关切问道: “师妹,怎么样了?” 少女疼的满脸泪水,眼底满是羞愤。 虽然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脚踝似乎好了不少,但一想起刚才清风用那样的语气呵斥她,她就忍不住怒从心起。 少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一把甩掉了嘴里的木棒,指著门口的清风道: “南宫师兄,把他手砍下来,他故意弄疼我...” 此话一出,清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道理?好心救了她她竟然还要砍自己的手? 看来刚才那道符確实下的不亏。 而蹲在少女身边的少年听到这句话后,就仿佛臣子听到了圣旨,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手中长剑便已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著清风杀去。 “住手...” 为首的青年大喝一声,转头看向少女道: “小师妹,別坏了规矩...” 少女一扭头,根本不理他。 其余人脸上虽有惊讶,但却並没有半点制止的意思。 清风將所有人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心下微沉。 这帮人,根本就是囂张跋扈惯了。 他脚尖一点,身形犹如惊鸿一般飞退,落在院子里稳稳站定后,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就在刚才,他还在教导王静姝莫以他人恶果就去否定自身善因的道理。 一转头,农夫与蛇的故事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不过清风並不在乎,因为就算这些人不对他出手,他也没打算放过那位白衣少年。 现在,顶多是又加了个人而已。 但是在这里,清风不想动手。 因为师父在闭关,他不想打扰师父,另外医馆四周还有其他百姓,他更不愿伤及无辜。 就在他准备引诱白衣少年掠出医馆,施展手段將他格杀时,那名从始至终都还算克制的青年终於出手。 他的实力明显比白衣少年更强,只是一个闪身便来到少年面前,抬手一指,点在少年的手腕上,少年手中长剑立即脱手。 “南宫珏,我再警告你一遍,你若再鲁莽行事,我便以宗规將你驱逐出境。” 少年听到宗规两个字眼底明显闪过一抹畏惧的神色,但马上他又不服道: “叶庭州,你没资格命令我...” 青年冷哼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牌子举在手里,呵斥道: “你看清楚这是什么...” 看到这个牌子后少年脸色大变,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单膝跪在青年面前,再也不敢有半句多嘴。 其余人看到这块牌子也都同样如此,全都单膝跪了下来,头都不敢抬。 唯有那少女依旧满脸不服,还对举著牌子的青年不满的嘟了嘟嘴,哼了一声。 青年无奈嘆了口气,收起了令牌。 转过身对清风抱拳道: “小大夫见谅,在家这些师弟师妹都被宠坏了,冒犯了小大夫,叶庭州愿代他们给小大夫赔罪...” 清风目光沉凝,对这些人的身份开始有些好奇。 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年,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语气呢喃了一句:『可惜了...』 第64章 阎王殿前不自知,螳螂身后有黄雀 叶庭州心中微动,他显然听到了清风那句自言自语。 不过脸上却並未有什么变化,只是转身对跪了一地的诸多少年道: “带上小师妹,走...” 其余人再无反抗,麻利的请少女坐在太师椅上,抬著就往外走。 少女在经过清风身边的时候瞪了他一眼,骄横道: “我命令你,马上去洗手一百遍,听到没有?” 清风轻笑一声,没有说话,心中已经在默默计算这个少女何时能引动神火符。 以她这个脾气,恐怕要不了多久。 那白衣少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正好与站在屋內的清风四目相对。 阳光透过屋檐照落在清风身上,但他的双眼却隱藏在屋檐的阴影之中,少年只看得见两点深邃的幽光,而根本看不清清风的眼神。 “哼,土著...” 丟下这么一句撑面子的话后,少年转身离开了医馆。 清风的身形也缓缓后退,最后彻底隱藏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大概的轮廓。 ———— 医馆外,那一群白衣青少年抬著粉群少女走出了巷子,直到这时名叫叶庭州的青年才长舒了口气,转身对粉群少女歉意笑道: “小师妹,脚好些了吗?可还需要看大夫?” 粉群少女冷著脸转过头去,哼了一声道: “哼,不要你管...” 叶庭州神色尷尬,有些无奈。 回头看了眼巷子深处,没有说什么。 等他们走的更远一些后叶庭州才从怀中拿出一件物品,依旧是那块令牌。 所有白衣少年见到这枚令牌后全都下意识的神色一滯,眼底满是敬畏。 叶庭州摆了摆手道: “別慌,不是拿出来震慑你们的。” 粉群少女皱著眉头不满道: “知道你有剑令,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我让我爹也给我一枚。” 叶庭州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爭辩,而是解释道: “这枚剑令是出发前宗主特意交给我的,但宗主的意思並不是让我用这枚剑令狐假虎威,来压迫你们,而是为了以防万一,关键时刻可以用来防身。” 听到他这句话,那名叫南宫珏的少年忍不住讥讽道: “防身?在这灵韵断绝连个七境都养不出的贫瘠之地,难道还有谁能威胁我等?” 叶庭州就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粉群少女道: “剑令的反应告诉我,刚才那个小大夫...很危险。” 粉裙少女一愣,眼中明显带著一抹怀疑的神色。 南宫珏神情夸张道: “他?顶天也不过才一个三境而已,他很危险?叶师兄,你也太胆小了吧?” 叶庭州神色莫名,轻轻摇头。 “或许是他,又或许那家医馆暗中还藏著什么厉害角色,总之,那里不简单...” 说罢,他转头看向眾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今晚完成任务,我们立即离开这座城,期间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动,明白没有?” 眾弟子不敢违背,纷纷躬身领命。 白衣少年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抱拳躬身。 粉裙少女回头看著医馆的方向,又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 那帮人离开后,清风回到了新宅这边。 王静姝依旧在练剑,一丝不苟。 似乎刚才的事並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明月坐在大樟树底下,轻轻摩挲著她那根竹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风坐在她身边,拿起一块瓜开始吃。 这时明月开口了。 “他们走了?” 清风点了点头。 明月没再说话。 刚才在气头上,所以她下意识拿出了威力最大的五雷符。 但此时转念一想便知道自己还是有些衝动了。 那帮人显然不是上次扶阳山遇到的巍公子之流,他们虽然年纪都不大,但实力却高的离谱。 一旦动手,动静绝对不小。 医馆地处民居聚集之地,五雷符威力太大,一旦使用,恐怕四周的百姓也会跟著遭殃。 回过神来后的明月也是心有余悸,还好刚才师兄拦住了她。 只是这些人如此囂张,差点伤到王静姝,却是让明月心里怎么都有些不舒服。 清风看出这一点,安慰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別再多想,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明月点了点头,不再去想刚才的事。 夕阳西下,橘色的霞光洒满了庭院。 已经练了一下午剑的王静姝终於停了下来,汗水打湿了髮丝,沾在通红的脸上,气喘如牛。 她今天似乎格外的认真,练得手臂都有些轻微的颤抖。 清风明月看在眼里,都有些心疼。 他们知道,王静姝肯定是受到了一些刺激。 清风正要起身安慰几句,王静姝却朝两人拱了拱手道: “师兄师姐,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说罢,王静姝转身就走,很快便消失在新宅的大门口。 清明无奈嘆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 一旁的明月则语气冰冷道: “师兄,要不要今天晚上我们去把那个欺负静姝的小子抓来,让静姝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清风一愣,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发现明月竟然还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摇了摇头,回道: “算了,人要成长,总归是要经歷一些不如意的。” 话虽如此,其实清风自己已经在暗暗谋划,打算找个机会给那个叫南宫珏的少年一点教训。 明月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离开了医馆,王静姝並未往家走。 而是顺著福安巷的另一头走到了落英河边,抱著她的一如剑,低著头沿著河岸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夕阳就在她身后,影子跑到了她身前,就像是被阴影牵著一步步向前。 “小姑娘,天色不早了,还不回家,在这做什么呢?” 正想著心思的王静姝忽然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愕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只见一个身著青衫的青年人不知何时挡在了她面前。 金色的夕阳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副因为清瘦而稜角分明的脸上多了几分柔和与温暖。 王静姝惊喜的上前几步,停在青年面前,仰著头问道: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在闭关吗?” 李道玄揉了揉王静姝还带有汗水的脑袋,哈哈笑道: “我只是闭关,又不是睡著了,能听得见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的小徒弟受了委屈,当师父怎么还坐得住呢?” 王静姝一愣,明明坚强了了一下午的心竟瞬间塌陷,鼻头一酸,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师父...呜...” 王静姝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扑进李道玄怀里,搂著他的腰哇哇哭了起来。 第65章 剑通天地创新法,剑仙大道初入门 李道玄轻轻拍著王静姝的后背,柔声道: “好了好了,哭吧,委屈就哭...” 听他这么说,王静姝反倒是不好意思哭了。 抽泣了几声,从李道玄怀里退了出来,害羞道: “对不起师父,我...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李道玄摆了摆手。 “一件衣服而已,没事。怎么样?舒服一点没有?” 王静姝点了点头。 李道玄侧过身,指著前面道: “走,师父送你回家。” 王静姝走上前,跟在李道玄身边,低著头默默往前走。 李道玄笑了笑,轻嘆了口气道: “静姝啊,有没有怪师父?” 王静姝一愣,隨后慌忙摆手道: “弟子不敢,弟子...怎么能怪师父呢...” 李道玄望著前方,背著双手,淡淡道: “你大师兄清风,二师姐明月,还有你兄长,他们三人跟隨师父这一年多,不管是修道还是读书练武,也都算是有所成就。” “唯独你,师父好像还没有传授给你什么东西,不怪师父?” 王静姝摇头如拨浪鼓,眼神认真道: “不是的,师父一年多前就曾教过我修行法门,是弟子自己愚钝,一年多了都不曾入门,不怪师父...” 说著说著,王静姝深深低头,双手扯著衣摆纠结著,呢喃道: “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还总是惹事。” “上次在扶阳山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每次都要师兄师姐替我出头,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练了一年多的剑,今天碰到那个坏人他只是一招就让我剑都拿不稳了...” “师父,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说到这里,王静姝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李道玄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她,也不安慰,也不劝导,只是静静地看著王静姝哭。 直到王静姝自己哭的不好意思,止住了泪水,他才笑了笑,开口道: “看来咱们的小师妹长大了,会开始反思自己了...” 王静姝含泪而笑,满脸羞涩。 “师父,你笑我...” 李道玄哈哈一笑,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你的说法不对,但你能这么想那就说明你確实长大了不少。” “不过静姝...有一点你要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关係想要保持亲近不疏远,其实就在这些你麻烦我我麻烦你之中。” “如果你跟任何人都是互不相欠,那也就离孤家寡人不远了。” “当然了,你因为这个便觉得自己没用那就是真的大错特错了。” 王静姝嘴角下拉,泫然欲泣道: “可是...可是我每次都只能被保护...” 李道玄手掌轻轻握住王静姝的肩头,脸上带著温和笑意道: “但今天,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勇敢的静姝。” 王静姝一愣,有些茫然。 李道玄继续道: “清风在被人威胁的时候,你为了帮他,出剑那一刻没有丝毫犹豫,就算知道对方比自己强,也没有半点畏惧。” “这般勇气和態度,远比一时的修为更珍贵。” “因为,人在弱小时面对强者的態度,才是决定他將来是否能变得强大的根基。” “態度,远比自身的能力更重要。” 王静姝愣在原地,眼睛里闪烁著光芒,內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根、发芽。 李道玄知道这些话王静姝或许还没办法全部理解,但作为师父,该说还是一定要说。 就在王静姝愣神时,李道玄走到河边隨手摺下一根翠竹,剔去分枝和竹叶,对王静姝说道: “来,静姝,跟师父一起练练剑,仔细听,仔细记,关键在用心...” 说罢,李道玄便开始自顾自的练起剑来。 王静姝甚至都不知道,原来师父竟然也会剑法,她明明记得,刚拜师的时候师父说他不善武道的。 王静姝来不及多想,连忙抽出一如剑,跟著李道玄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渐渐地她便发现,师父的剑招很隨意,甚至可以说根本没有章法。 就像是一个稚童,拿著一根竹竿想到哪舞到哪,东一下西一下。 有的时候又慢的像个蜗牛,有的时候又快若闪电。 王静姝竭尽全力地跟著练,可练著练著便感觉极其彆扭,仿佛自己有力试不出来,又像是竭尽全力也跟不上... 这种彆扭的感觉简直让王静姝难过的要吐血... “別太在意招式,看我的呼吸吐纳,体会我剑法中的神意。” 就在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王静姝心头一震,注意力立即分散,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李道玄的口鼻胸腹。 五感一瞬间被放到最大。 恍惚之间,她感觉心神被牵引,李道玄身上的气场在她眼中都变得清晰起来。 不知不觉中,王静姝的胸膛也开始一起一伏的跟著李道玄的节奏吐纳。 手中的剑也变得仿佛没有章法,与李道玄剑法的招式看上去像是同一个路数,可给人的感觉却又大不相同。 若有人外人在看就能发现,王静姝和李道玄的剑法明明一样,但却就像是两套剑法一般。 慢慢的,李道玄和王静姝都进入一眾玄之又玄的境地之中。 在李道玄心神之力的引导下,王静姝忘乎所以,眼中只剩下李道玄的身影以及他手中的竹枝。 那一呼一吸之间的气息仿佛具象化在她的脑海,被她復刻下来。 剑招之中,也慢慢开始蕴含著某种奇异的神意。 如果清风和明月在这就能一眼看出,这一套剑招中分明融入了符籙印诀的路数,脚下踏斗布罡,呼吸吐纳与剑法自然相合,蕴含调动天地之力的能力。 隨著王静姝越来越投入,剑招也越来越流畅,天地间仿佛又一缕气机被她引导而来,附著在一如剑剑身上。 然后又通过剑身传递到她的身体中,顺著她的经络百脉不断游走。 最后又回到了剑身,化作一缕缕若隱若现的剑芒吞吐不定。 李道玄身形戛然而止。 站在原地,看著依旧沉入其中难以自拔的王静姝眼中满是欣喜。 “看来...这套剑仙修行之法,至少第一步算是成了...” 第66章 一如剑经初现世,弟子未必不如师 王静姝从出神玄境的状態中醒来时,天空早已星辰密布。 月光下,一袭青衫的李道玄始终站在一旁,默默守著。 直到这一刻王静姝才明白,师父为了她究竟做了多少。 感受著体內那股流淌的力量,以及与手中佩剑越来越紧密的联繫,王静姝胸中仿佛有股意气在激盪,不吐不快。 但最终,她却只是倒持长剑,手掐子午阴阳诀,躬身拜谢。 李道玄同样抱拳还礼,笑道: “这一套剑法和练剑心法还没有名字,也只是一个初成的雏形而已。” “说起来,我能创出这套剑法还要得益於你的点拨。” 王静姝一愣,慌忙摆手道: “不不不,弟子怎么有资格点拨师父...” 李道玄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 “这你就错了,弟子未必不如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些道理都是至理名言。” “就算是师父我,也有不如你的地方,比如对待剑的本能认知。” 李道玄走上前,伸出手,王静姝心领神会,將一如剑双手递了过去。 李道玄握住剑柄,手指轻轻拂过那修长的剑身,大道极简,没有半点修饰。 毫无疑问,一如、春风、月华这三柄剑虽然同宗同源,出自同一批材料同样的铸造方法,但单以一柄剑而论,一如剑明显更为纯粹,更具有剑的精髓。 就连李道玄这位亲手铸造它的主人在握著它的时候心中也会忍不住感嘆,当真是一柄绝世好剑。 当李道玄指尖拂过一如剑剑身的时候,这柄剑明显有了反应,剑脊轻轻震动,散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剑鸣声。 李道玄屈指一弹,由衷赞道: “当真是好剑...” 说罢,他將一如剑还给了王静姝,笑道: “我想了个好名字,为这套剑法命名,你听听看觉得怎么样?” 王静姝欣喜问道: “什么名字,师父快说...” 李道玄指著一如剑道: “这套剑法就叫《一如剑经》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王静姝眼中猛地迸发出强烈的光彩,心中大喜。 “《一如剑经》...好,就这个名字...” 她手中的一如剑也仿佛听懂了李道玄的话一般,竟也发出阵阵颤鸣。 李道玄见状哈哈一笑,揉了揉王静姝的脑袋道: “这套《一如剑经》还只是一个雏形,算是只有起步入门內容,练到极致,恐怕对你自身的实力提高也不会太大。” “接下来《一如剑经》的后续就交给你了,希望你將来在阅尽千帆之后,能將这套剑经补全,让它成为真正的绝世剑法,好吗?” 王静姝挺起胸膛,將一如剑贴在胸口,宛如立誓一般说道: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將其补全,让《一如剑经》成为这天底下最厉害的剑法...” 李道玄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若事不可为,也无须强求...” ———— 送王静姝回家后,李道玄並没有著急回去。 而是隱匿身形,来到了城西一处別院外。 別院里面住著的,正是白天去医馆治伤的那群少年少女。 当然了,李道玄並不是来寻仇的。 以他的肚量还不至於深更半夜跑来报復,有什么恩怨,他自然会当面解决。 他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从这群少年身上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几个少年体內的武道真气,似乎跟之前见过的所有大武师都不太一样。 不仅如此,李道玄还感觉到似乎有股力量始终在压制著他们。 他很好奇,这帮人究竟是什么人? 来安宜县又要做什么? 他们说的晚上要去完成一个任务又是指什么? 站在別院外,李道玄默默注视著別院方向一直等到了后半夜。 终於那群人出来了。 除了那位粉裙少女之外,其他人都走出了別院。 李道玄发现,这帮人虽然年纪都不大,但却全都是四境大武师的修为,体內拥有武道真气。 那位最年长的青年甚至达到了五境小宗师的境界。 这放在整个江湖上都算是极其了不起的事。 若是哪个门派能同时拥有如此多的年轻才俊,这个门派的將来简直难以限量。 一行人出门后目標十分明確,运起轻功,直奔县衙。 李道玄远远跟在他们身后,並未被发现。 来到县衙,这伙人直接飞身跳过了院墙,没有惊动任何人,显然目的不纯。 李道玄也跟著跳了进去,坐在屋顶看著他们直奔县衙后院。 那里是县令及其家人起居之地。 “难道是要对县令不利?” 李道玄皱眉呢喃道。 可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县令,犯得著动用一位五境小宗师来暗杀吗? 但马上李道玄便察觉到不对,那伙人来到县衙后院后並未去县令赵大人的寢房,反而钻进了县衙后院一处荒败的庭院內。 最后停在了庭院內一口被封起来的古井边上。 李道玄见此一幕,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可当他看向那口古井的时候便察觉到不对。 “这井有问题...” 古井封锁的极为严实,高出地面大约三尺多的井口上盖著一块至少千斤重的石板。 不仅如此,那石板上竟然还绑著一条铁链,用一把大锁死死锁著。 那块石板也不同寻常,石板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符文和图案。 李道玄立即意识到,这帮就就是衝著这口井来的。 而那井里的东西才是他们的目標。 李道玄立即运起法力,双手掐诀,眼中透出一抹金光。 再定睛看去,果然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场景。 “厉鬼?县衙后院竟然封锁著一只厉鬼?” 李道玄颇为惊讶。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王家惨案的时候,那头厉鬼在县令赵大人赶到后似乎认得他。 但当时赵县令根本没有给那厉鬼说话的机会,直接以官印中的官气镇压,將其打得魂飞魄散。 结合这头压在县衙后院的厉鬼来看,这位赵大人似乎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可这些人过来又是做什么? 杀鬼?为民除害? 第67章 井中厉鬼 李道玄远远地看著,没有轻举妄动。 只见那几个人站在井口边,那位叫叶庭州的青年低声对其他人道: “准备,我来破开井口...” 话音刚落,其余人纷纷拿出一面铜镜,镜子上刻著一些未知的花纹。 叶庭州抽出佩剑,对准那井口的铁链抬手就是一剑。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之声响起,铁链应声而断。 叶庭州一把抓住石板,抬手一掀,千斤重的石板直接飞了出去,摔在一旁。 剎那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阴邪之气从那井中喷涌而出,並伴隨著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悽厉嘶吼声。 “嚯...好重的阴气...” 李道玄暗道。 这井中厉鬼光是从阴气上来看明显比他刚穿越来时遇到的那头厉鬼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 甚至已经接近实质化了。 可想而知,这井中厉鬼的实力绝对远超之前那只。 当井口掀开的瞬间,站在井边的几个少年立即將手中铜镜往前一伸。 六个人,两两相对,彼此铜镜对铜镜。 一道道金光从铜镜中直射出来,与对面同伴手里的铜镜相连,彼此相互交错,形成一张光网。 正好此时那井中厉鬼冲了出来,撞在那光网上。 “啊...” 悽厉的惨叫声响起,那光网似乎是克制厉鬼的力量,直接將其打了回去。 唯一没有手持铜镜的叶庭州手中多了一个黑色的葫芦,他迅速扒下葫芦口的木塞,咬破的手指,用鲜血涂抹在葫芦口中。 然后飞身而起,跳上井口,双脚踩在井口两边,手中葫芦对著井內一探,厉声道: “诸位师弟,逼它出来...” “是...” 其余白衣少年连同那南宫珏在內,不敢有半分迟疑,齐齐將手中铜镜对准井內照去。 在李道玄的眼中,能够清晰地看到他们体內的『真气』正在疯狂地涌入铜镜之中。 经铜镜一转,便化作一道刺目金柱直直射向井底。 “啊...” 又是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响起,井中厉鬼无处遁形,只能冲天而起,想要逃出去。 然而它刚逃到井口,上方却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要將它吸进那个葫芦之中。 “什么人?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安宜县县令赵大人闻得动静,匆匆赶来了。 此时叶庭州正在与厉鬼拉扯,无暇分身,只能看向实力最强的南宫珏道: “你去处理他...” 南宫珏冷笑一声,收起铜镜,腰间佩剑瞬间出鞘,向著赵大人冲了过去。 赵大人显然不知道他的实力深浅,挥拳便向南宫珏攻了过来。 还不等他靠近,南宫珏只是一抬手,一股强大的力量便直接將他凭空掀飞。 赵大人此时才反应过来,对方竟然是一个真气外放的四境大武师... “大胆,我乃安宜县县令,你竟然对朝廷命官动手...” 南宫珏可不管他是不是朝廷命官,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残忍。 “正好,小爷我一肚子火气,算你倒霉,撞上了...” 南宫珏毫不犹豫地挥剑斩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瞬息而至,在这剑气之下,別说赵大人只是一个勉强入境的一境武师,就算是姜巍那种三境高手也几乎必死。 但赵大人今天很幸运,他碰到了一个愿意多管閒事的人。 当剑气临近的瞬间,一个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赵大人身前。 隨手一挥,那道致命的剑气直接改变了方向,落在不远处的院墙上。 一尺厚的院墙直接被劈出一个巨大的缺口,坍塌一大半。 赵大人看得心惊胆战,只觉得后脊骨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要是砍在他身上,恐怕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李...李先生...” 赵大人意外道。 对面的南宫珏皱了皱眉,冷冷地看著李道玄,似乎是在衡量他的实力。 李道玄神色冷冽,眼中满是严肃。 “出手便置人於死地,人命在你眼里就如此没有分量吗?” 李道玄质问道。 南宫珏正要开口反驳,井口那边厉鬼的惨叫声忽然打断了他。 坐在地上的赵大人猛地弹起身,疯了一般跌跌撞撞朝井口跑去。 “住手,你们住手...”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那头封在井中的厉鬼便被叶庭州直接收进了葫芦里。 见此一幕,赵大人先是僵在原地愣了几秒,隨后双眼赤红,状若疯魔般嘶吼著朝叶庭州扑了过去。 “找死...” 南宫珏大怒,再次出剑。 李道玄只好抬手一招,將赵大人凌空摄取过来,堪堪躲开了这一剑。 “赵大人,冷静...” 李道玄轻声喝道。 然而赵大人却依旧状若疯魔,对著叶庭州不断嘶吼道: “还给我,把我的绣娘,还给我...” 李道玄见此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很显然,那头厉鬼身前一定是一位对赵大人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叶庭州没有理会赵大人,而是看向李道玄,神色凝重。 他踏步上前,直面李道玄,拱手躬身沉声道: “尊驾应该就是太乙医馆的李大夫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 “正是。” 叶庭州笑了笑,客气道: “今日白天我师弟与令徒有些误会,叶庭州代他向李大夫道歉。” “还请李大夫莫要插手此事,我等明日一早便离开此地,从此以后再无相见之日。” “如何?” 赵大人目眥欲裂,指著叶庭州怒道: “你不能走,除非把绣娘还给我...” 叶庭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头厉鬼已然成了气候,再放任下去,恐怕会蜕变成一头鬼王级的鬼物,到那时候,你们整座城都会成为它的血食。” “我帮你收走它,这是在为民除害,你身为一地父母官,理当配合才是。” 说罢,叶庭州不再管赵大人如何嘶吼,只是朝李道玄拱了拱手,便准备带著手下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走出庭院的时候,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拦在了他们面前。 待那剑光散去,眾人这才发现那竟然只是一根竹枝而已。 这时,李道玄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让你们走了吗?” 第68章 符咒道法显神威,绝强剑气险酿祸 叶庭州心头一沉,握剑的手不自觉的捏紧。 一旁的南宫珏不知深浅,转过身看向李道玄,嗤笑道: “听你意思,我们能不能走还得先问过你?” “南宫珏,闭嘴...” 然而他刚说完,叶庭州便直接毫不留情面的呵斥道。 南宫珏脸色一冷,眼神不善地看向叶庭州,似乎想让他给个解释。 只是叶庭州並未看他,而是上前几步,对李道玄抱拳道: “李先生,若是为了下午的事,在下愿意道歉並赔偿,还请先生高抬贵手,別再管这件事...” 叶庭州的话让南宫珏以及其他几个白衣少年明显有些难以置信。 叶庭州虽然不是宗门弟子中最强的,但也绝不是这种胆小怕事的人,为何他会对眼前这个青年如此忌惮? 南宫珏此时也收敛起了轻视的心理,开始仔细打量李道玄。 可不管怎么看李道玄始终不像是个高手的样子。 在这个贫瘠的地方,又怎么可能出得了真正的高手? 哪怕是这个地方所谓的宗师,也未必一定能压制叶庭州。 所以叶庭州究竟在忌惮什么? 李道玄拍了拍赵大人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一下。 隨后上前几步,对叶庭州道: “你们为何要抓厉鬼?” 叶庭州张了张嘴,刚要回答,李道玄便冷声道: “可別说什么为民除害的话,太假...” 叶庭州抿了抿嘴,回道: “我们抓厉鬼,自有我们的用处,恐怕不太方便告诉先生。” 李道玄笑了笑,伸出手道: “既然如此,那就把那个葫芦留下,我放你们走...” 此话一出,不仅叶庭州,其他几个人也都变了脸色。 叶庭州沉声道: “此乃师门宝物,不容有失。” 李道玄抬手一招,那根竹枝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过了人群落在他手里。 “既然如此,那就別走了,你擅闯县衙,意图谋杀县令,按大昭律,死罪...” 叶庭州鬆开了一直抱著的手,抬起头直视李道玄,眼神渐渐坚定下来。 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了剑柄。 冷冷道: “既然李先生如此不通情面,那我等就只好以剑问路了...” 南宫珏心头一惊。 他听到叶庭州说『我等』两个字。 也就是说,以叶庭州的实力竟然不敢单独面对眼前这个青年。 “难道...他是一名宗师?” 南宫珏心中暗道。 紧接著他便听到叶庭州喝道: “结阵,速战速决...” 六名白衣少年,加上叶庭州一共七个人。 在叶庭州说出结阵两个字后,其余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占据方位,举剑迎敌。 李道玄发现,他们的阵法竟然是以北斗七星的方位分布的。 不仅如此,这七个人之间彼此气机相连,犹如一个整体。 而作为阵眼的叶庭州此时就仿佛將其余六人的力量全部归纳在自己身上一般。 让他的身上气势陡然暴增,实力自然也跟著提升了一大截。 不仅如此,七个人的方位还能不断变换,分不同的角度对敌人进行攻击。 很显然,这套阵法乃合击之术。 就在李道玄看得津津有味时,叶庭州已经带著阵法杀了过来。 李道玄正想试试他新创的一如剑经,当即催动天兵符和兵甲护身符,毫不犹豫的提著竹枝迎了上去。 以剑法对敌,这还是李道玄生平第一次。 手中竹枝因为被法力包裹,犹如一柄利剑。 与叶庭州的剑交击在一起,竟发出一声金铁交鸣声。 刚一交手李道玄便感觉出来,在这合击阵法之中的叶庭州比之前那位宗师境的仇万里实力还要高出不少。 “明明是第五境的修为,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比第六境宗师还要强...这帮人究竟是什么人?” 李道玄中心暗自思忖,神情愈发凝重。 仅仅几个回合的交手,这座荒芜 的庭院便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战斗范围在大一些,恐怕还会波及到其他地方。 李道玄抽身而退,不再使用剑法。 一张定身符出现在指间,抬手一挥,符纸自然,一股玄奥的力量降临,叶庭州以及他的几位师弟身形戛然而止,全都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道玄笑了笑,正要上前从叶庭州的身上拿下那个黑色的葫芦,却见其怀中忽然闪出一件物品,那东西悬浮半空,轻轻一震。 一道道细小如髮丝一般的剑气轰然爆发。 李道玄瞳孔一缩,立即拉著赵大人一起身形暴退。 那密密麻麻的剑气犹如浪潮一般四散开来,所过之处,无物不毁。 李道玄甚至感觉得到,就算是自己的兵甲护身符和天兵符也挡不住那股剑气。 这种力量,绝对超过了六境宗师的水准。 李道玄当机立断,拉著赵大人直接跳出了庭院范围,隨后抬手一挥,数十张符纸犹如雪花一般飞洒出去,將影响范围越来越大的剑气笼罩住。 手掐印诀,数十张符纸同时自燃,力量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倒扣的防护罩,將剑气笼罩其中。 体內法力不要钱一般疯狂汹涌而出,李道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发出来。 就在这时,感应到这边动静的清风和明月也赶了过来。 毫不犹豫出手,將自身法力渡了过去。 大约十几息后,那爆发的剑气因为后继无力终於缓缓减弱,最后彻底消失无踪。 而叶庭州他们这群人也早就趁这个机会逃得无影无踪... 师徒三人鬆了口气,看著那早已面目全非的庭院,清风心有余悸问道: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剑气?” 李道玄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神色凝重地看向远方。 “回去再说...” 隨后走到一脸失魂落魄的赵大人面前,沉声问道: “赵大人,那厉鬼...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帮人为什么要来抓那头厉鬼?” 赵大人神情恍惚,嘴里一遍遍呢喃著:绣娘...绣娘... 李道玄皱了皱眉,声音中带著些许法力道: “赵大人,清醒一点...” 这一声呼唤总算是让赵大人回过神来,看到李道玄后,这位安宜县父母官竟然直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道: “李先生,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把绣娘抢回来...” 第69章 生死悲情造厉鬼,血海深仇何以报 李道玄俯身扶著赵大人一只手臂,皱眉道: “先起来再说。” 此时的赵大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堂堂一县之尊,竟哭的像个孩子。 “李先生,您实力强大,还请帮我抢回绣娘,下官愿下半生效忠先生,至死不渝...” 李道玄语气渐冷,问道: “你说的绣娘,就是那只井中厉鬼?” 赵大人点了点头。 “既然是厉鬼,说明早已泯灭人性,你身为一县主官,坐拥镇压厉鬼的官气,为何还要养虎为患?” 方才叶庭州有句话说的倒是没错,那井中厉鬼已然成了气候,一身阴煞鬼气几乎凝为实质,再这么下去那口井可封不住它。 甚至就连赵大人的官印官气也封不住。 到那时候,整个安宜县城恐怕都要生灵涂炭。 听李道玄这么一说,赵大人愣在原地,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精神,竟直接瘫软了下去。 “赵大人,我观你平日为政,也算是勤政爱民,不愧为一方父母官。” “为何还要做这种有可能会置整个安宜县城於死地的事?” 其实李道玄大概猜到了,用上一世的话来说赵大人这是在上演人鬼情未了的剧情。 或许站在赵大人的角度来看,他这么做是用情至深的表现。 可站在安宜县城民的位置来看,这就是將全城数万百姓的生命当儿戏。 这世上武者有等级差距,鬼物同样也有层次区別。 刚诞生的鬼物其实並不算强,只能称之为游魂。 但游魂一旦晋升为厉鬼,那就几乎相当於四境大武师的杀伤力了。 而厉鬼之上还有更恐怖的存在,被世人称为鬼王。 李道玄看过一些记载,大昭歷史上曾出现过鬼王级的鬼物,朝廷为了消灭它,派出了七八位宗师带著天子宝璽才成功完成任务。 而县衙后院井中那头厉鬼便是接近鬼王的鬼物。 这种东西一放出来,整个县城除了李道玄,没人是它的对手。 赵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此时衙门里其他人也都被惊动了,纷纷赶了过来。 赵大人总算还有些理智,强撑著起身吩咐下人去清理那片废墟,然后带著李道玄师徒三人回到了自己的起居室。 犹豫再三,赵大人还是说出了他养著一头厉鬼的缘故。 赵大人全名赵淳安,与李道玄猜的差不多,这头厉鬼是赵淳安的心上人。 赵淳安原本並非安宜县人,而是隔壁县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后来因为来安宜县求学,与本县一个叫绣娘的女子结识並相爱。 两人私定终身,约定等赵淳安科举功名归来之后便迎娶其过门。 可天不遂人愿,绣娘被当时的安宜县县令看中,强行收纳为妾。 而这个时候绣娘早已怀有身孕,她性子刚烈,不愿屈从,便直接在县衙后院投井自尽。 赵淳安高中归来,得知这个消息后几乎崩溃。 万幸的是这口井正好处於一处极阴之地,滋养了绣娘的魂魄,让她化身鬼物。 赵淳安设计让扳倒了之前那位县令,並让绣娘的鬼魂吞噬了县令一家,彻底化身厉鬼。 赵淳安假装以新任县令的身份镇压厉鬼,实则却只是將它封印在井中。 他其实也常常纠结,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但架不住赵淳安对绣娘的思念,哪怕每天只能看到已经沦厉鬼没有了半点人性的绣娘,他也心甘情愿。 听赵淳安说完,李道玄三人也只能默默嘆息。 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件悲剧。 李道玄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赵淳安的时候的感觉,如今才恍然大悟,难怪那时候看到赵淳安会本能的心生厌恶,原来这位赵大人每天都与一头厉鬼待在一起。 身上早就沾染了厉鬼的极阴、极秽气息。 只是那时候道行不够,看不出来。 李道玄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坚定说道: “赵大人,且不说绣娘的魂魄已经被那帮人带走了,此时恐怕早已离开了县城。就算贫道能帮你抢回绣娘,贫道也决不允许她继续存在。” 已经沦为厉鬼的鬼物,是绝无可能转性的。 在厉鬼的意识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吞噬,杀戮。 这样的存在对这世间乃是大害,李道玄遇见了除了给它一张五雷符之外不会有任何其他想法。 赵大人掩面而泣,近乎绝望。 他何尝不知,可人心中的执念就是如此,很多事明知不能做,却依然还是会克制不住自己。 说到这里,李道玄忽然心头一震,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赵大人,一年前,造成王家惨案的那只厉鬼,是不是也是你...” 听到一年前王家惨案的事,明月身形猛地一震,转过头,用她那双灰白的眼眸死死盯著赵淳安。 赵淳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 “那只厉鬼虽不是我所豢养,但却也是因为我的纵容而存在。” “因为绣娘需要血食,我不忍动手杀人,只能靠它为绣娘提供血食。” “但我约束过它,不让它在城內作恶,却没想到这孽畜贪得无厌,竟跑进城里来了...” 坐在一旁的明月早已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捏著拳头,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呛...” 月华剑出鞘,明月淒声怒道: “原来是你这个狗官,还我爹娘命来...” 明月带著无尽怒火毫不犹豫地朝赵淳安一剑刺出。 清风早就察觉到明月的不对劲,在明月动手的瞬间也抽出了长剑,格开了她这一剑。 “明月,冷静点...” 清风焦急道。 明月哪里肯听?竟直接对清风出手。 她的法力修为远比清风高,这一剑之下,清风竟难以招架,连连后退。 李道玄见此无奈嘆了口气,在明月的剑即將杀死赵淳安时一把捏住了她的剑尖。 “明月,別让仇恨吞噬了你的理智,先冷静下来。” 明月用力抽剑,却纹丝不动。 情急之下直接鬆开了剑,指著赵淳安哭喊道: “可是师父,要不是因为他,我爹娘就不会死,不会...不会死在我自己手里...” 第70章 为民清官酿大祸,歷史秘闻揭来歷 李道玄轻轻移开明月手中的月华剑,点了点头。 “师父明白,师父不是要拦著你报仇,但他身为一县主官,你就这么杀了她,后患无穷...” 赵淳安面如死灰,苦笑道: “明月姑娘,本官有愧,罪该万死。” “但你师父说得对,我是朝廷钦定的一县主官,你杀了我,无异於挑衅皇权法度,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明月死死咬著嘴唇,一缕鲜血缓缓滑落,身上那汹涌的法力近乎失控。 脑海中自己杀死亲生父母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反反覆覆的折磨著她。 这种痛苦让明月近乎发狂,唯有將赵淳安千刀万剐才能解开她心头之恨。 可是,师父的话她不能不听... 赵淳安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重新浮现出一抹光彩。 他看著远方,就像他以往站在县衙阁楼上看著安宜县城那样,呢喃道: “这一县三镇二十八乡,拢共十一万六千七百余人,不能没有人管...” “明月姑娘放心,本官会上奏朝廷,请吏部指派新的县令下来。” “等安顿好这一县子民,本官...任凭姑娘处置...” 明月哪里听得进去,月华剑始终未曾鬆手。 李道玄嘆了口气,柔声道: “明月,话已至此,那就不妨多等一段时间?” 父母血仇,不共戴天。 所以李道玄不会去劝说明月不要报仇。 但至少能缓一段时间,让明月不至於衝动行事,而是遵从自己的本心好好考虑一番。 若到时候明月依然坚定的想要杀了赵淳安,李道玄绝不会再多一句嘴。 甚至会帮她扫清一切隱患。 明月浑身颤抖地『看』著李道玄,她能感觉到李道玄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心神之力,在反反覆覆的温养她的元神,显然是担心她失控,因此导致走火入魔。 明月的心一下子便软了下来,但同时却又伴隨著一阵剧烈的不甘和痛苦。 她鬆开了那柄时时刻刻都伴隨在身边的月华剑,身形一跃而起,向著远方飞掠而去。 “明月...” 清风担心不已,朝李道玄看了眼,见李道玄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李道玄和赵淳安两人。 李道玄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赵淳安,在安宜县这一年多,他很清楚赵淳安是一个好官,安宜县虽然不大,但在他的治理下至少百姓能得一个安稳,这一年多,李道玄还未见过有谁饿死。 说起这个赵大人,安宜县的子民也大多都会满怀崇敬的竖起一个大拇指。 可是,这么一个有能力有德行的好官,却走出纵容厉鬼害人和豢养厉鬼这种恶行。 就连李道玄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赵淳安。 “李先生...绣娘...” 赵淳安尤不死心,又嘟囔了一句。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无奈道: “赵大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把绣娘抓去做什么,但贫道可以老老实实告诉你,就算他们没有抓走绣娘,贫道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也一样会出手將其打入幽冥。” “如此凶物,不该留存在这世上。” 听到李道玄这么说,赵淳安仿佛彻底泄了气,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呆呆坐著,一动不动。 李道玄嘆了口气,坐在了赵淳安对面,语气严肃道: “赵大人,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安宜县忽然出现这么一群实力高超的少年,而且手中还有超越宗师力量的手段,未必不是一个隱患。” “赵大人可知道他们的来歷?” 赵淳安终究还是心繫一县百姓,闻言总算是勉强打起一些精神,抬起头,有气无力道: “我並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安宜县辖內,也不曾有如此底蕴深厚的帮派能培养出这么多少年天骄。” 说到这里,赵淳安忽然想起绣娘被对方用一个葫芦抓走的事,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传说。 李道玄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变,连忙问道: “赵大人可是想起了什么?” 赵淳安沉吟片刻,不太確定道: “我也不能確定,不过我当年在上都城参加科举只是曾听人閒聊,说过一段秘闻。” 李道玄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赵淳安想了想,沉声道: “也不知是真是假,传闻在大昭乃至周边诸国的歷史上,每隔一段时都会出现一批非同一般的人。” “这些人大多十七八岁,顶多不过二十出头。”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实力远超同龄人的少年天骄。” “四境大武师对於他们而言,仿佛只是起点而已,不仅如此,这些人还能发挥出超出本身武道修为境界的战力。” “只是这些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只知道一点,这些人似乎对散落在各地的厉鬼以及一些成了气候的精怪格外感兴趣。” 说到这里,赵淳安脸色变得煞白,颤抖著说道: “抓走绣娘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们?” 李道玄听著赵淳安说的传闻,心中基本上已经確信了几分。 他是修道之人,元神远超寻常人,心神之力敏锐异常。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群少年身上的力量层次和特性。 跟平日里见到过的那些四境大武师比起来,这群少年体內的真气明显略有不同。 一是凝练程度的不同,如果是江湖上的大武师体內的真气密度是六,那这群少年体內的力量至少达到了八。 二是性质的不同,之前见过的大武师乃至宗师体內的真气都极为纯粹,真气就是真气,不像他的法力,拥有精气神三元合一。 那群少年体內的力量同样如此,虽然不像法力那般神异,却带有一抹武夫真气所没有的灵动感。 由此可以推断,这群少年的修行体系以及环境恐怕与大昭国武师的武道体系有著不小的差別。 所以才会造成这种不同。 李道玄心头渐渐有了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忍不住对赵淳安问道: “赵大人,你可知这个天下除了大昭以及周边诸国之外,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还有更遥远更强大的皇朝存在?” 赵淳安闻言苦笑著摇头道: “光是大昭国的疆域便有东西三千里,南北五千里,北边的大黎据说疆域更大,西边穿过雁回山脉还有一个传闻中的夜郎国...” “如此广袤的天地,穷其一生也探查不完,何况是更遥远的远方...” 李道玄闻言点了点头,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没有卫星,没有现代远程代步工具,这个世界的人想要了解自身所在的世界有多大几乎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可李道玄转念一想,既然如此遥远,那这群少年究竟是如何来到大昭国最南端的安宜县的呢? 第72章 惨无人道非人性,道玄一怒天地惊 离开了县衙,李道玄去了趟那帮少年落脚的別院。 毫无意外,人去楼空。 李道玄在別院中四处看了看,一开始並未发现什么线索。 可当他来到后院看到后院中央那口天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难以想像的残忍画面。 不过六七个平方大小的天井里,竟堆满了尸体。 青壮男女,残老小幼,甚至还有个襁褓中的婴儿。 每一具尸体都是被一剑封喉。 天井中粘稠的血液几乎將其填满。 散发著扑鼻而来的恶臭。 李道玄看著这一幕,先是愣了片刻,一息之后,一股无法想像的波动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身上青衫咧咧作响,房舍屋顶的瓦片片片滚落。 安宜县上空,原本明月高照的夜空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层几乎触手可及的浓云。 一道道恐怖的雷霆蜿蜒盘旋,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整个安宜县百姓全都被这股恐怖的天威惊醒,纷纷来到窗口或者走出屋外抬头望天,眼中满是骇然。 甚至有胆小之辈直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祈求老天爷息怒。 县衙內,赵淳安面无血色地转头看向天空,不知为何,身形竟止不住的颤抖。 已经回家的清风明月也都同时望向天空,心头一片骇然。 “师父...明月,我怎么感觉到是师父的气息...” 明月神色冷漠,眉头紧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该死...该死...” 城西別院中,李道玄的瞳孔竟化作纯金色,恐怖的杀意一次次向四周爆发。 李道玄猛地转身,看向院外,眼中怒火与天上雷霆交相辉映,映照的整片天地都宛如天倾。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將这帮毫无人性的少年尽数格杀。 可他们早已离开了安宜县城,不知所踪。 忽然间,李道玄像是想到了什么。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然后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反覆搜索。 终於,在一间偏厅的软榻边上看到了唯一的线索——一条废弃不用的绷带。 正是清风给那少女治伤时用的绷带。 李道玄抬手一抓,將其凌空摄取而来。 但却並未用手掌去触碰,而是以法力托举,令其悬浮半空。 紧接著掌心出现一张黄符,名为千里追踪符。 是一种专门用来追踪他人踪跡的符纸。 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条件,所用过的物品倒也可以,但至少也要是贴身之物。 这条绷带那少女只绑在身上一天时间,李道玄心中並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要竭力一试,这种为祸人间的恶魔,不除他怕自己会道心不稳。 李道玄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道: “太阴为引,九幽通明!魄散八荒者,听吾敕令...” 黄符燃烧,落在那绷带之上。 那融入於绷带中属於那位粉裙少女的个人气息慢慢飘散出来,与追踪符的力量融合,渐渐的化作一抹只有李道玄才能看得见的灵光,指向远方。 正常来说,这道灵光会飞掠出去,带著施法之人追踪目標。 然而这抹灵光只是闪烁了几下后便要熄灭了,根本无力施法追踪。 李道玄明白,这是因为绷带上关於那少女的信息太少。 他当机立断,毫无保留的施展法力融入灵光之中。 得到李道玄法力的补充,灵光终於恢復力量,咻的一声,飞出了別院。 李道玄立即起身去追,跟在灵光身后。 期间还不断的给灵光输送法力,以免它后继无力。 转眼,李道玄便追出了县城。 向著西边疾驰而去。 然而当李道玄追出去四五里后,那道灵光终於支撑不住,彻底湮灭,不管李道玄如何灌输法力都没有反应。 不过李道玄並没有放弃,那群人离开的时间並不长,他们还带著一个腿受伤的同伴,想必不会跑太快。 既然確定了方向那就未必没有追上的希望。 李道玄定了定神,拿出一张神行符,灵光一闪,速度暴增。 ———— 距离安宜县城几十里外,叶庭州一行人正在飞速狂奔。 趴在叶庭州背上的粉裙少女回头看了眼,皱眉道: “叶师兄,差不多可以了吧?顛得我肚子疼...” 叶庭州也回头看了眼,心想已经跑出去这么远,对方应该追不上来了。 只可惜,这里灵韵稀薄,无法带飞舟过来,否则哪里还需要这么费力的跑路... 又奔出去三十几里,叶庭州这才抬起手道: “停,休整一下。” 队伍戛然而止,有几个白衣少年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蒙蒙夜色里,远处那座县城的上空不知为何正在电闪雷鸣,让他们心头总有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 回想起方才与李道玄对战的那一幕,那一瞬间无法动弹的恐怖手段,哪怕是一向自负囂张的南宫珏都忍不住心头髮麻。 他们没想到,这片早就被断定为灵韵匱乏不可能培养出上三天高手的禁区,竟然还拥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若非叶庭州拥有宗主赐下的剑令,此时他们恐怕已经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师兄,我们这次也已经抓捕了两只厉鬼,一只成了气候的蛇精,算是勉强完成任务,是不是可以离开了?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说话的是粉裙少女,嘟著嘴,一脸不满。 听她这么说,其他所有人也都纷纷看向叶庭州。 一开始大家都还雄心壮志,期待著有更大的收穫。 可经过这一晚,大家都不禁萌生退意。 叶庭州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两只厉鬼,一条蛇精,只能算是最低收穫了。 这次他们进来宗门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这么点收穫虽然不至於亏本,但也基本上算是没什么收穫。 就这么回去,確实有些不甘心。 见他犹豫不决,南宫珏走上前沉声道: “我们都是宗门这一代千挑万选选出来的精英,在此方天地哪怕只是多待一天,对根基的夯实也有极大的好处。” “一月之期还有十多天,就这么走了...” 南宫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不想就这么回去。 叶庭州同样如此。 他回头看了眼远处的夜色,长舒了口气,最后还是下令道: “休息一下,我们儘快离开这里。然后去下一个標记点...” 其他人不敢有什么异议,唯有粉裙少女嘟著嘴,一脸不满。 休息了半刻钟,叶庭州站起身招了招手,示意粉裙少女上他的背上。 隨后对其他人道: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出发。” 粉裙少女虽然不满,但也只好乖乖爬了上去。 然而就在几人正要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从不远处的地面钻了出来。 “诸位,看来你们是走不了了...” 第73章 太乙玄黄初显威,七彩虹桥通天外 李道玄的声音骤然响起,叶庭州等人大惊失色。 猛地转身,看著一袭青衫无风自动的李道玄,只觉头皮发麻。 完全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追上来的。 叶庭州放下粉裙少女,走上前拱手道: “这位前辈,我等与你並无仇怨,前辈何苦不依不饶?” 停顿片刻,叶庭州皱著眉头从怀中拿出那个黑色的葫芦道: “若是为了这头厉鬼,晚辈愿意还给你,还请前辈高抬贵手...” 一旁的南宫珏和其他弟子闻言大惊,连忙道: “师兄,不可...” 他们可太知道此方天地中诞生的厉鬼究竟有何等价值了,就这么白白放弃,谁都会肉疼不已。 “住口,一切由我做主...” 叶庭州转头呵斥道。 其余人不敢再反对,只能恶狠狠地盯著李道玄,发泄著心中的不满。 李道玄却並未去看对方手里的黑色葫芦,只是用一种极度压抑的语调问道: “城西別院一家十五口,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叶庭州几人全都变了脸色。 李道玄见状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內心的杀意再也抑制不住。 剎那间,那片原本笼罩在安宜县城上空的浓云竟出现在此地。 电闪雷鸣,宛如天威一般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然而此时,那群人中那位粉裙少女却上前一步抬著下巴蛮横道: “我们借住在他家,那是他们天大的荣幸,一群土著螻蚁,也敢违逆本姑娘的命令,本就该死...” 叶庭州心中苦涩不已,若不是粉裙少女乃宗主最小的一个孙女,他现在砍死她的心都有。 叶庭州连忙拱手道: “前辈息怒,人已经死了,无法復生,我等愿意做出赔偿...” 李道玄见他直到此时都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心中怒意更盛。 天空上,一道闪电直接劈了下来,落在李道玄身后一株杉树上,近十丈高的杉树直接被劈支离破碎,並燃起熊熊大火... 见此,叶庭州更是大惊失色。 以个人心境影响天地异象,这已经是上三天修行的能力了。 这片天地,什么时候有上三天修行者? “好好好,你们既然要赔偿,贫道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们能赔得起,这件事便就此作罢...” 听到可以赔偿,叶庭州明显鬆了口气。 他虽然有宗主赐予的剑令,但剑令毕竟是死物,力量有限,再有两次爆发就用不了了,能不动手最好还是不要动手。 於是叶庭州便恭敬问道: “前辈儘管开口...” 李道玄伸出手,对著每个人指了指,语气不带半点情绪的数著: “一、二、三...八,八对十五,算是便宜你们了。” 叶庭州心中渐渐有些不好的预感。 “前辈此话何意?” 李道玄微微眯起眼,淡淡道: “既然你们要赔,那就赔八颗人头好了...” 叶庭州闻言大惊,毫不犹豫的將剑令拿了出来,看向李道玄道: “前辈既然执意如此,那晚辈只好捨命一博,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李道玄冷笑一声,竟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好啊,你大可试试。” 叶庭州当机立断,体內真气疯狂涌入剑令,恐怖的威势猛然爆发,一股毁灭般的力量从那剑令中逸散出来。 叶庭州青筋暴起,厉喝一声,剑指向著李道玄猛地指去。 “给我死...” 剎那间,一道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粗壮剑气从那剑令中悍然激发,穿过虚空,所过之处地面直接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只是剎那间便来到了李道玄面前。 然而这一次,面对这道比刚才更为致命的剑气时李道玄却並没有躲闪,脚步依旧向前,没有丝毫退让的打算。 当剑气即將临身之际,李道玄一手负背,一手掐灵诀於胸前。 “鐺...” 一声巨响。 一尊三足双耳圆鼎出现在李道玄身前,一缕玄黄色的力量爆发,挡住了那道剑气。 剎那间,剑气四散,恐怖的力量直接將四周一切摧毁。 山林倒塌,不远处小山头都直接破碎。 叶庭州见此一幕,双眼瞬间瞳孔猛缩。 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 南宫珏更是不堪,嚇得直接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口中颤声嘶吼道: “大道灵宝,玄黄之气...竟是...大道灵宝...怎么可能...” 叶庭州面无血色,心中再无半点对抗的念头。 直接转身朝身后诸多弟子嘶吼道: “走...离开此界,走...” 南宫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直接一把捏碎。 瞬间,一道道七彩流光包裹住了南宫珏的身体,流光急速飞舞,隨后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 南宫珏的身体也隨之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去。 李道玄见此一幕心中震撼不已,这是什么手段?怎么看上去有点像上一世看过的电影中那个彩虹桥的片段? 但此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李道玄可不愿看著他们离开,手中数张五雷符出现,正要掐诀施法,叶庭州见势不对,再次爆发。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剑令中所有的剑气。 一股远比之前更强的剑气汹涌而出,直接轰击在太乙玄黄鼎上。 正在掐诀的李道玄直接被打断。 这道剑气的威力绝对超过了六境,李道玄甚至觉得,就算是七境也未必能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一境之差,不太可能会有如此巨大的差距。 以至於太乙玄黄鼎都被震动,从而打断了他的施法。 趁著这个间隙,其余几个弟子纷纷捏碎了手中玉牌,化作一道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离开了这里。 最后只剩那粉裙少女有些迟疑,对著叶庭州的背影喊道: “叶师兄...” 叶庭州此时哪里顾得上她,只能红著眼嘶吼道: “快走...” 粉裙少女眼眶通红,银牙紧咬,目光死死盯著李道玄,狠狠地捏碎了玉牌。 李道玄神色冷峻,心中懊恼无比。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如此神奇的手段,竟能直接化作流光离开,一时不慎,让这群人逃走了。 不过还好,还剩最后一个。 叶庭州深知这道剑气之后他绝对不是李道玄的对手,当剑令中的剑气彻底耗尽的瞬间,他也拿出了玉牌直接捏碎。 然而就在他即將离开之际,一道天雷却正好从天而降,轰击在那七彩光柱之上。 与此同时,李道玄身前一张黄符刚刚燃烧殆尽。 叶庭州的身体犹如流星一般坠落下来。 砸碎了一大片的山林。 第74章 镇魂铃响任摆布,方知此界乃洞天 叶庭州挣扎著起身,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就逃。 然而当他刚转过身来,面前却站著一袭青衫,正冷眼看著他。 叶庭州身上那件衣服不像是凡品,受如此重击竟依旧完好无损。 但他的体魄显然还是承受不住,嘴角开始不断往外溢血。 眼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之后叶庭州一把抽出佩剑,呼吸渐渐平稳,目光直视李道玄,眼中再无半点惧意。 见此,李道玄只是淡淡一笑,这种隨意残杀普通人的人,就算有再硬的风骨也无法让李道玄对他高看一眼。 李道玄现在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手诛杀其余七人,一时不察,让他们逃走了。 不过动手之前,李道玄还是想问问他们究竟从哪里来。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叶庭州便冷声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还是死心吧,我不会跟你多说半句。” 李道玄闻言点了点头,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件物品——一个青铜铃鐺。 叶庭州见此一幕眼眸猛地一顿。 手中长剑开始泛起一阵光泽,体內真气疯狂流转,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叶庭州长剑一举,强大的剑气冲天而起。 剎那间,天际仿佛有千百柄长剑倒悬。 所有剑尖全都指向李道玄。 如此剑法,当真已经超凡脱俗。 他要开始拼命了。 若是之前,李道玄或许还有兴趣跟他较量较量剑法,用来印证《一如剑经》。 不过现在,他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李道玄手掌一抬,太乙玄黄鼎悬在头顶。 与此同时,叶庭州这一剑也刚好落下。 如剑雨一般的剑气疯狂砸落,原本就被撞的支离破碎的山林更是面目全非。 然而李道玄就像是一个站在雨中打伞的路人,始终岿然不动。 他眼神冰冷,手中捏著一枚黄符,抬手一挥,轻声道: “定...” 剎那间,所有剑雨消失,叶庭州的身体犹如雕塑一般被定在原地。 眼睛里的战意化作惊惧和疯狂,他在竭尽所能的重开定身符的力量。 不过李道玄並没有再给他机会,另一只手上的镇魂铃已经抬起,轻轻一摇。 “叮....叮...” 悦耳的铃声响起。 很好听,但却又透著一股无法言明的诡异。 叶庭州的眼睛慢慢陷入迷茫和混沌之中,神志开始变得恍惚不定。 李道玄沉声问道: “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 叶庭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回道: “南离州,青云剑宗...” 李道玄眉头一皱,心中有些惊讶。 他看过大昭以及周边诸国的一些地理信息,其中並无南离州这个地方,更没有听说过什么青云剑宗。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叶庭州神情恍惚,迷迷糊糊道: “来此爭夺机缘。” “什么机缘?” “此方天地灵韵枯竭,缺少那一抹灵机,天地万物想要蜕凡难如登天。但如果能够蜕凡,如厉鬼、精怪、灵植等物,一旦带离此方天地,便能展现出极大的潜力...” 此方天地... 李道玄注意到这个词,也就是说,这些人跟他们不是同一片天地中的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说此方天地...难道我们这里跟你们所在的天地,不是同一片天地?” 这个问题叶庭州似乎也有迟疑,但这並非不愿回答,倒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片刻之后才含糊不清道: “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共寄生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此方天地...” “名为...” 忽然间,叶庭州的身体开始不断抽搐,眼眸上翻,口吐白沫。 李道玄大急,连忙晃动镇魂铃,问道: “名为什么?” 叶庭州已经口齿不清,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名为...中品...精冥...洞天...” 说到这里,叶庭州彻底支撑不住,魂魄无法承受镇魂铃的威力,竟直接魂飞魄散了。 李道玄手里拿著镇魂铃,看著叶庭州瘫软下去的尸体,久久难以平静。 “中品精冥...洞天?”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在的地方,乃至大昭国和周边诸国,竟然只是这一百零八洞天福地中的小世界... 而在这个小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更加广袤浩大的大世界——玄黄大世界。 系统提到过玄黄世界这个称呼,李道玄也曾在冥冥之中感应到过,身处的世界极为广大。 可却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只是在一个小世界之中。 难怪,叶庭州这帮人根本没將这个世界的人当成同类,甚至一口一个土著,一口一个螻蚁。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个所谓的中品精冥洞天中的人就像是被圈养起来的牛羊猪狗。 所以他们才会对杀城西別院那一家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洞天...小世界...” 李道玄抬起头,看著天空喃喃自语道。 他还有很多疑问,可现在却无从得知。 比如该如何离开这个小世界,去到叶庭州所说的那个玄黄大世界去。 这种感觉让李道玄很不爽,就像是在那苍天之上,还有一群更加强大的生灵在虎视眈眈的盯著他,看著他的一举一动。 这让李道玄不由自主的升起一种想要打破这一切的衝动。 不过现在,这种问题相对来说有些不切实际。 李道玄蹲了下来,开始从叶庭州身上搜索一些有用的信息。 最后找来找去竟然只找到一个钱袋大小的袋子,上面密密麻麻画著各种各样的符文,看不真切。 除了这个小袋子之外就剩下叶庭州那身一看就不凡的衣服,以及那柄质地极为不俗的长剑。 衣服李道玄不想要,直接拿出一张火灵符將其与叶庭州的尸体一起烧成灰烬。 不过在烧之前,李道玄还是忍著噁心一剑將叶庭州的头颅砍了下来。 长剑倒是不错,还有利用价值。 至於那个小口袋,李道玄心中不禁有些猜测。 “这东西...不会是传说中的乾坤袋吧?” 想到这里,李道玄伸手解开了带著的口子,往里面看了眼,混混沌沌,什么都看不清。 於是他直接袋口朝下,一股脑往下倒了起来。 会倒出来一些什么东西呢? 第75章 须弥乾坤纳万物,罕见大蛇有神通 叮叮噹噹,稀里哗啦。 李道玄有些目瞪口呆。 没想到这个巴掌大小的口袋里竟然真的倒出来这么多东西。 一些瓶瓶罐罐,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李道玄一件一件翻找起来,有財物、衣物、日用品、武器以及一些不认识的小东西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其中那两个黑色的葫芦李道玄倒是认识,正是叶庭州用来收走厉鬼的葫芦。 还有一面铜镜和那枚令牌李道玄也见过。 最后还有一个小布袋,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刻录著一些符文,还散发出一缕缕奇异的气息。 李道玄拿起布袋仔细端详,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因为他发现这布袋中竟然有东西,有活物。 不是厉鬼,而是拥有真实生命的活物。 “这帮人又是做了什么孽?难道是抓了人?” 想到这里,李道玄便想解开布袋子上的绳索,可动手之后才发现,这绳索上竟蕴含著某种力量,光靠手是解不开的。 “这倒是有意思,有点像玄幻小说里那种所谓的禁制...” 想到这里,李道玄放出自身心神之力,混合著法力慢慢渗入到那绳索之中。 果然发现其中有一股束缚布袋的力量,有点像真气,但又有不同。 不过这股力量对於李道玄来说並不算什么。 不过几息之后,李道玄轻声喝道: “开...” 布袋子上的绳索果然应声而开。 李道玄正要去把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股腥臭之气却猛地扑鼻而来。 他下意识捂住口鼻,紧接著便听到一声嘶吼声。 一个浑身乌黑,身形修长的长条形生物从里面猛地窜了出来。 李道玄心头一惊,后退两步。 抬头望去,忍不住惊呼道: “嚯...好大一条长虫...” 原来这布袋子中装著的竟然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大蛇。 李道玄发誓,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蛇。 就算是上一世在电视上看过的动物世界里的那些森蚺、巨蟒也没有这条蛇大。 只是粗粗估算,这条蛇估计有將近二十米长,身子比他的身体还粗。 李道玄对蛇类不太了解,认不出这是什么蛇。 但观其蛇头,却又觉得这条蛇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因为这条蛇的嘴后的两腮边,竟然长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绒毛。 蛇还会长毛? 李道玄忍不住好奇想道。 就在他疑惑之际,这条大黑蛇终於注意到了李道玄,那双蛇眸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大嘴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类似蛇类却远比蛇类声音浑厚的嘶吼声。 紧接著大蛇便以极快的速度向著李道玄扑了过来。 看这架势,仿佛是要一口把他吞了。 “嚯,这是把我当仇人了...” 李道玄轻轻一跃,躲开了黑蛇的扑击。 大黑蛇反应极快,一击落空之后,蛇尾立即横扫了过来。 李道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著那扫过来的蛇尾只是轻轻一挥手,大黑蛇整个身体便直接飞了出去。 在地上不停翻滚,滚出去好远才停了下来。 大黑蛇晃了晃脑袋,有些迷糊,但它並未就此放弃,反而眼中的怒意更盛。 抬起头仰天嘶吼,身上鳞甲竟然开始翻腾。 一丝奇异的气息从大黑蛇身上爆发出来。 李道玄眼神一顿,有些惊讶。 他竟然看到虚空之中有一缕缕潮湿的水汽向著大黑蛇匯聚。 然后那大黑蛇张开的巨口中,迅速凝集出一个散发著幽光的水球。 在李道玄愣神之际,那水球猛地一震,一道水线急速射来。 速度之快,哪怕是李道玄都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只能用太乙玄黄鼎抵挡。 当水线装上玄黄鼎的那一刻李道玄心中更是惊讶了。 这水线的力量,竟然达到了五境小宗师的水准。 而且速度之快,恐怕连小宗师也未必能反应过来,也就是说,这条大黑蛇的实力就算放在五境小宗师之中都算是顶尖的了。 “真是奇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等异类。” 思忖间,玄黄鼎忽然一松,紧接著李道玄便听到那大黑蛇不知为何竟发出极为痛苦的嘶吼声。 李道玄收起玄黄鼎抬头望去。 只见那大黑蛇竟在不住的翻滚扭动,那模样,明显是在承受极其剧烈的痛苦。 “这是怎么了?” 李道玄一时疑惑不解,忍不住好奇大声问道: “大傢伙,你怎么回事?” 大黑蛇只是不断的翻滚,並未搭理李道玄。 “成了精怪,还不会说话?” 李道玄好奇想道。 见大黑蛇如此痛苦李道玄也忍不住有些好奇,手中浮现出一张定身符,抬手一甩。 符纸的力量下,大黑蛇果然停了下来,保持著一个扭曲的姿態一动不动。 李道玄走上前,拍了拍大黑蛇的蛇头,笑道: “別怕,我不是你的仇人,也不想伤害你。” “我是个大夫,看你这么痛苦我来帮你瞧瞧。” 说罢,也不管大黑蛇听不听得懂,李道玄便开始检查起大黑蛇的身体。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嚇一跳。 原来大黑蛇的身上从颈部开始一直蔓延到尾部竟钉入了七根铁钉。 李道玄伸手摸了摸,那铁钉上竟然还蕴含著某种力量,正是这种力量在折磨著大黑蛇,所以才让它痛苦不堪。 而且李道玄能够百分百肯定,这种钉子一定还会有外界掌控的手段和法门,能够以此来约束大黑蛇,让它听命行事。 “原来这就是叶庭州说的抓捕精怪...” 李道玄嘆了口气,不由得心生怜悯。 万物皆有灵,这条大黑蛇既然有此造化,那就不能当做寻常畜生对待。 李道玄看著大黑蛇,语气慢慢严肃下来。 “我可以帮你取下铁钉,但也会在你身上种下一道符印,若你將来凶戾成性滥杀无辜,这道符印便会引来五雷轰顶,將你打落凡尘,明白吗?” 大黑蛇一动不动,但它眼睛里的暴虐似乎在慢慢消退。 眼眸也似乎变得清澈起来。 很显然,已经拥有不俗灵智的它明白,自己这是碰到了真正的高人了。 第76章 点化玄蛇开大道,启灵神咒赐天机 李道玄並没有花费多少力气,七根铁钉便被全部拔了出来,並消除了铁钉上的力量。 隨后用上一张回春符帮助大黑蛇恢復伤势。 忙完这些后,李道玄来到大黑蛇的蛇头面前,看著眼珠子不停乱转的大黑蛇笑了笑,说道: “给一份束缚,也算是一份造化,將来如何,全看你自己的修行。” 说罢,李道玄抬起手以法力凭空画符。 经过这一年多的修行,花费了不知多少功德点,如今李道玄的符籙道行已然达到了非常精深的境界。 他的符文不再只是照猫画虎,死板临摹,已经能够將自己的精神意志融入符文之中,使符文不仅威力大增,还能蕴含著一抹属於他的灵性。 这道五雷符便是如此,融入了李道玄的精神意志,但凡大黑蛇將来杀孽过重,五雷符便会发动,將它打回原形。 所谓杀孽自然不同於自保。 杀孽乃由心而起,非外力刺激。 若是遇见生死危机,自然不能作数。 李道玄並不会因为大黑蛇是异类,就让它绝对不允许杀人。 人杀百兽以果腹,兽自然也能杀人。 关键就在於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私慾。 五雷符完成后直接烙印在大黑蛇的眉心,做完这些后,李道玄並未罢手,而是以神念之力为大黑蛇口诵了一段大道经文,以及入静吐纳的法门。 至於大黑蛇將来能不能藉此修得造化,那就看它自己了。 诵经结束后,李道玄轻轻敲了敲大黑蛇的脑袋,笑道: “好了,从此以后归隱山林,好生修行,若將来修行有成,也儘量多做善事,未必不能褪去凡胎,成就一番金身正果。” 说罢,李道玄解开了定身符,大黑蛇重得自由,片刻也不敢多待,像一条泥鰍一般转身就溜走了。 但游出去几十米远后它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看著站在月色下朝自己挥手告別的李道玄,那冰冷的蛇眸里竟多了些许人性的味道。 大黑蛇朝李道玄晃了晃脑袋,连续三次点头,就像是在给李道玄拜谢。 隨后才钻入山林,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它离开,李道玄忍不住笑道: “倒是通了几分人性,也不知道这一手无心栽花將来会成就一番怎样的因果。” 大黑蛇的出现只不过是李道玄兴之所至,隨手而为。 只是当大黑蛇离开之后,久未有动静的系统竟有了反应。 【宿主点化异类,或有可能开启此方天地异类修行大道,初步奖励500功德。奖励精怪点化法门《启灵咒》。】 剎那间,一股信息凭空出现在脑海。 是一段咒法,不长,只有几十个字,配合灵诀手印,法力运转等方法。 等接受完这些东西,李道玄不免有些意外。 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己不过是一时善念,没想到竟有可能开启一条全新大道。 如此一来,將来这天地间除了人类之外的万物生灵也算是有了一条超脱之道了。 感慨了一番后,李道玄拿出那两个黑色的葫芦。 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装著什么。 隨手打开了一个,一头厉鬼直接从里面冲了出来。 剎那间一股强大的阴气便笼罩在这片山林中。 那厉鬼见到李道玄,二话不说直接扑了过来。 嘴角都已经裂到耳根,双眼泛白,极其可怖。 早就没有了半点人性,没有任何渡化的可能。 李道玄灵符都懒得用,直接一指点出,灵诀打在厉鬼额头,开口道: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诛邪...” 剎那间,法力化作诛邪金光从他手印中爆发开来。 那厉鬼此时早已嚇得目瞪口呆,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接灰飞烟灭。 李道玄看著手中那个空出来的葫芦,这件东西倒算是一件宝物,於是便收了起来。 至於另一个葫芦,李道玄稍有些犹豫,这里面装著的正是县衙后院那只生前名为绣娘的井中厉鬼。 考虑一番后,李道玄还是嘆了口气,没有当场將其消灭。 而是先暂且收了起来。 隨后李道玄开始打扫战场,將所有东西全都装进叶庭州的那个小小乾坤袋,然后將乾坤袋收进系统空间。 最后一件东西是那块叶庭州用来对抗他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写著一个篆体的『令』字和一些花纹。 背面则是刻著『青云剑宗』四个字。 此时这块令牌早已沦为凡物,里面空空荡荡,再也无法爆发出之前那种恐怖剑气。 不过李道玄倒是有些好奇,对方是如何將剑气塞进这个令牌之中的。 这倒是值得研究研究。 收起令牌,李道玄抬头看了眼天空。 那几个逃走的人已经无从追踪了。 他们大概率是已经逃出了这个中品精冥洞天。 想要找到他们,除非离开这个洞天世界。 可怎么出去李道玄却是一头雾水。 “想必等我结丹成就地仙之境时,应该能窥探得一丝天机吧...” 李道玄如此想到。 待一切忙完,李道玄提起叶庭州的头颅离开了此地。 回到安宜县城后,李道玄直接来到了城西別院內。 將叶庭州的头颅摆在那口躺满了尸体的天井边,语气中满是遗憾道: “对不起,让其余几个共犯逃走了,只有这一颗头颅为你们献祭。” 沉默了片刻,李道玄沉声道: “你们放心,若將来贫道能离开这个洞天世界,必亲上青云剑宗,为你们一家,报仇雪恨...” 说罢,李道玄直接施法將叶庭州的头颅永镇在这栋宅院之下。 走出別院,抬头看了眼已经重新露出来的弯月,李道玄心情依旧沉重。 十五条人命,其中还有不满周岁的婴儿,这帮人究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难道洞天之外的那个所谓玄黄大世界,竟是一个如此泯灭人性,毫无法度仁义的地狱世界吗? “唉...” 留下一声长嘆,李道玄离开了此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县衙后院。 县令赵淳安此时正坐在那口古井边上,神情颓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77章 执著到头一场空,五雷符下现真灵 听到李道玄的脚步声,赵淳安缓缓回过头来,看了眼,又转了回去,继续盯著井口发呆。 见此,李道玄忍不住皱了皱眉。 “赵大人,城西顾家老幼一十五口,尽数惨死,凶手是那群白衣少年。” “我方才追出城去,只可惜还是让他们逃走了。” “顾家人的尸首还在別院中,烦请赵大人查一查他们顾家可还有其他亲属,好通知他们来操办后事。” 听到这个消息,赵淳安总算是恢復了一点神志。 站起身朝李道玄拱了拱手道: “是,本官明日一早便去安排。” 李道玄点了点头,有些迟疑。 赵淳安忍不住问道: “李先生还有何事?” 李道玄看了眼那口古井,终究还是於心不忍,嘆了口气,拿出了那个装著绣娘的葫芦。 当看到李道玄手里的葫芦时,赵淳安明显身形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先生...这是...是...” 李道玄点了点头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正是你的绣娘...” 说罢,便將葫芦递给了赵淳安。 赵淳安將其捧在手心,张著嘴,眼泪无声滑落。 李道玄语气严肃道: “我將它交给你,並不是说允许你继续养虎为患,只是念在你一片痴心,让你见她最后一面。” 赵淳安將葫芦贴在胸口,轻轻点头,想要说什么,却始终难以开口。 李道玄见状嘆了口气,自古以来情之一字总是如此,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道玄读大学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感情,只是到了大四毕业季,两人还是无可奈何地走到了尽头。 女孩想要出国留学,但李道玄只想回到老家跟隨父亲一起京营家里那间开在景区里的民俗小店。 女孩觉得李道玄没有上进心,所以很乾脆的提出了分手。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好像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 若不是女孩跟他提分手,李道玄也不会孤身一人踏上旅程,或许就不会在三清山遇见那个差点失足的孩子,更不会穿越来这个奇怪的世界。 说来说去,一切都是命数。 “赵大人,斯人已逝,你若继续执著於这些虚幻的拥有,终究会害人害己。” “贫道敬你为官清正,是个治世能臣,希望你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李道玄便要拿回葫芦,消灭厉鬼。 赵淳安却一把躲开了过去。 李道玄眉头一皱,冷声道: “赵大人,你应该知道我的实力,就凭你...拦不住我...” 赵淳安哽咽著点头,隨后站起身,朝李道玄躬身道: “先生息怒,我...我不是要躲,我只是希望...希望能由我自己...亲手...送走她...” 李道玄一愣,心头也跟著一沉。 赵淳安將葫芦放下,转身就走。 没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方天子御赐的官印。 赵淳安站在李道玄面前,眼眸里依然满是悲伤,只是那悲伤之后,却明显多了一抹决绝。 “先生说得对,斯人已逝,我不该再继续执著,害人害己。” “本官在这安宜县做县令十几年,为了留下,用尽了手段。” “现在想想,著实可笑幼稚。” 赵淳安看向李道玄手中的葫芦,眼中的悲痛怎么都藏不住。 “绣娘...对不起,这一世我没能护你周全,还让你沦落成厉鬼,都是我的错...” 说罢,赵淳安手掌颤抖著伸上前,牙关紧咬,闭著眼,悲痛高呼,然后一把拔出了瓶塞。 剎那间,一股恐怖的阴气喷涌而出。 “啊...” 厉鬼的嘶吼声响彻四周。 刚一脱困,其便展现出恐怖的凶性。 不仅不认得赵淳安这位昔日的爱人,还要直接將其扑杀。 赵淳安悲痛万分,但还是一把扔出了手中官印。 感应到厉鬼的存在,官印中蕴含的大昭国运以及赵淳安积攒了几十年的官气轰然爆发,化作一个赤黄色的牢笼將其笼罩其中。 厉鬼在牢笼中惨叫不已,身上阴气被消磨,化作黑烟四散。 赵淳安仿佛被抽乾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十几年的执念,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就在此时,那牢笼中的厉鬼忽然安静了下来,身上的阴气平息,眼眸竟然也变得清澈,转眼间竟恢復了生前的面貌。 “淳安...是你吗?” 赵淳安身形猛地一震,隨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绣...绣娘...” 此时那牢笼里哪里还有什么厉鬼?不过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而已。 少女眼波流转,面露苦涩,语气略带著一丝埋怨道: “淳安,你怎么一去这么久?我终於等到你了,你答应过我,等你回来就娶我的,淳安...我好想你...” 赵淳安此时早已没了分寸,看著牢笼中的少女跌跌撞撞爬了过去,呢喃道: “绣娘...绣娘...我这就放你出来,我要娶你...我不做官了,我们成亲...好好生活...” 一旁的李道玄见此一幕也是无奈摇了摇头。 俗话说鬼话连篇,一头厉鬼说的话,又岂能相信。 就在赵淳安伸手准备去取下那方悬浮的官印时,李道玄猛地开口喝道: “孽畜,还想蛊惑人心...” 赵淳安心头狠狠一震,眼神瞬间清明。 再抬头望去,哪里还有什么绣娘?分明是一头面目全非满面凶戾的恶鬼。 “绣娘...绣...” 赵淳安的心彻底死了,他的绣娘,真的...不再了... 然而就在这时,那被官印封锁的厉鬼开始疯狂挣扎。 身上恐怖的阴气暴涨,竟直接撑破了官气牢笼。 “果然成了气候,连一县官气国运都真压不住...” 李道玄心中暗道。 这头厉鬼早已不同於寻常厉鬼,放任下去恐怕会酿成大祸。 李道玄抬手一挥,將官印以及赵淳安掀飞出去,隨后洒下数张黄符定在四方,封锁了厉鬼的退路。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净秽咒威严诵读,厉鬼开始疯狂惨叫挣扎。 只是李道玄布下的灵符封锁又岂是它能突破的。 一遍净秽咒后,厉鬼早已气息衰弱,不服方才凶戾。 李道玄再次出手,五雷符毫不犹豫地施展。 雷霆天降,神光乍现。 所有阴气几乎瞬间被炼化消散。 整个院子里再无半点阴冷气息。 然而当李道玄以为一切平息之后,却惊讶地看到灵符封锁之中竟站著一个身影。 虚幻飘摇,仿佛隨时都要消散。 看清其相貌之后李道玄心头一震,这不正是那厉鬼绣娘吗? 为何在五雷符下她明明阴气全消,本该魂飞魄散,却依旧还保存有一缕灵体? 李道玄来不及多想,抬手朝伸手凌空一抓。 赵淳安的身体被直接摄取过来。 他也看到了绣娘的灵体,眼中带著几分不可思议又有几分迟疑。 李道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 “这次是真的绣娘,你还有什么话,好好说说吧...” 第78章 各人自有各人愁,秋风捎去亲人忧 李道玄没有再关注他们。 绣娘的那一缕残魂不需要他做什么,片刻之后便会彻底消散。 不是去幽冥,而是彻底消散,从此天上地下,再无绣娘半点痕跡。 所以这最后的时光,李道玄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直接回到了医馆新宅,也没有回房,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了院子里那棵古樟下,看著天空,一言不发。 这一夜,似乎那么漫长。 几个时辰的时间,却经歷了那么多事。 哪怕是李道玄,心境一时间也难以彻底平復。 而真正让他难以平静的,便是叶庭州所说的关於洞天福地的事。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惊人。 大昭、大黎、夜郎以及诸多小国,如此广袤的一片疆域,竟然只是依附在玄黄大世界之上的一个洞天而已。 李道玄忍不住想,如果这个小世界歷史中那些惊才绝艷的人最终发现,他们就算站在了整个世界的巔峰,但对於外界大世界的人来说却只不过是囚禁在樊笼中的一个螻蚁而已。 如果知道了这个真相,他们又会是何等心境? 李道玄抬起手,枕在脑后。 许久后才悠然一嘆,呢喃自语道: “算了...人生际遇莫过於此。” “至虚,恆也;守中,篤也。” “想那么多干吗...將来若能超脱,自有衝破牢笼的那一天...” 说到这里,李道玄打了个哈欠。 眼睛慢慢闭上,不知不觉间竟睡著了。 是真的睡著,而非入静修行,就像个凡人一样,带著几分杂乱的念头,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清晨,清风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李道玄。 清风下意识想要叫他,但见李道玄睡得香,便连忙闭嘴。 然后躡手躡脚地回了屋子里。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一刻,李道玄终於悠悠醒来。 伸了个极为舒展的懒腰,看著天地清明一片,心神竟也格外安寧。 李道玄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明月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闭。 但他能感觉到,明月並未睡著。 嘆了口气,李道玄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明月父母的死虽说不是赵淳安亲手造成的,但毕竟是因为赵淳安的纵容,才让那厉鬼有可乘之机,所以明月迁怒赵淳安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李道玄没有任何理由劝明月原谅赵淳安,更不能以师父的身份替她做决定。 这一切,还需要明月自己去决定。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一系列大事对於城里的百姓来说其实並不算什么,顶多茶余饭后有了个可以閒聊的谈资而已。 一夜过去,当太阳重新升起,一切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平静祥和。 对於这些每日为了生活忙碌的凡人来说,他们並不关心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洞天小世界而已。 他只会想著今天的米吃完了,明天的米从哪里来。 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会多一份操劳,操劳自家孩子是不是一块读书的料,將来能考一份功名,也好让一家免去不少赋税和劳役。 处於什么样的境地就会有什么样的烦心事。 人生最难得的就是当你拥有美好的时候还能意识到此时此刻就是真正的美好。 没有人能同时拥有二十岁的青春和四十岁的感悟。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和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 李道玄安睡了一夜,心神真正得到放鬆。 从这以后,他便再也不去想那所谓的玄黄大世界,所谓的精冥洞天。 每天依旧按部就班的坐诊、修行、悟道。 哦,还有一件事,练剑... 说起练剑,王静姝总算是有了適合她的修行法门。 自从那天起,这小丫头几乎变成了一个剑痴,每日除了吃喝拉撒之外,便是练剑。 清风和明月也学会了这套剑法,他们发现这套所谓的《一如剑经》竟根本没有固定不变的法门。 同样是李道玄传授,清风学去之后剑法中蕴含的剑意甚至是呼吸吐纳节奏,引动的天地之力竟与王静姝完全不同。 明月学会后施展出来的剑法又与清风截然不同。 这套剑法倒像是一个指引方向,一个总纲,至於练成什么样,完全因人而异。 所以很自然的,练成之后剑法的威力,也截然不同。 在王静姝的手中,这套剑法简单、直接,但杀力极高。 而在清风手中,剑法中却蕴含著破而后立的不息生机,对敌能力不强,却能极大的滋养自身体魄和神魂的能力。 最后在明月的手里又是另一个样子,在运用法力施展的情况下,她的剑法一出,便是霜华满地,却又清净高洁,犹如不染世俗的月华仙子。 唯有在李道玄的手中,这套剑法没有任何特徵,看上去平平无奇,仿佛稚童乱舞,又像是老翁蹣跚。 但只要他想,他的剑法就能蕴含任何一种意境。 李道玄恍然大悟,他忽然明白为何他闭馆之时绞尽脑汁苦心思索,就是想不出后续该如何完善这套剑法。 原来这套剑法根本就没有后续,任何人练了这套剑法都会將其化为自己的东西。 至於之后的进展,也全由练剑之人决定。 所以这套剑法就像是一块土壤,学会这套剑法的人会根据自己的心性、领悟乃至人生经歷在这块土壤上撒下属於自己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道玄当即便决定,將这套《一如剑经》定为道门內传秘法之一。 唯有他和几位亲传弟子才有资格將这套剑法传给他人。 几天后,赵淳安来了一趟医馆,他是专门来见明月的。 两人之间有一场简短的对话,李道玄和清风都没有去听。 赵淳安离开后,明月大哭了一场,之后竟好像是卸下了包袱一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鬱鬱寡欢了。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正轨。 时光继续慢慢流淌,走过了炎热的酷暑,染黄了枝头的绿叶。 在这个季节,每当黄昏时分安静下来的时候,人总会格外的思绪万千。 就像此时的王静姝,练完剑坐在古樟下,用剑柄撑著双手,下巴枕在手背上,望著远方的落日眼中满含伤感道: “哥哥走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一旁正在看书的清风闻言也放下了手中书籍,微微笑道: “以王师弟的才学,想必就算是在国子监也必然是出类拔萃的吧?” 明月却若有所思道: “木秀於林,未必是好事...” 第79章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得名天下知 上都城,大昭国的京都。 作为大昭天下第一雄城,其雄伟繁华自不必说。 在皇城之外,紧挨著宫墙边上的一条大街深处,坐落著一座殿宇连绵的学宫,这便是大昭国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国子监。 但凡能入此门者,便算是入了龙门。 且不说將来一定就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至少也已经与寻常的读书人有了明显的阶层分別。 国子监內分有四厅六堂,作为平日管理和治学之用。 六堂分別是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诚心堂??、修道堂??、率性堂?。 刚入国子监的贡生都会在正义堂短暂停留,参加考核通过之后便会依次升堂。 最后来到率性堂,按照表现授以官职或者继续参加科举。 国子监这么多年,每年都会为大昭提供一大批基层官员,以及诸多举人进士。 但今年,国子监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就连宫里都开始把目光投向这里。 因为今年的国子监来了一个少年,一个满打满算也才十六岁但却让国子监內其他贡生忍不住要去仰望的少年。 他叫王扬名,来到国子监后第一件事便打破了国子监两百多年来的升堂考核速度记录。 不到三个月的时间,王扬名便一路从正义堂升到了率性堂。 並在率性堂一年一度的讲法论道上,以一人之力舌战十二位率性堂贡生,最终获得论道魁首。 如此惊才绝艷的表现,也成功引起了宫里的注意。 中秋祭月节这一天午后,王扬名在书童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新衣。 青白相间的配色,腰间缠著一条玉带,没有多余的修饰和妆点,简单素雅。 但却將王扬名那一身文人气度衬托的淋漓尽致。 王扬名之所以要特意休整穿戴,只因前几天他便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让他今日午后入宫,参加天子举办的中秋晚宴。 这自然是莫大的恩宠,国子监这么多贡生,能得此邀请的不过三四个而已。 至於明明是晚宴却为何要午后就去,王扬名就不清楚了。 跟著前来接他的人穿过宫门,然后七拐八绕走过了不知多少殿宇多少迴廊。 就在王扬名开始头晕眼花的时候,那带路的內侍总算是停了下来,轻声道: “王公子,到了...” 王扬名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见面前並非是哪个宫殿,而是一处庭院。 院门顶上掛著一副牌匾,写著『芳华苑』三个字。 “这是...” 王扬名不解,疑惑问道。 內侍解释道: “陛下有旨,所有入宫来的青年才俊先到芳华苑小聚,等晚宴开始前再去乾清宫朝拜。” 王扬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朝內侍拱了拱手道: “有劳了。” 內侍笑了笑道: “王公子客气,公子进去后自有人接待。” 说到这里,內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靠近了些低声道: “宫里不比外面,王公子还是要谨慎一些...” 王扬名闻言顿了顿,连忙拱手拜谢。 “多谢公公提醒。” 內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虽然只是一句无足轻重的提醒,但王扬名还是颇为感激。 毕竟对於那名內侍来说这完全没有必要。 王扬名最近虽然风头正盛,但还不至於让常年身处深宫的內侍对他有什么特別的期待。 所以这句提醒大概率是出自这位年岁同样不大的內侍的善心了。 感慨一番,王扬名理了理衣衫,迈步走进了院中。 刚走进去没多远便有宫女前来领路。 此时已经是仲秋时节,但芳华苑里依旧是花团锦簇,不见半点凋零的模样。 王扬名一路走来,甚至都认不出几株花草的来歷。 没走多远,绕过一座造型极为考究的假山石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汪水波粼粼的湖水。 然后才看到湖边一栋三层楼阁內那些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的人群。 王扬名站在原地望了眼,大多数都不认识,只有几个曾在国子监打过照面,说起来彼此之间还是竞爭关係。 除了这些人外,其余一些一看就是京中权贵子弟。 王扬名轻轻嘆了口气,他其实並不喜欢这样的场合,相比而言,他反而更希望在书房里看看书,再不济也能练练先生给的內功法门。 只是天子圣命,他也只能顺从。 努力调整好心情,王扬名跟著宫女径直来到阁楼前。 这间阁楼的一楼没有墙壁,四面通达。 所以刚刚靠近便有人认出他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魁首吗,来来来...扬名兄,等候多时了...” 说话的是一名比王扬名大两三岁的青年,姓周名世仁,也是国子监的贡生。 王扬名笑著拱手道: “世仁兄说笑了...” 周世人从里面小跑著出来,一把拉住了王扬名的手臂,笑道: “扬名怎么才来,除了几位殿下,就差你了,快快快...” 王扬名其实跟他並不熟,只不过是说过几句话而已,所以周世人的热情倒是让他有些侷促... 被拉著走进楼內,王扬名立即就成为了整场关注的焦点。 王扬名虽然不认识他们,但在场大多数人却都认得他。 半个月前那场率性堂的讲法论道,整个上都城內的年轻一辈读书人几乎都去围观了。 那天的王扬名实在太过耀眼,只要看过那场论道,恐怕没人会忘记他。 所以当王扬名走进阁楼后,这帮人便直接一拥而上,全都热情的跟他打著招呼,自报家门。 王扬名虽然心性稳重,但终究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 生平第一次经歷这种眾星拱月般的对待,就算是他也很难保持平常心。 王扬名一边极力的压制自己的虚荣心,一边吃力地应对这些恭维和客套。 一时间只觉头重脚轻,仿佛踩在云端一般。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唱喏: “晋王殿下、文瑞公主、平安郡主到...” 喧闹声几乎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转过身,面对同一个方向,垂手而立。 王扬名也连忙收敛心绪,跟隨眾人安静站著。 不多时,一男两女三人先后走了进来。 眾人齐齐下拜,恭敬山呼。 等直起身后,王扬名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头,刚好与一对目光对上。 而那目光的源头,正是来自於那位身穿金纹神鸟王服,头戴七珠王冠的二皇子。 第80章 打机锋话里有话,俏郡主一剑挡百 “他在看我?” 王扬名心头一顿。 那一瞬间,晋王看他的眼神里明显带有一些异样的味道。 不过王扬名並没有多想,只是一瞬间的目光交错,不能代表什么。 一番客套话后,眾人相继落座。 王扬名来得晚,加上身份不显,所以坐在了最靠外的位置。 面前矮几上摆著一些瓜果酒水,正好有点饿了,王扬名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而此时这场年轻人的聚会也总算是正式拉开序幕。 晋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端著酒杯环视一周,其余人见此纷纷起身,也端起了酒杯。 见此,晋王笑了笑,语气轻鬆道: “今日中秋,乃人间佳节,诸位皆为我大昭青年才俊,更是我大昭未来之栋樑,本王有幸奉陛下之命接待诸位,在此敬各位俊杰一杯,诸君...同饮...” 眾人举杯回敬,齐声道: “谢陛下,谢晋王殿下...” 一杯喝完,晋王再次斟满酒杯,看向眾人笑道: “中秋祭月,乃我大昭举国同庆的重要日子。” “诸君得陛下圣恩,共赴盛会,实乃天下读书人之表率。” “所以本王有个想法,想请诸位为今日节庆作一篇诗文,届时呈献陛下,以报圣恩。” “诸君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眾人心头全都下意识一顿。 来了,重头戏来了。 没有人会觉得这场晚宴前的聚会就只是聚会而已,一定会有其他目的。 果不其然,原来是要让他们作诗文... 王扬名此时也是恍然大悟,难怪要让他们午后就来。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绝大部分人都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万一自己写的诗文被晋王选中,最终呈献给天子,博得天子一笑,恐怕能让他们少走十几年弯路。 想到这里,立即有人附和,纷纷表態,愿竭力报效皇恩。 晋王见此满意一笑,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早有內侍和宫女准备好了文房四宝抬了进来,给每个人发了一份。 王扬名自然也不例外。 他理了理文房四宝,將其放在一边,正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一口,忽然发现面前多了个人。 抬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绣金神鸟王服。 王扬名一愣,连忙起身,匆匆咽下嘴里的点心,含糊不清道: “晋王殿下...” 整个阁楼里所有人全都將目光投向这里,各自想著什么心思。 晋王拍了拍王扬名的手臂,笑道: “不必拘礼,放鬆一些...” 王扬名放下手,低头站著,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晋王看了眼他吃了一口的点心,笑道: “点心好吃吗?” 王扬名抿了抿嘴,有些尷尬。 “好吃...” 晋王哈哈一下,转头对不远处的內侍道: “把本王那份也拿过来...” 听到这句话,王扬名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异色。 其余人也不禁有些骚动。 晋王这明显是对王扬名另眼相看,这份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內侍端来点心交给晋王,晋王亲自把那盘点心放下,並拿起一块向王扬名递了过去。 王扬名连忙伸出双手去接。 晋王轻轻將点心放在王扬名手心,带著几分打趣的语气说道: “慢慢吃,点心有的是,不过吃完了可要给本王交上一篇佳作,不然本王可不饶你...” 王扬名捧著点心,心头不禁有些澎湃。 “学生定当尽力而为...” 晋王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能尽力,就很好,好好写,我等著你的诗文...” 说罢,晋王转过身便准备离去。 王扬名鬆了口气,刚要坐下,却又听到晋王忽然轻声问道: “对了,我没记错的话扬名你是灕江府安宜县人吧?” 王扬名只好站直了身体回道: “回稟殿下,学生正是安宜县人士。” 晋王点了点头,指著王扬名笑道: “看来安宜县是个好地方,有能人吶...” 说完,晋王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王扬名一脸疑惑,满心不解。 他本能的觉得晋王说的不是自己。 既然不是自己,那还会说谁?父亲?还是先生?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晋王为何忽然说这么一句话? 王扬名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多问。 只能默默坐下,准备写一篇文章交上去。 回到主位上,晋王刚一落座,隔壁座位上的文瑞公主便好奇地问道: “二哥似乎对他格外另眼相看?” 晋王放下酒杯,目光冷淡,嘴角微微上扬道: “这小子...不简单...” 文瑞公主眼中浮现出些许异样。 她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眼座次最考完的王扬名,相貌虽然不算特別出眾,不过一身气度倒也与身边其他学子不太一样。 既有文人风骨,又似乎透著一股出尘之態,颇为清高。 只是身为大昭皇帝唯一的女儿,从小集万千宠爱於一身的文瑞公主眼光何其高?这样的王扬名在她眼里顶多也只是算不错而已。 所以她很好奇,同样眼光高傲的二哥为何会对他如此另眼相看。 “他那场论道我曾听人转述过,確实有过人之处。但不知二哥还看重他哪一点?” 文瑞公主淡淡问道。 晋王目光瞥了眼王扬名,眼眸底闪过一抹异色。 “因为他...来自安宜县...” 文瑞公主眉头微皱,疑惑不解。 “安宜县?那地方有什么特別吗?” 晋王摇了摇头。 “地方不特別,但那地方的人...不一般。” 文瑞公主没有再问,看著坐在末席已经开始动笔的王扬名若有所思。 晋王回过头,看向另一边那位身著劲装手持长剑的少女,淡淡道: “平安,你觉得他怎么样?” 平安郡主本名姜平安,乃是当今天子胞弟咸平王的独女。 咸平王自由身体不好,在平安郡主不到五岁的时候便病逝了。 天子顾念兄弟之情,便將平安郡主接入宫里,与皇子公主一同抚养长大,视如己出。 听到晋王提问,姜平安便仔仔细细打量了眼王扬名,最后抿了抿嘴道: “文文弱弱的,我一剑能砍一百个...” 第81章 愿秉丹心以济庶,期舒赤手而安天 晋王闻言哑然失笑,却也並不意外。 平安就是这么一个性格。 文瑞公主则看著她笑骂道: “姑娘家家的,別总是刀啊剑的...” 虽然是责备,但语气里却並无严肃的味道。 显然文瑞公主对这位堂妹很和善。 姜平安歪头一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剑对文瑞公主道: “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看不上这些整天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文瑞公主笑著摇了摇头,看了眼晋王,没有说话。 晋王笑道: “平安,不可以貌取人,那小子,並非一般读书人...” 姜平安依旧是一脸不屑道: “不就是贏了一场论道吗,耍嘴皮子而已...” 晋王收敛笑容,没有再说话。 一旁的文瑞公主眼神在晋王和姜平安身上交换片刻,最后看向姜平安时眼底也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味道。 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所有人都上交了各自的诗文,王扬名交上去的是一篇駢文,主要写的是自己从安宜县来到上都城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借圆月抒怀,感慨家国之事,亲人之思。 晋王以及文瑞公主作为评判人,逐一翻阅。 当读到王扬名的文章时,文瑞公主阅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等她通篇看完后,向来淡然的文瑞公主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向坐席末尾那个安安静静的少年,眼睛里明显比一开始多了些许兴趣。 晋王察觉到文瑞公主的异样,好奇问道: “怎么了?” 文瑞顿了顿,抽出王扬名的文章递了过去。 晋王接过写满字跡的纸张后第一反应便是由衷夸道: “好字...” 隨后再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现场所有人也都好奇的望向晋王,想知道他手上那篇文章出自何人之手,又究竟写了些什么內容。 一时间,整个阁楼內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晋王的反应。 而晋王也没有让他们空等,他脸上的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惊奇,讚嘆乃至炙热的眼神从这位一向內敛深沉的晋王眼中流露出来,足以见得他手中那篇文章的不俗。 “好...” 就在眾人翘首以盼时,晋王忽然拍案而起,高声朗声道: “桂魄凌空,遍照关山之远;秋光入幕,深怜閭阎之艰。” “愿秉丹心以济庶,期舒赤手而安天...” “好一个丹心济庶,好一个赤手安天...” “今晚呈献陛下的文章有了,有此一篇,足以...”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眾人纷纷交头接耳,询问这是出自谁之手。 还有人低头沉吟,反覆琢磨著那两句文章,越读眼睛越亮。 王扬名依旧默默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周世仁见状眼珠子转了转,凑了过来问道: “扬名兄,你觉得这篇文章会是谁写的?” 王扬名抬起头,尷尬一笑。 正要开口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前方,然后连忙站起身,恭敬而立。 周世仁还没意识到什么,不解问道: “扬名兄,这是...”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身影便越过了他,来人正是晋王。 周世仁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晋王却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到王扬名面前,喜不自胜道: “好你个王扬名,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有你这篇文章,今日中秋晚宴必將文耀千古。” 王扬名微微一笑,拱手躬身道: “殿下谬讚了...” 周世仁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原本还对王扬名有些不服气的他此时早已是心服口服了。 晋王重重拍了拍王扬名的肩膀,笑道: “好好好,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按制,你们都只能在乾清宫殿外赴会,恐怕无缘面圣。” “不过你放心,晚上本王会在陛下面前为你多说几句话。” 王扬名闻言內心也忍不住有些触动,连忙拱手道: “多谢殿下...” 晋王点了点头,带著他的文章匆匆而去。 文瑞公主和平安郡主紧隨其后,路过王扬名身边时,文瑞公主停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 “你文章写得不错。” 王扬名显然没想到文瑞公主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一时间不禁有些忐忑,连忙低下头道: “多谢公主谬讚...” 文瑞公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平安郡主落在最后,上下打量了一眼王扬名,並未因为他写出精彩文章便对他有什么感观。 等三个皇族离去之后阁楼內几乎瞬间炸开了锅。 眾人蜂拥而至,將王扬名层层围了起来。 让他把刚才写的文章说给大家听。 王扬名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將方才写的文章复述了一遍。 听完过后,哪怕刚才还有些不服气的人此时也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论文才,王扬名確实比他们高了一大截。 难怪能创下国子监最快升堂记录。 眾人围坐在阁楼里就王扬名的文章相互探討了一段时间后,有內侍前来传话,带他们去参加晚宴。 一行人跟著宫人来到乾清宫外,那丹陛之下整整齐齐地摆著好几排矮几。 每一张矮几边上都有一盏明亮的灯笼悬掛,偌大的乾清宫广场上,竟亮如白昼一般。 眾人在內侍的带领下找到了各自的座席,但却没人敢落座。 没等多久便看到一个接一个穿著朱紫官服的大员走到了广场。 每一个都是大人物,但大人物里也分层次,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入殿与天子共饮。 至於王扬名,从他的席位抬头望去,就连那乾清宫门口的守卫都看不清相貌,更別说看到里面端坐在至尊之位上的天子了。 很快,晚宴开始,天子赐座,百官和学子齐声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鼓瑟吹笙,烟花绽放,人间盛景莫过如是。 王扬名坐在最后,看著这一幕脑海中却回想起去年冬天跟师兄师姐挨家挨户送平安符的场景。 再抬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乾清宫,那双沉稳有神的眼睛里便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无比清楚,想要为天下人做事,想要让天下人都能挨过每一个寒冬。 他就必须走进那栋宫殿,而且不仅要进去,还要走到最前面,站在最高处。 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去谈论丹心济庶,说什么赤手安天。 从不饮酒的王扬名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向著那座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威的宫殿举杯,呢喃道: “敬...天下...” 第82章 九重宫闕遥相望,京都夜路不太平 “国子监贡生王扬名,词章华美,文採风流,特赐御酒一杯,入殿共饮...” 从乾清宫大殿门口,一直到广场宫门前,接连三个太监依次传召。 一时间,全场瞩目,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角落里的王扬名。 王扬名精神一震,已经有了些醉意的眼眸瞬间清醒。 连忙起身,正衣肃容,然后在所有人羡慕甚至是嫉妒的目光中跟隨前来接引的小太监往那大殿走去。 跨过那道门槛,王扬名抬头看了眼,第一反应却是觉得亮堂的有些刺眼。 眼睛眨了眨,低下头,看著脚底下的金砖,那刺眼的感觉这才稍稍淡去。 “在这跪著...” 领他过来的小太监低声提醒道。 王扬名依言默默跪下,始终没有抬头。 大殿內歌舞昇平,鼓瑟吹笙,满堂朱紫,好不热闹。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穿著一身青白文士衣衫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有一个声音就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一般。 “你文章写的不错,当继续勉力,赐酒...” 王扬名疑惑抬起头,总算是看到了说话的人是谁。 正是那位坐在高台上穿著一身帝袍的天子。 或许是四周的灯光太过晃眼,王扬名竟看不清天子的相貌。 一旁的太监將一杯酒水递给王扬名,低声提醒道: “快,谢恩...” 王扬名这才反应过来,端著酒杯恭敬道: “学生王扬名,谢陛下天恩...” 喝完这杯酒后,王扬名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 出了乾清宫,刚来到广场上,四周立即有人迎了上来,向他敬酒。 王扬名实在不胜酒力,只能一一婉拒。 儘量说一些客气的话,倒也没有让人觉得他过於倨傲。 熬到了半夜,晚宴总算是结束了。 所有外臣和学子接连离开了皇宫,王扬名与几位国子监的贡生分別后便往下榻的驛馆去了。 秋夜的风,已经带著些许寒意。 街道上空空荡荡,不见路人。 唯有皓月当空,对影成行。 王扬名一边走著一边运转体內的真气驱散酒意,他不喜欢饮酒,因为喝酒会让他头脑变得麻木,王扬名很不喜欢这种混混沌沌的感觉。 好在先生给的內炼法门配合补气丹让他十分顺利的练成了真气,体內气息流转,循环不息,些许酒意很快便清理得乾乾净净。 说起体內真气,王扬名倒也颇为唏嘘。 当初离开安宜县的时候李道玄给了他一瓶补气丹和一瓶清灵復生丹。 原本这两样东西是给王扬名作为压箱底的底牌用的,谁知某天刚离开灕江府地界在一处荒村过夜时他竟偶遇一只游魂索命。 王扬名虽然並未入道,但毕竟已经能够入静定神,尚未修成厉鬼无法造成物理攻击的游魂只能行蛊惑干扰等手段。 王扬名便以自身精神与其斗法,最终口诵金光神咒,消灭了游魂。 但他自身也筋疲力尽虚弱不堪。 恍惚间,王扬名想起李道玄给的那本书里提到的修行法门,明悟这正是养精炼气的好时候。 於是便强撑著精神开始入定练功,併吞服了一枚补气丹。 果然,原本始终无法入门的功法竟就此水到渠成,被他成功入门。 补气丹的残余药力为王扬名源源不断地提供了养分,如今过去了三个多月,服用过第二枚补气丹的王扬名体內真气已经有了不俗的气候。 这也让他不管是读书还是生活都多了几分便利。 不过王扬名很清楚,先生给的这门內炼法门与寻常武道功法还是有一定的区別。 他炼出来的真气用来养生健体强壮精神倒是功效匪浅。 但如果用来与人廝杀,明显就逊色於刚猛霸道的武道真气。 对此,王扬名却很满意,他天性不喜欢打打杀杀,能用来养生健体就很好了. 就这样,王扬名一边运转功法祛除酒意,一边优哉游哉地往回走。 绕过一处街口,面前是一条巷弄。 穿过这条巷弄便回到了他落脚的驛馆。 然而王扬名却停了下来,站在巷口望著那头,神色有些凝重。 月光下,昏暗的巷弄那头不知何时站著一个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蒙著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比寻常男子矮小,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手里竟握著一柄长剑。 剑锋在月华下闪烁著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王扬名心头警惕大起,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忽然出现这么一个人挡住了去路,但他本能的感觉对方就是衝著他来的。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黑衣人忽然动了起来。 看其速度,显然绝非寻常人,至少也是入了境的武师。 长剑带著寒光一闪而至,直取王扬名胸口。 王扬名大惊,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杀招。 他自问来上都城这段时间並未跟谁结下过死仇,究竟是谁要置他於死地? 来不及多想,王扬名只能闪身躲避。 他不愿习武,但却不代表他不会武功。 王扬名曾跟隨罗师傅练拳多年,后来妹妹王静姝练剑,他也一起练过剑法,如今又有李道玄赠予的內炼法门,练出了真气,所以王扬名其实並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只是他自己从未与人动过手,並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更別说这种生死廝杀。 所以面对那刺客的长剑王扬名第一反应便是惊慌失措,躲开一剑后明显脚步不稳,身形踉蹌,差点跌倒。 其实这个时候就是杀他最好的时机,只是不知为何,那刺客却並未继续出剑,反而一脚踹了过去,將王扬名踹的人仰马翻。 看著狼狈滚地的王扬名刺客那唯一露出来的眼睛里明显带著一抹古灵精怪的笑意。 而此时,王扬名经受这一脚后心中惊慌竟慢慢淡去,转而被一股愤怒取代。 自己只是来读书的,从未想过与人结仇,在这天子脚下为何竟然还有人对他劫道刺杀? 天底下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人一旦愤怒,就会忘记恐惧。 哪怕是脾气向来很好的王扬名也是如此。 见那刺客抬起脚竟然又要踹下来,王扬名终於忍不住了。 “啊...你放肆..” 怒吼一声,王扬名一掌拍在地面上,真气爆发,托举著他的身体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刺客见此一幕似乎也愣住了,下意识开口道: “你会武功?” 王扬名听到这句话也不由得一愣。 “女的?” 可转瞬间又忍不住暴怒。 “连个女人都要来杀我,真当我这么好欺负吗...” 嘶吼过后,王扬名直接化身蛮牛一般向对方冲了过去。 刺客见状大惊,慌忙举剑相迎。 王扬名习武多年的本能让他身子一矮,脚步虚晃贴近,隨后伸手一探,竟绕过剑锋一把抓住了刺客的手腕。 “撒手...” 王扬名厉喝一声,体內真气爆发手掌猛地发力,刺客痛呼出声,手中长剑果然脱落。 王扬名另一只手迅速探出,握住了长剑的剑柄,握住刺客的手施展了一个擒拿的手法,將其整条手臂別在身后。 然后长剑抵在了对方咽喉。 刺客显然没想到仅仅一个照面一次失神轻敌竟然就被王扬名反制了,此时內心依旧震撼莫名,更带有几分懊恼。 王扬名眼中依旧带著几分怒意,剑锋死死抵在刺客咽喉,冷冷道: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刺杀我?” 第83章 谁言书生不提剑,一口意气重千钧 此时被反制的刺客终於反应过来,看到王扬名眼中那一抹渗人的杀意后眼底的震惊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发自內心的惊恐。 『他...真的要杀我...』 刺客心头惊骇道。 王扬名见她不说话,手中长剑果然就要抹下去,打算直接切断对方的咽喉。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强横地压迫感忽然扑面而来。 王扬名,此时双手都没有空余,来不及躲闪,只能下意识將长剑横在面前抵挡。 “叮...” 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量撞击在长剑剑脊上,王扬名手掌一麻,长剑差点被震落,连忙运转体內真气压制,这才平息。 不过却也因为这股力量被震退了好几步,鬆开了对那刺客的压制。 刺客见状立马脱身,然后翻身跃上巷弄两边的围墙,逃离了现场。 王扬名心知又有高手前来,不敢轻举妄动。 依旧举著剑站在原地戒备。 黑夜中忽然有人轻声道: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不仅文才惊世,竟还是一名四境大武师,难得难得...” 说话之人没有现身,而且声音忽起忽落,根本分辨不出从哪里传来。 王扬名皱眉喝道: “何方鼠辈?给我滚出来...” 此时他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张黄符捏在掌心,那是李道玄临別前交给他的天兵符。 先生说过,凭此符他可力战五境小宗师而立於不败之地。 就在他犹豫著要不要使用的时候,那暗中说话之人竟再无声息,显然是离开了。 王扬名鬆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手中长剑,只见那剑脊之上多了一个凹痕,应该就是方才那暗中人隔空打出来的。 可王扬名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要杀自己? 难道是有人看自己出了风头,就要用这种方式来除掉自己? 如果真是这样,这京都城內的人岂不是比那厉鬼还要可怖?若一国之都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那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还谈什么济庶安天? 王扬名重重嘆了口气,走进了那条幽深黑暗的巷弄,脚步前所未有的沉重。 ———— 皇城西侧,晋王府里。 晋王书房里尚未熄灯。 管家太监推开门走了进来,躬身道: “王爷,平安郡主回来了...” 晋王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摺子问道: “如何?” 管家太监沉默了片刻,回道: “不出所料...” 晋王眼神微变,看著面前的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站起身道: “去看看平安...” 晋王府侧殿客房里,一身黑衣的姜平安正坐在椅子上握著自己的右手手腕呆呆出神。 “平安,手怎么样了?” 晋王关切的声音惊醒了姜平安,抬头望去,只见晋王已经走到了面前,身边还跟著一位容貌不俗,温婉大气且一身雍容华贵气度的女子。 姜平安连忙起身,行礼道: “见过二哥,二嫂...” 晋王妃上前轻轻握住姜平安的手,心疼道: “让二嫂看看,伤的怎样?” 姜平安笑著摇了摇头道: “不碍事的...” 晋王妃看著姜平安手腕处的红肿转头瞪了一眼晋王,不满道: “你也是,怎么能让平安去试探那个王扬名?出了事可怎么办?” 说著,晋王妃从一旁丫鬟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药膏,轻轻为姜平安抹上,然后吹了吹,柔声道: “这段时间可別练剑了,等养好了再说。” 姜平安內心感动,笑著点了点头,乖巧道: “嗯,听二嫂的...” 晋王妃温婉一笑,然后站起身对晋王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你也是,让平安早点休息...” 晋王笑著点了点头,柔声道: “你先下去吧,我跟平安说说话,很快...” 晋王妃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晋王和姜平安,以及那位形影不离的贴身太监。 沉默了片刻后,晋王忍不住笑道: “现在还说自己能一剑砍一百个王扬名吗?” 姜平安愣了会儿,脸上有些尷尬。 隨后羞怒道: “二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武功?” “还说什么让我去教训他,我看二哥分明就是故意,故意看我出丑...” 晋王笑著摇头道: “我知道他练过武,却並不知他竟有如此实力。” 说到这里,晋王点了点她的脑袋道: “说起来还是你自己轻敌,小看了他,否则也不至於被人一招反制。” 姜平安脸颊泛红,嘴上却依旧不服气道: “谁知道他竟然会忽然展现武功...” 回过头仔细想想,姜平安心头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神也越来越惊讶。 “不对...就算我轻敌,他也绝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夺去我手中的剑...除非他本身实力就远超於我...” 晋王闻言点了点头,看著姜平安淡淡道: “他...大概率已经入了四境...” 姜平安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惊声道: “四境?” 对於姜平安的反应晋王並不意外,他刚才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著实被惊到了。 王扬名才多少岁?刚刚十六岁而已。 寻常习武之人在这个年龄能入境就算是不错了,大多数的武道天才在这个年纪顶多也只有二境左右。 因为十六岁的年龄,体魄都尚未成熟,连体魄都没长成,如何走得完炼体三境? 所以绝大多数的习武之人在这个年纪都几乎不可能进入四境真气境。 姜平安虽然是女儿身,但自幼受名师指点,更有数不尽的药材滋养,上乘武道功法,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境圆满而已。 面对四境的王扬名,自然不是对手。 姜平安心中彻底收起了对王扬名的轻视。 这个比她还要小一岁的少年,不仅文才惊世,练武竟然也有如此恐怖的天赋。 “他究竟是怎么练的?怎么十六岁就能入四境呢?” 姜平安带著几分震惊和几分不解,嘴里反覆呢喃著。 晋王见此笑了笑,又问出了白天在芳华苑阁楼內对她问出的话。 “平安,现在你觉得他如何?” 第84章 秋风寄信託亲思,大义家仇在一念 十月金秋,天高云淡。 王静姝风一样衝进医馆前院,兴高采烈道: “师兄,师兄...我哥来信了...” 正在给人號脉的清风没有理她,只是摆了摆手,让她去后院。 王静姝凑上前,笑嘻嘻道: “师兄,一会儿空了就到后面来...” 清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医馆里其他病人见此也不约而同的露出一副淡淡的笑容。 如此美好的姑娘,谁见了不心生欢喜? 来到后院,王静姝径直来到明月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师姐,师姐...我哥来信了,每个人都有,这是给你的...” 说罢,王静姝从怀里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明月神色如常,淡淡道: “你帮我读吧。” 王静姝点了点头,师姐视力不好,上次哥哥来信也是她帮忙读的。 信上没有什么特別的內容,只是一些问候和关心,並说了一些关於自己的情况。 读完信后,王静姝瘪了瘪嘴道: “哥哥也真是的,好不容易写封信,就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她却並没有发现,明月那平静的面孔下似乎有些异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那些看似寻常的字里行间,明月似乎听出一些隱晦的情绪。 明月没有多想,等王静姝读完了信便將其收了起来。 王静姝又拿出两封信笑道: “这三封是给师父和师兄和我的,给我的这封最厚。” “嘻嘻...哥哥还是最疼我。” “师姐你不知道,哥哥信里跟我说他在京都经歷了好多事,还被天子赐酒,夸他文章写得好。”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哥哥也说了,他要在上都城参加明年的秋闈乡试,如果能高中,他会继续参加春闈会试,爭取金榜题名。” 说到这里,王静姝的兴奋劲一下子消散了大半,神色黯然道: “这么算起来,哥哥至少还要好几年才能回来...” “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非要去考功名,非要去当官...” “就留在这里,跟师父修道不好吗?” “唉...” 听著王静姝的抱怨,明月笑了笑,並排坐在她身边,望著院外那薄薄的云层道: “人各有志,顺其自然,你哥...他是个有大志向的人...” 说起王扬名,明月不由得想起师父李道玄曾说过的一句话:你们王师弟才是这个天下真正需要的人。 好在,王静姝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转头对明月笑道: “师姐,咱们出城,去找小黑玩吧?昨天我跟小黑在山里发现一处峡谷,可漂亮了...” 明月迟疑的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了,我今天...还有事。” 王静姝闻言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道: “行吧,那下次再去,来师姐,陪我练剑...” “好...” 新宅书房內,李道玄透过窗户看著院子里两个少女来回交错的声音,眼底带著一抹担忧。 静姝的剑法进步飞速,如果以江湖上习武之人的標准来看,她也可以算是一名四境大武师了。 因为王静姝走的其实是道家炼气的路子,通过剑法引动天地之力,淬炼体魄的同时炼精化气。 所以王静姝体內也蕴含著法力。 只不过她毕竟没有像习武之人那样从体魄开始熬炼气血,所以她的肉身体魄之力远不如真正的四境大武师。 但王静姝却能以法力催动剑法,施展出类似於四境大武师才能做到的剑气攻击。 所以王静姝的修为境界不能单纯的以武道境界来划分,而是更倾向於修道的境界,属於炼气入门。 对於她,李道玄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道玄现在担心的是明月。 自从之前得知了县令赵淳安的秘密之后,明月与赵淳安虽然有过一次交流,事后看上去也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李道玄知道,明月其实一直都在压制那股情绪。 而今天,明月仿佛不愿再压制了。 时间慢慢过去,天边云层变成了晚霞。 王静姝收剑而立,看著明月好奇道: “师姐,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哦。” 明月一愣,竟有些心虚。 “没有,你...想多了...” 王静姝皱著眉头一脸疑惑,在与明月对练的过程中她分明感觉到明月剑法上那时不时逸散出来的杀意。 不是针对她的,而像是从明月內心底逸散出来的。 王静姝有些担心,上前拉著明月的手问道: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月神色有些躲闪,她抽回了手,转过身,背对著王静姝道: “没事,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明天我陪你出城玩...” 听到明天能陪自己出城玩,王静姝便彻底將方才那一抹担心拋到脑后,隨后兴奋道: “太好了,那我们可说好了,明天一大早我就来找你...” 明月点了点头。 “嗯,说好了。” 王静姝喜不自胜,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还嘀咕道: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明天去哪玩好呢...” 脚步声渐行渐远,明月的肩头终於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她缓缓蹲下,抱紧双膝,把头埋的很低。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明月听得出来,那是师兄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灰暗的眼眸里满是无助,『望』著清风嗓音里带著些许颤抖的唤了声: “师兄...” 清风眼底满是心疼,也蹲了下来,拍了拍明月的后背重重嘆了口气。 “唉...” 明月抿著嘴,再次低下头,细若蚊吟道: “师兄...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清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他能理解,能共情,却终究无法百分百感同身受。 许久后,清风又拍了拍明月的后背,柔声道: “明月,我想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就够了...” 明月抬起头,眼底带著满满迷茫和无助。 清风笑了笑,一字一句道: “不管你怎么做,师兄永远都是你的师兄,师父...也永远都是你的师父...” 说罢,清风起身离开了。 明月愣在原地,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房间里,李道玄合上了书籍背在背后,手指下意识捏紧。 然后站在窗口,看著明月在夜色下离开了医馆,向著远处飞掠而去。 县衙后院,赵淳安起居的院子里只有他一人,其余下人全都不在。 赵淳安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子上点著一盏油灯,摆著一个酒壶和两个酒杯。 他就这么一杯接一杯的喝著。 夜色下,忽的捲起一阵劲风。 赵淳安放下酒杯,抬起头向前望去。 面前一丈之外,多了一个身著深青色衣裙的盲眼少女。 少女手中长剑早已出鞘,月华如水,落地如霜,顷刻间便让整个院落里灌满刺骨的寒意。 赵淳安苦涩一笑,嘆了口气道: “明月姑娘,你来了...” 第85章 为赎罪孽饮鴆酒,一念通达解心结 赵淳安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恐惧。 甚至还带有些许解脱的味道。 明月举起剑,指著赵淳安嗓音略带沙哑地问道: “你为何不跑?为何不离开安宜县?” 赵淳安迟疑片刻,看著明月那稚气未脱的面容有些於心不忍。 “跑得出安宜县,跑不出我內心的枷锁。” “跑了,我此世难安...” 明月握剑的手捏的指节发白,声音颤抖,带著极为复杂的情绪道: “你纵容厉鬼伤人,害死了我父母,我杀你..也算是因果报应...是你应得的...” 赵淳安笑了笑,点了点头。 “姑娘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 说到这里,赵淳安脸上渐渐开始浮现出一抹不寻常的青黑色。 眉宇之间也多了几分痛苦。 不过明月却没有看到,她举著剑,一步步靠近。 每一步都仿佛在剧烈挣扎。 “他们都说你是好官...是能让安宜县安居乐业的好官...” 明月呢喃自语道。 “可是这天底下,哪有好官放著厉鬼不管,让它去害人的?” “你算什么好官?” 明月一遍遍重复著,仿佛是在努力的说服自己。 “赵淳安,今日我杀你...乃为私仇,就算杀了你之后会有诸多恶果,我明月自是一力承担...” “你...服不服?” 赵淳安身形满满佝僂,嘴唇已经已经是一片乌黑。 他点了点头,虚弱道: “我...心服口服...” 明月依旧未曾察觉到赵淳安的异样,她平举著剑,剑尖已经触及到了赵淳安胸口的衣物,但赵淳安始终一步未退。 “噗...” 一声轻响,锋利的月华剑半寸剑尖刺进了赵淳安的血肉之中。 感受著剑柄传递迴来的触感,明月心头一震,握剑的手竟止不住的开始颤抖。 心头天人交战,几乎令她疯狂。 理智告诉她,赵淳安这样的官员如果活著,必定能造福更多百姓。 可一想起父母的惨死,那股想要亲自手刃仇人的仇恨就怎么也压制不住。 就在她迟疑不定时,赵淳安终於后退了一步,剑尖从他胸口分离,血液快速浸透了衣衫。 明月以为他想逃,正要举剑再刺,赵淳安却已经开口道: “明月姑娘,你是个...好孩子,你走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明月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道: “走?你还敢让我走?你...” 但紧接著明月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眼睛虽然视力不行,可其他感官却尤为敏锐。 赵淳安的呼吸不对,正常人不会像这种风箱拉扯一般呼吸。 明月忽然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瞬间来到赵淳安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厉声道: “你...服毒了?” 赵淳安此时已经是脸色发黑,嘴唇乌紫,鼻腔里开始往外溢出一道血黑色的污血。 他吃力的喘著气,眼中带著一抹极深的歉意,用近乎哽咽的语气道: “姑娘是...是人间仙童...我赵淳安...犯下大错...又...又岂能...让姑娘背上...杀害朝廷命官...之罪...” 明月的手悄然鬆开,赵淳安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软在地上。 明月张著嘴,眼泪一颗颗滑落,大脑早已是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后退,似乎是无法接受这个局面。 赵淳安伸手抹了把嘴角不断溢出的污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向明月,用尽仅剩的气力道: “孩子...希望...我死后...你可以重新开始...不要...不要永远活在...仇恨之中...” 说完最后一句话,赵淳安终於失去了所有力气,躺在了地上,呆呆地望著天空。 眼睛里的痛苦和自责全都化为释然。 赵淳安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在他心底里迴荡起一声:“绣娘...等我...” 回顾赵淳安的一生,最终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他本是隔壁永春县乡绅赵家的嫡子,自幼聪慧过人,二十几岁便高中进士。 可一场心上人的变故却让他从此困在了这里,再也走不出去。 別人当官都是想尽办法往上爬,而赵淳安却是用尽手段让自己留在安宜县这个偏远县城。 他能不知道自己做的事迟早会败露? 但人就是这样,很多事明知不能做,却依然还是似痴入魔一般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几个月前绣娘刚被收走之后赵淳安专门找到了明月,立下了一个时间期限,让他处理后事。 今日便是限定日期,所以明月连夜赶来。 赵淳安心知明月绝非一心只顾私仇的人,所以为了不让明月为难他自己早就准备好了毒酒。 现在,一切终於画上了句號,结束了... 只是赵淳安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活了下来。 他记得,为了避免自己被救活可是放了极高的药量,按理说应该不可能救得回来。 赵淳安从地上挣扎著爬了起来,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嘴角还残留著污血。 就在他疑惑之际,明月的声音忽然响起。 “从现在开始,你这条命不再属於你,我说你什么时候能死你什么时候才可以死...” 赵淳安一愣,转头看去,看到了正背对著自己的明月。 赵淳安苦涩一笑。 “明月姑娘,我有罪,你不该救我...” 明月沉默了许久,已经回鞘的月华剑藏在剑鞘里轻轻颤鸣。 “赵淳安你记住...若將来你再敢做一件祸害百姓的事,我会让你知道死都是奢望...” 赵淳安低下头,沉默不语。 从明月那颤抖的语气里,他听出了那份极度压抑的痛苦和不甘。 但这个少女竟还是选择放过了自己。 赵淳安站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向著明月躬身一拜,默然无言。 明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天外,一抹晨曦刺破了黑暗,天地间第一缕曙光降临。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头慢慢放鬆下来。 隨后在赵淳安满含敬意的目光中一跃而起,向著远方飞掠而去,只留下一句话。 “赵淳安,好好当你的官,当更大的官...” 晨光之下,赵淳安的眼中,那一抹倩影犹如惊鸿掠过,令天地间一切风采都失了顏色。 赵淳安再次躬身一拜,喃喃道: “赵淳安...遵命...” 第86章 长河滚滚浪花尽,一念花开现真我 明月迷迷糊糊推开了宅院的大门,绕过影壁,正要往自己房间走去,却听到李道玄唤道: “回来了...” 明月一愣,抬头看去,李道玄正站在院子里,背著双手,神色温和。 细细打量就能发现,师傅的鬢角竟掛著几分夜露的潮湿。 “师父...” 明月走上前,轻唤了声。 李道玄点了点头,看了眼她手中的月华剑,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改口道: “你先回房休息一下,师父熬了粥,很快就好...” 说罢,李道玄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明月看著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 “师父...我...我...”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道玄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微一笑道: “只要顺从本心的选择,便无需在意他人想法。” 停顿了片刻,李道玄继续道: “明月,你的人生是一条长河,而这件事,却是这条长河中泛起的一朵浪花。” “长河滚滚,便会有接二连三的浪花浮现。” “但你记住,就算泛起再大的浪花,也总有平息的那一天...” 明月抿著嘴,轻轻点头。 看了眼手中的月华剑,她竟忽然一笑,轻轻摇头。 深吸一口气,握著剑鞘挽了个剑花,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早已是一片清明。 “师父,我来帮你熬粥...” 说著便向李道玄走了过去,脚步轻快,阳光明媚。 李道玄忽然有些恍惚,就像是时光瞬间倒流,让他看到了一年多前那个偷偷爬上古樟树,坐在枝丫上晃著两只脚听他给清风上课的小丫头。 李道玄揉了揉眼睛,拍了拍明月的脑袋,哈哈笑道: “好嘞,师父正缺个烧火的...” 另一侧的房间里,一夜未眠的清风长舒了口气,心底的担忧总算是落下了。 明月的开解,看似是放过了赵淳安,但其实李道玄和清风都清楚,她是放过了自己。 当初明月被厉鬼附身,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甚至吞噬了他们的心肝。 这一段记忆虽然隨著明月的入道被压制,但它终究时时刻刻都存在著。 赵淳安的出现就像是个导火索,引出了这一段痛苦的记忆。 明月就算很理智的知道那是厉鬼所为,但依然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而人在这种极端痛苦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去寻找一个发泄痛苦的出口。 並將这份痛苦转移到他人身上。 所以明月对赵淳安展现出极致的仇恨。 一开始,她確实是发自內心底的想要杀了赵淳安。 因为她觉得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消除她对於亲手杀死父母而產生的自责和愧疚。 但当明月看到赵淳安服毒自杀生命即將终结的那一刻,她才猛地惊觉她恨得从来都不是赵淳安,而是那头厉鬼以及被厉鬼控制的自己。 赵淳安的死並没有减轻她哪怕一丁点痛苦,反而更让明月多承受了一份罪孽。 所以明月选择救活了赵淳安,放过了她。 也就在明月做出这个选择之后,她脑海中思绪流转,当初的一幕幕全都清晰浮现。 回到医馆再次见到李道玄那一刻,眼前所有的幻象全部消失。 她就像个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得到了喘息。 时隔一年多的时间,明月终於原谅了自己。 当心结解开的那一刻,明月才真正感受到何谓天地逍遥,天高地阔。 就像师父说的,人生是一条长河,不管这条河里泛起多少浪花,河水始终还是要奔流不息的走下去。 一念花开,万般通达。 元神稳固,修为大进。 明月身上似乎发生了一场蜕变。 但李道玄和清明都明白,明月並非蜕变,而是找回了自我,因为她本来就是如此。 ———— 赵淳安原本已经辞了官,只不过吏部並没有批。 不仅如此,因为赵淳安这些年的履歷,原灕江知府现吏部侍郎还专门向天子推举,提升赵淳安为灕江府同知。 安宜县新任县令到任后赵淳安便收拾行囊带著几个隨从一辆牛车准备去灕江府上任。 他走的那天,恰逢大雨。 安宜县北门外泥泞的官道两旁却挤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当一柄万民伞送到赵淳安手上的那一刻,这位犯过大错也有过大功的县令早已是泣不成声。 他既为自己过往的执著而哭,也为百姓的托举而泣。 至此,赵淳安才真正明白自己身上那身官服的重量,头上那顶乌纱帽的意义。 当赵淳安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城墙上站著的两个身影。 他连忙回过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躬身下拜,久久不曾起身。 城墙上,明月转过身,微微笑道: “走吧师兄,回家...” 清风看了眼躬身下拜的赵淳安,轻轻点头道: “好,回家。” ———— 转眼,又是一年寒冬。 腊月十五这天,下了一夜的大雪。 天地一片银装。 第二天一早,雪停日出。 前往安宜县城的官道上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各有一缕白毛的骏马飞扬狂奔。 这马与寻常民用马匹明显不同,身材至少高大了一个脑袋,体魄健壮雄伟,毛髮光亮,跑起来四蹄沉稳迅捷,最关键的是那双眸子里明显带有一股寻常马匹所没有的烈性。 这是一匹上过战场的战马,而且还是战马中最顶尖的神驹。 县城外官道上的行人听见马蹄声,抬头望去,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便只觉一道黑影从身边掠过。 扭过头便震撼地看到那宝马已然远去。 战马跑到了安宜县城门口后马背上的人只是一勒马韁,那战马便以极快的速度从狂奔状態下停了下来。 马背上的青年跳了下来,抬头看了眼城头上安宜县三个字,微微一笑,隨后便牵著战马入了城。 就在青年入城后不久,又有一匹战马疾驰而至,也入了城。 只不过马背上坐著的是一个女子。 第87章 久別重逢论知己,墙角偷听有异心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正在院中舞剑的王静姝手腕一翻,长剑归鞘,款步上前拉开了大门。 门口立著一位身著玄色劲装、背覆碧色披风的青年男子。 男子看到王静姝,抱拳作揖道: “见过姑娘,在下陈靖,特意来拜访李先生。” 看著眼前这个容貌透著些许风霜的青年,王静姝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陈公子啊,快请进。” 王静姝让开门口,將陈靖请了进来。 同时心中不免暗暗疑惑。 她曾见过陈靖,可记忆里的他分明是个容貌俊秀、气质温润的少年郎。 怎么眼前这个陈靖不仅皮肤黝黑,一脸沧桑,而且看上去像是年长了好几岁。 若不是依稀记得陈靖的五官长相,王静姝甚至以为对方是冒充的。 走进院子里,李道玄已经迎了出来。 老远便笑道: “今日一早醒来我便心生欢喜,果然,原来是有朋自远方来。” 陈靖快步上前,眼中同样满是久別重逢的喜悦。 “一別许久,先生可好?” 李道玄握住陈靖的手晃了晃,笑道: “好得很,你在北境可还顺利?” 陈靖不知这是李道玄欣喜之余,下意识用上辈子的礼节行事,他握住李道玄那只厚实有力的大手,心头暖意翻涌,格外亲切。 “战场上自然常有凶险,不过托先生的福,好在活下来了……” 李道玄眼中神光流转,將陈靖上下扫视了一遍。 隨后感慨道: “看来你这一年多在北境確实经歷了不少,一身气血浑厚,极为扎实,显然是常常经歷生死之战磨炼出来的。” 一年多不见,陈靖竟然就已经躋身三境,而且看程度,距离四境大武师似乎也不远了。 虽然在李道玄和清风他们这些修道之人的眼中一年入三境並不算什么。 但如果放在江湖上,这种速度绝对算得上是少见的天才。 陈靖並不意外李道玄能看穿自己的武道修为,只是略带无奈地笑道: “战场廝杀,迫不得已。” “好在,北境战事暂时平息,我也能回来喘口气了……” 两人落座后,围著炉子一边煮茶,一边聊著陈靖在边境的过往经歷。 说到其中凶险处,听得一旁的王静姝几人都揪心不已。 末了,陈靖喝了杯茶,朝李道玄拱手笑道: “这次前来,一为看看先生,二则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陈靖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他在战场之时曾有一次身陷几乎十死无生的绝地,但最后他却活了下来,因为他身上拥有李道玄赠予的护身符。 正是这枚灵符,保下了他的性命。 所以陈靖回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感谢李道玄。 李道玄笑著摆手道: “陈兄见外了,你我之间的交情,何必言谢?” 对於陈靖,李道玄是发自內心的亲近的。 因为他刚穿越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是陈靖毫无保留地对他给予善意,给了他一块能果腹救命的麵饼,並带著双腿残疾的他来到安宜县城,给他找到了落脚之地。 说起来,陈靖对他的恩情绝对不比他对陈靖少。 不管之后李道玄接触多少人,陈靖在他心中的意义总归是不一样的。 陈靖听著这番话,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也常常感慨,当初偶遇的那个落魄乞丐竟是他生命中难得的贵人。 二人虽相见无多,聚首甚少。 但彼此之间却有一种默契的惺惺相惜。 李道玄是真的將陈靖当成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 所以对於陈靖的到来显得格外开心。 当然,如果只是陈靖一人那就更好了。 说话间,李道玄看似隨意的挥了挥手,一道浑厚的法力一闪而过。 清风明月心中瞭然,他们同样早就发现了院外偷听的那个人。 李道玄对清风吩咐道: “去把客人请进来吧。” 清风会意,起身过去开门。 陈靖不明所以,还以为是有其他人来拜访李道玄。 於是便要起身退避。 李道玄却伸手压了压他的手臂笑道: “坐好,你不在,她恐怕会有点……害怕。” 陈靖一愣,不明所以。 而此时院门外,清风拉开门第一眼便看到墙角边站著的一个女人。 清风轻笑了一声,眼中並无多少善意。 那女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姿僵硬,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唯有那双眼眸里满是惊恐。 清风走上前,淡淡看了她一眼,隨手打出一个灵诀一点,女人这才恢復了行动。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几步,后背死死抵在墙壁上,一双眼满是惊恐地盯著清风,喉咙里像是堵了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清风淡淡道: “我师父请你进去,別在墙根偷听。” 说罢他直接转身就走。 女人见状第一反应便是逃走。 可回想起方才那让自己瞬间僵住动弹不得的诡异手段,她竟连挪步逃走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咽了口口水,女人最终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当陈靖看到进来的人后眼神猛地一顿,隨后站起身一脸疑惑道: “师姐?怎么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人正是陈靖的师姐,曾在破庙里与李道玄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子,姓何名英。 何英听到陈靖的询问却低下了头,没有回话。 陈靖立即明白了她为何来此,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下来。 “你...跟踪我...” 李道玄看了眼何英,笑著拍了拍陈靖的肩膀道: “算了,来者是客,何况她还是你的师姐,一起就座,喝杯茶吧...” 陈靖沉著脸一言不发。 清风搬来凳子,摆在茶桌末尾,请何英落座。 何英握著剑,眼神侷促,心中忐忑万分。 面对李道玄等人的目光,她只好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同时心中忍不住狂呼: “这个小乞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手段?” 第88章 大师姐是非不分,小静姝愤而怒骂 清风为何英倒好一杯茶递了过去。 何英接过茶,道了声谢,看著手里的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十分尷尬。 李道玄率先打破僵持的氛围问道: “何姑娘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何英一愣,张了张嘴,好像有些开不了口。 陈靖此时脸上满是无奈。 他自然知道何英来的目的,听李道玄询问,嘆了口气道: “先生,此事...怪我。” 李道玄有些疑惑。 “哦?究竟是什么事?” 陈靖似乎不想说,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继续遮掩。 於是便带著歉意道: “说起来还是因为先生赠予的护身符。” “当日我经歷九死一生,全靠先生的护身符救下一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那一幕正好被军中同袍撞见。” “所以军中便开始谣传,说我身上有护身至宝。” “此事传到了总兵那里,引起了总兵大人的猜疑。” “虽然最后一番搜查下来並没有发现有什么至宝,总兵大人念在我颇有军功,便没再追究。” 说到这里,陈靖转头看向何英,神色复杂道: “师姐聪慧过人,又曾亲眼见过先生的神奇手段,想必当初便猜到了我身上的护身符是从先生这里得来的。” “所以师姐才会尾隨我过来,想要探查个明白,对吧?” 何英脸色涨红,一言不发。 陈靖神色有些痛苦,一边是自己同门师姐,一边是救命恩人。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面对。 李道玄则比他看得更深一些。 这个何英从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便看明白,是个品行不端,慕强傲下的女人。 她或许明白以自己的能力並不能对李道玄造成什么威胁,但她还敢来,想必就是打定了主意,会將李道玄拥有护身至宝的事上报。 甚至说不定她来之前就已经把李道玄卖了。 想到这里,李道玄也忍不住嘆了口气,说道: “何姑娘,你我虽然並没有什么交情,但你毕竟是陈兄的师姐,你若想要求一张护身符贫道自然不会吝嗇不给。” “只是你这做法...著实有些不太光彩。” 何英被李道玄说的脸色难看无比,一旁的陈靖也有些为难。 飞云门举派上下十五岁以上的门人全都上了战场。 一年多过去,还活著的人同门不到三分之一。 陈靖这次来本就是抱著替同门向李道玄求取一张护身符的打算。 可何英这么一闹,还让他如何开口? 何英低著头,咬著嘴唇,眼眸里有不甘在流转。 “光彩...呵...” 她轻笑道。 “李先生是不是觉得我何英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与你同席而坐?觉得我唯利是图,满心算计...” 李道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陈靖神色有些慌张,开口道: “师姐,不可这么说李先生...” 何英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 她猛地提升音量,加重语气道: “陈靖,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陈靖一愣,一时语塞。 既然已经开口说破,何英也不打算继续憋著。 她目光犀利地看著陈靖,掷地有声道: “小师弟,你入门晚,资质却是门中最好的。” “从你入门那天起师父、师叔还有师门长辈们就全部把你当成掌心宝护著、爱著...” “最好的功法,最好的补药,全都给了你...” “你根本不知道,像我还有其他那些资质平庸的弟子想要在师门中出人头地究竟有多难...” “你根本想像不到,我为了能让师父多传授一招剑法,每日天不亮便早起给师父打扫庭院,修剪花草,洗衣做饭,甚至...” “你什么都有,所以你可以不爭...”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需要靠自己爭来...” “你当然可以毫无保留地与人为善,当然可以不在乎这些在我看来足以逆天改命的天大机缘。” “但我不行...我如果不爭,就会泯灭眾然,然后跟那些在战场上战死的师弟师妹一样,化做路边枯骨...” 何英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但最后似乎依然不解气,转头看向李道玄道: “还有你,自持前辈高人,明明拥有一身奇术,却躲在这小小县城里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你知不知道,你给陈靖的护身符如果配备给大昭北境边军,战场上就能少死多少人?” “如果我飞云门那些同门都有你的护身符,他们或许都还能活下来...” 何英越说越失控,几乎难以自制。 陈靖再也听不下去了,厉声喝道: “师姐,够了...” 何英一愣,看了眼李道玄,或许是想起李道玄那恐怖的手段,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眼神也变得闪躲起来。 陈靖神色无奈道: “师姐,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你不能这么说李先生。” “当初在城外破庙,若不是李先生你我早已沦为厉鬼口中血食...” “救命之恩大过於天,你怎么能对李先生如此无礼?” 何英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反驳道: “救命之恩...当初在那破庙里他如果能早些出手,红梅师妹和建刚师弟也不会死...” “够了...” 何英话音刚落,一旁的王静姝再也忍不住,猛地喝道。 因为是含怒开口,体內法力不自觉的运转了起来。 那清冷的声音中蕴含了一丝修行者才有的威严。 何英和陈靖都是炼体境的武师,神魂与常人无异,这一声怒喝之下,都被震得心神摇曳,头脑都有些昏沉。 两人转头看向王静姝,心中不由得震撼莫名。 他们都是习武多年的武师,自然见识不俗。 王静姝声音中类似於真气一般的波动他们一听便听出来了。 可王静姝看上去明明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这个年纪,就能修成四境大武师? 这简直疯了... 王静姝可不管他们心里想些什么,她只是听何英在那指责李道玄,实在听不下去,所以才忍不住含怒开口。 一旁的清风明月只是默默坐著,並未去阻止王静姝。 李道玄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笑而不语。 他倒是想听听王静姝会怎么懟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王静姝站起身,双手叉腰,俏丽的脸上满是不忿。 “你这个坏女人,还有脸说我师父,还有脸说陈公子幼稚。” “分明是你自己是非不分,恩怨不明,自私自利,厚顏无耻...” “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了算了。” “哪里还有脸在这狺狺狂吠...” 第89章 恩怨纠结落因果,时光一步隔阴阳 何英被王静姝骂的目瞪口呆,大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后,一股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直衝双目,猛地暴起,一把握住了手中长剑剑柄,看向王静姝满眼煞气道: “你胡说...” 王静姝瞥了眼她手中的剑,不屑道: “切?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还想动手?” 何英气急,正要还嘴。 王静姝却不等开口,直接抬手一点,一如剑经的剑意运转,法力凌空而动,喝道: “过来...” 剎那间,何英脸色大变。 她手中的剑竟仿佛有了生命,正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她的手掌,凭空出鞘,直接飞到了王静姝的手里。 王静姝接下长剑,隨手挽了个剑花,低头看了眼剑身,一脸可惜道: “剑是好剑,可惜跟错了主人...” 说罢又隨手一甩道: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回去...” 话音落下,只听『呛』一声脆响,长剑竟已精准回鞘,震得何英手掌发麻。 这一手夺剑回鞘的手法,当场便惊得陈靖与何英目瞪口呆。 何英也再次意识到,在这里她根本没有说硬气话的资格。 就连这个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都拥有碾压自己的实力,更何况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李先生。 此时李道玄终於开口说话了。 他先朝王静姝说道: “静姝,无需多言...” 王静姝看著何英哼了一声,然后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李道玄没有对何英刚才那些话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淡淡问道: “何姑娘此次是一人前来还是带了其他人?” 何英方才那股怒意已经息了,此时早已是忐忑不安,哪里还敢隱瞒。 “只我一人...” 闻言,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道: “还好,不管你是出於自私还是尚有些许善念,你总算没有一条道走到黑。” “虽然你刚才说的都是一些找死的话,不过看在陈兄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 “何姑娘喝完这杯茶,便自行离开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何英一愣,似乎没想到李道玄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自己。 她转头看了眼陈靖,心里明白这全都是陈靖的面子。 虽然心有不甘,但何英还是咬著牙站起身,朝李道玄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刚走出去几步,便听到李道玄略带警告的语气道: “何姑娘,奉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覬覦的,好自为之。” 何英停在原地,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馆。 陈靖神色悲苦,有苦难言。 只能起身向李道玄道: “李先生,此事全因我而起,陈靖实在无顏再叨扰先生,就此告辞...” 陈靖说完便要离开,李道玄却一把抓住了陈靖的手臂,嘆了口气道: “唉...陈兄,不必如此...” 陈靖无言以对,羞愧难当。 李道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陈兄多虑了,你我相交,与他人何干?你的为人贫道再清楚不过,陈兄不必自责。” 说到这里,李道玄深思片刻,继续说道: “其实你师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其中並非全无道理。” “大昭、大黎两国之间的恩怨乃天定之数,我这个修道之人不好插手,更不会牵扯其中,否则必將会有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陈兄与我而言却不相同,你我之间早有因果牵扯,却是不能袖手旁观。” 李道玄目光真诚地看著陈靖,诚恳道: “陈兄如果没有別的急事,不如留在这跟我们一起过个年。” “清风最近在钻研武道,始终有些不明白之处,陈兄正好可以为他解惑...” 一旁的清风立即明白李道玄的意思,这哪里是让陈靖给他解惑,分明就是让他代师父传授陈靖一些不算秘技的法门,好提升陈靖的实力。 陈靖心性单纯,没有想那么多。 一番迟疑后便点头答应下来。 “我修为浅薄,实力低微,恐怕指点不了清风太多...” 毕竟在陈靖的印象中,清风是前年才跟隨李道玄的,就算他前年就开始习武,两年多的时间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太高的成就。 所以也只是谦虚了一句,並未拒绝。 一旁的明月抿了抿嘴,默默端起茶喝了一口。 王静姝则是笑嘻嘻地看著陈靖,一脸古灵精怪。 反而清风却一脸正经地向陈靖拱手道: “那就先行谢过陈公子了...” 陈靖抱拳还礼,心里已经多了些许疑惑。 就这样,陈靖在李道玄这里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起床练剑,来到院子里后却发现清风明月竟然早就在了。 两人盘坐在院子东边一处稍高一些的高台上,面朝东方,髮丝湿润,显然已经盘坐不短时间。 高台再往东便是落英河的河水,此时东方朝阳正在缓缓升起,落在两人身上,將他们衬托的宛如神话传说中的金童玉女。 陈靖见状一怔,心中不由得感嘆。 不愧是李先生的弟子,竟然如此勤奋。 就在陈靖准备开始练剑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別样的气息在整个院子里铺散开来。 陈靖疑惑地抬头望去,眼神瞬间愣住了。 只见在那朝阳之下,清风明月身上竟笼罩著一层薄薄的紫气。 鼻腔、掌心、胸腹之间,还有氤氳气息流转。 一层薄薄的雾气从两人身上升起,院子里的別样气息便是这层雾气所致。 “这是...什么功法?竟如此神奇...” 陈靖心中骇然,他也是练武之人,而且距离四境也只剩一步之遥了。 可却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內炼景象。 “他们在坐忘吐纳,导引丹霞紫气凝练修为。” 正惊骇之际,李道玄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陈靖转过头,只见李道玄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边。 陈靖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好奇问道: “李先生,他们...难道都已经修成了四境真气?” 李道玄闻言微微一笑,解释道: “他们並不是在练武功。” 陈靖疑惑不解。 李道玄也没打算隱瞒,耐心解释道: “我门中修行之法与习武不同,我道门中人修行的是道法、参悟的是大道。” “修行层次不能以世俗武道来评定。” “所以清风明月並非四境大武师...” 说罢李道玄又指著清风道: “不过清风武、道双修,武学一途倒也有了些许成就,你可以跟他好好切磋切磋武学...” 第90章 恩怨纠结落因果,时光一步隔阴阳(2) 陈靖第一次听说道门和修道这两个词。 也明白了李道玄为何常常自称贫道,而清风为何自称小道。 陈靖不由得心想,大昭武林两百多年,以及大昭之前的歷史上何时有过道门这个门派?何时有过修道这个路数? 关於这方面的记忆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陈靖不禁有些怀疑,这个所谓的道门会不会是李道玄所创?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太惊世骇俗了。 之后的日子陈靖每天都会跟著清风明月一起吐纳导引。 李道玄虽然並未引他入道,但却將道门吐纳之法传授给了他。 並对陈靖自身修行的武学进行修改,使其可以內外兼修。 这里说一句,大昭武林中的武学都是按部就班,从炼体到炼气的。 不管哪门武学,一定都是要从淬炼体魄开始,当气血凝炼到极致,就会自然而然诞生出一缕先天真气。 而这一缕先天真气便是后续凝练武道真气的根基。 通过这一缕先天真气炼化气血,將其慢慢壮大,一步步提升。 但道门修行之法走的是精气神合一的路子,所以从一开始便直接进行炼气。 而且能採纳外界大天地滋补人体小天地,並配合补气丹、养元丹等外丹逐步壮大修为。 所以道家炼气之法起步便算得上是武道四境的修为。 只不过因为前期缺少了体魄的锻炼,所以在不使用符籙道法的情况下初入炼气的道士战力远不如武师。 李道玄修改陈靖所炼的武功便是从这一步开始,让陈靖可以在继续淬炼体魄的同时提前一步进入炼气阶段。 陈靖一开始说什么都不接受,因为如此精妙高深的心法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若是放到江湖上,必定会引起难以想像的血雨腥风。 但在李道玄一再要求下,他也只好忐忑收下。 之后的日子陈靖每天除了练功便是与清风探討武学剑法。 一开始陈靖还天真的以为清风兼修武学,想必不会有太深的造诣。 可当他发现清风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將李道玄给他修改过的內功心法修行成功並凝聚出第一缕武道真气时,陈靖便明白,李道玄说是让他指点清风,其实不过是给他面子而已。 不仅是內功,剑法一途上陈靖同样大受打击。 身为飞云门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他自问师门绝技飞云剑法已经是炉火纯青。 可就算清风不用法力,只是以剑招与他对战,他竟依然不是对手。 在陈靖看来清风的剑法已然超脱了凡俗剑法的层次,达到了一种他无法形容无法想像的高度。 清风的剑没有固定路数,一招一式隨心意而动。 往往陈靖以为自己一剑得手的时候,清风总能出其不意用出他根本无法想像的破解之法。 对此,陈靖只能心服口服,佩服的五体投地。 之后陈靖面对清风便再无半点轻视之心,反而对他极为尊重,只要清风空閒,他便会凑上去虚心请教。 清风並不反感,有问必答。 並在得到李道玄的允许之后,將陈靖带进书房,拿出那些道经给陈靖参阅。 直言天下万般大道,皆在这些道经之中。 陈靖翻开著那些道书,初次参阅只觉云里雾里,一窍不通。 书上那些字他大多认识,可连起来却又根本看不明白。 比如《五千言》第一句: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陈靖不管看多少遍都是一头雾水。 道是什么?道可道为什么非恆道? 这个恆字又是什么意思?代表著什么? 名又是什么? 陈靖百思不得其解,便带著书本去问李道玄。 李道玄却笑道: “陈兄不必著急,也不必一定要求確义。先自己尝试著理解,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等你有了自己的理解之后再来向我求证...” 陈靖只好带著满肚子疑问去自行参悟。 接连几天,陈靖都捧著那本《五千言》,整个人都仿佛沉浸了进去。 见此,清风不禁好奇问道: “师父可是打算引陈公子入道?” 李道玄点头笑道: “陈靖心境纯净无瑕,若能入道,必定是一个上佳的修道种子。为师自然有这个想法。” 清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感慨道: “这几日与陈公子交往,弟子也常觉他极具修道天分,而且为人温润,不骄不躁,与道亲和。” “只是...” 清风欲言又止。 李道玄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点了点头道: “你顾虑的没错,陈靖虽然是个上佳的修道种子,但他俗事缠身,有太多的因果纠葛,若不能理清楚,恐怕將来反而会为其所害...” 清风点了点头,尝试著问道: “师父,要不要问问陈公子?” 李道玄沉默不语,许久后才回道: “等他离开那天再说吧....” 陈靖还不知道,李道玄和清风这对师徒已经在商量著挖他们飞云门的墙角了。 他依旧沉浸在那道书之中,每日茶饭不思的参悟。 就这样,日子过得很快。 一转眼又到了一年除夕。 今年的除夕比去年更热闹了几分。 一大早王举人便送来一车年货,这是每逢过年过节他都会做的事,算是替王扬名和王静姝兄妹一尽师徒之礼。 不过除了王举人之外,竟还有一人也送来了不少年货。 是扶阳山庄的庄主阳浩天。 看著那些价值不菲的年货李道玄不禁哑然失笑。 灕江府两位江湖巨擘,显然这位阳庄主更懂人情世故。 隨年货一起送来的信里把话说的滴水不漏,既然李道玄能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年货,又让他不由自主地领了这份情。 至少以后彼此往来便有了理由和藉口。 “这是要当天使投资人啊...” 李道玄不由得心想。 既然如此,李道玄便安心笑纳,这份善意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他毕竟是有弟子门人的一派祖师,有的时候也需要一些人脉。 一夜除夕,李道玄来到这世界的第二个年头就这么过去了。 相比於刚来的时候,李道玄已经没有了那么多的多愁善感。 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年。 人间很美,大道很高,且行且珍惜... 第91章 恩怨纠结落因果,时光一步隔阴阳(3) 正月初八,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落英河边,陈靖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腿上摊开著那本《五千言》。 他看这本书已经看了將近一个月了。 若说感悟,自然是有一些的。 只是这些所谓的感悟在陈靖看来就像是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混混沌沌,既不真实又好像没什么意义。 看著面前的经书,陈靖一手托著腮,百无聊赖地翻著。 一旁的树梢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乌鸦,先是盯著陈靖看了一会儿,隨后嘴巴一张,开始『噶噶』的叫了起来。 陈靖本就心烦,听著这乌鸦的叫声更是烦躁难耐。 於是便忍不住朝那乌鸦挥了挥手,喝道: “扁毛畜生,滚开点...” 谁知那乌鸦竟全不怕人,依旧停在枝头叫个不停。 陈靖心中杀念忽起,隨手捡起一颗石子,正要运劲將那乌鸦击杀。 然而就在出手前那一瞬间,陈靖却猛地汗毛炸起,惊出一身冷汗。 手中石子悄然滑落,陈靖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呢喃道: “只不过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我竟心生杀意...” 抬头看向那只乌鸦,不知为何,它竟安静了下来,正瞪著两只乌黑的眼睛,歪著头,盯著陈靖。 一身玄色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五彩光晕,显得尤为神异。 清风徐徐而来,吹动树枝。 乌鸦晃了晃身子,张开翅膀扑哧一声飞走了。 隨著那扇动翅膀的声音越来越远,天地將仿佛陷入一种极致纯粹的寧静之中。 陈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仿佛堵在咽喉无法开口。 索性,他沉下心来,不再去多想,也不再去看面前那本早就滚瓜烂熟的《五千言》。 然而此时此刻,那开篇第一句话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陈靖忽然有了一种感觉,他参悟了这句话的含义。 並非只是局限於文字,而是一种意境,无法言说,无法表达。 因为语言是具有极大的破坏力的。 就像你想要安静,可当你说出口的那一刻安静便被打破了... 悟道也是如此,悟到了便悟道了,一旦说出口,便失了道韵真意。 陈靖不明所以,却也情不自禁的心生喜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若非要形容,唯有『自然』二字方算是贴切。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呼?』 ...... 道书里的內容一句一句在他心中浮现,一如流水,潺潺流过。 这一刻他不再执著於去追寻那些字句的含义,就让他们自然而然的烙印在自己心中。 陈靖那没有理由升起的杀念也自然平息。 心境变得安寧祥和,心神也在不知不觉中入静,进入修行人所说的定境。 李道玄为他修改过后的內功修行之法慢慢运转。 气血流淌,在心神力量的作用下一点点凝练、蜕变。 最终一举冲开元关,游走周身。 不远处,李道玄和清风明月三人都心生感应,看著坐在河边的陈靖会心一笑。 清风不禁感嘆道: “未得师父传授法脉和道籙,他竟能自行入道,虽然走的依旧是武学的路子,但这份资质几乎能与师妹媲美了...” 明月笑了笑道: “师兄是夸他还是夸我呢?” 清风哈哈一笑道: “哈哈哈...都有,都有...” 明月笑而不语,只是心中却忍不住想,师兄这或许就是优秀而不自知。 两人閒聊著,却没发现一旁的李道玄原本淡然的神色里却渐渐多了一抹忧色。 ———— 二月仲春,龙抬头的日子,已经在李道玄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的陈靖终於要走了。 飞云门弟子传来书信,朝廷有封赏,召陈靖入京领职。 陈靖虽然没多少兴趣,但朝廷之命不可违,他只能与李道玄告別,启程上京。 二月初二,天色阴沉。 陈靖牵著他那匹神骏战马踱步出城,李道玄就跟在身边送他出城。 到了城门口,陈靖停了下来,转身朝李道玄拱手道: “先生,送君千里终须別,还请先生留步...” 李道玄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陈靖的额头,嘆了口气道: “陈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靖有些诧异,以他对李道玄的了解他似乎並非优柔寡断之人。 “先生但讲无妨。” 李道玄神色有些凝重道: “陈兄在我这静修月余,应该明白我道门修行之精要。” “依贫道看来,陈兄若能理清俗缘,潜心入道,將来必定成就不菲。” “陈兄此次上京...恐怕...” 说到这里,李道玄忽然有些言语隱晦,似乎难以开口。 他明白,这是陈靖的天定命数,他不能干预。 而且李道玄现在的修为也只是看出一些隱晦的天机,並不真切,所以他自己都不算太肯定,这叫他如何开口? 陈靖知道李道玄的能力,他绝不会说一些没意义的废话。 心下也忍不住沉了下来。 只是这次朝廷封赏,针对的可不只是他陈靖一人,而是他整个飞云门的人,他如果不去,恐怕会牵连整个飞云门。 陈靖想了想,笑道: “先生放心,不瞒您说,其实我早有投身道门修行道法的打算,只是飞云门毕竟於我有养育之恩,陈靖绝不可不告而別。” “等此次入京之后,陈靖会向朝廷稟明,放弃所有封赏,从此归隱道门,追隨先生左右。” 李道玄心头一震,暗道不好,按照剧情发展,说这种话一般都要出事... 只是陈靖说的有道理,他绝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脱离飞云门,陷师门於不义。 想到这里,李道玄郑重道: “陈兄,有些事贫道不能干预太多,以免引来更大的变量。不过你一定要记住,无论所遇何事,切记当以性命为先。” “只要留得性命在,再大的磨难也能过得去...” 陈靖重重点头,抱拳道: “先生放心,我...” 李道玄连忙打断了他道: “好了,无需多言,陈兄此去一路保重。” 陈靖拜別,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后便直接策马而去。 城门口,李道玄远远望著他那消失在大道尽头的背影轻轻一嘆。 心头竟破天荒的升起一股犹豫和怀疑的情绪。 他曾教过清风,修道之人绝不可强行干预他人命数。 只可救劫而不救命。 那现在呢? 陈靖是他来到这世上唯一的恩人,对於当初那个初临此地內心尚在惶恐和不安中的自己来说,陈靖的意义终究不同於他人。 那他又该不该强行出手,去改变陈靖的命数? 第92章 旅程偶遇夜游魂,难得鬼中一良善 从灕江府离开,一路北上,陈靖有快马辅助,不过旬日便来到了上都所在的云州地界。 因为著急赶路,陈靖没有在上一处城镇停留,眼看著天黑了也没能赶到下一处城镇。 陈靖只好顶著春寒夜宿荒野。 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但陈靖的真气修为却大有精进。 体魄也自然而然的淬炼圆满,令气血浑厚,血气犹如水银凝练,底蕴深厚。 以他现在的武学修为,儼然已不惧寒暑,所以是不是露宿野外陈靖也並不在乎。 只不过今夜,似乎有些不同。 篝火边,陈靖从入静中醒来,眼睛若有若无的瞥了眼不远处那一片乱石密布的石林,眼底有一缕精光闪过。 “藏头露尾,阴邪之辈,滚出来...” 陈靖猛地暴喝一声,蕴含著一丝道家纯正光明之意的真气汹涌而出,那片石林顿时震动不已。 石林中那一缕阴邪之气立即偃旗息鼓,退了回去。 陈靖早就察觉到那石林中有鬼物的存在。 如今他不仅躋身四境大武师,修成真气,而且剑法大进,就算面对一般的厉鬼他也有信心面对。 没想到此时竟真的碰到一只不长眼的鬼物送上门,正好检验一下他如今的实力。 想到这里,陈靖直接长剑出鞘,飞身而起,落在那石林之中。 一剑递出,剑气纵横,充斥在整个石林之中。 “孽畜,滚出来...” 习武之人的武道真气乃是由滚滚气血凝练而成,属於至阳至刚的力量,能够极大的杀伤阴邪鬼物。 所以就算是厉鬼也不会轻易招惹四境以上的大武师。 除非是那种成了气候,近乎凝聚实体的厉鬼。 很显然,这石林中的鬼物並不属於那种级別的存在。 它甚至连厉鬼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介游魂。 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能躲过幽冥,长存世间。 “啊...饶命,公子饶命...” 一声悽厉的惨叫,一个穿著一身喜服的身影从石林中滚落出来。 然后一骨碌爬起,跪在陈靖面前不远处不断磕头: “饶命,公子饶命,奴家並无害人之心...” 陈靖持剑的手一愣,这一剑终究还是没能刺下去。 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鬼物不仅只是一个尚未修成厉鬼的游魂,甚至在它身上竟然都感受不到半点煞气。 也就是说,这只游魂从诞生到现在就从未害过人性命。 还有鬼物不害人性命? 陈靖一时间有些惊愕。 在世人的心目中,但凡鬼物便没有不害人性命的。 因为鬼物想要长存,就必须强大自身,否则就会被冥冥之中的天地规则同化,引入幽冥。 而想要强大,对於鬼物来说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手段便是吞噬活人精血阳气。 所以基本上每一个鬼物诞生之后,都会因为本能和生存的压力去害人,隨后被阴煞之气侵蚀人性,彻底沦为只知吞噬和杀戮的厉鬼。 陈靖心中不免有些怀疑,怀疑这只鬼物或许拥有什么手段,遮掩自身煞气。 於是体內真气运转,周身气势爆发,一剑抵在鬼物眉心,呵斥道: “阴邪鬼物,天地不容,该死...” 那一身血红喜服的游魂早已嚇得六神无主,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公子饶命,奴家从未害人,公子饶命啊...” 见其在自己的真气之下儼然像个待宰羔羊,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陈靖心中疑虑稍稍消退,但剑尖吞吐的剑芒依旧锐利。 “从未害人?那我且问你,既然从未害人,你又如何维持鬼身不散,得以长存?” 喜服游魂不敢隱瞒,一五一十道: “此处石林乃是一处藏风聚气之地,匯聚山川地脉纯阴之气,形成天然的养魂地。” “奴家侥倖诞生於此,得地脉阴气滋养,所以才能维持鬼身不散。” 陈靖闻言心中恍然大悟,抬头看了眼四周,只见石林森森,阴气极重,那鬼物又確实孱弱,毫无煞气,心中已然信了几分。 只不过对方毕竟是鬼物,俗话说鬼话连篇,陈靖依旧不敢全信。 於是继续问道: “即为鬼物,必因怨念而存,你因何怨念不散?” 鬼物闻言却神情一愣,眼中闪过一缕茫然。 “奴家...奴家...急不得了...” 陈靖不禁有些为难。 按照世俗规矩,遇见鬼物又有能力必然是要將其清除的,以免它去害其他人。 可眼前这个鬼物却並无煞气,不曾害人。 陈靖有些下不去手。 “我问你,你在此地盘踞几时了?” 鬼物闻言低著头,开始扳著手指头默默算著,片刻之后抬起头神色尷尬道: “奴家...奴家算不清楚,约莫有些年头了吧...” 陈靖有些无语,但心头也稍稍鬆了口气。 这鬼物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它既然在这里盘踞多年却依旧未曾伤人,那就说明这只鬼物並无害人之心。 陈靖也就打消了出手將其击杀的念头。 想到这里,陈靖身上真气猛地爆发,霎时间,石林內飞沙走石,声势大震。 他的真气之中蕴含著一丝道家真意,对於鬼物的压制显然比寻常武道真气还要强盛。 那鬼物看在眼里,只觉天塌地陷,內心之惶恐不安,难以抑制。 陈靖冷冷道: “知道怕就好,我警告你,过去不曾害人,將来也不能害人。” “若让我知道你害人性命,我必打得你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明白吗?” 鬼物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奴家记下了,多谢公子饶命之恩...” 陈靖收剑回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鬼物一下子瘫软下去,眼中满是庆幸。 而另一边,陈靖迈步走入石林之后却遇到了难题。 只见眼前乱石密布,层层叠叠,阴雾阵阵,一时间竟无法辨別方向。 在石林中绕来了绕去许久,也没找到出口。 就在陈靖打算施展轻功跃上石林,从上方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后传来阴风阵阵。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缕血红的喜服一闪而过。 陈靖皱了皱眉,喝道: “你跟著我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那游魂才飘了出来,低著头,双手紧张的握在一起,细声细语道: “奴家见公子找不到路,所以想为公子指路...” 陈靖脸上冷硬的神情骤然一松,笑了笑点头道: “那就有劳姑娘了...” 那游魂神色一喜,侧身道: “公子隨我来...” 第93章 自古悲情伤离別,不负生死不负卿 跟著那游魂绕了片刻,陈靖终於走出了石林。 原来他刚才竟然完全走反了方向。 在那夜色中视野受阻的情况下,就算他施展轻功飞跃,恐怕也会越走越深,反而与原来的起点相悖。 陈靖回头看了眼那石林,心中不免有些心悸。 这乱石丛生的石林果然如这游魂所说,乃是一处天地生成的藏风纳气之地,山川地脉的纯阴之气匯聚,甚至都能影响他的精神。 如此石林,恐怕就算这头游魂不害人,人误入其中之后也很难走脱。 不过奇怪的是,从那石林走出来的一路上陈靖竟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或动物的骸骨。 按理说这种谜障之地,应该会有困死其中的生灵才是。 想到这里,陈靖回头看了眼那游魂,好奇问道: “像领人出来这种事,你之前是不是也做过?” 游魂闻言一顿,隨后竟喜笑顏开道: “是啊,奴家在这里这些年遇到过好多个误入石林的人,还有一些小动物,见他们走不出去,奴家便给他们带路。” 说到这里,游魂却又忽然有些失落下来。 “只是他们出来后大多都很怕奴家,还有些人离开后又带人回来,说要打死奴家...” 游魂抬头看了眼陈靖,眼神畏惧道: “还好那些人没有公子这般本事,要不然奴家恐怕早就不在了...” 陈靖听著这游魂的碎碎念,心中不由得更加好奇。 明明是个鬼物,那阴气浓厚的令人直起鸡皮疙瘩,可若只是光看她的模样,除了脸色苍白一些之外竟与寻常少女並无区別。 虽然长得不算多么漂亮,但呆呆傻傻的,別有一番趣味。 陈靖笑了笑道: “也不能怪他们,毕竟这世间鬼物大多都是阴邪怨煞之辈,这个观念在世人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所以他们见到你难免会心生恐惧。” “当然了,恐惧归恐惧,事后竟找人来除掉你这一点確实有些忘恩负义。” 说到这里,陈靖不由得好奇问道: “说起来...你既然身为鬼物,应当是以怨念为生。” “他们如此对你,你难道没有心生怨恨,从而误入歧途化为厉鬼?” 女鬼闻言一怔,歪著头一脸天真道: “会啊,他们带人来打我的时候奴家可生气了,所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奴家就会躲起来,藏进石林深处,让他们找不到,嘿嘿...” 陈靖顿时哭笑不得,这小女鬼,还真是奇葩... 看著她一身喜服,陈靖好奇问道: “你...为何穿著一身喜服?难道你离世的时候正好大婚?” 说起这个,女鬼脸上明显多了一抹哀伤,只是她的话语里却依旧满是天真。 “奴家也不知道...奴家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奴家只记得...好像跟谁有个约定,那人说好了等他征战归来,就会娶奴家过门...” 女鬼声音慢慢低落下来,呢喃道: “可是...他是谁...什么时候来...奴家全都不记得了...” 看著神色黯然的女鬼,陈靖轻轻嘆了口气,心中忍不住暗道:自古伤情多女子... 这种剧情,那些流传的话本子里早就写过不知多少遍。 痴情女子等著情郎来取,等来等去却只等到一场空。 最后为情所困,鬱鬱而终。 陈靖也不免有些伤情,语气低沉问道: “没想到姑娘也是一个伤情之人,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鬼耸了耸鼻子,抬头看著陈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惘,恢復清醒后女鬼轻轻回道: “奴家不记得名字,只记得曾有人唤奴家...婉儿...” 陈靖笑著点了点头。 “原来是婉儿姑娘...” 听到这句婉儿,女鬼忽然愣了一会儿,怔怔看著陈靖。 陈靖笑容温和地看著她,礼貌地頷首。 可不知怎么的,女鬼婉儿却一直盯著他,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看穿。 或许是被女鬼婉儿盯著看得久了,陈靖脸颊一红,连忙说道: “多谢婉儿姑娘领路,时候不早了,在下需要休息...” 女鬼婉儿收回目光,神色有些黯然。 女鬼微微欠身,身形慢慢飘入石林,转眼间消失不见。 陈靖暗暗鬆了口气,身上都轻鬆了不少。 他向来不懂如何跟女孩子打交道,哪怕婉儿只是一个游魂,依然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第二天一早天才微微亮,陈靖便翻身上马,看了眼不远处的石林,犹豫了片刻后还是拱手道: “婉儿姑娘,我要走了,山水有相逢,你我后会有期...” “驾...” 战马长嘶,马蹄声渐渐远去。 石林的阴影中,婉儿慢慢浮现身形,苍白的脸上多了一抹惆悵。 慢慢的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始向著石林外飘去。 只是当她刚飘出石林覆盖的范围,外界天地中那无处不在的至阳之气却让她犹如置身烈火滚油之中,顷刻间便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天快要亮了,在阳光下,哪怕是厉鬼都不敢现身,更何况她这种厉鬼都不算的游魂。 婉儿只好缩了回去,躲在石林的阴影里,望眼欲穿。 而这一等,便是十多天的时间。 某日黄昏,太阳已经落山,只剩最后的余辉残留,一队商队正好经过石林。 婉儿看到那商队中有一少女,气血孱弱,精神萎靡。 而那整个队伍之中,气血最旺盛的一位武师也对她造成不了多少威胁。 见此,她便不再犹豫,鼓起莫大的勇气,直接闯出了石林,投身於至刚至阳的大天地之中。 剎那间,犹如千刀万剐般的痛苦临身,婉儿死死忍著,並未显露身形。 就在这股痛苦近乎將她撕碎的时候,她终於闯进了那辆马车,附身在那位气血孱弱的少女身上。 隨后深深蛰伏,不敢泄露半点气息。 第94章 厌俗买醉桥头上,难得一遇是故人 一身风霜的陈靖终於站在了上都城的城门前。 抬头望了眼那高耸的城墙和雄伟的城门,陈靖轻轻嘆了口气。 如果放在当初他还未上过战场之前,看到这座城池他必定会热血沸腾,满心斗志。 可经歷过战场上残酷的生死磨炼,经歷过同门师兄弟在自己面前死无全尸,陈靖心中那份建功立业的热血早已凉透了。 他厌恶战场廝杀,更厌恶杀人。 可是人生在世,根本就身不由己。 飞云门是养育他的师门,他绝不可丟下飞云门不管。 不管是上战场还是事后受封,陈靖都必须跟飞云门站在一起。 至少现在要站在一起。 入了城,跟师门匯合之后,陈靖便在师父飞云门掌门的带领下开始四处走动。 他们一旦受封,飞云门便会脱离寻常的江湖门派身份,成为拥有官身的江湖势力。 一旦入了官场,人情世故是必不可少的。 飞云门一脉归属於云州总兵麾下,而云州总兵钱无恕乃是眾所周知的太子党。 所以自然而然的,飞云门身上便也打上了太子党的標籤。 若只是一个寻常的江湖派別在上都城这些权贵眼中自然不算什么,可一旦打上了太子党的烙印,那就截然不同了。 更何况飞云门掌门陈万山还是一名实力高绝的六境宗师,此次北伐,更是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大黎三位宗师级高手,为大军爭取到了极佳的战机。 所以陈万山这次的走动上都满京权贵几乎无不给足面子。 看著师父和师姐每日在觥筹交错之中荣光满面,往来於名利场,说不出的得意,陈靖却始终兴趣索然。 不知道是不是窥见了一丝道法经义,对於这世间的名利纠葛陈靖现在想的全是如何逃避,而非像以前那样去追寻。 他也不知道这种心態是好还是不好,每日內心纠结,常觉烦闷。 於是在上都城內那条两岸满是脂粉气的春华江桥头上,便多了个自顾自喝闷酒的青年。 无巧不成书,石桥的那头,同样有个少年闷闷不乐,手里握著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唉...” 一声长嘆,引起了陈靖的注意。 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著青白色文衫的少年站在桥头,望著天上明月喟然长嘆。 一开始陈靖並未当回事,只是看一眼便回过头,继续喝酒。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少年手中那本书后,注意力便被再次吸引过去。 “《清静经》?这不是李先生所著的道门经书吗?” 陈靖心中暗道。 隨后再次看向那少年的侧脸,隱约有些印象。 思绪流转,他猛然想起前年去看望李道玄的时候曾见过的一位少年,那位年纪不大,才华却已然不小的王家长子——王扬名。 想起来后陈靖鬱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快步走上前,拱手道: “敢问可是灕江府安宜县王家王扬名王公子?” 正烦闷的王扬名听到声音也不由得一惊,转过头来看著陈靖,眼中略带疑惑道: “小生正是王扬名,不知兄台...” 陈靖大喜,笑道: “王公子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靖,前年在李先生那里我见过的。” 王扬名神色一怔,脑海中迅速回忆陈靖这个名字。 很快便想起来那个俊秀温和的江湖剑客,虽然近两年不见,陈靖在战场上饱经风霜模样有了不小的改变,但眼前这个人还是跟他脑海中那个陈靖慢慢重合。 王扬名欣喜道: “原来是陈公子,没想到远在这千里之外的上都竟然还能与陈公子偶遇,缘分,真乃缘分吶...” 陈靖笑著点头道: “谁说不是呢,上都城这么大,居民数十万,能在这春华江桥头偶遇王公子,实乃一大幸事。” “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敘敘旧...” 王扬名欣然应允,侧身道: “他乡遇故知,当浮一大白。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价格公道,酒水滋味也足,走,咱们这就过去...” 上都东城春华江码头,一间老旧的酒馆里人声鼎沸,每一桌都围著三五个码头上干粗活的汉子,面前酒碗里盛著浑浊的劣酒,彼此高声交谈,说到兴奋处才捨得端起酒碗小抿一口。 当酒馆那已经泛著油光的门帘被掀开时,里面的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打量进来的客人。 看清是那位名满京都的少年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一副温暖的笑意。 “小王先生来了...” “小王先生今天怎么有空?” “小王先生,来来来,这边坐,我请你喝酒...” “我这有茴香豆,小王先生过来一起喝两杯...” 看著酒馆里的那些热情地跟王扬名打招呼的汉子,陈靖不禁有些意外。 王扬名身为富贵子弟,父亲更是曾做过一府同知,已经算得上是权贵人家了,竟然会在这种低廉的酒馆,与这么一群最底层的人谈笑风生。 陈靖虽然也从不欺凌鄙视穷苦百姓,可平日里却也几乎不会跟这些底层百姓交往过多。 不是傲视,而是实在没有共同话题。 王扬名十分熟稔地跟这些苦力汉子打著招呼,没见半点不自在。 婉拒了所有人的邀请后,在酒馆掌柜的招呼下找了个安静一些的位置,落座后掌柜十分自然道: “小王先生还是老样子?” 王扬名点了点头道: “没错,再加一坛地瓜烧,弄一份酱肉。” “好嘞,您稍等,马上来...” 等掌柜下去后,陈靖这才忍不住问道: “王公子看来是这里的熟客,大家好像都认识你,而且都挺敬重你的。” 王扬名笑了笑道: “平日读书睏乏了,就喜欢来这里逛逛,市井乡民之间,总能听到这个天下最真实的声音。” 说罢,王扬名摆了摆手道: “不说我的,你怎么来上都了?而且看你刚才在桥头的样子,似乎颇有心事?可是在上都城遇到什么麻烦?” 陈靖闻言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道: “说来话长...” 正好此时掌柜的把酒菜搬了上来。 王扬名拿起酒罈子给各自满了一碗,隨后举起酒碗笑道: “说来话长,那咱们就边喝边聊,不求宽心,但求一醉...” 陈靖眼前一亮,举起酒碗道: “好一个不求宽心,但求一醉,王公子,干...” 第95章 启灵神咒开灵智,九天神雷化凡胎 就在这间老旧的酒馆里,王扬名和陈靖二人推杯换盏,互诉心事。 一番交谈下来,各自心中烦闷竟不知不觉鬆快了不少。 陈靖心烦的是不知如何跟师门开口提捨弃封赏遁入道门一事。 而王扬名心烦的则是近些日子以来那个总是缠在身边的郡主。 他们都没办法解决这些事,就只能暂时忘却,一醉方休。 从那天过后,两人便常常找时间碰面,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杯茶,互相聊聊道法,心情也会好不少。 不知不觉间竟惺惺相惜,互相引为知己。 ———— 惊蛰刚过,又遇春分。 新的一年中第一道春雷如约而至。 只是今年的春雷似乎格外的声势浩大,儼然已有夏雷的感觉。 春分这天晚上,整个安宜县城的居民都几乎彻夜无眠。 城西二十几里外那座山林上空,不知为何整夜电闪雷鸣,轰隆隆惊天动地,让人心神不安。 持续了大半夜的暴雨让落英河的水位暴涨,几乎漫过了河堤,开始往居民区溢出。 万幸,后半夜时大雨停歇,河水暴涨的趋势停了下来,这才没有酿成灾难。 只是城外那片山林上空的雷霆却始终不曾停歇。 李道玄站在落英河边,河水甚至漫过了脚背。 感受著那河水中蕴含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水汽,李道玄神情凝重,眉宇之间多了些许担忧。 “这水汽力量,难道是那大傢伙?” 此时虽然看上去停雨了,但其实是李道玄以道法治標而已。 这场大雨的源头那是那股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水汽。 而这不同於寻常凡俗水汽的力量李道玄只见过一次。 想到这里,李道玄不再犹豫,拿出一张五行遁符,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接连几次施法,再次出现的时候李道玄已经来到了城西二十多里外那座山林之中。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当初那几个从玄黄大世界来的少年离去的地方。 感受著山林深处那蓬勃的水汽,李道玄心头一震,暗道:“果然是它...” 山林深处一汪深潭中,李道玄曾点化过的那条大黑蛇此时正在潭水之中翻涌。 它那巨大的身躯每一次翻滚都能掀起巨大的水浪。 不仅如此,它身上还在不断地向外散发出浓烈的水汽。 这股水汽极为精纯,溢散在身外之后竟能化作一片极其浓厚的水雾。 水雾蒸腾而上,化作漫天积云,又恰逢春分时节,空气潮湿,雷霆初显,因此便引起倾盆大雨,並伴隨著恐怖的雷霆。 李道玄站在水潭边上,看著痛苦嘶吼的大黑蛇心有所感。 不到一年前他曾將一片吐纳导引的法门传授给了大黑蛇,不过顺势而为。 没想到这条大黑蛇资质竟如此不俗,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成功入道,修行有成。 从而引得自身蜕变,体型再次大增,並开始蜕皮。 大黑蛇本就拥有非凡水性神通,这番蜕变体內力量失控,从而影响了外界天地。 李道玄饶有兴致地看著大黑蛇,心中不由得暗想: “这傢伙,不会蜕变成蛟龙吧?” 自古传闻,蛇类修行的最终目標便是化龙,这条大黑蛇夺天地造化,在这精冥洞天之中诞生出一丝灵性,不同於其他凡兽。 又得到了李道玄的点化,身上已然蕴含著一股大气运。 说不定將来还真有可能蜕变成真龙。 只不过此时此刻大黑蛇似乎遇到了麻烦。 它体表那层刀枪不入的外皮原本应该是它的保命底牌,但现在却成了束缚他难以蜕变的枷锁。 大黑蛇始终无法突破那一层壁垒,更进一步。 李道玄看著这一幕心中渐渐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大势正在悄然而生。 而这股大势的源头,便是眼前这条痛苦不堪的大黑蛇。 李道玄心有所感,手掐灵诀,看著大黑蛇沉声道: “大傢伙,你我有缘,我便再帮你一回,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罢,李道玄开始口诵神咒,正是系统奖励的那篇《启灵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截一线生机而夺天地造化...” 隨著李道玄的神咒郎朗诵读而出,天地间仿佛有种莫名的规则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机,从四面八方涌入大黑蛇的额头。 渐渐地它眉心处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竖纹,一股强大的灵性瞬间冲入大黑蛇的脑海。 几乎是一念之间,它便彻底摆脱了混沌蒙昧,灵智大增,已然不弱於人类。 不仅如此,大黑蛇原本只是凭藉本能催动的天赋神通也发生蜕变,变得隨心所欲,拥有强大的灵性。 它停了下来,不再痛苦挣扎。 看向李道玄,那冰冷的蛇眸里竟满是感激。 李道玄笑著挥了挥手道: “能不能抓住这一线生机,彻底蜕变,就看你的造化了。” 大黑蛇重重点头,仿佛是在叩首。 隨后它抬起头望向天空,那云层之上有无尽雷霆蔓延,恐怖非常。 放在传统的说法里,这与传说中的天劫很像。 但李道玄却看出来,这雷霆其实並非天地意志降下,也並不是为了来惩罚或者阻拦大黑蛇得道的。 这里之所以会有这么密集的雷霆,全因大黑蛇自身的天赋神通引起天地异象,导致云层积压,引来天雷。 这天雷也並不会刻意去劈大黑蛇,因为天雷根本没有所谓的惩罚、劫难的意识,世间万物在它眼中都是一样的。 但对於大黑蛇来说,这却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大黑蛇似乎也明白这一点,它不再挣扎,而是直接从水潭中飞身而起,跃出了水潭,隨著山体蜿蜒向上,很快便爬上了山顶。 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那山峰顶端,身躯高高仰起,向著那雷云密布的天空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吼声。 李道玄眼神大亮,呢喃道: “好气魄,竟想借天雷之力褪去凡胎,完成最后一步蜕变...” 第96章 天雷淬体登大道,玄黄方始有真龙 大黑蛇巨大的体型盘踞在山巔,身形在雷光之下闪烁著摄人心魄的寒光。 它仰天嘶吼,鳞甲翻动,磅礴且精纯的水汽瞬间瀰漫开来,化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这震撼的一幕若能被世人窥见,恐怕又是一段流传千古的神话传说。 隨著一声惊天嘶吼响彻天地,天际雷云翻涌,轰的一声巨响,刺眼的雷光骤然爆发,一道雷霆直接从天而降,精准的落在了大黑蛇的身上。 剎那间,皮开肉绽。 大黑蛇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在颤抖,抽搐。 极其浑厚的嘶鸣声响起,大黑蛇身上那层坚硬如铁的鳞甲出现了一道道犹如雷霆纹路一般的裂缝。 鲜血洒落,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李道玄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捏紧,忍不住轻声道: “大傢伙,撑住,扛过去,就是天高地阔了...” 大黑蛇死死的缠绕在山巔,嘴里不住地喷血。 这种天地之威,哪怕它已经拥有不俗的力量,依然难以抵抗。 但那双蛇眸之中却並无半点畏惧和退缩的意思。 它再次仰头,厉声嘶吼,力量爆发,腮边那异於寻常蛇类的鬃毛尽数炸起,显得尤为神异。 “轰...” 大黑蛇此时犹如一根引雷针,这一大片区域的雷电几乎全都被它引了过来。 又是一道雷霆轰然砸落。 鳞甲翻飞,蛇血撒遍漫山丛林。 大黑蛇身体几乎都已经扛不住了,鬆开了山巔,从山顶滚落下来。 李道玄一惊,下意识想要帮忙。 但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大傢伙,別放弃,否则功亏一簣,你必死无疑...” 李道玄厉声道。 已经从山顶滚落下来气息奄奄一息的大黑蛇似乎听到了李道玄的声音,它艰难抬起头,身子开始不住的翻滚。 最外层的鳞甲蛇皮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那新长出来的乌黑鳞片,那新长的鳞片上隱隱约约泛著些许灵动的光泽。 而且大黑蛇的前部分腹部位置明显凸起了两个鼓包。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一般。 大黑蛇猛地嘶吼一声,再次攀援而上,又一次立於山巔。 身上那股强横的气魄依旧不曾有半点减弱。 雷云滚滚,又是一道天雷从天而降。 鳞甲破碎,就连它新长出来的鳞甲都受到极大的损伤。 大黑蛇也意识到此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再不突破,恐怕必死无疑。 它猛地张开嘴,腹部不断蠕动,竟有一道若隱若现的虚影从它身上升起,对著天地不断吐纳吞噬。 四方山林之中,隱隱约约有一抹力量匯聚,落在它身体上。 那受损的身体似乎得到了一丝滋养和补充,开始慢慢恢復。 只是这恢復的速度实在太慢了,眼看著第四道天雷即將落下,大黑蛇似乎根本度不过去。 李道玄心头一惊,不禁震撼道: “这黑蛇竟然领悟了吞吐天地精华的能力...” 大黑蛇那吐纳之法李道玄再熟悉不过了,正是他传授於它的那道法门。 李道玄惊的不是大黑蛇有这个能力,而是惊讶於它的资质。 一个初开灵智的畜生,竟然有如此悟性和天资,实在是惊世骇俗。 李道玄抬头看著天空以及四周山林,不由得轻声一嘆。 “看来那帮人说的没错,精冥洞天之中天地灵韵匱乏,大黑蛇就算领悟了吐纳天地精华的法门,得到了滋养和帮助也並不大。” 一条天资如此惊世的黑蛇,李道玄实在不忍看著它死在天雷之下。 可若强行插手大黑蛇的因果,就算是李道玄也无法推测会出现何种变故。 眼看著第四道天雷即將落下,根本没时间让李道玄犹豫。 想到这里,李道玄直接飞身而起,落在了大黑蛇身边,大声喝道: “大傢伙,贫道乃玄黄道祖,今念你修行不易,又遇生死大劫,可渡你入我道门。” “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知道,被他的启灵咒开启了灵智的大黑蛇一定能听得懂他的话。 大黑蛇闻言愣了一会儿,怔怔地看著李道玄,似乎有些迷茫。 李道玄看了眼天空,连忙道: “你若愿意,便匍匐在贫道身前,磕三个头。” 大黑蛇眼前猛地一亮,隨后毫不犹豫地弓起蛇头撞击在李道玄身前的地面上,接连三次,力道巨大。 李道玄见状鬆了口气,既然已经拜他为师,那就是他道门弟子。 为自己的弟子承担因果,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李道玄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既然如此,为师便绝无看著你身死道消的道理。” 说罢,他手掌一翻,一枚品阶极高的天医符出现在指间。 天医符乃是医道符籙一类中最顶级的符纸,就算是以李道玄的能力,想要画出来都极为不易。 “杳杳冥冥,六甲六丁,常行世界,搜捉邪精...” 天医符化作一道流光覆在大黑蛇的身上,一层莹白色的光芒顷刻间便將大黑蛇的整个身体笼罩其中。 它身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破损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不仅如此,一缕强大的生机充斥在大黑蛇的体內,使其生命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 与此同时,那第四道天雷终於落了下来。 这道积蓄已久的天雷威力更胜之前三道,劈在大黑蛇的身上,立即便將它身上残留的老旧鳞甲劈得粉碎。 恐怖的力量甚至將山头半截山巔都震碎了。 但大黑蛇始终屹立不倒,浑身缠绕著雷光,向著天空继续嘶吼。 它腹部那两个鼓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眼眶后面,也升起两个异乎寻常的凸起。 只是在这瞬间,大黑蛇却好像是有些迷茫。 李道玄明显感觉到它的心神似乎陷入了某种谜障幻境,正在犹犹豫豫,不敢继续往前走。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黑蛇正面临著某种抉择,在这个蜕变的最后关头,却忽然失去了目標,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蜕变成什么样子。 站在修行的角度上来讲,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继续修行,没有一个大的目標和方向。 这种迷茫的感觉让大黑蛇的心神变得开始混乱,迷惘,甚至对自己的身体都失去了掌控。 腹部鼓起来的鼓包开始以不寻常的规律颤动,一道道刺眼的鲜血从鳞甲的缝隙中溢了出来。 额头上的凸起也变得极不稳定,一会大一会小,似乎下一刻就要裂开一般。 李道玄见此立即明白,在大黑蛇的思维概念里並没有能让它继续进化的对象。 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龙这种生物,连神话传说中都没有。 甚至李道玄都从未见过龙这个字。 大昭国皇室的天子也不像上一世古代天子那般以真龙自居。 传闻天子的身上的帝袍绣的乃是大昭国图腾黄鸟。 所以这是个既没有龙,甚至连龙的传说都没有的世界。 大黑蛇身为蛇类,在蜕变的过程中会自然而然诞生出龙的一些特性,可到了这个关键时刻,它却直接失去了目標。 眼看著第五道天雷即將落下,大黑蛇此时心神迷茫,生死之际浑然未知。 李道玄心头一动,感受到一缕来自天地大势的压迫感。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一股天大气运的源头...” 李道玄心中瞭然,明白此时轮到自己出手了。 既然这个世界没有龙,那便从他开始,为天下亿万鳞甲之类创造出一个至高至强的终极追求和目標。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心神之力骤然散开,剎那间,便与天地合一。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迴荡在天地之间,化作一道道雷霆滚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古有圣灵,天生地造,能幽能明,能细能巨,春而登天,秋而潜渊...” 第97章 鳞甲之首开大道,玄黄功德证祖龙 隨著李道玄一字一句的口述何为真龙,天地间一股莫大气运骤然而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传遍天下。 只是那一字一句落在世人耳中却根本听不真切,只觉得是那九天雷霆震动,激盪不已。 唯有世间亿万鳞甲之类,如那潜藏深渊的巨蟒,大江大河中的老鱼,瘴气沼泽中的巨鱷等等。 全都仿佛福临心至,听懂了李道玄的话。 这一刻,这天地间的鳞甲之类心中驀然升起巨大的惊喜和崇敬。 在它们的灵魂深处,『道祖』和『真龙』这两个词油然而生。 从这以后,所有的鳞甲之类都有了一个终极的至高目標,那便是『化龙』。 唯有化龙,才能超脱凡俗,成为天地神圣,从此遨游天地,至高无上。 隨著李道玄的话音落下,原本心神迷茫的大黑蛇立即清醒过来,它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清晰具体的真龙形象。 大黑蛇欣喜万分,原来它还可以蜕变成如此模样。 巨大的蛇头猛地晃动,身躯高高仰起,巨口张开,一声嘶吼响彻天地。 而这一声嘶吼明显已经不同於寻常蛇类吐信的声音,其中带著一股强大的威压感,显得无比浑厚威严。 雷云震动,被这一声嘶吼牵引。 第五道雷霆终於滚落下来。 恐怖的雷电之力轰击在虚空,竟將空气轰击成雷浆倾盆而下。 那雷霆不偏不倚,笔直击中大黑蛇的额头。 剎那间,鲜血喷溅,巨大的身躯颤抖不已。 那额头处直接皮开肉绽,鳞甲尽去。 雷霆之力传导周身,大黑蛇的身上一道道刺眼的裂缝浮现,鲜血不断往外涌。 天医符的力量再次显威,以极快的速度恢復它的身体。 与此同时,大黑蛇体內也逐渐诞生出一股全新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同於它之前的水汽之力,其中蕴含著一抹神圣的味道,已经与李道玄这些修道之人的法力有了极大相似之处。 渐渐地,李道玄便看到神奇的一幕。 那从天而降的雷霆轰击在大黑蛇身上之后並未彻底消失,反而被大黑蛇吞入体內,慢慢演化成属於它自己的力量。 周身乌黑的鳞片都在闪烁著刺眼的雷光,整条蛇就仿佛化成了一条雷蛇。 又是一声嘶吼,大黑蛇的身躯猛地跃起,露出他腹部那两个凸起。 紧接著那凸起开始暴涨,顷刻间撕破了皮肉,两只长著三根利爪的粗壮大腿伸了出来。 “三爪...” 李道玄心有所感,明白大黑蛇已经走上了化龙之路。 只不过因为是第一次蜕变,距离真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两条腿,三爪,连蛟龙都算不上。 两只龙爪长出来后大黑蛇开始用利爪撕扯自己身上的遗蜕,撕完老旧皮囊之后,它依然不满足,再次对著天空嘶吼。 天地有感,又降下一道紫色雷霆。 这一次大黑蛇没有站在原地承受,反而冲天而起,主动迎上那道天雷。 当天雷临近的那一刻,大黑蛇竟然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將雷霆吞入腹中。 恐怖的雷光从它身上投射出来,几乎要將它穿透。 大黑蛇从天上坠落,匍匐在山巔,痛苦嘶吼。 那雷光在它周身游走,反覆淬炼它新生的体魄。 额头处,被雷霆轰开的伤口里两个凸起开始快速生长。 十几息后,竟直接长成了两根锋利无比的尖角,配合它腮边的长毛,果真已经有了几分真龙的模样。 李道玄飞身跳下山巔,站在平地上看著那睥睨天下的大黑蛇,会心一笑。 轻声呢喃道: “很好,这玄黄世界古往今来,第一条真龙雏龙诞生了...” 隨著李道玄话音落下,原本雷云密布的天际骤然大放光明。 一道玄黄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落在了大黑蛇的身上。 不仅如此,天地间升腾而起的那股大气运也开始蜂拥而至,从天地四方匯聚到大黑蛇身边。 玄黄色光柱与那磅礴气运合二为一,化作一道道玄黄色的气息在大黑蛇四周旋转。 李道玄眼前一亮,惊喜道: “玄黄功德气运,好傢伙...你竟然也成宗做祖了...” 作为这天地间第一条向著真龙蜕变的鳞甲圣灵,大黑蛇十分幸运的得到了天地认可,成为一脉之祖。 將来等它彻底蜕变成真龙之后,它便是无可爭议的祖龙了。 如此机缘,当真是逆天改命。 就在李道玄欣喜之余,那环绕在大黑蛇身边的玄黄功德气运忽然分出將近一半的量,瞬息来到李道玄面前,围著他欢腾不已。 李道玄一愣,隨后抬起头对著那大黑蛇欣慰道: “不必如此,这玄黄功德气运乃是你將来成为祖龙的根基,不必分一半给我。” 说罢,李道玄抬手一挥,那围绕著他的玄黄功德气运便直接飞了回去。 大黑蛇轻声低鸣,仿佛是在对李道玄道谢。 李道玄笑著摇了摇头道: “你既已拜我为师,便无需见外,別分心,好好炼化这些功德气运。” 大黑蛇闻言不敢耽搁,开始专心吸纳这些玄黄功德气运。 因为有李道玄之前关於龙的描述,如今玄黄世界的天地规则之中便自然而然的烙印上了关於龙的规则。 大黑蛇心领神会,意念一动,那磅礴的玄黄功德气运便开始极速匯聚,最后凝聚成一枚头颅大小的玄黄色龙珠,其上更有九道神秘莫测的龙纹浮现。 大黑蛇张开口,一口將龙珠吞下。 身上散发出浓郁的玄黄色光芒。 蛇眸变得圆睁,体態变得更为修长,粗略估算,至少有十余丈长。 背脊上更是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仿佛有背鰭即將生长出来。 终於,一切平息,大黑蛇跃下山头,身形在半空中便开始快速缩小,最后来到李道玄面前时竟直接化作一个七八岁男童的模样。 身上穿著一件玄色外衣,眉心有一道金色竖纹,头顶的头髮里面隱隱藏著两根小巧的尖角。 第98章 赐名烛九万龙祖,玄黄世界群雄惊 “系...父...” 黑衣小童双脚落在地上,身形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嘴里用笨重的口音朝李道玄喊著“师父”。 李道玄连忙上前扶住小童,惊喜道: “你竟能化形?哪学来的?” 小童闻言却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隨后咿咿呀呀比划半天,始终说不清楚。 但不知为何,李道玄却能理解他那根本不成字句的话语,惊讶道: “你是说蜕变之后自然就会了?” 小童咧嘴一笑,点了点头,露出两颗尖牙。 李道玄也笑了笑道: “好好好,如此倒也省了不少麻烦事,以后你就跟在为师身边,隨师父潜心修道,爭取早日炼化那枚玄黄龙珠,成就祖龙果位。” 小童欣喜地点了点头,身子一扭,仿佛柔弱无骨一般钻到了李道玄的手下,用脑袋把他的手掌顶了起来。 见状李道玄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这小东西...” 小童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李道玄,脑袋轻轻摩擦,温顺的模样哪里还有刚才那敢与天斗的气派。 李道玄看著手掌下的小童,轻声道: “你既已有了人身,那就该有个人类的名字。” “为师给你取个名字可好?” 小童闻言开心的不断点头,也跟著李道玄咿呀学语道: “名...名...” 李道玄笑了笑,正要开口,心中却忽然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抬头看了眼天空,心中立即有了明悟。 “原来如此,以我玄黄道祖的身份为其赐名,无异於一场封正...” 想到这里,李道玄若有所思。 小童则抬起头,眼眶里多了一抹忐忑的神色。 以为李道玄不会给他赐名。 片刻后李道玄却笑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纵有因果纠葛那又何妨?既然已经做了我的弟子,就算將来有再多的牵连为师也愿一力承担。” 李道玄揉了揉小童的脑袋,笑道: “为师不仅要为你赐名,还要给你受籙,传道...” 说罢,李道玄手掌摊开,那捲道门谱牒出现在他掌心。 李道玄神色变得严肃,看向小童道: “跪下...” 小童心头一震,双腿自然弯曲,跪了下去。 李道玄以指代笔,运转法力在那谱牒之上书写。 一个个文字显现出来。 “山野大蛇,启灵开神,极尽升华,开创化龙大道。” “吾为汝赐名——烛九,为万龙之祖。” 说到这里,李道玄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当他说出小童名字的那一刻,此方天地骤然间异象横生。 一道龙吟声响彻整个天下,世间所有生灵全部都听到了。 与此同时,精冥洞天之外,那辽阔无边的玄黄大世界正南方位,天地间骤然浮现一道恐怖的真龙虚影。 往日里就连天下至强者都难以抽取的玄黄之气竟大片浮现,笼罩了数万里方圆。 天地气运一片翻腾,犹如巨浪翻涌,引得整个天下侧目。 一个个气息恐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望著那诡异的天地异象神色凝重无比。 “是精冥洞天中的异象,竟透过洞天秘境在大世界显现...” “这尊蛇形虚影,是何异兽?为何从未见过...” “难道精冥洞天之中诞生出拥有武神潜力的异兽?” “若能將其收服,便等於將来拥有一位武神坐镇...” “可惜...洞天每一甲子开启一次,若强行进入,恐怕整个洞天都要坍塌,后果不敢想像...” “怕什么...一个灵韵枯竭的洞天,就算给它一个甲子也顶多成长到六境,届时在派人进入抓捕即可...” ...... 精冥洞天之內,李道玄和大黑蛇都没想到他们此时早已被外界那些恐怖的存在惦记上了。 大黑蛇得李道玄赐名烛九,欣喜之余,心神境界再次暴涨。 头脑一片清明,那属於兽类的混沌思维彻底消失。 不仅如此,拥有名字之后烛九明显感觉到自己不仅拥有祖龙玄黄功德气运加身,还从师父那里分来一部分磅礴的人间道门气运。 它能清晰的感觉到,將来的修行必定是一帆风顺,几乎不会有任何桎梏。 停顿了片刻的李道玄长舒了口气,眼中同样有些欣喜。 因为就在方才,他为大黑蛇取名之后系统忽然有了反应。 此事稍后再说。 却见李道玄手中谱牒之上,已然多了一个名字——烛九,道祖亲传。 李道玄继续道: “座下弟子烛九听令,你本兽类,却天赋异稟,早开灵智,夺天地造化,修成气候。” “如今入我道门,开创化龙大道,吾以玄黄道祖之名渡你入道,赐尊號:太乙道妙玄龙道君。” 话音落下,谱牒之上便浮现出烛九的道职道籙。 一缕金光字谱牒一闪而现,瞬间钻入烛九的额头,在他眉心那道金色竖纹便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不过霎那之后便消失不见。 烛九大喜,纳头就拜,含糊不清道: “拜...主...系...” 李道玄收起谱牒,扶著烛九起身,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泥污,笑道: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道门弟子,务必切记,无论你將来有何等成就,始终不要忘了你也曾出身寒微,也曾身为弱小,切不可恃强凌弱,为非作歹。” “当然了,若有人不分是非,想要对你不利,你这一身修为神通尽可施展。” “遇到打不过的,比如上次那一群人,转头就跑,不丟人,留得性命回来找师父,师父替你出头。” 烛九咧嘴而笑,不停地点头。 此时天际云层已经彻底散去,一轮下玄弯月高高掛起,满天星辰密布。 大雨停歇,山林中渐渐升起一层雾气。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揉了揉烛九的脑袋道: “好了,隨师父回家。” 烛九连忙抢先一步走到前面,抬手一挥,那瀰漫的水汽凝聚而成的浓雾竟直接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通道来。 李道玄见状笑道: “你这神通倒也神奇,无需修行,天生而来,当真是夺天地造化,切不可滥用。” 烛九点了点头,拉著李道玄的手便往前走。 或许是刚刚化形成人,还不太会人类的行走方式,烛九走起来身姿摇摆,简直比人间最妖嬈的女人还要柔软。 李道玄看在眼里,不禁哑然失笑。 看来今后还要好好教教这个新收的弟子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人了。 第99章 雏龙化形入道门,天赐神通有妙法 带著烛九回到医馆,清风明月早就等候在门口。 见师父竟带回来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两人都不由得有些惊讶。 清风正要询问,眼神却不由得一震。 眼眸里闪过一抹灵光,他隱约看穿了烛九身上些许异样。 那股气象,竟与人类截然不同。 “师父...他...” 清风迟疑道。 李道玄知道他和明月心中疑虑,也不曾隱瞒,直言道: “他叫烛九,是师父新收的弟子。” 李道玄顿了顿,继续道: “如你们所见,烛九...不是人。” 此话一出,清风明月皆愣在原地。 “不是人?那...那他是...” 李道玄笑了笑道: “他是...龙。” “龙?什么是龙?” 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今天太晚了,以后再跟你们细说,清风,去收拾一间房间,以后烛九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清风虽然满心疑问,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去给烛九收拾房间去了。 李道玄转身向烛九介绍道: “小九,来,这位是你二师姐明月。” “刚才那个去帮你收拾房间的是你大师兄。” “你还有一个师兄师姐,他们不在这,以后自然会见到。” “以后要听师兄师姐的话,有什么不懂得也都可以问他们。” 烛九闻言点了点头,朝明月歪头笑道: “系...姐...” 明月一愣,满脸疑惑。 李道玄笑著解释道: “烛九刚刚化形成人,还不太会说话,他在叫你师姐,以后多教教他。” 明月恍然大悟,伸手轻轻摸了摸烛九的脑袋道: “小师弟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烛九十分享受的用脑袋顶了顶明月的手掌,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个晚上,对於他来说就像是一场逆天改命的蜕变。 他不仅从一条蛇蜕变成龙,还有了师父,师兄和师姐。 从这一天开始,他不再只是山野间那条无依无靠的黑蛇。 他是烛九,是道门祖师道玄天尊的弟子,是太乙道妙玄龙道君... ———— 闭关静室之中,李道玄盘坐在蒲团上,闭著眼,心神早已沉入识海。 在识海深处,有一面虚幻的面板墙,显示著李道玄的个人信息。 【姓名:李道玄】 【身份:道门祖师(先天道体)】 【寿元:25/500】 【修为:炼气境后期(7500缕法力)】 【神通功诀:《道门符籙大全》《道门神咒大全》《启灵咒》《五雷正法》《龙蹻经》《九字神龙印诀》】 【法宝:镇魂铃、太乙玄黄鼎】 【须弥乾坤:100立方】 【功德:37000】 李道玄之所以要查看系统面板,皆因方才为烛九赐名封正时系统的奖励。 从神通功诀这一栏就能看出来,这次系统的奖励非常大方。 共奖励了三门神通功法,分別是《五雷正法》《龙蹻(qiao)经》和《九字神龙印诀》。 三门神通全都烙印在李道玄的识海之中,只需意念一动便能清晰查看。 《五雷正法》李道玄倒是听说过,而且上一世也曾看过关於雷法的修行法门,所以不觉意外。 另外两门术法神通就著实超乎李道玄的想像了。 《龙蹻经》全名《上清太上开天龙蹻经》,收集在《云笈七籤》之中。 葛仙师《抱朴子·杂应》篇中有云:凡乘蹻道有三法:一曰龙蹻,二曰虎蹻,三曰鹿卢蹻。 其中龙蹻便是乘蹻三法之首。 通俗一点说就是道门飞行蹻举之术,修行到极致,转瞬间便可远游一万二千里(稍作艺术加工...) 李道玄曾听父亲说过这些法门,只是小时候总將其当成神话故事来听,並未当真。 没想到现在竟然成真了,一时间颇有种虚幻照进现实的荒诞感。 不过相比於《龙蹻经》,系统奖励的第三门神通功诀才是真正让李道玄觉得匪夷所思。 最后一门神通《九字神龙印诀》,李道玄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门神通上一世的道门中绝对没有。 这看上去就像是九字真言和请神结合的全新术法。 不过请来的乃是龙神。 九字真言李道玄很熟悉,这是出自葛仙师的《抱朴子》中的一段六甲秘祝,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真言其实主要分为三个部分,前三个字:临、兵、斗,代表身心稳定、积蓄力量与破除心魔,遇事不乱、勇猛精进 。 说的是持咒人自身,总结为:人的力量。 中间三个字:者、皆、阵,象徵洞察本质、天人合一,超脱浮华的境界。 说的是天地之力,总结为:天地。 最后三个字:列、前、行,代表鍥而不捨、参悟天地轮迴,无碍无著,最终达到循道而不迷的状態。 说的是大道之力,总结为:大道。 所以九字真言讲的其实就是人与天地大道的关係和力量,凡修道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常持咒密祝,能一切无碍,心境澄明。 这些李道玄並不陌生,可系统奖励的九字真言除了这几个字之外,竟还附带了一套印诀与观想之法。 《抱朴子》中的九字真言可並没有手印掐诀的配合,只是一段密祝而已。 系统奖励的这一套显然大不相同,就像是可以组合所创。 一旦施展成功,便能请龙神降临,扫清一切邪祟妖魔,护持己身,不破不灭。 “呼...系统,这套《九字神龙印诀》从哪里来的?” 李道玄轻声问道。 系统却没有半点反应。 李道玄沉默片刻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天花板,穿透了精冥洞天的天地,看到了某些只存在於信仰中的伟岸身影。 但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兴起便被他自己强行掐断了。 他明白,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落入了魔障。 无知反而是最好的保护。 李道玄也清楚,他穿越而来的使命是传道,在这个任务完成之前系统或者说系统背后的存在绝对不会害他。 如此便足够了。 “清风,为师要闭关一段时间,你代替为师给小九传道,教他如何做人,好生照看...” 正在静修的清风忽然听到李道玄的声音,连忙起身微微躬身道: “是,弟子领命...” 李道玄欣慰地点了点头,隨后对系统吩咐道: “系统,用功德点助我参悟《五雷正法》...” 有功德点的辅助,这三门新的神通术法估计很快就能掌握了。 有了这三门神通,李道玄对敌的手段总算是丰富了起来,不再需要每次对敌都要以符籙辅助。 实力必然也会有一个极大的提升。 ———— 话说另一边,与烛九同属妖邪阴诡一类的那只游魂却是命运全然不同。 那日,她不知因为何故,竟附身於一名少女身上,並隨其一同进入了国运官气最为厚重的上都京城。 哪怕是藏身於那少女身上,依然犹如油煎火烤,难以忍受。 第100章 京都皇城现邪祟,义无反顾只为君 上都城后半夜的街头,街道上冷冷清清。 京都除了皇城和內城之外,並无宵禁,所以偶尔还是能看到深夜未归的人游荡在街头。 忽然间,一声厉喝打破了深夜的沉寂,一个消瘦的身影在街巷之內慌忙逃窜,不远处追赶的竟是京都夜巡禁军。 “好大的胆子,区区邪祟,竟敢擅闯京都...” 三名身著铁甲的禁军脸上都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邪祟鬼物敢闯进京都来,而且还是一头游魂,连厉鬼都不算。 这可是大昭京都,国运皇气镇压之下哪怕是厉鬼也几乎无法容身。 就算附身在人身上,也必定会承受极其强大的镇压。 究竟是什么样的鬼物竟有如此胆识,冒著必死的风险闯进京都? 一时间三名禁军心中难免也有些顾虑,以为那鬼物可能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能力,所以才敢来京都。 这种顾虑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追在那个被鬼物附身的少女身后,並派人向上面传信,希望能请军中四境以上高手代官印前来镇压。 殊不知那亡命逃窜的少女哪里有什么底牌手段?不过是一份执念而已。 此时她心中早已是一片绝望,绝望的不是自己即將灰飞烟灭,而是无法再见一眼那个相见的人... 京都城里那无处不在的国运皇气对於她来说就像是一锅恐怖的熔岩,她此时就在这熔岩中拼命挣扎。 来到京都城这么多天,她只有每天晚上子时阴气稍重的时候才敢出来寻找她想见的人。 可这么大的京都,想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然而缘分就是如此神奇,几乎彻底绝望的游魂在跌跌撞撞拐过一条巷口时,竟真看到了那个让她不顾生死的人。 夜深,陈靖与王扬名正好从老酒馆离开,並肩走在街头。 一声厉喝忽然引起他们的注意,两人都是道门一脉的修行路数,几乎同时感应到一股阴气在靠近。 王扬名眼中满是好奇,笑道: “京都重地,竟也有鬼物横行?还真是奇事...” 陈靖却不知为何心头莫名有些慌乱,沉默不语。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巷口跌跌撞撞衝出来一个人。 借著月色望去,发现是一位少女。 只是这少女的模样著实悽惨,脸上全无血色,气息萎靡犹如风中残烛,隨时都有可能熄灭。 而且她的肉身仿佛一具尸体一般,有些地方甚至都开始出现腐烂的跡象。 见此,王扬名不禁勃然大怒,这种情景,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们王家也曾经歷过这件事。 这少女分明是被鬼物附身,早已生命垂危,连魂魄都要散了。 “大胆邪祟,竟敢附身无辜之人,找死...” 王扬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纵身一跃来到少女面前,手掐驱邪灵诀,口诵神咒,就要將那附身的鬼物打出少女的身体。 然而就在她即將动手的时候,那被附身的少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睛望著不远处的陈靖,口中呢喃道: “郎君...奴家...找到你了...” 正要出手的王扬名闻言一愣,体內磅礴的真气骤然收回,隨后一脸疑惑地回过头,看向陈靖问道: “陈兄...她...” 而此时陈靖的脸上也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已经看出来了,附身在少女身上的鬼物正是那天他在石林偶遇的那名叫做婉儿的游魂。 陈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但最后全都被愤怒掩盖。 一个闪身靠近,陈靖一把抓起少女的衣领,带著极致的怒道: “是你...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陈靖无法想像,如果因为自己当时的一念之仁就让这个游魂害死一位无辜少女,这份罪孽会有多重。 可明明婉儿从不害人,內心善良,没有半点阴煞之气。 为何... 一旁的王扬名看著这一幕不明所以。 他自然看出来了,陈靖竟然与这只游魂认识。 说话间,那三名禁军也追了上来,瞬间形成合围,对几人呵斥道: “此人已经被邪祟附身,两位速速退去。” 陈靖却无动於衷,依旧抓著少女的衣领,双目通红。 王扬名连忙朝三位禁军道: “三位军士,在下国子监贡生王扬名,还请行个方便...” 三名禁军明显也是听说过王扬名的名头,神色稍稍缓和。 不过却依然还是严肃道: “原来是王公子,此人被邪祟附身,按大昭律,当就地阵法,王公子...” 王扬名笑了笑拱手道: “诸位放心,小生绝不会姑息敢害人的邪祟。” 有他这句话,三人这才鬆了口气。 隨后便撤去了合围之势,退到不远处盯著。 王扬名看了眼少女,又看了眼陈靖,沉声道: “陈兄,这位姑娘受鬼物阴气所伤,已经是危在旦夕...” 陈靖点了点头,但却没有说话。 王扬名无奈,嘆了口气后也退到了一边,不过他手里却多了一个瓷瓶,那是李道玄在他临別前送给他的清灵復生丹。 婉儿看了眼陈靖的手,再抬起头时眼眸里波光流转。 她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恨,反而情绪万千,带著一抹超乎寻常的欣喜之態。 “郎君...奴家...找到你了...” 陈靖一愣,脸上怒意散去,眼中带著一抹不可思议道: “找到我?你...你如此大逆不道附身害人...就是为了找我?” 婉儿眼中浮现一抹苦笑。 “奴家...也不知道,这竟然会害了她...” 陈靖闭上了眼,心中更是无儘自责。 原来一切皆由自己而起,婉儿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是为了来找自己... 若当时他能狠下心,直接除掉婉儿,这位无辜少女恐怕也不会遭此大难。 陈靖深深嘆了口气,鬆开了手,冷冷道: “离开她的身体,你...自行了断吧...” 婉儿眼眸里闪过一抹痛苦,但却唯独没有怨恨。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 “好...” 说罢,穿著血红色喜服的身影便从少女身上脱离下来。 正是石林中那只从不害人的游魂,婉儿。 当她脱离少女身体之后的瞬间,京都城內那无处不在的国运皇气立即便有了反应。 剎那间,犹如天火骤降,婉儿的鬼身竟凭空自燃起来。 第101章 前世今生承一诺,一颗红豆常相思 陈靖看著在烈焰中依旧神色不改的婉儿,她就这么看著他,眼眸里仿佛藏著说不尽的柔情和思念。 陈靖於心不忍,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带著遗憾的语气痛心问道: “婉儿姑娘...这...究竟是为什么?” 婉儿听著陈靖的询问沉默了片刻,最后悽然而笑,柔声道: “郎君,婉儿...没有食言,可是...你却忘了我...” 陈靖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当初在石林初见婉儿时她说过的话。 “你为何穿著一身喜服?难道你离世的时候正好大婚?” “奴家也不知道...奴家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奴家只记得...好像跟谁有个约定,那人说好了等他凯旋,就会娶奴家过门...” 陈靖脸上血色一点点退去,嘴唇颤抖,眼眸里渐渐浮上一层水雾。 他难以置信道: “你是说...我...我就是...” 婉儿抿嘴一笑,眼眸里是说不尽的柔情。 她的鬼身在国运皇气的镇压下被一点点燃烧殆尽,可她却始终不曾有任何挣扎的打算。 婉儿伸手,轻轻点在自己眉心,眼睛眼神悽然地看著陈靖。 “郎君...还能...再叫我一声...婉儿吗?” 陈靖嘴唇微张,正要开口。 身负烈焰的婉儿却骤然扑了过来,陈靖就这么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婉儿的鬼身终於燃烧殆尽,只剩最后一道灵光轻轻落在了陈靖的额头。 剎那间,陈靖神色大变,眼眸里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呆呆出神。 眼睛里却止不住地在往外流泪。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少年和一个温婉秀丽的大家闺秀。 两人青梅竹马,情定终身。 只是恰逢国家多事之秋,少年被强征入伍,远赴边疆。 临別前两人私定终身,少女交给少年一颗红豆,以此为信,许下约定。 画面一转,是少年在沙场纵横的一幕。 他自幼习武,身手不凡。 就算是在人命如草芥一般的战场上也能崭露头角,常常化险为夷。 可是大军战事不利,军队身陷死局。 统帅下令,不退反进,打算强攻城池,以挽回败局。 已经是校官的少年深受元帅器重,为报知遇之恩,亲率先登营誓死破城。 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少年终於登上城头。 然城內早有敌军守候,为打开城门,少年及手下三百士卒拼死衝杀,於尸山血海之中从城內打开了大门。 大军长驱直入,得以破城大胜。 然而少年却战死在城门之下,身上插满了足足十几支箭矢。 死前,依旧傲立於尸山之上,以长枪撑住胸口,死而不倒。 后来同袍为少年收殮遗骸,发现他的左手死死握紧拳头,怎么都打不开。 少年战死,许下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 少女婉儿每日都会在他们分別的地方苦苦等候,正是那片石林之外的路口。 终於,少年战死的消息从边疆传回。 苦等了三年的少女平静异常,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穿上那身她自己亲手绣好的喜服来到了石林路口,饮下一杯喜酒,毒发身亡。 从那以后,少女便困在了那片石林,因执念化为游魂,继续等待。 化为游魂之后的婉儿忘记了一切,却始终没有忘记那个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遇见了陈靖,直到..陈靖亲口喊出“婉儿”这个名字。 所有被尘封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原来他就是她等的那个人... 婉儿再也无法继续忍受被困在石林的日子,虽然她很清楚,未能修成厉鬼的她一旦离开石林结局必定是灰飞烟灭。 可她依然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出来,只为了再看一眼心中的那个人。 陈靖慢慢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早已满是泪水。 他颤抖著摊开了左手,掌心处,一枚暗红色的印记映入眼帘,宛如一颗红豆... 陈靖缓缓摇头,眼眸里只剩无尽的悲痛。 嘴唇颤抖,呢喃道: “我...是我...” “婉儿...婉儿...” 婉儿已经彻底消失。 在国运皇气的镇压下,灰飞烟灭,没有来生,没有轮迴。 陈靖伸出手,却只能抓住一团虚无。 刚才那一幕幕在他的眼里就像是在看一场戏剧,可他却能肯定,那就是自己。 或者说那就是自己的前生。 原来婉儿在那石林中等了几十年的人,竟是他... 此时一旁的王扬名已经为那名无辜少女服下了一粒清灵復生丹,並以自身真气彻底清除了婉儿在少女体內残留的阴气。 处置好少女后,王扬名走到陈靖面前,神色复杂道: “陈兄...方才那位姑娘...可是你的故人?” 陈靖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著手掌心那枚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暗红色印记,轻轻点头。 “嗯...是一位...故人...” 王扬名无奈一嘆,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物上身,本就是必死的重罪。 如今那鬼物既然已经自行了断,这件事自然没办法继续追究。 王扬名不知道陈靖与那游魂之间的恩怨,只是看陈靖那伤心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 人鬼殊途,终究不可能走到一起。 那三个禁军亲眼看著这一幕,只觉一头雾水。 一个胆敢闯入京都的游魂竟然就这么自行暴露灰飞烟灭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游魂好端端的干嘛找死? 此时禁军中一位军官也带著人赶了过来。 王扬名连忙上前解释,听说鬼物已经伏诛,对方也没有说什么,带著人又回去了。 而那名无辜少女在服下清灵復生丹后很快便醒了过来,对於被附身一事她只觉神情恍惚,没有多少记忆。 王扬名只好与陈靖告別,亲自將少女送回了住所。 这一晚过后陈靖变得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了。 平日里就算是面对王扬名也不太愿意说话。 甚至有一段时间陈靖直接消失不见了。 直到一个多月后,陈靖再次找到王扬名,王扬名才知道原来陈靖是祭拜那只游魂去了。 除此之外,陈靖也是来向王扬名告別的。 北方战事又起,大黎撕毁协议,集结周边十几个小国一起进犯大昭疆土。 陈靖其实早就厌恶了战场,厌恶了杀人。 可天子点將之时,飞云门掌门陈万山也就是陈靖的师父为了邀功,直接將陈靖举荐了上去。 天子大喜,亲自颁旨,封陈靖为五品忠勇將军,率飞云门诸多同门一起奔赴沙场。 陈靖得知消息后与陈万山大吵一架,並表明自己想要退隱江湖,更不想入朝为官。 陈万山闻言悲怒交加,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弟子竟然要背叛自己,一怒之下,当场就要划清界限,断绝与陈靖的师徒关係。 陈靖大惊,他本就是师父捡来的孤儿,师父於他而言更像是父亲一般,这种关係,如何能断? 无奈之下,陈靖只好答应率军出征,但却说明,这是最后一次。 陈万山这才缓和神色,不再生气。 就这样,陈靖去年十月刚刚从战场回来,不过半年的时间,便又再次踏上征程。 第102章 习性难改隨自然,利剑也需常磨礪 转眼已是五月,仲夏时节,暑气上升,万物生发,都仿佛带著一股烦躁的劲。 本体为蛇类的烛九虽然已经走上了化龙的大道,可骨子里的本性依旧还在。 进入五月后,他便怎么都不舒服。 每天几乎天刚亮他就纵身跳入了宅子边上的落英河里,显出本体缩小到一丈长短,沉入河底不出来。 唯有这样他才感觉身上舒坦。 了解清楚烛九的习性后清风明月是既好气又好笑,这哪里是人类的样子? 而且从修行的角度来讲,越是处於逆境便越適合修行。 一大早,清风来到烛九的房间,见房门敞开,里面空荡荡,便知这孩子又下水了。 来到河边,清风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笑道: “小九,起来了,我煮了你爱吃的鸭血肉沫粥...” 清风的声音在法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一条丝线,以极快的速度传递到河底。 没过多久,河面上便接连升起几个气泡,一对尖角慢慢浮出水面,紧接著乌黑的光芒一闪,落在河岸上化作一个七八岁的男童。 烛九扭了扭身子,看了眼慢慢升起的太阳,浑身不自在。 “系兄...喝粥...” 清风闻言哭笑不得,隨手帮他取下掛在头上的水草道: “是师兄,师,不是系...” 烛九认真地点了点头,重复一遍道: “系~~~兄...” 清风无奈摇了摇头。 “算了,隨你,走,回去喝粥...” 烛九身子摇摇摆摆,跟著清风回到了院子里。 樟树下,明月早已摆好了早饭,见烛九回来,不由得笑道: “小九又跑去水里了?来,过来喝粥...” 烛九咧著嘴,兴高采烈地扭著身子走到餐桌面前,埋下头就要去喝粥。 “小九...” 明月轻声提醒道。 烛九一愣,隨后嘿嘿一笑,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筷子攥著拳头握著,另一只手端起碗,开始哗啦啦往嘴里扒拉。 喝到一半,还不忘伸出足有半尺长的蛇头把自己整个脸都舔一遍。 清风正要提醒,明月却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道: “师兄,这是小九的天性,隨他去吧...” 清风想了想,点了点头。 相比於烛九刚来的时候,他显然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了。 师父也说过,无需太过刻意,自然就好。 等喝完粥,清风便要去前院的医馆给人看病,离开前对烛九提醒道: “小九,今日功课可还没做,一会儿师兄回来要检查,没完成的话罚你抄经书。” 闻言,烛九顿时哭著脸,嘟著嘴道: “系兄...坏...” 清风哭戏不得,又觉这小子著实可爱,差点心软。 不过最后还是故意板著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烛九顿时觉得碗里的鸭血肉沫粥都没滋味了。 明月见状笑了笑,揉了揉烛九的脑袋道: “小九別不开心,师兄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段时间正是你们蛇类最受折磨的日子,但於修道而言,却是极佳的机缘,好好努力,等你彻底化龙之后再遇到这样的节气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烛九点了点头,张开大口,將碗里的粥全都倒了进去,抹了把嘴道: “系姐...修炼...” 明月点了点头,柔声道: “嗯,去吧。” 烛九挥了挥拳头,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房间,开始沉心静气,入静修行。 明月见此一幕,轻轻鬆了口气。 烛九的底细他们都很清楚,其实若从实力上来说,已经开始化龙的烛九比她和清风明显是要高不少。 若按照江湖武道的境界来推算,烛九至少也有六境宗师的实力,而且寻常宗师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烛九那一身御雷和御水的神通,清风和明月就算动用符咒也扛不住。 不过他虽然自身强大,本体更是一条大蛟,但却心性单纯,並无兽类的凶性,反而十分平和。 所以平日里也从未对师兄师姐不敬。 只是一些孩童般的撒娇罢了。 “师姐,师姐?” 正出神之际,王静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马上就要满十四周岁的王静姝已然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长得很好看,但却不是寻常大家闺秀那种好看,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英姿颯爽的气质。 一双眉眼不见半点柔弱女子那般含羞待放,反而顾盼之间总带著些许锐利感。 或许是心智成熟了,王静姝再也不喜欢穿那些粉红柳绿的衣裙,而是穿著一身蓝色贴身劲装,双臂缠著乾净利落的绑带。 配合她手中那柄剑身修长的一如剑,活脱脱一个从话本中走出来的女侠形象。 听到王静姝的声音,明月抬起头,灰白的眼眸里多了一抹笑意。 看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显然又有什么新鲜事要与自己分享了。 果不其然,王静姝刚坐下,水都还没喝一口便兴奋道: “师姐,县令刘大人发布了一纸公文悬赏,说下辖清河镇那边闹匪患,召集江湖高手与衙门捕快一起去剿匪。” 明月闻言笑了笑道: “剿匪?你想去?” 王静姝点了点头。 “嗯嗯,我练剑也有几年了,你和师兄也都说过,我现在的实力就算是三境武师也不是对手。” “区区一群山匪,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四境大武师这种高手。” “就当是去为民除害了...” 明月低头想了想,点头道: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还是要先打听清楚,那伙匪徒究竟实力如何,县衙又会派多少人马剿匪。” “还有,你父亲那边可曾同意?” 说起父亲,王静姝有些为难道: “唉,就是父亲不同意所以我才来找你们。” “爹爹说了,只要师父同意,他就让我去。” “可是师父在闭关,就只能徵求你和师兄的意见了。爹爹向来敬重大师兄,只要大师兄去跟爹爹说说,爹爹一定不会拦著的。” 王静姝这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清风几年前曾在城外与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巍公子有过一战,当时也算是轰动一时。 所以清风在王举人这种不太摸得清深浅的人眼中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明月点了点头,並不是太过担心。 毕竟王静姝身上可是有师父亲手画的护身符,至少性命无忧。 王静姝走的是剑道,而且她的一如剑乃是最纯粹的剑,若不经歷杀伐,很难有大的提升。 更何况缴费这种事有利於一方百姓,值得去做。 明月想了想,说道: “等大师兄忙完就让他去跟令尊说一声。” 王静姝大喜,一把抱住了明月,用脑袋去蹭明月的脖子,故作娇滴滴道: “师姐真好,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姐了...” 第103章 进山剿匪 清河镇是安宜县西边的一座小镇,再往西走不到十里,就是大昭国南部最大的一片山脉。 因为山林密布,人跡罕至,所以这个地方也常常会盘踞著一些山匪。 安宜县下辖的清河镇,以及周边外县其他几个镇经常会受到骚扰。 百姓苦不堪言。 安宜县上任县令赵淳安走后,新到任的县令为了拿出一些功绩来,第一件事便是剿匪。 除了县衙的十几名捕快和本地五十多名官兵之外,他还从灕江府衙门请来了两位高手,其中一位甚至已经入了四境。 另外还有召集而来的江湖好手十几位,已经算是一股不俗的力量。 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赶到了清河镇。 清河镇当地也招募了一些乡勇,配合县衙来的人一起剿匪。 他们对当地的地形熟悉,有这些人配合无疑是要减轻不少压力。 王静姝也顺理成章的进入了这支由新任县令亲自领衔的队伍。 其实一开始县令叶同舟並不同意王静姝加入。 毕竟王静姝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虽然都知道她是太乙医馆李先生的弟子,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武功再高又能高到哪里去? 只是当王静姝在县衙以一己之力將十几名捕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后,叶同舟便彻底改变了想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甚至已经將王静姝当成与府衙派来的那两位高手一个层次。 进山后,在当地人的带领下,翻过十几里山路,总算在天黑前找到了山匪的山寨。 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叶同舟並未直接带著人衝上去,而是先请诸多江湖好手清理掉山寨外围那些放哨的山贼。 王静姝也在此列。 她修的一如剑经与世俗武学截然不同,体內凝练的是法力,五感远比寻常武师敏锐。 就算是四境大武师也远远不如。 “小姑娘,我知道你的实力不错,但真正的廝杀远比切磋武艺要残酷,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跟在我边上,別掉队...” 说话的是叶同舟招募来的一名江湖游侠,也是这次所有江湖高手中唯一的一名女子。 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矫健,模样普通,使双刀。 虽然没见过她出手,但王静姝还是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血浑厚程度,大概与之前王家护院罗师傅差不多。 如此说来,应该算是一名二境武师。 王静姝点了点头,笑道: “谢谢姐姐提醒,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王静姝。” 女游侠神色清冷,不施粉黛的脸上带著些许沧桑,与粉嫩乾净的王静姝完全是两个模样。 “忘了,不过江湖上认识我的都叫我叶三娘。” 王静姝闻言一脸好奇。 “叶三娘?姐姐你姓叶吗?” 叶三娘摇了摇头,挽了个刀花道: “我用的是柳叶刀。” 王静姝只觉颇为有趣,她之前也接触过一些江湖上的人,有名有姓的不多,大多都是直呼外號。 像什么草上飞、水上漂、钻地龙、铁手无敌、鬼见愁... 外號一个比一个唬人,实际上並没有多少本事。 叶三娘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高手了。 寻常江湖人大多都只有一些拳脚兵器功夫,连入境都达不到。 除非是有正经师门传承的人。 王静姝最喜欢跟这些江湖人打交道,听他们吹牛。 这次出来剿匪是一个目的,接触这些江湖人也是她的目標之一。 所以这一路上,便缠著叶三娘说个不停。 叶三娘显然是老江湖,第一眼看到王静姝就知道她绝对是出身不凡,且拥有名师指点。 这样的人將来的成就必定会比他们这些江湖散修高得多。 带著这份心思,对王静姝那嘰嘰喳喳的询问叶三娘没有半点不耐烦。 两人就这么閒聊著在山林里搜寻。 忽然,王静姝停下了脚步,打了个手势。 叶三娘立即持刀戒备,目光犀利地看著四周。 “怎么了?” 王静姝眼神也沉了下来,指著左侧方不远处道: “那边,有动静...” 叶三娘转头看去,除了密密麻麻的杂木之外看不到任何东西。 “暗哨?” 王静姝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野兽。” 叶三娘没有怀疑,点了点头道: “小心点,跟在我身后,注意观察四周,我们过去看看。” 叶三娘虽然修为不高,实力不算强,但面对这种局面显然是比王静姝有经验得多。 她每一步落下都尽力避开那些有可能会发出声响的东西,整个人就仿佛一只野猫一般,悄无声息中蕴含著一股纯粹的杀意。 走了一小段路,叶三娘始终没有发现什么暗哨。 正精神紧张的时候,王静姝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常年刀口討生活的叶三娘几乎是本能反应,回手就是一刀。 不过在出刀的瞬间她便反应过来,刀势戛然而止。 刀锋停在王静姝颈部一侧,只有一掌的距离。 王静姝反应也不慢,一如剑的剑柄已经弹起,正好挡在了颈部,也就是说叶三娘这一刀就算砍下来也伤不到她。 见此,叶三娘鬆了口气,脸上已经有了些怒意,压低声音道: “你干什么?有没有一点分寸?执行任务的时候从后面惊扰同伴,很容易引起误伤的...” 王静姝有些委屈,但也知道叶三娘说的有道理,是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我...我下次注意。” 叶三娘嘆了口气,问道: “算了,不知者不怪。你拉我做什么?” 王静姝连忙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压低声音道: “在那里...我听见...呼嚕声。” 叶三娘一愣,转头看去,果然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有一团刻意围起来的树枝树叶,只要仔细看便能看到那里面躺著一个人。 叶三娘心头有些惊讶,回头看了眼王静姝,心想: “这丫头究竟什么修为?” 王静姝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问道: “接下来做什么?把他抓走吗?” 叶三娘笑了笑,眼中满是杀气。 伸手从腰袋中摸出一柄三寸小剑。 “抓走?不用那么麻烦。” 说罢,叶三娘气血运转,抬手猛地一甩。 破空声响起,小剑精准地射进那树上之人的身体中。 “哎哟...” 一声惨叫响起,紧接著那树上的人撞破了偽装,直接从上面掉了下来。 摔在地上,一时气闷,根本无法起身。 挣扎了片刻后,便彻底咽气了... 第104章 杀生只为护苍生,斩业並非为斩人 “就这么...把他杀了?” 王静姝看著地上那具脸色发黑的尸体,有些没反应过来。 看对方的模样,顶多也就十七八岁,还是个少年。 刚才还活著的,现在就死了。 叶三娘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还蹲了下来在尸体上一阵摸索,最后摸出十几枚铜板塞进自己的腰包里。 做完这些后才抬头看向王静姝道: “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王静姝下意识回道: “剿匪...” 叶三娘笑了笑道: “既然是剿匪,不杀留著做什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王静姝始终有些不太適应。 “如果...他只是被迫当山贼,而且从未害过人呢?” 听她问出这句话,叶三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姑娘,山贼哪有善类?就算他从未害过人,那他在这山寨里怎么活下来的?还不是靠那些山贼打家劫舍劫来的钱財活下来的?” “你能说山贼做的那些恶行跟他没关係吗?” “那他蹲在树上做什么?还不是为了山贼卖力?” 王静姝若有所思,似乎开始理解叶三娘的行为。 叶三娘拔出插在山贼身上的短剑,隨意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走吧,你五感敏锐,正好可以多拔除几个暗哨,这样后面的兄弟也能少死几个。” 王静姝一怔,大脑中仿佛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少死几个人?” 这句话忽然间开始反覆响起。 王静姝的眼神越来越亮,眼睛里那因为第一次见杀人而自然浮现的惶恐渐渐消失。 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悄然升起。 “好,我明白了...” 王静姝轻声应道,这句话既是对叶三娘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 隨后王静姝彻底摒弃了玩乐的想法,將五感放到最大,心神也变得敏锐无比。 当发现第二个暗哨的时候,叶三娘正要出手,王静姝却抢先一步直接飞身而起。 一道剑光一闪而过,山贼藏身之地瞬间烟尘四起。 山石崩裂,鲜血四溅。 叶三娘目瞪口呆,內心震撼莫名。 这丫头...竟然是一名四境大武师... 可...只是杀一个暗哨而已,犯不著下手这么重吧? 那个藏在山石后面的山贼竟直接被一剑斩为两截... 王静姝收剑而立,心头狂跳不已。 刚才那一下她可是竭尽全力,没有半点保留。 心中忍不住想,山贼应该死了吧。 想到这里,王静姝转头看了眼。 而正是这一眼,便让她愣在原地,头皮发麻。 紧接著一股剧烈的噁心感传来,王静姝俯身吐得一塌糊涂... 那刺鼻的血腥味就像是拼了命的往鼻子里钻,哪怕王静姝屏住呼吸依然能闻得到。 出身富贵衣食无忧的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哪怕是有心理准备,也依旧难以接受。 叶三娘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混江湖,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只是王静姝出手实在是太没有轻重了,一剑下去,肠子內臟滚一地,就算是她看了也都有些反胃。 过了好一会儿,王静姝总算是缓过来了。 她不敢再看那具尸体,转身就走。 叶三娘也打消了摸尸的打算,跟了上去。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王静姝才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叶三娘,眼眶通红脸色惨白道: “三娘,我...我杀了他,应该算是间接救了很多人吧?” 叶三娘笑著点了点头。 “算,在江湖上,杀人从来都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善恶之间的边界,也从来没有一个绝对的標准。” 王静姝心理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 “约定的进攻时间应该快到了吧?” 叶三娘点头道: “嗯...快到了...” 正说著,不远处果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静姝和叶三娘也连忙朝山寨大门的位置赶去。 等她们两个抵达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位叶同舟从府衙请来的四境大武师用手中那把近丈长的大刀一刀劈碎了山寨大门。 因为没有了外围暗哨的示警,山寨里的山贼全然没有防备。 剿匪大军一拥而入,弓箭手整齐攒射,一个照面便有许多山贼丧命。 山寨里的山贼瞬间方寸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叶同舟亲自坐镇中军,指挥调度,形成一面倒的局面。 王静姝和叶三娘衝进来后很快便走散了,王静姝隨著那群江湖高手衝杀进去,抬眼所见,全是尸体。 既有山贼的,也有县衙这边的。 此时已经完全冲了进来,里面的山贼也反应过来,面对这种局面只能拼死反抗。 王静姝甚至根本来不及为这些死去的人伤感或者噁心。 就连心中所谓的善恶、人性在此时都只能靠边。 唯独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但凡有敌人靠近,都会激发她手中的剑,出手毫不留情。 因为根本没有机会给她去考虑要不要留情。 就这样,王静姝一路廝杀,所过之处全是山贼的尸体。 一如剑可是经受太乙玄黄鼎这种灵宝炼製的神兵,其威力可想而知。 寻常兵刃在一如剑下几乎是一触即溃。 再加上王静姝的一如剑经,这些山贼几乎没有人是她的一合之敌。 整个剿匪大军中王静姝是第一个杀进山贼大厅的,里面的头目也算是一方好手,算起来也有三境的实力。 可在王静姝的一如剑经之下,竟然全无招架之力,被打得连连后退。 眼见不敌,立即转身就逃。 王静姝见状鬆开手,抬手一指,法力催动之下,一如剑化作一道流光一闪而逝。 直接將对方钉死在山贼大厅的正堂。 然而就在这瞬间,或许是见王静姝长剑离手,以为再无威胁。 一直潜藏在暗处的另一个山贼高层抓住这个机会,抬手便是一把暗器射来。 王静姝反应迅速,侧身躲闪,但还是被其中一枚锥形暗器打中。 不过就在那暗器接触到身体的瞬间,她身上骤然亮起一阵金光,是李道玄赐下的护身符起了作用。 暗器被直接弹飞,並没有损伤她分毫。 虽说如此,王静姝匆忙之间脚步明显已经有些不稳。 四周其他山贼也已经杀红了眼,立即围了上来。 想趁著王静姝手中没有武器弄死她。 然而他们全都低估了王静姝的实力,更低估了李道玄所创的一如剑经。 王静姝站稳身形,面对这些向她围杀来的山贼並无任何恐慌。 只见她双手並剑指,抬手一引,口中清冷喝道: “一如,杀...” 不远处,钉在那山贼头目胸口的一如剑瞬间飞回,化作一道剑光穿梭。 剎那间便洞穿了好几名山贼的胸口。 第105章 观生死悟道入静,歷不公將军变节 这一手剑法直接让在场所有人惊得目瞪口呆。 哪怕是那位从府衙来的四境大武师也是如此。 隔空摄取兵器,只要挨得近一些他也能做得到。 但隔空摄取兵器还能让兵器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甚至能转个弯恐怕就算是五境小宗师也做不到。 至於六境宗师行不行他不清楚。 可王静姝显然並非六境宗师... 王静姝伸手握住不曾沾染半点血液的一如剑,眼神都彻底变了。 变得冷静肃杀,再无半点少女的柔软。 只是从她的脸色以及剧烈喘息的胸口来看,刚才那一招显然消耗极大。 一如剑乃是李道玄用太乙玄黄鼎为她量身炼製的灵剑,剑身之內刻有用王静姝心头血画就的符籙,本身便与王静姝心意相通。 加上一如剑经的施展,她已经勉强能用出类似於剑仙御剑杀敌的手段。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修为和元神强度施展这种手段损耗太大,若非危急关头,王静姝不敢轻易使用。 施展出这一手后,四周的山贼看向她的眼神里早已满是恐惧。 因为这种剑法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认知,他们再无半点与王静姝廝杀的勇气。 接下来的局面几乎不再需要王静姝出手。 已经无异於屠杀了。 当太阳彻底落下之后,整座山寨里一百多名匪徒全都被叶同舟下令处死。 当晚便在山寨外挖了个巨大的深坑,一起埋了。 剿匪大军就在山寨里休整,就著山寨里这些山贼的物资办了场小小的庆功宴。 而王静姝毫无疑问便是这场庆功宴上的主角。 在场的人都亲眼见过王静姝的表现,再也没有人会將她当做一个十几岁的少女看待了。 言语之间,不知不觉便多了几分敬重。 在山寨休整一夜后队伍继续开拔。 这山脉里可不止一伙匪徒。 与安宜县挨得比较近的山匪至少有三伙,既然来了,叶同舟就打算一鼓作气,將这三伙匪徒全部剿灭、 第二天一早,坐在山寨內部一块大石头上静坐一夜的王静姝缓缓睁开眼。 眼眸里带著些许意外。 “我这是...入静了?” 王静姝呢喃道。 自从三年前拜师李道玄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入静。 那种心神极静,元神却无比活跃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微妙。 仿佛身边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哪怕是一只细小的蚊蝇在几米外煽动翅膀,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这种极致的敏锐却又並不会动摇她的心神,哪怕是外界撼如雷霆,她也始终能保持抱元守一,不动如山。 从入静状態脱离之后,王静姝清醒过来,连她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拜师之后,她尝试过无数次,可从来都没成功过,为此师父甚至专门创造出以动功修行的一如剑经。 可没想到经过一天的廝杀,见证过最残忍的死亡之后,她反而自然而然的就成功了。 不仅如此,那篇师父早就传授给她的坐忘导引法门,也水到渠成一般与她的一如剑经融合。 真正成为一门动静相宜的剑道功法。 竟让王静姝一夜之间法力暴涨一大截。 而且她的法力之中,还蕴含著一缕极为锐利的剑气特性。 这种特性或许不会让她使用符籙有所提升,但却拥有极强的杀伤力。 能让她的剑法威力更上一层楼。 经过这一夜的入静之后王静姝也算是有了些许明悟。 一个人只有经歷过大的波折,才会真正踏上修行之途。 也终於明白为何自己和兄长始终不曾被师父收入谱牒,无法入道。 想清楚这些后,王静姝心中其实颇为感慨。 道门一脉,想要真正壮大,太难。 ———— 在山中穿行十余天,两座山寨被彻底拔出。 这段时间里王静姝与叶三娘每日朝夕相处,关係也越来越密切。 叶三娘江湖经验丰富,在她的言传身教下,让王静姝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静姝实力强大,又有李道玄这样的名师教导,偶尔也能指点叶三娘练功。 两个人就这样建立了难得的友谊。 前两个山寨山匪的数量和质量都不高,並没有受到多大的阻碍。 但这最后一站却大不相同。 山寨中的山匪察觉到官兵到来,竟不闭门防御,反而主动出击。 这群山匪的实力颇为强悍,寨中匪徒甚至有不少披甲之人。 要知道,大昭虽然不曾禁止民间持有兵刃,但若是私藏战甲,那可是毫无爭议的死罪。 而且这群山匪藏甲的数量足足有数十副,这已经不是死罪了,而是诛九族的重罪。 没有任何所谓的试探,双方兵马直接交战在一起。 这一战远比之前两场更为惨烈。 山匪之中竟然有四境大武师,而且实力在四境大武师中都算是极为强横的存在。 甚至极有可能摸到了五境的门槛。 府衙来的那位四境大武师跟对方只是交手几个回合,便被直接一个长枪横扫砸在胸口,重伤吐血,再无一战之力。 叶同舟见此大惊,立即调集官兵围攻对方。 山匪头目一枪重伤府衙高手之后便盯上了作为主將的叶同舟。 叶同舟见他身著大昭军中制式战甲,胯下更骑著一匹品相不俗的战马,气度非凡,武艺高超,便猜到对方极有可能曾是军中猛將,不知为何落草为寇。 於是便开口道: “寨主住手,请听我一言...” 那山匪头目闻言长剑直指,厉声喝道: “狗官,临死前还有何遗言?” 叶同舟定了定心神,朗声道: “我观寨主英武不凡,武艺超群,必定曾为一方猛將。” “虽不知寨主为何落草为寇,但本官想劝寨主莫要一错再错。” “若寨主愿意放下武器,举寨投诚,本官愿奏请朝廷,为寨主请命,入我大昭边军,为国朝效力。” “將来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还不等叶同舟说完,那山匪头目便直接狂笑道: “哈哈哈哈哈...为国朝效力?建功立业?封侯拜相?” “呸...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朝廷,也配?” 叶同舟心头一震,暗道不好。 对方有如此反应,必定是曾受过极为不公的对待。 他还要再劝,那山匪头目却已然不耐烦了。 “休要废话,今日尔等既然敢来,那就做好送命的打算...” “给我杀...” 第106章 清灵復生仙灵丹,生死绝境现真情 劝降不通,那就只能刀兵相见。 诸多高手齐齐冲向那名匪徒头目,官兵结阵,开始与山匪相互衝杀。 一时间,喊杀声不断,两边都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 不过从整体来看还是县衙官兵这边实力更强一些。 但最关键的还是那名头目。 如果不除掉他,这场廝杀最后的胜负可就不一定了。 府衙那位四境大武师重伤之后,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只剩下王静姝了。 但此时王静姝正被五位高手以及一群杂兵缠住,那五位高手一看就是军中战將,同样身穿战甲,手中用的都是军中兵刃,攻伐手段大开大合,互相配合极为严密,王静姝短时间內无法脱身。 没办法,县衙这边只好由府衙来的另一位三境高手率领其余江湖好手一起围攻那名山匪头目。 一时间两边都陷入僵局。 就在王静姝准备施展御剑之法强行破局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一个身影被击飞出去。 那两柄极具代表性的柳叶刀直接变成了碎片。 王静姝心神一震,有一瞬间的愣神。 围攻她的几个高手立即欺身而上,待王静姝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刃已经落了下来。 她身上的护身符已经耗尽了,这一刀直接落在了她背上。 若不是体內法力自发护主,挡住了大部分的刀势,这一刀几乎能將她整个后背劈开。 但就算如此,王静姝的后背已然被辟出一个半尺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烈的痛感惊醒了王静姝,她顺势一跃,躲开了其余几人的兵刃。 回过头来时,眼眸里已经是一片赤红。 “啊...” 王静姝淒声嘶吼,几乎癲狂。 抬手一甩,一如剑化作流光飞了出去。 双手结印,心神与刻在剑身中的符籙连接,剑隨心而动,迅如闪电,势如雷霆,裹挟著锐利无双的剑气犹如龙捲一般將那几个高手以及围攻上来的山贼笼罩进去。 待一如剑重新飞回王静姝的手中时,身前所有敌人全都被一剑毙命。 王静姝头脑一阵昏沉,御剑之法对法力的消耗虽然不算太大,但对心神的消耗就非同一般了。 但此时她根本不顾自己的情况,身形飘飞而起,越过人群,落在了另一片战场。 “三娘...三娘...” 王静姝扶起叶三娘,心头不由得一阵恐慌。 叶三娘的双刀已经破碎,双臂骨折扭曲,骨茬子都露了出来。 口鼻和双耳都在不断地往外溢血。 王静姝慌忙摸索著自己的腰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 正是师父炼製的清灵復生丹。 颤抖著倒出一粒丹药,就要给叶三娘餵下。 只剩最后一口气的叶三娘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苦笑道: “静姝...別...浪费了...” 她还要再说什么,王静姝却不管不顾一把捏住了叶三娘的嘴,直接將清灵復生丹塞了进去。 “三娘你放心,这是我师父炼製的灵丹,你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扶著叶三娘躺下。 站起身的瞬间,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传来。 竟直接一个踉蹌,跌倒在地上。 叶三娘躺在地上看著这一幕,只见王静姝后背早已被鲜血染透,一道狰狞的伤口几乎见骨。 她心头巨震,一时间竟有些哽咽难言。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遇到的人哪个不是利益为先?甚至绝大多数时候,为了一本秘籍,一件神兵,彼此称兄道弟的人都能相互廝杀。 叶三娘捫心自问,她结交王静姝绝大部分原因並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觉得王静姝有利用价值而已。 没想到王静姝自己都已经身受重伤,竟然还將救命的灵丹让给自己。 像王静姝这样单纯天真的人在江湖上几乎看不见。 王静姝此时的状態並不好。 背后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却让她流失大量的血液。 加上刚才倾力爆发,施展御剑术,心神消耗巨大,此时竟然有些支撑不住了。 可要命的是因为她刚才的爆发,那名山匪头目明显注意到了她。 此时正竭力凿阵,准备趁王静姝虚弱將其斩杀。 王静姝见此心中也有些焦急。 当即便拿出一张回春符口诵符咒落在身上,有回春符的作用,后背的伤势肉眼可见的恢復。 但流失的气血和损耗的心神却回不来。 王静姝盘坐在地上,努力平復心神,开始回光守中,恢復元神。 此时叶三娘在清灵復生丹的作用下也终於渡过了生死危机,体內破碎的內臟得到修復,扭曲的双臂也在肉眼可见的恢復。 但距离痊癒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叶三娘心中震撼不已,这简直是仙丹,她行走江湖十几年,还从未听闻有如此强大的疗伤药。 身上终於恢復一些力气,叶三娘便挣扎著站起身,挡在了王静姝身前,死死地盯著不远处的山匪头目。 可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强,围攻他的那些江湖好手接连死伤。 就连那位府衙的三境巔峰高手也重伤退下,无法再战。 其余人见势已经没有了再顶上去的勇气,唯有那些县衙的官兵还在前赴后继。 可他们又哪里挡得住一位半步五境的沙场猛將衝杀? 不过片刻时间,对方便已衝出军阵,向著王静姝策马杀来。 叶三娘见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隨手抄起一柄遗落在地上的战刀便迎了上去。 哪怕她此时双臂都还没完全恢復,刀几乎都握不住,她依然义无反顾。 山匪头目出手没有半点留情,长枪刺破虚空,以叶三娘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直刺她的咽喉。 这一枪,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叶三娘也挡不住,何况现在? 就在这生死绝境,一道剑光擦著叶三娘的耳畔瞬息而至。 “叮...” 一声脆响,长枪的枪尖被弹开,从叶三娘的肩头擦过。 出手的自然是王静姝,她抬手一招,法力喷吐,裹挟著叶三娘的身体飞速后退,躲过了这必死一击。 另一只手上已经多了一枚黄符,向著空中一拋,双手结印,宝相庄严道: “奉道玄天尊敕令,仙庭天兵,加持吾身,急急如律令...” 第107章 天兵符降有神助,奸猾山匪反被耍 天兵符降,体力、力量、乃至法力都在这一瞬间得到暴涨。 这是李道玄亲自画的天兵符,以王静姝的修为,若是全盛时期一经使用足以做到六境之下无敌,六境之上也能支撑一段时间。 不过此时王静姝心神损耗颇大,气血流失不小,无法完全发挥出天兵符的威力。 但就算如此,也足以与五境小宗师一战。 山匪头目一击落空,直接从战马上一跃而起。 人在半空便直接递出一枪。 剎那间,漫天枪影从天而降,声势骇人。 王静姝依旧盘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 一掌推开了叶三娘,挥手便是一剑。 剑气爆发,漫天枪影瞬间破碎。 扑杀而来的山匪头目心头一惊,立即横枪在身前格挡。 “鐺...” 一声巨响,恐怖的力道席捲而来,山匪头目身形直接被这一剑击飞出去。 就连他手中那柄质地不俗的长枪都直接一分为二。 身上战甲都出现一道裂痕,隱隱有鲜血溢出。 若非有长枪、战甲以及护体真气这三重守护,此时他恐怕已经死在这一剑下。 虽然不明白王静姝为何忽然实力暴涨,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王静姝的对手。 山匪头目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逃。 王静姝见状快速对叶三娘道: “三娘,告诉叶大人,等我回来...” 说罢,王静姝便飞身而起,追了上去。 那山匪头目见王静姝追来,直接回身一掌,那匹品相不错的战马直接被他一掌掀飞,向著王静姝撞来。 王静姝没料到对方竟有这么一手,下意识就要出剑。 但心头却有些不忍,只好止住身形,伸手托住战马,让其稳稳落下,不至於丧命。 等再起身去追那山匪头目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跑远,向著山寨后面的深山跑去。 王静姝不愿放过这么一个实力强大又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依旧追了上去。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闯进了深山之中。 王静姝內心有些焦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天兵符绝对维持不了太久。 一旦天兵符的效果退去,死得恐怕就是她了。 想到这里,王静姝伸手塞进腰包,又拿出一张符来。 这是一张神行符,是大师兄炼製的。 虽然在使用天兵符的前提下再次使用其他符咒会加剧天兵符的消耗,但王静姝还是十分乾脆的念动了咒法。 当神行符燃烧殆尽的瞬间,她的速度猛地暴涨。 几乎化作一道道残影,几息之间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休走...” 王静姝大喝一声,抬手就是一剑。 剑气爆发,瞬息而至。 山匪头目堪堪侧身躲过,心头惊骇不已。 更让他绝望的是前方竟忽然出现一道山崖,再跑下去已是绝路。 山匪下意识减速,而王静姝瞬间便越过他的头顶拦在了他身前。 长剑指著他,厉声道: “站住,拿命来...” 山匪头目眼神一顿,看著面容绝美眼神清澈的王静姝心头一动,隨后竟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不断磕头道: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愿意归降...” 王静姝见状一愣,大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一转眼竟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 不过王静姝虽然年幼,但也绝不是什么都不懂。 山贼头目杀了这么多官兵,早已是死罪。 她不能因为对方求饶便真的饶了他。 “你骗人,你杀了这么多人,已经是罪该万死,我不能饶你...” 说罢便要出手。 那山匪头目立即带著哭腔道: “女侠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只为自保啊...” 说著,他抬起头,竟已是满脸泪水。 王静姝哪里见过这种局面,一个七尺大汉四境巔峰的大武师在自己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你...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了...” 谁知听她这么说,山匪头目竟哭得更凶了。 “女侠有所不知,我本是大昭西境边镇一名副將,在边军效力十余年,一身战功。” “可到头来却被权贵夺我爱妻,杀我子女,灭我家族。” “我一怒之下血刃仇家,然后带著一帮弟兄躲进这深山落草。” “一切都是那帮权贵的错,是他们逼我成为山贼的。” “若不是他们,我又岂能沦落至此?” “女侠仁慈,还请饶我一命,我愿归降女侠麾下,守土安民。” 王静姝见他说的恳切,也不由得有些犹豫。 师父说过,杀一个恶人容易,渡化一个恶人难。 但若真能渡化一个恶人,功德之大远胜杀死一个恶人。 想到这里,王静姝便对山匪头目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废武功,跟我回去,交由叶大人定夺。” 山匪头目闻言一愣,明显有些迟疑。 王静姝不疑有他,还对他解释道: “你放心,我道门有无上心法,若你能真心悔过,將来行善积德,我师父必定会帮助你修復经脉,助你更上一层楼...” 山匪头目抿著嘴,重重点头。 眼中满是感激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听女侠吩咐...” 说罢,他体內真气开始疯狂运转,双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裹挟著强大的武道真气。 就在王静姝以为他真的要一掌毁去自己的丹田时,跪在地上的山匪头目却猛地暴起。 那蓄力已久的一掌直直向著王静姝轰来。 山匪头目眼中满是癲狂,口中嘶吼道: “让我自废武功?做梦...” 眼看这一掌就要落下,王静姝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山匪头目心头狂喜,这小丫头,江湖经验太浅,几乎软话就哄的团团转。 就算实力高强,天赋逆天,还不是一样要死在自己掌下... 然后就在他以为这一掌绝对能建功时,他却没发现一道剑光从他身后以更快的速度瞬息而至,直接洞穿了他的胸口。 而站在他对面的王静姝脸上惊容顷刻间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冷冽。 王静姝抬起双掌,体內力量早已积蓄完成,与胸口被洞穿但攻势依旧不减的山匪头目硬碰硬直接对上一掌。 “轰....” 强大的劲气向著四周轰然爆发,山匪头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身形犹如一颗炮弹一般被轰飞了出去。 撞在不远处的山石上,將那块足有房舍大小的山石都撞出了一道道裂纹。 王静姝抬手一招,插在他胸口的一如剑瞬间飞回她的手中,剑身一甩,最后一滴鲜血滑落,长剑依旧光洁如新,不染半点污秽。 瘫软在地上的山匪头目指著王静姝一脸不忿,用尽最后一口气怒道: “你...你...耍我...” 王静姝目光清冷,哼了一声道: “哼...你差点打死三娘,又杀了这么多无辜之人,我岂能饶你?” 山匪头目懊恼不已,可一切都为时已晚,只能带著满心不甘咽下最后一口气。 王静姝走上前强忍著噁心一剑斩下对方的头颅,正要回去。 可看了眼山匪头目的尸体,又看了眼四周阴沉的山林,忍不住嘀咕道: “不行,你怨气这么重,別化成厉鬼了...” 想到这里,王静姝从腰包中掏出一张镇煞符直接甩了出去,落在那山匪头目身上。 顷刻间便化为飞灰。 如此一来,就算山匪头目的魂魄因为怨念得以留存,也会被镇煞符直接镇压的魂飞魄散,別说当厉鬼,连来生都绝无可能有。 做完这些后王静姝才拍了拍手,满意笑道: “好了,再无后患之忧了...” 说罢,便提著山匪头目的脑袋一蹦一跳的离开了此地。 第108章 机缘巧合得妙法,虔心渡化入道门 山寨那边已经结束了战斗,因为王静姝突然爆发,几乎一剑將山匪中所有高层战力全部击杀,后面的对战便再无悬念。 所有山匪全部伏诛,同样满身是血的叶同舟正在指挥官兵打扫战场。 叶三娘站在山林入口,看著里面焦急不已。 王静姝追进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还不见踪影。 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彻底从想要利用王静姝的心態转变成真正关心她的安危了。 就在叶三娘犹豫著要不要进去找她的时候,王静姝的身影终於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娘...” “静姝...” 身上伤势都未曾恢復的叶三娘毫不犹豫地飞奔过去,眼睛上下打量,焦急问道: “静姝你没事吧?” 王静姝摇了摇头,然后提起那山匪头目的脑袋笑道: “三娘,我给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王静姝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白,然后眼睛一闭,整个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叶三娘顾不上那山匪头目的脑袋,一把抱住了王静姝的身体。 “静姝...静姝...你別嚇我...” 顷刻间,叶三娘便已是泪流满面。 不远处听见动静的叶同舟也连忙赶了过来,看见滚落一旁的山匪头目的脑袋时眼神明显有些吃惊。 没想到王静姝小小年纪,竟然真的能將这个半步五境的山贼击杀。 见王静姝昏迷不醒,心中也有些焦急。 连忙上前查看,確认王静姝只是脱力昏迷之后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没有受伤,只是昏迷了。” 叶三娘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擦去眼泪,一把抱起王静姝往回走。 从始至终她都未曾去看一眼那颗足以让她记一大笔军功的山匪头颅。 叶同舟看著地上的脑袋,嘆了口气,隨后抬起一脚直接將其踢进山林之中,眼不见为净。 ———— 王静姝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走出了山脉,回到了清河镇一家驛馆里。 床边,叶三娘正趴在床沿上打瞌睡,看天光,应该是晚上。 王静姝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头脑依旧有些昏沉。 她悄悄起身,盘膝而坐,开始尝试著入静。 这门之前对於她来说几乎算是难如登天的法门,现在却毫无阻碍。 仅仅十几息后,王静姝便进入状態。 回光守中,乃道门精修元神的法门。 对於此时元神消耗巨大的王静姝来说是最为补益的方式。 王静姝没有察觉,就在她盘膝入静的时候她的额头眉心处有一点淡淡的精光浮现。 那柄就放在她身边的一如剑竟自行出鞘,悬浮在她身边,慢慢环绕飞行。 她体內的法力与一如剑彼此呼应,相互滋养,同时壮大。 趴在床沿上的叶三娘被一如剑那锐利无双的剑意惊醒。 抬起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眼眸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 天下竟有这种武功? 一柄剑,竟然能自行飞舞,宛如活物? 这丫头究竟得了什么样的传承?她常常提及的那个道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门派? 叶三娘压下心头的惊骇,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点慢慢退出了房间。 正要离开,却又有些不放心,於是便守在房门外,寸步不离。 而这一守便是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才灰濛濛亮,王静姝终於从入静修行的状態中醒来。 头脑中的昏沉感终於恢復了,不仅如此,她还感觉自己的元神似乎更进一步,变得比之前更活跃强盛。 与一如剑的联繫也更为紧密。 若是施展御剑之法,想来也必定能更加得心应手。 除此之外,王静姝还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一如剑经》是李道玄所创没错,但现在王静姝修行的一如剑经明显有了全新的变化。 当日她无意中入静之后,下意识运转之前师父传授的导引法门,竟与一如剑经自然融合,形成一门动静相宜的完整剑道修行法门。 王静姝虽然不修道法,不明白这意味著什么,但却能感觉到融合之后的一如剑经明显更加完善。 也更加適合她。 凝练出来的法力蕴含著一缕剑道真意,带著一股锐利的特性,杀伤力极强。 不仅如此,这全新的法门似乎对於御剑之法也有一定的加持,能让她施展起来更加自如。 王静姝意识到,这或许才是她这次剿匪之行最大的收穫。 “回去后就让师父看看,看看这新的修行法门究竟有没有隱患...” 王静姝呢喃道。 收起一如剑,下了床。 打开房门正好看到坐在门口靠在柱子上睡觉的叶三娘。 王静姝见此不由得心头一暖,鼻子都有些发酸。 没想到这趟出来,竟然还能结识这么一位重情重义的江湖儿女。 王静姝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叶三娘的肩膀。 “三娘,三娘...醒醒。” 叶三娘猛地睁开眼,双手下意识摆出防御姿势。 等看清对方是王静姝后这才放鬆下来。 “哦,是静姝啊...你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 叶三娘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王静姝看她这警惕的反应不免有些心疼,只有这种常年行走江湖置身於险境的人才会如此应激。 想到这里王静姝语气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我很好,已经完全恢復了,三娘你的伤怎么样了?” 说起自己身上的伤势,叶三娘自是唏嘘无比。 “我差不多也恢復了。” 她很清楚当时自己伤得有多重,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 可没想到这么重的伤仅仅只是吃了一枚王静姝给的丹药便几乎彻底痊癒。 这哪里是丹药,这分明是仙丹... 醒来后王静姝询问了一些情况,这才得知自己竟然昏迷了两天。 县令叶同舟早已带著人返回了安宜县去了。 留下叶三娘昼夜不休的照顾她。 王静姝內心感激,心中不禁升起一个想法,於是便问道: “三娘,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叶三娘笑了笑回道: “先回一趟安宜县,去县衙领赏。” “这次的赏钱应该够我生活好几年,我打算用这几年的时间好好精修武学,提升实力,爭取步入三境。” “之后...再说。” 王静姝点了点头,这就是江湖人的生活,刀头舔血,拿命换银子,又用银子换实力,再用实力换命... 犹豫片刻后,王静姝终於开口道: “三娘,不如你跟我走吧?我去求师父,请他渡你入道...” 第109章 机缘巧合得妙法,虔心渡化入道门(2) 叶三娘闻言一愣,心中怦然意动。 王静姝的实力她是亲眼所见,如此年纪,就能有这么高的实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如果自己能加入王静姝的师门,能习得如此逆天的武学,將来也不至於还要如此小心翼翼的过活。 只是她有自知之明,这般强横的门派,会收她这种江湖散修吗? 毕竟,她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七了。 “我...我可以吗?” 叶三娘忐忑问道。 王静姝也不敢打包票,只是回道: “不管行不行,先去试试看,至少看在我的面子上,师父一定会善待你的。” 有王静姝这句话,叶三娘也下定了决心。 点了点头道: “好,我跟你去。” 就这样,王静姝便带著叶三娘返回了安宜县城。 回城后她没有著急著去医馆,而是先回了趟家。 王举人並不知道王静姝这段日子剿匪遇到的凶险,见她安然无恙回来便也放下了心。 询问一些情况,王静姝也只挑一些好的事说说。 在王家休息了一晚后,第二天王静姝便带著叶三娘来到了医馆。 只不过李道玄依旧还在闭关参悟那三门神通,无缘得见。 清风明月听王静姝阐述了这段时间叶三娘对她的帮助,自然是以礼相待。 见时机成熟,王静姝便说出了想要请师父渡叶三娘入道的想法。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清风明月不敢擅自做主,便提议先让叶三娘在医馆安顿下来,一切等师父出关之后再说。 叶三娘自是感激不尽。 这件事落下,王静姝便將自己无意中悟出的新版一如剑经说於了师兄师姐听。 清风明月一番参悟之后皆震撼不已。 没想到一向静不下心来的王静姝竟然还能有此机缘造化。 明月唤来自己的佩剑月华,按照王静姝所悟的法门修炼,片刻之后,竟果然大有裨益。 心念一动,月华剑犹如一条灵动的游鱼一般在院內凌空飞舞。 速度之快,变化之巧妙,尤甚於王静姝。 对此,王静姝半点也不意外。 师姐修道多年,修为比大师兄还高,元神之强,更是超过王静姝数倍。 以神念御剑,自然也要比王静姝更强。 不过明月毕竟还是主修道法,她的剑更具有一股出尘脱俗的味道,若只是比杀伤力,却不如王静姝纯粹。 月华剑飞行一圈落回明月手中,她依旧面不改色。 王静姝不禁拍手笑道: “哇,师姐好厉害...” 明月笑著摆了摆手道: “我只是仗著修为比你高,元神比你浑厚,所以才能占优势。但若论对这门功法的参悟程度,並不如你。” 王静姝笑嘻嘻並不在意。 而一旁的叶三娘却早已是目瞪口呆。 “道门...这些...究竟是什么妖孽?” 明月看上去跟王静姝明明差不多大,可展现出来的实力却明显比王静姝强。 这样的妖孽一个门派中有一个就是千古难遇了,这个从来没听说过的道门竟然有两个。 不对...不是两个。 叶三娘转头看向笑而不语的清风,心中骇然道: “他是大师兄,实力恐怕更深不可测...” “三个徒弟都已经有如此实力了,那他们的师父...难道是那宗师高手?” 叶三娘此时內心早已激动的无以復加。 宗师高手,整个大昭也没有几个。 一直以来宗师高手都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存在,听说过,却极少有人见过。 “难道我竟然有机会拜一名宗师为师?” 想到这个叶三娘便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激动。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就是逆天改命了。 有王静姝的关係,虽然李道玄还没有將其收入门墙,但却也让叶三娘留在了医馆安置下来。 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把姿態放得极低。 自从叶三娘住进来后院里的活计便全被她包了下来。 洗衣做饭,打扫庭院,能做的全都做了。 弄得清风都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一日,叶三娘閒暇之下重新买了两柄柳叶刀,在河边练习她的双刀刀法。 从前院医馆忙完的清风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於是便驻足观望了片刻。 叶三娘也发现清风在看她练刀,於是便更加卖力。 她的伤势已经全部恢復,不仅如此,在清灵復生丹的作用下,似乎隱约还有更进一步的趋势。 叶三娘练完一套双刀,收功站立,转头见清风低著头若有所思。 她心知这是难得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於是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拱手道: “见过清风道长,不知道长能否指点一二?” 江湖人,难得有机会,但只要见著机遇,便绝对不会因为不好意思就看著他白白溜走。 清风闻言笑了笑,拱手回道: “指点说不上,我並不擅长刀法。” 叶三娘心头微微黯然,不过依然还是笑道: “是我唐突了...” 清风摆了摆手,认真道: “刀法一途小道虽然没办法指点你,不过关於气血凝练,体魄打熬却是有一些小小心得,叶姑娘若不嫌弃,小道便与你说说。” 叶三娘大喜,连忙躬身道: “还请道长赐教...” 清风钻研武学已经有了一段时日。 加上有道法的高度在,对於武学的研究颇为透彻,清风自身的武学修为都已经达到了四境巔峰了。 若不是顾及凝练武道真气会损耗太多精元,以至於影响法力修行,恐怕他现在都能躋身五境了。 这段时间叶三娘住在这里,一举一动其实都在清风的观察下。 他能看得出来,叶三娘虽然並非良善,但却也算是信义之辈,就算师父不將其收为真传,也大概率会让其加入道门。 既然如此,清风便没打算藏私,將一篇他钻研出来的专门凝练气血打熬体魄的口诀传授给了叶三娘。 並附赠了一门蕴含著道家师法自然真意的拳法。 叶三娘得了清风传授,自是苦修不輟。 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后她便直接破开二境桎梏,躋身三境。 至此叶三娘才明白,自己究竟进入了一个怎样绝世宗门。 因此也对那位始终不曾露面的道门祖师更多了几分期待。 第110章 乘龙御空逍遥道,不羡人间富贵天 樟树下,烛九正趴在地上翘著屁股看著一群蚂蚁搬家。 时不时用手中树枝去拨乱蚂蚁的阵型,玩的津津有味。 “小九,来喝绿豆汤了...” 叶三娘端著一个餐盘从厨房走了出来,朝烛九喊道。 烛九扭了扭屁股,应了一声。 “哦...” 然后继续看蚂蚁搬家。 叶三娘笑了笑,没有再喊,而是把烛九那碗放到一边,往里面多加了一勺糖。 隨后端起另一碗放到明月面前,恭敬道: “明月道长,慢用。” 明月笑了笑,柔声道: “三娘,你唤我明月就好,无需太过客气。” 叶三娘却一脸正色道: “承蒙二位道长收留,已是莫大恩情,礼不可废。” 明月喝了口绿豆汤,笑了笑道: “其实我道家修行並没有那么多规矩。” 叶三娘一愣,隨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听明白了明月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提醒她不要以世俗的规矩来看待道门,否则那位祖师恐怕未必看得上她。 樟树下,看蚂蚁的烛九忽然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直勾勾地看著房子这边。 明月和叶三娘下意识看向烛九,叶三娘招了招手,笑道: “小九,来...” 烛九却仿佛置若罔闻,目光始终盯著房子这边。 明月此时也察觉到一丝异样。 “师父...” 呢喃一声后明月起身走出了大厅,看向李道玄闭关的方向。 叶三娘不明所以,也跟著走了出来。 就在此时,忽然一股莫大的威压从天而降。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正在甦醒。 紧接著,一声极为高亢的兽吼声响起。 整个安宜县城內的百姓无不心神俱震,一些胆小之人,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院子里,烛九听著这一声兽吼声心中忽然有了明悟,下意识开口道: “龙吟...” 他抬起头,望著天空,一脸嚮往。 明月身上散发著淡淡的法力波动,显然是在抵抗这股威压。 叶三娘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双腿缓缓弯曲,似乎下一刻就要跪下去。 但不知为何,她却始终咬牙强撑,尽力站著。 “嗷...” 又是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响起。 紧接著眾人便看到一条散发著金色光芒的神龙腾空而起。 原本烈日高悬的天空顷刻间便乌云密布,一道道雷霆吞吐不定,宛如末日一般。 “师父...” 烛九兴奋喊道。 他看到那条金色巨龙的头顶上站著一个人,一个青衫道袍,恍若仙人的青年。 正是师父李道玄。 叶三娘也看到了李道玄,看著他乘龙御空的模样,大脑已然是一片空白。 “仙人...仙人...道门祖师...原来是仙人...” 叶三娘心中不断吶喊。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將那位道门祖师想像的足够夸张了,可真当看到李道玄乘龙出关这一幕,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小看李道玄了。 此时別说是她,就连明月也是满心震撼。 心中忍不住呢喃道: “难道师父已经结丹成仙,修成地仙果位了?” 道法修行,结丹是一个极为关键的分支点。 结丹成功,便意味著从此褪去凡胎,成为仙人。 只不过这个境界依旧无法真正长生,仍需要依託洞天福地来继续修持,所以便称之为地仙,地仙之寿,少则五六百载,多也不过千年。 只有將那颗內丹不断地反覆锤炼,化五气,聚三花,练就不朽金丹,才能彻底摆脱天地桎梏,成就天仙果位。 成就天仙之后,元神能依託天地大道,那才是真正的长生。 天地不灭,天仙永存,再无寿元之忧。 天仙之后便是金仙,真正不朽,证道至极。 而金仙至高层次则有两条分支,一为大罗,二为太乙。 分別为大罗金仙与太乙金仙。 此二者並无高下之別,只是分属不同派系。 三界之上,渺渺大罗,道教三十六天最高一层叫大罗天,所以大罗也代表著修行至极,证道究竟,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万劫不坏、与道合真。 而太乙讲究的是道法本源,先天一炁,修道太乙,体合本源,法贯混元道果。 太乙之列,所求者在於追寻道法本源,不重道统、仙职,不录仙庭派系。 所以在正统神话传说中,修持太乙之人又被称为太乙散数,不入真流。 但不管是大罗金仙还是太乙金仙,二者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殊途同归的。 都已经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万劫不坏、与道合真。 二者之间並无高下之別,更没有所谓的等级之分。 在传统道家修行体系之中,这两种境界便已是极致,如道祖三清等高真,都属此列。 並无洪荒小说体系中所谓圣人的境界。 因为修行到大罗、太乙这个层次,便已然超脱了三界五行,与道合真,自己就是大道,大道就是自身,又何来更高境界的说法? 话归正题,明月见李道玄乘龙出关,扶摇直上,只以为他已经修成地仙,心中自是钦佩不已。 李道玄乘龙御风,以龙蹻之术遨游天地,几息之间便远去数百里外又折返回来。 当真犹如神仙中人,好不自在。 “哈哈哈...” “这才是道门仙人。” 李道玄心情大悦,只觉天地之大,尽可去的。 神龙御空而归,身形凭空消失。 李道玄从天而降,稳稳落在院中。 明月和前院赶来的清风连忙上前道贺: “恭喜师父修为大进。” 烛九也连忙上前笑嘻嘻道: “师父,龙,龙...” 李道玄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好,为师本次闭关,可谓收穫极大,修成三门术法神通,皆有不可思议之伟力。” “待为师整理妥当,便传授於尔等。” 三名弟子大喜过望,连连拜谢。 此时李道玄也注意到不远处正侷促站著的叶三娘,他虽然在闭关,但也早已知晓了叶三娘的存在。 “这位便是叶姑娘吧?贫道有礼了。” 李道玄稽首道。 叶三娘惶恐,下意识就要跪下。 “民女拜见仙人...” 李道玄抬手一招,一缕法力托住了她的身体。 “叶姑娘不必多礼,你於静姝有恩,是自己人。” 听到这句自己人,叶三娘心中大喜。 正要再谢,李道玄却制止了她道: “在我这,无需太多俗礼。” 隨后转头看向清风道: “清风,接下来就由你传她道经法门,渡她入道。” 清风一怔,隨即便明白了李道玄的意思,拱手道: “是,弟子遵命。” 李道玄点了点头,看向叶三娘道: “叶姑娘,我道门道法修行,讲究心有灵犀一点通。” “恕贫道直言,你並不適合修行纯粹道法。” 第111章 青锋惊鸿入谱牒,扬名立万醉春风 叶三娘闻言神色不禁有些黯然。 其实她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从清风明月还有静姝那般恐怖的实力来看,所修行的功法绝非凡夫俗子能练成的。 “我明白,我...” 李道玄笑了笑,摆手道: “叶姑娘別误会,我说你不適合修行道法並不是要赶你走的意思。” 他指了指清风道: “清风一直以来都在钻研適合道门弟子修行的武学,如今也算是颇有成效。” “如今你来了,就算是给我道门武道一脉开山立派,做第一个以武入道的弟子。” “以后你就跟著清风修行,恐怕还要麻烦你多配合清风尝试这条新开创的武道之路。” 叶三娘此时早已激动不已,只能连连摇头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一定竭力配合...” 说罢,她转头看向清风,心中不禁暗道: “授业大恩,理当叩首拜师吧?” 想到这里,叶三娘再无犹豫,直接跪在了清风面前。 清风想了想並未躲避,但却笑著说道: “三娘,我会尽力传授你我所知道的道门武学,不过你並非我弟子,我也不是你师父。” 说到这里,清风转头看向李道玄,李道玄会意,点了点头。 清风这才继续道: “从今以后你我便已同门相称。” 三娘心领神会,转过身朝李道玄叩首道: “弟子叶三娘,拜见祖师。” 从这天起,叶三娘正式加入道门。 她不属於清风的弟子,也不算李道玄的真传,严格来说算是道门武道分支一脉的开山弟子。 奉李道玄为祖师。 叶三娘很满意这个安排,因为她明白,相比於其他那些还在江湖上挣扎求生的人来说,她太幸运了。 能加入这个仙人开创的宗门,她已经无比满足,又怎么会有其他的奢求呢? 王静姝得知叶三娘终於成功入门,也是喜不自胜。 对李道玄说了一大堆討好的话。 嘴巴甜的像抹了蜜。 等她说完,李道玄笑著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神色慢慢严肃下来。 “静姝,跪下。” 王静姝一愣,不明所以。 一旁的清风立即反应过来,欣喜道: “师妹,快跪下...” 王静姝虽然还是不太懂,但依旧老老实实跪在了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抬手一抹,道门谱牒在身前悬浮。 看著捲轴上『道门谱牒』那四个字,王静姝终於反应过来,心中不由得大喜。 李道玄神色肃穆,口含天宪,郎朗道: “台前弟子王静姝,天性纯洁,玲瓏天真,以剑法入道,开一派先河。” “吾以玄黄世界道门祖师之名渡你入道,赐道號惊鸿,为道祖真传,尊號太乙青锋惊鸿道君。” 说罢,李道玄看向王静姝。 “静姝,叩首吧,礼拜天地、道统、恩师。” 王静姝神色激动,心头狂跳不已,肩头微微颤抖,从今天起,她终於正式成为师父的真传了。 她缓缓俯身叩首,一拜天地,二拜道统,三拜恩师。 谱牒之上,王静姝的姓名尊號自然浮现,一道金光钻入其眉心,留下一道犹如剑痕一般的竖纹,剎那间又消失不见。 王静姝匍匐在地上,开心道: “弟子惊鸿...拜见...祖师...” 李道玄招了招手,將王静姝托起,抹去她额头的灰尘笑道: “师父这么久才让你录入谱牒,有没有觉得师父不公?” 王静姝倒也真诚,带著些许尷尬道: “几年前是有一点,不过后来想明白了,弟子连入静都做不到,又如何传承师父道法?又哪来的资格入道门谱牒?” 李道玄点了点头,感慨道: “你明白就好...” 从李道玄那感慨的语气中王静姝听出些许异样,她立即想到自己兄长。 心中不由得暗道: “唉,如果哥哥不执著於追求科举为官,恐怕早就入谱牒修道了吧?” “算算时间,今年秋闈乡试应该都考完了,不知道哥哥考得怎么样...” ———— “王兄,王解元,恭喜王兄一举夺得魁首,实为我被学子楷模啊...” 灕江会馆內,一群学子纷纷向王扬名道贺。 刚结束的京都乡试,朝廷特別允许他们这些外地来的贡生留京参考。 王扬名身为贡生,原本是有直接指派为官的资格的。 不过他放弃了指派为官的选择,而是继续读书参加科举。 不出所料,京都乡试他一举夺魁,成就解元之名。 面对这些前来道贺学子王扬名並未有半点倨傲,只是拱手谢道: “恰逢所考策论为小生擅长科目,所以侥倖夺魁,不值一提...” 听他这么说,一旁立即有人起鬨道: “这可不是侥倖,王兄才名京都谁人不知?能拿下解元头名,乃是名至实归...” “不错,要我看,等来年四月春闈会试和殿试,王兄必定能再拿下会元和状元之名,届时三元及第,足以奉为千古佳话啊...” “是极是极,我大昭立国两百余年,还从未有过三元及第之美谈,王兄,就看你的了。” 王扬名笑著摆手,直言不敢托大。 自古以来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而这金榜题名便是头等喜事。 虽然还只是乡试,但毕竟获得了解元的名头,哪怕王扬名性子再稳重,此时也经不住內心喜悦,只觉胸有满腔豪气,天地之大,尽在掌中。 他已经十七岁了。 正是最青春洋溢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少年遇上如此人生难得的高光时刻,还能保持几分清醒便已是难得,再多就是强人所难了。 灕江会馆里,王扬名做东宴请诸多学子,这是他第一次纵情豪饮,彻底放开自我。 直到宴席结束时,他已是酩酊大醉。 恍恍惚惚间,似有香风柔软入怀。 在这逐渐步入深秋的时节,绽放出满怀春色... 第112章 得意忘形酿大错,须知万事要慎行 迷迷糊糊醒来,王扬名晃了晃脑袋,有些头疼。 这还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而且因为高兴,王扬名甚至都没有运用真气驱散酒意。 醒来后才发现,宿醉著实不舒服。 正准备盘坐在床上运转真气驱散酒意,手却忽然触及到一片柔软的触感。 王扬名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去。 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一头乌黑长髮散落在枕边,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就躺在那。 大昭咸平王之女,平安郡主...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 王扬名心头巨震,悄悄掀起一角被褥,又立即盖了下去。 他看见了平安郡主裸露的香肩后便不敢再看下去了。 又看了眼自己,浑身赤裸,一丝不掛。 床下地板上,是散落一地的衣裳。 有他的,也有姜平安的。 王扬名连忙起身捡起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穿好,刚要逃出门去,心头却猛地一震。 回过头看向床上,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平安郡主怎么就忽然跑到他床上来了,更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事已至此,他明白逃避根本没用。 那可是平安郡主啊,天子视为己出的女子。 王扬名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关上了门,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 沉默良久后王扬名开口道: “郡主,既然醒了就別装了。” 躺在床上的姜平安那修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当眼眸睁开的一瞬,两行清泪便已悄然滑落。 她用被褥按住胸口缓缓起身,看了眼王扬名。 眼神里带著一抹深沉的悽然。 王扬名闭上眼,默默一嘆。 “郡主,为何...” 王扬名问不出口。 他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姜平安眼神闪躲,不敢看王扬名,只是低声嘟囔道: “昨晚你喝醉了,我正好来找你,见你趴在酒桌上昏睡不醒,便好心扶你回房。” “哪知...” “你实力比我高,我挣脱不得,只好...认命...” 王扬名以手扶额,满心疲惫。 他隱约记得似乎有人扶著自己。 可后面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有半点印象。 姜平安见他这副模样又忍不住落泪,泫然欲泣道: “你放心,虽然是你用强...但...但我也有问题,並未竭力反抗。” “我不会告诉皇伯父,也不会告诉晋王和公主。” “就当...就当昨晚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全都忘记了...” 说到最后,姜平安一头仰倒,用被褥盖住自己的脸,抽泣不已。 王扬名无奈嘆息,內心痛苦不已。 回想起与姜平安之间的过往,心中难免有些猜疑。 自从去年中秋在皇宫芳华苑內第一次见到姜平安后,他们之间就好像被绑定了什么联繫。 从那以后,他总能无意间偶遇姜平安。 渐渐地两人之间便愈发熟悉起来。 王扬名不是没怀疑过这是不是有人做局。 可以他的心神之力一眼就能看穿姜平安是否对他別有用心。 事实证明,姜平安跟他的每一次偶遇都非刻意为之。 至少不是姜平安自己刻意製造的。 姜平安作为郡主,虽然高傲了一些,但骨子里其实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姑娘,王扬名也並不反感她。 不过因为对方的身份,王扬名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平安看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王扬名明白,姜平安逐渐对自己產生了男女之间的好感。 为此,他只能儘量避开这个深受皇恩的君主。 可没想到,因为难得的一次得意忘形,竟酿成如此荒唐的局面。 王扬名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他本质上就不是一个冷漠寡情的人。 虽然这场莫名其妙的一夜情还有诸多疑点,但此时此刻的王扬名根本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自己承受。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那些衣服,將其整整齐齐摆在床上,然后儘量克制住情绪用儘可能平和的语气道: “郡主,你先更衣,我出去等你...” 说罢,王扬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等他走后,姜平安躺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默默穿上衣服,呆呆坐在床头出神。 直到许久后王扬名在外面问道: “郡主,好了吗?” 姜平安这才回过神来,抹了把眼泪回道: “嗯...” 房门推开,王扬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踏进了房间。 站在姜平安对面,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错。 姜平安犹如触电一般躲开了王扬名的眼神,低下头手指揪著自己的衣角,不说话。 王扬名抿了抿嘴,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是个容貌清冷,出尘脱俗的少女。 自从上次一別,已经快两年了。 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恢復没有... 王扬名重重一嘆,缓缓睁开眼,眼眶里带著一抹血丝。 “郡主放心,我会承担责任。” “待明年会试结束,我...我就会向陛下求亲...迎娶郡主...” 不管这件事背后有没有算计,自己玷污了姜平安的清白已经是事实。 身为男人,做错了事就该负起该负的责任。 这一点绝不能逃避。 姜平安抬起头,看著王扬名,不知为何,她此刻心头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 说不清道不明。 明明王扬名承诺会对她负责,可她却感觉自己好像彻底失去了这个男人... 姜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你管。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为了掩人耳目,姜平安一直在王扬名的租住的院落待到宵禁之前才离开。 王扬名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纸,提笔写下几行字:明月,见信如唔,一別许久,不知眼疾可有好转... 可刚写了几行,王扬名便停顿下来。 迟疑许久后默默搁置毛笔,將信纸揉成团,一把捏的粉碎。 望著窗外的明月,王扬名轻轻一嘆。 “罢了...何必再徒增烦恼...” 第113章 作弊 王扬名高中京都乡试解元的消息传回了安宜县,收到消息后,小妹王静姝自然是喜不自胜,觉得与有荣焉。 但王清篤却神色平静,眼眸里甚至还有些许担忧。 当年他也是解元,也曾备受瞩目。 可最后呢? 但儿子既然有远大志向,王清篤不忍就这么打消他的热血。 唯有带著几分担忧,默默祈祷王扬名能走的比他顺一些,远一些。 医馆里,王静姝將王扬名考上解元的消息说於大家听,清风明月等人自是跟著高兴。 不过高兴之后,清风却又不免有些唏嘘。 偷偷看了眼明月,心中忍不住暗想:师弟科举之路走的越顺,恐怕就与明月离得越远了... 正愣神之际,明月忽然转过头来,双眼灰濛濛的瞪著清风,淡淡道: “师兄、想太多可是会影响心境哦!” 清风尷尬一笑,拱了拱手。 “师妹说得对...” 说罢,明月直接转过身,回房去了。 王静姝好奇地来回看,疑惑道: “大师兄,师姐怎么突然对你说这个?” 清风乾咳了一声。 “嗯,没什么,她说的是修行的事...” 说罢,也转身去了前院医馆。 王静姝一头雾水,摸不著头脑。 索性不再多想,转身跑去拉著烛九道: “小九,走,咱们出去玩...” 烛九兴奋地点了点头,但立马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眼樟树下坐著看书的李道玄,李道玄眼睛盯著书本,淡淡道: “去吧,早点回来就行...” 王静姝和烛九大喜,欢天喜地地出了门,直奔城外去了。 看著他们无忧无虑的模样,李道玄轻轻一嘆。 人一旦长大,再想有这样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可就难得了... ———— 时光荏苒,苍山黄了又白,转眼再次生机盎然。 王扬名入京第三个年头,终於迎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三年一次的春闈会试,聚集了天下才子,只为一跃龙门,从此平步青云。 大昭州府共计二十一座,也就是说至少会有二十一位如王扬名一般的乡试解元参加会试。 这一场春闈,註定是龙爭虎斗,各显神通。 只不过会试前两天,王扬名却遇到一件让他始终无法释怀的事。 晋王派人给他送来一卷文稿,王扬名不明所以,打开来看,发现竟是考题。 虽然不確定是不是这次会试的考题,但王扬名还是仿佛被刷新了三观,久久难以释怀。 晋王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就是故意让他看考题,如果考题不是会试那天的题目也就罢了,但如果是,他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因为就算王扬名自己守住底线不提前做准备,別人也不会相信。 如果王扬名最终取得好成绩,那晋王完全可以说是因为他提前知道考题。 可若为了洗清这个嫌疑他就故意考试的时候留手,那也实在对不起他这十年寒窗了。 那么解决这个困境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投靠晋王。 只有这样,他提前看过考题的事才不会被揭穿。 不管他考得成绩如何,外人都不会怀疑他是不是作弊。 可这样一来,王扬名这一辈子便註定要受制於晋王。 他虽然没有入朝为官,但在京都待了这么久,也早就听说晋王与太子之间的党爭早就不死不休。 一旦他站了队,就根本无法脱身。 將来想要做什么,也必定会受到诸多限制。 想到这里,王扬名便觉满心疲惫。 大昭如今国朝日渐衰落,为何这些皇子,官员,不思强国富民,还整日里只想著爭权夺利... 转眼,会试的日子如期而至。 天下各地远赴而来的举人们全都挤在了贡院前等待入场。 贡院前那座名为天门桥的桥头,晋王带著姜平安以及几名护卫早已守候多时。 可等所有举子都已经踏过天门桥后,他们却依然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姜平安手握著剑鞘,骨节发白。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王扬名。 但她很清楚王扬名的性格,他绝非轻易屈服的人。 姜平安看了眼晋王,心中只有无可奈何。 此时此刻,她既希望王扬名出现在这里,又不希望他来。 说不出的矛盾。 眼见所有的举子都要进入贡院的,即將到了关门的时刻,王扬名依然没有出现。 晋王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对身边护卫问道: “他没有出门吗?” 护卫神情惶恐,躬身回道: “殿下...我们的人没有注意...” 晋王冷冷瞥了他一眼,护卫顿时胆战心惊,脸色发白。 谁能想到王扬名竟然会迟到,这种三年一遇的春闈会试,天下有哪个举子不是拼了命的往这边赶? 此时,晋王身边贴身护卫上前道: “殿下,要不要去跟郭尚书打个招呼,再等等?” 晋王瞪了他一眼,含怒道: “蠢货,你是想让朝堂百官再参我一本吗?” “他来了...” 姜平安忽然道。 晋王转头看去,果然看见背著书箱的王扬名出现在桥头。 王扬名也看到了坐在桥头不远处的晋王等人。 他不紧不慢走上前,躬身一礼。 “见过晋王,郡主。” 晋王脸上的不愉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温和。 伸手拍了拍王扬名的肩膀,笑道: “好好考,不要有压力。” 姜平安则是低著头,不敢看他。 王扬名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抽出那捲考卷递给晋王,说道: “殿下有心了。” 晋王眼神微变,没想到王扬名竟然在这个时候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他没有去接,而是由身边的护卫代劳。 “你別多想,以你的才华,就算 没有这个也一定能高中。” 王扬名点了点头道: “希望这次的考题...不是这个。” 说完,王扬名便转身朝贡院方向走去。 晋王看著他的背影,神色莫名。 姜平安忍不住皱眉问道: “他是什么意思?” 晋王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自言自语道: “王扬名...你应该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吧?” 第114章 潜龙大蛟爭相斗,却累才子报无门 “二弟怎么也有兴致来看这些举子会考?” 听到这个声音,晋王眉头一皱,回过头,只见一个身著玄色金纹锦衣的青年走了过来。 晋王身边人见到此人纷纷大惊,连忙躬身行礼。 晋王心中冷哼一声,不过脸上依旧还是掛著恭敬的神色,上前一步躬身道: “见过太子。” 太子笑了笑,伸手虚扶道: “自家兄弟,无需多礼。” 说罢,太子直接越过晋王,走到晋王方才坐著的位置直接坐下, 晋王就算內心不服气,也只能垂手而立,而且表面上不能有丝毫不满。 太子神態轻鬆,看著贡院那最后一个走进去的身影笑问道: “二弟可是发现什么难得的人才了吗?” 晋王淡淡一笑,回道: “在大的人才也是为国朝为父皇选材...” 太子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去年那个在父皇的中秋晚宴上写了一篇不错的文章的学子叫什么来著?” 晋王皱了皱眉,嘴唇微微抿紧,回道: “王扬名。” 太子恍然大悟道: “哦,对,是他,听说他颇有才名,去年秋闈还得了个解元的名次,怎么样?他如何?” 晋王不太摸得清太子究竟想要说什么,只能顺著他的话道: “文才尚可,火候欠佳...” 太子闻言一愣,隨后指著晋王一边摇头一边笑道: “你啊你啊...还是这么谨慎,孤又不跟你抢人,藏著掖著干吗?” 晋王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太子嘆了口气,站起身道: “还以为有热闹看,没意思,走了...” 晋王和其他人立即躬身道: “恭送太子...” 太子走出去几步后忽然又回过头,看向晋王笑道: “对了,就是你说的那个王扬名,昨天忽然托人交给孤一样东西...说是无意中见到的,二弟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罢,太子將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递给了晋王。 隨后直接离开了。 等太子走后,晋王皱著眉打开了纸张,只是看了开头几个字他便脸色大变。 猛地回头看向贡院方向,晋王的眼眸里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王扬名...”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晋王的齿缝中挤出来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扬名竟然敢把这卷考卷交给太子。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王扬名究竟是怎么在他重重监视下接近太子的。 晋王死死地捏著那张考卷,一点点揉成团,最终在他手中化为齏粉,散落一地。 姜平安看著这样的晋王,只觉心惊胆战。 在她印象中,二哥不是这样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哥变得有些喜怒无常,特別是对待王扬名的事... “平安...等春闈结束,我会请父皇给你赐婚...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晋王侧过脸,斜眼看著姜平安。 姜平安心头一颤,后背瞬间冒出一片冷汗。 恐惧让她本能的点了点头,可实际上她內心却是抗拒的。 晋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內心的怒火,拂袖而去。 姜平安愣在原地,缓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春风拂过,却吹得她彻骨寒凉。 ———— 考场內,王扬名看到发下来的考卷,终於鬆了口气。 不管是不是太子得知那件事后临时换了考题,总之此时此刻的王扬名內心的负担小了许多。 至於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牵扯进晋王和太子之间的党爭,王扬名早已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他早就被牵连进去了。 从与姜平安稀里糊涂发生那件事开始...不,甚至要从他第一次入宫参加中秋晚宴开始。 在这水深火热的京都,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王扬名没有急著答卷,坐在座位上屏息凝神,开始入静。 既然决定了要考,那就拿出全部的实力来。 至於最后的结果如何,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七天后,考试结束。 王扬名走出考场,满脸疲惫。 一场会考,就算是他这种身负真气的修行之人都觉身心憔悴,何况是那些体魄並不强壮的普通学子。 不管考试结果如何,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像是重获新生,再也不想再经歷一次。 考试结束后,所有考生的试卷全都第一时间收走,並糊名批卷。 考生们的战斗结束了,但这个批卷的过程却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京都城內诸多势力,晋王、太子之间相互博弈。 各自安插眼线,竭尽全力的去给对方使绊子。 彼此之间各自的门生都一清二楚。 所以一场会考看似是天下学子的平步青云的机会,其实背地里却是这些权贵们彼此博弈的筹码。 很多时候,真正脱颖而出的人並非因为他真的拥有对等的实力,只不过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棋高一著,保他上位罢了。 王扬名的父亲王清篤当年不也如此? 到了王扬名这里,这场会考之后的战斗明显更为激烈。 晋王得知王扬名把他的考卷交给太子之后,自然要尽一切手段让王扬名落榜。 而太子一方误以为王扬名投诚,当然是要確保王扬名的考卷能得到一个公平公正的评判。 考得上,那是王扬名自己的本事,那就说明王扬名有资格让太子保他。 若是他自己才疏学浅,之后太子也就不会再在他身上花费力气了。 所以太子要给王扬名求一份公平,这不是因为太子就是一个公正的人,一切都只为两个字——利益。 这一场会试之后战爭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直到真正放榜的那一刻,才算是彻底结束。 放榜这一天,贡院外一大早便已是人山人海。 全部都翘首以盼,等待著杏榜的揭晓。 王扬名站在龙门桥的桥头,並未挤进去。 他身边站著的是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的姜平安。 这是他们俩自那件事后第一次单独见面。 “你不过去看看吗?” 姜平安迟疑许久后终於主动开口打破尷尬局面。 王扬名摇了摇头。 “看与不看,並不会影响最终结果。” 姜平安眼神一亮,看著王扬名的侧脸问道: “这么有信心?” 王扬名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看著姜平安的眼睛认真道: “放心,我承诺过,等完成会试,我会向陛下提亲...” 姜平安低著头,轻轻咬著嘴唇,呢喃道: “可是...我想要的不是你的承诺...” 王扬名闻言心头微微一动,眼中带著一抹无奈。 “但...我能给你的,只有承诺...” 姜平安猛地抬头,眼眸里已经满含泪水。 王扬名目光盯著前方装作没看见,但藏在袖中的手早已捏的骨节发白。 “放榜了放榜了,成绩出来了...” “快看快看,头名会元是谁...” 第115章 杏榜头名得会元,不知谁是池中鱼 姜平安立即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扯著脖子翘首以盼。 王扬名抬头看了眼,眼眸里闪过一道精芒,隨后便转过身往回走。 姜平安一愣,连忙追上去。 “你怎么走了?放榜了,你看看再走?” 王扬名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往回走。 就在此时,身后贡院门口传出一声惊呼: “嚯...头名会元,灕江府,安宜县,贡生王扬名...” “果然是他...” “去年京都乡试解元,如今又得会元,下月殿试,若再能夺得魁首,便是我大昭科举两百多年来第一位三元及第了...” “王扬名,王兄可在?” “没见到...他没来?” ...... 听著身后那些惊呼声,姜平安也忍不住面露惊色。 看了眼王扬名,问道: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成绩?” 王扬名摇了摇头。 姜平安一愣,诧异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好奇?” 王扬名淡淡一笑,回道: “因为不在乎...” 姜平安脚步一顿,神色一僵。 她瞬间便明白了王扬名的意思。 作为读书人,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科举成绩。 王扬名之所以不在乎,那是因为他看透了科举的內幕。 最终谁脱颖而出並不是依靠自己的学识,而在於他背后站著什么人。 当然了,王扬名高中会元那是因为他本就有这个实力。 可若不是提前知会太子,那他这份实力就会被打上一个作弊的標籤。 经歷这一系列的腌臢事后,王扬名对於这大昭的科举早已心灰意冷。 他之所以要继续参加,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最后那一点执念罢了。 他依旧没有忘记自己远赴千里来到京都为了什么。 哪怕还有一点希望,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只不过心头那份少年人对於求取功名的热血却是要比之前淡了许多。 所以他才能如此平静。 姜平安看著知道自己高中会元后依旧神色平静的王扬名,忽然有些心酸。 憋在心中的一些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可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跟著王扬名一起回到他的住处,姜平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王扬名看出她的心思,嘆了口气道: “走吧,我隨你去见晋王。” 显然,姜平安今天来是有目的的。 王扬名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晋王让她来的。 姜平安神色尷尬,不敢看王扬名。 姜平安带著王扬名入了內城,一路来到一处安静典雅的別院。 只是奇怪的是,那別院的门头上竟然是空著的。 踏进大门,当看到別院里那与北方京都截然不同的南方景致布局时,王扬名心头便有了猜测。 別院很大,若按照礼制来看,至少也要三品以上大员才有资格居住。 这种级別的院子,在京都至少要花数十万两银子才能置办得起。 姜平安似乎也是第一次来,一路上都好奇地看著这些南方特有的景致,时不时还要问带路的丫鬟一些问题。 不知绕过了多少迴廊,穿过了多少房舍,终於来到了目的地。 一座足有四五亩地大小的园內池塘。 池塘中央的一座凉亭內,晋王正端坐其中,手持一根钓竿,似乎在钓鱼。 王扬名跟著姜平安来到凉亭外,停下脚步,躬身拱手道: “学生王扬名,拜见晋王殿下。” 晋王回过头,隨和一笑,招手道: “扬名来了,来来来,陪本王一起钓鱼。” 王扬名走进凉亭,立即有下人送来一根鱼竿,只是那鱼鉤上並未有鱼饵。 王扬名自然知道这所谓的钓鱼不过是藉口而已,也不在乎。 晋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 “坐这里,本王已经打好窝子了。” 王扬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依言坐下,將没有勾鱼饵的鱼鉤拋进池塘里。 晋王倒像是真的来钓鱼的,竟然一言不发,专心致志。 没过多久,他的浮漂便有了动静。 “嘿,上鉤了...” 晋王抬手一扬,鱼竿弓成一个大弯弓,绷得笔直的鱼线在水里切割,发出令钓鱼人最痴迷的切水声。 “嚯,还是个大傢伙...” “扬名快,帮本王抄鱼...” 王扬名看了眼四周,旁边並无抄网。 晋王还在催促。 “快啊,不然跑了...” 王扬名皱了皱眉,立即明白晋王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跳下去帮他抓这条鱼。 当然,抓鱼不是关键,关键在於王扬名的態度。 他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抗拒。 可是这是晋王,是大昭除了天子和太子之外最有权势的人,得罪了他別说科举入仕造福天下,恐怕就连活著都是奢望。 一旁的姜平安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忍。 她喜欢王扬名,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此时此刻她哪怕很清楚这是晋王对王扬名的一场试探,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来...” 姜平安放下手中长剑,走到凉亭边上,就要往下跳。 然而一只手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姜平安回过头,看著王扬名。 只见王扬名死死地抿著嘴,轻轻摇头,嗓音沙哑道: “还是我来吧...” 说罢,王扬名直接纵身一跃,跳进池塘里。 看著这一幕,姜平安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比谁都清楚王扬名看似平和,实则有多么傲气。 这般举动,毫无疑问就是在將王扬名的尊严无情践踏。 姜平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憋著眼泪,不让自己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柔弱的一面。 晋王看到王扬名终於跳下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但马上又换上一副惊慌的面孔道: “哎呀...扬名你跳下去做什么?” 转头对下人怒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抄网呢?还不快把人拉上来?” 一旁的侍卫闻言立即就要跳下去。 王扬名浮在水里,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那条大草鱼,冷冷道: “不用,我自己上来。” 说罢,体內真气一转,双脚在水中猛地一踩,身形直接腾空而起,落在了凉亭之中。 王扬名双手捧著鱼,躬身道: “王爷,您的鱼。” 晋王一把握住他的胳膊,带著歉意道: “哎呀,扬名你这是做什么,一条鱼而已,哪犯得著你亲自下去捞。” “这帮蠢货,连个抄网都不知道准备。” “还不快带王会元下去换身衣裳?” 王扬名抿著嘴,没有说话。 一旁的丫鬟连忙上前引路,带王扬名下去换衣服。 姜平安迟疑了片刻,对晋王躬身道: “二哥,我去看看...” 晋王笑著点了点头。 “去吧,別让他著凉了。” 第116章 秉持初心求大道,和光同尘本光明 房间里,王扬名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 丫鬟正要为他更衣,姜平安却阻止了她,夺过衣服道: “我来吧...” 丫鬟自然不敢违背,只能默默离去。 王扬名此时正在屏风后面,背对著,不知道进来的人是姜平安。 “劳驾,把衣服放下就行。” 此时他身上只有內衣,上半身赤裸著,露出他那副不算强壮却线条分明的后背。 姜平安没有出去,而是走上前,红著脸替他更衣。 王扬名察觉到不对劲,回过头看到姜平安时明显愣了一会。 姜平安低著头,轻声细语道: “我给你更衣,快穿上,別著凉了...” 王扬名想要拒绝,可看著姜平安的眼神却又於心不忍,只好默默接受。 姜平安就这么笨手笨脚地帮王扬名换衣服,显然並不擅长做这种事。 “你刚才...不应该跳...” 姜平安沉声道。 王扬名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那你让我...看著你跳?” 姜平安拿著衣服的手明显抖了一下,眼眶泛红鼻头有些发酸。 “没关係的,晋王...顶多训斥我一顿,不会拿我怎么样...” 王扬名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若是没看见就算了,在我面前,我做不到...” 姜平安抿著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终於换好了衣服,姜平安又拿来乾净帕子给王扬名细心擦乾头髮。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王扬名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著姜平安道: “郡主...我知道那件事並非你本意,不过既然事已至此,我王扬名也不会推卸责任。” “这份承诺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至於其他的...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王扬名直接走出了房间。 姜平安缓缓坐在凳子上,看著手中的帕子呆呆出神,不多时,一两滴水泽慢慢浸透手帕,晕开的形状像极了一朵寒梅... 姜平安深吸一口气,含泪而笑,呢喃道: “我等你...” ———— 在下人的领路下王扬名来到別院客厅,晋王早已等候多时。 刚落座,晋王便让人奉上薑茶。 坐了一会儿,晋王起身笑道: “今天请你来其实没別的事,一是为了恭喜你拿下会元之名,预祝你下个月殿试再夺状元,届时三元及第,开创千古佳话。” 王扬名拱手谢道; “多谢王爷谬讚。” 晋王笑了笑,语气和善道: “第二件事同样也是喜事。” “你也知道,平安从小没了爹娘,是父皇接来宫里亲自抚养长大的,跟我们这些皇子公主就像是亲兄妹一般。” “而且平安从小跟我走得近,如今她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这个做兄长自然要给她张罗。” 说到这里,晋王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王扬名面前笑道: “也不知道你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平安就认准你了,说是非你不嫁。” “本王从小宠著她,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让她伤心,所以啊...” “对了,扬名你没有婚约在身吧?” 王扬名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稟王爷,並无婚约。” 晋王闻言拍手笑道: “那正好,本王便做主,將平安许配给你如何?” 王扬名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全听王爷安排。” 晋王大喜。 “哈哈哈哈...好,等殿试过后,你金榜题名,便完成婚事。” “届时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双喜临门,可谓一时佳话...” 王扬名无奈拱手道: “婚姻大事,还需父母允准,待殿试结束后,学生想回乡一趟,稟告父母。” 此为人伦,就算是晋王也没有理由拒绝。 只能点头应允, 晋王心情大好,抬手一指,对王扬名说道: “作为兄长,本王也不能小气。” “这座別院就当是本王给平安准备的嫁妆,送於你俩作为婚后府邸。” 王扬名一愣,正要开口拒绝。 “平安乃是郡主,以她的身份住进这別院並不违制,你且放宽心就好。” “此事就这么定了,期待你三元及第,迎娶平安。” “好了,本王还有事,走了。” 说罢,不等王扬名拒绝,晋王便直接离开了。 王扬名无奈坐下,这一刻,他甚至兴起了放弃的念头。 放弃那个一直追求的目標。 他也逐渐理解,为何父亲曾经那么反对他参加科举。 因为不值得,因为这条路上,有太多的魑魅魍魎,太多的坎坷阻隔。 你想独善其身,就没办法尽力而为。 想要秉持初心,就必须低头忍受。 王扬名默默离开了別院,回到他那间简陋的別院。 这一天本该是他风光无限的一天,可他却深陷痛苦,辗转难眠。 夜深,缺月高悬。 王扬名索性起床来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望著天上的月亮回忆著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是在安宜县与清风明月这些同门在一起的日子。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跟隨清风明月趁著深夜挨家挨户送平安符的画面。 那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人间疾苦,第一次明白这天下的百姓过得如此艰难。 所以他放弃了跟隨先生修道长生的机会,毅然决然地投身科举,想要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 可是...为什么就这么难? 王扬名从怀中摸出那枚护身符,这是先生临別前亲手送给他的。 “先生...我究竟该怎么做...” 看著手里的护身符王扬名呢喃自语,满心迷茫。 他忽然回想起先生第一次带著他读道经《五千言》时的场景。 於是便回到屋里,拿出那本道经,就著月光一页一页翻开。 “道可道,非恆道...”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不尚贤,使民不爭...” “道冲,而用之或弗盈。”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看到这里,王扬名愣了一会儿。 口中反覆呢喃: “和其光,同其尘...道冲,而用之或弗盈...” 他慢慢合上书籍,抬头望向明月。 “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 “这就是道吗?” “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第117章 三元及第千古话,金鑾殿上求姻缘 殿试,大昭读书人心中最高的舞台。 只要能进入这个层次,就算取得的成绩不佳,那也至少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足以称得上人上人了。 这一届进入殿试资格的贡士不少,足足有一百四五十人。 这也代表了一个现象,说明当今天子还是比较看重文人,或者说大昭官场有比较多的空缺需要他们这些人去填补。 四月初十这天,这一百多贡士齐聚乾清宫大殿丹陛之下,广场上早已整齐摆满考桌。 眾士子按照名册找到各自的位置,站在原地安静等候。 虽然殿试只有一天,可这还没开始,就有不少人感觉压力巨大,心神恍惚。 毕竟这可是天子亲自主持的考试,抬头望去,乾清宫那威严庄重的姿態犹如立於云端,俯瞰著他们这些匍匐向上攀爬的凡人。 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绝对的平常心。 唯独王扬名。 他默默闭眼,虽然並未入定,但体內真气运转,气血悄然平復,心绪自然也就平静如水。 没等太久,一声尖锐中带著一抹威严的声音响起。 “陛下升殿...” 三声鞭响,百官朝拜,眾士子跪地叩首,齐呼万岁。 礼部尚书手捧著经卷,恭敬请天子抽取考题。 天子隨意抽取考题,当眾打开。 隨后宣布考试开始。 一队队太监捧著早就准备好的考卷分发下去,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寂静无声。 王扬名摊开考卷,策问二道。 其一:正本惟新,效法何代何帝? 其二:开国承家,何以敦本? 问:朕闻体国经野,取则於天文;设官分职,用力於人纪。名实相副,自古称难... 问:朕闻轨物锤训,必隨正於因生;开国承家,理崇光於敦本... 王扬名看著这两道策问,静心思索,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心中便有了腹稿。 取来草纸,提笔便写: 臣闻圣贤之作《先古纪要》,法五始之要,正王道之端,微显阐幽,昭隆大业... 日暮西垂,礼乐尽起,停笔端坐,等待收卷。 所有士子礼毕之后照原路出了皇宫,刚走出那扇高大的宫门,立时便有人抑制不住了。 “啊...终於结束了...” “皓首穷经,老夫考了三十年,如今总算是金榜有名,不负此生...” 眾人感慨,各种情绪不一而足。 进入殿试,便不存在落榜的可能。 一甲三名,二甲进士出身,三甲同进士,好歹也能落个榜上有名。 对於绝大多数的考生来说,这一刻便是他们这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 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总算是没有白费。 这不只是一个人的飞升,更是一个家族甚至一地文脉的飞跃。 可想而知,这种心情会有多么复杂。 王扬名耸了耸肩头,婉拒了其他人的邀请,独自往回走。 刚走到皇城外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日的姜平安一改往日穿衣风格,竟穿上了闺中女子的广袖衣裙。 身上少了一股颯爽之气,多了几分柔美之態。 “你怎么来了?” 王扬名淡淡问道。 姜平安立即解释。 “你放心,今天不是二哥让我来的...” 王扬名点了点头。 “有事吗?” 姜平安略微低眉,含羞道: “你考了一天,想必也饿了,我备了些酒菜...” 说到后面,姜平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扬名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也不禁有些愧疚。 原来的平安郡主可不是这般小女儿姿態,她身份高贵,又有三境武师的武学修为,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满身傲气。 可自从认识了他,平安郡主便彻底不復曾经的模样了。 王扬名不忍拒绝,语气儘量温和道: “好,走吧...” 姜平安惊喜抬头,一抹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晕开。 “就去我的咸平王府,府里除了下人只有我自己,安静...” “嗯,听你的...” ———— 四月十五,一队內宫禁卫持仪仗从皇城南门鱼贯而出,径直来到灕江会馆。 会馆的掌柜见状大喜过望,將早就准备好的赏钱递上,询问是何人得中。 结果不出所料,正是安宜县王扬名。 掌柜亲自来到后院招呼。 此时王扬名正坐在院中静修,体內真气滚滚,以至於散发体表,形成些许异象。 掌柜见此一幕心神大震,不由的惊骇道: “果然是天降状元,实非凡人...” 王扬名察觉到有人靠近,停止了修行。 见是会馆掌柜,连忙起身道: “吴掌柜,有事吗?” 掌柜的回过神,一脸欣喜道: “哎哟,我的王公子誒,也就你还坐得住...” “宫里来人了,您高中了,一甲头名,状元...” 王扬名愣了一会儿,心中不禁也有些欣喜。 加上这个状元之名,他也算是完成了读书人在科举一道上最高的目標了。 三元及第,大昭开国两百余年,还从未有过一例。 只凭这一点,王扬名便足以名传千古了。 只不过接下来那一系列的流程就让王扬名著实有些头大。 换上宫里送来的状元官服,骑上高头大马,带著一眾进士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在京都百姓的瞻仰之下进入皇宫,参加传臚大典。 唱名之后,便是入殿面见天子。 “王扬名...状元郎,朕记得你,文章写的不错...” 王扬名连忙回道: “谢陛下夸奖...” 面对这位开创大昭科举佳话的状元,今天的天子似乎比起上次明显要靠的更近一些。 对待王扬名的態度也明显亲和许多。 “三元及第,大昭歷代第一人,不错,除了官职之外,你还有何想要的,说说看,朕都满足你...”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王扬名低著头,缓缓闭眼,藏起眼底深处那一抹苦涩。 明月的容貌在脑海中浮现,隨后开始变得模糊,遥远。 就像断了线的风箏,飘向天际,再也抓不住。 许久后,王扬名终於说服自己。 他缓缓叩首,语气不带半点波动,平静到近乎冷漠道: “臣...久闻平安郡主天姿国色,贤名无双,心慕已久...” “臣斗胆...向陛下求取一段姻缘...” 第118章 驱虎吞狼虽得利,不觉已陷深渊中 “郡主...郡主...状元郎在大殿上向陛下求亲了...” 咸平王府,姜平安的贴身丫鬟带著喜色快步跑进內院,向她稟告这个消息。 正在练剑的姜平安身形一滯,愣在原地。 手中长剑无声滑落。 沉默了片刻,姜平安猛地转身,向著王府外狂奔而去。 一口气跑到宫门前,询问过后才知道王扬名已经用完谢恩宴回去了。 姜平安立即朝灕江会馆跑去,推开了王扬名居住的院落的大门。 姜平安站在门口,胸口不断喘息。 汗水顺著脸颊流淌而下,眼睛痴痴地望著王扬名。 王扬名愣了片刻,隨后笑道: “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 话还没说完,姜平安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王扬名双手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郡主...这...” 姜平安抱得很紧,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身体嵌入王扬名的体內。 口中却在反覆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 王扬名不明所以。 “没事了,陛下已经赐婚,待我返乡归来,便与你完婚...” 姜平安连连摇头,依旧在不断地说著对不起。 王扬名反应过来,心中思绪万千。 他明白姜平安为何要说对不起,因为之前两人之间发生那一夜春宵,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晋王的算计。 为的就是將王扬名绑定在自己的阵营上。 这一点王扬名早就看穿了。 只是看穿了又能如何?他玷污了姜平安的清白这是事实。 若不是自己酒后失德,晋王又哪来的机会得逞? 所以王扬名並不怪她。 如今他完成了科举,有了官身。 今天朝堂之上,更是拒绝了天子招他入翰林院的封赏,反而请命下放到地方当一任县令。 他不想做什么清流权贵,只想踏踏实实去践行自己的理想。 实实在在做事。 只是这个提议当场便被晋王驳回,晋王对天子称王扬名乃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如此大才下放地方实在浪费。 应破格提拔,委以重任。 天子应允,当场便封王扬名为大理寺丞,引得百官譁然。 这可是正五品官职,歷代以来,就算是状元也从未有过如此一步登天的先例。 天子力排眾议,盖棺定论。 赐王扬名四个月的假期回乡探亲,四个月后上京赴任,並与郡主姜平安完婚。 天子圣命,王扬名也只好受领。 姜平安终於从王扬名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 可最后却依然只有“对不起”三个字。 王扬名僵硬的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 “都过去了,会好的...” 姜平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让王扬名有些摸不著头脑。 就在姜平安走后没多久,又有人来了。 是太子的人。 一辆四周全都用黑布包裹的马车把王扬名接到了东宫。 王扬名倒也坦然,因为他早有预料。 当初会试的时候他为了不至於被晋王提前给的考卷牵制,利用了太子。 太子原本以为这是投诚,没想到王扬名转头便向天子求娶郡主。 朝中谁人不知,平安郡主从小养在宫中,过继在纯妃名下。 而纯妃便是晋王的生母。 所以两人之间犹如亲生兄妹一般,平安郡主也自然归属於晋王阵营。 王扬名此举让太子感受到背叛,所以他绝不可能轻易善罢甘休。 入了东宫,跟著太监来到內院,太子此时正在开满繁花的院子里宴饮。 与之同席的全都是姿容绝美的女子。 王扬名看了一眼,连忙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目不斜视。 只因那些女子几乎全都是赤身裸体,顶多用一些半透明的薄纱遮掩,实在是淫秽不堪,不忍直视。 “殿下,状元郎到了。” 太监在太子耳边轻语道。 太子端著酒杯,眼神有些迷离。 眯著眼看向站在花园入口的王扬名,朗声笑道: “哦...原来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来了...来人,赐座,上酒...” 王扬名拱手道谢: “谢太子殿下。” 待落座后,太子朝身边两个容貌俊美身段极致妖嬈几乎不著片缕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两女会意,立即款款而来,坐在王扬名身边。 “状元郎,来嘛,奴家来陪你喝一杯...” 王扬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惊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眼不敢视,身不敢动。 只能不断拒绝道: “在下不善饮酒,不善饮酒...” 太子见状嗤笑一声,说道: “状元郎何必拘谨?这里没有外人,你只管纵情享乐就是。” 王扬名实在没办法,只能稍稍运劲,震开两人。 然后匆忙起身站在花园中央,朝太子躬身道: “殿下有何吩咐儘管说就是,何必如此羞辱臣下...” 太子神色一冷,轻哼道: “羞辱?” “哼,状元郎怕不是弄错了,要说羞辱可是你先羞辱孤在先。” 王扬名一时语塞,只能垂手而立。 太子起身,走到王扬名面前道: “你倒是好手段,一招驱虎吞狼,让孤跟老二斗得个你死我活,最后渔翁得利,博了个三元及第...” 王扬名镇定心神,拱手回道: “殿下误会了,臣下並无此意,只是当时见考卷泄露,为了科举公正,不得已才上报殿下...” 太子冷笑道: “哦?为了科举公正?” “好一个为了科举公正,这么说来,孤倒是要好好谢你为我大昭取士了?” “臣下不敢...” “哼...” 太子拂袖而去,坐回主位,脸上阴冷烟消云散,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道: “王寺丞不必害怕,孤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坐,喝酒...” 王扬名心头无奈,这太子变脸比翻书还快,看似荒淫无道,实则城府极深。 “你会试和殿试的策论孤都看过,確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 “孤也不跟你绕弯子,从今以后,为孤效力,待孤登基,內阁必有你一席之地。” 王扬名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太子打断他道: “你要清楚,这大昭孤才是储君,晋王不是...” “晋王能给你的,孤一样能给你,晋王给不了你的,孤也能给你。” “为孤效力,便是为大昭效力,你可明白?” 王扬名沉思片刻,沉声道: “臣下多谢殿下厚爱...” 太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挥了挥手道: “既然王寺丞不善饮酒,那就算了,来人,送王寺丞出宫。” 第119章 驱虎吞狼虽得利,不觉已陷深渊中(2) 走出皇宫,王扬名摸了摸额头,早已是冷汗一片。 抬头看了眼天日,竟觉黯淡无光。 晋王、太子... 夹在两者中间的他就像是身陷泥潭,无法自拔。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席捲全身,再一次让王扬名本心不住动摇。 “我只想踏踏实实做些事而已...为什么就这么难?” 王扬名心神疲惫,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这两尊大佛。 因为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自主抉择的可能。 他现在只想儘快回乡,回到安宜县,把这一切都告诉先生,请先生为他指明道路。 可王扬名还是低估了太子的手段。 或者说太高估了太子的良心。 ———— 王扬名高中状元,又是三元及第,更被天子破格授予大理寺丞官职,京中百官自然明白他將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自高中之后,每日都有京中权贵给他发出邀请,或者专门登门拜访。 其中不乏一些王公贵族,王扬名根本无法拒绝。 因此,他的归期便一拖再拖,一直拖到了半个月后才总算是可以脱身。 然而就在王扬名即將启程回乡的前几天,边境传来噩耗,大昭边军溃败,北境三百里疆域尽数落入大黎之手。 二十万边军死伤过半。 残余守军只能坚守边镇,苦苦支撑。 一时间,朝堂震动,天下大惊。 王扬名也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格外沉重。 不只是为了那些战死的將士,还有被他奉为知己至交的陈靖。 王扬名多方打听,始终没有得到陈靖的消息。 前线战损的具体战报还未统计出来,朝廷也查不到还剩哪些人。 边军大败,隨之而来的便是朝堂震动。 朝野之上,文武两派就主战与议和的分歧吵翻了天。 议和派更是主张派公主远赴大黎和亲。 身为主战派的晋王听到这个提议,当场暴走,將提出者和亲的三品大员直接打得吐血。 晋王暴走的原因很简单,当今天子有五个儿子,但女子却只有一个。 那就是文瑞公主。 也是晋王一母同胞的妹妹。 他自然不可能同意。 只是三天后,这件事却迎来反转。 吵了三天,天子也不耐烦了,在朝会上直接怒道: “让文瑞去和亲之事,休要再提...” 原本眾人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盖棺定论了,谁知內阁首辅赵宏信却站出来道: “陛下,和亲一事或许还有他法。” 天子神色不愉,皱眉道: “朕说了,此事休要再提。” 赵宏信上前一步,手持朝笏躬身拜道: “文瑞公主千金之躯,远去大黎確非良策,不过除了文瑞公主之外,其实並非没有其他人选。” 天子神色一顿,若有所思。 一旁的晋王立即反应过来,眼神骤然冰冷。 “赵大人,你这是何意?父皇只有文瑞这么一个女儿,我大昭除了文瑞之外哪里还有其他未出阁的公主?” 赵宏信转身朝晋王微微躬身,笑道: “陛下確实只有一个亲生女儿,但晋王莫不是忘了,皇室之中合適的人选可並不少。” “微臣便有一个人选。” 晋王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立即反对道: “赵大人,休要胡言乱语,平安早已被父皇亲口许配给新科状元王扬名,又岂能二嫁?” 说到这里,晋王也忽然反应过来,赵宏信这是在给自己挖坑。 隨后立即向天子躬身道: “父皇,二臣不同意和亲一事,我大招男儿何止百万?输了打回来便是,若北境战败便要我大昭的女人去和亲,那我大昭男儿还有何脸面苟活於世?” 天子不语,站在首位的太子站了出来笑道: “二弟可不要说大话,你未曾监理国政,很多事並不清楚。” 此话一出,晋王明显变了脸色。 太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无非是在告诉他,他之所以能站在这朝堂之上没有被赶去封地就藩无非是父皇宠爱罢了,论正统,还要看太子。 “大昭与大黎之间纷爭不断,这五年来边境上几乎日日烽烟。” “你有没有算过一笔帐?这些年我大昭耗费了多少物资钱粮?我大昭百姓承受了多少赋税压力?” “边境线上又有多少我大昭男儿的骸骨忠魂?” “打回来?你说的轻巧,一句打回来又要葬送我大昭多少义士?” “若能以和亲换来十年太平,足以让我大昭休养生息,积攒国力。” “到时候再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此方为上策...” 太子刚说完,一派主和的官员立即站了出来纷纷附议。 晋王一时怒极,以至情绪失控,当场怒道: “胡言乱语,妄言误国。” 刚说完他便意识到不对劲,这几乎是当眾责骂太子。 要是被那些文臣抓住把柄,一定会说他不尊储君不敬兄长,趁机攻击他。 晋王刚说完便立即开口道: “太子言之有理,但那却並不全面。” “大黎狼子野心,畏威而不畏德,对付他们,只有彻底將其打服,打怕,他们才会畏惧,才会给我大昭休养生息的机会。” “今日和亲,明日他们就敢要赔偿,后天恐怕就要我大昭向他们称臣纳贡了...” “放肆...” 天子冷冷喝道。 晋王立即躬身。 “父皇恕罪,二臣去过北境,此言绝非危言耸听。” 天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太子正要站出来反驳,天子也制止了他。 隨后朝堂上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 直到赵宏信打破僵局,说道: “咸平王之女自幼孤苦,是陛下念及血亲之宜,將其收养在宫中,册封郡主,一应待遇与公主无异。” “本质上她就是陛下的女儿,承蒙天恩多年,如今也到了该报答的时候。” “无非就是缺少个公主的名头,陛下只需颁旨册封即可。” “若平安郡主知道她一人就能解救数十万边军將士的性命,让我大昭拥有十年安定,想必以郡主的贤德,必定不会拒绝。”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免死伤更多...” 其余大臣在赵宏信说完后,也都站了出来,躬身道: “臣等附议,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第120章 和亲 一道圣旨终於还是降临在咸平王府。 册封平安郡主为大昭平安公主。 这本是无尽的荣耀与尊贵,可却將原本一心期待著嫁给王扬名的姜平安彻底打入深渊。 ———— 又拖了半个月,王扬名终於还是决定启程出发,朝堂震动、北境战败,这些事都是目前的他无法参与甚至没有资格过问的。 与其如此,不如早日回乡,见一见父母、先生,请求先生指点迷津。 出发前一天,王扬名专门去了趟咸平王府。 可王府的门房却告诉他,姜平安这几日都在宫中陪伴纯妃娘娘,无法与其见面,並叮嘱王扬名,一路小心。 虽然有些遗憾,不过王扬名並未多想。 到了第二天,王扬名背上行囊一早便出发了。 到了京都城门口,他忍不住停步回望,心中竟有再也不回来了的想法。 只是如今他已是官身,身负圣命,早已由不得他自己。 “唉...或许先生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一声轻嘆,王扬名转过身,扬长而去。 然而就当他还未走远,身后忽然传来呼唤他的声音。 “王公子...王寺丞,王大人...” 王扬名疑惑回头,竟看到一名少女策马而来。 而且王扬名认识她,正是姜平安身边的贴身丫鬟。 等对方靠近,王扬名拱手一礼,问道: “原来是青儿姑娘。” 丫鬟青儿直接翻身跳下马,来到王扬名面前,神色焦急道: “王大人...救救...救救我家郡主...” 王扬名心头猛地一震,神色大变。 “郡主...怎么了?” 青儿带著哭腔道: “我家郡主被陛下封为公主,要被派去大黎和亲了...” “什么?” 王扬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和亲? 姜平安? 可明明天子亲口许诺了將平安郡主许配给自己。 天子金口玉言,又岂可朝令夕改? 关键是他至今都不曾收到任何消息,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霎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涌上心头。 强大的劲气波动轰然爆发,差点將青儿掀翻在地。 青儿也是习武之人,自然明白王扬名身上这股波动代表著什么。 “王大人,您了解郡主的性格,让她去和亲,无异於將她送上死路。” “王大人,只有您能救郡主...” 王扬名死死捏著拳头,心中翻腾不已。 正如青儿所说,姜平安性格倔强,若非自己愿意,绝对是寧死不屈。 让她去和亲,她或许会答应,但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她极有可能走上极端。 “走,回去...” 王扬名转过身,向著京都方向飞奔而去。 速度比奔马还快。 回到城里,王扬名径直来到咸平王府。 然而此时咸平王府门口却挤满了送亲的队伍,红妆十里,声势浩大。 王扬名举目望去,发现姜平安並不在。 正想著怎么进去,青儿走了过来,低声道: “王大人,从后面,今日王府內护卫都在前院...” 王扬名点了点头,跟著青儿来到王府后门。 带著青儿直接翻身跃进院中,隨后在青儿的带领下终於来到了姜平安的闺房。 只是此时闺房內外有不少宫里来的宫女和嬤嬤,王扬名如果就这么过去一定会被发现。 青儿见状使了个眼色,示意王扬名稍等。 隨后便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进了房间。 片刻后,房间內便传出姜平安的声音。 “都退下,本宫要祭奠父王,任何人不得靠近。” 没过多久,那些宫女嬤嬤接连退出了房间,站在院落外静候。 王扬名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绪后这才走了过去。 刚推开门,便感觉到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撞入他怀中,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背。 王扬名心头一酸,轻轻將拥住怀中佳人。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沉默无言。 许久后,王扬名轻轻鬆开了姜平安,看著已经哭花脸的姑娘,心头忽然涌起一个信念。 姜平安不能走,不能让她去和亲。 因为...这是他的女人。 向来温和的王扬名今天忽然想要任性一回。 他双手捧著姜平安的肩膀,沉声道: “你等我,我这就去求晋王,求陛下,我不会让你走的...” 说罢,王扬名便想转身离去。 姜平安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悽然摇头。 “不要...陛下圣命,无人能更改...” 王扬名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抚过姜平安的眉眼,柔声道: “我想试试...等我...” 留下这一句话,王扬名便毅然转身,身形飞跃而起,向著王府外掠去。 姜平安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原本已经死灰的內心终於多了一丝光明。 伸手摸了摸那柄藏在袖中的短剑,心中呢喃道: “君且去,君若不回,妾...绝不独活...” 青儿扶著姜平安,哽咽道: “郡主,王大人...一定能求来圣旨的...” ———— 晋王府,內府深处正在静坐炼气的仇万里猛地睁开了双眼,身形瞬间消失。 几个起落之后,便来到了晋王书房之外。 与此同时,王扬名也正好从天而降,落在院落中。 仇万里认得王扬名,只是不解这个读书人今天为何会如此僭越,更有些惊讶王扬名的修为。 不过他也知道,王扬名是安宜县那位的弟子,有此修为也就说得通了。 “王寺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王府。” 王扬名並未理他,只是朝晋王的书房朗声道: “晋王殿下,王扬名求见。” 仇万里见他竟然对自己置之不理,心中已然有了火气。 “王扬名,你放肆...” 书房门打开,晋王走了出来,朝仇万里摆了摆手道: “仇宗师,让他过来吧。” 既然晋王都发话了,仇万里自然不会继续抓著不放。 不过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守在一旁,神情戒备。 因为他在王扬名的身上明显感觉到一抹杀意。 王扬名上前一步,直言不讳道: “晋王殿下,为何郡主会被派去大黎和亲?陛下不是已经应允我与君主的婚事了吗?” 第121章 入宫覲见求圣旨,天子无信妄为君 晋王看著眼含杀意的王扬名,並未发怒。 毕竟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可能眼看著自己的未婚妻子被抢走。 更何况还是王扬名这种才子。 他轻声一嘆,无奈道: “北境战败,大黎兵锋之盛一时无两,太子等主和一脉提出和亲以解燃眉之急,本王...也没办法...” 王扬名神色微变。 “太子...是太子提出来的?” 晋王心中思绪流转,原本鬱闷的情绪忽然有了转机。 “唉,太子此举也是迫於无奈,毕竟大昭需要一段缓和的时间。” “只有牺牲平安,换取两国太平。” 王扬名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他忽然想到那天太子召他见面时说过的那些话,心中瞬间瞭然。 “太子...” 但此时並不是去找太子麻烦的时候,姜平安即將出发,只有天子圣旨才能把她留下。 王扬名抱拳躬身,恳求道: “还请殿下去请求陛下,收回成命。” “除了和亲,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晋王冷笑一声道: “其他办法,你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 王扬名摇了摇头,回道: “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去请陛下收回成留下平安才是当务之急...” 晋王看著王扬名,心中一番计较,最终开口道: “本王带你入宫面圣,能不能求得陛下收回成命,就看你自己的了...” 王扬名感激不尽,立即隨晋王一起动身前往皇宫。 与此同时,咸平王府內守在內院外的那些宫女嬤嬤终於等不住了。 强行闯入院中,沉声道: “公主,时辰快到了,咱们要出发。” 姜平安看著宫里的嬤嬤冷冷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但宫里的人,又岂会听她的话。 嬤嬤轻轻招了招手,院外便闯进来几个身姿矫健的宫女,一个个年龄都不小。 “公主,娘娘知道你实力不俗,特派几位贴身嬤嬤前来照看,公主还是不要让奴婢为难。” 姜平安神色微变。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將本宫绑去吗?” 嬤嬤笑了笑,回道: “若公主不配合,奴婢只能出此下策了...” 说罢,她后退一步,冷声道: “將公主请出王府...” 那几位实力不俗的宫女当即便要动手。 姜平安深知自己绝对不是她们的对手,王府里的其他护卫早已被天子调走,此时根本没人能帮她。 只有青儿挡在她面前,誓死抵抗。 姜平安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手腕一抖,短剑已经握在手中。 然后架在自己脖子上,怒道: “別过来,再过来你们就只能得到我的尸体...” 这一下顿时將宫里嬤嬤嚇得六神无主。 要是姜平安死了,她们这些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竟陷入了僵局。 另一边,王扬名跟晋王一起火急火燎赶到皇宫,在御书房外求见。 听到太监稟报,说晋王带著王扬名求见,天子倒有些惊讶。 他自然知道王扬名是为何事而来,原本想著等王扬名返乡归来后再找他说这件事,並给予一定的补偿。 没想到他竟然敢为此事来见驾。 “让他们进来。” 天子沉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进入御书房,晋王躬身行礼,王扬名则需跪下叩拜。 礼节过后,天子並未让王扬名平身,而是淡淡问道: “王卿冒然见驾,所为何事啊?” 王扬名跪在地上,手不自觉的捏紧。 天子面前,他也难免有些紧张。 沉吟片刻后,王扬名终於克服內心的惶恐,颤声道: “陛下天恩,臣斗胆,想请陛下收回成命,不要让平安郡主去大黎和亲。” 天子冷冷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王扬名见状再次叩首,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定道: “陛下身为天子,当金口玉言,平安既然已经许配给我,她便是有夫之妇,又怎可再嫁他人?” “此举,不合信义、礼法、道德...”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就连晋王都嚇了一跳。 他没想到王扬名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对天子说这般话。 “放肆,王扬名,你这是大不敬,罪该万死...” 晋王大声呵斥道。 隨后也跪了下来,对天子拱手道: “父皇,王寺丞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父皇宽仁,莫与他计较...” 天子轻笑一声,看向王扬名道: “这件事朕確实对你有所亏欠,朕会补偿你。” “儿女私情终究是小道,还请王卿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重...” 王扬名低著头,双手死死握紧拳头。 听著这些话,只觉胸口有一股滔天怒意几乎將他撕碎。 “可...为什么是平安?” 王扬名声音沙哑道。 天子眉头微皱,语气已经变得冷冽。 “王卿適可而止,朕说了,朕会补偿你...” 王扬名抬起头,脸上带著一抹苦笑。 “补偿?” “敢问陛下,人若无信,何以为人?” “为臣者无信,何以忠君?” 晋王此时是真的怕了,已经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天子盯著王扬名目光如炬,身上带著莫大的威严。 一旁的太监总管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服侍天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臣子敢如此对天子说话。 关键是,大家都猜到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可所有人都在等,等王扬名究竟敢不敢说出下一句。 王扬名直视天子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抬起一只脚,慢慢起身。 背脊一点点站得笔直。 终於,王扬名开口了。 话语掷地有声,惊得御书房里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跪地俯首,不敢抬头。 “敢问陛下...” “为君者,若无信於人,何以教百官效忠,何以令天下臣服?” 此话一出,御书房里响起一片跪倒的声音。 只剩下王扬名一个人站著。 整个御书房里的氛围凝重的就像是一滩沼泽,让人喘不过气来。 天子放在御案上的手慢慢握紧,嘴角的肌肉轻微抽动。 额头已经凸起一道道青筋。 “王扬名,朕念你三元及第,是个难得的人才,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你说的那些话,朕可以既往不咎...” 王扬名沉寂片刻,隨后竟仰头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一个既往不咎...” “陛下看来是绝对不会收回成命了?” 天子强压怒火,沉声道: “还没有人能强迫朕做选择。” “王扬名...你...真不怕死?” 第122章 五行遁符逃生死,衝冠一怒为红顏 “死?我自然怕死,但是陛下...这世上有远比死还要贵重的东西...”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只要陛下收回成命,臣必誓死效忠,以解国难。” “砰...” 一声巨响,天子拍案而起。 指著王扬名怒道: “以解国难?你以为你是谁?会写几篇策论就能让大黎退军?狂妄...” “来人,將此逆臣拿下...” 御书房外的禁军听到天子命令,立即围了上来。 晋王见状大惊,慌忙道: “父皇,王扬名只是一时昏了头,念在他三元及第,开创千古佳话,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天子震怒,厉声道: “如此逆臣,为了一个女人就敢顶撞朕,纵然有天大才华,將来也必成祸患,给我拿下...” 一眾禁军立即合围上来,要將王扬名拿下。 王扬名此时彻底疯狂,再也不顾天子威严,体內真气轰然爆发,合围上来的禁军直接被掀飞出去。 见此一幕,天子更是怒不可遏。 “逆臣,你难道要造反吗?卫卿何在?” 话音刚落,一个身著金甲壮如铁塔一般的將领瞬息之间闯入御书房,站在天子御案前將天子挡在身后,刚毅的面容上,一双如鹰隼一般的眼眸死死盯著王扬名。 此人正是皇城禁军总领,更是天子身边最受信任的贴身护卫。 传闻乃是六境巔峰宗师,號称大昭天下第一高手。 王扬名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绝无还手之力。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对天子不利。 在来皇宫之前他便早已预料到现在的局面。 虽然失望,但却並非全无退路。 王扬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黄符。 这是临別前师兄送给他的五行遁符。 师兄说过,凭藉此符,一念之间便可穿行十余里之外。 若有配套的子符牵引,便能確定方向,精准遁走。 而这张五行遁符的子符王扬名早就將其安置在咸平王府。 王扬名目光悽然地扫过天子,扫过晋王,扫过这御书房內每一个人。 最终仰天大笑,笑声里带著无尽的悲凉和无奈。 “泱泱大昭,朝堂之上儘是蝇营狗苟之辈。” “皇子血脉,帝国储君,不思强国富民,只知爭权夺利。” 王扬名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他最后指著天子,放声怒骂道: “身为天子,治国无力,纵容子嗣党爭伐异,致使朝堂乌烟瘴气。” “到头来,竟还要让一个女人去为你们的无能牺牲。” “如此大昭,合该早亡...” 此话一出,不管是晋王还是那些禁军,甚至就连那位六境圆满的禁军总领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容。 这天底下怎么还有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如此怒骂天子? “王扬名,你找死,朕要让你和你的王家九族尽灭...” “杀了他...” 禁军总领回过神,当即便要出手。 晋王立即闪去一边,眼底的惶恐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缕深思熟虑的谋划。 “不知道安宜县那位宗师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弟子衝冠一怒?” 就在眾人都以为王扬名必死无疑的时候,却听到他快速开口道: “清风道君敕令,盾法...” 手中黄符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强光。 正要出手的禁军总领以为是什么武道手段,下意识停步防御。 然而等强光淡去,方才王扬名站立的位置却早已空无一物。 那个敢指著天子鼻子大骂的大才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 哪怕是天子,此时眼中全是惊容。 就算是鬼物,也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在这皇宫重地,天底下有什么鬼物敢堂而皇之的出现? 等回过神来后才暴怒道: “找,就算把上都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禁军领命,带著惶惶不安的心情离去了。 王扬名这凭空消失的手段实在是太过离奇。 ———— 咸平王府姜平安的闺房內,因为她已死抵抗,那些宫女嬤嬤不敢擅闯,只能退出房间守在外面。 此时房间里只有姜平安和丫鬟青儿两人。 忽然间,一道光华闪过,一个人影忽然显现。 姜平安大惊,等看清是王扬名后这才放下手中短剑,快步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 姜平安一脸震惊,疑惑道。 王扬名摇了摇头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我刚才去过皇宫见过天子了,陛下...不愿收回成命...” 姜平安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黯淡,隨后便释然道: “我早就猜到了,以皇伯父的脾气,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否则不可能为了我改变圣命。” 王扬名沉默了片刻,隨后看向姜平安的眼睛,语气无比凝重道: “平安,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娶你。” “事到如今,这份承诺依旧不会改变。” “但现在你依旧还有得选,如果听从圣命去大黎和亲,至少还能活下去。” “可若跟著我...” 王扬名话还没说完,一根並不算柔软的手指便挡在了他嘴前。 姜平安满眼柔情,望著王扬名的眼睛面带微笑道: “今天你若不来,就算我跟隨和亲队伍去了大黎,只要大黎一退兵,我便绝无苟活的打算。” “可你来了...妾身便只有一个愿望。”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目光之中再无他人。 “妾身只愿能与郎君生死相守,不离不弃...” “纵使万死,妾...亦无悔...” 如果说之前的王扬名只是为了一份承诺,一份身为男人的责任。 但现在,他是真的动情了。 能得一红顏如此倾心,夫復何求? 王扬名目光动情地看著姜平安,手却朝不远处搁置在架子上的长剑虚空一抓。 长剑出鞘,落在王扬名手中。 剑光一闪,划破了手掌。 一张別样的灵符被王扬名拿了出来,掌心鲜血印在灵符上,灵符立即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君子一诺,大过於天。 虽然与姜平安之间的姻缘始於一场荒唐闹剧,但既然许诺过一定会娶她,那王扬名便绝不会食言。 就算为此丟了官,没了命,他也在所不惜。 只是得罪天子,远在安宜县的王家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而先生,便是王扬名最后的退路。 先生是仙人,若是愿意,想必能够护王家周全。 王扬名牵著姜平安,在灵符前跪下。 以血为引,心神为念,万里传信。 第123章 万里传信託亲眷,生死绝境共相隨 安宜县太乙医馆,正在给清风他们讲道的李道玄忽的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望著窗外,抬手一招,一道金光瞬息而至。 “传信符,是王师弟的传信符...” 清风豁然起身,眼中满是担忧。 他们师兄弟妹每个人都有一张以自身本命八字炼製的传信符。 一旦使用,就算远在千万里之外也能瞬息將信息传送到想要送达的人那里。 只是这种传信符炼製並不容易,而且使用起来还会损耗一定的精血元气。 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使用。 清风、明月、王静姝三人心头大震,立即明白一定是王扬名遇到了无法克服的险境,否则以他的心性,绝对不会动用传信符来麻烦师父。 李道玄抬手握住那道金光,手掐灵诀,轻声喝道: “显...” 金光消失,化作一道神念传音,迴响在李道玄的脑海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先生...弟子不孝...” 李道玄神色大变,只听这第一句话后便起身离开了静室,给清风等人留下一句话。 “为师去一趟京都...” 紧接著一道惊天龙吟之声响起,一条数十丈长的金龙凭空浮现,向著北方呼啸而去。 立於龙头上的李道玄双眼紧闭,继续倾听王扬名的神念传音。 “这些年能得先生教导,乃弟子三生之幸。” “只可惜,弟子或许再也不能回去给先生尽孝了,诀別叩拜,以谢师恩。” “弟子闯下大祸,以至於天子震怒,必將祸及家人。” “唯念先生恩情,乞求恩师护住我王家一脉。” “若有来生,弟子必当牛做马,以报先生大恩。” “先生...保重...弟子王扬名,拜別...” 李道玄缓缓睁开眼,天际浮云瞬息略过。 一股宛如天威一般的威势轰然降临。 但凡过境,底下生灵无不心头骇然,只觉似有天罚临身。 “扬名...先生来了...等我...” 李道玄再掐灵诀,雷光浮现,座下金龙速度再次暴涨。 ———— 与此同时,京都咸平王府。 王扬名將一个瓷瓶以及一张护身符交给姜平安,叮嘱道: “这张符你贴身收好,它能保你平安。” “这瓷瓶中有两枚灵丹,若身受重伤便服下一颗救命。” “这些你都收好。” 姜平安摇了摇头道: “不,你比我更需要...” 王扬名手持长剑,温和笑道: “我有手中剑,足够了,你收好,別让我分心。” 姜平安还要拒绝,王扬名立即岔开话题道: “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我从皇宫出来用的是道法,此时上都城大门应该还没有收到消息,趁这个时间,我们儘快出城,离开这里。” 姜平安不再推辞,收下瓷瓶和护身符就要跟王扬名一起走。 “郡主...” 丫鬟青儿颤声喊道。 姜平安一愣,眼中带著些许担忧。 “青儿,你跟我们一起走...” 青儿眼眸含泪,摇了摇头。 “郡主...你们快走,青儿留下,帮你们拖延时间...” 姜平安哪里肯依,只是青儿十分决绝,披上姜平安的嫁衣就坐在梳妆檯前,不再理会她。 王扬名內心触动,不禁拱手作揖。 “青儿姑娘,多谢了...” 姜平安沉思片刻,拿出那个瓷瓶对王扬名问道: “我给青儿留下一粒灵丹可以吗?” 王扬名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 姜平安倒出一粒丹药,递给青儿,青儿不接,姜平安只能严词道: “你若不要,便跟我走...” 青儿无奈,只好收下丹药,与姜平安拜別。 二人心中深知,青儿留下后必定是九死一生,如此大恩,一枚灵丹又算得了什么? 二人辞別青儿,从闺房侧边的窗户翻了出去。 此时没有人知道王扬名来到了咸平王府,所以王府中並无任何防卫。 更没有人发现,两人已经从王府的后院翻越出去了。 出了王府,绕过和亲队伍,二人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外城。 此时宫里的消息才刚刚传过来,两人前脚刚走,內城便已经戒严。 好在二人都是身手不凡之辈,避开主街道后飞身提纵,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总算是看到了上都城的南门。 此时城门口一切如旧,並没有比平日里守卫更严。 很显然,宫里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毕竟上都城太大了,就算是骑快马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王扬名鬆了口气,与姜平安对视了一眼,抬脚向城门口走去。 到了这里,他们反倒是不敢加快脚步,不然反而会引起怀疑。 上都城的城墙很厚,城墙下的城门通道足有十余丈长。 若是平时,这一点距离当然不算什么。 可此时此刻,二人走在这通道里只觉度日如年,每一剎那都是煎熬。 当终於从城门那一头走出来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竟有种恍如重生的恍惚感。 出了城,王扬名一把拉起姜平安的手,轻声喝道: “走...” 二人速度暴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京城。 “站住...”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声。 姜平安回头看了眼,只见一群锦衣鬼面人身形快如鬼魅,穿过了门洞,正向他们追来。 姜平安心头一惊。 “天子亲卫...” 这可是天子身边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一支亲军,虽然只有三百人,但传闻这支亲军中每一个將士,至少都是四境大武师。 其首领更是一名六境宗师。 王扬名心头一紧,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这么快。 他直接一把抱起姜平安,体內真气轰然爆发,速度再次提升。 只是那群追来的鬼面人速度並不比他慢,一个个身边都有真气环绕,全都是四境以上的高手。 第124章 天兵巨力求生路,乘龙仙人降人间 一口气跑出去十多里,王扬名回头望去,那些鬼面人依旧跟在身后。 而且他看得出来,对方似乎是故意这么吊著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拖住他们。 王扬名回想起在御书房见到的那位金甲將领,若是那位追上来,他们恐怕就真的没有任何逃走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王扬名猛地停下脚步,將姜平安放下。胸口轻微喘息。 姜平安一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道: “小心...” 王扬名默默頷首,回过身持剑而立。 一缕真气从他的手臂蔓延到剑身上,王扬名开始迈步向前,迎著那几个鬼面人走去。 这几年王扬名吞服李道玄给的补气丹,真气修行的速度远远超出这天下任何一名武师。 若论真气的含量,他並不弱於寻常的五境小宗师。 只不过他修行的那门內功心法並不以杀伐为主,所以真气爆发力和杀伤力比起五境小宗师弱上不少。 但就算如此,王扬名的实力也绝对超越了寻常四境。 一张符纸出现在指间,王扬名脚步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冷,单手掐灵诀,口诵符咒: “奉道玄天尊敕令,仙庭天兵,加持吾身,急急如律令...” ———— 云层之上,李道玄神色微变。 当王扬名念出“奉道玄天尊敕令...” 这句符咒的时候,他便感应到了。 “天兵符...” 那是他亲手炼製的天兵符,蕴含著他炼气后期的法力修为,威力巨大。 刚刚用过传信符,紧接著又用出天兵符。 李道玄甚至能想像得到此时的王扬名究竟面临怎样的绝境。 李道玄身形一震,体內法力涌动,双手开始掐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字神龙印诀完成的那一刻,李道玄头顶上浮现出一个纹路玄奥的法阵。 神圣威严的力量从那法阵中倾泻而下,落在脚下的神龙身上。 “嗷...” 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响起,座下神龙体型竟犹如凝实一般,甚至爆发出一股真龙才有的龙威。 有了九字真言的加持,神龙的速度再次提升。 虚空之中,甚至出现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暴波纹,一圈接一圈,瞬息之间便已在数十里外。 ———— 最后一剑落下,所有鬼面人尽数伏诛。 王扬名感受著体內天兵符的力量,不由得神色黯然。 以他的体魄和修为,能从天兵符那里借来不弱於六境宗师的实力。 可维繫的时间却只有一刻钟而已。 抬头望向上都城方向,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然追了过来,一步跨出,便是十余丈外。 王扬名无奈一嘆,终究还是没能逃出这座都城。 他回过头,身后姜平安也看向他。 二人目光对视,姜平安轻轻歪头,抿嘴而笑。 眼眸里是说不尽的柔情和不舍,唯独没有半分恐惧。 王扬名眼眶泛红,目光逐渐坚定。 姜平安缓缓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了王扬名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没有任何情话,也没有任何伤感的对白,一切都在不言中。 劲风席捲而来,吹动两人的衣衫咧咧作响。 目光迴转,那號称大昭武道第一人的禁军总领已经站在了三丈之外。 除了他,远处还有一群人正向这边赶来。 金甲將领目光扫视了一眼地上那几具尸首,眉头微皱。 “他们是你杀的?” 这些鬼面人中可是有一位小宗师高手。 王扬名竟然能毫髮无伤地將对方全部击杀,可见实力已然不弱於六境宗师。 而且他还在王扬名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仿佛隨时都会爆发一般。 王扬名没有说话,而是鬆开了姜平安的手,一步步向他走去。 金甲將领眼神逐渐冷冽下来,轻笑道: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你若愿意臣服,我可以去向陛下求情,饶你一...” 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竟猛地呼啸而至。 金甲將领侧身躲避,剑气落在身后的地上,轰的一声斩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找死...” 王扬名这剑便是最好的回答。 金甲將领也彻底收起了惜才之心,悍然出手。 一拳轰出,拳风呼啸,地面僵硬的泥土寸寸翻飞。 王扬名横剑格挡,身形猛地一震,直接被这一拳轰飞出去。 脚步刚刚落地便骤然发力,將脚下的地面踏出一个凹陷的大坑,身体犹如离弦之箭,向著金甲將领极速杀去。 金甲將领傲然而立,只是轻轻抬起拳头,恐怖的真气直接凭空化形,凝聚出一个巨大的淡金色半透明拳头虚影。 王扬名將自身力量运转到极致,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的剑光。 一声嘶吼,长剑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骤然刺出。 剎那间,不远处观战的姜平安只觉天光黯然,眼眸里只剩下那一道璀璨的剑光。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大地皸裂,气浪爆发。 姜平安只能用长剑插在地上死死稳住自己的身形才能保证不被掀飞。 但顷刻间,却已然內腑受损,嘴角溢出鲜血来。 王扬名身形再次被击飞,手中长剑不堪重负,已经化作一堆废铁。 金甲將领也后退了几步,看著拳头上那一道浅浅的剑痕,眼中明显多了一抹惊讶。 “小子,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束手就擒,老夫可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然能伤得到他,如此人才,死了確实可惜。 王扬名没有理他,反而看向姜平安道: “平安,退远点...” 话音刚落,王扬名便再次冲了出去,腰包中最后一张符被拿了出来,那是明月送给他的巨力符。 巨力加身,配合天兵符,这是王扬名最后的机会。 金甲將领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夫无情...” 王扬名欺身而至,口中牙齿因为鲜血被染红,带著一腔一往无前的战意和决绝,嘶吼著再次轰出一拳。 “轰...” 两只拳头毫无花哨的对轰在一起,地面瞬间坍塌,烟尘四起。 恐怖的力量让交锋的中心瞬间凹陷下去,化作一个巨大的深坑。 两个身影同时向后倒飞出去。 王扬名双腿在地上犁出两道沟渠,身上衣物都已经暴碎,就像破布条缠在身上一样。 而那位金甲將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身上金甲直接破损大半,那只与王扬名对轰的拳头已经是鲜血淋漓。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呢喃道: “实力竟然还能提升?这究竟是什么秘法?” 金甲將领眼眸里闪过一抹兴奋,王扬名此时的实力,足以让他引起重视了。 他终於决定认真对待。 脚下猛地一踏,真气爆发,竟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犹如龙捲一般的气劲风墙。 “再来...” 金甲將领大喝一声,身形犹如炮弹一般撞破了空气,向著王扬名杀来。 王扬名不甘示弱,一脚踏碎地面,迎面而上。 两人再次对撞,双拳挥舞地只剩一片残影,乍一看,甚至就像是街头混混打架,毫无章法套路,你一拳我一拳,拼的全是力量和生命值。 此时,远处那些从城里追出来的人也赶到了,但却全都站在远处,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晋王赫然在列,身边还跟著那位六境宗师仇万里。 看著王扬名与金甲將领的对战所有人都是满脸不可思议。 大家都知道王扬名三元及第,文才可谓是千古无一。 可谁都没想到,他的武道实力也如此恐怖,竟然能跟大昭武道第一人打成这般局面。 哪怕是仇万里见此都觉自愧不如。 “果然,有那般师父,弟子又岂会简单?” 就在眾人屏息凝神期待著这场大战的结局时,场中局面忽然发生变化。 被烟尘遮掩视线不可企及的交战中心,一个人影被直接轰飞,滚落在远处。 第125章 天兵巨力求生路,乘龙仙人降人间(2) 姜平安飞身而至,身形一个踉蹌跌倒在地,隨后手脚並用爬了过去。 “王郎...王郎...” 姜平安神色慌张,眼泪不断滑落。 怀里的王扬名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身怪力和天兵符的作用全都消退下去。 胸口处还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拳印。 很显然,方才与金甲將领那一番对轰最后是王扬名输了。 被一个六境圆满的宗师全力一拳打在胸口,其伤势可想而知。 王扬名七窍流血,內腑几乎全部被震碎。 若不是有天兵符的作用,此时他恐怕早已身死。 反观不远处的金甲將领,一身战甲几乎尽数破碎,头盔也不见了,花白的头髮散乱开来,看上去颇为狼狈。 只是仔细去看就能发现,他身上气势依旧,气息不曾有半点衰退。 很显然,王扬名的攻势並未伤到他。 “平安...恐怕...我...我不能带你走了...” 王扬名气息越来越弱,眼睛也慢慢闭了起来。 姜平安不断摇头,强忍著泪水。 “没事,没事...王郎若去,平安...绝不苟活...” 姜平安拿出王扬名方才给她的瓷瓶,倒出最后那颗清灵復生丹塞进王扬名的口中。 此时,晋王以及天子身边那位贴身大太监终於靠了过来。 那位金甲將领慢慢平息气血,也走了过来。 看著昏迷的王扬名眼神颇为复杂。 说实在的,他並不想杀了王扬名。 可天子有命,而王扬名又始终不肯低头,他也不得不下手。 姜平安看著这些靠近的人,眼底满是悽然。 她抬头看向晋王,颤声道: “二哥...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 晋王闻言轻轻一嘆,眼神躲闪,似乎有些犹豫。 那位大太监上前一步道: “平安公主,陛下有命,若你乖乖北上和亲,陛下可饶王扬名一命。” “但至於他和他的王家能活多久,就全看公主你能为大昭爭取多少时间了...” 姜平安一怔,手中短剑无声滑落。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王扬名,眼睛里满是不舍。 “陛下说话...算数?” 太监皱眉道: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算数。” 姜平安嗤笑一声,直视这位大太监道: “陛下也曾將我许配给王扬名...” 太监一愣,一时语塞。 姜平安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了王扬名的手腕,感受他的脉搏在一点点变得强盛,手中短剑慢慢鬆开。 “好...我答应你...” 姜平安缓缓起身,转头看向晋王。 “二哥,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平安只求你一件事...” 晋王轻声一嘆。 “你说...” 姜平安回过头看著王扬名,哽咽著道: “让他离开京都...保他一世安寧...” 晋王正迟疑片刻,最终回道: “好...” 那位大太监闻言脸色微变,看向晋王道: “晋王殿下,陛下可是有旨意...” 晋王一挥手,身边的仇万里便毫不犹豫地站在了王扬名身边,目光直视金甲將领,满眼凝重。 “高公公,陛下可没说要把王扬名留在京都。” 大太监闻言一愣,隨后怒道: “晋王殿下,你这是抗旨...” 晋王冷笑一声。 “呵...本王可没有抗旨。” “再者,陛下曾先亲口许诺將平安嫁给王扬名,后因为北境战事不得不让平安去和亲。” “本就亏欠於王扬名,若这个时候还要將他赶尽杀绝,必將引得天下学子震怒,致使文脉动盪,危及社稷。” “本王这是为了大昭,为了父皇著想。” 大太监闻言怒不可遏,可却又不知如何反驳。 那金甲將领冷冷看了眼晋王,又转头看向仇万里道: “殿下以为,就凭他能够拦得住老夫?” 晋王笑了笑。 “卫总领武功天下第一,只凭仇宗师確实有些为难,但今日,本王保定他了...” 话音刚落,上都城方向一个个人影借来飞纵而来。 仔细看去,竟全都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 晋王总管大昭江湖,麾下能人异士不计其数。 如今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不过晋王之所以会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他知道王扬名背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师父。 从仇万里对对方实力的转述来看,其极有可能已经超越了六境,达到了那传说中的七境。 不管今天他能不能保下王扬名,只要出了这份力,对方就一定会记他的情。 若能得到一个七境大宗师的支持,想必这至尊之位也就不再只是镜花水月了。 然而让晋王没想到的是,当他事先准备的高手现身之后,京都城內便传来一阵震慑人心的轰鸣声。 一队大约两百余人的骑兵骑著清一色的纯黑战马从城中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涌出。 每一名骑兵脸上都戴著一个鬼脸面具,正是天子亲卫,鬼面黑骑。 一支由四境大武师组成的恐怖骑兵。 晋王脸色大变,没想到天子竟然让这支常年按兵不动的亲卫倾巢而出。 很显然,天子这是在防著他... 晋王转头看向脸色煞白的姜平安,眼中满是无奈。 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无能为力。 “平安...” 晋王声音沙哑道。 姜平安苦涩一笑,摇了摇头。 “二哥...不必再枉送性命了...” 晋王无奈摇头,挥了挥手,让仇万里带著人离开了。 高公公见此轻哼一声,隨后吩咐道: “来人,將逆臣王扬名押解回宫,陛下要亲自过问...” 金甲將领为保稳妥,上前在王扬名身上连续点了点,封住了他周身经脉。 隨后还在昏迷中的王扬名便和姜平安一起被带进了皇宫。 ———— 清灵復生丹的药力十分强悍,大约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王扬名便已醒来。 虽然身子依旧虚弱,但至少体內那些致命的伤势全都稳住了,不再有生命危险。 他缓缓睁开眼,正好看到端坐在至尊宝座上的天子。 回头看了眼四周,太子与朝堂百官赫然在列,而姜平安和晋王却並不在身边。 王扬名心如死灰,终究还是没能逃出京都。 “逆臣,你可知罪?” 王扬名抬头望向天子,明白他这是要杀鸡儆猴,让朝堂官员都看看,就算是自己这个三元及第的大才只要敢违逆天威,他一样说捨弃就能捨弃。 王扬名撑著身子慢慢起身,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天子,身上不见半点畏惧和退缩之意。 “我...无罪...” 此话一出,百官譁然。 王扬名用的是『我』,而非『臣』。 如此大不敬,可谓是闻所未闻。 “大胆,王扬名,陛下念你才能,本想饶你一命,你竟如此冥顽不灵...” 太子站了出来,指著王扬名怒骂道。 王扬名不为所动,依旧看著至尊宝座上的天子不曾低头。 “天子无信,只能以强权逼迫,你可以杀我,但別忘了,这大昭不是你一人之大昭。” “天子无德无信,大昭...不日必亡...” 此话一出,朝堂震动,文武百官皆指著王扬名怒骂不已。 天子更是脸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 “好好好...既如此...那就...” 天子正要下令当场诛杀王扬名。 “轰...”一声轰鸣仿佛在眾人心中炸响。 一道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 就仿佛一座大山砸落在朝堂之上,除了那位六境圆满的禁军总领还能弓著腰站著之外,其余百官以及天子全都匍匐在地。 唯有王扬名不受半点影响。 “说得好,大昭有如此昏聵无德之君,该亡...” 第126章 天兵巨力求生路,乘龙仙人降人间(3) 王扬名听著这个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紧接著眼中迸发出剧烈的狂喜。 “先生...” 王扬名转身跑出了大殿,留下满堂朱紫权贵,惊骇欲绝。 天子从至尊宝座上跌落下来,瘫坐在地上,痛苦不已。 这股威压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就连一旁六境圆满的金甲將领此时都只能爆发真气护体,苦苦支撑。 其余百官更是狼狈不堪,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天子艰难抬头,望向殿外。 只见那虚空之上似有一条犹如大蛇一般的生灵盘旋,生灵头顶上,站著一个青年,那恐怖的威压正是从这个青年身上爆发而来的。 “放肆...朕乃...天子...岂可...低头...” 在满腔怒火的支撑下,天子竟缓缓直起身。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气息在他周身縈绕。 放在案桌上的那方玉璽散发著一阵阵强大的波动。 那是大昭国运皇气在反抗,代表的是天子的意志。 大殿外,李道玄看著虽然气息衰弱但总算还活著的王扬名心头悄然一松。 那股因为愤怒而爆发的威压自然消散。 “先生...” 王扬名看著半空中那御龙而来的李道玄激动不已。 紧接著心中便涌起一阵委屈。 就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忽然看到了自家长辈来为自己撑腰一般。 李道玄也有些心疼,多好的的一个孩子啊,离家才几年,就被欺负成这个样子。 轻轻抬手一招,一道法力席捲,带著王扬名的身体腾空而起,落在他身边。 王扬名脚踩在神龙头顶,只觉心潮澎湃,恍如梦境。 他没想到先生竟然会赶过来。 安宜县距离京都数千里之遥,哪怕骑最快的马日夜兼程,恐怕也要旬日功夫。 但先生却以一种根本无法想像的方式赶来了。 如此神通,也就只有像先生这样的人间真仙才能做得到吧! 李道玄上下打量了一眼王扬名,他能感觉到王扬名身上那股清灵復生丹的气息。 也就是说,他这个弟子就在刚才曾经歷过一场重伤,若不是有清灵復生丹,恐怕此时早已身死。 想到这里,李道玄心中便不由得有些怒意。 “你个不孝子,为何要等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绝境才传信给为师?” 感受著李道玄语气里的怒火,王扬名低著头不敢说话。 这就是他认知的局限,想要为天下做一些事这一点自然没错。 但为天下谋一份利与寻求师门的帮助这两点之间並不矛盾。 若非李道玄在点化烛九之后系统奖励了龙蹻之术,可以让他乘龙御空而来,王扬名岂不是必死无疑? “先生...弟子错了...” 李道玄冷哼一声道: “你当然错了,与不讲理之人讲理,这就是最大的错误。” “你有师门,有师父,还有师兄师姐。” “遇到不讲理之人又打不过,难道就不知道找帮助?” “就算不需要为师前来,哪怕是让你师兄清风来一趟,他们也绝不能如此欺压你...” 王扬名垂手而立,不敢有任何反驳。 李道玄终究还是心软,没有继续在责骂。 此时,那大殿內的天子以及文武百官也全都走了出来。 看著半空中乘龙御空的李道玄师徒俩,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变得精彩无比。 皇城外晋王府內,被下令面壁的晋王也看到了这一幕。 强忍震撼的心神呢喃道: “还好...还好...” 不过转念之间却又有些忐忑。 毕竟王扬名与姜平安之间的事,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目的就是为了將王扬名彻底绑定在自己这一派繫上。 从始至终,晋王看中的都不只是王扬名,而是他背后的李道玄。 大殿门口,天子看著神龙头顶上的李道玄,强忍下內心的惶恐,指著他怒道: “何方刁民,竟敢擅闯皇宫,禁军何在?” 隨著天子下令,皇城禁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无数把长弓被拉开如满月,锋利的箭矢直指李道玄。 除了这些禁军之外,那號称天下无敌的三百鬼面黑骑也已经是蓄势待发。 只是这些禁军的眼神里,分明满是恐惧。 御空飞行,这可是传说中仙人才有的手段。 让他们来对付一位仙人?这与送死有什么区別? 可天子圣命,更不是他们能违逆的。 天子身边那位金甲將领此时脸上满是凝重,他能感受到李道玄的强大,这种强大似乎与他们这些武道宗师全然不同。 面对李道玄,他仿佛有种面对整个天地的感觉。 让他不自觉的升起一股无力感。 敘旧结束,李道玄居高临下,俯视著大昭天子。 眼神逐渐冰冷。 此时他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情况,所以一直在压制著內心的怒火。 李道玄抬手一招,座下神龙凭空消散。 两人如同两道清风飘飘然从天而降,不带半点人间俗气的降落在广场之上。 “大昭天子,敢问,我弟子王扬名所犯何罪?” 金甲將领听到李道玄这句问话,心头稍稍鬆了口气。 还好,这是个讲道理的人。 並不是一上来就喊打喊杀。 只要讲道理,那就留有余地。 天子闻言脸色极为难看,这师徒俩,可谓是开了天下先河,在他们之前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一国天子如此说话。 他没有回答李道玄,而是给一旁的內阁首辅赵宏信使了个眼色。 赵宏信见此只能硬著头皮站了出来,上前两步,拱手道: “先生有礼,在下...” 话还没说完,一股强大的气劲忽然扑面而来。 赵宏信整个直接被掀飞出去,滚落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赵宏信瘫倒在地上一脸错愕,倒也没有受伤,只是不明白刚才还一副要讲道理模样的李道玄怎么突然发难。 谁知李道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天子道: “我问的是你...” 第127章 仙人震怒,九霄雷霆 整个乾清宫大殿前以及广场上挤满了人,可此时,却鸦雀无声。 李道玄这句话是彻底將皇权踩在了脚下。 做了一件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做和能做的事。 对於这个时代以及这座宫殿里的这些人来说,这足以摧毁他们的意志和尊卑之分。 但对於此时站在李道玄身边的王扬名来说,这却是让他真正意识到先生究竟是一个怎样存在的改变。 “先生...好霸道...” 王扬名心头兴奋不已。 从他敢对天子说出那些话就能看得出来,他虽然表面上温和,但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极为高傲的人。 哪怕面对天子,在突破內心的枷锁之后王扬名照样什么都敢说。 此时李道玄展现出来的霸道非但没有让这个从小学习尊卑纲常的读书人觉得不妥,反而有种深深的共情感。 天子也被李道玄这句话镇住了,但紧接著便是满腔无法抑制的怒火。 “刁民,胆敢冒犯天威,给我杀了他...杀...” 天子几近疯狂,毫不犹豫地下令。 四周禁军心中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听到天子的命令后几乎是下意识鬆手。 一支支闪烁著寒芒的利箭破空而来。 其中还夹杂著许多足有孩童小臂粗细的车弩。 这是一种专门对付江湖高手的大杀器,就算是五境小宗师的护体真气也能被直接洞穿。 六境宗师面对这样的车弩也要全身备註,一旦那口真气耗尽,来不及提气,照样也是必死的结局。 这也是为何就算是六境宗师也不敢违逆皇权的原因所在。 此时这些飞来的箭矢铺天盖地,除了地面,几乎封锁了每一个角落。 任凭轻功再高,速度再快,也绝无躲闪的可能。 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自身真气和体魄硬抗。 然而当那漫天箭雨终於临近李道玄和王扬名的身体时,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爆发。 以李道玄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內但凡金光照射之处,时空都仿佛停滯。 所有的箭矢全都停顿在半空,一动不动。 李道玄抬手一挥,一阵清风拂过,那些悬浮不动的箭矢竟直接化作飞灰,散落一地。 大殿前文武百官看著这一幕,早已被嚇得亡魂皆冒。 有人心神彻底崩溃,指著李道玄颤颤巍巍道: “仙人...他是仙人...我等触犯仙人天威,必將大祸临头...” 天子脸色惨白,没想到李道玄竟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金甲將领,惊慌道: “卫卿,卫卿...还有黑骑,宫中所有六境,都给朕上,杀了他...” 金甲將领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李道玄的对手,可这个时候他必须站出来... 鬼面黑骑中也有一人站了出来,手持一桿长枪,身上气息犹如浪潮一般翻涌,显然也是一位六境宗师。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皇宫深处还有三个身影飞掠出来,这些全都是皇室六境供奉。 五位宗师,並排站在天子面前,神色凝重,竟带有一股悲壮之感。 李道玄看著这些人,轻笑一声道: “也好,想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习惯了的人老老实实坐下来讲道理,还得先问过拳头...” 李道玄招了招手,淡然道: “来吧,一起来...” 站在一旁的王扬名抬著下巴看著那五位宗师,脸上不见半点紧张和畏惧。 此时在他心里,李道玄就是人间真仙,宗师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而已,凡人又怎么可能是宗师的对手? 金甲將领脚步一沉,周身骤然升起恐怖的波动。 才一动手,便已是竭尽全力。 其余四人同样如此,面对这等强敌,绝无任何留手的打算。 “杀...” 隨著金甲將领一声嘶吼,五人瞬间出手。 带著足以令这个天下任何一方势力绝望的气势,向李道玄扑杀而来。 然而李道玄却始终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看著杀来的五人淡淡道: “死你们五个,总比死这满城禁军要好得多...” 话音刚落,整个京都顷刻间变得黯淡下来。 天际爬满厚重乌黑的云层。 一道道恐怖的闪电在云层中漫延。 五位宗师心头大骇,只觉一股死亡的味道笼罩心头。 可事已至此,他们不得不硬著头皮攻过去。 李道玄双眼微微眯起,单手並指在胸前,轻声开口,声音却迴荡在九天之上。 “五雷正法...诛杀...” 话音刚落,剎那间天光骤降。 乾清宫大殿前的广场上所有都下意识去伸手挡在眼前。 那刺眼的雷光让他们根本看不清现场的景象。 紧接著恐怖的雷声炸响,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曳,耳膜刺痛。 大殿前的文武百官,以及官场四周的数千禁军全都被一股强大的气劲掀飞,滚落一地,难以起身。 而此时皇城之外,整个京都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只见皇城上空,一道道粗壮无比的天雷从天而降,宛如一片雷霆丛林,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落在皇城之內。 那震耳欲聋的雷声迴荡在天地之间,嚇得所有生灵心中情不自禁升起一种臣服感。 晋王府內,晋王看著那些从天而降的雷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刺眼的雷光淡去,天子以及文武百官举目望去,只见那广场上李道玄依旧负手而立,不曾有任何变化。 但在他面前十余丈外,却立著五尊通体焦黑的身躯,五尊焦黑身躯甚至还各自都摆著进攻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道玄轻轻抬手一挥,一阵风吹过。 那五具焦黑的身躯直接化作灰烬,隨风飘散。 见此一幕,现场五人不心头骇然,冷汗直流。 那可是五位宗师啊。 其中更是有一位號称天下无敌的六境圆满宗师。 一招,仅仅只用了一招,竟全都灰飞烟灭了。 “这就是仙人吗?” “凡人冒犯仙威,下场只有一个...” 此时哪怕是那些被训练的麻木冷血的鬼面黑骑都忍不住升起一丝恐惧的情绪。 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隨手召唤天雷,一招轰杀五位宗师。 这样的人,恐怕就算是用千军万马去填也抵挡不住吧? 更何况他来的时候,可是御空而来的。 等回过神来后,在场所有文武百官再也克制不住內心恐惧的情绪,竟纷纷跪地俯首,直呼仙人。 唯有大昭天子,一脸失神地愣在原地,眼中早已是一片死灰。 李道玄带著一脸崇拜的王扬名一步步走了过去。 迈过大殿前的丹陛,来到天子面前。 李道玄目光平静,並未有多少大发神威之后的咄咄逼人。 语气也尤为平和道: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第128章 是非 天子看著四周跪了一地的百官以及太子,不禁面露苦笑。 天下至尊又如何?权倾天下又如何? 在这种超脱凡人的真仙面前还不是螻蚁? 但他终究是天子,天子的尊严让他不可能跟那些官员一样去向李道玄跪地求生。 更不可能承认他做的事就是错的。 天子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绪。 看了眼李道玄,最后看向王扬名。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件事从始至终,朕都没有错。” “朕...只不过是输了而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天子抬头望著天空,闭上了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样子。 往日里那些拥护的他的朝堂百官,竟无一人站出来为天子说话。 李道玄看著天子这般模样,不禁有些好笑。 这些古代皇帝大多如此,就算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为了那所谓的帝王尊严也始终不肯低头。 王扬名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天子身上,掷地有声道: “不...你错了。” 天子嘴角牵动,轻蔑地笑了声。 王扬名目光如炬,继续道: “你的错远不止对待我和平安这件事上。” 天子睁开眼,斜视王扬名,不屑道: “黄口小儿,以为连中三元就能有资格来评判朕?” “你连一天官都没有做过,一个黎民百姓都没有管理过,不过是从书本上学来的一些死东西,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王扬名笑了笑,並未动怒。 反而更加自信道: “你说的没错,我確实从未治理过一方百姓。” “但这並不代表我无法看出你执政的不足之处。” “你的错並不难发现,这满朝文武谁都能看得出来。” “只是他们要么是既得利益者,要么担心受到迁怒,所以没人敢说,没人敢管。” 天子眉头微皱,神色愈发冷淡。 “贞德十三年,你继位登基,改元祥符。” “至今已有二十二年。” “你在位的这二十二年里,既无开疆拓土之功,也无民富安乐之业。” “明明册立了东宫储君,却还要扶持一位晋王来与太子爭锋。” “看似是在平衡朝局,实则却是在掀起党爭,令大昭朝堂混乱不堪,国力日损。” “致使朝局混乱,贪腐成性。” “於民,自安宜县北上入京这三千里疆域之內百姓民不聊生,挣扎度日,几乎到了卖儿鬻女的地步。” “於財,国库连年亏空,各地赋税几乎从未有满征之例,然而朝中大臣给地官府却是中饱私囊,一个个吃的脑满肥肠。” “於军,欠餉、空餉早已是司空见惯,军中將领化边军为私军,平日不操练,反而用来给自己当苦力,耕种私田。” “以至於这些年大黎屡次进犯,甚至丟失三百里国土,使边境百姓沦落为大黎铁骑之下的奴隶。” 说到这里,那些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一个个將脑袋埋的更低了。 而天子早已是脸色铁青,无言以对。 他想要呵斥几句,可王扬名说的却全都是实话。 王扬名依旧不罢休,继续直言不讳道: “国朝已然如此,你身为天子,不思早做变革以壮国力,反而继续纵容太子和晋王党爭伐异。” “就拿这次的会试来说,天下学子远赴万里赶来这天子脚下参加这场能改变他们命运的考试。” “可最终结果是什么?” “堂堂会考,考题竟然轻而易举就被泄露出去了。” “太子和晋王为了把自己的人塞进去,无所不用其极。” “令那些真正有才学、有能力,愿为国家效力的赤诚学子名落孙山。” “若非我这次搅局,那杏榜、金榜之上有几个是凭自身才学上去的?” 王扬名语气越来越激烈,说到最后,竟指著天子怒道: “你身为天子,若对此毫不知情便是失责不查,庸碌无为。” “若明知这些祸端却置之不理,那就更是德不配位,没资格做这大昭天子。” 这一番话,犹如一道道鼓声轰击在天子的心间,震得他连连后退,脚下被大殿的门槛绊倒,直接跌倒下去。 头上的冕旒跌落,身上再无半点天子威严,满头花白头髮散落,狼狈不堪。 “不...不...乱臣贼子,你哪里懂得什么是权衡之道,哪里明白帝王心术?只知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听著天子这些话,王扬名几乎彻底情绪失控。 他一步跨过大殿的门槛,抓起天子的衣领,直接將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你到现在脑子里还只有所谓的权衡之道和帝王心术?” “你以为,你能坐在这个位置號令天下是你就是这天下的共主?” “不...你错了,若天下人不再信奉天子,朝堂百官不再效忠於你,你也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头子而已。” “若无万民,何来君主?” “若无百姓,何来天下?” “天下之所以要有君主,不过是因为这个天下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来梳理四方,来调动天下之能,查缺补漏。” “你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是万民赋予你来造福天下的,而非为了你那所谓的权衡和帝王心术。” 王扬名胸口不断起伏,眼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天子看著眼前这个少年,心头的防线终於崩溃。 他苦笑一声,语气沙哑道: “呵呵...说大道理,谁不会?” “可若你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手握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权柄,你未必能比朕做的更好...” 王扬名神情一愣,一时语塞。 纵观歷史,確实有不少圣明君主。 可不管是多么圣明的君主,在位期间也必定有难以启齿的腌臢之事。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腐败。 “你做不到,那就换一个人来做,换一个人还是做不到,那就继续换人...” 站在旁边一直不曾开口的李道玄忽然说道。 第129章 伊人北去向南望,心死坐化气归虚 王扬名和天子同时转过头,看向李道玄。 眼底都带著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 不管是天子还是王扬名,脑海中其实都没有出现过这个想法。 这並不是他们想不到,而是时代和眼光所限。 在这个君权至上的世界,就算是王扬名这种接受过李道玄新思想教育的人也很难有皇帝不行就换一个的想法。 而作为皇帝自己,更不可能有这个想法。 王扬名反应过来后,不由得眼前一亮。 心道:没错,换一个,直到找到一个至少能为天下百姓做事的君主... 而天子心中更是悲愤交加。 什时候连皇帝这个位置都能由別人隨意废立了? 若是如此,天子的威信何在?皇权何在? 李道玄朝王扬名招了招手。 王扬名立即走到他身边,抬起头仰望著他。 李道玄笑了笑道: “先不说这些,为师观你气象,见你夫妻宫竟已发动,怎么,来京都三年,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 王扬名脸颊微红,支支吾吾道: “这件事...容弟子稍后再与先生细说。” 说起这个,王扬名立即想起姜平安。 转头看向天子,问道: “平安去哪了?” 天子没有说话,依旧瘫坐在地上,一脸呆滯。 王扬名立马走出大殿,一把揪起太子,质问道: “我问你,平安去哪了?” 太子咽了口口水,看了眼不远处的李道玄,战战兢兢道: “之前將你押回...请回宫內时...平安便已经隨和亲队伍出发了...” 王扬名大惊,一把扔下太子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虚空之中,一条神龙凭空浮现。 李道玄抬手一招,带著王扬名飞身落在神龙头顶,向著北门飞去。 虚空中留下一句话。 “大昭天子,召集百官,在此静候...” 因为这一句话,就算李道玄离开了在场之人也没有谁放鬆下来。 心中反而更加焦虑,每个人都在想著自己的心思,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特別是刚才李道玄说的那句话:“你做不到,那就换一个人来做,换一个人还是做不到,那就继续换人...” 不禁让所有人都开始想入非非。 这既是危难,同时也是机遇。 若能在这个时候攀上这位真仙的关係,自己乃至於自己身后的家族恐怕都能有一段极为辉煌的將来。 而此时,京都城外往北去的那条大道上,一条前后足有数里长的和亲队伍正死气沉沉的前行著。 队伍中央位置,是一辆披红戴花的皇家马车。 姜平安穿著一身嫁衣,眼眸里早已是一片死灰。 她太了解天子的脾气了,说什么等她前往和亲之后便放过王扬名,这几乎不可能。 可是,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姜平安还是同意了和亲。 因为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她也要试试。 姜平安现在只能寄希望於晋王。 晋王也是唯一有可能保下王扬名之人。 和亲的队伍看不出半点喜色,但前行的速度却很快。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远离京都,再也看不见那座雄城。 就在队伍经过一座山坳时,姜平安乘坐的马车忽然一震,驾车的马夫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便迅速闪身进入了车內。 看清来人之后姜平安心头猛地一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著对方。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晋王身边最强的那名宗师护卫,仇万里。 仇万里微微頷首行礼,隨后嘴唇轻动,聚音成线,声音在姜平安耳边响起。 “公主,晋王殿下派我来向您传信。” 他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道: “很抱歉,殿下被天子下令禁足王府,並派鬼面黑骑封锁了晋王府,他...没能前往皇宫,为王大人求情。” 姜平安眼神微变,眼眸里的光彩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知道了,替我多谢二哥...若是可以,还请二哥帮王郎...收尸...” 仇万里轻声一嘆,默默点头,隨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仇万里走后,姜平安也钻出了马车,对马车前领队的护卫道: “停下...” 护卫回头看了眼,冷硬回道: “公主,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姜平安眼神淡漠地盯著他,语气冰冷道: “本宫说了...停下...” 护卫神色一顿,有些为难,一番纠结犹豫之后还是唤来传令兵道: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 很快,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 姜平安跳下马车,一步步向一旁的山头走去。 身边跟著的是宫里来的宫女和嬤嬤,青儿早已不见踪影。 登上那座矮峰,姜平安回望京都的方向,慢慢跪了下来。 匐地叩首,泪水早已无声滑落。 “王郎,平安此生,生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鬼...” “王郎且去,妾隨后便来...” 等她起身,眼中泪水已然消失。 姜平安默默回到马车里,没让人看出任何异样。 领队的护卫鬆了口气,下令继续前行。 而此时,马车里的姜平安正盘膝而坐,闭著眼,在脑海中回忆著与王扬名相识相知的诸多过往。 第一次夜袭,春华江畔夜游,每次晋王举办的宴会上姜平安都会缠著王扬名说那些从未听过的新奇故事。 有盘古开天,女媧造人,嫦娥奔月,梁祝化蝶... 其实一开始,姜平安不过是奉晋王之令故意去接近王扬名的。 可到了后来,姜平安发现自己早已倾心这个才华横溢的读书人。 心里眼里,全都是他。 那份感情,也从一开始的利用变成了最后至死不渝的託付。 可是...一切都没了。 姜平安心如死灰,內功心法默默运转。 体內气血开始从四肢百骸收敛入丹田之中。 这本是习武之人用来凝练真气的法门。 可此时,却成了姜平安自我了断的毒药。 凝练真气也从不会像她这样毫无保留的將全身气血全部收敛,一旦体內臟腑失去气血的供养,便会快速衰竭,然后悄然坐化。 姜平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气息快速衰退下去,脑袋再无力支撑,垂落下来... 第130章 不求仙道万古青,惟求此心常光明 神龙头顶,王扬名忽然眉头一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先生...不对劲...” 王扬名有些心慌道。 李道玄一言不发,身形直接从神龙头顶消失。 再次出现,已经落在了队伍中央那架最豪华的马车上了。 “什么人?” 四周的护卫亲兵大惊,立即抽刀警惕。 李道玄神色凝重,没工夫跟他们解释。 直接抬手一挥,马车边所有人全都飞了出去。 等他们还想再衝过来的时候却发现,马车被一道金色光罩拦著,根本无法靠近。 李道玄闪身进入马车,一眼便看出姜平安的情况。 不禁微微动容。 心中暗道: “好痴情的女子,难怪能让扬名不惜与天子决裂...” 万幸,姜平安虽然气绝,但他来的还算是及时。 魂魄尚未离散,肉身也未曾坏死。 还有得救。 当即毫不犹豫,手掐灵诀,点在姜平安额头,开口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这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具有净心安神的作用。 目的是帮姜平安稳住魂魄。 待姜平安魂魄稳定之后,李道玄再分出一道法力,游走姜平安周身,打开她的丹田气海,令气血重回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马车外,领队护卫亲军此时早已是如临大敌。 可那马车之外却有一层淡淡的金光,他们用尽全力也无法破开。 只能站在金光之外乾瞪眼。 就在此时,一道高亢的龙吟声响起。 一条从未见过的恐怖异兽御空而来,轰然砸落在队伍之中。 將那马车直接缠绕起来。 龙头上的王扬名迫不及待的闪身闯入马车外那层金光,毫无阻碍。 钻进马车里,王扬名正好看到李道玄在为姜平安救命。 看著姜平安那惨白的脸色,王扬名心头万分焦急,却又不敢打扰李道玄。 好在这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太久。 王扬名眼看著姜平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红润,悬著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片刻后,李道玄终於收手,缓缓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 “还好我们来得及还算及时,再晚一些,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对於李道玄来说,確实是有些麻烦,而不是没得救。 只要肉身活性还在,从幽冥之中把姜平安的魂魄找回来也並非办不到。 只不过多承受一份因果业力罢了。 不过为了自己弟子,这也不算什么。 怕就怕肉身坏了,彻底没有了活性,就算找回魂魄也无法復生。 也还好姜平安是自己坐化的,而不是持剑自裁。 王扬名走上前在姜平安身边坐下,轻轻扶著她躺平,眼眸里满是歉意。 见此,李道玄不禁笑道: “放心吧,她没事了,不仅没事,而且因祸得福,开闢了丹田气海,加上为师的法力作用,自然而然迈过了武道四境的门槛。” 王扬名转过身,默默跪下,朝李道玄拜道: “多谢先生...” 李道玄摆了摆手,神色慢慢沉了下来。 “起来吧,接下来的事,恐怕才是重中之重了,就算是为师,也未必能抗的下...” 王扬名不解,以先生的实力,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抗不下的? 李道玄也並未多做解释,只是看向王扬名问道: “扬名,事到如今,为师想知道现在的你是如何想的?” “你是要跟为师回去,安心修道,还是继续去追求你心中的理想,为这天下百姓谋福祉?” 王扬名嘴唇微张,胸口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时,昏迷的姜平安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当看到王扬名的那一刻眼眸里明显多了一抹疑惑。 但紧接著便迸发出强烈的惊喜。 她猛地从地板上弹坐而起,一把抱住了王扬名,泣不成声道: “王郎...太好了,没想到死后竟真能再见到你...” 王扬名反手抱著姜平安,看著一旁一脸笑意的李道玄脸颊有些发烫。 他轻轻拍了拍姜平安的后背,柔声道: “平安...没事了,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活著...” 姜平安身形一震,鬆开了王扬名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手掌轻轻捧起王扬名的脸,那从指尖传递而来的温热是那么真实。 “没死?可是...陛下怎么会放过你?还有,我明明已经...” 王扬名连忙解释道: “是我先生救了我们,他也在这。” 说罢,王扬名眼神示意姜平安看向身后。 姜平安回过头,果然看见一个一袭青衫气质脱俗的青年男子正看著他们,脸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姜平安曾听王扬名提起过他先生,知道对方是一个隱世奇人,此时骤然得见,难免有些心慌。 她慌忙起身,欠身行礼道: “姜平安拜见先生...” 李道玄哈哈一笑道: “你是我徒弟媳妇儿,不必多礼...” 这一句徒弟媳妇儿说的姜平安脸颊泛红,心头满是欣喜。 “正好,你也醒了,扬名的事也算是你的事,你们小两口一起做决定。” 李道玄淡淡道。 姜平安疑惑不解,转头看向王扬名。 王扬名便將刚才李道玄问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姜平安闻言微微笑道: “王郎,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跟著你...” 王扬名大为触动,只是却忍不住无奈苦笑道: “先生,如今我早已將天子得罪死了,就算愿意留下来,他也不可能还愿意用我...” “这简单,你只需要告诉为师,你怎么选...” 王扬名迟疑了片刻,又看了眼姜平安,脑海中不禁回想起自己刚才对天子说的那些话。 终於他眼神坚定下来。 “如果可以,弟子还是希望能稍微改一改这天下的局面。” 李道玄闻言似笑非笑道: “你確定?你可想清楚,若跟隨为师修道,不仅能拥有乘龙御风的道术神通,更有长生不老的悠久寿元。” “这些,你都能放弃吗?” 王扬名灿烂一笑,歪著脑袋道: “长生虽好,倘若弟子真得了长生,岂不是要几百几千年看著这人间疾苦?” “既如此,那不如就让弟子做个俗人,不管能不能为这天下带来什么好处,至少...此心光明。” 当王扬名说出那句『此心光明』的时候,李道玄明显变了脸色。 他豁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马车,穿透了整个天地。 看到了那渺渺茫茫的天地大道。 一道圣洁,浩然的气息从王扬名身上升腾而起。 他自己浑然未觉,可李道玄却看得一清二楚。 “这...难道就是浩然正气?” 第131章 不求仙道万古青,惟求此心常光明(2) 神龙腾空而起,头顶上站著李道玄三人,向京都方向御空而去。 和亲队伍所有人面面相覷。 公主都走了,还怎么和亲? 领队的护卫只好率领队伍返程,心中早早已是死灰一片。 公主被掳走,他们这些护卫焉能活命? 可若是就此逃走,留在京都的家人也必定有死无生,只能硬著头皮回去復命。 此时京都皇宫大殿內,文武百官以及所有皇室宗亲全都到场了。 就连晋王都到了。 李道玄临走前那句话,没有人敢违背。 仙人之威,早已超脱了世俗皇权。 这不是懦弱,而是生命本能。 那种直击灵魂的威慑,根本不是寻常生死威胁能比擬的。 天子坐在大殿中央的宝座上,目光直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首位,太子垂手而立,嘴唇紧抿,额头溢出一片细密的汗珠。 晋王双手拢袖,闭目养神。 除了太子和晋王之外,天子的另外三个儿子也都到了。 在得知今天这场聚集的前因后果之后,这三个原来根本不可能登上宝座的皇子心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朝堂重臣此时没有人再去管天子,各自想著自己的心思,想著如何去討好那位仙人,以及仙人的弟子王扬名。 因为在他们看来,天子下台不过是迟早的事。 仙人早就说过,要换人坐上去。 至於换谁来坐... 这个问题几乎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回顾王扬名来京都后的过往,跟他走的最近的始终都只有晋王。 不仅如此,平安郡主还差点成为王扬名的妻子。 王扬名之所以会忤逆天子,与天子决裂,也是因为这位幸运的郡主。 以平安郡主与晋王的关係,这个皇位最后由谁来坐,几乎想都不用想。 “嗷...” 那標誌性的龙吟声响起,大殿之內,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宝座上,天子无神的双眼骤然明亮,隨后又快速变得黯淡下来。 晋王缓缓睁开了眼,转头看向门口。 其余文武百官也纷纷转身,没有人招呼,也没有人带头,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跪地叩首,高呼: “恭迎仙人大驾...” 看著这一幕,宝座上的天子无声苦笑。 什么九五之尊,什么天下共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只不过是一个笑话而已。 李道玄带著王扬名和姜平安走了进来,看著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下意识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他並不喜欢,李道玄也从未想过要以力服人,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武力能说得上话。 “都起来吧。” 李道玄淡淡道。 “多谢仙人...” 听著这整齐划一的口號,李道玄甚至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提前排练过。 他也懒得跟这些人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大昭皇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天子淡淡一笑,起身走下高台,一步步来到李道玄面前。 “我大昭也算是得上天恩赐,竟降下仙人干预朝政。” “事已至此,朕已无话可说。” “只不过想跟仙人打个赌...” 李道玄微微一笑道: “赌什么?” 天子抬手指著王扬名。 “他所说的那些话这满堂朱紫谁都说得出来,不过朕要跟你赌,不管你换谁坐上那个宝座,就算是你这位三元及第一身正气的弟子坐上去,最终也一样会变成他口中所不齿的样子。” “因为...这就是人性...” 李道玄点了点头,並未反驳。 “你说的没错,人性如此...” “世间万事万物都在一个轮迴之中,经此一事,或许下一任君主还能记住这份教训,时刻自省,励精图治。” “但二代、三代之后,或许又会如你所说。” “这是一个轮迴,是定律,就算是有我干预,也一样不会改变。” 天子眼神愕然。 没想到李道玄竟然会赞同自己说的话。 李道玄没有看他,而是將目光落在大殿中央那个金灿灿的至尊宝座之上。 “但那又如何?” “这世上哪有什么亘古常存的王朝?” “如果因为知道以后会被权力腐蚀就自甘墮落,那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墮落找藉口而已。” “將来如何那是將来的事,而现在要做的,就是发现问题、纠正问题。” “这大昭的癥结很多,而你这位君主便是这些癥结的源头。” “治重疾当下猛药,只有先清除你,才能正本清源,其余病症才能一点点化解。” 李道玄转头看向王扬名,眼神温和一笑。 “另外,我相信我的弟子。” 此话一出,全场骇然。 纵观歷史,还从未有人將篡位说的如此理所当然又底气十足。 也正是这番话,让天子彻底破防。 “你以为,把朕赶下台,这天下就是你的了吗?” “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传出去后,四方各地,自有忠义之士举义旗骑兵勤王。” “我姜氏皇族分封於各地的王爷、公爵,也必然会站出来反对你这名不正言不顺的暴行。” “届时,天下大乱,死的百姓又何止千万?” “仅凭你一人,又岂能阻止这场浩劫?” 王扬名神色微变,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各地一旦知道皇帝是被逼退位的,恐怕天下各地那些封疆大吏不管是为了忠义还是私心,都不会再听从朝廷的调度。 大殿內的文武百官也都开始窃窃私语,这个问题確实不好解决。 李道玄见状笑了笑,隨后目光看向站在所有朝臣最前列的那几个皇子道: “大昭皇室姓姜,这一点並不会改变。” “你在位二十多年,也早就到了退位让贤的时候了。” “由你自己的儿子继任你的皇位,你姜氏依旧是皇室正统,合理合法。” “你確定天下各地的藩王和总兵会在皇位並未旁落的情况下,因为你这个已经不再重要的先皇而得罪我这位...仙人?” 天子一怔,下意识看向王扬名。 他一直以为李道玄会让他弟子来继承这个皇位。 没想到李道玄说的换人,竟然是换他们姜家的人。 天子苦笑一声,再无多言,只是无力道: “既如此,那便赐朕三尺白綾,给朕一个最后的体面吧...” 第132章 满堂朱紫皆沉寂,稚子无畏勇发声 听到天子这句话,在场所有人全都下意识低下了头。 就连晋王和太子也都不敢多说一句求情的话。 “不要杀我父皇...” 就在全场眾人都选择沉默的时候,人群后面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孩童忽然走了出来,看著李道玄大声道。 天子回过头,发现是自己最小的一个儿子,母亲原本只是一个位份低下的才人,因为被天子临幸后生下皇子,才被封为嬪。 也正因为如此,五皇子平日里並不怎么受他关注,日子过得也並不太好。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竟然会是这个从不受关注的小儿子,天子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紧接著心头便涌起一股心酸。 隨后却又用极为严厉的语气呵斥道: “滚回去...” 五皇子下意识身子一缩,显然很惧怕他的父皇。 但马上他却又再次站了出来,直视李道玄道: “你这个坏人,我不会让你杀我父皇的...” 说著竟直接朝李道玄冲了过来。 举起手就要对李道玄动手。 王扬名立即挡在李道玄身前,一把拦住了他,看著在自己手下挣扎的五皇子,也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小子究竟是年幼天真,还是真有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气? 他回头看了眼李道玄,李道玄笑著轻轻点头。 王扬名心领神会,一把按住五皇子的脑袋將他压在地上。 然后问道: “五皇子,你不想让你父皇死,那你愿不愿意替你父皇去死?” 五皇子闻言一愣,眼睛里明显多了一抹浓烈的恐惧。 天子见状勃然大怒。 “王扬名,你好歹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状元郎,竟如此卑鄙无耻。” 隨后转头看向李道玄,双目通红道: “你要杀我儘管来...拿一个稚童做威胁,如何让天下人敬服?” 李道玄没有理他,而是看向五皇子笑道: “小朋友,你看看你那些哥哥,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 “你要是怕了,也跟他站到一起去,我不怪你...” 五皇子眼睛里满是恐惧,抬头看著李道玄,又看向自己父皇。 天子此时彻底抑制不住了,他跌跌撞撞衝过来,一把推开王扬名,然后拉起五皇子抱在怀里,呢喃道: “皇儿別怕,皇儿別怕,父皇不会让你死的...” “王扬名,朕的命你儘管拿去,但你若敢伤我皇儿,朕就算化为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王扬名同样没有理会他,而是看著在天子怀里的五皇子问道: “五殿下,考虑好了没有?时间不多咯...” 五皇子此时早已是脸色发白,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他最后抬头看了眼天子,平日里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髮散乱开来。 髮丝里满是银霜。 这个曾经连想起都觉得威严无尽的父皇,此时就像个无能为力的老头,用他最后的倔强死死护住自己的血脉。 五皇子眼底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不属於他这个年龄的坚定和成熟。 他轻轻挣脱了天子的怀抱,走到天子面前,伸出双臂將天子护在身后,看向王扬名,语气颤抖道: “我...我愿意替父皇死...你们...要说话算数...” 天子愣在原地,看著这个小小的背影呆呆出神。 这个曾站在天下权力巔峰的人,顷刻间便已是泪流满面。 王扬名眼底惊讶一闪而过,回头看了眼李道玄,只见李道玄的眼睛里也满是欣慰。 师徒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姜平安看著年幼的五皇子实在是於心不忍,正要开口求情。 王扬名却给她使了个眼色制止了她。 姜平安立即心领神会,暗暗鬆了口气。 看著明明很害怕却始终坚定不移的五皇子,心中不禁暗道: “还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天子回过神来,狠狠擦了把眼泪,一把拉过五皇子道: “胡闹,父皇的命,岂是你有资格来替的,给朕滚下去...来人,把五皇子带下去,逐出皇室宗族,贬为庶人...” 看著歇斯底里的天子,没人有反应。 不远处,那个跪在地上穿著一身紫袍的大太监双手死死捏紧拳头,仿佛是在克制自己。 终於,他猛地起身,向著天子小跑过去。 “陛下,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苦涩一笑。 隨后吩咐道: “高卫,带五皇子下去...” 大太监高公公拱手领命,颤声道: “陛下放心,等老奴安顿好五皇子,必捨命追隨,继续侍奉陛下...” 天子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此一幕,满堂朱紫的脑袋明显埋的更低了。 李道玄目光扫过这大殿之內,无奈一嘆。 这个朝廷,已经烂透了。 他兴趣索然地摆了摆手,淡淡道: “好了,安静点。” 说罢,李道玄一步步向五皇子走去。 天子想要上前,却被一道看不见的气墙挡住,动弹不得。 “仙人...皇儿他还小,还请仙人高抬贵手...” 李道玄走到五皇子面前,居高临下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五皇子抬起头,一颗泪珠还掛在眼角,但眼神里却满是倔强。 “我叫姜澈。” 李道玄轻轻点头。 “姜澈...你不怕死?” 五皇子迟疑了一会儿,朗声回道: “我不怕,我是父皇的儿子,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父皇...” 李道玄轻轻一笑,看向天子,淡淡道: “你有个好儿子。” 话音刚落,那堵看不见的气墙便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伸手指向五皇子,平静道: “五皇子姜澈,从现在起,你...就是大昭的皇帝...” 李道玄说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说类似於『今天天气不错』这种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这句话却犹如一颗惊雷,狠狠炸响在所有文武百官以及皇室宗亲的脑海中。 五皇子? 皇帝? 过去这些年从来没有人会將这两者联繫到一起。 甚至很多人都不太知道五皇子姜澈的存在。 然而,姜澈临危之际的勇敢的表现,却让他成为了最后的大贏家。 晋王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著五皇子,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浓烈的不甘。 他谋划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最后竟然便宜了老五? 第133章 灭晋王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包括天子和五皇子自己。 李道玄说完这句话后,目光扫视一周,语气淡然道: “谁有异议?” 所有与李道玄目光接触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不管他们心里是不是有其他想法,至少现在不可能当著仙人的面提出反对的意见。 不过群臣可以不说话,但晋王明显忍不了。 他谋划这么久,若是被五皇子夺去皇位,岂不是一场空? “本王不同意...” 晋王的声音在大殿內响起,所有人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惊。 就连太子也忍不住暗暗佩服,这个时候敢站出来,晋王確实有几分魄力。 李道玄看了眼晋王,隨后向王扬名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扬名立即解释道: “这位是大昭二皇子,晋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复杂道: “若以因果论,弟子今日所受之果,有一大部分都来自於晋王的因。” 李道玄恍然大悟。 “原来是反派...” 姜平安见状不忍,连忙解释道: “先生,二哥一直都在帮我和王郎,他...” 王扬名苦笑一声,握住了姜平安的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之前所有的事王扬名都可以不计较。 但就在刚才,姜平安给他解释了自己为何坐化的原因,是因为仇万里给她报信,让她误以为王扬名彻底没救了。 所以姜平安才会选择坐化殉情。 仇万里这么做必然是受到了晋王的指使。 而晋王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要让姜平安的死彻底惹怒王扬名和王扬名身后的李道玄。 让王扬名与天子决裂,与提议让姜平安去和亲的太子决裂,甚至借李道玄的手剷除他们。 这样一来,这朝中便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如果说之前晋王对他的算计是为了拉拢,那诱导姜平安自杀就是彻底逼王扬名走上绝路。 这一点,王扬名绝不能忍。 无需王扬名多说,李道玄理清楚晋王这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的角色。 这才是罪魁祸首。 李道玄没有急著动手,而是看向晋王问道: “你反对?凭什么?” 晋王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一时衝动没忍得住站了出来。 可话已经说出口,也由不得他收回。 他连忙端正身形,朝李道玄微微躬身。 “先生有礼,本王之所以反对五弟继位並无私心,而是因为五弟年幼,身边又无能人辅佐。” “一旦五弟登基为帝必使朝纲混乱,权臣欺主。到时候反倒会害了五弟。” “所以本王认为五弟尚不足以担此大任...” 李道玄笑了笑,看著晋王淡淡道: “晋王...说起来,你收下一个姓仇的老先生似乎还来找过我,说什么让我奉你为主,说这大昭天下迟早都是你晋王的...” 晋王脸色微变,不敢直视李道玄的眼睛。 “这么说来,在你心里你比姜澈更適合这皇位咯?” 晋王额头泛起一片汗渍,强作镇定道: 『本王虽不才,但比起老五自然是更多几分经验和沉稳。』 李道玄轻笑一声。 “呵...这件事咱们先放一边。” “现在来说说你算计我弟子,致使他一步步与太子和天子对立的事吧。” 晋王脸色大变。 “先生误会了,本王从未算计过王先生,本王只是看王先生才华惊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所以才会费心费力与其交往。” 李道玄没理他,转头看向王扬名。 王扬名眼神冰冷,语气中透著杀气道: “你在会考设计,想用一份提前泄露的考卷把我绑在你的阵营,这算不算算计?” “我与平安的婚事...算不算算计?” “我与天子决裂之后,你表面上看似在帮我,实际上打得什么算盘不用说也很明白。” “最后你让仇万里去给平安报信,让她心死坐化,这又算不算算计?” 王扬名神色悲愤道: “我早该想到,你早就知道我师父的事,所以想用这些手段来绑定我师父...” “晋王,你的罪,远比天子和太子还要可恶...” 听王扬名说完,姜平安早已是眼眶通红。 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晋王的心思,只是念在兄妹之情,姜平安这才一直屈从。 晋王彻底慌了神,只能连连狡辩。 “不...本王没有,本王只是...” “轰...” 晋王话都没说完,大殿內便忽然响起一声轰鸣声。 只见光华一闪,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隨后便感觉到一股强悍的波动扫过。 等他们再睁眼时,晋王早已消失无踪。 只有一摊灰烬散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上。 眾人心头大骇。 这个权倾朝野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晋王,就这么死了? 化作一摊灰烬,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再看向那位青衫仙人,一股强烈的恐惧从脚底板直衝天灵。 这就是仙人,一言不合便將一位皇子直接打成灰烬。 李道玄收回手,目光依旧平静。 扫视全场之后淡淡道: “还有谁反对?” 反对?谁敢反对? 別说朝臣,就连太子此时也都是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说一句话。 一脸懵懂的五皇子姜澈也终於反应过来,他要当皇帝了。 只是这个消息却並没有让他有多么惊喜。 反而一脸天真地看著李道玄问道: “你让我当皇帝,那我父皇怎么办?” 此话一出,天子身形猛地一震,后背一阵发凉,心臟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李道玄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看著姜澈,柔声道: “你放心,我不杀你父皇。” “毕竟,一旦杀了你父皇你恐怕就要背上一个弒君篡位的名头,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说到这里,李道玄转头看了眼天子,淡淡道: “从今以后,你就在深宫养老,含飴弄孙,颐养天年吧。” “以姜澈的心性,想必也不会亏待你...” 天子神色复杂,心中既有不甘也有如释重负。 他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方才让他当皇帝都没什么反应的姜澈,此时听到李道玄放过了天子,脸上明显一松,拉著天子的衣袖仰著头,天真笑道: “父皇,太好了,我们都不用死了...” 第134章 祥符已去为兴和,道德仙君窥天地 姜澈那天真单纯的声音迴荡在大殿之中,天子神色复杂,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皇帝这个位置並不是这么好当的。 生命无忧之后,他不由得有些担心姜澈能坐得稳这个位置吗? 眼角的余光瞥了眼李道玄,如此仙人,定然不会屈尊来辅佐一个幼年天子。 但转念一想,天子又看了眼王扬名。 “是了...还有他...” 正想著,李道玄走了过来拉起姜澈的手,然后走到王扬名面前道: “姜澈,你还笑,很多道理和学问都还不懂,以后他就是你的老师,让他来教导你,保护你,如何?” 王扬名早就猜到李道玄会这么安排,所以並没有任何意外。 朝中大臣见此一幕心头也不禁万般感慨。 王扬名虽然才华惊世,三元及第,但若是放在之前,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一息之间从一名白衣成为天子的老师。 这是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 虽然姜澈是天子,但大昭实际的掌权人却是王扬名这个状元郎。 有仙人弟子这个背景在,所谓朝堂牵扯,世家博弈,都是笑话。 谁也不敢得罪王扬名,毕竟仙人的怒火,这世上谁也承受不起。 姜澈抬起头看著王扬名,思索片刻后直接跪了下来。 恭恭敬敬叩首道: “弟子姜澈,拜见老师...” 三拜之后,王扬名伸手將他扶起。 微微笑道: “从今以后,就让你我师徒將这偌大的大昭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姜澈不太懂,但却明白一个道理。 跟著这个老师,他就能活命,他的父皇和母亲都能活命。 这就够了。 四周群臣见此也知道大势已定,终於不再迟疑,纷纷朝姜澈叩首道: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一场足以改变整个大昭国运走势的变革就这么迅速的完成了。 之后半个月的时间,姜澈迅速完成了登基大典,改元兴和。 王扬名则被封为帝师。 而在姜澈登基那天,还不忘给李道玄也封了个道德仙君的封號。 当然了,李道玄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 不过当那份天子册封落实之后,李道玄便明显感觉到有些异样。 那天他在皇宫大殿內指认姜澈为大昭皇帝时,便感觉到此方天地开始隱隱有些排挤他。 李道玄明白,那是他身为道祖却强行插手人间皇朝大势的因果乾扰。 一个国家,亿兆生灵,说不定都会因为他这一句话受到牵连。 这份因果不可谓不小。 但李道玄毕竟是道祖,得天地认证。 所以这份因果被无形中削减了很多,但依旧还在。 直到姜澈册封他为道德仙君。 那份因果牵扯则变成了一份功德之力。 让他对大昭国运隱隱多了几分意外的掌控。 不仅如此,李道玄还通过这份意外得来的力量隱约看到一些关於精冥洞天的信息。 李道玄收回目光,心神落在丹田气海之中。 他的炼气修为早已圆满。 系统功德之力的帮助,按理说他可以很顺利的完成结丹,修成地仙果位。 可每当他想要去结丹的时候,便会有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这並非小说里说的那种天劫。 这份危机感也並非是对他的,而是对於整个精冥洞天。 似乎他如果强行结丹,整个精冥洞天便会迎来一场难以想像的灾难。 所以李道玄一直压制著自己的修为,未曾踏出那一步。 直到此时,藉助大昭国运之力他看到了一些天地本源。 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 只是尚且还未確定。 ———— 姜澈登基之后,王扬名也总算是稍稍鬆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虽然才华惊世,但对於当官、治国,还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需要向朝中老臣请教。 姜澈登基之后,为了维持朝局稳定,並未对朝中官员做出清洗。 不过王扬名已经开始布局,打算在五年之內一点点將朝堂上那些占据位置已久的面孔换掉。 这得慢慢来。 至於太子,王扬名也並未像对待晋王那样直接除掉他。 而是在皇城內找了个殿宇,將其软禁其中。 並非王扬名心软,只因为姜澈刚刚登基,如果这个时候就对亲兄弟动刀,將来史书也不会好看。 等所有琐事都告一段落之后王扬名才终於有时间来见李道玄。 李道玄二话不说,直接施展龙蹻之术带著王扬名和姜平安飞回安宜县去了。 安宜县城太乙医馆后院,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清风明月以及王静姝、烛九还有叶三娘几人都在院子里。 李道玄已经提前传信给清风,他会在今天回来。 此时最紧张的莫过於王静姝。 这段时间王静姝几乎每天都悬著一颗心,李道玄走得太匆忙,並没有告诉他们王扬名究竟传回来什么信息。 也正因为如此,王静姝才更担心。 她还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爹娘,就只能自己憋著。 直到今天,清风告诉她李道玄即將带著王扬名一起归来,王静姝才总算是鬆了口气。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望著天边的夕阳,王静姝呢喃道。 明月轻声安慰。 “放心吧,师父都赶过去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王静姝点了点头,依旧有些担心。 忽然间,安静的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一道似有似无的龙吟声。 烛九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看著天际咧嘴笑道: “来了...师父...” 王静姝大喜,直接飞身跃上屋顶,望著北方的天空。 只见那遥远的天际一朵浮云正在以不寻常的速度快速靠近。 浮云之上,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若隱若现。 王静姝奋力招手。 “师父...哥哥...” 神龙坠下云层,化作一道金光落在院子里。 三道身影显现在眾人眼前。 正是李道玄、王扬名和姜平安。 第135章 精冥天外大世界,道门初立掌教尊 王静姝等人惊喜不已,已经长成少女的王静姝不管不顾,直接扑进王扬名的怀里,哽咽道: “哥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嚇死我了....” 王扬名眼神柔和,鼻头也有些发酸。 这次若不是先生及时赶到,他说不定早就死了。 轻轻拍了拍王静姝的后背,安慰道: “好了,没事了,你哥我好著呢...” 王静姝鬆开怀抱,抬头看著王扬名,抿著嘴点了点头,仔细端详片刻后破涕而笑道: “几年不见,哥哥已经是风华绝代的状元郎了。” 王扬名看著已经亭亭玉立的王静姝,也忍不住感慨道: “是啊,多年不见,静姝你也长大了...” 兄妹俩寒暄了几句,王扬名这才转身朝清风明月躬身道: “大师兄,好久不见...” 清风稽首笑道: “王师弟好久不见...” 王扬名转过身,看向明月,神色不禁有些复杂。 明月嘴角弯弯一笑道: “回来了...” 王扬名轻轻点头。 “嗯,回来了...” 清风转头看了眼王扬名身边的姜平安,又看了眼明月,心头轻轻一嘆。 隨后王扬名又与烛九和叶三娘见礼,並向大家介绍了姜平安。 得知她竟然是大昭皇族公主,都忍不住有些吃惊。 等大家寒暄结束后,李道玄这才对王扬名说道: “你先回去稟报父母,报个平安,你在京都的事,你爹娘並不清楚,且放宽心便是。” 王扬名点了点头,带著姜平安和王静姝离开了医馆。 等他们走后,李道玄看著剩下的四个,却忽然嘆了口气。 清风眉头微皱,他明显感觉师父有些不对劲。 身体上乃至心境上,都有些不对劲。 “师父,怎么了?” 清风有些担忧地问道。 明月等几人也都好奇地看著李道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道玄抬头望向天空。 黄昏时分,已经能够看到几点闪烁的星辰。 李道玄知道,那並非真正的星辰,而是从玄黄大世界投影而来的虚影而已。 精冥洞天,还没有能力衍化出一整片完整的宇宙虚空。 李道玄坐了下来,也示意清风等人坐下。 沉默片刻后,李道玄沉重开口道: “为师...要走了...” 眾人神色一顿,有些不解。 “走?师父要去哪?” 明月好奇问道。 李道玄抬手指了指天空。 明月抬头望去,眼里闪过一抹震惊。 “难道师父已经修成天仙,要飞升天界?” 其余人同样是满脸震惊。 已经加入道门的他们都明白天仙境界是何种成就,那可是真正修得长生道果,超脱生死的存在。 李道玄却笑著摇头道: “非也,为师距离天仙果位尚不知还有多远呢。” “为师说的走,是真正意义上的走,离开此方世界...” 眾人心头一惊,不明所以。 清风好奇问道: “师父,离开此方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看了眼眾人,沉声道: “就是字面意思,离开这个世界,去往更高远的天地中。” “我等所见之天地,看似广袤无际,其实只不过是玄黄大世界中一方洞天小世界而已。” 此话一出,清风明月不由得心神震撼。 洞天小世界,道经之中也曾提及过。 那不过是仙家道人隱世修行之地。 可放眼望去,眼前天地何其广大?如此瑰丽玄奇的世界竟然是一方洞天小世界? 那这洞天之外的大世界又会是何等模样? 李道玄等他们反应一会儿后继续道: “还记得之前忽然出现在安宜县的那群白衣少年吗?” 清风明月同时点了点头,烛九眼眸一冷,恨恨道: “是他们,抓了我...” 李道玄点头道: “他们...就是从外界的玄黄大世界而来。” “所以这些人实力强大,同境界中,这座精冥洞天里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清风明月心中瞭然,难怪如此,而且那些人张口闭口就称他们为螻蚁,为土著,根本不把这个世界人的命当命。 原来他们竟是更高层次世界的人。 “师父,你为何要走?” “我们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李道玄摇了摇头。 “为师之所以要走,並非是为师想走。” “只是为师的修为达到一定境界,这方天地已经容不下我。” “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会给这方世界带来难以想像的后果。” “至於带你们一起离开,目前为师尚无能为力。” “为师也只能凭修为强行撑破洞天世界的虚空,但究竟能不能去得了那个传说中的玄黄大世界,为师也不敢肯定。” 听李道玄这么说,眾人都不禁有些伤感。 李道玄笑了笑,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 將布袋放在清风手上,叮嘱道: “这是乾坤袋,看著小,但实际上里面却能容纳不小的空间。” “为师放了些东西在里面,等为师走后,这些东西就全交由你保管了。” 清风接过布袋,眼眶微微泛红。 “师父...难道今天就要走?” 明月抿著嘴,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摆。 烛九最为直接,立即抱住了李道玄的手臂,满脸不舍。 李道玄笑了笑,悠然道: “心既已动,身自然隨行。” “我等修道之人,爭的是得道不朽,而非一时团聚。” 李道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眼里同样有些不舍。 “所有神通术法为师都已经传授给你们,能修行到何等境界,全看你们自己。” 李道玄最后目光停在清风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伸出手,一枚四四方方的法印悬浮在掌心。 “清风道君接法旨...” 清风身形一震,连忙跪下。 “弟子清风在。” 李道玄朗声道: “即日起,我道门在此精冥洞天立教成派,吾以道门祖师之名,命你为道教掌教至尊,以此道教祖师法印为信,发扬道法,光耀门楣。” 话音刚落,一缕玄黄功德之力便直接从天而降,落在了清风身上。 他眉心处显现出一道金色竖纹,极为耀眼。 清风心神瞬间陷入一种类似於悟道的境地之中,体內法力开始节节攀升。 竟在几息之间便暴涨三千缕,修成炼气中期,比之前修为超过他的明月还要高出一大截。 清风双手接过法印,顷刻间便感觉自己的心神与法印之间有了联繫。 他能感受到法印中那份属於李道玄的磅礴力量以及能够敕令天地的道祖权柄。 持有这枚法印,他便能借道祖之力,震慑天下,莫敢不从... 清风再三叩首,沉声道: “弟子清风,谨遵祖师法旨。” 第136章 参玄悟道天外天,人间红尘了因果 清风刚起身,李道玄便转身看向明月。 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枚符籙,乃是以院子里那株古樟的树枝炼製而成。 上面刻录著『太乙至真道玄天尊敕令』几个字,是李道玄的本命符籙。 “明月道君接法旨...” 明月连忙跪下,叩首道: “弟子明月,恭听法旨...” 李道玄朗声道: “道教初立,诸事繁杂,吾以道教祖师之名命你为二掌教,执掌传功、刑罚之权。” “以此祖师道籙为信,辅佐你师兄,光大道门。” 话音刚落,同样有一缕玄黄功德之力便直接从天而降,落在了明月身上。 明月的眉心处浮现出七个米粒大小的金纹,环绕一圈,將其衬托的犹如天上神女,神圣不可侵犯。 明月心有所悟,修为顺理成章的提升一大截,已与师兄清风不分上下。 当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祖师道籙的瞬间,她的心神仿佛顷刻间融入此方天地,意念一动,便能敕令天地,降下刑罚。 明月明白,这就是她的权柄。 “弟子明月,谨遵祖师法旨。” 李道玄轻轻点头,柔声道: “明月,为师走后,你好好辅佐你师兄。但你们两个记住,我道门讲究缘法,从不强求。” “发扬道法也只不过是顺势而为,有缘求道者我等自是欢迎,但也別为了传道去做那刻意渡化世人入道的举动。” 清风明月躬身回道: “弟子遵命。” 李道玄转头看向一旁一脸期待的烛九,笑了笑道: “小九,你与师兄师姐不同,你本身便身具一脉道统气运。” “你的道,在这天下各地的大江大瀆之中,待你心性平稳,便可游歷天下,点化同类,壮大真龙一脉。” “身为一脉之祖,你自可藉此蜕变真龙,参悟不朽。” 烛九似懂非懂,轻轻点头,依旧抱著李道玄的手臂不肯撒手。 李道玄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一嘆。 最后目光看向叶三娘。 叶三娘神情惶恐,连忙躬身下拜。 “三娘,我这里有一门道门武学,这便传授与你。” 说罢,李道玄抬手一指,点在叶三娘的眉心。 剎那间,无数记忆涌入叶三娘的脑海。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以及那套拳法所蕴含的道家至理。 当所有的记忆清晰地烙印在叶三娘的脑海中时,两个便自然而然涌上心头——太极。 叶三娘大喜,激动莫名。 “弟子多拜谢祖师传法...” 李道玄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 “待你將这门武学修行有成,便让清风为你受籙,今后,就由你总领道教武学一脉,如何?” 叶三娘眼眶泛红,跪地叩首。 “弟子谨遵祖师法旨...” 李道玄嘆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已经是星辰漫天。 “好了,为师该走了...” 剎那间,李道玄身上绽放出一道道璀璨的金光。 双脚开始缓缓腾空,向著天空飘去。 眾弟子齐齐跪拜,眼含泪水辞別。 “师父,我们何时才能再见您?” 明月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问道。 李道玄淡然一笑,轻轻摆手。 “到了该见之时,自会相见...” 明月俯身叩首,哽咽道: “恭送师父...” 李道玄越飘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瞬息而去,不知去了何方。 清风等人呆呆坐在院子里,久久不能回神。 平日里,虽然师父常常闭关,可大家终究还是知道他就在那,迟早有一天会再见。 可现在,师父去了天外,明天、后天,甚至永远都有可能不会回来了。 想要再见师父,除非他们也能像师父那般,超脱此方天地,去往天外。 清风明月互相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隨后默默点头,彼此心中都有了一个长远的目標。 此时王家宅子里,正跟家人团聚的王扬名和王静姝忽然心头有感,猛地望向屋外。 只见一道流光划过天空,一闪而过。 两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隨后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哽咽叩首。 而此时李道玄究竟去了哪里呢? ———— 大昭北境,因年初一场溃败,三百里疆域尽数沦为大黎铁骑之下的地狱。 二十万边军死的死,散的散。 甚至就连主帅都被大黎俘获,不知生死。 大军残余数万主力早已退回境內,等待京都军令。 而在这支主力大军之外,还有一支精兵未能衝出包围圈,不得已只能龟缩在边境一处荒败的边镇之中,做最后的抵抗。 边镇城头之上,刚刚打退大黎不知第几次攻城的守军早已是筋疲力尽。 城头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士兵搬运尸体收拾残局的声音在迴荡。 这支三千人精兵的主帅陈靖此时正立於城头,满身血污。 脸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边眼角一直延续到腮边。 伤口还在溢血,显然是新增的。 头上头盔也早就不知所踪。 陈靖伸手抹去溢出的血渍,心中不由得轻声一嘆。 若非李道玄曾赠予的灵丹,他恐怕早就已经身死。 如今灵丹用完了,就连灵丹残余的药力都已经消退。 若是再受重伤,恐怕就无力回天了。 陈靖望著城外远处安营扎寨的大黎军队,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这就是我陈靖的命中之劫吗?” 陈靖倒也看开了,这些年他一直征战在北境,从一开始满怀热血想要建功立业,到最后看清这边军之中的蝇营狗苟,那颗滚烫的心早就凉透了。 之前那场大败,说到底其实並非是大昭將士实力不足。 而是整个大昭边军的高层都已经烂透了。 底下的將士甚至都只能空著肚子去打仗。 好不容易攒下一些军功,却被上官毫无理由的夺了去。 如此军队,谈何言胜? 他飞云门满门参战,最后还剩下的已经没几个了。 就连他师父,飞云门六境宗师,也在战场上被对方以重甲铁骑践踏致死。 若非师父临终前爆发,以一己之力托住一千重甲铁骑,陈靖根本没机会逃出来。 不过现在,似乎结局没什么区別。 “我们的粮草...已经彻底耗尽了...” 脸色惨白,身上战甲都已经破损的何英站在陈靖身后,语气低沉道。 第137章 参玄悟道天外天,人间红尘了因果(2) 陈靖轻轻点头。 “嗯,知道了...” 何英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抹犹豫的神色。 察觉到身后异样的陈靖回过头。 “还有什么事吗?” 何英抬起头,沉声道: “大军溃散,我等死守此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短时间內绝不可能会有援军。” “而且这几年在边军我们也看得清清楚楚,大昭...已经烂透了,大黎铁骑犯境,大昭边军高层想著的依旧是如何往自己口袋里捞钱,想的还是如何排挤他人,巩固自己的权利。” “若非如此,以师弟你的军功和能力,如何只有这三千人手?” 陈靖回过头,看向城外远方,手掌轻轻拍在城墙的黄土之上,语气淡然道: “师姐你想说什么?” 何英瞟了眼远处那连绵一片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敌军阵营,拳头慢慢握紧。 “既然大昭如此昏聵,不如...不如...我等率军倒戈,隨大黎一起,攻下大昭...” 陈靖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 许久后,陈靖回过神,静静地看著何英。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师姐,这句话我希望你是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说。” “若有下次,斩...” 陈靖语气很轻,可这一个斩字却让何英双腿发软,几乎差点跪了下去。 她强忍著內心的惶恐抬起头,直视陈靖那平稳却又仿佛深不见底的眼眸,许久后才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说罢,何英拱手告退。 陈靖看著她离开的背影,嘆了口气。 何英想的太简单了。 以为倒戈投降就能活下来? 不可能的。 之前的大战中陈靖曾亲手斩下过一名將领的头颅,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大黎一位参军歷练的皇子。 放在当时,这必然是大功一件。 可现在,这同样也是他的催命符。 如果这个时候投降,大黎或许会因为他的领军才能让他多活一段时间。 可一旦这场仗打完,他必死无疑。 不只是他,所有跟他有关的降军最后的结局都一样。 再者,陈靖也从未想过要投降。 男儿立於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死则死矣,又有何惧? 天色渐渐暗沉,城內漆黑一片。 今夜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三千精兵还能动弹的只剩一半。 陈靖早已与几位副將商量好了,今晚做最后一次突围。 能突地出去就活,出不去便死。 而作为主帅的陈靖毅然决然选择了断后,他会率领所有负伤的残兵为突围撕开一道口子,然后为大部队断后。 所有將士都清楚,这绝对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但没有人为此伤感,因为他们早已麻木,而且也都知道,就算有陈靖断后其余人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最后说不定全都会死。 入夜,天地寂寥。 大黎军营似乎已经陷入梦乡。 他们或许都想不到这支残军竟然会主动出击。 在大黎防线的最薄弱处,陈靖带著手下將士忽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陈靖一马当先,接近五境的实力悍然爆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很快,大黎的封锁线便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跟在陈靖他们身后的大部队立即冲了出去,向著茫茫无际的夜色夺命狂奔。 大黎一方反应极快,马蹄声响起,震得地面不断颤抖。 陈靖手持大枪,傲然而立,身后是数百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將士。 在一处山坳路口,死守不退。 “杀...” 数百人与数千骑兵之间的对撞,结果可想而知。 若非有陈靖这个实力强悍的主帅在,他们根本拦不住对方哪怕片刻时间。 好在两边的山坳为他们爭取到一些优势,令这些骑兵无法彻底放开手脚。 廝杀开始,鲜血,残肢,到处都是。 陈靖手中长枪不断的收割著一个个生命,他已经完全麻木,眼睛里一片血红。 只能一遍遍出枪,横扫,杀光所有衝上来的人。 没过多久,他身边便已堆满了尸首。 有人的,有马的。 有敌军,也有自己人。 堆积在一起,犹如一座小山坡。 终於,犹如杀神一般的陈靖震慑住了那些衝上来的大黎军人。 看著那个在血与火中始终傲立不倒的身影,大黎將士心中终於升起一抹恐惧的情绪。 战场上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道马蹄声忽然由远及,陈靖回过头。 只见黑夜中一道战甲破损的身影正继狂奔而来。 陈靖心头一震,眼底有些难以置信。 他想过有可能会有手下副將前来相助,可却没想到最后来的人竟然是她。 是那个自私利己的师姐... 何英跃上尸山,站在了陈靖身边。 手持战刀凝望著前方,目光如炬。 陈靖回过神来,呢喃道: “师姐...你...你怎么来了...” 何英沉默片刻后轻声道: “我是你师姐...” 陈靖心头一颤,鼻头髮酸。 他笑了笑,轻轻点头。 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看向敌军咧嘴笑道: “看来今天,你我姐弟要死在一起了...” 何英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窝里多了些许柔情。 “杀...” 何英厉声嘶吼,隨后一马当先,冲向敌军。 陈靖紧隨其后,枪出如龙,犹如虎入羊群。 二人本就是师出同门,二十多年朝夕相处,默契早已不必多言。 彼此配合之下,战力大增。 只是人力有尽时,没有人能持续保持如此强大的战力一直战斗下去。 何英虽然已经突破四境,但终究底蕴不足。 一口真气耗尽,便已无力再战。 一招不慎,持刀的右臂被直接斩断。 何英嘶吼一声,一脚將斩断其右臂的將领踹飞,自己也跌跌撞撞后退几步,与陈靖背靠背站立。 陈靖回头看了眼一眼,眼眶泛红。 “师姐...” 何英悽然一笑,回头道: “师弟...对不起...这些年,我太自私了...” 陈靖摇了摇头。 “师姐只是在做你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我从未怪过你...” 看著再次攻过来的敌军,何英不舍一笑,呢喃道: “师弟...如果你能活下去...別忘了我...” 一桿杆长矛刺入身体,何英用尽最后力气,双手死死抱著这些刺在她体內的长矛,嘶吼著狠狠一震。 长矛断裂,直接震死那几个持矛的將士。 何英瘫软下去,口中鲜血喷涌。 她努力回过头,想要最后再看一眼那个身影,可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倒了下去。 另一边,陈靖甚至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何英。 因为他面前的敌人更多。 只是泪水早已无声滑落,飞云门,就剩他一个了... 陈靖早已不知廝杀了多久。 手中长枪已经被鲜血染透。 他的后背,腹部,还插著几支羽箭,每一次出手,都会撕裂他的伤口,血流不止。 终於,陈靖彻底力竭。 在一枪捅死一名衝过来的將士后,他竟无力拔出长枪,以至於长枪脱手。 脚下一软,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四周的大黎士兵此时却停了下来,將陈靖团团围困。 敌军主將一步步走了过来,手中战刀在火光下森冷无比。 “陈將军悍勇无双,在下佩服。” “只不过你杀了我那么多弟兄,我只能斩下你的头颅,祭奠我大黎勇士。” 陈靖虚弱抬头,看向天空。 心中却不由得想起那段在安宜县修道的日子。 “呵...先生,看来陈靖要食言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刚好错过了那道划过天际的流光。 第138章 参玄悟道天外天,人间红尘了因果(3) 残肢断臂铺满一地的尸堆中,一道光柱骤然从天而降。 已经举刀正要砍下陈靖头颅的大黎將领直接被掀飞出去,跌倒在不远处,望著那从光柱中走出来的人影满脸难以置信。 四周围起来的大黎將士见此一幕全都下意识往后退。 那道金色的光柱,在这夜色里犹如神明天降,没有人还能视之淡然。 李道玄低头看了眼浑身浴血只剩最后一丝气息的陈靖,无奈一嘆。 “也不知我今日此举,究竟是为你改命还是种下更大的因果...” 李道玄脑海中回忆起当初刚穿越来时与陈靖相遇的画面。 回想起那张麵饼,那几片肉乾。 还有后面居住的房子,专门买来服侍他的清风... 李道玄眼神一顿,一抹淡淡的笑意在脸上浮现。 “哈...李道玄啊李道玄,如此显而易见的因果循环,怎到了你自己身上却放到参不透了?” 李道玄豁然开朗。 若无当日陈靖的慷慨帮助,哪里还有他这位玄黄道祖? 既然陈靖的劫难被他看到,又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至於因果,这便是因果。 陈靖帮他是因,他回报陈靖便是果。 想到这里,李道玄豁然开朗。 双手打出灵诀,一枚清灵復生丹塞进了陈靖的口中,加上天医符的作用,陈靖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在恢復。 此时,那大黎將领也终於回过神来,虽然李道玄的出场方式很惊人,但在这个最强也不过才六境宗师的低武世界,他完全想像不到有什么人是数万大军对付不了的。 大黎將领站起身,手中战刀一挥,厉声道: “杀了他...” 话音刚落,早就张弓搭箭的弓箭手瞬间鬆开了手指。 剎那间,一片箭雨扑面而来。 然而接下来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骇莫名。 李道玄只是轻轻抬手一挥,所有箭雨便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静止在半空。 密密麻麻,极为震撼。 “去...” 李道玄轻声喝道。 话音刚落,那些静止不动的箭雨直接以远比刚才飞过来还要快数倍的速度飞了回去。 剎那间,惨叫声不绝於耳。 成片成片的將士被洞穿了身体,包围圈顷刻间散去大半。 只是这一招之下,便至少有上千人倒地不起,到处都是哀嚎声。 李道玄並未取他们性命,这些人说到底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与他並无仇怨。 天道贵生,在有能力的时候手下留情便是一种慈悲和绝对的自信。 李道玄距离地仙只有一步之遥,他不愿对凡人多造杀孽。 很显然,这一招足以震慑这些大黎边军。 李道玄轻轻抬手,陈靖的身体缓缓腾空,悬浮在他身边。 脚下金光浮现,李道玄带著陈靖缓缓腾空。 那手脚都被洞穿的大黎將领震撼地看著这一幕,彻底失去了对李道玄出手的勇气。 “回去告诉你们大黎皇帝,大黎大昭两国边境,十年之內秋毫无犯。” “若有违背,大黎皇宫便如此山...” 话音落下,天际骤然爬满一层厚重的雷云。 还不等那大黎將领回过神来,眼前便只剩一片刺眼的雷光。 “轰....” 雷霆轰鸣之声响彻天地。 远处的士兵亲眼看到,那数百道雷霆从天而降的毁灭场景。 等到雷霆平息,眾人再抬头望去。 只见那山坳边上一座原本足有百丈高的山峰,竟直接少了一半,整个山头都被雷霆轰平... “仙人...这是仙人...” “天吶,仙人降世,我们竟然敢对仙人动手...” “大昭有仙人庇佑,不可冒犯,不可冒犯啊...” 大黎数万边军都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此刻,他们再也没有进犯大昭的想法。 一个拥有如此强大仙人的国度,又岂是他们能打败的? 展示一番恐怖的破坏力后,李道玄便带著陈靖消失在眾人眼前。 ———— 数百里外的一座边镇旁,陈靖在清灵復生丹以及天医符的作用下清醒过来。 他猛地从地上坐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身上的伤势也全都好了。 看了眼四周,发现是一处山壁的破洞內。 山洞的洞口有一堆篝火,火堆边上盘坐著一个背对著他的身影。 陈靖一愣,心里忽然想到一个人。 他缓缓起身走了过去,等绕到火堆前看清那盘坐之人是谁后,陈靖直接愣在了原地。 李道玄缓缓睁眼,眼眸里有一缕金光一闪而过,他快要压制不住修为了。 “李先生?是您...救了我?” 陈靖坐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著李道玄。 李道玄笑了笑。 “陈兄,恭喜你,度过一场死劫。” 陈靖一愣,连忙拱手道: “若非先生出手相救,我焉能活命?” 李道玄摇了摇头。 “其实並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陈靖不太明白,李道玄也没有给他解释。 站起身缓缓走出山洞,此时远处的天际已经多了一道鱼白色的天光。 李道玄的心境也彻底圆满无瑕。 “我今天来,是来跟你告別的。” 李道玄轻声道。 陈靖一脸疑惑,两人本就相距数千里之遥,李道玄从千里之外跑过来与自己告別? 李道玄没有解释太多,只是笑道: “陈兄,你与道有缘,在我走后可去安宜县太乙医馆,找到清风,让他为你受籙。” 陈靖闻言却嘆了口气,伤感道: “恐怕不能如先生所说了,这次北境大败,我飞羽门师兄弟妹尽数战死,就连我师父也都战死了。” “如今门中还剩十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我必须要照料好他们。” 李道玄笑了笑,看著陈靖道: “无妨,一切都会有最好的安排。” “陈兄儘管去安宜县,清风会处理好一切。” 陈靖想了想,点头道: “好,那就听从先生吩咐。” 隨后又有些疑惑道: “先生说告別...是要去哪?何时再聚?” 李道玄没有回答他,天边那轮大日已经缓缓升起。 当第一缕朝阳照射在李道玄身上,一缕柔和的光芒慢慢逸散开来。 东方的云层,被这初升的朝阳染上一层紫色光辉,顷刻间便瀰漫整个精冥天下... 陈靖惊讶地看著这漫天异象,心中终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先生...” 等他转过身,却见李道玄整个身体都被金光笼罩。 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强盛到让陈靖无法直视。 “先生?” 陈靖惊声喊道。 可却没有任何回应。 当那光芒爆发到极致时,一股强悍的波动一扫而过,陈靖身形不稳,连连后退。 等稳住身形之后再定睛看去,那里却空无一物。 李道玄就这么消失了... ———— 第一卷:精冥天下到这里结束了。 第二卷玄黄世界算是这本书真正进入主要剧情。 目前来看,这本书的数据並不太好,不过没关係,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努力给他圆满完结。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 第139章 玄黄大界悟道果,苦命男儿赴险地 玄黄大世界,一方真正无穷无尽的广袤世界。 南离州,乃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的九州之一。 南离州西北角,方圆五千里,皆属於青云剑宗势力范围。 在青云剑宗的势力范围边缘,有一座八百里大小的湖泊,站在岸边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对岸。 湖中央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分布,其中有一座最大的岛屿足有三四十里方圆。 岛屿生机荒芜,四处荒草丛生,鲜有丈高的树木存在。 距离大湖的对岸最近处,也至少有上百里水路。 所以这座岛屿上並无人烟。 在岛屿深处,一片乱石堆砌的荒地上,似有一处比四周稍高一些的石台。 或许是因为岁月已久,石台早已是破败不堪,被荒草淹没,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一天东方渐晓,天光乍现。 就在这座岛屿的正上方,那九天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开了虚空。 一道金色光柱一闪而现。 仅仅只是一剎那间便又消失。 待光柱散去,荒岛乱石之中却多了个青色道袍的道人。 正是从精冥洞天离开来到这玄黄大世界的李道玄。 李道玄身形凝聚,好奇的抬头环视四周,视线的尽头依稀能看见那辽阔的水面。 “这里就是玄黄大世界?” 李道玄自言自语,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然而紧接著他却神色大变,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李道玄来不及多想,一抬手撒落几张灵符將自己包裹起来。 一个临时的防护法阵此形成,李道玄立即盘膝坐下。 《太乙丹经》不由自主地开始疯狂运转。 顷刻间,一缕缕气机从天地四方蜂拥而至。 只是几息之间,便因为过於浓郁而凝结成淡淡的雾气,环绕在李道玄四周。 渐渐地,雾气越来越浓,到后来,甚至都无法看清李道玄的身体。 不知不觉,日落月升,李道玄依旧盘膝在那一动不动。 那雾气笼罩的范围也在不断变大。 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李道玄依旧没有动静。 原本只笼罩了一丈方圆的雾气经过一夜的膨胀,已经达到了接近两丈。 就这样,一天、两天...直到一个月后,那雾气笼罩的范围终於將整个岛屿都包裹其中。 甚至触及到岛屿之外的湖面。 从远处看,就像是有一团浓云漂浮在巨大的湖面上,经久不散。 一月,两月...一直持续了半年之久。 直到半年后,这些笼罩的雾气终於开始一点点缩小。 仿佛那岛屿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吸纳这些雾气。 而之前被遮蔽的岛屿全貌也终於露了出来,只是相比於半年前,这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 大湖东岸边,有一个大约两三百户人家的集镇。 集镇靠近湖岸边最偏僻的角落里住著一个三口之家,去年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出湖打鱼,不幸遇难,只剩下一对孤儿寡母。 厄难专找苦命人,男主人没走多久,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便染上重病,从此臥床不起。 家里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了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肩上。 为了给母亲治病,小男孩將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典当了出去。 可母亲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反倒是每况愈下。 如今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小男孩看著碗里最后一点米粥,眼眶不自觉的泛红起来。 回头看了眼病榻上虚弱的母亲,他赶忙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端著粥走了过去。 “娘,粥好了,来,吃点粥舒服一些。” 妇人看著儿子那小小的身影,不由得心头髮堵。 她摇了摇头。 “娘不饿,寻儿你吃...” 小男孩拍了拍肚子,咧嘴笑道: “寻儿已经吃饱了,这是剩下的,娘你吃...” 妇人看著小男孩那故意鼓起来的肚子,差点落下泪来。 她只怪自己不爭气,丈夫遇难后非但没有撑起这个家,反而连累自己的孩子一起受苦。 “娘,我真吃过了,你吃...” 小男孩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了过去。 妇人强忍著泪水,点了点头,张嘴吃掉了小男孩递过来的粥。 小男孩见此脸上满是喜悦,在他看来,娘亲能吃得下东西那就肯定会好的。 以前他养过一只小狗也是这样,有一次病了很久,忽然有一天开始吃东西了,后来就好了。 不过小狗最后还是死了,不是病死的,是被镇上那个无赖偷去宰了吃了。 妇人吃了几口粥,皱著眉头摇了摇头。 “寻儿,娘吃饱了。” 小男孩看了眼碗里还剩下的粥,抿了抿嘴。 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是满脸笑容。 “今天娘亲比昨天多吃了三口,娘亲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妇人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睛里满是心疼。 她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点头道: “嗯...娘亲好多了...” 小男孩喜上眉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粥放好,用另一个盘子盖上,留著娘亲晚上吃。 然后轻轻帮娘亲捏了捏被子,说道: “娘,你在家休息,我出去一趟,天黑前一定回来。” 妇人点了点头,叮嘱道: “小心点,別去湖边...” 小男孩应了声: “嗯,好,娘你睡吧...” 说著便轻手轻脚出了门。 走出家门后,小男孩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愁容。 他已经身无分文,娘亲的药也吃光了。 再不想办法挣钱,別说药,连米都没了。 可他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有什么能力去挣钱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靠著这片湖泊,打鱼换钱。 可是...湖里有异兽,父亲就是被异兽害死的。 “我就在近岸的水域打点小鱼,应该不会碰见异兽吧?” 小男孩自言自语道。 若是之前,以他对异兽的恐惧,他根本不敢靠近。 但是现在,家里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再不想办法挣钱,他和娘亲都要被饿死。 想到这里,小男孩便再也不顾那神出鬼没的异兽,走到湖边,跳上那条父亲生前的小木船,学著父亲的样子摇动船桨,慢慢驶离了岸边,向著那茫茫无际的广袤水面缓缓划去。 第140章 救苦 小男孩停下木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湖岸,不算远。 此时湖面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波澜。 小男孩稍稍鬆了口气,隨后开始下鉤。 五条线,每条线上都掛著十几个鱼鉤,鉤上面有他专门挖的蚯蚓。 放下去后只要运气好,总归会有几条小鱼上鉤。 这座天水泽里鱼虾丰富,岸边的渔民几乎每次都有不错的收穫。 只是两年前天水泽中不知从哪来了一条异兽,经常伤人。 后来渔民就很少下湖打鱼去了。 若非实在没办法,没人敢冒这个险。 小男孩看著那五条投下去的线,精神高度集中,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总有种诡异的压迫感。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要能打到一条五斤重的鱼,就有钱给娘亲买药了。” 小男孩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自言自语道。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小男孩估摸著应该差不多了。 於是便开始收线。 第一条线一入手,男孩脸上便露出一抹喜色。 “有鱼...还不小...” 那沉重的手感以及摆动的鱼线让他百分百肯定,上鱼了。 提著线一点点往上拉,果不其然,鱼鉤上掛著一条至少两斤重的白鳞鮭鱼,这是天水泽中最常见的一种肉食性鱼类。 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价钱不错。 特別是现在很多人都不敢下水打鱼,所以鱼的价格比之前更高。 男孩欣喜不已,连忙將这条鱼取下,放在船舱里养著。 除了这条白鳞鮭鱼之外,鱼线上还有几条小鱼,虽然卖不了什么价钱,但至少能带回去给娘亲熬一锅鱼汤补补。 取完这条线后,男孩连忙去取另外几条线。 第二条线收穫一般,都是小鱼。 第三条线又有一条白鳞鮭,比第一条还要大一些。 光是这两条鱼今天这趟出水就不算亏了。 第四条线收穫一般。 看著第五条线,男孩虽然还没有下手,但眼睛里却满是惊喜。 因为那条线此时已经被绷紧了,看绷紧的程度,绝对不会是小鱼。 男孩伸手去拉,心头一震。 “哇,大鱼...” 从手感上来看,这条鱼绝对比之前两条还大。 以至於拉起来都十分吃力。 小男孩兴奋不已,有了这条鱼,不仅给娘亲买药的钱有了,或许还能给家里米缸添上小半缸的米。 这样他们母子至少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段日子。 隨著鱼线慢慢拉起,透过清澈的水面,男孩终於隱约看到了那条鱼的身影。 “这么大的白鳞鮭,得卖多少铜钱...” 男孩兴奋自言自语道。 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条鱼身上。 却没有发现,他的船此时也正被这条鱼拉著一点点往天水泽深处漂去。 男孩毕竟才十岁,力量不足,没办法快速將这条大鱼拉起来。 所以他只能採取消耗的策略,打算將鱼的体力耗光,再把它捞起来。 这无疑是个漫长的过程。 差不多一刻钟后,大鱼才终於力竭,开始慢慢上浮。 等出了水面后男孩才知道这条鱼究竟有多大。 体型將近一米长,目测至少二十斤。 小男孩脑海中回忆著最近鱼市上白鳞鮭的价格,这条鱼若是被那些有钱人家看上,至少能卖二百文... “太好了...有钱了...” 男孩连忙俯下身,伸手去捞那浮在水面上的大鱼。 一只手塞进大鱼的嘴里,一只手塞进它腮里,极为吃力的往船上拖。 沉浸在兴奋中的小男孩却没发现,此时水底下正有一团巨大的黑色阴影正悬浮在木船之下的水底深处,仿佛在凝望著他。 男孩的眼神全都在那条大鱼身上。 直他將大鱼抱上船,眼角的余光才瞥见水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那是两道精光,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水底深处闪闪烁烁。 “咦?这是什么?” 小男孩心中疑惑,自言自语道。 忽然间,就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他想到了什么。 脸上血色几乎瞬间退去,眼眸里只剩无尽的恐惧。 他猛地缩回身体,抓起船桨便开始往回划,可回头一看,却发现湖岸不知何时已经只剩下一条若隱若现的地平线。 “糟了...” 小男孩心中暗道。 就在此时,水底开始翻腾,那巨大的黑色身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上浮。 男孩的船还没划出去多远,水面便直接炸起一道巨大的浪花。 木船被轻而易举的掀翻出去,小男孩惊恐地掉落在水中。 好在他从小生活在湖边,水性並不差。 他立即憋气,准备浮出水面。 就在这时,透过湖水他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通体乌黑,长著鱼尾,但却至少有一丈长的半个身躯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水里面。 男孩下意识惊叫出声,却呛了一大口水。 死亡的威胁激发出他身上的潜力,男孩拼了命的往上游,终於浮出水面。 喘息了几口气后,他看到了不远处那艘木船。 男孩手脚並用游到了木船边,双手搭在上面,得以喘息。 可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著他。 那头异兽就在不远处,露出巨大的背鰭浮在水面上,正在他四周缓缓游动。 看那模样,似乎並不著急一口吞掉男孩,仿佛在戏耍他一般。 男孩此时早已绝望,在这深不见底的大湖之中,面对如此一头恐怖的异兽。 別说是他,就算是那些武者老爷恐怕也要被吞了。 “救命...救命啊...” 男孩无力哭喊,看著越来越近的异兽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水里的异兽似乎也玩够了,背鰭忽然一下消失不见。 水面上陷入一片极度压抑的死寂。 男孩绝望的看向水底,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衝出水面。 他甚至能看到异兽口中那森然的利齿。 “娘...” 在这生死关头,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男孩只能本能的喊出一声“娘”来... 然后就闭上了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也正因为闭上了眼,没有看到一抹金光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他身上。 ———— 兄弟们,如果觉得好看的麻烦给个好评。 评分增长0.1,加更三章。 第140章 救苦(2) 一缕金色光华犹如丝带一般缠著小男孩的身体骤然升空。 正好躲过了那个从湖底猛地衝出水面的异兽的巨口。 李道玄好奇地看著重新沉入水下的异兽,心中呢喃道: “这就是玄黄大世界吗?果然神奇。” 在精冥洞天,像这种异兽可是极为难见的存在,李道玄甚至怀疑,整个精冥洞天內是不是只有烛九这一个成了气候的兽类。 但在这玄黄大世界,光是这座湖泊之中他便感受到三个超出寻常兽类强度的气息。 这条长得像变异大黑鱼的异兽只是其中一条,而且从气息上看,似乎还是最弱的一条。 小男孩闭著眼等了许久,依旧没感觉到被吞噬的痛苦,於是好奇睁开眼。 可看清自己此的处境之后小男孩瞬间呆住了。 他竟然悬浮在半空,身上缠著一道金色的丝带。 脚底下的湖水里,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盘旋游动,时不时衝著半空露出脑袋发出一声嘶吼。 “没事了,你安全了...” 小男孩听到声音嚇了一跳,转过头,竟看到一个身上散发著金光的青年也悬浮著站在一侧。 他脑海猛地一震,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仙人...您是仙人...” 李道玄闻言一愣,笑了笑道: “原来这玄黄大世界中也有仙人这个概念...” 小男孩无比激动,若不是此时他身体不由自己控制,恐怕早就已经跪下。 李道玄轻轻招手,那艘已经翻过来的木船缓缓漂浮起来,停在他们身边。 让小男孩坐上去后,李道玄笑道: “你先休息一下,贫道处理一下这小傢伙。” 说罢,李道玄直接降落下去。 小男孩嚇一跳,可当他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时却发现,李道玄竟双脚踩在水面上,並未沉下去。 “仙人,真的是仙人...我遇见仙人了...” 小男孩激动不已。 不仅遇到仙人,仙人竟然还出手救了他,也就是说,这是个仁慈的仙人。 说不定还能求仙人治好母亲的病。 正思忖著,却见水面猛地炸起一道巨大的白色浪花。 一条数丈长的丑陋鱼类异兽从湖底一跃而起,向著李道玄扑咬过去。 李道玄负手而立,脚下轻轻一跺,剎那间,一堵水墙猛地升起。 那怪鱼撞在水墙上,直接被弹飞出去。 它似乎有些灵智,意识到李道玄不是它能对付的,於是便想钻回水底去。 可李道玄哪里会让它这么容易就溜走,手掐灵诀张口轻吐: “凝...” 剎那间,一股玄奇的力量爆发开来。 李道玄身前的湖水竟然眨眼间凝聚成冰。 那条怪鱼直接被冰封在冰层之中,任凭它如何发力也始终无法挣脱开来。 李道玄踩著冰层一步步走了过去,正好停在那怪鱼的头顶。 语气威严道: “念你修行不易,可愿渡恶向善,走上正途?” 怪鱼一动不动,但李道玄的神念感知下,却全无半点屈服和认错的意思。 这怪鱼的心神思维之中,满是戾气。 根本无法扭转。 李道玄皱了皱眉,心中暗道: “原来是条靠杀戮和吞噬侥倖修成气候的精怪...” 这种妖孽,一旦修为大成,必定会带来极大的灾难。 不只是对人,对天地自然和万物生灵都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留下它的必要 了。 李道玄嘆了口气,右手並指,只见浮现出一抹锐利的剑光。 然后向下一点,剑光瞬间穿透冰层,穿透了大鱼的大脑,令其一击毙命。 “散...” 冰层融化,血水瞬间逸散开来。 李道玄原本打算就此作罢,不过看了眼船上那穿的寒酸的孩子,想了想还是隨手將大鱼的尸体捞了起来。 一挥手,直接切下一块至少十斤的鱼肉,又隨手將其蕴含在血肉中的戾气祛除,然后才將木船招来,稳稳落在水面上。 小男孩哪里见过如此神奇的阵仗,一时间早已惊得不知所措,只能跪在船舱里不断磕头。 李道玄將鱼肉放下,伸手扶起小男孩,柔声道: “小朋友,別怕,没事了。” “这湖里已经安全,你回家去吧。” “记住,这怪鱼的肉千万別拿出去贩卖,留著自己吃就好。” 说著,李道玄还不忘动用法力替小男孩蒸乾身上的衣物,此时已经接近入冬了,照这么下去这孩子肯定会著凉。 身上衣物蒸乾后,一股暖意包裹了全身,原本已经冰凉的手脚总算是恢復了气血,有了知觉。 如此,小男孩更確定眼前这个就是一位仙人。 他看了眼身旁的鱼肉,又看了眼准备离开的李道玄,他再次跪了下来。 “仙人...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娘...” 听到小男孩的话,李道玄停了下来,转头看著他问道: “你娘怎么了?” 男孩见李道玄停下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大的希望。 “我娘...我娘得了重病,医馆的大夫说这病无药可治,除非有仙人灵药,可是...” 李道玄闻言轻轻点头,修道之人,济世救人本就是本分。 不过他如今尚有修行未曾完成,还需要静修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他抬手从系统空间取来一支毛笔,笔尖並未蘸墨,让小男孩伸出手来。 男孩不敢违背,乖乖伸出右手。 李道玄提笔画符,法力涌动,笔尖泛起淡淡的金光。 一息之间,一道天医符便已经画好。 让男孩握紧拳头,吩咐道: “贫道还需要静修,不能陪你出去。” “记住,这只手从现在开始不可沾染血腥,等你回家后,打开手掌,贴在你娘的背心,自上而下轻抚三次。” “你娘的病就算不能痊癒,也至少性命无忧。” “大约一旬之后,你再来找贫道,贫道就在大湖深处的岛屿上。” 男孩看著手掌那散发著金光的符文重重点头,丝毫不怀疑李道玄这些话的真实性。 他还要再磕头,李道玄却托住了他,笑道: “好了,头就別磕了,快回家去吧,別让你娘担心。” 说罢,李道玄抬手一挥,男孩身形一晃,差点被坐稳。 等回过神来后便发现,他的小木船竟然不需要摇桨就能快速向前航行,速度比他自己划快太多了。 男孩兴奋不已,回过头向后看去,哪里还能看到李道玄的身影? 第142章 救苦(3) 小男孩回到岸边,船刚停好便跳上岸,匆匆將船固定,然后一只手抱起那块鱼肉就往家跑。 “娘...娘...我回来了,你有救了...” 跑进屋內,小男孩兴奋道。 可等他定睛看去,却见母亲竟跌倒在地上,而家里早已是一片狼藉。 小男孩大惊,手上鱼肉直接扔到一边,疯了似的跑了过去。 “娘...娘,你怎么了...” 费尽力气扶起母亲,可母亲却没有一点反应。 小男孩惊恐地试了试母亲的鼻息,竟只剩下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气息。 “啊...娘...” 小男孩撕心裂肺道。 隨后想起李道玄的话,立即摊开手掌贴在娘亲后背。 一边抚摸,一边流泪,哽咽道: “娘...娘...醒醒,寻儿遇见仙人了,仙人给了我仙法,一定能治好你的...” 就在此时,他那贴在娘亲后背的掌心里开始迸发出一缕璀璨的光芒。 天地间,肉眼不可见的气息慢慢向他掌心匯聚,然后又仿佛水滴浸入乾燥的大地一般,钻进了妇人的体內。 妇人那苍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恢復了一丝血气,微弱的气息也总算是慢慢强劲起来。 男孩见此不由得心中狂喜,收回早已不知抚摸过多少遍的手,掌心那道金色的符文早已消失不见。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仙人...仙人大恩...” 男孩喜极而泣,见母亲似乎是睡著了,便用尽力气扶著母亲上了床躺好。 安置好娘亲后,他转头看著凌乱狼狈的家里,眼眸里闪过一抹怨恨。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刘二来过他家。 刘二是镇上一个混不吝,仗著自己有个妹妹是青云剑宗西南下宗的內门弟子,横行霸道。 就连天水镇的管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之前家里因为一些变故,父亲向钱庄借了一些钱,没想到最后这借条却落到了刘二的手里。 父亲明明早就还清了欠债,刘二却说还欠一大笔利息没有还清。 还到最后,不仅一分钱没还清,反倒比之前欠的钱还多了一倍。 要不是因为这个,父亲也不会冒险去湖里打鱼,最后被异兽害死。 没想到如今父亲已经死了,这个刘二还是没有放过他们母子俩。 男孩看著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心中满是无奈。 就算愤怒又如何? 那刘二不仅自身有著一定的武力,他背后还有个青云剑宗弟子身份的妹妹。 青云剑宗在这几千里疆域之內就是天,是至高无上的神明,所有的一切都在青云剑宗的统治之下。 他们这些下民若敢反抗,死都是奢望。 “对了,仙人...” 男孩忽然想到李道玄。 心想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仙人的弟子,跟仙人学习仙法,是不是就不用怕刘二了? 可转念一想,男孩便泄了气。 “仙人怎会收我当弟子呢...” 无奈笑了笑,没有再多想。 等將家里收拾乾净后,男孩看到了那块掉在地上的鱼肉。 赶忙上前將其捡了起来,收拾乾净。 然后开始烧水煮肉。 切了几片丟进锅里,鱼肉在水中迅速泛白。 没过一会儿,一股浓烈的肉香便传了出来。 “好香啊...” 男孩欣喜道。 “寻儿,你在煮什么?好香啊...” 这时,妇人也醒了过来。 男孩听到声音惊喜地回过头,竟看见母亲扶著墙壁走了缓缓走了过来。 男孩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妇人,惊喜道: “娘,你...你能下床了?” 妇人眼底也有些惊讶,一脸疑惑道: “娘也觉得奇怪,刚刚睡醒了,身上好像有股子力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瘫软在床上了。” 男孩大喜过望,拍手道: “仙人...是仙人...是仙人给我的仙法救了娘...” “仙人?” 妇人不解问道。 隨后男孩便將今日的遭遇给娘亲说了一遍。 妇人听后却眼眶泛红地责备道: “你...你怎么去打鱼了?不是告诉你,千万不能去湖边吗?怎么这么不听话?让娘看看,伤著没有?” 男孩抬起手转了圈,笑道: “娘放心,仙人救了我,我好著呢,不仅救了我,还给了孩儿一大块那异兽的肉。” 说起兽肉,那还猛地想起锅里还在煮著那些肉,连忙跑了过去,翻了翻,还好没有煮烂。 隨即立即盛了一碗端过来。 “娘,你尝尝,好香啊...” 妇人看著碗里的肉却连连摇头道: “哎呀,这不能吃,吃了会发疯的...” 异兽肉吃了会发疯,这是常识,只有那些大的仙武宗门才能祛除异兽肉里面的毒素,让肉变得正常可以吃。 男孩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他相信仙人绝对不会害他。 “娘你放心,这是仙人给我的,仙人一定已经清除这些肉里面的毒素了。” 妇人有些犹豫,但想著自己身上的病却是像是好了很多,心想说不定寻儿真的遇见了哪个奇人异士。 想了想,终於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满怀忐忑的放进嘴里。 顷刻间,一股前所未有的鲜香在舌尖炸开。 这没油没盐只是用清水煮的异兽肉,简直比妇人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还要好吃。 妇人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惊呼道: “太好吃了...” 男孩闻言也连忙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试试。 妇人却拦住了他,认真道: “再等等,等过一会儿娘如果没有事你再吃...” 男孩笑著道: “没事的娘,我相信仙人...” 但妇人还是坚持让儿子多等一会儿。 男孩没办法啊,只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那碗肉流口水。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妇人终於鬆了口气。 她非但没有疯,反而感觉自己身上暖洋洋的,似乎连力气都变大了。 再也没了之前的虚弱感。 就连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娘,现在可以吃了吗?” 男孩眨巴著大眼睛渴望地问道。 妇人笑了笑,点头道: “嗯,没事了,吃吧...” 男孩连忙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那无与伦比的鲜香感几乎令他陶醉。 甚至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完一块便迫不及待的吃第二块。 可是当男孩吃到第五块的时候却愣住了。 因为他发现,他吃不下了。 五块薄薄的肉片仿佛塞满了他整个胃部,再也吃不下一丁点。 而妇人更夸张,她只吃了三块便再也吃不下了... 第143章 救苦(4) 之后三天,母子俩一粒米都没有吃,仅凭那几块肉便让他们不吃不喝都不曾感觉飢饿。 不仅如此,他们还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强壮了。 妇人的病虽然不至於痊癒,但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 小男孩陈寻甚至觉得自己似乎长高了一点。 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紧了。 到了第四天,母子俩才感觉到飢饿。 於是又煮了几片吃下。 就这样,母子俩凭著这些异兽肉安然无恙的度过了十三天。 不过到了后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异兽肉放久了还是他们的身体產生了免疫,效果没有那么明显了。 而那块异兽肉却还剩下一小半。 还好现在已经临近冬天,温度比较低,肉並没有坏。 不过陈寻母亲还是將其片成片,放在外面晾乾,再用烟燻,做成了肉乾。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浪费其中那股神奇的效力,但至少不会浪费。 但也正因为此举,却让他们一家引来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是谁看到了陈寻家晒肉的举动,最后竟然传到了刘二那里。 其实刘二在天水镇也算是个人物,像陈寻和他母亲这种层次刘二基本上不会亲自动手。 真正找陈寻家麻烦的其实是刘二手下的马仔。 马仔的本名叫什么没人记得了,大家都叫他狗癩子。 狗癩子没有討生活的活计,平日里就是依附著刘二横行乡里过活,然后打著刘二的名头,在天水镇一些最穷苦最底层的人那里討一些好处。 很显然,陈寻家便是被他盯上的倒霉蛋之一。 这天一早,陈寻娘亲拿著熏好的肉乾准备掛在院子里晾晒。 谁知院门竟猛地被踹开。 陈母大惊,看到进来的是狗癩子,连忙下意识往屋子里躲。 狗癩子快步上前一把拦住了陈母,笑道: “哎哟,陈大嫂子这是病好了?都能下床了嘖嘖嘖...还真別说,没了那病殃殃的模样,陈大嫂子还挺標誌的...” 陈母又急又怒,涨红著脸道: “狗癩子,我们家欠刘二的钱早就还清了,你別再来骚扰我们了...” 狗癩子嗤笑一声,冷冷道: “还清了?有结清欠款的字条吗?拿来我看看?” “你...” 陈母无奈,跟这种无赖根本说不通道理。 狗癩子看见院子里掛著的燻肉,伸手就去拿。 “哟,还有肉吃,看来你那死鬼丈夫走了之后你们的日子过得不错嘛?怎么著?靠上哪个男人了?睡一觉给几个铜板?” 这些极尽侮辱的话听得陈母羞怒交加,可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出门打鱼的陈寻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提著几条白鳞鮭,显然收穫不错。 “畜生,你想干嘛?” 陈寻一把扔下鱼,隨手提起院子门口一根棍子冲了过来,將母亲护在身后。 狗癩子见是陈寻,更是不屑。 “小杂种,怎么著?还想跟狗爷我过两手?” 陈寻早就对这个总是来骚扰自家的混不吝怨恨到了极点,此时见他辱骂自己的娘亲,心中那股畏惧被愤怒衝散,再也顾不得其他,举起棍子便冲了上去。 “我打死你...” 陈寻一棍砸下,狗癩子却根本不当回事。 一个十岁的小孩而已,就算拿了根棍子也不可能有任何威胁。 想都不想,直接手掌张开,打算硬接陈寻的棍子。 然而当棍子触碰到手掌的一瞬间,狗癩子脸色大变。 这小子的力气竟超乎他想像的大,根本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这一下砸的他手掌剧痛,吃了个大亏。 “哎哟...痛死我了...” 狗癩子惨叫一声,连忙后退。 陈寻得势不饶人,继续举gun就打。 陈母站在一旁,也在寻找什么东西帮手。 狗癩子此时再也不敢轻敌,连忙躲避。 陈寻追著他后面打。 可他毕竟尚且年幼,又不曾学过武道,凭著手中棍棒之力一时占得上风但也无法持久。 狗癩子找到一个机会,终於抓住了陈寻握棍子的手,一把夺取了棍子。 隨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了过去。 狗癩子虽然也是个普通人,没有武道修为在身,但毕竟已经成年。 这一拳直接將陈寻砸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见状他依旧不解气,衝上去抬脚又是一脚。 踢在了陈寻的腹部,剧烈的痛苦直接让陈寻呕吐了起来,脸色涨红,几乎无法呼吸。 陈母见状直接扑了过来,对著狗癩子又抓又咬。 狗癩子同样下手不留情,直接一脚踹在了陈母的腹部,將其踹飞出去,趴在地上苦苦挣扎,却无法起身。 看著地上痛苦的母子俩狗癩子一脸凶狠,看到扔在一旁的棍子,直接一把抄起朝陈寻走了过去,举起棍子直接狠狠砸在陈寻的腿上。 “啊...” 剧烈的痛苦让陈寻撕心裂肺的惨叫出声。 “操...敢跟老子对著干,不想活了?” 狗癩子倒也不敢下死手,平日里欺负人就算了,要是真弄出人命,管事绝对不会放过他,刘二也绝对不会保他。 不过他依旧不解气,提著棍子朝陈母走去,打算也打断她一条腿。 就在这时,门口和隔壁一些围观的邻居终於看不下去,有人躲在人群里喊道: “狗癩子,別把事做绝了,真要惹得眾怒,你也没好日子活...” 狗癩子闻言猛地转头,却看不出是谁在喊话。 看著陈寻母子的惨状,加上刚才那一嗓子,四周邻里心中的不满也总算是被调动出来,开始纷纷指责狗癩子下手太狠,连这一对孤儿寡母都不放过... 看著越来越激动的围观人群,狗癩子也有些心慌。 只能举著棍子对四周色厉內荏道: “看什么看?都活腻了是吗?” 转向地上的陈寻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 “小杂种,別让我再捡到你,否则老子我见一次打一次...呸...” 等狗癩子走后,围观的人也都嘆了口气,各自离开了。 在这个世道,没人会同情心泛滥去关心別人,毕竟大家能活著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人群散去,陈母也终於缓过劲来,她挣扎著起身,挪到儿子身边將其抱起,泪流满面道: “寻儿,寻儿...你怎么样了...” 陈寻抱著腿,痛的脸色惨白。 陈母慢慢撩起他的裤脚,竟发现陈寻的右腿小腿都已经轻微的扭曲了。 很显然,他的腿骨断了。 “啊...我的儿啊...谁来救救我的儿...” 陈母悽惨哭嚎著,可四周的邻里却没有一个出面伸出援手的,甚至为了不惹火上身,基本上全都关上了门,事不关己。 唯有一个跟陈寻同龄的小胖子,不顾自家父母的阻拦衝出了家门来到陈寻家院子里,將怀中几个山芋放在地上,一脸担忧道: “寻哥儿,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家也只有这些吃的了...” 陈寻痛的满脸大汗,轻轻点了点头道,虚弱道: “谢谢你,小胖,刚才...说话的人也是你吧?” 小胖子抿了抿嘴,刚要说什么,他的父母已经站在自家门口对他严厉呵斥,让他回家。 小胖无奈,只好转身离开了。 陈母看著陈寻的断腿满心绝望,不过她还是挣扎著背起陈寻,安慰道: “寻儿別怕,娘带你去找大夫,找大夫...” 陈寻摇了摇头,虚弱道: “娘...不找大夫,去...去湖里...求仙人...” 话音刚落,陈寻便直接痛晕过去。 第144章 万物生灵庆大道,玄门天罡赴仙途 陈寻母亲忍著腹部剧痛背著陈寻走出了家门,她没有犹豫,径直带著陈寻上了木船,然后吃力的划著名船驶向天水泽中央。 此时此刻,对儿子的担忧让她完全忘记了这片湖泊的危险,也完全忽略了之前对於儿子遇见仙人的怀疑。 因为除了这一点渺茫的希望之外,这个母亲已经没有了任何办法。 镇上的医馆大夫收费高的嚇人,別说他们家已经倾家荡產,就算丈夫还在,也承担不起陈寻如此重伤的医药费。 隨著木船渐渐远离岸边,陈母望著一望无际的湖面心头却满是茫然。 天水泽太大了,她根本不知道寻儿说的仙人究竟在哪里。 只能漫无目的的向前划,一刻也不敢停歇。 “仙人...仙人...救救我家寻儿...” “仙人...” 陈母就这么一路划,一路喊。 就算手臂酸胀刺痛,就算嗓子沙哑也不曾停下来。 狗癩子那一脚踹的不轻,陈母本来就身子弱,內腑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震盪。 喊著喊著,不知不觉喉咙里已满是血腥。 嘴角被鲜血染红,眼泪都快流干了。 但她依旧不敢停。 “仙人...求求你救救我儿...” 淒凉的呼喊声在湖面上迴荡,惊不起半点波澜。 慢慢的,天光黯淡,金乌西垂。 陈母眼神渐渐涣散,她已经彻底筋疲力尽。 入夜的天水泽寒凉刺骨,冻得她嘴唇发紫,早已没有了半点力气的陈母依旧凭藉著本能往前划... 而此时,岛屿上正入静修行的李道玄也忽然心中有感。 已经缩小到只有一丈范围的那层雾气开始急速收缩。 几息之后,全部钻进了李道玄的体內,消失不见。 李道玄从最深层次的入静中醒来,缓缓呼出一口气,化作清风拂过天地。 他身下这座曾经荒芜苍凉的岛屿,在这寒冬时节此时却繁花似锦,满地葱翠。 一株株苍木拔地而起,青草铺满地面。 山涧清泉潺潺,高山流水不息,淡淡云雾飘荡在山间峡谷,全然一派仙家福地的景致,哪里还有之前那种荒凉枯败的模样? 李道玄睁开眼,仿佛剎那间黑夜退去,四周儘是一片光明。 天际慢慢浮现朵朵祥云,有丝丝缕缕的月华垂落而下,裹挟著磅礴功德之力降临在这片天地之中。 整个天水泽的灵机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方圆千里內,一切生灵心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抹欢欣雀跃的情绪,仿佛这天地之间,给他们开启了一扇晋升之门。 让这万物生灵,多了一个选择,也多了一份寄託。 天水泽深处,一座沼泽遍布的岛屿上盘踞著一条足有十几丈大小的巨鱷,天地间的变化让这条巨鱷原本那满是戾气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清明。 它抬起头仰望著李道玄所在的方向,巨口一张一合,仿佛是在吞吐那暴涨的灵机。 大泽深处,那不见半点光明的水底淤泥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一只体型大如小山一般的巨龟將自己的脑袋从淤泥內探出,四肢划动,身体慢慢上浮。 脑袋露出水面,朝著李道玄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虚空之中,一丝丝肉眼不可见的气息向著它匯聚而来,让这头巨龟浑浊的眼眸逐渐变得清晰。 除了这两头不同凡俗的异兽之外,整个天水泽內的水族也或多或少得了一些好处,生命力变得更加强盛。 而那股野兽与生俱来的戾气却明显消散了不少,部分活的久的大鱼的眼眸里,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灵性。 李道玄慢慢收回神念,淡然一笑。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不过这些感受还是先放到一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李道玄心念一动,身形化虹而去。 此时湖面上,陈母早已是心如死灰。 她找不到寻儿所说的仙人,找不到方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返回岸边。 她的眼前早已是一片漆黑,心神都已经陷入混沌,但身体却还在凭藉本能麻木的摇著桨。 李道玄落在她身边的时候,陈母甚至都没有半点反应。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道玄轻声感嘆,隨后心神之力轻轻引导,让陈母陷入昏睡。 抬手轻轻一挥,木船犹如被装上了发动机,向著远处他闭关的那座岛屿快速驶去。 等船停稳,李道玄便带著两人上了岛。 意念一动,地面上便凸起一座石台,让母子俩躺在上面。 陈寻母子身上这点伤病对於李道玄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一道回春符,一道天医符,伤势顷刻间便已痊癒,只不过损耗的元气还需要静养几天而已。 李道玄更在意的是这对母子为何会被人打伤成这样。 另外,他也需要有个人来帮他了解了解这玄黄大世界的基本信息。 使了个安神咒,让母子俩好好睡一觉。 顺便牵引天地四方的灵机,帮助他们恢復元气。 李道玄盘坐在一旁,开始回顾自己来到玄黄大世界后这段时间闭关的收穫。 半年前他之所以要离开精冥洞天,其实並非出自他的本意。 而是精冥洞天那个小世界已经容不下他了。 他的修为,精神力量,甚至包括肉身力量都已经完全超过了精冥洞天的极限。 而且因为有系统功德点的帮助,他对道法的参悟境界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修为境界没有任何桎梏。 炼气圆满之后便要开始结丹,可整个精冥洞天那些残存的天地灵韵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结丹。 不仅如此,因为天地灵韵供养不足,甚至他的整个炼气修行过程其实都属於一种半飢饿状態。 一旦开始结丹,灵韵有无法满足的情况下,他的结丹过程大概率会把精冥洞天吸乾。 就算不吸乾,也会极大的破坏精冥洞天的平衡,最后导致整个小世界崩塌。 所以李道玄会被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请出小世界,是请,而非排斥。 第145章 万物生灵庆大道,玄门天罡赴仙途(2) 他开创道门,乃整个玄黄大世界天地认证的道祖,小小一个洞天,还没办法奈何李道玄。 李道玄感应到自己的情况,知道自己留在精冥洞天只会给整个小世界带来毁灭般的灾难,所以也就顺水推舟,顺著小世界天地意志离开了精冥洞天。 不过他是特例,因为他有大世界道祖位格加身,精冥洞天无法限制他的成长。 但洞天內其他人却做不到像他这样无限增长。 等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陷入桎梏,永远无法突破。 这就是精冥洞天內最高只有六境宗师的缘故。 而且这些六境一旦来到玄黄大世界,实力恐怕连玄黄大世界的五境都不如。 没办法,精冥洞天太贫乏了。 所以李道玄来到这里后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便直接陷入了长达半年的闭关。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匹配不上这大世界的天地规则。 於是就用这半年时间把自己的修为打散,然后从炼气开始重新修炼。 一点点夯实自己的道基。 那弥散的云雾正是他一身法力散去后混杂著大世界磅礴的天地灵韵凝聚。 也是在这些灵韵的滋养下,让整个岛屿乃至整个天水泽都焕发生机。 如今,李道玄早已是脱胎换骨。 一身法力凝结成丹,炼精化气的境界彻底圆满,开始迈向炼气化神。 当这枚內丹凝结五行之气,匯聚五气朝元,开出精、气、神三色神花,最后便能成就金性不朽,修成金丹大道,证得天仙果位。 那就是真正的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天地不灭,天仙永存。 是真正的得道真仙。 不过这个过程还有一段距离。 此时的李道玄只能称之为地仙。 仍需依靠天机地脉,洞天福地来继续修行。 虽然不清楚玄黄大世界的实力等级,但李道玄现在有极大的自信,就算放在这大世界之中他也绝对不算弱者。 当结丹完成的那一刻,系统直接奖励十万功德,以及一门术法神通大全,名为《天罡三十六法》。 还有一件灵宝,名为玉京山。 十万功德点的作用毋庸置疑,用来参悟道法,提升道术、修为等等都可以。 《天罡三十六法》则是三十六种神通道术,这並非是上一世西游记里猪八戒修行的那三十六般变化,而是三十六门夺天地造化的神通。 如斡旋造化?,顛倒阴阳?,移星换斗?,回天返日?,呼风唤雨?,振山撼地?,腾云驾雾?,划江成陆?,纵地金光?... 每一门都无法想像的大神通。 比如第一门斡旋造化,直白一点来讲这就是无中生有,只要修为足够,甚至能以此造化一方世界。 顛倒阴阳,可令昼夜顛倒,逆转天地秩序。 移星换斗,则是篡改天象,遮蔽天机,让人无法看透天地大势的走向。 这些神通哪怕只是修成一门,就算在神仙之中也算是厉害的角色,若是三十六门神通尽数掌握,那绝对是一方大能,甚至足以与四御天帝这般大神比肩了。 李道玄得到这些神通后让系统稍微推算,如果用功德点来助他彻底掌握一门神通,哪怕是他已经颇有基础的掌控五雷神通也需要三万功德。 而那门斡旋造化神通,更是需要三十万功德才够。 由此可见,这些神通有多么逆天。 最后一件奖励,玉京山。 这是一件灵宝,一件类似於道场的灵宝。 若要使用,需要李道玄选定一处福地,绑定道教气运,然后將此宝激发,便能化作一尊庞大的玉京山,山上建有金玉所筑的道观宫殿,乃是真正的仙家居所。 这只是表面,这件灵宝真正的作用更为强大。 其一是抵御外敌,玉京山拥有极其强大的防御能力,不过也是与主人李道玄的修为境界掛鉤的。 以李道玄现在的地仙修为,玉京山能抵挡高出他一个境界的敌人攻击。 从地仙到天仙,中间还有三重等级,分別是五气境,三花境,和金丹境。 也就是说初入地仙的李道玄坐在玉京山宫殿內,就算是凝聚五气的地仙也休想打进来。 其二,作为一个道场,玉京山还有一个强大的能力,那便是辅助修行。 不仅能安神定志,让弟子心思纯粹不受外魔侵扰,还能匯聚四方灵韵,使整个道场灵机盎然,犹如仙境。 其三则是磨炼弟子修为,玉京山主殿前有一道天梯,共一百零八阶,每一阶都蕴含著一道考验。 有磨炼肉身的,有磨炼意志的,有磨炼道心的,也有磨炼法力的。 总的来说,这玉京山或许不能像其他灵宝那般直接增加战斗力,但却是一件立教传道的无上至宝。 看著这件灵宝,李道玄不由得想起还在精冥洞天內的清风等人。 如果他们也能一起出来,有这玉京山作为辅佐,想必修行之路也能顺畅不少。 “作为我的弟子,想来应该能够突破这层桎梏吧?” 李道玄喃喃自语道。 清风明月等人毕竟是道祖亲传,位格与精冥洞天內其他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同的。 相对来说,精冥洞天对於他们的限制应该远比其他人低。 如果清风明月他们能够突破那层桎梏,估计也会被精冥洞天请出来。 到时候就能在这个玄黄大世界继续做他的弟子,共赴大道。 李道玄將玉京山收了起来,这件宝物极为难得,他需要慎重对待。 关於道场的选址,也不能隨意决定。 毕竟这事关整个道门的发展。 一夜过去,东方渐晓。 阳光重新洒满大地,陈寻母子也终於慢慢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於这对母子来说,属於他们全新的人生也隨之开启了。 第146章 牝鸡司晨掌乾坤,九重三境玄黄道 陈寻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坐起。 当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才猛地惊觉,自己已经不在家中了。 “寻儿...” 这时,母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寻转过头,眼神一顿。 母亲竟与一名青衫男子站在一旁,看著他微笑不语。 陈寻反应过来,连忙跳下石台就要跪拜磕头。 李道玄抬了抬手,制止了他的跪拜,笑道: “你已经磕过好几个头了...” 陈寻脸色有些尷尬,看了眼自己的右腿,惊喜道: “是仙人您治好了我的伤吧?” 李道玄点了点头,问道: “你们母子为何会被人打成这样?” 陈寻不敢隱瞒,一五一十的將之前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扭曲事实,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呢喃道: “看来不管是在哪方世界,恃强凌弱的情况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这件事暂且先放到一边,李道玄对著那块石台轻轻一挥手,石台便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竟变成了一张圆桌,三张石凳。 见此一幕,陈寻母子更坚信李道玄就是那传说中的仙人。 李道玄笑著指了指眼前的石凳道: “二位请坐,贫道有些话想要问问二位。” 陈寻母子强压激动紧张的心情,坐了下来。 李道玄又挥了挥手,桌面上立即出现一把茶壶,三个茶杯。 这是他从系统储物空间內拿出来的。 给母子俩倒上一杯茶后,李道玄才不紧不慢开口问道: “贫道远游来此,对此地风土人情一无所知,想请二位为贫道解惑。” 陈母心中疑惑,『贫道』这个称呼她从未听说过,不过也不敢多想。 “仙人...” 李道玄抬手制止了她,笑道: “贫道不是仙人,大嫂不如就称呼贫道为道长吧。” 陈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 “是,道长...不知道长要知道些什么?” 李道玄笑著回道: “什么都可以,比如此地属於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之何地?此处又是归何朝何代管辖,还有此方世界的修行又有何说法...” 这几个问题提出来后,陈寻母子却是面面相覷。 眼睛里满是迷茫。 “玄黄大世界?” “三域九州?” “道长说的...是什么?” 李道玄一愣,有些愕然。 不过隨即便也理解了。 这对母子一看就是这个世界中的底层人物。 底层人物大多一生都未必能走出自己所生活的方圆百里之地,所见、所闻也都极为有限。 不知道这个大世界叫玄黄也情有可原。 “道长,我只听茶馆的说书先生说过我们这好像叫离州...” “只是道长所问的何朝何代...我们却没有听说过。” 李道玄有些疑惑,按理说就算不知道那些极高层次的事,这朝代总该知道吧? “你们不知道什么是朝代?那你们所在的城镇是由谁来管辖?” 陈寻听到这里立马起身回道: “我知道,我们这归青云剑宗西南下宗管辖。镇上管事就是西南下宗的外门弟子。” 听到青云剑宗这个名字,李道玄眼神明显有了些许变化。 当初在精冥洞天的时候他也曾听到那白衣少年叶庭州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群白衣少年似乎就是出自青云剑宗。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刚从精冥洞天离开,他便来到了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青云剑宗势力范围內。 看来就连老天爷也在指引他做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这里没有王朝,只有江湖宗门势力?你们这些百姓也都是受江湖势力管辖?” 陈寻点了点头。 “青云剑宗是这方圆几千里內唯一的圣地宗门,在这个范围內,所有的人、物、事都归他们管。” 李道玄点了点头,这倒是挺新奇的,没有王朝,只有宗门。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玄黄大世界是一个极其崇尚武力,绝对以强者为尊的世界。 隨后他又问道: “那你们可知这天下修行境界?修行路数?是武道,还是其他?” 陈母连忙回道: “武道奴家倒是听说过,不管是谁,想要出人头地都会想尽办法去修习武道。” “据说武道有好多境界,什么练皮肉....” 陈寻立即插嘴道: “这个我知道,我听说书先生说过。” “说书先生说武道有十二层境界,共分为三境九重天。” “一到三重天是打基础,是炼皮肉骨血和臟腑,到了四重天后面炼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九重天后的三境。” “听那说书先生说,第一境叫地仙境,第二境叫神游境,第三境叫什么大家已经忘了,因为这种神仙人物都有个独属的称號,世人会称其为大帝。” “那说书先生就总提到一个大帝,叫什么鸿宇大帝,还说大帝强者乃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我就知道这么多...” 说罢,陈寻忐忑地看著李道玄,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李道玄满不满意。 而此时,李道玄心中却在暗自推算。 相比於精冥洞天之內,这玄黄大世界確实要强大太多。 在精冥洞天一个六境宗师就算是最顶级的强者了。 这里竟然有这么多层境界划分,那所谓的大帝,一听就极为不凡。 虽然没有见过,但其能號称不死不灭,想必已经是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看来得出去走走看看,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修行者究竟如何...” 不过在此之前,李道玄需要將那《天罡三十六法》练成至少一两种。 这样一来自身的安危也能多几分保障。 想到这里,李道玄心中不禁有了个主意。 他看向埋著头的陈寻,笑问道: “你们刚才说欺辱你们的人背后有青云剑宗弟子撑腰?” 陈寻点了点头。 “这样,贫道想利用你这份恩怨做一些事,作为报答,贫道会传你一套內炼修行之法,如何?” 陈寻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陈母一把拉住陈寻,直接就跪了下去。 “寻儿,快,拜谢道长...” ———— 评分上涨0.1,加更三章(第一章) 第147章 神通 陈寻跪在地上,纳头便拜。 “弟子陈寻,拜见道长师父...” 李道玄哑然失笑,伸手扶起他道: “拜师可不是这么隨意的,我还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这段时间你空就来岛上找我。” 李道玄拿出三枚灵符交给陈寻道: “这三张灵符有两张是回春符,你们若还遇到意外,此符可救你一命。” “另外一张是牵引符,你拿著它来找我,就不会迷路了。” 说罢,一指点在了陈寻眉心。 剎那间,陈寻便感觉有好多好多的东西硬生生塞进了自己的脑海中。 胀得他大脑昏沉,迷迷糊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慢慢理清楚思路后才知道,原来是一篇关於筑基练气、入静修行的法门。 陈寻回过神来,意识慢慢恢復。 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船上,跟母亲一起乘著木州快速向岸边驶去。 看著没有摇桨便飞速向前航行的木船,陈寻知道这肯定是道长的手段,眼中满是羡慕和憧憬。 回想起脑海中那篇法门,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他虽然年少,却也知道,这东西就是改变他命运的机缘。 ———— 送走陈寻母子之后,李道玄回到了他降临时那块石台。 挥了挥手,四周的草木纷纷避开,污垢也迅速剥落,石条原本的模样展现在眼前。 看著上面那已经模糊不清的法阵纹路,李道玄恍然大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这竟然是一座类似於接引飞升的飞升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玄黄大世界对於精冥洞天就像是凡间与仙界。 精冥洞天內的修行之人一旦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通过这座飞升台飞升到玄黄大世界来。 只是不知为何,这飞升台彻底废弃了。 而且从痕跡来看,至少经歷了数万年的歷史。 李道玄盘坐在飞升台上运转法力默默尝试,除了一丝隱隱约约的波动之外並无任何异样的感觉。 更別说藉此连接到精冥洞天。 见此,他也不再多想。 跳下石台,走到距离石台数百米远的一块空地,旁边正好有个水潭,水潭的一侧是一面峭壁,峭壁上还有一道小规模的瀑布流淌而下。 水潭边上是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各色野花。 李道玄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此地甚好。” 说罢,一股玄奇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来。 眉心处,一点毫光仿佛能照耀四方世界。 天地间的大道规则波动,隨著李道玄的心神被牵引而来。 一套极为复杂的印诀完成,李道玄猛地睁眼,喝道: “斡旋造化...”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浮现。 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一座木质的两层阁楼竟凭空出现,安安稳稳地坐落在里水潭不远的地面上。 李道玄呼出一口气,感慨地暗自摇头。 “这神通...果然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作为《天罡三十六法》的第一门神通,也是最强一门神通。 哪怕李道玄耗费了两万功德,也只是刚刚入门而已。 距离大成,还不知道有多远的距离。 走进阁楼內,看著里面一应俱全的家当,李道玄满意地拍了拍手。 “凭空造物,果然逆天。” 不过虽然是无中生有,但其实依旧还是一种搬运而已,是將其他地方的物质、能量搬运到这里。 只不过斡旋造化搬运的是天地规则,是五行元素,然后凭藉施法者的心意造化万物。 自然是无上高明的莫大神通。 自此,这座阁楼便是李道玄在这座岛屿上的第一个修行之所,也算是一处简易道场。 李道玄盘坐在二楼,脑海中翻找著《天罡三十六法》的诸多神通。 他现在在纠结,应该先学哪一门神通。 这些神通每一门都很强大,都很有用。 但现在李道玄没有那么多时间全部修行。 思来想去,李道玄觉得还是应该先学能保命的神通。 毕竟他现在对这个世界並不了解,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关键。 李道玄筛选了一遍,保命最好的几门神通分別是:腾云驾雾、纵地金光、五行大遁、正立无影。 腾云驾雾可以排除,他有龙蹻之术足以,而且修成地仙之后他自然而然就能御空飞行,就是飞行速度不如龙蹻之术快而已。 纵地金光很不错,可身化金光,转瞬千里,速度快的犹如瞬移一般。 五行大遁也很好,能在五行之中自由穿梭,若是遇到打不过的敌人,藉此逃命应该很不错。 最后一个正立无影,可让自己的在虚实之间转化,几乎免疫一切物理伤害。 都是很不错的保命手段。 犹豫之际,李道玄看了眼系统栏。 【姓名:李道玄】 【身份:玄黄道祖(先天道体)】 【寿元:29/1200】 【修为:结丹境】 【神通功诀:《道门符籙大全》《道门神咒大全》《启灵咒》《五雷正法》《龙蹻经》《九字神龙印诀》《一如剑经》《天罡三十六法》...】 【法宝:镇魂铃、太乙玄黄鼎】 【须弥乾坤:100立方】 【功德:112740】 之前系统奖励了十万功德,加上之前在精冥洞天攒下的,就算用了两万依旧还有十一万多。 如果只求入门,这十一万多足够让三门神通都入门。 但只是入门肯定不行。 就像那入门级的斡旋造化神通,只能勉强变个房子出来。 用来解决日常生活还可以,若是遇上比自己实力还强的对手,作用可就没那么大了。 但如果用十万功德全部来提升一门神通,就算不能大成,也至少能够应对自如,起到真正的作用。 ———— 纵地金光(堪比瞬移)、五行大遁(穿梭於五行,无影无踪)、正立无影(免疫物理攻击) 好难选啊,兄弟们帮忙选一个? 评分上涨0.1,加更三章(第2章) 第148章 玄黄三月抵三年,財侣法地多不公 思索片刻后,李道玄最终还是决定选择正立无影这门神通。 並不是另外两门不好,而是与他现有的能力有些重复。 纵地金光速度是快,但他的龙蹻术也並不慢。 至於五行大遁,他有五行遁符,效果可能弱一些,但也算是重复了。 而这本正立无影无影神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几乎属於能让他立於不败之地的神通。 这玄黄大世界的超凡修行体系走的本就是武道的路子,以练力为主,主要攻击手段就是绝对的力量,属於物理范畴。 正立无影正好克制。 选择好了之后,李道玄便立即开始参悟。 以系统功德点作为辅助,让他参悟的速度远比自己苦练快了百倍千倍。 如此,李道玄便在这天水大泽的岛屿上安定下来。 早在结丹之前他便可以做到辟穀月余不食,来到这灵韵充沛的玄黄大世界之后,再加上结了丹,李道玄已经完全可以餐风饮露,食气者神明而寿了。 所以在他的阁楼里,没有丝毫人间烟火。 可不明所以的陈寻每次上岛却总会带上一些吃食。 李道玄也懒得跟他解释,於是便在阁楼外又造化了一间平房,里面搭建了炉灶和锅碗瓢盆。 每次陈寻来都会主动给李道玄下厨。 天水泽吃人异兽被除这件事很快就被传开了。 传开这个消息的人正是陈寻。 他每日出湖打鱼,此次丰收而归。 在集市上卖了不少银两,身边人自然会眼红,便问他为何敢下水打鱼。 陈寻也不隱瞒,便將天水泽异兽的被除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一开始大家还將信將疑,但后来有几个胆大的去了几趟,发现確实没有危险之后大家才终於相信。 就这样,天水泽的岸边又热闹了起来。 不过就算敢下水了,敢深入天水泽,毕竟这么大的天水泽,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別的异兽。 陈寻每隔三天就会上岛一次,向李道玄请教修行方法。 李道玄虽然没有正式收他为徒,但教起来不敷衍。 给他读道门经书,传授入静法门,讲解道法。 短短半个月,陈寻的修行便有了不错的成效。 体魄康健,气血浑厚,精神饱满,离筑基不远了。 时光匆匆,转眼已经是年底。 天寒地冻,天水泽靠近岸边的水面结上了一层一指厚的薄冰。 但天水泽深处李道玄所在的那座岛屿上,却依旧是鸟语花香。 到处都是青葱翠绿,生机勃勃。 岛屿岸边一块庞大的礁石上,穿著一身深青色道袍的陈寻正盘膝而坐。 李道玄站在远处的山头,远远凝望。 在他的眼中,能够清晰地看到天地之间那一丝一缕的灵气不断涌入陈寻的身体。 这孩子筑基后开始炼气到现在不过三月有余,体內竟已积攒了上百缕法力。 炼气速度之快,甚至超过清风明月他们一两年的苦功。 李道玄不由得轻声感慨。 “財侣法地,果真是缺一不可。” 精冥洞天灵韵匱乏,衍生出来的天地灵气少的可怜。 加上又身处闹市,在安宜县城那间院子里,清风明月只能依靠平日里饮食和药补带来的精元来炼精化气。 可那些补药又不能天天吃,顿顿吃。 速度自然慢了。 而在这玄黄大世界,就相当於日日夜夜直接泡在一个药力充足且没有半点副作用的药缸里修行,不仅速度快,炼化出来的法力也远比在精冥洞天炼出来的凝实浑厚。 这种差別,根本无法弥补,就算再如何天才都弥补不了。 就像上一世的高考,你在县城中学里是闪闪发光的金子,可当你考入清华北大后却发现,这里是金碧辉煌的圣殿,你那枚小小的金元宝,当做陪衬都不够。 “唉...还是得想办法让清风明月他们过来...” 李道玄呢喃道。 他觉得这很可行。 毕竟之前青云剑宗就有人进去精冥洞天並顺利离开的。 那青云剑宗就一定知道进去出来的方法。 如今正立无影神通已经掌握,功德点还有富余,李道玄又修行了另一门神通,名为大小如意,大可如法天象地,小能比微末芥子。 花了两万功德点入门之后,李道玄便开始自行苦修。 转眼,年关已过,冬去春来,岛上依旧还是那个模样。 陈寻如往常一样,划著名船来上了岛。 刚停好木船上了岸,没走几步,陈寻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太阳,一股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降临,让陈寻甚至有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他僵硬著脖子慢慢回过头,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道....道长?” 只见不远处的岛屿中央,一个身形至少有四五十丈高的巨人傲然而立。 那巨人手掐印诀,周身祥云环绕,脑后更是浮现出一圈七彩光轮。 简直就像是一尊从神话传说中走出来的无上天神一般,俯瞰眾生,神威浩荡。 而那巨人赫然正是李道玄。 几息之后,巨人开始急速收缩。 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陈寻震撼万分,呆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小寻,你过来...” 就在此时,李道玄的声音从岛屿深处轻飘飘的传了过来,就像迴荡在他耳边一般。 陈寻猛地惊醒,连忙躬身应道: “是...” 隨后飞身而起,向著岛屿中央那栋阁楼飞跃而去。 来到阁楼二楼,陈寻恭敬抱拳道: “道长。” 李道玄点了点头,指著一旁的蒲团道: “坐。” 陈寻乖乖坐下,背脊笔直。 李道玄淡淡笑道: “你还记得去年我传你道法的时候曾说过的话吗?” 陈寻稍稍回忆,点了点头。 李道玄笑道: “如今也是时候了,我今日再传你一门神通,名为掌心雷。” “你回去后去找曾欺负过你母子的那个狗癩子,把他废了。” “如果他背后那个刘二出面来找你,你视情况而定。” “若刘二平日里常有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之举,你可行雷霆手段,取其性命。” “如果他尚有一丝良知,便放他一马,只断其一臂以作惩戒。” “做完这些事后,你就把你母亲送来岛上安住,如果刘二那个在青云剑宗下宗的妹妹找来,你再把她引到天水泽,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陈寻闻言心头一动,好奇问道: “道长,您是要找青云剑宗寻仇?为何要如此麻烦?” 李道玄笑了笑道: “我想看看,这个掌管一方的青云剑宗究竟是只有几粒老鼠屎,还是物以类聚,全宗上下皆该死...” ———— 评分上涨0.1,加更三章(加更第三章) 第149章 除恶 天水镇集市上,陈寻卖完几条肥硕的白鳞鮭,挣了足足一百多文钱。 在米铺买了五十斤大米,吃力地背在背上往家走。 身后不远处,游手好閒的狗癩子正好看到这一幕。 “这贱骨头,最近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四周看了眼,狗癩子最终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而此时走在前面的陈寻心有所感,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五十斤大米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但他依旧还是装出吃力的模样。 还顺便在街头买了两斤猪头肉。 集市上有规矩,胆敢闹事者会被重罚。 狗癩子只能一路尾隨,一直跟著陈寻走到了镇子边缘的偏僻角落里。 到了这里,狗癩子也终於不再隱藏,直接追了上去拦住了陈寻。 “这不是陈家的贱种嘛,哟,打断的腿这么快就好了?” 陈寻低著头,没有说话。 狗癩子还以为他是嚇到了,笑嘻嘻上前道: “你小子最近过得挺舒服嘛,怎么著?欠的钱不用还了?” “听说你每天都下水打鱼,每次都有不小的收穫,鱼税可曾交足了?” 狗癩子一边说著,一边伸手去拿陈寻手上提著的猪头肉。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的瞬间,陈寻抬起了头,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意。 “还以为你不上鉤呢...” 陈寻冷冷道。 狗癩子一愣,不明所以。 紧接著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陈寻抬起脚直接一脚踹在他胸口。 狗癩子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跌倒在几米外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狗癩子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脸色涨红,呼吸困难。 缓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是能吸口气。 还没等他起身,便看到一只脚站在了身边。 狗癩子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陈寻,下意识就要反击。 然而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便被陈寻一脚重新踩回地面。 “咔...” 清亮的脆响传出,狗癩子撕心裂肺的惨叫。 陈寻低著头,如同看一条死狗一般看著他。 “你打我母亲,断我右腿,今日我便废了你的双臂,也算公平。” 话音刚落,陈寻直接屈膝一脚,踢在狗癩子另一只手的肘关节上。 “咔...” 又是一声脆响。 狗癩子的手直接扭曲变形。 剧烈的痛苦让他浑身颤慄,但內心的恐惧才是真正摧毁他的利刃。 狗癩子怎么都想不通,才过去不到半年,陈寻怎么就变得如此狠厉? 陈寻看著痛苦哀嚎的狗癩子,眼底没有半点同情。 若不是还需要他去给刘二报信,此时他恨不得直接废去狗癩子的四肢。 “狗癩子,这就是你报应,你若是不服,大可去告诉刘二。” “告诉他,以后要是还敢来骚扰我家,你的现在就是他的未来,滚...” 说完后陈寻便不再管他,提著五十斤大米轻若无物一般往家走。 到了家里,陈寻立即对母亲道: “娘,你快收拾生活物品和衣物,去道长那。” 陈母不解,但听到这是李道玄的意思,便也不再多想。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陈寻笑著摇了摇头道: “娘你放心,寻儿自有方法上岛。” 陈母知道陈寻现在跟著李道玄学艺,早已是脱胎换骨。 倒也不太担心,撑著船便离开了。 等陈母走后,陈寻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静静等待刘二上门。 自从收到李道玄的吩咐后,陈寻这几天专门在镇上打听了一圈。 刘二这个人心狠手辣,仗著自己妹妹是西南下宗的內门弟子,在天水镇为所欲为。 人命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直接或者间接因他而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陈寻看著自己的手掌,法力催动,隱隱有雷光浮现。 “要杀人...” 陈寻自言自语道。 这是道长的吩咐,他一定要做。 而且就算没有道长的吩咐,他也一定会做。 只是终究是第一次杀人,陈寻內心难免有些忐忑。 “砰...” 院门被野蛮踹开。 一个身材魁梧,穿著一身狐裘的中年男子带著四五个隨从走了进来。 陈寻抬头看了眼,眼眸里闪过一抹金光,对方的底细便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人气血浑厚,远超寻常人。 而且皮肉之下那一条条大筋粗壮有力,显然是已经练功练到了骨血。 如果按照武者的修行境界来看,此人至少也是个武道二重天的武夫。 来人看著坐在院子里不动如山的陈寻,见他竟然只有十多岁的模样,明显有些惊讶。 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周,並没有发现其他人。 心里的警惕也总算是慢慢放鬆下来。 “你就是陈寻?” 陈寻反问道: “你就是刘二?” 刘二轻笑一声,淡淡道: “小屁娃胆子不小嘛,是你让狗癩子给我传话的?” 陈寻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应。 只要能確定对方是刘二就好,其余的不重要。 刘二眉头微皱,他感觉这陈寻有些不简单。 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气场。 为了保险,他朝身后的几名隨从招了招手,冷冷道: “去,把他两只胳膊卸下来...” 几个隨从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陈寻嗤笑一声,身形一动,不退反进。 他的速度远比这些人快,手掌左右齐出,那些隨从但凡触碰到便会直接被抽飞出去,倒在地上,顷刻间毙命。 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五个隨从就变成了五具尸体。 而陈寻也已经来到了刘二的面前。 刘二看著这一幕,眼眸早已满是阴沉。 “你找死...” 刘二倾力出手,陈寻不屑一笑,一掌击出,与刘二的拳头对撞在一起。 剎那间,雷光闪动,两个人各自向著两边退去。 陈寻退后三步,站稳身形,手掌心依旧有雷光闪动。 而刘二直接被击飞出去,整条右臂都仿佛化为焦炭。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武道二重天的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十多岁的孩子? 而且还输的这么惨? 刘二看著陈寻眼眸里的杀意,不由得慌了神,托著废掉的手往后挪,求饶道: “陈兄弟,你放过我这一回,以后在这天水镇,为你是尊...” 陈寻不为所动,手掌已经举起。 刘二嚇得脸色煞白,慌忙道: “我妹可是青云剑宗內门弟子,你要是杀了我,你还有娘,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堵死了他最后一条路。 陈寻刚才还有些迟疑,听到这句话心中便再无半点犹豫。 体內法力轰然爆发,掌心雷光大作,狠狠一掌拍在了刘二的胸口。 第150章 杀人,废人 陈寻坐在院子里,气喘吁吁。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著的正是刘二的尸体。 他没想到一个只是二重天的刘二竟然这么难杀,生命力旺盛到难以置信。 一记全力爆发的掌心雷都没有让他直接毙命,甚至还有余力反抗。 体魄之强,匪夷所思。 折腾了许久,陈寻才將刘二毙命。 他自己也受了一拳,臟腑震动,有些难受。 不过復盘之后陈寻便看清楚,並非是他实力不足,而是因为自己尚且年少,经验不够,加上除了掌心雷之外並无其他应敌之法。 所以才会如此艰难。 “刘二的妹妹既然能在青云剑宗下宗成为內门弟子,想必实力绝对不俗,恐怕我根本不是对手。” 想到这里,陈寻连忙起身將刘二的尸体扔了出去,然后关上了院门,在家闭门苦修。 一道金光落下,李道玄身形出现在院子里。 刚陈寻与刘二廝杀的画面他全程都看在眼里。 眼中不禁有些凝重。 他也没想到,这玄黄大世界的武夫竟如此不凡。 那刘二不过才二重天,放在精冥洞天內也就相当於二境武师。 跟当初遇见的那位罗师傅是一个层次的武者。 可刘二不管是体魄强度,还是气血浑厚程度都远超罗师傅。 若以精冥洞天的武道標准来看,罗师傅的实力绝对不弱於三境,甚至在体魄强悍程度上来看,精冥洞天的四境也未必比得上刘二。 由此可以推算,玄黄大世界的四重天武者实力恐怕都能比擬精冥洞天的六境宗师了。 “这就是小洞天世界跟真正大世界的区別吗?” 他忽然能理解,当初那群白衣少年为何会如此看不起精冥洞天的武道修行者了。 这种差別,简直犹如云泥。 “计划有变,看来以陈寻的实力如果对上那青云剑宗的內门弟子,恐怕连逃走的可能都没有。” 李道玄心中暗忖。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让陈寻当诱饵了,太危险。 想到这里,李道玄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惊醒了正在运功调息的陈寻。 “道长?您怎么了来了?” 陈寻惊讶地走了过来。 李道玄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调息。 “陈寻,看样子我的评估出了差错。” “刘二的死想必很快就会传回他妹妹那里,这几天我就留在这里。” 陈寻心头一松,有李道玄在,他便再无任何担忧了。 青云剑宗的弟子再厉害,能有仙人厉害? ———— 刘二的死讯传的很快,不到半天功夫,整个天水镇都知道了。 陈寻的名字也在一日之间变得家喻户晓。 毫无疑问,这件事必然会被刘二在下宗的妹妹知道。 距离刘二死后第五天的一个傍晚,天边红霞漫天,长空万里。 正在院子里练习李道玄所传剑术的陈寻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回头望去,只见院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位大约三十岁左右,身著白衣,面容清冷背上还背著一柄长剑的女子。 陈寻心头一震,立即明白这就是刘二那个妹妹。 “你就是陈寻?” 女子淡淡问道。 陈寻想动,可却发现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锁定了自己。 仿佛只要自己一动,就会立即身首异处。 他只能站在原地保持著姿势回道: “是我...” 女子又问: “是你杀了刘二?” 陈寻继续点头。 女子一步步走了过来,语气平淡道: “你师承何人?是哪家山门弟子?” 青云剑宗治下这几千里疆域內並非只有他一家宗门,其他大大小小的武道宗门至少有上百家,只不过都属於青云剑宗的附属宗门罢了。 所以女子才会有此一问。 陈寻不知如何回答,李道玄从未跟他说过他们是哪个门派。 女子神色一顿,冷冷道: “不说?那就不用说了。” 话音刚落,院中氛围顿时大变,一股肃杀的气氛悄然升起。 陈寻只觉背脊发凉,心中没来由的涌起强大的恐惧。 面对生死,没人不会恐惧。 但也正是在这股恐惧的作用下,陈寻体內的法力爆发出强大的韧性,硬生生衝破了女子的契机锁定,让他终於恢復行动,身形不断后退。 “啪...” 一只手搭在了陈寻的肩膀上。 陈寻回过头,果然是李道玄。 “做得很好,你先退下吧...” 陈寻默默点头,后退到门口站著不动。 “你就是他背后的人?云霞剑门、无双门、望月山...哪个是你的山门?” 女子看著李道玄报出了一大串的宗门名字。 李道玄哑然失笑道: “怎么?难道我说出我是出自哪里,你就能网开一面?” 女子认真摇头,依旧语气平淡道: “你想多了,知道你的山门,我才好上门去毁门灭派,一个不留...” 李道玄神色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不问问,陈寻为何要杀刘二?” 女子歪著头看著李道玄,就像是在看个傻子。 “已经杀了,理由还重要吗?” 李道玄轻声一嘆,问道: “你在你们下宗,实力算什么档次的?” 女子脸色瞬间阴沉... “下宗?” 剎那间,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迴响。 剑光顷刻间瀰漫整个院落。 陈寻仿佛看到无数剑影横空,倾轧而来。 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不由自主地带入进去,只觉如果是他面对这种攻击,根本没有半点还手的能力。 但这漫天剑影的景象只持续的一瞬,当所有剑气消散,一切平息之后,陈寻再定睛看去。 却见那女子站在李道玄面前,手持长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她手中长剑的剑尖正被李道玄两根指头夹在之间,任凭她如何发力,始终无法撼动分毫。 不仅如此,就连女子体內的武道真气都被封锁,连一丝一缕都无法调动。 李道玄轻声道: “你这人,太过霸道,也难怪你哥哥会在天水镇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他之罪,皆源自於你。” “罢了,我也不要你性命,只废你修为,全当惩戒。” 女子脸色大变,惊慌道: “不...前辈...”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李道玄已经一指点在她丹田位置,剎那间,女子的丹田乃至体內经脉直接破碎。 不仅如此,李道玄还直接削去她身上半数气血。 让她不仅真气被废,就连体魄也被打落凡尘。 做完这些后,李道玄鬆开了那两根夹著剑的手,那柄价值不菲的长剑竟直接一寸寸断裂,变成一地碎片。 女子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 似乎无法相信自己苦修二十多年的修为就这么被废了... 李道玄转过身,淡淡道: “你回去吧,若想报仇,就让你们下宗最强之人来找我...” 说罢,李道玄抬手一挥,女子便直接被掀飞出了院子。 第151章 草菅人命山上人,道长一怒开杀戒 將那女子扔出去后,陈寻愣在原地许久。 “道长...刚才那个女子...是什么实力的?” 在陈寻的眼里,这女人简直不可战胜。 只是一点气势便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倒是不意外李道玄能如此轻而易举的废去那女人的武功,就是有点好奇,这么厉害的人究竟是哪个层次的。 李道玄听道陈寻的询问,暗自思索推算了一番后回道: “应该属於五境,也就是五重天...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武道造诣,算是不俗了。” 三十岁出头的五境小宗师,如果放在精冥洞天,那绝对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只是在这玄黄大世界,李道玄也不確定她算不算优秀。 “五重天?” 陈寻心中暗自咋舌。 只是一个五重天而已,竟然就这么厉害。 那后面的六重天、七重天,乃至那传说中的三境高手,又是何等恐怖? 最近修为突飞猛进的陈寻心头难免有些虚浮,以为自己也成了一名高手了。 但现在看来,距离高手这两个字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心也慢慢定了下来。 李道玄此时也十分好奇,这玄黄大世界真正的高手有什么样的水平。 根据刚才那五境女子的实力来推算,至少再往上两三个境界自己也能对付得了。 至於九重天亦或是那些入了三境的高手,李道玄就无法推算了。 毕竟没有见识过。 他很期待,接下来上门的会是什么境界的高手。 不过他也很肯定,绝对不会有九重天或者是入了三境的高手。 玄黄大世界就算在神奇,这种高档次的高手总不至於这么不值钱吧? 如果来个八重天,李道玄就能藉此推算出九重天是什么水平,这样心里就有底了,也不需要这么麻烦,像打怪升级一样从小怪到boss一步步打上去。 刘二的妹妹没让他久等。 青云剑宗西南下宗的人果然很快就来了。 不仅来了,场面和声势还嚇人的很。 废去刘二妹妹修为后第三天,天水镇上空忽然响起一声几乎能刺破人耳膜的啼鸣。 所有人惊恐地抬头望去,不由得心头骇然。 只见那天空上,一只双翅张开仿佛遮天蔽日一般的巨鸟自远处飞来。 巨鸟身后还拉著一艘如同大船一样的飞舟。 飞舟上人影绰绰,仿佛天上仙兵。 天水镇管事认出那巨鸟以及飞舟上的旗帜,心头大骇。 “宗门来人了...” 管事立即意识到这批人来此的目的。 立即率领手下人在管事府门口跪迎。 巨鸟盘旋一圈,最终落在天水泽岸边一块空地上。 双翅掀起的颶风直接掀翻了一大片的民居。 不知砸死了多少人。 陈寻家院子里,李道玄感应到什么,神色大变。 身形瞬间腾空而起,落在那片房屋倒塌的废墟中,看著眼前的场景眼眸里的淡然逐渐化为杀意。 这群人...根本毫无人性。 李道玄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前来,更没想到他们会在闹市如此草菅人命。 这群普通人在他们的眼里,根本不是人,而是可以隨意踩死的螻蚁。 更让他觉得可悲的是那些被牵连的人眼中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不甘,只有无尽的恐惧。 就算自己的房舍倒塌,砸死了自己的亲人,他们依旧只敢跪伏在地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的神情。 李道玄拳头不自觉的捏紧,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喷涌。 他回过头,看著光是站在那就有十来米高的巨鸟,目光冰冷如霜。 他决定了,今天要大开杀戒... 巨鸟身后的飞舟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托举著,始终漂浮在距离地面一丈高的半空。 飞舟上下来十几个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 每一个都是神態倨傲,气息强大。 为首的是一名老者,看上去大概五十多岁。 李道玄瞥了他一眼便看穿其修为。 老人体內的武道真气似乎发生了某些蜕变,变得更为凝实,更为强大。 不仅如此,其身上还有一种隱隱约约能影响周身天地气机的力量。 李道玄知道,那是神念的力量。 放在武道修行的说法里,那叫神魂。 是灵魂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的蜕变。 在道家,这叫元神。 “此人竟修出了元神...” 李道玄心中暗道。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老者绝对超过了五重天,甚至是六重天,应该属於七重天的高手。 但他也能够百分百肯定,这老者不是自己的对手,就算加上其他人以及那只巨鸟,这些人也全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老者冷冷看著李道玄,心中隱隱感觉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竟然看不透李道玄的底细。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道玄也至少达到了炼神层次,属於上三重的高手。 老者刚要开口询问,李道玄却先一步道: “你们那位弟子是我出手废掉的,想要杀我,那就跟过来。” 说罢,李道玄直接纵身一跃,跳进天水泽里,然后踩著水面一口气跑到了数里之外才停下。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一会儿动起手来不至于波及到天水镇上的无辜之人。 青云剑宗这边,那老者虽然看不透李道玄的底细,但却並不认为自己不是李道玄的对手。 他们青云剑宗就是这方圆数千里之內的天。 “走...” 老者冷冷开口,身形直接腾空而起,一步落在天水泽的水面上。 脚下的湖水却只是轻轻泛起一丝涟漪。 见只有老者一人前来,李道玄倒也不再计较。 除了这名老者,其余人掀不起任何风浪。 “阁下何人?师承何处?为何伤我青云剑宗弟子?” 老者並没有直接动手。 李道玄也不著急,淡淡回道: “道门,李道玄...” 老者眉头微皱: “道门?我青云剑宗管辖之內,何时有这么一个宗门?” 李道玄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老者还要问话,李道玄却先一步问道: “你是何境界修为?在你们青云剑宗,是什么职位?” 老者神色一冷,嗤笑一声道: “死到临头,还问这些做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只见李道玄所在的区域的水面竟猛地炸起。 而李道玄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老者大惊,抬手一挥,一柄长剑立於胸前。 “叮...” 一声脆响,李道玄的身形忽然出现在他身前,只见他並指如剑,一指点在了那老者的长剑剑脊之上。 “不说,那就別说了...” 第152章 草菅人命山上人,道长一怒开杀戒(2) 在李道玄的指下,那柄一看就极为不凡的长剑直接应声而碎。 老者心头大骇,这可是中品灵宝,是他用自身真气和神魂温养了数十年的宝剑,就算是八重天高手也绝不可能摧毁。 竟然被李道玄一指打碎? 但此时,老者根本没心思去管这灵宝,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他从未见过李道玄这般人,一上来才说了两句话,便直接下死手。 甚至完全不给求饶的机会。 老者体內罡气悍然爆发,在身前形成一道护体罡气。 隨后转身就跑。 可他还是远远低估了李道玄的实力。 法力运转,指尖带著一抹极致的锋锐。 一指击碎灵剑之后那道护体罡气也犹如薄纸一般被直接洞穿。 老者脚下刚刚一动,李道玄便来到了他身后。 化指为爪,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脖子,法力钻入老者体內,直接將其全身真气尽数封锁。 令老者再无半点反抗之力。 岸上,青云剑宗那些人见此一幕早已是心神巨震,老者的实力远超他们,可却被一招制服。 眼前此人实力太高,不可抗衡。 这些人想都没想,直接跳上飞舟,驾驭那只巨鸟就要逃离。 可李道玄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单手掐灵诀,虚空之上,一道巨大的巨大的法阵凭空浮现。 紧接著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响起。 巨龙从法阵之中钻出,將飞舟与那巨鸟缠绕了起来。 巨鸟悽厉惨叫,鸟爪疯狂撕扯,可却无法损伤那神龙身躯半点。 李道玄张开双手,目光冷冽无比,开口轻声喝道: “杀...” 剎那间,恐怖的力量直接爆发,神龙庞大的身躯直接將巨鸟以及飞舟连带著飞舟上所有人全部绞成粉末。 因为有巨龙那庞大的体魄包裹,那些恐怖的力量竟没有泄露出去半点,没有对周边百姓造成任何影响。 被李道玄掐住脖子的老者看著这一幕,心中早已是一片绝望。 这哪里是什么六重天高手,此人的实力,至少是八重天,甚至是九重天... 这小小的天水镇,怎会有这么恐怖的高手? “前...前辈...前辈饶命,我是青云剑宗西南分宗长老,我门下弟子刘芸与前辈之间的恩怨完全是一场误会。” “前辈如果不解气,我立即回去將刘芸的脑袋给前辈取来。” 听著这些求饶的话,李道玄反而杀心更重了。 他不愿再多说一句废话,镇魂铃直接拿了出来,轻轻一摇。 诡异的铃声响起,那老者眼神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一股强大的神念在极力反抗。 “呵,修出元神的高手確实不一般。” 李道玄轻哼一声,隨后加入法力,再次摇铃。 这一次,老者的神念防护彻底被撕碎,他的灵魂直接陷入镇魂铃的掌控之中,变成一具被李道玄操控的傀儡。 “你是什么修为境界?” 李道玄问道。 “七重天初期...” “你们分宗有几个七重天?分別是谁?有没有八重天?” “分宗有三位长老和宗主都是七重天,二长老七重天中期,大长老和宗主是七重天后期,没有八重天。” 李道玄暗自点头,这也能够理解,一个分宗如果就有八重天,那这个青云剑宗著实有些恐怖。 “你们青云剑宗的主宗实力最强者是几重天?” “主宗宗主九重天后期,也有传闻,说宗內有一名太上长老,活了三百多年,有可能是地仙境仙人...” 青云剑宗,竟然有地仙? 李道玄很好奇,这玄黄大世界的地仙跟他道门地仙究竟有什么区別。 实力、修为、元神、寿元等等,各自的区別又有多少。 隨后李道玄又问了一些关於玄黄大世界武道修行的信息。 原来七重天之后的武道修行者体內真气已经不能再叫真气了,而是罡气。 是一种远比真气更加凝实的力量。 如果说真气是气,那么罡气已经能算得上是水了。 有了罡气的淬炼,体魄会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精元气血彻底圆满之后,会反哺灵魂,使灵魂开始蜕变,拥有不可思议的神力。 能够影响天地气机,武道功法也会因此威力大增。 达到一种类似於道法的层次。 七八九这三重天便是元神蜕变的过程,一旦元神彻底蜕变,將会与体內罡气融合,化为一尊武道元胎,迈入全新的境界。 这就是九重天之后的入境,所以地仙境又称之为武胎境。 到了这个境界,不仅寿元大增,能活近千年之久,而且能炼化武道金身,肉身堪比仙兵,死后还能百年不腐,千年不坏。 而地仙之上的境界名为神游,是將武胎炼化为一尊武道真神,能脱离肉身远游万里。 就算肉身死去,武胎真神依旧能长存世间,驾驭天地之力,犹如神明。 所以神游境的武道修行者还有个称谓,叫武神。 玄黄大世界那些神游境的高手也都有这些尊號。 只是这种级別的高手,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神游境武道强者可以轻轻鬆鬆活过数千年。 至於神游境之上的最后一个境界,这位青云剑宗分宗的长老也並不了解。 只知道世人將其称之为大帝。 没有人知道大帝强者是如何修行的。 也没人知道大帝强者的秘密。 只知道这种级別的存在,万古无一。 每一尊大帝都是终结一个时代或者开启一个时代的人物。 而如今的玄黄大世界,根本没有大帝强者的存在。 距离人们所熟知的最后一位大帝——鸿宇大帝时代,已经过去了上万年了。 传说中大帝都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按理说玄黄大世界数十万年的歷史中,应该会有不少大帝留存。 谁也不知道那些大帝去了哪里,就连鸿宇圣境那些大帝的后人都不知道,鸿宇大帝最后为何会消失。 李道玄问了很多,得到的信息也不少。 心中也大概推算出他现在的实力对於玄黄大世界来说达到何等层次。 总的来说,玄黄大世界地仙以下都不是他的对手。 至於武胎境地仙,打过才知道。 最终,老者的神魂承受不住镇魂铃的压迫,直接崩碎。 李道玄鬆开了手,让他沉入天水泽,成为水中鱼儿的食物。 抬头看了眼北方,那里是青云剑宗主宗的方向。 李道玄永远不会忘记安宜县城那栋別院內一家十五口惨死的模样。 那几个白衣少年,还有那粉群少女,必死。 若是青云剑宗要阻拦,他正好试试这玄黄大世界的地仙究竟有多少斤两。 第153章 世事易变人心难,缘聚缘散皆天定 李道玄回到岸边,那些百姓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能如此轻而易举杀掉青云剑宗弟子的人,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比青云剑宗还要恐怖的人。 这样的人,他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李道玄见此一幕,也只能无奈嘆息。 隨后运转五行术法,將所有倒塌的房舍一一復原。 只是那些死去的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可就算如此,那些还活著的百姓无一不对他感恩戴德,脑袋都快磕破了。 李道玄看著他们,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无奈离开了。 这些人的观念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这是千百年来形成的习惯。 只要这个世界的规则不变,他们就永远都拿不下这个枷锁。 而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首先要做的就是拥有改变规则的能力。 只有当他成为这天下最强的人,这些事才能真正从根上解决。 李道玄没有再多想,也没再管那些不断磕头的人。 回到陈寻的原理,李道玄直接带著他腾空而起,飞到了岛屿上。 陈寻看著李道玄的背影,思索片刻后眼眶慢慢泛红。 “道长,您...要走了吗?” 李道玄脚步一顿,慢慢回过头,看著这个今年才十二岁的孩子。 笑了笑道: “我还会在岛上留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尽力传授你一些道法,能学多少学多少。” 陈寻却抿著,低著头,哽咽道: “道长,必须要走吗?” 李道玄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揉了揉陈寻的脑袋,柔声道: “以后別叫道长,叫师父吧...” 陈寻猛地抬头,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 “师...师父?” 李道玄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一抹,面前浮现一卷捲轴。 捲轴拉开,上面记录著清风、明月、王静姝和烛九的道籙道號。 这是道门谱牒,李道玄离开的时候带了出来。 不过他又单独抄录了一份留给了清风,作为精冥洞天的道门掌教,清风自然有资格为后面的弟子受籙。 李道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道籙,不禁有些感怀。 “陈寻,在你之前为师还有五名弟子,只不过他们暂时因为一些原因,无法来到这边。” “但你要记得他们的名號、道籙。” “大弟子清风,尊號太乙玄妙清风道君,目前乃是我道门掌教,是你的大师兄。” “二弟子明月,尊號太乙奥妙明月道君,是道门二掌教,是你的二师姐。” “三弟子王扬名,走的是为官治世之道,並未受籙在道门谱牒之中,但依旧是为师的亲传弟子,是你的三师兄。” “四弟子王静姝,尊號太乙青锋惊鸿道君,是你的四师姐。” “五弟子烛九,乃异类得道,尊號太乙道妙玄龙道君,是你的五师兄。” “你没见过他们,但要记住他们名號,明白吗?” 陈寻重重点头,李道玄这些话就像是刻录在他的脑海中一般,不断迴响。 紧接著李道玄以指代笔,在谱牒上一边书写一边朗声道: “座下弟子陈寻听令,今我以道门祖师太乙至真道玄天尊之名,为你受籙,收你为祖师亲传,赐尊號太乙玄黄乾元道君,望你修持道德,勤勉不輟。” 陈寻跪在地上,强忍著激动的內心,再三叩首。 “弟子陈寻,拜见祖师。” 谱牒之上,一道金光骤然飞出,落在陈寻的眉心,竟化作一片犹如星辰一般的图案。 李道玄看著陈寻的眉心,心头微微一动。 心中默默推算,片刻后笑道: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缘法如此,而非人为。” 陈寻不解,疑惑问道: “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哈哈一笑,指了指他的额头道: “这玄黄大世界,將来必有你一席之地。” 陈寻依旧疑惑不解。 李道玄却並没有过多解释。 从那天起,他们便住在了岛屿上。 李道玄花了三天时间,围著整个岛屿布下一处处灵符法阵。 当法阵完成的那一刻,从外界看这座岛屿竟然直接凭空消失不见了。 而站在岛屿內往外看,却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道玄寻来一块蕴含著一丝灵气的石块,以太乙玄黄鼎將其炼製成陈寻的本命法印,把进入岛屿的灵诀也刻在其中。 从此以后,除了他李道玄之外,只有持有法印的陈寻才能进入。 陈寻心中感动,他知道这是师父担心青云剑宗的人来寻仇。 果不其然,李道玄灭了那些分宗弟子之后没几天,青云剑宗果然有人来到了天水镇。 但见陈寻家的院子空无一人,整个天水镇翻过来也没找到半点踪跡,剑宗的人便来到天水泽那些岛屿上来找。 陈寻就站在岛屿岸边,看著他们从眼前经过,但那些人完全没有发现他。 之后三个月的时间,李道玄可谓是对陈寻倾囊相授。 至於能学多少,那就是陈寻的事了。 三个月后,已经是人间四月天。 岛屿上更是生机勃勃一片葱翠。 陈寻一如既往的在朝阳升起之前来到岛屿东边礁石上打坐修行。 完成早课之后,他照例去阁楼二楼给李道玄请安。 可来到二楼却发现,李道玄竟早已不见踪影。 陈寻站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 师父终究还是走了。 没有告別,没有叮嘱。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离开。 陈寻嘆了口气,默默关好了二楼的门窗。 他没有伤心,因为他知道对於修道之人这一切都是缘法。 缘起相聚,缘尽相离。 缘聚缘散,皆有天定。 与此同时,天水镇外向北而去的山道上多了个青衫道袍的青年。 手中握著一根粗糙的桃木杖,一步一个脚印的朝前走著。 像个凡人,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人绝非凡俗。 ———— 谢谢兄弟们的好评,评分上涨了,加更。 第154章 红尘俗世修大道,船能渡人善渡心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离开天水镇后,李道玄就像个四海云游的道人,一步步行走在大地上。 看著这无限天地,只觉逍遥自在,安寧祥和。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行走天下。 从前在精冥洞天,常常闭关修行,还从未好好的游歷过。 没想到来到这玄黄大世界,反倒是有了这份閒情逸致。 当然,这也与修为有关。 在精冥洞天,因为缺少天地灵韵,无法从外界大天地摄取灵气。 为了炼气,他的元神、体魄乃至精气总会有种逆水行舟的紧迫感。 一旦停下来,就仿佛从此滯步不前。 来到玄黄大世界后成功结丹,从此超脱了炼精化气的范畴,步入炼气化神的境界。 再一味的枯坐修行已经没有多少用处了。 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走出了道场,行走天下,看著俗世红尘,修行超脱大道。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大道从自然而来,这天地自然,世间万事万物万灵,便是修行大道最好的老师,比所有经书,所有神通更好的老师。 此时此刻的李道玄便处於这样的境界之中。 以肉眼看世界,以元神感悟世界。 最后极尽升华,成就不朽金性,证得永生大道。 “老不死的,你能不能快点?要赶不上渡船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传进耳朵里。 李道玄將目光从天地四方收回,向前望去。 只见山道上走著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妇,带著一老一小。 老的白髮苍苍,衣衫襤褸,手中握著一根木杖,正吃力的爬上一个陡坡。 小的粉嫩可爱,手里还拿著半串糖葫芦,被妇人牵在手里。 说话的是那名中年男子,正站在坡顶上,对正在吃力爬坡的老人呵斥道。 老人年岁大了,腿脚不利索,加上陡坡上满是碎石子,脚下不好用力,迟迟爬不上去。 “娃...你拉爹一把,爹腿脚不行...” 尝试了许久,老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朝中年男人求助道。 男人却满眼不耐烦。 “让你別跟来別跟来,跑出来做什么?累赘一个,我手上提著东西,懒得拉你,你自己上来。” 一旁的妇人看著老人眼中同样满是嫌弃。 唯独那孩子,朝老人伸出手道: “爷爷,我来拉你...” 可妇人却一把拍在他手上,呵斥道: “再把你也拉下去...” 孩子之手悻悻收手,也不再看老人。 中年男人见老人依旧上不来,便骂道: “上不来別来了,滚回家去...” 老人嘆了口气,眼中含泪道: “你大伯是我大哥,他的丧事,我怎能不到啊...” “那你自己想办法...” 说罢竟不再管老人,径直离开了。 老人一时心急,脚下加快,可却一个不稳身子直接倒了下去。 好在李道玄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人惊魂未定,回头看了眼,见李道玄气度不凡,显然並非寻常普通人。 连忙拱手道: “哎哟,衝撞贵人了,该死该死...” 李道玄轻轻笑了笑,拉著老人的手道: “老丈,贫道带你上去吧...” 老人连忙拒绝道: “如何使得,如何使得...” 李道玄摇了摇头。 “没关係,走吧...” 说罢便拉著老人往上走。 说来也奇怪,此时老人再爬这个坡竟觉毫不费力,腿脚似乎都变年轻了一般。 老人没有多想,只当是有人帮忙,这才鬆快一些。 上了坡,李道玄带著老人追上了那一家三口。 中年人看了眼李道玄,语气不善道: “多管閒事...” 李道玄见状也不恼,只是温声笑道: “老兄,令尊年岁大了,这山路难走,还是要多加照顾一些才好。” 男人更恼了,瞪了李道玄一眼道: “要你管?” 隨后又看向老人,呵斥道: “老不死的,还不赶紧走...” 说完转身就走,朝不远处的渡口行去。 那老人歉意一笑,朝李道玄拱了拱手后赶忙拄著杖追了上去。 到了渡口,一家人匆忙上了渡船,船夫看到正走来的李道玄便打算再等等,那中年男人的婆姨却眼珠子一转,煞有其事道: “船老大快走,那人不是善人,刚才还想偷我家东西呢...” 老人听到儿媳妇这话,正要开口辩解,中年男人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 “敢囉嗦就下去。” 船夫看了眼李道玄,又看了眼那妇人,正犹豫不定。 男人立即添油加醋道: “我还看见他身上有刀,凶得很嘞...” 听到这话,船夫也不再犹豫了,解下绳索,长篙一撑渡船便离开了岸边。 已经加快脚步走过来的李道玄见此也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倒也没在意,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歇息一会儿。 那渡船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在上去就好。 渡船上,中年夫妇看著坐在岸边的李道玄一脸得意,心想让你多管閒事。 却全然没发现那个粉嫩的小孩已经跑到了船头,正笑探出半个身子去玩水花玩。 “噗咚...” 落水声响起,引起了靠近船头的乘客注意。 “咦?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刚才好像有个孩子去了船头。” “不会是那孩子落水了吧?” 只因船舱到船头中间掛著一个帘子,大家也没看得清。 “娃儿?” “娃儿呢?我娃儿呢?” 这时,妇人才注意到孩子不见了。 夫妇俩还有那老人慌忙寻找。 船头的人闻言连忙一拍大腿,焦急道: “哎呀,刚才我就听到落水声,没有注意,想必就是你家娃儿啊...” 此话一出,妇人顿时悽厉哭喊起来。 “我的娃...我的娃...” 这时,船舱里有人站了起来,指著船外道: “你们看,有个孩子,水里有个孩子...” 中年男人急得跳脚,哭喊道: “谁救救我娃,我不会水啊...” 没一会儿功夫,船就飘出去几丈远,那孩子也越来越远了。 妇人一屁股坐了下来,哭嚎不已,可却又无可奈何。 船夫倒是会水,可这四月的天气水凉得很,跳下去再上来被风一吹,说不定就要染上风寒,那可是要命的。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就眼睁睁看著,谁也不敢跳下去。 这时候中年男人一时心急,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明明不会水,却还是直接跳了下去,然后狗刨似得往前游。 “娃...娃...爹爹来了,莫怕...” 凭著几分勇气他游出去几米远,可终究不善水性,手脚慌乱,竟也开始慢慢往下沉。 眼看著这父子俩就要双双溺毙,船舱里妇人和老人早已嚇得脸色苍白,不断给船老大磕头,求他把船撑过去救人。 船老大倒也不是心狠,已经在掉头了,可毕竟这船上坐了许多人,很重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第155章 拜剑城 眼看著河面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慢慢沉下去,船舱里的人都面露不忍,不住惋惜。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惊呼道: “快看,有人飞起来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河对岸有个人直接腾空而起,落在河面上。 然后脚踩水面快速靠近,一把抄起已经快沉下去的孩子,又跃过几步带起那个中年男子,脚下一点水面,身形如大鸟一般飞到了岸上。 “哎呀,那是仙人...是仙人吶...” 在凡人眼里,能脚踩水面不沉,能腾空跃过数十丈河流的人,不是仙人又是什么? 河那边,李道玄带著两人稳稳落下,又挥了挥手,驱散了两人身上的水汽,逼出呛进肺部的河水,两人这才算是活了过来。 中年男人见救了他父子的人竟然是刚才被他怒骂多管閒事的人,又想起自己刚才为了不让他登船故意造谣,一时间羞愧不已。 带著儿子直接跪了下去,带著哭腔道: “多谢仙人,我...我...我实在是...” 李道玄微笑著伸手扶起了他,温声道: “你若要谢我,今后就好好善待你父亲。” 男人羞愧不已,低下头不敢回话。 李道玄看了眼已经止住哭泣的孩子,笑道: “你能如何不顾自身安危救你儿子,应该明白你小的时候你父亲也曾如你爱儿子这般爱你。” “既如此,为何不能好好回报你的父亲?” 说罢,李道玄不再多留,转身便离开了。 看著李道玄远去的背影,回想著他刚才说的话,鼻头猛地一酸,竟落下泪来。 隨后再次跪下,深深叩首,哽咽道: “多谢仙人教诲...” 渡船靠岸,船上的妇人和老人忙不迭跳了下来,抱著父子俩就是哭。 中年男人挣脱了妻子的怀抱,走上前直接噗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 “爹,儿子不孝...” 老人先是一愣,隨后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红,颤抖的手扶起男子,笑呵呵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远处李道玄看著这一幕,会心一笑,长袖一挥,瀟洒而去。 ———— 拜剑城,青云剑宗西南分宗的驻地。 掌管著青云剑宗东南区域上千里领地。 在这千里方圆之內,西南分宗就是天王老子。 拜剑城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这千里之地最繁华最权贵的城池。 经过旬日之行,李道玄一身清爽地站在了这座城的城门前。 刚要走进去,便被两名持剑的门卫拦了下来。 “站住,可有入城路引?” 闻言,李道玄左右观望,正好看见有路过的人拿出一块木质路牌,上面刻著一圈复杂的花纹和一些过路人的基本信息,背面还有一把剑的图案。 见此,李道玄点了点头道: “有的...” 隨后伸手塞进怀里,再拿出来时手中便也多了一块木牌。 门卫皱著眉看了眼,淡淡道: “入城二两过路费。” 李道玄点了点头,拿出二两银子递了过去。 收了钱,门卫这才放行。 城里景象其实也都大差不差,贩夫走卒,人来人往,跟安宜县城差不多。 只不过这里毕竟是拥有超凡力量的玄黄大世界,拜剑城里的房舍建筑明显要高得多,也更雄伟的多。 时不时还能看到骑著异兽的修行者路过。 这番景象倒是让李道玄想起了上一世玩过的一些仙侠网路游戏,感观颇为新奇。 “来看看,极品凡兵青锋剑,只要三千两...” “百年血芝,七百两就出了...” “忍痛拋售初品灵兵,只要二十灵晶幣...” 街道上热闹的景象让李道玄仿佛置身於一场別开生面的卖场。 灵兵、灵晶幣,灵药。 这些之前从未听闻过的名词一个接一个钻进脑海。 李道玄好奇的走到一处摊位上,看著那位摊主所说的灵兵暗自打量。 摊主见有客上门,笑道: “这可是初品灵兵,乃是由上三天境的炼器大师亲手炼製,要不是我缺钱,可不捨得拿出来卖。” 李道玄看著那柄所谓的灵兵,是一把长剑的模样,表面上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韵跳动。 可李道玄仔细一看,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东西面子上不错,但內里却是稀鬆平常。 也不知道这摊主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这剑看上去似乎能引动天地灵韵,但其实却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凡兵而已。 李道玄想起他的储物空间內也有一柄不俗的长剑,那是当初那些从青云剑宗来的少年遗留下来的。 那显然正是一柄灵兵,只不过在精冥洞天被压制了,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李道玄对这所谓的灵兵不感兴趣,他倒是很好奇摊主说的灵晶幣是什么。 “老板,你说的灵晶幣是什么东西?我身上只有金银,並无灵晶幣。” 摊主闻言脸上笑容直接消失,转而一脸不耐烦道: “哪来的乡巴佬?连灵晶幣都不知道,滚滚滚...” 李道玄闻言笑了笑,也没再多问,转头就走。 沿著街道一路走走看看,虽然很多摊贩都在说灵晶幣,但却並未看到有人真正拿出来交易。 显然,这东西並不是那么常见的,或者大家都不愿意轻易暴露。 逛了半天,李道玄来到一处类似於皇宫的宫门前。 抬头望去,只见那大门的顶上写著四个大字——青云剑宗。 四个大字的右下角还有几个小字——西南分宗。 从大门往里面望去,只见殿宇成群,金碧辉煌。 哪里像个江湖宗门?分明就是皇权深宫。 李道玄背著双手站在大门前,脸上带著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 “怎么进去呢?是光明正大的打进去?还是使个手段潜进去?” 片刻后李道玄笑了笑,又呢喃道: “算了,先礼后兵,还是先讲道理吧...” 手掌一翻,当初杀了叶庭州后得到的那枚令牌出现在手中。 ———— 感谢大家的好评,今日先加更三章,明日继续 第156章 分宗信物 “来者何人?圣宗重地,擅闯者死...” 李道玄刚一靠近,站在门口的守卫便厉声喝道。 手中长剑都已出鞘,指著李道玄满身杀意。 李道玄停下脚步,语气和善道: “贫道李道玄,从天水泽天水镇而来,想见见你们宗主,烦请通报一声...” 守卫上下打量了眼李道玄,见他虽然气態不俗,但却十分年轻,加上从未听说过李道玄这个名號,而且还是从天水镇这种偏远小地方来的,心中便有了决定。 “宗主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滚...” 李道玄无语,这些反派总是这样,你但凡去通报一声呢?万一你们宗主愿意见呢? 算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李道玄拿出那枚令牌,直接抬手一甩扔给那门口的守卫。 守卫见有东西飞了过来,第一反应不是用手接,而是直接一剑斩下。 “叮...”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声脆响,令牌掉落在地上,毫髮无损。 守卫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长剑,剑刃上竟然多了个一道狰狞的缺口,剑身都出现裂纹了。 “怎么可能?我这可是上品神兵...” 所谓神兵,算是对於武器级別的一个划分。 如凡兵、神兵、灵兵、灵宝、仙兵等等... 上品神兵,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武器了,能让上品神兵破损,可想而知那令牌的材质有多么惊人。 此时那守卫也总算是看清了那令牌是什么。 他手掌颤抖著捡起令牌,正反两面看了几眼。 脸色瞬间苍白,嚇得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令牌高举过头顶,惶恐道: “不知是主宗圣使驾临,弟子罪该万死...” 听到主宗圣使这几个字,所有守卫全都跪了下来,不敢抬头去看李道玄。 李道玄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令牌上。 心中不由得嘀咕道: “一枚令牌就能让他们臣服,这也太草率了吧?万一被敌人得到令牌呢?” 从那守卫手上拿回令牌,李道玄便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眼前那扇巍峨的大门。 直到他远去之后,那些跪在门口的守卫才敢起身。 大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那头有一道高耸的阶梯。 站在阶梯底下抬头望去,那些豪华雄伟的宫殿就像傲立在云端一般,给人强烈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只是一个分宗,便修得如此奢华,那主宗又会是何等模样?” 李道玄心中不禁暗道。 来到阶梯下,两边一样有守卫站著。 看到李道玄走过来,他们的態度明显要客气许多。 毕竟能自然而然走进大门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敢问阁下何人?” 李道玄抬头看了眼眼前的阶梯,忽然没了继续深入的想法。 既然这个主宗圣使的身份这么高贵,那不如让这青云分宗的宗主自己过来。 想到这里,李道玄乾脆退回到广场中央,將手中令牌扔了过去,说道: “你带著这个去找你们宗主,让他来这里將我...” 说罢,李道玄直接一挥手,造化出一桌一椅一壶酒,安然坐下,等著对方过来。 阶梯边的守卫看了眼手中令牌,神色大变。 隨后单膝跪下,恭敬道: “弟子遵命。” 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往上跑去。 其余守卫不明所以,只是看待李道玄的眼神也变得尤为敬畏起来。 李道玄就这么悠哉悠哉地坐在广场上喝著酒。 偶尔经过的青云宗弟子看到这一幕全都是满眼好奇,心想这是何人?竟敢在这里如此放肆? 而此时,在那重重宫殿深处,守卫终於將那枚来自主宗的剑令交到了大长老的手中。 大长老看著剑令,眉头紧皱,眼中带著些许疑惑。 他自然看得出来这枚令牌確实是主宗货真价实的剑令。 而且还是品阶极高的圣主剑令,既是令牌,又是一件临时性的灵宝,能將剑气储存其中,危机之时再爆发出来。 这种东西怎么会落在一个青云剑宗的外人手里? 而且剑令中的剑气早已消耗殆尽。 大长老不禁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关键是宗主正在闭关,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主。 想到这里,大长老一挥手收起令牌,起身道: “走,去会会此人...” 话音刚落,大长老便直接消失在原地。 身形犹如大鹏展翅一般,从宗门深处划出一道拋物线,直接落在了广场上。 落地的劲风直接將李道玄面前的桌子掀飞出去,酒壶也摔的粉碎。 唯独李道玄不受半点影响。 大长老皱著眉看了眼李道玄,心中狐疑更盛。 “阁下何人?” 李道玄回头看了眼已经粉碎的桌子和酒壶,嘆了口气,將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道: “贫道天水泽李道玄,你就是西南分宗的宗主?” 大长老此时还不能確定李道玄的身份,只好抱拳还礼道: “在下青云剑宗西南分宗大长老,敢问阁下,这枚剑令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你与主宗有什么关係?” 李道玄嘆了口气。 “原来不是宗主,那你来也是多余,去把你宗主叫来吧,我赶时间...” 大长老神色不悦,但却依旧不敢发怒。 “宗主正在闭关,轻易不会见人,阁下有何吩咐与我说也一样。” 李道玄嗤笑一声,问道: “跟你说也一样?那你有你们分宗的宗主信物吗?” 大长老一愣,不明所以。 “宗主信物乃是宗主贴身之物,老夫自然没有,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笑了笑,无所谓道: “也没什么意思,听说你们青云剑宗的主宗山门坐落在三域九州七十二福地之一的灵泽福地,想要从外面进入,只有拿到七大分宗的宗主信物才可以。” “贫道刚好要去你们主宗一趟 ,所以专程来向你们宗主借来一用。” 第157章 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大长老神色大变,眼中早已满含杀意。 “阁下究竟是谁?” 李道玄微微笑道: “不是说过了吗?贫道天水泽李道玄...” 大长老脑海中不断思索,忽然间想起一件事。 之前有一个天赋才情极高的內门弟子在天水泽天水镇被废了修为,作为师父的三长老为了去给弟子出气,最后却死在了天水泽。 “是你?三长老是死在你手上的?” 李道玄闻言点头道: “如果你说的是那个骑著大鸟的老人家,那就没错...” 大长老大惊,身形暴退,厉声喝道: “大敌来犯,眾弟子结阵迎敌...” 大长老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青云宗分宗。 宗內顿时人头攒动,一个个身影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来到这座宗门前的广场上。 李道玄始终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 他不是邪魔,不会对这些人大开杀戒,因为这偌大的领土,还需要一个势力来管理。 一旦群魔无首,必將天下大乱。 所以李道玄不会对这些分宗弟子出手。 但那些高层就不好说了。 就在此时,另一个白髮老者也从里面飞了出来,看其身上气象,显然也是一名七重天的高手。 “这应该就是那位二长老了。” 李道玄暗道。 “阁下前来我西南分宗,所为何事?若是因为三长老的事,老夫可以做主,一笔勾销,如何?” 大长老虽然不知道李道玄的底细,但从天水镇传回来的信息来看,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老三七重天的实力,在对方手下竟走不过一招。 由此可见,李道玄至少也是七重天后期甚至是八重天,如此高手,能不得罪最好还是不要得罪。 李道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道袍,看著大长老笑道: “你们三长老滥杀无辜,我出手杀他合情合理。” “我今日来只为两件事,第一就是我刚才说的,借宗主信物一用。” “第二,便是通知你们一声,从今往后,八百里天水泽以及天水泽周边城镇归我了,你们青云剑宗不要再插手。” 大长老心头一沉。 李道玄说的这两件事他们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宗主信物不仅是他们分宗的镇牌之宝,更是他们的脸面,岂能借给他人? 而八百里天水泽同样也是他们西南分宗的领地,若丟了这八百里天水泽,主宗必定会怪罪下来,到时候更是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大长老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广场上。 看清来人后大长老立即躬身拜道: “见过宗主。” 广场上数千弟子见到此人,也全都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高呼道: “拜见宗主...” 李道玄看著眼前之人,中年模样,器宇轩昂,身上自带有一股莫大威严。 甚至比精冥洞天那掌管亿万生灵生杀大权的大昭皇帝还要威严。 此人也是七重天修为,不过比起那位大长老明显底蕴更加深厚,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在下青云剑宗西南分宗宗主剑尘,前辈有礼...” 此人倒是客气,上来先给李道玄行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道玄自然不会无礼,起身回道: “剑尘宗主,久仰...” 剑尘有些好奇地看著李道玄,此人面相上看並非凶恶之人,为何对三长老出手如此不留情面? 而且明知三长老乃青云剑宗分宗的长老,依旧敢行如此雷霆手段,想必也是有著什么倚仗。 三长老被杀之事他已经上报主宗,此时这个凶手竟然直接找上门来,还要借用宗主信物? 想了想,剑尘客气问道: “先生方才说要接我宗主信物一用,不知先生去我主宗福地所为何事?” 李道玄笑了笑,回道: “我与贵宗几名弟子曾有过一段渊源,此去不过是为了见见故人,说说曾经的一桩往事。” 剑尘嘴角微微牵动,手掌摊开,掌心浮现出一枚剑形令牌,那令牌上隱隱约约散发著一股强大的剑意,明显已经超过了剑尘自身的力量。 “我们这些分宗宗主的信物皆有主宗长辈亲手炼製,每一件都与我们这些分宗宗主本命相连,就算我愿將此物借於先生,先生恐怕也无法运用。” “至於先生方才所说的关於天水泽的事,此事同样事关重大,我分宗无权决定。” 说到这里,剑尘停顿片刻,隨后继续道: “不如这样,在下跑一趟,亲自带先生去往主宗,將此事稟明圣主,一切交由圣主定夺,如何?” 李道玄深深看了眼剑尘,他並不太相信这么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宗门会这么客气。 就算知道自己实力高强,以他们霸道惯了的性格估计也不会真容易服软。 除非是彻底將他们打怕。 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叶尘表面上说的是带他去主宗,实际上恐怕是有什么手段等著。 李道玄心中默默推演天机,抬头看著天上云层变换,手指在背后轻轻掐算。 片刻后心中明了。 『风雷恆,恆卦:亨,无咎,利贞,利有攸往。』 持守常道,平安无事。 李道玄脸上笑意慢慢晕开,对剑尘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有劳宗主了。” 剑尘轻轻点头,隨后抬手一招,一艘飞舟悬浮半空。 对李道玄侧身道: “先生请。” “宗主请...” 两人登上飞舟,扬长而去。 待他们离开后,一道剑光却忽然从飞舟背后飞向剑宗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抬手接住剑光,是一枚传信剑符。 剑尘的声音在大长老的心湖之中响起。 片刻之后,大长老点了点头,转身前往分宗传信殿,向主宗传信。 飞舟上,李道玄的神念早已捕捉到这一点隱晦的异常,不过却並没有说破,只是装作不知道,盘坐在船头安然入定。 第158章 大道三千求超脱,所谓得到与得道 云层之上,飞舟飞行的速度並不快。 至少在李道玄看来並不快。 “剑尘宗主,也不怕你笑话,贫道见识浅,还是第一次乘坐这般代步工具,不知可否为贫道讲讲这其中的原理?” 李道玄站在飞舟上,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左看右看,然后对剑尘问道。 剑尘显然也没想到李道玄竟然会问这种问题。 飞舟在玄黄大世界各大宗门势力之中早就已经普及不知几千上万年。 作为一个拥有八重天实力的顶尖高手,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难道李道玄这种高手竟然还是那种乡野散修修成的? 没有大宗门的资源培养,什么散修能修成这般境界? 这些疑问剑尘压在心底,脸上没有任何鄙夷,笑著回道: “先生自谦了,这飞舟並非稀罕物,但凡有点財力的宗门都会配备,用来赶路还算便利。” “其实飞舟飞行的原理很简单,不过是以一些重量轻、能传导天地灵气又坚固耐用的木材造就船体,刻画浮空法阵,装备推进动力,以灵晶作为能量供应,便可翱翔九天。” 李道玄恍然大悟,这东西其实就跟上一世的飞机原理基本相通。 只不过是材料和能源的运用上不一样而已。 飞机烧的是燃油,飞舟烧的则是天地灵气。 李道玄神念覆盖船体,飞舟上的一切几乎纤毫毕现。 只不过对於那藏在飞舟甲板之下不断散发能源的灵晶有些不解。 “灵晶此物又是从何而来?” 李道玄继续问道。 剑尘明显神色一顿。 如果说不知道飞舟算是李道玄没有见识,那连灵晶都不知道可就有点白痴了。 玄黄大世界的武道修行者,哪个不知道灵晶。 但凡是超凡之物,凡俗之间的金银便失去了购买力,都需要用灵晶来作为货幣。 难道李道玄竟然从未用过灵晶幣? 剑尘好奇问道: “先生有如此实力,难道从未用过灵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武道修行四重天之后需要炼化精元气血修成真气。 但人体气血终究有限,过分开採不仅修为提升不多,还会损伤自身元气甚至寿命,这个时候如果有灵晶作为辅助,就能省去极大的时间和麻烦。 李道玄看上去也就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这个年纪能修成八重天绝不可能从未用过灵晶或者灵药一类的天材地宝。 李道玄倒也老实,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剑尘知道自己的底细。 笑了笑道: “贫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 剑尘强压心头的惊讶解释道: “先生有如此修为,应该能感受到这天地之间蕴含著一股拥有无限可能的底蕴,我等武道修行之人將其称之为灵韵。” “天地灵韵因风霜雨雪,日月雷霆的演化,催生出一种能滋养世间万物的能量,这就是天地灵气。” “而那些名山大川下的地脉之中,则是天地灵气最为浓郁和精纯之地。” “经过千百万年的凝聚,那些天地灵气会慢慢附著在一种名为灵晶的矿石之中。” “將这种矿石开採出来,为我等武道修行者所用,这就是灵晶。” “灵晶也因灵气的蕴含浓郁度不同分成各种等级,大体为棕、赤、黄、白、金这五种。” “金色灵晶的品级最高,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灵晶,足以买下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城镇。” 说罢,剑尘十分大方的拿出一枚龙眼大小的灵晶幣递了过来。 “只有这种赤色或者以上的灵晶才会用来製作成灵晶幣,作为修行者平日里买卖的货幣。” “一枚赤灵幣若是换成凡俗金银,可兑换一千两白银,但鲜少有人会这么换。” 李道玄接下那枚灵晶幣,仔细端详。 果然发现里面蕴含著一股充沛的灵气。 不过里面的灵气被灵晶封锁,几乎没有任何逸散出来的可能。 “这东西,怎么用?” 剑尘笑著拿回灵晶幣,手指轻轻一捏,灵晶幣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纹。 隨后李道玄便感知到源源不断的灵气从那灵晶幣中逸散出来,被剑尘吸收。 不过其中蕴含著不少的杂质,需要依靠自身的真气將其炼化祛除。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算是开了眼界。 上一世看过一些玄幻小说,里面提到的灵石似乎也是这种东西。 李道玄心中不禁感嘆,一个文明发展了几万年,必定有其独特之处。 原本在他的认知里,练武就是练武。 但这玄黄大世界的武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更像是上一世小说里提到的玄幻世界。 “有意思...” 李道玄眼中含笑,呢喃道。 剑尘看著他这般模样,心中同样有著诸多疑惑。 见李道玄似乎也挺好说话,於是便开口问道: “我听先生自称之时,常提到『贫道』二字,不知这是何意?” 李道玄也不隱瞒,笑著回道: “在下乃修道之人,修行未得圆满,所以自称『贫道』是也。” 剑尘更加疑惑了。 “修道之人?先生所说的修道莫非指的並不是武道?” 李道玄笑了笑。 “武道亦为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最终所求皆为超脱二字。” “不过贫道在追求超脱的这条路上,与尔等所用的方式和法门稍有不同而已。” 剑尘心头一顿,心中不禁来回迴响李道玄那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超脱?先生说的是三境大帝,永生不灭吗?” 李道玄轻轻摇头。 “非也,所谓大帝也好,真仙也罢,都不过是『果』而已。” “真正的得道超脱,並非指这些道果境界,而是你对自己在这天地之间为何存在?如何存在?又將成为如何的领悟。” “当你明白这一切,你便已得道,便已超脱,其余一切,不过是探寻这个大道自然而然就会拥有的道果而已。” 这些话如果清风明月在这很容易就能领悟,讲的不过是道与术的关係。 大帝也好,真仙也罢,那些都是追求大道自然而然会得到的道果,不必刻意追求。 得道了也就得到了。 但剑尘却陷入沉思,只觉心神摇曳,陷入一种混乱境地。 他从未听过这般言论。 武道修行,追求的是极致的力量,更高的境界,武道虽然也有个道字,可没人能解释清楚这个道字的意义。 在玄黄大世界的武道修行者眼中,这个道字更像是一种命名和形容,是一条道路,仅此而已。 没人会给这个字加上其他的意义。 可听李道玄这么说,这个道字似乎才是修行的根本。 剑尘想要反驳,却又隱约觉得李道玄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思绪混乱,以至於影响到神魂都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李道玄作为得道真人,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剑尘宗主,不必多想,坚持自己该走的路便好。” 带著一丝法力的声音传进剑尘的耳朵里,震散了他的心底谜障。 剑尘混沌的眼眸慢慢清醒,不觉间已是冷汗直流。 “呼...好险。” 剑尘心中骇然道。 隨后看向李道玄,眼神复杂的向其躬身一礼。 “多谢先生提醒。” 李道玄笑著摆了摆手。 “不必,该杀你的时候贫道不会有半点手软...” 第159章 疑似地仙 剑尘刚才还处於一种感悟之中,可听到李道玄这句毫不掩饰的话后,整个人便犹如受了惊的猫一般。 武道罡气轰然爆发,在体表形成一道防护。 一柄灵宝级別的长剑一闪而现,被握在手中,如临大敌。 李道玄见他如此反应,淡淡笑道: “別紧张,贫道现在还不会动手。” “不过你最好祈祷你叫来的那些人实力足够强大,或许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剑尘死死盯著李道玄,沉声道: “我青云剑宗与先生无冤无仇,先生为何要往死路上逼?” 李道玄摇了摇头。 “无冤无仇?谁说的?” 剑尘一愣,心中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青云剑宗坐镇这几千里疆域已经两千多年,这两千多年里灭过的宗门势力数都数不清。 谁知道这位自称修道之人的年轻人究竟是哪个宗门余孽? 而且剑尘无比清楚,修为达到这般境界的人,绝非轻而易举就能说服的。 唯一的方法,就是斩草除根。 可现在剑尘心中却有些没底气了,从西南分宗离开时他让大长老向主宗传信,信中对李道玄实力的评价只有八重天。 但此时剑尘却改变了这个看法,在他眼里,李道玄就算不是九重天这种地仙之下的绝顶高手,也绝对是八重天中的佼佼者。 他只能像李道玄说的那样,祈祷主宗会儘量重视这个莫名其妙的敌人,至少派一位九重天来应对。 剑尘现在是真的没底了... 掌心握著那枚宗主信物,此时此刻只有这东西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这枚宗主信物不只是能进入主宗所在的灵泽福地的凭证,更是一件半步仙兵级別的灵宝。 威力堪比九重天高手力量,不过却只是一次性了。 一旦用了不仅这枚信物报废,他这个分宗宗主的位置估计也要被撤了。 可若是李道玄真要对他出手,他也只能用掉。 李道玄目光瞥了眼他藏在背后的手,笑了笑道: “其实贫道並非不讲理之人,如果你们主宗能交出几个弟子,贫道绝不会再继续纠缠。” 剑尘闻言眉头一皱,交出几个弟子? 能在主宗修行的弟子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想让主宗主动交出来,恐怕並不容易。 但这也说明这件事似乎並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先生说的几名弟子是谁?” 李道玄摆了摆手,淡淡道: “等到了再说,你拖延这么久,想必那边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別再浪费时间了,加速吧...” 剑尘神色大变,心头更是骇然。 此人明知前方会有埋伏,竟然还能如此淡然。 足以说明他对自身的实力有极大的自信。 青云剑宗就算在整个南离州也算是最顶尖的宗门势力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青云剑宗的名號,那这份自信究竟从哪来? 难道此人竟是一位九重天高手? 可就算是九重天高手也绝无抗衡青云剑宗的能力啊... “难道...这竟是一位修成武胎的地仙?” 剑尘被自己这个想法嚇了一跳。 武道地仙,那可是玄黄大世界明面上最顶级的高手了。 自从鸿宇纪元之后,玄黄大世界的二境武神大多都远赴天域,想要突破那万年都不曾有一个的大帝之境。 所以如今的天下,地仙几乎就是最顶级的存在了。 剑尘几乎能百分百肯定,青云剑宗绝对没有得罪过地仙境的人。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武胎地仙...” 剑尘不断安慰自己。 飞舟的速度也在一点点加快。 但他手中的剑却始终不曾收起,那枚宗主信物,也一直处於即將激发的边缘。 李道玄依然安稳盘坐,不为所动。 这玄黄大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颇为新奇。 那天上的大日,天穹之外的星辰,都是前所未有的模样。 李道玄发现我原本记忆中那些关於观星的知识,在这里几乎毫无用处。 玄黄大世界的天象截然不同,其中蕴含著一股莽荒古老的厚重气息。 李道玄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太乙玄黄鼎。 这尊鼎原本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凡物。 因为无意中证得天地认证,得来一缕玄黄之气,才让它变得不凡。 来到玄黄大世界之后,这尊鼎似乎也在发生著某种蜕变。 只是这蜕变的过程却极其缓慢。 经过与剑尘的一番交谈李道玄才明悟,这鼎...好像也要『吃东西』。 它自身的材质实在太差,就算有玄黄之气的造化,依旧难补根基。 所以想要让太乙玄黄鼎完成蜕变,就必须让它吞噬一些富含灵性的材料。 李道玄忽然想起一个词,当时在精冥洞天那几个少年看到他手中的太乙玄黄鼎时似乎提到过一句『大道灵宝』。 “剑尘宗主,你可听说过『大道灵宝』?” 剑尘目光沉凝,心中对李道玄的来歷再次感到疑惑不解。 一个有可能是九重天的高手,怎么连这种人人知道的常识都不懂? “大道灵宝乃是天地间一切宝物的极致。” “它还有个名字,为大道帝兵。” “传闻只有大帝强者才能从天地本源之中抽取一丝玄黄之气,练就大道帝兵。” “每一尊大道帝兵都像是一位活著的大帝,天下无人能敌。” “就算是武神也未必能扛得住大道帝兵的威力。” 李道玄闻言心头不由得有些好奇,心神沉入识海,仔细端详,可怎么看他的太乙玄黄鼎也没那么厉害。 “应该是材料太差,又正好蕴含著玄黄之气,所以才会被那些人误认为大道帝兵的吧?” 这么说来,那些人回到青云剑宗之后必定会將太乙玄黄鼎的消息告诉宗门。 也就是说,只要他露面被那些人认出来,他身上拥有一件大道帝兵的消息恐怕就要泄露出去。 “听这剑尘的说法,要是让玄黄大世界的人知道我拥有一件大道帝兵,恐怕以后就难以安寧了。” 李道玄心中暗道。 这么说来,在弄清楚自身实力对於这天下究竟处於那个档次之前,还是儘量不要暴露的好。 正思忖间,李道玄忽然察觉到一股不俗的波动。 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云层之中似乎隱藏著什么。 神念一扫,一切皆瞭然於心。 李道玄站起身,看了眼剑尘。 “有劳剑尘宗主送我这一程,念在你为我解答不少疑惑的情况下,快点逃命吧...” ——— 感谢兄弟们好评,今天加更两章,明天继续。 催更、点评走起... 第160章 正立无影,虚实转换 剑尘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出了飞舟,身形犹如流星般朝地面坠落下去。 七重天高手,已经拥有短时间的御空能力,足以支撑他降落到地面。 就算直接摔下去也未必摔得死... 李道玄没再管他,毕竟在他眼里,七重天这种层次属实有点低了。 只要愿意,隨手能抹杀一大堆。 李道玄悬浮半空,看著前面不远处的云层,脸上浮现出一抹好奇的神色。 “这应该就是多人配合的合击阵法吧?” 虽然前面的云层看上去似乎很安静,一如平常,並无什么区別。 可还是被李道玄的神念感知到一些异常。 这显然是一处陷阱,就等著李道玄钻进去。 若他与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是个只修武道的武者,或许还真会被骗。 毕竟武道修行首重肉身体魄,对於元神的开发非常浅薄,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自行壮大,远不如修道之人从一开始便坐忘入静,凝练元神来的强大。 所以这些看上去隱晦的东西根本骗不了李道玄。 不过虽说如此,李道玄却並没有退走,反而笑道: “既然诸位有此兴致,那贫道便陪你们做过一场...” 话音刚落,李道玄便毫不犹豫地一步跨了进去。 面前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就像是一圈水波纹一般將他的身体吞噬。 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天空化作一片血云,地面上山川河流消失不见,全都变成了由无数利刃组成的剑山。 就连四周的空气,都透著一股锐利的死亡气息。 李道玄眼前一亮,目光打量四周,不由自主的讚嘆道: “好神奇的手段。” 就在李道玄如观光一般欣赏著阵法的时候,忽然有五道璀璨的剑光刺破天际,落在这剑刃组成的世界四方。 每人都与李道玄相距三四里远,將他团团围困。 “你就是李道玄?为何杀我分宗长老?意图抢夺我分宗宗主信物?” 李道玄看著那说话的人,是个中年汉子。 又看了眼另外四个,全都是清一色的中年汉子。 但李道玄有点疑问,因为这五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玄幻宗门里的修行者,反倒是更像...王朝武將。 五人身上都穿著一套极为华丽的战甲,战甲上还有一道道绚丽的光彩飘散在四周。 这战甲一看就是制式的,五个人身上穿的款式一模一样。 就连他们手里的剑都长得一样。 “有意思,这是五个將军?” 李道玄自言自语道。 那居中的战將见李道玄不回答,语气也变得杀意森森。 “杀我分宗长老,按罪当诛,神魂永镇剑狱,受百年万剑凌迟之罚。” “起阵,杀...” 战將的声音传遍整个天地,四周另外四位战將手中宝剑同时挥动。 顷刻间,原本平静的天地间那血色浓云忽然开始旋转,云气化作一柄柄三寸长的利剑,凝聚成一道恐怖的龙捲风,苍穹之上垂落下来。 顷刻间便將李道玄的身体笼罩,没有任何逃生的出口。 李道玄感受著这颶风的威力,心中不由得暗嘆: “不愧是拥有千年歷史的宗门,这手段,確实不是寻常散修能有的。” 哪怕他们並不清楚李道玄的实力,但只要一出手,便直接以狮子搏兔的方式,不留任何余地。 剑尘给主宗传递的消息是李道玄极有可能是八重天后期的高手。 主宗没有任何轻视,直接派来五位八重天后期,並以合击阵法发动这近乎九重天的力量直接抹杀。 不留任何隱患。 只可惜,他们还是远远小瞧了李道玄的实力。 在感受一番那颶风的威力之后,李道玄手掐灵诀,身形一震。 体外金光猛地撑开,那將他笼罩的剑刃颶风直接被打散。 无数利刃重新化作云气,化为无形。 五位战將见此神色一顿,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光是这一手,李道玄展现出来的实力便不止是八重天后期。 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是九重天境界的高手。 五人对视一眼,並未慌乱,长剑再次挥动。 这一次,攻击来自底下。 那些剑刃所化的山峰忽然拔地而起,整个世界犹如乾坤顛倒,开始不断翻转变形。 一柄柄恐怖的剑刃向著李道玄飞射而至。 每一击都超过了一位八重天高手的极限。 李道玄好奇这阵法的运转原理,所以並不著急下死手,於是一边不断躲避,一边以神念去参悟这阵法的奥妙。 天地倒转,原本自地面而来的引力却忽然间变成了自天空而来。 身边的云层隨时都能化为利剑。 风雨骤降,那雨滴也全都是由剑气凝聚而成。 四面八方,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此时就算是一明九重天来了,应对起来恐怕也十分困难。 李道玄以兵甲护身符护住周身,任由那剑气临身,岿然不倒。 神念则慢慢深入这阵法核心,渐渐摸索出其运行原理。 那五个人其实並非主要,最主要的乃是在这阵法之下隱藏的一件灵宝。 从外形上来看,似乎是一块阵图,驱动阵图的关键就在那五人手中各自持有的无柄宝剑。 “原来如此...” 李道玄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李道玄睁开眼,目光穿透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飞剑,微微一笑。 手掐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正立无影...” 忽然间,那些攻来的飞剑就像是再无半点阻碍,直接穿透了李道玄的身体。 五名战將心头一喜,还以为终於破开了李道玄的防御,可紧接著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李道玄不仅毫髮无伤,而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剧中那位心头大骇,连忙惊声道: “变杀为困...” 其余四人的反应极快,听到指挥之人的声音后立即动手。 四周剑山浮空而起,直接挡在了李道玄面前。 不只是他正面,前后左右上下全都被剑山封锁。 阵法的核心阵盘显现,开始收缩阵法,要將李道玄封锁进去。 见此一幕,五人都暗自鬆了口气。 “这东西不错,与贫道有缘,归我了...” 就在他们以为李道玄已经被收入剑阵之中时,李道玄的声音却忽然凭空响起。 紧接著他仿佛水滴渗入海绵一般,竟从那剑山之內一点点穿梭出来。 第161章 此物与贫道有缘,收下了 五人大惊,正要在驱动剑阵迎敌,却发现一股强横到几乎无法匹敌的神念直接不讲理的切断了他们与阵盘的联繫。 剎那间,剑阵天地支离破碎。 所有的剑刃剑山如清风一般飘散,露出了原本天地的模样。 而那件半仙兵级別的灵宝剑阵阵盘,此时却落在了李道玄的手中。 五人幡然醒悟,这哪里是什么八重天高手。 这分明就是神魂凝聚,神与气合,练就武胎之境的地仙。 “此人乃地仙高手,分头跑...” 为首那名战將暴喝一声,转头就跑。 八重天高手,神魂已经能极大的引动天地之力,所以御空飞行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以他们的速度想要从李道玄的手中逃走,基本上是痴心妄想。 李道玄没有动身去追,双手掐诀,空中朗声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每一个字出口,天地间都仿佛有一股莫大的伟力加持在他身上。 在李道玄的头顶,一副巨大的法阵迅速构建完成。 “神龙...” 带著无尽威严的暴喝声响起,那法阵之中传来惊天动地的龙吟之声。 紧接著五条足有十余丈长的金色神龙从法阵中钻出,於虚空遨游,以极快的速度向五名战將追击而去。 此时地面一座山头上,剑尘看著这一幕早已惊得脸色苍白。 “地仙...他竟然真的是地仙...我竟然把一位地仙带到了主宗门口...” 剑尘此时心如死灰。 如果知道李道玄是地仙他绝对不会还传信给主宗让他们来围杀李道玄。 死了个三长老算什么?就算是他这个分宗宗主死在这名地仙的手里,主宗也绝对不会为了他跟李道玄翻脸。 那可是地仙啊,虽然传闻主宗也有一名地仙坐镇,可那是一个宗门最后的底牌。 若非毁门灭派的大难,绝不会轻易出手。 只要有一名地仙在,就能在玄黄大世界轻而易举的建立起一座圣地宗门。 五位战將此时心里早就將剑尘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 一名地仙,竟然被他估算成八重天的凡夫俗子,要是能活下来,绝对要请圣主將这操蛋的分宗宗主千刀万剐。 可惜,他们没那么幸运。 见识过青云剑宗的人在精冥洞天以及天水镇上的所作所为之后,李道玄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组织或者说一群人会有这么大的厌恶感。 所以他並不打算留情。 在法力的加持下,神龙的速度几乎瞬息之间便跨过数十里之距。 那几名战將手段尽出,各种灵兵灵宝拼了命的砸,可最终还是被打得灰飞烟灭。 神龙席捲著他们的兵刃和乾坤袋迅速返回,这些东西都成为了李道玄的战利品。 唯有为首的那名战將,与神龙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竟像是不落下风。 其实並不是他比其余四人强那么多,而是李道玄故意为之。 解决掉其中四人之后,李道玄慢慢悠悠飞到最后那名战將旁边,意念一动,神龙攻势骤然大增,顷刻间便將其击败,然后缠绕住他的身体,令其根本无法动弹。 战將恶狠狠地盯著李道玄,並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觉悟。 李道玄面带微笑道: “你也別不服,你们既然是来杀我的,那自然就要做好被我反杀的准备。” 战將一言不发,他体內的罡气已经被全部封锁,肉身又被神龙死死缠绕,根本无法反抗。 “你刚才说我是地仙,这是如何看出来的?” 李道玄语气和善,像个好奇宝宝。 战將一愣,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李道玄从他的眼神便看出端倪,想必自己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与这个世界的地仙强者没什么差別了。 不过依旧不能浪,这世上还有武神,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还有那些活了几万年的大帝。 还是先苟住再说。 於是李道玄又问道: “几年前,你们青云宗有几个少年去了趟精冥洞天,此事你可知晓?” 战將神色一顿,精冥洞天作为玄黄大世界三十六洞天之一,在诸多大宗门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到了时间,大家都会派弟子进去。 每一个派进去的弟子都是潜力最好,將来成就或许最高的人。 这些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他不明白李道玄为何要问这些。 李道玄见他不说话,便直接拿出镇魂铃,打算镇压他的神魂,套取这些秘密。 战將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可当镇魂铃一响,他便明白李道玄是想彻底控制自己。 战將极为决绝,当发现李道玄要控制自己的时候竟然直接以秘法燃烧了自己的神魂,绝不给李道玄可乘之机。 看著已经毫无声息的战將,李道玄不禁有些可惜。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有分量的人物,竟然什么都没问到。 不过倒也不算是什么收穫都没有,五人身上的乾坤袋都落入了他手中。 而且李道玄也弄清楚一件事,他的实力在这个世界来说已经相当於地仙境的高手了。 这么一来,至少对自己有了个清楚的定位。 接下来要做的事和要走的路就清晰多了。 至於去找青云剑宗那几个少年,暂且不急。 毕竟太乙玄黄鼎的事之前在精冥洞天时因为不了解而暴露了,虽然太乙玄黄鼎远远达不到剑尘所讲解的那般威力,但別人可不会相信他的解释。 一旦在这个玄黄大世界暴露出去,到时候必定会有一大堆的地仙来追杀他,甚至有可能引来武神。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急,修行最重要。 先找个不错的地方將玉京山道场安置好,等修成五气朝元后再找个地仙打一架看情况。 然后慢慢打算。 心中有了方向后,李道玄便不再想去青云剑宗。 低头看了眼,那分宗宗主早已不知逃往何处去了。 李道玄也不在意,脚下一跺,金光浮现,向著远方化虹而去。 第162章 灵泽福地,青云圣宗 一天之內损失五名八重天高手以及一件半仙兵,青云剑宗得知此事后直接惊动了高层。 剑尘被宗门执法堂缉拿问责。 在得知他引来的竟然是一位地仙之后,连主宗宗主都被惊动。 剑尘的责罚自然是逃不掉的,对於李道玄他们打消了復仇的想法,反而派出一名九重天境界的长老专门去了一趟天水镇,想要找李道玄缓和关係。 只不过到了天水镇后却並没有看到李道玄的身影。 叫来天水镇管事询问,隨后顺藤摸瓜,查到了陈寻这条线。 剑尘提到过,说李道玄想要八百里天水泽的所有权。 一名地仙,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索要一片平平无奇的水域,所以在青云剑宗看来,那从来不曾受他们关注的天水泽或许有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青云剑宗长老带著这份猜疑在天水泽来回搜索,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个月后,这位青云剑宗长老只好悻悻而去。 临走前叫来天水镇管事,告诉他从此以后天水泽以及天水镇都归李道玄所有,若是李道玄不出现,那作为李道玄的弟子陈寻便是这一块疆域的主人。 就这样,天水泽易主了,年仅十二岁的陈寻成为了天水泽的掌控人。 只是他这位掌控人此时却躲在岛屿上始终不敢露头。 那九重天长老这一个月时间几乎天天从头上飞来飞去,把陈寻嚇得根本不敢有任何动作。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陈寻才敢出岛来到镇上採买生活物资。 然而当他再次出现在天水镇时,整个镇子却仿佛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天水镇那位至高无上的管事直接当著全镇百姓的面,在他面前五体投地。 並当眾宣布,从此以后陈寻便是天水泽以及天水镇的主人。 八百里天水泽,一切都归陈寻所有。 对此,陈寻自是一头雾水。 不过反应过来后他便猜到,这肯定与师父有关。 陈寻自然是不愿做这天水镇的主人,但这既是师父安排的,那他就不会拒绝。 从那天开始,陈寻时不时就会从岛上来到镇子里,了解天水镇的情况。 那位曾在他遇难之时伸出援手的小胖,也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玄黄大世界,讲道理是最没用的方法,一切以强者为尊。 李道玄是一名地仙,他就有资格直接从青云剑宗手上抢走八百里天水泽。 但凡李道玄实力再弱一些,哪怕达到了九重天巔峰,青云剑宗也绝不会如此退让。 因为对付一名九重天要付出的代价他们完全能够承受。 这一场莫名其妙掀起来的风波就这么慢慢平息下来。 只是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这一波刚平,马上又会有新的风波涌起。 ———— 灵泽福地,玄黄大世界七十二福地之一。 也是青云剑宗主宗的宗门驻地。 如精冥洞天一样,也是一处世外小天地。 只不过洞天与福地之间有著极为明显的区別。 所谓洞天,乃『山中有洞,直达上天』的意思。 山,並非指寻常意义的山,而是指整个玄黄大世界。 山中有洞,说的就是在大世界的宇宙空间之內另有一方独立的小空间。 直达上天,也並非是说与天界有什么联繫,而是指洞天之內自成天地。 山川日月,江河湖海,皆自然形成。 属於一方独立的小世界,有著自己的天地运行规则。 而福地,虽然看上去似乎也是一方小世界,但其实福地並非独立而存,它只是玄黄大世界的一块特殊区域。 因为某些原因,这些特殊区域被虚空之力隔断开来,让里面与外界分开,就像是一处阵法、一处秘境。 而这些区域之所以会被称之为福地,主要是因为这些地方大多灵韵极其充沛,天地灵气远比外界浓郁。 所以那些有实力的宗门大派会千方百计爭夺这些福地的掌控权。 只有拥有福地作为驻地的宗门,才能真正意义上称之为圣地宗门。 玄黄大世界中有几个传承数万年的古族大宗,甚至都已经不满足於福地,而是直接占据一方洞天世界,以不可思议的手段直接改变其天地规则,把洞天当做宗门驻地。 比如那霸绝天下的鸿宇帝族所在的鸿宇圣境,便是由一方洞天世界改造而来。 话归正题,说回这灵泽福地。 在离州西南方位,有一座世间少有能聚集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名为青云城。 青云城最北方,有一条青云梯,共一千零一阶。 一步步走到青云梯的顶端,便能看到一扇足有十余丈高的大门,这扇大门並非人力铸造,而是以两座山峰匯聚的裂缝改造而成。 大门边上掛著一对楹联。 上联:灵秀青山藏剑骨。 下联:泽明云境蕴仙风。 门顶上书:灵泽福地,青云圣宗。 从门口往里面望去,只见白茫茫一片,犹如虚无幻境,甚至看不见脚下的路。 寻常人,若无信物或者特殊的进出之法,根本走不进去。 就算进了门,兜兜转转最终也会回到门口。 所以这灵泽福地的大门就摆在这几千年,阶梯之下青云城內的朝圣者千千万万,却从未有一人能擅闯进去。 当然,这般手段能挡得住凡俗之人,却挡不住地仙。 李道玄並不知情,只是听那被杀的三长老说灵泽福地没有信物无法进入,便以为这福地也与精冥洞天一样,从外界进不去。 所以才会费力去西南分宗,借用宗主信物。 如果他亲自来一趟就知道,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穿过这道门后,里面便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处真正的仙家福地。 云雾缠峰,如丝带飘飘;清泉绕石,似甘霖润泽。 山川灵秀,一座座仙峰浮空而立;飞瀑流湍,常有仙禽异兽悠然盘旋。 更有脚踩飞行灵宝衣袂乘风好似仙人的人,遨游在那些浮空山峰之间。 山峰之上,更有亭台楼阁,仙琼殿宇。 此地不闻尘俗之喧囂,唯有松涛鹤唳,灵机盎然。 如此仙家圣境,难怪世人嚮往。 只是此时,在这圣境深处,却是另一番紧张的场景。 ———— 周末带孩子,没时间码子,今天就只加更一章了。 周一补上 第163章 飞升之人 “南宫珏,你所言可属实?” 灵泽福地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顶端,一大片犹如坐落在云端的宫殿之內,一座犹如神坛一般的高台上站著一位身穿紫金长袍的白髮中年。 此人便是青云剑宗当代圣主,沧溟。 神坛之下还有一排稍低一些的座位,一共七个,每个位置上都坐著一个人,男女都有,每个人身上都散发著极其恐怖的威压。 说话的正是其中之一,是一位身穿黑底金纹,黑髮黑须,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 此人乃是青云剑宗七位长老之一,主管刑罚的天剑长老。 空旷巍峨的宫殿內,一位白衣青年在神坛下躬身回道: “回稟长老,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根据分宗宗主所说的信息,弟子可以断定那人就是精冥洞天內那个杀害了叶师兄的凶手。” 此话一出,高座上七位长老都有些动容。 几年前南宫珏几人去精冥洞天历练,不仅没有任何收穫,天剑长老的关门弟子叶庭州甚至陨落在里面。 叶庭州可是被天剑长老定为衣钵传人的关门弟子,更是这一代弟子中天资最高,甚至有希望衝击地仙之境的传人。 就这么死在看似没有半点危险的精冥洞天,別说天剑长老,就连圣主沧溟都觉得可惜。 但这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其余几位弟子带回来的那个信息。 精冥洞天之內,竟然惊现大道灵宝。 虽然后来大家一致认为这绝无可能,因为精冥洞天早已衰败,天地平衡极其脆弱,灵韵枯竭,灵机断绝,大道灵宝这种宝物一旦出现在精冥洞天之內,这方洞天世界必定会顷刻间崩碎。 可几名弟子却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全都看见了那件灵宝身上散发的玄黄之气。 这件事也让青云剑宗的高层不得不开始重视。 只是精冥洞天每隔一个甲子才会出现一次天地运转的薄弱时期,过了这个时期再想进去几乎不可能,除非直接从外界將整个洞天世界撕开。 这样一来,这一处天地所生的洞天小世界必將彻底破碎,不仅里面的亿兆生灵尽数死绝,出手之人也必將承受玄黄大世界天地意志的厌恶排斥,甚至会降下天罚。 所以这件事也就只能先放到一边,打算等下一个甲子之期再去。 这次西南分宗惹上一位地仙的事其实宗內知道的人並不多。 南宫珏是试剑峰的弟子,正好主管外门分宗诸多事宜。 也因此看到了西南分宗剑尘被审问后交代的一些信息。 经过一番思索,南宫珏便將此事上报宗门。 试剑峰长老才將诸多高层召集至此,商討此事。 “荒唐...” 等他说完之后,礪剑峰长老立即站出来反驳。 “你说那人就是精冥洞天那位杀害了叶庭州的凶手,那么我问你,一年前那人是何境界?实力如何?” 南宫珏带著几分惶恐道: “回稟长老,当时那人的实力应该相当於六重天,不过他拥有诸多神奇手段,能...” “六重天?距离你们回来拿精冥洞天也不过才过去几年时间,南宫师侄,咱们先不说他是如何从精冥洞天出来的,难道你觉得在精冥洞天那个灵韵枯竭之地,几年时间就能从六重天修成地仙?玄黄大世界古往今来数十万年,就算是那些一出生便拥有神圣体魄的帝子,从未有过几年修成地仙的例子。此事绝无可能。” 南宫珏一愣,一时无言以对。 礪剑峰长老说的没错,玄黄大世界有记载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逆天之人。 万年前的鸿宇大帝据说也是十年入地仙,百年成武神,千年证大帝。 而他们回来到现在精冥洞天的时间才过去四五年而已。 可就算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南宫珏却十分肯定,这名地仙一定就是精冥洞天內那个人。 “礪剑长老,虽然听起来好像不可能,但弟子觉得就是他。” “剑尘曾说,此人与我圣宗几名弟子有恩怨。” “並特別提到了『修道』和『贫道』这两个词,这些都是证明。” “而且此人似乎对玄黄大世界很多常识都一窍不通,关键是剑尘让人查过他的底细,完全是一片空白。” “试问,一个修成地仙境的人,过往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天水泽一般,根本不像是大世界本土之人。” “而且弟子查过一些古籍,据说远古时期玄黄大世界之中有诸多天地所生的飞升台,那些洞天世界的土著若能打破虚空,超脱原本世界,就能凭藉飞升台的接引,来到玄黄大世界。” “古籍中有记载,凡是能飞升之人,皆乃亿万中无一的绝世妖孽。” “他们会以极快的速度適应玄黄大世界的天地规则,成长速度极快。” “弟子担心,若此人真是那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的人,以他的成长速度和对我圣宗的態度,將来必成大祸...” 礪剑长老闻言皱了皱眉,虽然依旧不相信,但南宫珏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呵...南宫珏,你们这趟精冥洞天之行,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人如此念念不忘?” 此时七位长老中唯一的女性洗剑峰长老忽然开口笑道。 南宫珏跟著笑了笑,理所当然道: “也没什么,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隨手清理了一些碍事的人而已。” 南宫珏的师父试剑峰长老摆了摆手道: “好了,诸位也听到了,珏儿说的有道理,若此人真是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將来必成祸患。” “哼...还用等將来?一个地仙境的仇人还要等他到什么境界才算是祸患?武神吗?” 天剑峰长老出言喝道。 听他这么说,其余人也都闭上了嘴,只觉颇为棘手。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去惊动老祖吧? 眾人不语,全都默默转过身,看向身后神坛之上始终不曾开口的青云宗圣主。 沧溟目光淡漠,半开半合,似乎並未因为这些事而有什么心理波动。 看著眾人的目光,沧溟淡淡开口道: “天剑,去查清此事...” 说罢,沧溟的身影缓缓淡去,消失不见。 天剑长老颇为无奈,但却还是恭恭敬敬躬身回道: “遵命...” 第164章 深入敌后 “就这?” 等沧溟离开后,试剑峰长老一脸不解道。 其余几人瘪了瘪嘴,也都一个个接连离开了大殿。 最后只剩下南宫珏和试剑峰、天剑峰两位长老。 天剑峰长老嘆了口气道: “你还想怎么样?圣主不是已经下令让我去查了吗?” 试剑峰长老有些激动道: “查?只是查?如果查明就是他怎么办?不是他又怎么办?我青云剑宗该如何应对?是尽力斩草除根,还是化解恩怨?” “圣主什么都没说嘛...” 天剑峰长老无奈道: “如今圣主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他老人家正在全力衝刺地仙之境嘞,今天能露面已经是难得了。” 试剑峰长老驀然一惊。 “地仙?圣主在衝击地仙?” 天剑峰长老点了点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眼下我青云圣宗最重要的事就是圣主衝击地仙这件事,其余的都要靠边站。” 试剑峰长老闻言忍不住激动道: “这可是天大喜讯啊,若是圣主能成功,我青云剑宗必定实力大增,其余两大圣地便再无与我爭锋的可能了...” 天剑峰长老点了点头。 “所以这件事就不要再打扰他老人家了。” 说到这里,天剑峰长老看向还站著的南宫珏,思忖片刻后对试剑长老问道: “试剑师弟,南宫师侄既然对那人如此熟悉,接下来不如把他借给我,我探查起来也能更方便。” 试剑点了点头,看向南宫珏吩咐道: “珏儿,从今天起你就听从天剑师伯的吩咐,听到吗?” 南宫珏连忙躬身道: “弟子遵命。” 试剑点了点头,朝天剑长老拱手道: “此事就劳烦师兄了,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一声。” 三人分別,南宫珏跟著天剑峰长老也离开了宗门大殿。 准备一番后便直接离开了灵泽福地,向著天水泽飞去。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经过福地外那座青云城上空之时,南宫珏无意中向下瞥了一眼。 忽然眼神一顿。 “师伯,那人...那人在那...” 南宫珏指著下方的青云城惊声道。 天剑长老眉头微皱,二话不说,一把提著南宫珏从飞舟上跳了下去。 落在那个南宫珏指定的人身后。 南宫珏兴奋不已,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道: “李道玄,你竟敢来此处...” 可当他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后却发现,眼前之人却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李道玄。 天剑长老扫了那人一眼,冷声道: “一个三重天的凡人而已...” 南宫珏鬆开手,心头疑惑不已。 刚才他明明看到了,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走吧...” 天剑峰长老显然有些不喜,拉著南宫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云城。 看著两人腾飞而去,而且身上带有青云剑宗的令牌,那个被打扰的人根本不敢有任何怨言,反而满脸兴奋,逢人就说圣宗圣使认识他... 等南宫珏两人离开后,不远处街道旁一家麵摊的上,李道玄正端著大碗兴致勃勃地吃著麵条。 看著两人走远,李道玄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 “看来...我好像暴露了...挺好。” 暴不暴露的李道玄其实也並没有很在意。 就算南宫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想找到他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道玄可以肯定,他们绝不会把他身上有大道灵宝的消息公布出去,没有人愿意將这种机缘与他人分享。 青云剑宗也不例外。 不过对於在天水泽岛屿上修行的陈寻来说始终是个隱患。 想到这里,李道玄隨手在桌子上画了传信符,把要说的话烙印在其中,抬手一挥,符文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 这道符主要是告诉陈寻,会有九重天境界的高手来找他麻烦,若是可以,儘量不要离岛。 摸索清楚自己的实力后李道玄对自己布下的障眼法有极大的自信。 这些体魄强大元神却一般般的九重天高手想要看穿他的灵符法阵,几乎不可能。 除非是地仙亲自出手。 不过一个陈寻,想必青云剑宗应该不至於动用地仙去应对吧? 李道玄笑了笑,咽下嘴里的麵条,朝麵摊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再来一碗...” “好嘞...” ———— 青云城很大,比李道玄在这世上见过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庞大。 光从面积上来看,甚至比上一世那些一线城市还大。 不仅大,这座城镇还充满了玄幻色彩。 因为是青云剑宗福地之外的城镇,青云城內聚集著大量的修行者。 有的修为高,有的修为低。 反而普通人要少得多。 正因为有这些武道修行者在,这座城里很多东西都与凡人世界不同。 比如那高耸的城墙,足有百丈。 城门口站著六尊十余丈高的雕像,看似一动不动,其实內核却始终在运转。 但凡发动,足以堪比六尊八重天高手。 城內也常有数十丈高的高楼建筑,靠近灵泽福地的入口处,建有一座比皇宫还要豪华十倍的宫殿,竟是用一座山开闢而成。 地基远高於其他建筑。 还有许多仙禽异兽,奇人异士。 让李道玄这个外来者看得是嘖嘖称奇。 吃碗麵,李道玄离开了麵馆,就在青云城內瞎溜达。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座青云剑宗在青云城的驻地宫殿前。 李道玄扫了一眼,立即就明白为何之前遇到的那五个人身上会有那种军人铁血的味道。 原来这座巨大的宫殿里竟盘踞著一支至少十余万人的军队。 不过想想也是,想要掌控这么大的一片疆域,必定需要有成建制的军队才行。 青云剑宗虽然是宗门,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与掌控一个国家的皇族朝廷没什么两样。 区別就在於武道宗门的传承是以强者为尊,而非血脉。 李道玄站在宫殿前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第165章 灵泉小精怪 “灵泉別院...” 李道玄抬头看著眼前一家客栈的门头,自言自语道。 “客官,住店吗?我们灵泉別院不说在青云城最好,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一口灵泉,传承八百年不枯,在这修行真气,一日可比外界十日之功了。” 一个小二打扮的青年看李道玄站在门口,便走上前来招呼道。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问道: “什么价格?” 小二客气道: “不贵,甲等天字號庭院一天也就二十赤晶幣。” “乙等地字號庭院十五枚。” “丙等玄字號的只收十枚。” “至於丁等黄字號的房间用寻常金银支付即可,一千两一天。” 李道玄心中默默换算,按照市场上的兑换比例,一枚赤晶幣便能兑换一千两白银。 也就是说如果想在这灵泉別院甲等天字號庭院住一天,就需要两万两白银。 两万两,普通凡人一辈子也挣不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就是修行者和普通人的差別。 已经无法用价值来衡量计算了。 “財侣法地,古人诚不欺我。” 李道玄心中感嘆道。 隨后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两枚黄晶幣。 这是他击杀那五位战將后从他们身上的乾坤袋里得来的財富。 按照兑换比例一枚黄晶幣足以兑换一百枚赤晶幣,若是成色好一些的,甚至能换更多。 小二看著李道玄手中那两枚黄晶幣眼前一亮,这种成色,一看就是上品黄晶幣,能拿得出来这种黄晶幣的人,要么自身实力极高,要么就是出身大宗世家。 都不是他能得罪的人物。 “这两枚黄晶幣住你们甲等天字號庭院十天没问题吧?” 小二喜笑顏开,没有去接李道玄手里的灵晶幣,而是侧身躬著笑道: “客官放心,绝对够了,快里面请...” “掌柜的,贵客临门,甲等天字號一位...” 李道玄走进客栈內,立即就有另一个人上前接待。 一个四十多岁,相貌温和,脸上始终带著一抹和善的笑意的中年人,看穿著显然与小二不一样,应该是这家店的掌柜。 “贵客贵客,您来我们灵泉別院就对了,保证让您满意。” “来来来,我亲自带您去...” 两枚黄晶幣就能换来如此尊重,钱能通神,不管放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李道玄微微頷首,笑道: “有劳掌柜了。” 掌柜的受宠若惊,忙称不敢。 跟著掌柜走到店铺后院,李道玄立即便感觉到不一般,这后院的灵气果然远比外界充沛。 细细感受,还能感知到一道若有若无的封锁,將所有的灵气全都锁在这后院之內,不会溢出半点。 “贵客看来不是青云城本地人吧?” 掌柜的笑著问道。 李道玄点头道: “嗯,正好远游至此。” 掌柜的笑道: “那贵客您是来对了,再过三个月就是圣宗十年一次开山收徒的日子,到时候天下各地的天骄才俊都会齐聚青云城,整个青云城都要热闹起来了。” 李道玄有些意外,十年一次的开山收徒竟然被他碰到了。 作为这方圆几千里之內独一无二的霸主,青云剑宗收徒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必定都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能加入青云剑宗,几乎相当於逆天改命了。 从此成为人上人,走到哪里都备受敬畏。 “掌柜的贵姓?” 李道玄忽然问道。 掌柜笑著拱手道: “不敢言贵,在下姓方。” “方掌柜,不知青云剑宗收徒可有什么要求?” 听李道玄这么问,方掌柜立即正色道: “那要求可就大了去了。” “想要拜入圣宗一般有三条路,第一条便是圣宗之下七大分宗以及一些附属宗门举荐的三十岁以下的青年才俊。” “只要是举荐而来的,就不需要接受资质检验,能直接进入最终的考验,通过考验,就能成为圣宗外门弟子。一些资质出眾者,甚至有可能被七大主峰看重,直接收为內门。” “第二条路就是去圣殿参加资质考核,不过想要得到考核的资格,需要缴纳一百枚赤晶幣才可以,不管通不通过,都不退钱。” “通过资质考核之后才算是有资格参加入门选拔。” “第三条路最容易,却也最难。” “只要能得到一位圣宗长老级別的人物举荐,就能直接进入外门。” 说完后,方掌柜继续在前面领路。 李道玄则跟在身后,思索著什么。 “贵客您看,这就是我灵泉別院那口八百年不曾枯竭的灵泉。” 正出神之际,方掌柜忽然开口道。 李道玄循著他的手看去,只见迴廊外不远处有一口数十丈见方的泉水池塘,池塘中央有一口泉眼正在不断的往外汩汩冒著泉水。 一层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气瀰漫在水面上,那是灵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才有的景象。 池塘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木药材,李道玄仔细看了几眼,竟发现其中还有不少颇为罕见的上等灵药。 “这些灵药是我们老板种下的,常年累月受灵泉滋养,药效惊人,价值连城。” 方掌柜见李道玄看著那些灵药,笑著解释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不由得来的几分兴趣,那些灵药中正好有几样是他一直在找却没找到的,精冥洞天內可找不到这种级別的灵药。 “方掌柜,这些灵药卖不卖?” 李道玄好奇问道。 方掌柜张了张嘴,正要回话。 却见那池塘內忽然溅起一朵浪花,一个大概只有一尺高的小小身影从水里跳了出来,双手叉腰,嘟著嘴道: “哪来的凡夫俗子?也敢打我灵药的主意?” 李道玄抬眼望去,只见那小小的身影竟是个如婴儿般大小的孩童,头上扎著两个小啾啾,脸庞胖嘟嘟的粉粉嫩嫩,一双大眼睛像是两个黑葡萄。 肚子上穿著一件火红的肚兜,小手小脚,分不清是男是女,可爱极了。 “咦?这是什么小东西?” 方掌柜尷尬一笑,解释道: “贵客莫恼,这是这口灵泉內伴生的一只小精怪,看著小,实际上都能当在下的祖宗了,是我们老板的掌中宝...” 那小东西听见掌柜的话,一脸得意道: “小方子,別总给这些凡夫俗子说这些灵药的事,省得他们动歪心思...” 方掌柜笑了笑,拱手道: “是...” 李道玄一脸好奇,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小精怪,法眼一望,心头不由得一惊。 “嚯...好精纯的灵气,这小东西简直就是活著的人参果...” 第166章 灵泉小精怪(2) 灵泉小精怪忽然一愣,身子莫名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它分明看到了李道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威严玄机,让它有种神魂都被盯上的感觉。 心头莫名一慌,嚇得一动不敢动。 等回过神来后,连忙一头扎进灵泉里,不敢再露头。 李道玄见此哑然失笑,心想这小东西倒是有远超寻常人的灵觉,竟然能察觉到自己的不一般。 方掌柜看著小精怪这般模样,也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小东西,今天倒是老实的很...” 嘀咕了一句,方掌柜连忙对李道玄笑道: “贵客见笑了。” 隨后便带著李道玄去往甲等天字號庭院。 就在灵泉边上,一共围绕著三栋独栋的庭院,將灵泉的泉水从地下引到院子里,如一口水井。 水井內会持续不断的往外散发著无比精纯的灵气。 远比灵晶幣內还要精纯的灵气,几乎不掺杂半点杂质。 难怪会收费这么高。 李道玄站在庭院门口,看了眼正对面不远处另一栋庭院,眼眸里带著一抹惊讶的神色。 “方掌柜,那栋庭院里住著的也是你们的客人?” 方掌柜循著他的手看去,摇了摇头道: “那是我们家老板,轻易不露面。” 李道玄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瞭然。 难怪这么一处福地能在高手如云的青云城落脚,原来竟有九重天高手坐镇。 方掌柜安顿好李道玄后便告退了。 李道玄参观了一圈这栋庭院,不由得感嘆道: “这价钱花的,值...” 看著院子里那口小型灵泉,李道玄抬手一挥凭空造化出一副桌椅,悠悠哉哉坐下喝茶。 脑海中翻找著天罡三十六法,最终將目光停留在三十六法之一的『胎化易形』上面。 这是一门变化之法,掌握此法,能隨心所欲的变成任何一种其他生灵的模样,修行到高深之处,甚至能变化成世间万物。 关键是这种变化可並非障眼法,而是从元胎根本上发生变化,就连元神的特性都会发生改变。 除非是修为极高的仙人,否则根本看不出来。 李道玄將这门变化之法调出来后开始仔细参阅,片刻之后终於缓缓睁开眼,自言自语道: “三个月,加上功德点的辅佐,足以掌握入门了。” 李道玄正要准备入静参悟,一旁的灵泉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李道玄没有睁眼,神念却清晰的感觉到了它。 小东西应该是顺著灵泉水路潜行到这里来的。 此时正偷偷露出半个脑袋,睁著大眼睛鬼鬼祟祟地打量著李道玄。 李道玄索性装作不知道,想看看这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灵泉內,小东西打量许久,见李道玄似乎是睡著了,於是便壮著胆子从灵泉里飘了出来。 身体就像是一缕清风,轻巧灵动的飘飞在半空中,一会儿钻进李道玄的房子里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落在李道玄身边的桌子上偷偷喝一口李道玄的茶水。 那是李道玄以『斡旋造化』变出来的茶水,自然是人间最顶级的香茗。 但就算是这种稀罕物,那小东西喝了一口后依旧是满脸嫌弃地吐了出来。 似乎是玩腻了,小东西慢慢飘到了李道玄面前,悬浮在那,歪著脑袋好奇地看著他闭目入定。 那小巧可爱的鼻头还时不时耸了耸,似乎是在闻李道玄身上的味道。 也不知道它闻到了什么,小东西眼睛瞬间大亮,满脸惊喜。 不知不觉竟有些沉醉了。 隨后慢慢飘落,直接躺在了李道玄的怀里,闭上眼,睡著了... 李道玄睁开眼,看著怀里睡得香甜的小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这东西竟然还赖上自己了。 “不愧是天生地养的精灵,好强大的灵觉本能。” 李道玄心中感嘆道。 他很清楚这小东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躺在自己怀里。 只因他乃这天下绝无仅有的道门地仙,不仅肉身体魄被仙气滋养改造变得纯净无垢,身上也自带一股开创一道的福德气运。 这精灵本性天真单纯,可本能的感觉到李道玄不会害它,並且对它有极大的帮助。 所以它才会窝在李道玄的怀里睡觉。 “行吧,有你在,我这院里的灵气也能更足一些...” 李道玄没再管它,任由小东西睡在他怀里,自己则是缓缓入定,参悟胎化易形的神通。 灵泉对面那栋庭院里,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美妇人好奇地朝李道玄所在的庭院看了眼,眼底明显有些惊讶。 “这小东西,怎么跑那去了?” 美妇人朝不远处的侍女招了招手,吩咐道: “去叫方掌柜过来。” 侍女领命下去,没过多久便带著方掌柜回来了。 “老板,您叫我?” 美妇人指著对面那栋庭院问道: “那住著的什么来歷?” 方掌柜看了眼,老老实实回道: “一个外地人,出手阔绰,路引上登记的是从西南天水镇来的。” “西南?西南那边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美妇人有些疑惑,她竟看不出李道玄的深浅。 方掌柜虽然也有修为在身,不过却只是三重天而已,自然看不出端倪。 美妇人挥了挥手让方掌柜下去,迟疑片刻后起身走出了庭院。 李道玄慢慢睁开眼,看了眼门口笑了笑,轻轻一挥手,院门被打开。 隨后摇醒怀里的小东西,笑道: “小精怪,你家主人来找你了,快醒醒。” 小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李道玄后神情一顿,似乎被嚇了一跳,直接腾空而起,飞到半空,看著李道玄底气不足道: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 小精怪慌忙解释,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在这时,那美妇人也来到了门口,朝李道玄款款行礼道: “客人有礼,妾身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见过贵客。” 小精怪看到美妇人过来了,连忙身形一闪,飞到美妇人的身上,在她肩膀上坐下,大眼睛还时不时地偷偷看著李道玄。 李道玄起身还礼道: “原来是老板,有礼了。” 第167章 神火焚足仍不改,因果报应自轮迴 美妇人笑了笑,转头看向坐在肩头的小精怪,责备道: “衝撞了客人,还不快赔礼?” 小精怪,嘟著嘴,一脸委屈。 正要向李道玄赔礼,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无妨,小东西並未打扰我。” 美妇人微微頷首,转头朝一旁的侍女看了眼,侍女连忙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进去。 托盘上放著一尊酒壶,应该是酒水一类的东西。 美妇人歉意道: “是妾身管教不严,还请客人见谅,这是一壶灵酒,就当是赔礼了。” 李道玄正要说不用,美妇人却已经转身走开了。 那小精怪坐在美妇人的肩上回过头看著李道玄,咧著嘴,笑嘻嘻地告別。 李道玄笑著点头,朝小精怪挥了挥手。 等他们走远后,李道玄才关上了门,坐在院里继续参悟。 那美妇人瞥了眼小精怪,淡淡问道: “也是奇了怪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跟这些凡夫俗子靠近吗?” 小精怪一愣,下意识的嘴巴咬著手指,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好像跟凡夫俗子不太一样...” 美妇人好奇问道: “哦?哪里不一样了?” 小精怪支支吾吾许久,最后却说道: “他...很香...” 美妇人一愣,这个回答著实让她意外。 “很香?” 谁知小精怪又补了一句道: “还很好吃...” “很好吃?” 美妇人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作为灵泉伴生精灵,乃是天生地养的天地灵秀。 小精怪虽然打架不行,但灵觉之敏锐,足以堪比地仙。 它的感觉绝对不会错。 如此说来,那外乡人身份必定很不简单。 “呵,管他简不简单,又关我什么事?” 美妇人忽然自嘲一笑道。 如今她只是一个客栈老板,圣宗的事,早已与她无关。 “毓秀姑姑...” 不远处,一个穿著粉裙的少女站在灵泉边上朝著美妇挥了挥手。 美妇人脸上那一抹淡淡的哀怨顷刻间烟消云散,转而换上一副柔和宠溺的笑容。 不过她肩头的小精怪却立即苦著脸,然后拼命往美妇人身后躲。 “云贞,这边...” 美妇人招了招手,粉群少女立即朝这边跑了过来。 只是当她跑起来后就能发现,少女身形一摇一摆,跌跌撞撞,一只脚似乎有些不太利索。 “慢点慢点...” 美妇人连忙上前搀扶,满眼心疼道。 少女却没看她,而是看向美妇人身边那名侍女,语气冷冽道: “你看什么?刚才是不是看我的腿了?” 侍女顿时脸色苍白,立即跪倒在地,惶恐道: “奴婢没有,小姐饶命...” “呛...” 一声剑鸣,转眼间一柄长剑便已架在了那侍女的肩头。 “你就是看了,你是不是笑我是个瘸子?” 侍女嚇得身子抖如糠筛,拼命求饶道: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姐饶命...” 少女根本听不进去,那柄灵宝级別的长剑上立即迸发出一道锐利的光芒,显然是要动手直接杀了这名侍女。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只见美妇人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长剑的剑身,阻止了少女。 “好了云贞,她也是无意的,罪不至死。” 名叫云贞的少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美妇人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侍女道: “你下去吧,去找方掌柜领罚。” 侍女身形猛地一颤,脸色一片惨白。 “多谢夫人...” 虽然方掌柜的责罚也很恐怖,但总比丟了命强。 正在院子里静修的李道玄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眸里闪过一抹杀意。 他的神念扫过那少女瘸著的腿,心头大定。 “果然是她,脚上还残留著清风画的神火符道韵,没想到这个惩罚还没让她长点教训,依旧如此蛮横。” 李道玄心中暗道。 这个少女正是当初进入精冥洞天的那群人之一,也是杀害了安宜县那一家十五口的主犯。 当初被他们用超出掌控的手段逃走了,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偶遇。 李道玄神念扫到少女的脚乃是以一件特別炼製的灵宝作为代替。 显然,神火符发作了,清风当时下的神火符便是以她心性为根基的,一旦发动,会將她整个脚甚至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如今只是少了一只脚,算她幸运了。 没想到被烧了一只脚的少女依旧没有半点改进的样子,甚至更加蛮横凶戾。 ———— 等侍女走后,美妇人拉著少女的手,柔声问道: “今天怎有空下来玩?你爹不管你?” 少女收起长剑,嘟著嘴道: “我爹才没空管我呢,爷爷在闭关衝击...” 还不等少女说完,美妇人便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看了眼李道玄的庭院,然后拉著少女往她自己住的庭院走去。 少女不解,好奇问道: “姑姑,那里有谁?” 美妇人拉著少女走进庭院,挥手间打开了庭院的禁制,这才说道: “是个...看不透的奇人。” 少女『哦』了一声,没有在意,继续跟美妇人嘰里呱啦吐苦水。 坐在院子里的李道玄皱了皱眉,没想到这老板还挺谨慎。 隨后神念一点点凝聚成线,摸索到美妇人的庭院,只是稍稍探究便突破了对方的封锁,进入里面。 两人的对话也全都落进了李道玄的耳中。 从少女和老板的对话来看,这少女竟然是青云剑宗圣主的孙女,父亲是掌管著青云剑宗十万青云剑卫的统帅。 身份地位对於这方圆几千里之內其他人来说,绝对是贵不可言,放在精冥洞天,那就是妥妥的一国公主。 “难怪养成如此蛮横的性格。” 不过这些信息倒也不算什么,李道玄听到的最重要的一个信息,便是关於青云剑宗圣主闭关衝击地仙境的事。 根据之前的了解,青云剑宗原本就有一位地仙老祖坐镇。 如果青云圣主也躋身地仙境,那这个原本实力就极为强大的宗门便会有两位地仙坐镇,从此將会一跃成为南离州最顶级的宗门势力。 “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李道玄自言自语道。 第168章 神火焚足仍不改,因果报应自轮迴(2) 灵泉別院的门口,老板毓秀拉著少女云贞的手嘆了口气道: “天都黑了,怎么不住一天再走?” 云贞站在门外,那只小精怪就蹲在她肩头,只是看它的表情,显然是有些闷闷不乐。 “我爹过两天就回来了,我得抓紧回去把他的灵田修补好。” 毓秀点了点头,隨后看向小精怪道: “好好听小姐吩咐,帮她把灵田修补好,若是出了差池,唯你是问...” 小精怪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云贞侧头瞥了它一眼,威胁道: “这小东西要是敢不出力,我就把它交给炼药堂,乾脆炼成一副大药算了...” 听到这句话,小精怪瞬间嚇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毓秀笑了笑道: “现在炼了就可惜了...” “好了,天色不早,赶紧回去吧。” 说罢,她转头看向客栈外空荡的街道,语气森然道: “照看好小姐,敢有半点懈怠,你们知道后果。” 片刻之后,空荡的街道上响起几道回音。 “弟子遵命...” 云贞笑著跟毓秀挥了挥手。 “姑姑,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毓秀点了点头,看著云贞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街头再也看不见,她才轻轻嘆口气,回到了客栈里面。 街道上,云贞一把抓住小精怪头上的小揪揪把它从肩头扯了下来,就这么提在手里,凑到面前,嘿嘿笑道: “小东西,不如以后就跟我吧,我的浴池里正好还缺了点灵韵。” 小精怪痛的齜牙咧嘴,却又不敢拒绝,只能可怜兮兮道: “我做不了主,小姐还是去问夫人吧...” “啪...” “啊...痛...” 云贞直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小精怪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掌印,不过很快手掌印便消失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痛?你的身体都是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你还知道痛?” 云贞嗤笑道。 小精怪不敢说话,它的身体確实是灵气凝聚而成的没错,但它这不代表它就是金刚不坏之身,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讲,它的体魄甚至连一个三重天的武夫都不如。 只是面对云贞,它向来都不敢有半句狡辩。 因为云贞是主人最宝贝的人,比命还要宝贝的人。 若是敢反抗,主人说不定真的会让云贞把自己炼成大药。 “切,一只小小精怪而已,要不是姑姑说你还没到火候,我一句话就能灭了你...” 说罢,云贞便像是提著一只小猫小狗一般提著小精怪往前走,全然不顾它头髮被牵扯痛的齜牙咧嘴。 没走多久,那座通往灵泽福地的宫殿入口已经遥遥在望了。 原本疼的五官扭曲的小精怪忽然安静下来,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睛里带著一抹疑惑和畏惧。 云贞则一切如常,並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小精怪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惊恐,越来越复杂。 “等等...小姐...停下...” 谁知云贞却又给了它一耳光,呵斥道: “安静点...” 就在这时,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屏障一闪而过。 云贞和小精怪的身形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那些人全都神色大变,从四面八方飞跃而来,落在街道上慌忙寻找。 “小姐....小姐?” 七八个七到八重天的高手找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云贞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 云贞心头一顿,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心中有些奇怪,感觉自己似乎恍惚了一下,身边好像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回头看看,不管是眼前还是四周,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当她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攥著小精怪头髮的手上竟空空荡荡。 “咦?这孽畜哪里去了?” 云贞一脸疑惑,明明刚才还在手里,可一转眼竟然就消失不见了。 “小东西?小东西?我警告你,再不出来我就让姑姑把你直接炼成大药,把你扔进炉鼎,日夜受烈火焚身之苦。” 云贞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街道上。 没有人回应她。 小精怪仿佛凭空消失了。 云贞眼神慢慢变化,她终於察觉到不对劲。 “你们这些剑卫,都死了吗?给本小姐滚出来...” 云贞厉声喝道。 可是空荡的街道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远处迴荡。 似乎不仅是小精怪,而是整座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空无一人,整座青云城內只剩她一个。 “怎回事?人呢?” 云贞此时终於感觉到害怕了,如果说小精怪忽然消失有可能是它逃跑了,那暗中那些保护她的剑卫绝对不可能也一起消失。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她被极其恐怖的高手盯上了。 可是在这青云城,还有什么高手能高的过青云剑宗? 云贞一拍腰间,剑光一闪,长剑已经握在了手中。 隨后伸手从自己衣领里面摸出一块玉佩,握在另一只手里。 见此一幕,站在暗处的李道玄忍不住感嘆道: “哟,隨手拿出来的就是仙兵级別的护身宝物,不愧是圣主的孙女。” 在他怀里,团著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 李道玄笑著捏了捏它的脸蛋,安慰道: “別怕,你应该感觉得到,我不会伤害你...” 小精怪依旧满眼惊恐,它指了指不远处的云贞道: “那...她呢?” 李道玄看向云贞,目光渐渐变冷。 “能不能活,就看她自己了...” 说到这里,李道玄转头看了眼青云剑宗的方向,呢喃道: “六甲奇门,应该能遮掩一点时间吧...” 说话间,云贞此时已经几乎精神崩溃,开始拼命哭喊。 可在这六甲奇门布置出的虚幻空间里,她的声音以及身形都不会被外界注意到半点。 云贞只能拼命的跑,企图跑出这个诡异的世界。 昏暗的夜色下,月光將她的影子投到身前,就像是另一个躲在阴暗中的云贞在引导著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云贞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熟悉的青云城变得越来陌生。 直到她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別院,別院里隱隱有微弱的灯光照射出来。 云贞不记得这別院的样子,只能依著內心嚮往光明的本能走了进去。 第169章 神火焚足仍不改,因果报应自轮迴(3) 推开虚掩的房门,云贞往里面望去,神情一顿。 只见屋內摆著一张大圆桌子,桌边坐著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抱在怀里的孩童,热热闹闹的正在吃饭。 似乎是听到云贞开门的声音,里面的人全都向门口看了过来。 见是个十几岁的少女,於是便起身相迎,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云贞看著眼前的场景只觉一头雾水,但意识深处却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晃了晃脑袋,再定睛看去,依旧还是这些人。 云贞强打精神,质问道: “你...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桌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站了起来,语气和蔼道: “女娃娃,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闯到这里来了?饿了吧?要不要一起吃饭?” 云贞心头一顿,大脑中仿佛电光石火一般闪过一段记忆。 一年多前,她与几位师兄一起前往精冥洞天。 因为不小心摔伤了脚,师兄便带著她找了一户人家落脚休息。 入夜后自己正在房间里休息,这户人家的老人忽然走过来问自己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云贞自然不可能跟一帮土著一起吃饭,便严词拒绝了。 因为语气恶劣,那老人的儿子便呵斥了她几句,並且还要赶她走。 云贞一怒之下直接拔剑,將对方杀了。 几个师兄担心事情泄露引起当地土著的反抗,会耽搁抓捕厉鬼的任务,於是便出手將那户人家一家老小全都杀了。 这件事其实对於他们来说都不算什么。 身为青云剑宗这一代二十岁以下天资最好的一批弟子,身份高贵,杀几个人对於他们来说不过是捏死几只蚂蚁一般。 所以大家都没有当回事,就连一向心善的叶师兄都默许了。 可却没想到最后却因为这件事引来一位超出他们想像的对手。 叶师兄也因此陨落。 可是...那不是在精冥洞天才发生的事吗? 不是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吗? 为何在这青云城,她会看到一模一样的景象? “幻境...这一定是幻境...” 云贞厉声道。 隨后转身就跑,跑出了別院,跑到了街道上。 沿著街道一直跑一直跑,手中的玉佩和长剑始终不敢收起。 不知过了多久,云贞终於停下,回头看了眼,那些人並未跟上来。 正要喘口气,可身前却忽然亮起一道光亮。 “姑娘,饿了吧?要不要一起吃点?” 云贞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眼前竟然又出现那一家人的身影,每个人都看著她,目光和善,语气温柔。 可看在云贞的眼里,却像是凡人撞见厉鬼,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事。 云贞尖叫一声,再次转身就跑。 可是眼前的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座牢笼。 不管她如何跑,不管她跑去哪里,最终都会回到那间別院里。 终於,云贞不跑了。 她停了下来,体內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一如几年前,她再次出手,以绝对狠辣的手段向这些手无寸铁的凡人出剑。 一剑下去,剑气纵横,十几个凡人全都支离破碎。 包括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云贞站在支离破碎的尸骸之中,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一帮土著、螻蚁、垃圾,就算杀了你们又能怎样?能死在我的剑下,是你们的荣幸...” 云贞的笑声迴荡在別院內,带著一丝疯狂的味道。 “唉...” 就在这时,一声轻嘆响起。 “谁?” 云贞大惊,立即严阵以待。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著实该死...” 话音刚落,一道凝实到极点的剑光一闪而至。 速度之快,云贞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只是当那剑光即將临身的瞬间,她手中的玉佩猛地绽放出一道蓝色的光芒。 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强悍无比的防护將她笼罩在內。 那道剑光撞击在护罩上,竟然只是溅起一道涟漪。 反倒是那反震的力量极其强大,直接將整个別院乃至周边的街道全部抹平。 “仙兵级別的宝物,果然强大。” 李道玄显出身形,眼中带著一抹凝重。 这一道反震之力,竟差点將他布下的六甲奇门给震散。 云贞嚇了一跳,见玉佩护住了自己,这才安下心来。 等她看清李道玄的容貌后眼神明显一怔。 隨后一脸不可思议道: “是你?你是精冥洞天內那个土著?” 李道玄没有理她,將小精怪放在肩头,双手开始掐诀。 与此同时,远在灵泽福地內闭关的青云剑宗圣主忽然睁开了双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护罩內,云贞脸上的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满脸恶毒和怨恨。 指著李道玄道: “是你,还有你的弟子,在我的脚上动了手脚,让我变成瘸子...该死...该死...该死...” 李道玄全然不理会她那癲狂的模样,灵诀完成,头顶浮现一道巨大的法阵。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起,神龙从法阵中钻了出来,直接扑击在那仙兵护罩上。 龙爪猛地一拍,恐怖力量震盪,云贞发现手中玉佩竟出现一道裂纹。 “怎么可能?这可是爷爷给我的仙兵,能挡得住地仙一击...” 云贞惊骇抬头看向李道玄,呢喃道: “不可能...你...你竟然是地仙...” 李道玄没有说话,法力汹涌,抬手一指。 神龙腾空而起,然后从高空俯衝而下。 恐怖的力量直接將李道玄自己布置的六甲奇门冲得七零八落,完全报废。 毕竟他也只是刚刚入门这门神通而已,还远远达不到神通所描述的改天换地的能力。 云贞看著那从天而降的神龙惊骇欲绝,只能闭著眼悽厉道: “爷爷...救我...” 青云圣主刚刚飞出灵泽福地便看到一条金色异兽从天而降,听到孙女的求救声。 “不好...来不及了...” ———— 评分上涨不少,感谢兄弟们,今日加更三章,明日继续。 第170章 神火焚足仍不改,因果报应自轮迴(4) 神龙从天而降,恐怖的力量直接將那块仙兵玉佩击碎。 按理说仙兵级別的护身宝物不至於如此脆弱,但云贞毕竟只有四重天的修为,任何宝物都需要人来催动。 以她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发挥出玉佩真正的作用。 所以结局可想而知,在李道玄没有丝毫留情的出手下,云贞直接被打得形神俱灭。 连轮迴的资格都没有了。 看著从灵泽福地飞来的剑光,李道玄明白现在还不是跟青云剑宗硬碰硬的时候。 一张五行遁符发动,身形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已经回到了灵泉別院的甲等天字號庭院中。 这里他早就布置好了灵符隔绝,外界任何人都不可能探查到院子里面的信息。 小精怪死死地抱住李道玄的手臂,小脸嚇得毫无血色。 云贞,这个魔女一样的大小姐,竟然就这么死了? 它抬起头看了眼李道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让它感觉很舒服的人。 云贞经常欺负它没错,可毕竟她是主人最看重的人。 李道玄杀了她,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將这件事告诉主人? “別多想,她死了,如果你还活著出现在你主人面前,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小精怪浑身发抖,拽著李道玄的衣角道: “可是...可是...我的灵根在主人手里,通过灵根,主人能知道我的一切,也能隨意决定我的生死...” 李道玄闻言一愣,皱眉道: “这倒是一件棘手的事...” 与此同时,青云圣主从天而降,落在了那片已经沦为一片废墟的街道上。 云贞的身影已经消失,一块碎片都找不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唯有她那柄灵宝长剑以及仙兵玉佩的残骸留在原地。 两鬢泛白的青云圣主站在那废墟之中轻轻招手,將那些残骸摄取到面前,目光无比阴沉。 几名剑卫从四面八方赶来,落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跪在四周,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此时他们心里已经是一片死灰,云贞被杀,他们这些负责护卫的人却安然无恙,哪里还有命活? “是谁杀了云贞?” 青云圣主语气淡淡道。 几名剑卫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们根本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甚至完全没有看到有人出手。 云贞忽然凭空消失,不过几个呼吸之后再次出现,天空上便有一条巨大的异兽从天而降。 他们都看得出来,那並非真实的异兽,而是一种武技神通衍化出来的异兽。 那一击別说是他们,就算是眼前这位圣主也未必挡得下。 也就是说,出手之人乃是一位地仙。 青云圣主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復心情。 他自然看得出来那门武技神通的威力达到了地仙级別,心中也有了猜测。 青云剑宗从来没有与地仙级的高手交恶,如果有,那也只有最近那位疑似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的地仙。 如此看来,这件事很棘手了。 青云圣主带著云贞的遗物腾空而起,往灵泽福地飞去。 只留下一句话。 “你们自裁吧...” 隨后便消失不见。 跪在原地的几人抬起头看了眼福地的方向,眼中满是苦涩。 他们只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祸及家人。 沉默片刻后,几人纷纷运转功法,自断心脉,就此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云贞的死对於青云剑宗来说必定会是一个极大的轰动。 当代圣主后代其实不少,云贞並不算很突出的那一个。 可毕竟是圣主的血脉亲孙女。 就这么被人杀了,青云宗绝对是要找回场子的。 只是当青云圣主回到灵泽福地之后,却直接將此事压了下来,不允许任何討论。 隨后他便一头钻进了圣宗禁地,开始闭死关突破地仙境。 虽然这件事被压下来,但整个青云剑宗都开始变得风声鹤唳。 连云贞这种身份的弟子都说杀就杀,可见那幕后凶手已经打定主意与青云圣宗不死不休。 南宫珏在得知云贞的死讯后,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李道玄。 因为当初在精冥洞天李道玄就铁了心要杀他们,若不是李道玄不知道他们身上有开启洞天的本命符牌,加上有叶庭州的死命掩护,恐怕他们早就死在了那里面。 南宫珏此时早已是心惊胆战,立即找到师伯天剑峰长老,表示要返回师门福地躲起来。 天剑长老其实也有些害怕,毕竟那可是一位地仙境的高手,如果躲在暗处对他们出手,就算他身上有半仙兵级別的宝物恐怕也难逃一死。 於是两人刚出福地没几天便又灰溜溜地逃了回去。 灵泉別院內,李道玄思索再三后对小精怪说道: “小东西,这样吧,你返回你主人身边去。” “如果你主人问你,你就说对云贞出手的那人放过了你。” “你放心,我儘量盯著,如果你主人要对你下手,我们尽力保下你。” 小精怪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它对李道玄有种本能的信任,从內心就觉得李道玄绝对不会害自己。 使了个障眼法,让小精怪从別院外回到了院子里。 果不其然,灵泉別院的老板立即便感知到它。 美妇人走出院子,看著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小精怪皱了皱眉,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云贞呢?” 美妇人心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她便感觉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波动在圣殿那边爆发,隨后心口莫名其妙的传来钻心的痛苦。 正要出去看看,便看到小精怪跑了回来。 “主人...不好了...小姐...小姐被一个很厉害的人打死了...” 小精怪泪眼婆娑,哭喊著说道。 美妇人瞬间愣在原地,紧接著一股恐怖的威势轰然爆发,直接將小精怪掀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灵泉中。 “你胡说什么?再乱说,我捏碎你的灵根...” 第171章 无题,过渡... 小精怪躲在灵泉里不敢露头,老板毓秀身形骤然腾空而起,落在了圣殿前。 看著那一地的废墟,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一声悽厉的哀嚎声传遍半个青云城。 “啊...云贞...我的儿...” 毓秀拼了命的翻找,每一寸每一尺都没有放过。 终於,她找到了一样东西,一片只有巴掌大小的破布碎片。 上面还绣著一道云纹。 那是她亲手绣的,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她对云贞的爱。 “我的儿...云贞...” 毓秀泪流满面,眼眸里却满是杀气。 “谁...究竟是谁?” 她死死攥著那块破布,冲天而起,向著灵泽福地飞去。 刚飞到圣殿升空,一位身穿战甲的八重天高手挡在了面前。 “何人...” “滚开...” 还不等他开口说完,毓秀直接一拳砸了过去,直接將其砸进地上那些宫殿內,撞碎了不知多少建筑。 隨后直接飞进了灵泽福地,消失不见。 圣殿內,有其他战將见此一幕忍不住怒道: “好大的胆子,竟然擅闯福地,来人...” “站住...你们疯了?敢拦她?” 就在那將领准备集结人手拿下毓秀的时候,有人站了出来惶恐著制止道。 將领不解,疑问道: “怎么了?她是谁?” “她是灵泉別院的老板...” “一个客栈老板而已,也敢擅闯我青云圣境?” “她还有个身份,是圣主的亲传弟子,更是圣主的儿媳,不过那是以前...” ———— 灵泉別院內,李道玄坐在院子里那口灵泉边上,悠哉悠哉,完全看不出半点杀了人后地紧张。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对付得了他,他就住在这灵泉別院,让他们查也不可能查得到。 武夫虽然战力强大,但毕竟手段神通没有那么丰富。 在李道玄可以掩盖气息的情况下,想要找到他几乎不可能。 灵泉別院老板去了趟灵泽福地,李道玄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等对方再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犹如从地狱中跑出来的厉鬼。 一身煞气之重,令人望而生畏。 毓秀回到灵泉別院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小精怪询问情况。 毕竟小精怪是唯一一个经歷过这场暗杀的人。 因为有李道玄的吩咐,小精怪並未隱瞒,將它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只是在表达上带有一定的误导性。 让毓秀並没有往李道玄身上想。 恼怒之下,毓秀直接撕下小精怪一臂作为惩罚。 虽然小精怪很快就能长出新的手臂,但这种痛苦却是真实存在的。 李道玄看在眼里,心头已经多了一丝冷意。 云贞的死,其实从根本上来讲她背后这些长辈的责任更大。 惯子如杀子,正是因为他们的溺爱,所以才导致云贞目中无人,视人命如儿戏。 最终走上绝路。 而且从这老板迁怒小精怪的举动来看,她显然也不是什么和善之辈。 “这小傢伙与我有缘,等解决青云剑宗之事,看来得想办法带他离开这里。” 李道玄自言自语道。 之后的日子,青云城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油汤,整个城市都陷入一种兴奋状態。 云贞的死並未阻碍那十年一度的大日子来临。 这数千里疆域之內,数以百万计的凡人蜂拥而至,只为了那一线渺茫的机会。 李道玄站在灵泉別院的楼阁之上,看著那些兴致勃勃雄心壮志的拜师之人,心头却有些无奈。 一个宗门或者说一个组织,让整个天下的年轻人都將其视为目標,根本原因其实並非是因为这个组织有多好。 而是一旦加入这个组织,就能得到普通人一辈子也仰望不到的许多东西。 比如权力、財富还有超出寻常人认知的特权。 不管在哪个世界,这种情况都很普遍,就像上一世的大学生们一样,將近半数都选择参加那些考试... 因为大家都知道,一旦进入那扇大门,从此就能跨过阶层,成为人上人... 扯远了。 李道玄对此自然没有半点兴趣。 不仅如此,他反而有些担忧。 自从他离开精冥洞天之后,也不过才过了一年的时间,道门谱牒之上便多了十来个新入门的弟子。 应该是清风在他走后收入门墙的。 李道玄担心道门有一天也会像现在的青云剑宗一样,成为一个庞大的超凡的宗门,让那些入门弟子拜入师门不为修行,而是为了享受那世人无法拥有的特权。 这样一来,道门便失去了其最本质核心的意义。 这也是为何他在指定大昭皇帝传人之后便立即离开精冥洞天的原因。 因为他已经牵动精冥洞天天地大势,如果继续留在精冥洞天,一切都会变得无法想像。 甚至会引来天地大势的反扑,给这个洞天世界的生灵带来无法想像的灾难。 李道玄嘆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呢喃道: “也不知道清风他们现在如何了...” ———— 精冥洞天內,距离安宜县城大约五十多里之外,有一座縹緲山川。 此山原本无名,清风游歷之时路过此处,见此地山势縹緲,生机盎然,隱隱有仙家风范,便为其取名为清虚山。 並在山巔以五行术法造就一座道观,在此结庐修行。 清风回到安宜县城,將此事告知明月,並召集眾人,表示想要在清虚山开宗立派,將道教山门立於清虚山。 烛九和叶三娘自然不会有意见,明月则有些犹豫,她不想离开现在这座院子,担心万一哪天师父回来会找不到他们。 不过最终明月还是听从了清风的安排,毕竟师父临走前已经將道门掌教的位置传给了清风。 这件事算是清风接任掌教之后做的第一个有关於道门的决定,她作为二掌教,自然不好违逆。 於是眾人便风风火火,跟著清风一起赶赴清虚山。 安宜县城这家太乙医馆並未关门,交由王举人暂且照看,等他们安顿好了再来接手。 上了清虚山后,清风明月烛九三人便开始大显神通,以五行术法造化道宫殿宇,几天时间,清虚山上便立起一座仙家宫闕。 转眼,五年过去了... 第172章 不同的时间流速 五年,对於凡人来说已经算是很长一段时间了。 李道玄或许都想不到,他从精冥洞天去往玄黄大世界不过才过去一年,可精冥洞天內却已经过去五年多的时间。 是的,作为洞天小世界,精冥洞天与玄黄大世界的时间流速並不相同。 玄黄大世界一年相当於精冥洞天五年左右。 其实这个比例在远古时期更为夸张,只不过精冥洞天灵韵枯竭,世界本源也到了几乎耗尽的地步,所以这个比例也在慢慢缩小。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不管是李道玄还是清风明月,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同。 两边都在各自过著各自的生活。 五年多时间,清虚山在整个大昭江湖拥有了极高的名声。 江湖上那些顶级门派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清虚山的底细,知道清虚山的祖师乃是那位可以决定一国皇权更替的人间真仙。 如今天下到处都有那位仙人的神庙,庙中立著一尊仙风道骨的神像,尊號太乙道德仙君。 受世人香火供奉,仙名远扬。 就连大黎听说了太乙道德仙君的名號之后,也都在自己本国建起了一座座神庙,来供奉这位人间真仙。 你还真別说,根据民间的反馈,这位仙君老爷似乎颇为灵验。 也正因为如此,仙君庙的香火自然而然越来越旺盛了。 清虚山主殿紫霄宫內,也有一尊李道玄的神像被供奉在神台之上。 只不过在道门內,李道玄的尊號並非道德仙君,而是太乙至真道玄天尊。 五年多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 足以让明月这样的少女长成一位出尘脱俗的绝美仙子。 能让王静姝凭手中那柄一如剑让整个大昭江湖见证一位女子剑仙的崛起。 能让清风这个曾经的奴籍少年成为江湖上人人崇敬的道门掌教。 五年时间,王扬名辅佐新君一点点將大厦將倾的大昭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並根据李道玄之前留下的一些手稿,做出了许多创新。 比如农耕技术的发展,动力、能源的创新,最具有代表性的便是蒸汽机的运用。 让整个国家生產力得到了飞一般的提升。 王扬名彻底坐稳大昭宰相之位,成为天下百姓口中的千古一相。 叶三娘作为道门武道分支的开创之人,这些年在清风的指点下终於將道门武道完善。 以太极拳法作为根基,融入道法真意,加上之前李道玄为王扬名所创的內炼法门,开创出太乙纯元功和太极拳、剑等道门武学。 在补气丹的帮助下,竟在五年內一举破入宗师境,成为一代武学大师。 並在清虚山单独开闢一峰,名为纯元峰,修建道宫,名为太极殿。 供奉太乙至真道玄天尊为祖师,开创道门武宗一脉。 纯元峰开创之后,叶三娘便下山去了,去寻找衣钵传人,壮大道门武宗。 叶三娘知道,以她的资质能到六境宗师便已是极限。 想要真正將这些道门武学发展到极致,还需要更优秀的传人才行。 所以她刚刚入六境便离开了清虚山。 这些年清风明月也常常会下山游歷,济世救人是一方面,主要还是为了寻找传人。 五年时间,那本李道玄单独抄录给清风的道门谱牒上,已经多了十多位能纳入谱牒的弟子。 其中有清风名下的,也有明月名下的。 就连烛九都从清虚山深处带回来一条白蛇,將其点化,纳入谱牒之中,成为它的传人。 唯独只有王静姝依旧是孑然一身。 多年前李道玄为她创出《一如剑经》,后来王静姝在《一如剑经》的基础上另有所悟,领悟真正的仙家剑道之法,以道法为根基,法力为力量源泉,元神御剑,能杀敌於百步之外。 王静姝被李道玄赐道號『惊鸿』,剑法有成之后便將自己所悟的剑道命名为《惊鸿剑诀》。 从那之后,日夜苦修钻研。 从道经、太乙丹经甚至是李道玄之前讲过的一些故事中汲取灵感,一点点圆满完善。 並在山下歷练,以手中一柄剑行走天下,挑战诸多成名已久的武道高手。 终於在前不久將这门剑道法门修行到极致。 王静姝回到清虚山,如叶三娘一般开闢一峰,名为一如峰,建有道宫,名为惊鸿殿。 完成这些之后王静姝跟叶三娘一样,也下山去了。 这一走就是一年时间。 再回来的时候王静姝身后便多了个小男孩。 六七岁年纪,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一具骨架子。 但当清风明月这两位掌教第一次看到这孩子时,却都不约而同的兴起一个想法,道门二代弟子中这个孩子恐怕会成为最出彩的一个。 小男孩的那双眼睛,透著一股难以想像的坚毅。 在清风明月的法眼之下,能看到一股渺小却坚不可摧的气象盘踞在小男孩头顶。 所以他们才会有此想法。 听王静姝说,小男孩是她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大昭东边有一座小镇,镇上爆发瘟疫,尸积如山。 王静姝赶到之时小镇已经化为一片死地,在画符驱散瘟疫的时候,她发现了这个小男孩。 发现之时,小男孩只剩最后一口气,是她用一粒清灵復生丹救回来的。 王静姝一眼便看出小男孩的不一般,便將他带了回来。 或许是经歷了生死,小男孩沉默寡言,除了王静姝几乎不与其他人说话。 问他名字他也不说,每天就坐在惊鸿殿外的台阶上,看著山头云气舒捲,往往一坐就是一整天。 从那以后,清虚山二代弟子便给他起了个呆瓜的外號。 直到有一天,王静姝带著他来到主峰紫霄宫,请清风给他炼製一柄佩剑。 清风和王静姝带著小男孩在丹房內待了三天,三天后走出门时,小男孩怀里便多了一柄剑。 而他的生活也从每天坐在台阶上发呆,变成了每天抱著那柄剑坐在台阶上发呆。 於是小男孩的外號就从呆瓜变成了剑呆瓜。 第173章 胎化易形,强者恆强 三个月过去,青云城內的气氛也达到了顶点。 这天天还没亮,灵泽福地前圣殿的大门之外便排起了十几列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每个人都扯著脖子翘首以盼,期待著轮到自己。 但同时,大部分人脸上又带著几分忐忑。 担心自己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 毕竟想要参加考核可是要缴纳一百枚赤灵幣的。 一百枚赤灵幣若是换成白银,至少也能换十万两银子了。 普通人得到这笔钱,足以高枕无忧的过一辈子富翁生活。 可在这里,却只能拿到一个考核的资格。 万一没通过,这一百枚赤灵幣可就白花了。 圣殿南大门东侧那一列队伍中,站著一个穿著普通、相貌普通、一切都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 他站在队伍里,旁人放眼望去目光甚至根本不会在他身上停留半秒钟。 四周等待检测的人交头接耳,却没有人会想著跟他聊两句。 只不过若是有人跟他眼神对视就能发现,这个怎么看都普普通通的少年眼眸里却仿佛透著一股看透人心的力量。 不用猜,此人正是李道玄。 经过三个多月的参悟,胎化易形的神通顺理成章入门。 不仅是这门神通,李道玄还抽空將另外两门神通也掌握了,一门叫九息服气,能吞吐先天元炁,以极快的速度恢復法力。 练到大成,体內法力便可源源不断,永不枯竭。 还有一门神通名气很大,名为撒豆成兵。 这一门神通就无需多言,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 而李道玄之所以能將这两门神通也一併掌握,主要还是依靠系统的功德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到玄黄大世界之后系统的功德点增长速度远超之前在精冥洞天。 他看得出来,这些功德点主要来源於清风他们的修为提升以及积德行善。 可这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增长速度竟超过了之前五六年的积累。 李道玄甚至有些怀疑,难道玄黄大世界对功德增长也有增幅作用? 不管怎么说,增长功德总归是一件好事,不仅能让清风他们修行起来更加没有阻碍,能得到更多的天地气运钟爱,也能让他这个师父得到更大的帮助。 李道玄没有多想,將功德用在了辅助参悟神通上面。 他现在这副普通少年模样便是通过胎化易形变化而来。 此时此刻,他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少年郎。 这不是障眼法,而是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变成了一个普通少年郎的样子。 ———— 参加检测的队伍行进速度很快,所有人几乎都没有停留,一步步走进圣殿的宫门。 只是绝大部分的人刚进去没多久就会从另一侧的偏门走出来。 每一个走出来的人都是一脸沮丧。 甚至还有人直接崩溃大哭,哭喊著说自己有多么不容易才凑齐这一百赤灵幣,希望圣宗再给一次机会。 只是回应他的却是宫门守卫那冷冰冰的长剑。 很快,李道玄也走进了宫门。 穿过门洞那长长的走廊,门洞那头立著一扇只有不到一丈高的小门,门里面散发著一道微弱的光芒,每当有人走过那扇门的时候,门下就会亮起一道法阵。 李道玄注意到,绝大多数人走过去后法阵都只有白色。 只有少数人才会出现其他的顏色,比如绿色、蓝色。 而只有出现其他顏色的人才会进入下一轮。 这东西看上去就像是上一世火车站或机场的安检门一般,只不过这是用来检测资质的。 李道玄神念散发,扫过那扇门,立即便摸清楚那扇门的工作原理。 所谓资质检测其实就是通过一个人的气血、根骨、年龄、经脉韧性、丹田潜力等各个方面来综合评判。 合格者那门下的法阵最少也会亮起绿色光芒,优秀一些的则是蓝色,再往上还有紫色、金色。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李道玄最高只看到了蓝色。 不合格的则是白色。 不过李道玄放眼望去,发现那些白色的被淘汰者其实也並不是一无是处,有不少都还算是颇有潜力的。 只不过青云剑宗毕竟是这几千里方圆之內至高无上的圣宗,他们选取弟子的要求自然是远超寻常规格的。 摸清楚这法阵的运行原理之后,李道玄便开始调整自己的体魄,並以绝对的心神之力反过来控制那法阵。 既然绿色就能过关,李道玄便无需太过张扬。 队伍一步步向前挪,没过多久便轮到了李道玄。 当他站在那门下的瞬间,一股波动立即扫过他全身上下。 李道玄心神发动,调整体魄气血。 脚下的法阵稍微有些闪烁,在绿色和蓝色之间变换。 最终停在了绿色上面。 站在一旁负责记录的弟子扫了一眼,淡淡道: “过关,去下一关。” 说罢,便不再管李道玄。 李道玄顺著眼前那白玉铺就的大道往前走,来到下一处宫殿前。 刚走进去便听到里面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几个,体魄资质勉强过关,剑道悟性下等,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留在圣宗做杂役,要么去七大分宗当外门弟子,若能入四重天,可升为分宗內门弟子。” 说话的是圣宗一名执事,李道玄看了眼,四重天的修为,並不高。 那些被训话的人闻言一番犹豫后纷纷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的选择去分宗,有的则继续留在主宗。 李道玄还在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忽然一个人把一本书籍塞进他手里,淡淡道: “半个时辰的时间参悟,半个时辰后考核。” 说完便不管李道玄了。 李道玄笑了笑,翻开手中书籍,发现竟然是一本剑谱。 上面记载了一门剑法,不算多么高深,但也比寻常江湖上流传的剑法强得多。 李道玄看了眼,不由得感嘆: “若是將这本剑谱流传到精冥洞天,恐怕都能成为一个大门派的传承至宝了...” 洞天小世界,与玄黄大世界,相差的可不只是灵韵灵气。 还有这武学传承的底蕴。 李道玄只是看了一遍,里面的內容便全部铭记於心。 闭上眼稍稍参悟,这门剑法便再无半点疏漏,就算是创下这门剑法的人来施展,恐怕也未必比李道玄强。 参悟完毕之后李道玄便开始观摩其他参加考核的人。 他发现在上一关绿色天赋的人若想被选中进入最后一关,对这门剑法的参悟至少也要达到中等。 否则就是沦为杂役或者分配到其他分宗。 如果说前一关能刷下百分之九十的人,那么这一关至少会刷掉百分之九九点九的人。 半个时辰,很多人连整套剑法记下来都做不到,更別说参悟。 那些沦为杂役的人至少能施展出完整的剑法,已经算是悟性上佳了。 “难怪这青云剑宗能屹立数千年不倒,如此高规格的选拔弟子,这一片疆域內所有天才全进了青云剑宗,不强才怪...” 李道玄心中感嘆道。 第174章 混入內门 李道玄稍稍展示,顺理成章的进入了下一轮。 几十万个参加检测的人只有几万个通过第一轮,而走到最后一轮的却只有两百多个。 这两百多个人最终会统一进入一座试练场,在这座试炼场中所有人的精神意志都会被投放进场內进行廝杀。 最后留在场中还活著的三十人才会被各大主峰选中,成为內门弟子。 其余的则会被安排到各大主峰之下的殿堂,成为外门弟子。 內门外门之別,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居住之地的差別。 內门弟子能进入灵泽福地,在灵气最为浓郁的七大主峰修行。 而外门弟子却只能留在圣殿內一点点磨炼自己。 从一开始的起步便决定了彼此之间的差別。 李道玄打算好好看看青云剑宗的核心机密,当然是要努力留在內门。 所以他会尽力控制自己的排名,留在前三十名內。 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除了他们这些一关关闯到最后一轮的人之外,各地分宗和附属宗门举荐而来的人会直接参加最后一轮。 这些人绝对是劲敌。 当然了,李道玄觉得难做的並不是自己能不能过关,而是如何完美的演好这场戏,让自己既能过关,又不会太受关注。 虽然所有进入试炼场的弟子实力都相等,可那些青云剑宗分宗的弟子在剑法技能上面绝对是高出一大截。 所以这三十个名额他们会占去绝大部分。 很快,最后一轮即將开始。 但让李道玄没想到的是在开始之前竟然还有一个环节,那就是验证身份。 每个人都要把自己详细的信息填写好交给宗门,然后宗门会派人去查这些信息,甚至会往上查三代四代。 这一点李道玄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这也並非难事,他拥有斡旋造化神通,加上镇魂铃,让自己在某处偏僻的村落里多一个身份並不难。 正好李道玄之前一路游歷的路上遇见过不少村落,隨手填了一个,给了自己一个孤儿的身份。 填好之后交上去,试炼便正式开始。 对於李道玄来说,这些人自然不可能给他造成麻烦。 经过李道玄努力扮演,最终他卡在第二十八名的成绩上进入了內门。 所有考核结束,青云剑宗给了所有人一天时间去跟自己亲朋好友告別,因为按照规定,入门后十年內除非得到特许,否则不可离开宗门。 正好,这一天的时间足够让李道玄给自己去造一个身份。 距离青云城大约三百多里外有一座只有十几户人口的村落,名叫莫家田。 李道玄的速度自然比青云剑宗那些来查探拜师之人身份的弟子速度快。 趁著夜色,李道玄用镇魂铃將村子里所有人催眠,给大家灌输进去一段原本没有的记忆,在这些人的记忆中,李道玄的名字叫李耳,从祖辈那一代逃难来的莫家田,后来因为山中异兽,父母惨死,只剩李道玄这么一个孤儿。 为了这段记忆足够真实,李道玄甚至还专门將一段关於李耳祖父的记忆灌输进那些老一辈人的脑海里。 如此便天衣无缝了。 回到青云城,李道玄去了趟灵泉別院。 这里的房子他几天前便退了。 这次来只不过是为了跟小精怪说一声。 並给了它一道灵符,关键时刻能保它一命。 做完这些事后,李道玄便再无顾虑。 可以安安心心留在青云剑宗做他的內门弟子。 李道玄之所以要进青云剑宗,除了打探那位传说中的老祖真正实力之外,还想看看能不能破坏青云圣主衝击地仙的打算。 最后才是看看青云剑宗的神通功诀,以作为增长见识之用。 一天过去,第二天一早李道玄便来到那座通往灵泽福地的阶梯前,跟著前来结印的青云宗弟子登上一艘飞舟。 穿过那扇福地大门时,李道玄明显察觉到阵法的力量,这是一种能扰乱空间的法阵,安置在入口显然是为了阻挡外人。 只不过这种级別的法阵可挡住李道玄,神念稍稍一扫,便看清楚法阵核心,轻而易举就能穿过法阵,进入临泽福地。 “呵...感情西南分宗那一趟我是白跑了...” 李道玄自嘲笑道。 以他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什么分宗宗主的信物就能进入灵泽福地。 不过回头想想,还好跑了那一趟,让他从与剑尘的对话中得知不少信息。 如今在面对青云剑宗,自然就要稳妥的多。 飞舟穿过一片浓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派仙家圣境浮现在眼前。 哪怕是以李道玄的心境,此时都有种惊艷般的视觉衝击感。 关键不只是表面上的盛景,还有那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 那些浮空山峰之间,縈绕著肉眼可见的灵气云雾。 李道玄心中忍不住暗想,若是当初初入炼气之时他是在这种圣地修行,就算不吞服任何丹药作为辅助,恐怕无需一年,他便能炼气圆满。 难怪青云剑宗八、九重天的高手这么多。 这种地方生活,就算不开启武道修行,体魄和生命力恐怕也远胜外界。 飞舟上,与李道玄一起进来的那些少年少女看到此情此景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大开眼界了。 “各位师弟师妹,这就是我青云剑宗的灵泽福地了,从今往后,这里便是诸位的师门。” 说话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弟子,五重天的修为,放在这个年纪绝对算是天才了。 此人面相和蔼,温润如玉,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飞舟上那些新入门的女弟子看著他眼神总会下意识闪躲,脸颊都忍不住泛红。 “我叫顾剑棠,分属洗剑峰一脉,一会儿我会带你们先去圣宗青云殿,届时七位峰主长老都会在场,给你们分配各峰。” “记住,进入青云殿之后不可喧譁,不可无礼,惹恼了几位长老,你们在圣宗內不会有好果子吃。” 顾剑棠温声提醒道。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位弟子则冷冷道: “顾师兄脾气好说话客气,有些话说的比较委婉。” “你们给我听好了,一会儿谁要是捣乱,我绝不饶恕,明白没有?” 五重天高手的气势压迫哦下来,这些並无修为或者修为浅薄的弟子自然是顶不住的,只能慌忙点头。 那一双双眼眸里,全都是对未来的嚮往。 “好了,青云殿到了...” 飞了將近一个时辰,终於抵达青云剑宗最核心的位置,青云殿。 第175章 剑阁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到了青云殿,果然看到七位峰主。 李道玄抬眼望去,一眼便看穿他们的修为。 竟然全都是九重天境界的高手。 一个传承几千年的大宗门,实力果然非同凡响。 而且李道玄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峰主在青云剑宗绝对不是最顶级的力量。 以九重天高手的气血和生命力来推算,他们活个两三百年完全不成问题。 如此算来,那个云剑宗几千年来绝对积攒了不少九重天境界的修行者。 而一个宗门真正的底蕴,大概率是不会推到明面上来处理这些繁杂的宗门事务的。 就像在他的道门,资质稍弱一些的清风来做掌教,管理道门运行,资质更好的明月便退居二线,一心修行,作为道门的底蕴力量。 还有资质更好潜力更大的烛九,李道玄没有给他安排任何事务,只是叮嘱他勤勉修行,早日化身真龙。 青云剑宗必定也是如此。 七大峰主很快便將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划分好了。 值得一提的是李道玄是在这些新入门的內门弟子中资质最差的。 其余人至少都是蓝色资质,更有好几位紫色,以及一位紫金色的资质。 那位紫金色资质的弟子自然而然被实力最强的天剑峰选走了。 而资质最差的便落在了洗剑峰。 洗剑峰虽然也是七大主峰之一,不过日常负责的却是养护灵剑的工作。 所以地位和实力都是七大主峰之中最低的。 洗剑峰峰主是一位女性,李道玄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听其余几人称她为洗剑长老。 这位女长老显然也是一个不愿操心的主。 三十名內门弟子,她感兴趣的轮不到她,唯一一个不感兴趣的別人都不要,只好塞给她。 而这个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的自然就是李道玄这个冒牌货。 洗剑长老二话不说,转头就飞走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由顾剑棠驾驭小型飞舟带著李道玄前往洗剑峰。 洗剑峰上弟子不多,只有十余人。 算上洗剑长老在內,共计有三代弟子。 顾剑棠和李道玄便是第三代。 就这样,李道玄成功加入青云剑宗,成为一名身份尊贵却又有些尷尬的內门弟子。 这样反倒更符合李道玄的心意。 加入洗剑峰三天后,或许是已经查明了李道玄的身世,顾剑棠终於再次出现。 给他带来一块腰牌。 “李师弟,几位师叔师伯最近都比较忙,恐怕没空来收你为徒。” “你拿著腰牌,去洗剑峰后山的剑阁一楼自己找几门入门功法参悟,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另外我们內门弟子每个月都能领取一定数量的灵晶,你到时候也可以拿著腰牌去灵宝阁领取。” “其余的就靠你自己了...” 交代一番后,顾剑棠便离开了。 李道玄心中不由得好笑,洗剑峰那些二代弟子哪里是忙,分明就是看不上资质低下的李道玄,不愿收他为徒。 这样倒省了他的功夫。 看了眼手中腰牌,李道玄顿时来了兴趣。 青云剑宗每一座主峰上都有一座剑阁,剑阁据说收藏了近万卷的功夫剑法秘籍。 李道玄虽然是修道之人,但这些东西多看一些自然是有帮助的。 而且將来他还要建立道统,门中藏书自然不可能太少。 这也算是他费心费力潜入青云剑宗的目的之一。 拿著腰牌来到洗剑峰的后山,一片仙家盛景之中果然坐落著一座五层高楼。 只一眼看去,李道玄便看出这楼中设有诸多禁制。 来到门口,看守的弟子只是冷冷扫了眼李道玄的腰牌便放行了。 刚走进门,李道玄便觉眼前一亮。 那成排成排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这才是李道玄真正想要的。 隨手翻开基本,发现这些书籍也並不全是功法剑法。 其中还有不少其他类別的武道路数。 拳掌兵器,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杂书。 比如记载南离州风土地貌人文特色的《离州人地记》,记载诸多大宗门势力的《天下风云录》。 还有有关於玄黄大世界的史实记录,玄黄异兽录,天宝杂记等等... 李道玄十分满意,光是这些东西,就不枉他费尽心思臥底这一趟。 从那天起,李道玄便几乎住在了剑阁。 看守的弟子也根本不管他,一楼这些书本就是无限制给门中弟子翻阅的。 只不过很少有人对这些书感兴趣而已,大家都在忙著打磨体魄,修行剑法,谁会有閒工夫去看那些杂书。 这倒是给李道玄创造了一个安静的看书环境。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疯狂的吸收这些书里的知识。 通过这些书,李道玄也对玄黄大世界有了一个更清晰的了解。 再也不会犯之前那种连灵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常识性错误了。 內门弟子刚入门,有三年的发展期,这三年宗门不会给他们派任务。 这也刚好给了李道玄安心看书的时间。 之后的一个多月,李道玄几乎是足不出户,每天都待在剑阁中,剑阁一楼数千本书籍全都被他看了一遍。 不管是杂书还是武道秘籍,一本不落下。 合上最后一本书后,李道玄长舒了一口气。 心中不禁感嘆,一个宗门的发展光靠几个势力强大的人撑著可不行。 这些书才是底蕴,有这些书在,宗门弟子足不出户就能了解这个世界,明白许多的隱秘和规则。 等將来行走天下,自然而然也能多几分生存的能力。 李道玄站起身,掸了掸衣袖,目光看向通往二楼的阶梯。 去往二楼並不难,要么修为达到三重天,要么缴纳一定的灵晶幣。 这些对於李道玄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站在一楼的角落里,李道玄慢慢调整自己的气血,让体魄变成三重天的境界。 隨后通过楼梯口的屏障顺利进入二楼。 二楼的书籍数量上要少一些,但质量上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管是武道秘籍,还是那些杂书都是远比一楼更高级。 一楼的杂书大多还停留在南离州这个层次,而到了二楼,书里面记录的大多是整个玄黄大世界的诸多详实记载。 第176章 盗版大帝剑痕 “三域九州,天域、玄域、荒域...” “离州、瀘州、东青州、天州、神州、云州、荒州、冥州、幽州...” 李道玄越看越感慨。 这玄黄大世界实在是太大了,若是按照上一世地球的面积来换算,光一个离州便比整个地球还要庞大。 而且从书上看,九州並非玄黄大世界的全部疆域。 玄黄大世界共分三域,而九州之中有六州都在玄域,玄域就像是玄黄大世界的主体一般。 另外三州其中有两大州在荒域,分別是荒州和冥州。 而最神秘的神州则在那號称天神居住的天域之中。 书中记载,远古时期玄黄大世界曾有一位无上大帝,號称天帝。 天帝纵横世间数万载,一直在探寻传说中的仙界。 天帝认为,大地之上必定还有更高的境界,那便是仙。 可数万年过去,他走遍整个玄黄大世界,游览无数星空寰宇,却始终未曾找到那传说中的仙界。 天帝不甘心,於晚年之时耗费大神通手段將无数星辰从天外摄取而来,以玄黄母气为根基,造化出一方傲立於玄黄大世界之上的疆域,想要自创仙界。 但最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自创仙界尚未完成,天帝便消失不见了。 但他所开创的偽仙界却留在了世间。 后人为了纪念这位无敌天帝,便將这方疆域取名为天域。 从那以后,天域便成了玄黄大世界所有地仙以上修行者的朝圣之地。 后来有人在天域参悟天帝武道神通,一举破入大帝境。 有地仙只是得到一丝天帝遗泽,便直接躋身武神。 从那之后,无数人都疯了一般想要进入天域。 天帝后人及其下属见此立即封锁了天域之门,並立下规矩,武神之下,入天门者必受天帝刑罚之苦,若能通过,便可入天域修行。 通不过,则身死道消。 天帝之力虽然已经过去了数十万年,可就算如此也不是区区地仙就能承受的。 所以从那以后,天域便成了武神境独属的修行圣地。 李道玄缓缓合上书籍,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竟有些心驰神往。 他忽然能理解那位远古天帝的想法。 这就像他当初在精冥洞天內遇到的境遇一般,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后,眼前的天地对於他来说便不再是温床,而是牢笼。 整个人都会有种躡手躡脚的感觉,生怕隨便伸伸腿跺跺脚,这脆弱的天地就会承受不住。 所以天帝会如此执著的去寻找所谓的仙界。 李道玄其实也有些迷茫。 以他如今的修为估计最多三百年,他就能证道金丹,成就不朽金性,证得天仙果位。 到了那个境界,眼前这方现在看起来浩瀚无穷的玄黄大世界必定也会成为困锁他的牢笼。 到了那时候,他又该何去何从? 能找到飞升前往天庭的路吗? “唉...庸人自扰,顺其自然吧...”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李道玄便颯然一笑,不再多想。 隨后继续埋头看书。 又过了一个月,二楼的书也全都被李道玄看完了。 因为长期待在剑阁,李道玄在洗剑峰的弟子之中也渐渐被人熟知,都说他是个书呆子,不该来青云剑宗,而应该去做个教书匠。 李道玄並不理会,打算去往三楼。 根据规矩,想要上三楼只有各峰长老才有这个资格。 李道玄自然是没资格上去的,不过对於他来说这根本不成问题。 神念一扫,確认没人关注,李道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而地面上则骤然升起一道细小的流光,瞬间进入楼梯口。 当楼梯口的禁制即將发动的时候,那道流光又顷刻间化作虚无,顺利的穿过了禁制。 这就是两门神通的配合运用。 先是以大小如意神通將自己缩小,然后再以正立无影神通虚化。 就这样,李道玄顺利进入三楼。 三楼內书籍更少了,粗粗扫了一眼,几排书架加起来估计也不到一千本。 毫无疑问,三楼的书更加珍贵。 翻开一看,果不其然。 三楼记录的武道技法已经超出普通凡俗武技的层次,开始多了一些对於神魂的运用和磨炼。 除了这些之外,三楼还有一些极为珍贵的杂书。 上面记录的无一不是世间极少流传的隱秘。 李道玄是看得津津有味。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所谓的武技神通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了。 第三层书不多,但却也花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之后便是第四层,第五层。 直到来到第五层,这一层的书就更少了,只有一本。 不对,应该说只有一块。 第五层上面没有书籍,只有一块立在那被重重禁制封锁的石碑。 李道玄凑上前一看,发现旁边有一块木牌,上面记录了一段註解。 “天剑大帝所留之剑痕?” “先祖叶青云於剑痕前面壁三载,参悟大帝剑意,领悟无上剑道,创青云剑宗。” 李道玄有些惊讶的看著那块石碑,上面只有一道大约几寸深的剑痕。 没想到这道剑痕竟然还是一位大帝强者所留。 根据那木牌上的解释,这剑痕只不过是一道完整剑痕的摹版,是青云剑宗老祖临摹大帝剑痕所留。 真正的天剑大帝剑痕则藏在青云剑宗的禁地之中,由宗门地仙境老祖看守。 李道玄好奇的坐在那石碑前,抬起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看。 当神念接触到那道剑痕的瞬间,李道玄心神一震,眼前天地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持剑而立的身影。 “这就是那天剑大帝?不对,应该是青云剑宗那位先祖叶青云。” 眼前的景象正是叶青云留在这道剑痕中的精神烙印。 李道玄饶有兴趣地看著,叶青云背对著他,手中剑缓缓举起。 剎那间,一切都失了顏色。 李道玄的眼中只剩下叶青云斩出的那一剑。 在他眼里,那一剑已经超出了剑招、剑气乃至剑罡的范畴,完完全全达到了规则神通的级別。 就像是他的道法道术,属於来自天地规则的力量。 李道玄心头微震,从这一剑判断出叶青云的实力。 “现在的我並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李道玄呢喃自语道。 他的法力,神通,面对叶青云这一剑恐怕都会被直接破开。 这就是一剑破万法的境界。 第177章 卸下偽装 很显然,青云剑宗的先祖叶青云是一位武神境的绝顶高手。 按照武神境数千年的寿命来算,这老傢伙说不定还活在世上。 李道玄看著那道剑痕,轻轻一笑道: “这剑道確实不错...只可惜,非我所欲也...” 李道玄没有再去多看那道剑痕,更没有去参悟哪怕一丝一毫。 走到一个极高的境界之后,其他的路只可用来借鑑参考,绝不能分心。 就算这一道剑痕之中蕴含著武神境剑仙的神意,也不能打动李道玄半点。 李道玄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只觉內心无比满足。 在这剑阁之中待了几个月的时间,武道剑法的收穫倒是其次,最主要的便是看到了许多关於这个玄黄大世界的信息。 这也让李道玄的眼界一下子被打开了。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三域,九州。 如此广袤的世界,又会有多少精彩的事等著他去领略? 区区一个青云剑宗,实在是微不足道。 从剑阁离开,回头看了眼那耸立在仙家盛景之中的楼阁,李道玄颯然一笑。 內心再无任何瞻前顾后的忧虑。 也不再隱藏自己,神念如潮水一般铺散开来,几乎覆盖半个灵泽福地。 身形直接出现在一座精致的山峰脚下,这里有一座儒雅的庭院,是洗剑峰弟子顾剑棠的静修之所。 顾剑棠正在练剑,忽然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前不久加入洗剑峰的李耳师弟。 不由得皱起眉头问道: “李师弟?你怎么在这?有事吗?” 李道玄看著顾剑棠,笑著轻轻点头。 自从进入青云剑宗以来,他见过不少人。 唯独只有这个姓顾的剑宗弟子让他高看一眼。 所以在动手之前,他会给顾剑棠一个机会。 “顾剑棠,我並非李耳,李耳只是我的化名。” “贫道乃玄黄道祖,李道玄。” 话音刚落,李道玄身上浮现出一道金光,剎那间他便恢復了本来面目。 顾剑棠看著这一幕整个人被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你...” 与此同时,灵泽福地深处一股恐怖的波动轰然爆发。 紧接著一个犹如苍天震怒一般的声音迴荡在整个灵泽福地之內。 “何方高人到访我青云圣境?” 说话间,一道光柱自那福地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之中,一个伟岸的身影浮空而立,目光冷峻地盯著李道玄所在的方向。 李道玄抬头望去,淡然一笑,自言自语道: “果然,一旦撤去掩盖,顷刻间便会暴露。” 这里终究是青云剑宗的老巢,他们必定会有一些警戒的手段,那大门拦不住地仙,但却不代表地仙进入福地还能不被发现。 李道玄收回目光,最后看向顾剑棠,问道: “贫道只问你一次,可愿离开青云剑宗追隨贫道?若是愿意,你现在就出去,去贫道入门时登记的莫家田等我。” 说罢,李道玄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转过身直面那飞来的青云剑宗老祖。 顾剑棠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原本平平无奇的李师弟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什么玄黄道祖? 只见李道玄一步踏出,身形见风而长,顷刻间便高过百丈,变成一个擎天巨人。 法诀打出,虚空之中出现一道法阵,一条更加巨大的神龙从那法阵中飞了出来。 李道玄盘坐在龙头之上,看著那犹如擎天巨剑一般飞来的身影。 来人是一位中年人,两鬢夹杂著些许白霜,身材伟岸,一双眼眸犹如两柄利剑。 光是那目光,便足以令寻常人心神湮灭。 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地仙,已经凝练出武道元胎,体魄堪比仙兵的武道地仙。 除了他之外,灵泽福地內还有数十道剑光接踵而至。 每一个都是九重天境界的大高手。 对於寻常人来说,九重天就已经是一辈子遥望不及的高度了。 但对於青云剑宗来说,九重天並不稀罕。 青云剑宗立宗近三千年,而九重天的高手能活几百年,几百年时间,积攒几十位九重天並非难事。 但想要躋身地仙,那就是另一个说法了。 李道玄看了这么久的书,也大概摸清楚一个比例。 玄黄大世界九重天好成,但地仙却是万中无一。 这个万指的是一万个九重天,而非一万个凡人。 看著眼前这阵仗,李道玄淡然一笑。 这些日子在剑阁三四两层他看到不少有关於青云剑宗的隱秘。 对於青云剑宗的整体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估算。 在正立无影这门神通接近大成的情况下,他们奈何不了他。 “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青云圣境?” 青云剑宗那位地仙老祖身形停在距离李道玄只有数十丈之外,沉声质问道。 李道玄笑了笑,和气道: “这位便是青云宗当代老祖叶渊前辈吧?” 叶渊眉头微皱,他在禁地闭关已有近百年未曾露面,別说外界,就连本宗一些年轻弟子也未必知道他的名讳。 “本座正是叶渊,敢问阁下是?” 李道玄微微頷首,手掐子午阴阳诀道: “贫道李道玄,自天水镇而来,见过叶前辈。” 叶渊有些疑惑,他並未听过李道玄的名號。 这时叶渊身后不远处那七峰峰主听到李道玄这个名字全都神色大变。 天剑峰峰主立即飞出阵列,来到叶渊身后,拱手道: “启稟老祖,此人最近时常骚扰我圣宗,甚至杀了圣主之孙。” 说罢,天剑峰长老嘴唇微动,以秘法传音给叶渊道: “老祖,根据上一次去精冥洞天的弟子描述,此人极有可能是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 听到这句话,叶渊的眼神终於变了。 这件事青云圣主沧溟给他稟报过,说是这个人身上有可能拥有一件尚未成熟的大道灵宝。 叶渊眼眸里投射出两道剑光,直射李道玄。 李道玄轻轻挥了挥手,挡下这份探查。 笑道: “不必试探了,你们说的那个人正是贫道。” 叶渊闻言轻笑一声,问道: “不知李兄来我青云圣境所为何事?” 李道玄目光看向那一座座漂浮的山峰,以及建在那山峰上的诸多殿宇。 目光穿透虚空,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伸手指向那些殿宇,语气平静道: “请贵宗將几位弟子交由贫道处置,贫道自会退去,绝不再骚扰。” 第178章 大小如意,撒豆成兵 此话一出,青云剑宗顿时群情激奋。 “放肆...” “在我青云圣境,竟还敢如此狂妄,找死...” “地仙而已,我圣宗未必杀不得...” ... 怒骂声不绝於耳,所有悬浮在半空的九重天高手全都面露愤怒之色。 青云剑宗立宗数千年,还从未遇到过被人堵在门口要人的事。 若真依了李道玄,往后青云剑宗还如何做这离州圣地宗门之位? 李道玄见此並不意外,脸上始终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而是一步踏出,从神龙头顶来到虚空之上。 隨后抬起右脚,向下狠狠踩了下去。 虚空之下,一座浮空山峰轰然炸裂。 这是一座种植灵药的药铺,在李道玄这一脚之下尽数毁去。 山脉根基受损,直接从半空坠落下去。 “放肆...” 叶渊厉喝道。 剎那间,一柄天剑带著极其恐怖的剑意从天而降,要將李道玄彻底击杀。 李道玄淡然抬头,笑道: “剑道吗?贫道也略知一二...” 说罢,他抬手一指,以指代剑,百丈身躯冲天而起,向著那从天而降的天剑迎面飞去。 “轰...”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天际云层直接被瞬间盪开,整个福地都在震动,仿佛发生了一场震感极强的地震。 好在青云剑宗毕竟经营这处福地数千年之久,福地之內不知布下了多少法阵禁制,让那些宫殿山峰都变得固若金汤。 这才能在如此恐怖的力量下安然无恙。 李道玄收回手指,只见多了一抹血渍。 就算有大小如意这般神通,他的体魄终究还是稍逊於这些专修武道的地仙。 不过没关係,体魄战力本就不是他所擅长的。 一剑无果,叶渊早有所料。 只见他抬手一招,福地深处飞出一道剑光落在他手里,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乃是青云剑宗珍藏的仙兵级仙剑。 “本座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手段,敢如此狂妄。” 叶渊手持仙剑,身形骤然消失。 再次出现便已来到李道玄近前。 手中仙剑凌空斩下,剑光犹如一道银河垂落,带著无与伦比的恐怖杀力。 李道玄脚下一点,身形暴退,身体也顷刻间恢復成原本大小。 隨后抬手一指,数百丈长的神龙嘶吼一声,迎向叶渊。 叶渊自然看得出来这条神龙不过是一门武道神通,並非真正异兽,与其廝杀完全就是浪费罡气。 於是便想绕过神龙直取李道玄本尊。 李道玄见此轻笑一声,双手快速掐诀,又一道法阵浮现,一条一模一样的神龙飞了出来,与上一条一起组成双龙戏珠之势,夹击叶渊。 叶渊一时无法脱身,只能应战。 转头对身后那些九重天后辈呵道: “七峰后辈,结青云剑阵...” 所有弟子立即响应,七峰峰主纷纷飞身前往各自山峰峰顶,开始激活七峰剑阵。 其余高手则各自为剑阵节点,十分默契地配合七峰峰主。 七位长老异口同声道: “圣宗弟子听令,凡七重天以上弟子,入各峰剑阵,以罡气加持阵法...” 七大峰主的传令响彻整个青云剑宗。 所有七重天以上弟子不敢怠慢,钻进各峰主殿,將自身罡气传输进阵法。 整个青云剑宗此刻彻底蜕变成一座巨大的剑阵。 这是青云剑宗最强大的底牌。 虽然是由一群九重天以下的人运转,但在全宗弟子以及整个福地灵气的加持下,剑阵的威力甚至超过了地仙的层次,距离武神都已经不远了。 李道玄早就知道青云剑宗有这一手,他没有任何慌乱,依旧安然傲立虚空。 手掌一翻,两只手的掌心浮现出数百粒浑圆的黄豆。 这些黄豆全都是经受过太乙玄黄鼎炼製过的黄豆,正是李道玄那门神通的根基。 “撒豆成兵...” 李道玄抬手一挥,黄豆成片的洒向半空。 法诀打出,体內法力几乎瞬间消耗殆尽。 而那些黄豆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个身穿兵甲的天兵天將。 足足数百个之多。 叶渊见此一幕眼睛瞬间睁大,带著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是什么手段?” 黄豆变成大军?而且从气息上看,每一个都不弱於八重天境界的高手。 李道玄抬手一挥,淡淡道: “去吧...” 漫天遍野的天兵天將直接飞向那七座主峰。 李道玄则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掐诀,胸口迅速膨胀。 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开始蜂拥而至,仿佛百川匯海,纳入李道玄的口中。 『九息服气』恢復法力的莫大神通。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李道玄体內的法力便恢復了七七八八。 隨后再次一挥手,又洒出数百颗黄豆,化为天兵天將,杀向七峰。 叶渊见此一幕,心头大骇。 这般手段,就算是武神也未必拥有。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歷? 难道真是从那精冥洞天飞升而来? 上古传闻,曾有一位从洞天飞升到玄黄大世界的大帝因为某些原因,直接斩断了飞升之路。 自从那位大帝之后,至今已有十余万年不曾有人从洞天飞升了。 但看著眼前此人那一套接一套的从未见过的神通手段,叶渊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飞升来的人。 若真是如此,那今天就绝不能放他走。 飞升之人潜力之大难以想像,既然都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彻底抹杀。 想到这里,叶渊便不再压制自己的实力,不再顾及倾力出手会不会对灵泽福地造成损害。 手中仙剑瞬间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威势,强横的体魄与仙剑融为一体,直接横衝直撞,將一条神龙撞碎,隨后身形化作一道剑光落在了天剑峰主峰之上。 李道玄见此一幕也忍不住感嘆,武道地仙,確实强的有些匪夷所思。 不过很不巧,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蛮力... 第179章 贫道可还没出手呢 叶渊亲自站在天剑峰,主持青云剑阵。 剑阵的威力再上一个台阶,就杀伤力而言,几乎达到了武神境的层次。 此时哪怕是有一名地仙圆满的高手在此,恐怕也难逃一死。 只是很不巧,他们的对手是李道玄。 “青云剑宗诸位,贫道最后再奉劝一句,將之前那几位进入精冥洞天的小辈交出来,否则別怪贫道...大开杀戒...” 李道玄的声音响彻整个青云剑宗。 南宫珏以及之前进入过洞天的那几名弟子不由得心惊胆战。 此时他们已经能够百分百確认,李道玄就是曾在精冥洞天追杀他们的那个人。 “大道灵宝,他身上有大道灵宝,杀了他,我青云剑宗便可拥有一件堪比大帝的宝物...” 南宫珏彻底癲狂,站在试剑峰的大阵之中,指著李道玄嘶吼道。 李道玄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嗤笑一声,没有理会。 叶渊眼神冷冽,杀意懵懂。 手中仙剑绽放出无比璀璨的光芒。 “青云剑阵,起...” 话音刚落,七峰之中纷纷飞出一柄璀璨长剑,剑身大如山岳,只是一柄,便足以斩杀一位地仙。 七剑横空,交匯於叶渊头顶。 “杀...” 隨著叶渊一声暴喝,七柄巨剑化作七道恐怖剑光瞬息而至。 李道玄脚踏虚空,身形不断躲闪。 双手掐诀,一条接一条神龙从身后飞出,与七柄巨剑半空激斗。 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叶渊眼神一凝,剑诀再变。 七柄巨剑一化为三,再化为六,顷刻间便已是漫天剑影。 在虚空之中交织成一片剑网。 李道玄已然避无可避,只能口诵金光神咒,以仙兵护甲符加持己身,七条神龙不断缠绕,硬抗这些巨剑的攻击。 “还真是厉害...要挡不住了...” 看著九字神龙印诀召唤的神龙一条接一条被击碎,仙兵护甲符也即將耗尽,就连护体金光都满是裂纹。 李道玄心头忍不住暗道。 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山脉,李道玄咧嘴一笑。 一张之前从未用过的灵符出现在手中,这是一百零八道符籙中属於敕神一脉的三山符,名为山岳敕神符。 “三山五岳,四方山灵,道玄天尊敕令...移山...” 符咒落下,脚下山岳开始地动山摇。 李道玄身子一沉,如流星般下坠,落在那山脉之中。 七柄巨剑紧追不捨,然而迎向它们的却是灵泽福地之中本土山脉。 青云剑宗所有人心神巨震地看著这一幕,只见那绵延数十里的山脉竟然直接拔地而起,成为李道玄的屏障,为他挡下那七柄巨剑。 “住手...” 叶渊想要撤回七剑,可已经来不及了。 七柄拥有接近武神之力的巨剑哪里是一座山能挡得住的? 刚一接触,那拔地而起的山脉便直接破碎。 山岳之上不知有多少奇珍异兽,灵药仙草,在这一剑之下,直接化为齏粉。 叶渊大惊,如此打下去,整个灵泽福地都要被破坏的不成样了。 “混帐,你该死...” 叶渊彻底怒了,体內罡气不要命的喷涌而出,剑诀又变,整个青云剑阵之中就连空气都仿佛凝滯为剑罡。 李道玄忽然发现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泥潭,速度大减。 与此同时,那七柄巨剑直接腾空而起,与天际合而为一。 叶渊也从天剑峰飞身而起,握住了那七剑相合之后的剑柄。 虚空震动,天地之间一片肃杀之气。 李道玄抬头望去,不由得唏嘘。 “这一剑,挡不住了...” 纵使他用再多的仙兵护甲符、金光神咒以及九字神龙印诀,都挡不住这一剑。 而且四周虚空凝滯,他连躲都躲不了。 叶渊厉喝道: “毁我福地,杀我弟子,你万死难辞其咎...杀...” 声如雷霆,势如天威。 长剑从天而降,所过之处,就连虚空都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痕。 这一剑的力量甚至能影响空间。 李道玄站在原地,似乎黔驴技穷,再无应对的手段。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长剑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身上。 “轰...” 顷刻间,天崩地裂。 方圆十余里山脉尽数毁灭。 若非有阵法护持,波及之处恐怕还要翻几倍。 叶渊此时为了杀李道玄,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如此强大的敌人,不死他青云剑宗將来必定永世难安。 好在这一剑之后这个隱患总算是能扼杀於摇篮之中了。 七剑合一的剑影缓缓消散。 叶渊悬浮半空,看著眼前被烟尘遮蔽的废墟,胸口不断起伏。 神魂之力扫过,並未发现李道玄存活的痕跡,这才长舒了口气。 紧接著一股滔天怒火从胸中翻涌而起,他转身看向那七座主峰,厉声问道: “方才此人所说的几个后辈是谁?七峰峰主传本座之命,责令几人入剑狱面壁三年,三年之后...” “我说...犯下如此大错,仅仅只是面壁三年是不是太轻了?” 叶渊的话还没说完,那山岳废墟之中竟忽然响起李道玄的声音。 叶渊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那慢慢散去的烟尘。 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那烟雾之中缓缓浮现,犹如一根羽毛般飘然升空。 不是李道玄还能是谁? 叶渊身形暴退,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只是他,整个青云剑宗看见这一幕的人此时都是一样的表情。 “你...你没死?怎么可能?” 那七剑合一的一剑乃是青云大阵的终极杀招,不仅匯聚了七峰之力,还將灵泽福地方圆数百里內的灵气也匯聚在一起。 这一剑早已超过了地仙境的威力,就算是武神来了也要避其锋芒。 可看李道玄的样子,他竟然只是衣角微脏,脸上多了些风尘,完全就是一副毫髮无损的样子。 李道玄拍了拍身上道袍,淡淡一笑。 “你们已经用全力了,贫道可还没出手呢...” 第180章 正立无影化虚无,镇魂铃动震苍生 李道玄此话一出,整个青云剑宗的人心头都忍不住泛起一阵寒意。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对手了。 堪比武神一击的七剑合一,竟没能损伤他分毫... 此时就连叶渊心头都开始打鼓,明显有些怯意。 只能飞速后退,再次来到天剑峰的峰顶,嘶声吼道: “眾弟子听令,剑阵再起...” 李道玄见此冷哼一声,冷冷道: “哼...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李道玄猛地张开双手,一张张灵符自他身上飞射而出。 天际虚空爬满一层厚重的云层。 一只小铃鐺被他握在手中。 “大小如意...” 灵诀一指,手中铃鐺迎风而长,变得大如山岳。 镇魂铃一响,只要没能修出元神的人魂魄都要被震慑住。 武道修行者,就算进入七重天炼神境,元神也只是处於萌芽阶段,脆弱不堪。 叶渊再次启动青云剑阵,可刚才那一击已经几乎耗尽方圆数百里內的天地灵气,再想启动,至少也要花费几十息的时间。 可现在李道玄根本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 漫天灵符飞出,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杀招。 有雷霆、天火、洪水、狂风,能引动山岳,能定住身形。 除了叶渊,所有人应对起来都是手忙脚乱,甚至一招不慎便立即命丧当场。 这还没完,镇魂铃化作山岳般大小,悬浮半空。 李道玄银牙紧咬,催动法力狠狠一击。 “叮...” 诡异的铃声响起,这种铃声肉耳听不见,却能直接迴荡在人的脑海之中。 灵魂修为低下之人直接就被震碎魂魄,成为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而那些七重天以上的人,在听到这声铃声之后直接眼神呆滯,呆立在原地。 只有那些九重天境界的高手还能勉强抵抗,但也是满脸痛苦,根本抽不出精力来维持阵法。 他们之所以能抵抗並非是他们神魂足够强大,而是李道玄將镇魂铃的威力分散了,若是只针对其中一人,哪怕是九重天也绝对扛不住。 所有人中唯有叶渊不受影响,他只是感觉神魂震动,武胎有些不稳,稍稍定神便稳住心神。 眼见青云剑宗这些后辈弟子就要全军覆没了,叶渊哪里能坐得住? “住手...” 怒喝一声,叶渊持剑飞身而至。 要与李道玄近身廝杀。 李道玄冷冷一笑,不躲不闪,任凭叶渊一剑刺来。 叶渊见李道玄竟然不躲,虽然不解但还是一剑刺了下去。 恐怖的力量犹如狂风席捲,凝聚於剑尖一点。 剑光速度之快,肉眼难见。 正当叶渊以为这一剑会立功的时候,他手中那柄仙兵仙剑却直接穿透了李道玄的身体。 不仅是那柄仙剑,就连他自己也都因为惯性从李道玄身上穿了过去。 仿佛李道玄的身体根本不存在一样,没有任何阻力。 叶渊大惊失色,暗道不好。 正要飞身拉开距离,一张灵符却悄然落下,贴在了他的后背。 “定...” 紧接著李道玄轻喝一声,灵符燃尽,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封锁了他周身上下,就连体內罡气都被封住了。 叶渊心头大骇,这种手段他活了几百年都未曾见过。 一股死亡的味道涌上心头,叶渊疯狂调动体內罡气,衝击那股诡异的封锁之力。 就在他衝破定身符的瞬间,一大片的天雷直接从天而降。 顷刻间便將他的身体淹没。 “呃啊...” 叶渊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被犹如丛林一般的天雷击中,身形直接被砸落凡尘。 李道玄得势不饶人,手中灵诀不断,一条神龙从虚空探出,毫无保留地轰向此时无力还手的叶渊。 雷霆持续轰击,加上神龙诛杀。 叶渊身上的灵宝衣袍直接粉碎。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承受著雷霆与神龙不断的轰击。 地面直接被撕裂,本来就已经化为废墟的山川再次遭受重击。 李道玄眼眸里杀意必现,手掌翻开,一尊巴掌大小的三足炉鼎出现在他掌心。 叶渊体魄太强了,就算是天雷不断轰击,加上神龙诛杀,依旧没能將其杀死。 唯有动用这件蕴含著玄黄之气的本命灵宝,將其收入炉中以玄黄之火炼化。 这也是李道玄杀伐手段尚且不足的缘故,否则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就在他即將打出太乙玄黄鼎时,一道剑光骤然而至,带著恐怖的威势瞬间来到面前。 李道玄来不及施展正立无影的神通,只能以手中太乙玄黄鼎抵挡。 “鐺...” 一声恐怖的巨响,震盪之力將李道玄轰飞老远。 五雷正法以及九字神龙印诀也就此被打断。 李道玄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两鬢斑白的中年正踏空而来,正是青云剑宗当代圣主。 大概看去,对方似乎只有九重天的修为,但若仔细打量就能发现,这位青云圣主站在那整个灵泽福地的天地之力似乎都在他身边縈绕。 不只是天地之力,他身上还有一股莫大的气运。 那是青云剑宗几千年来积攒的宗门气运。 这两股力量的加持让他身上的威势完全不弱於叶渊,甚至在调动灵泽福地的天地之力上,他还远胜於叶渊。 这既是一宗之主,整个宗门伟力加身,就算修为不足,也绝对不能轻视。 李道玄皱眉不语,感觉有些棘手。 这一点他之前倒是没想到。 剑阁那些书籍里也没有提起。 此时的他虽然看上去毫髮无损,但其实刚才叶渊七剑合一那一剑,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势。 那堪比武神的力量,就算是正立无影化为虚无也无法尽数免疫。 毕竟他刚刚才结丹不久,修为终究稍显浅薄,再加上这门神通他也没有修炼大成。 不过就算身上有伤,青云剑宗想要拦下他也绝对不可能。 定了定心神,看了眼已经被青云圣主救走的叶渊,李道玄正要说话,那青云圣主抢先一步道: “前辈稍安勿躁,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第181章 收官 李道玄看了眼浑身焦黑冒血的叶渊,这老傢伙命真硬,伤势看著嚇人,实则並不伤及性命。 “天罡三十六法最后一门钉头七箭是不是也该学一下?” 若论杀伤力,这门神通绝对是三十六法中最强的。 只是李道玄一直觉得这门神通太过阴邪,有违天和,所以下意识有些排斥。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学一学的必要的。 面对青云圣主的妥协,李道玄轻笑道: “怎么?打不过就不打了?” 青云圣主回头看了眼已经完成不成样的青云剑阵,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方才李道玄拿出来那件宝物之后他便知道,今日这一场闹剧青云剑宗绝对没有半点胜算。 就算他耗费灵泽福地的天地气运將李道玄留下,这一处福地也会因此沉寂下去,慢慢变为平庸,对於一个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来说,这种打击无疑是更大。 青云圣主没有回答李道玄的话,而是转头面对那七座主峰,掌心浮现一抹淡淡的青光。 剎那间,天地之力涌动,七座主峰之上分別飞起一个年轻弟子的身影。 李道玄眼前一动,这七个人正是当初进入精冥洞天的白衣少年。 除去已经被他杀了的叶庭州和云贞,全都在这了。 七位弟子惊恐万分,此时再也没有了当初在洞天內那副囂张的模样。 南宫珏更是嘶吼道: “圣主饶命,我是南宫家当代少主,我不能死...” 说话间,那些浮空山脉之中一个接一个的身影飞了出来,他们全都是这些年轻弟子背后的家族或者长辈。 李道玄的样子一看就不可能放过这些弟子,而这些弟子能被选中进入精冥洞天,就说明他们乃是各自家族中最有天赋最有潜力的年轻一辈。 如果就这么送出去了,他们如何捨得? 只是还不等这些人开口,青云圣主便直接抬手一招,一柄威势恐怖的长剑落在他手中,抬手一挥,一道剑罡直接挡在了那些家族长辈面前,犹如一道鸿沟,就算他们都有著不俗的修为,却也不敢轻易触碰半点。 毕竟那可是青云剑宗先祖留下来的传承仙剑青云剑,不仅代表著宗主的绝对权威,更拥有轻易斩杀地仙的威力。 哪里是他们能冒犯的? “滚回去,敢越过半步,杀...” 青云圣主声音低沉地喝道。 “圣主...这些可都是我圣宗年轻一代的翘楚...” 有人不甘心,颤声求情道。 青云圣主目光扫过那些被剑罡束缚的年轻弟子,眼眸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可相对於整个青云剑宗的传承和未来而言,几个年轻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进入洞天之前早有规矩,不可轻易与洞天內原住民发生衝突。” “他们触犯规矩,该有此罚...” 南宫珏以及那几个弟子此时已经嚇得面无血色,只能不断求饶。 更有几名弟子將所有脏水都往南宫珏和云贞身上泼。 “圣主饶命...那些人都是云贞和南宫珏杀的,我並未动手...” “没错,圣主明鑑,我们都是无辜的...” 听著这些话,青云圣主非但没有任何心软,眼眸里的不忍也逐渐变成了浓烈的杀意... “住口...” 一声厉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震得这些人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青云圣主转过身,看向李道玄冷冷道: “是本座管教不严,让门下弟子犯下大错,前辈乃世外高人,不知能否网开一面,留他们一命...” 李道玄笑而不语,隨手唤来一条神龙,安然坐在神龙头顶,静静地看著青云圣主演戏。 青云圣主眉头紧皱,握剑的手已经骨节发白。 但最终他还是长舒了口气,抬手一挥將那几名弟子送到了李道玄面前。 看著那几个哭爹喊娘不断求饶的青云弟子,李道玄隨手打出几张定身符让他们闭嘴,隨后看向青云圣主道: “不愧为一派之主,这般魄力,贫道佩服。” 青云圣主淡淡一笑,沉声道: “既如此,还请前辈离开我青云圣境,此时一笔勾销,如何?” 李道玄目光扫过青云圣主背后那些人,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他恐怕早就已经碎尸万段了。 他冷笑一声,朗声道: “青云圣主,在下有句忠告送给你,也送给贵宗上下。”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永恆长存的强者,更没有永盛不衰的宗门。” “再世为人,还是莫要太高看自己,別把不如自己的人当成所谓的螻蚁。” “言尽於此,告辞...” 说罢,李道玄不管青云圣主那铁青的脸,直接带著几人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一道剑光忽然凌空而至,带著极其浓烈的煞气杀向李道玄。 “站住,你不许走,还我儿命来...” 李道玄隨手一挥,震碎了那道剑光。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美妇人正急速飞来,手持一柄长剑,眼中满是煞气。 来人正是灵泉別院的老板毓秀。 青云圣主身形一闪,拦在了毓秀身前,一把拉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滚回去...” 毓秀面目狰狞,剑指李道玄,嘶吼道: “我不...师父...是他杀了云贞,是他杀了我女儿...” 李道玄一愣,没记错的话云贞好像是叫她姑姑? 青云圣主眉头紧皱,厉声道: “云贞犯下大错,该有此劫...” 毓秀一愣,转头看向青云圣主,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师父....你...你说什么?” 沉寂片刻,毓秀彻底疯狂了,嘶吼道: “那可是云贞啊...她不只是我的女儿,她还是师父你的亲...” “住口...” 青云圣主打断了她的话,直接一掌拍在毓秀的胸口,將其震飞出去,並封锁了她周身经脉,无法动弹分毫。 李道玄见此一幕心头不由得暗道: “看来这青云圣主还有一段伦理私情...” 不过这个他並没有兴趣去管。 “对了,正好她来了,贫道想问她討要一件东西,就当是你们青云剑宗给贫道的赔偿。” 青云圣主脸色铁青,怒道: “前辈不要太过分...” 李道玄笑著摆了摆手道: “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灵泉別院內那口灵泉孕育的小精怪的本命灵根,这东西对於你们家大业大的青云剑宗来说不算什么吧?” 青云圣主咬牙切齿,二话不说,直接抬手一招。 一团泛著青绿色光芒的光团从毓秀的体內飞了出来,被青云圣主隨手一甩扔给了李道玄。 將灵根收好,李道玄心情大悦,笑道: “青云圣主,后会有期,希望你们能记住贫道说的话,告辞了...” 一声龙吟响起,李道玄化作一缕流光消失不见。 青云圣主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天剑峰峰主飞到近前,眼中满是不甘。 “圣主,难道就让他这么欺负我们青云剑宗?” 沧溟深吸一口气,收起青云剑,转头望向福地深处,冷冷道: “技不如人,就別怪被人骑在头上...” 第182章 种因得果乃天定,灵泉精怪得灵根 青云城外大约三十多里,正好有一条河,河水潺潺向南而流。 李道玄带著七名青云剑宗弟子落在河边,脚下一晃,一口逆血差点喷出来,却被李道玄强行咽了回去。 叶渊那一剑虽然没有要他性命,但依旧还是让他受伤不轻。 正立无影的神通虽然能让他在虚实之间隨意切换。 可毕竟受到神通修炼程度以及修为高低的影响,面对那堪比武神境破坏力的一剑,李道玄能做到这般已经算是极为逆天了。 整个玄黄大世界的歷史上也从未有地仙能在武神力量下活下来的案例。 所以叶渊才会心神失守,彻底失了分寸,青云圣主沧溟才会跑出来求和,並將门下几个最优秀的弟子拱手相让。 李道玄也正好顺水推舟,就此罢手。 再打下去他想走可以,但毫无疑问自己的底细也会被对方摸清。 转头看向那个青云弟子,李道玄轻声一嘆。 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里许久,如今总算是能做个了结了。 李道玄背对著那几个人,眼睛看向天水镇的方向,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个酒壶,慢慢將酒水倒进面前的河流里。 “诸位,贫道虽然与你们並不相识,今天这杯酒,就当是贫道为你们送行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杀害你们一家的凶手贫道已经带来了,今日就用他们的头颅来祭奠诸位,愿诸位以消怨念,早日往生。” 一壶酒倒完,李道玄转过身,目光不带半点情感地看著那几个青云弟子,淡淡道: “你们也別怪贫道,因果报应向来如此。” “你们杀害无辜是因,贫道杀你们是果。” “今日贫道杀了你们这份因,將来又会承受怎样的果,一切都有贫道承担。” “好了,你们该上路了...” 南宫珏以及那几个青云弟子虽然动弹不得,可他全都在拼命地用眼神向李道玄求饶。 这一刻,他们或许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一切都晚了,不管他们是认错还是因为害怕,李道玄都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七颗圆滚滚的脑袋冲天而起,最后整整齐齐地落在河畔上。 七具尸体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依旧站立不倒。 李道玄隨手打出一道神火符,七具无头尸身片刻功夫便被烧成灰烬。 就连他们身上的灵宝、灵晶幣等物品李道玄也都一併烧得乾乾净净。 李道玄长舒一口气,离开了这里。 最后剩下那七颗脑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河岸边,或许用不了多久就有山野异兽过来,將这七颗脑袋啃食的乾乾净净。 也將他们的罪孽一併带走,人死业消。 这件压在李道玄心头许久的因果,也终於就此画下一个圆满的句號。 至於將来青云剑宗 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他的麻烦,李道玄並不在意。 就像他自己说的,一切因果,他都愿意一力承担。 回到青云城,走进灵泉別苑。 方掌柜看到李道玄还以为他是再来住店的,满心欢喜的迎了上来。 “李先生,还是甲等天字號庭院?” 李道玄看著方掌柜热情的脸,歉意一笑道: “方掌柜,实在抱歉,你可能需要另谋生计了...” 方掌柜闻言不禁一头雾水。 李道玄径直走进別苑,来到那灵泉边上。 方掌柜连忙跟上去,问道: “李先生。这是何意?先生若不住店,怕是不好进去...先生...” 李道玄没有理会他,站在灵泉轻声道: “小东西,跟我走吧,你主人以后恐怕没工夫管你了...” 灵泉里一连串的泡泡冒了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脑袋浮出水面,睁著大眼睛,眼巴巴地看著李道玄。 李道玄知道它担心什么,笑著点了点头道: “放心,没事了...” 小精怪眼前一亮,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直接从灵泉里冲了出来,落在了李道玄的肩膀上。 方掌柜见此一幕不由得大惊失色。 “李先生....不可,不可啊...” 李道玄停下脚步,看著方掌柜笑道: “你家老板已经將小东西给了我,从此以后,它不会再给你们打工了。” “方掌柜,贫道看你也算诚信厚道,劝你一句,还是儘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另谋生计吧。” 说罢,李道玄递过去一张灵符道: “你我也算有缘,这张符能保你一命,送给你,就当是断了你生计的赔偿,告辞...” 话音刚落,李道玄便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方掌柜反应过来后看著手里的灵符,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灵泉,重重一嘆。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 离开青云城后,李道玄並未回天水镇。 玄黄世界这么大,他要好好游歷一番。 去亲眼看看那些书上记载的奇闻軼事,领略领略这浩瀚大世界的无穷风采。 距离青云城大概只有百里之外,李道玄从天而降,坐在一处山谷里休息。 肩上的小精怪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此时依旧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道玄轻轻捏了捏小精怪的脸,皮肤柔嫩滑腻,手感极佳。 “小东西,如今你也算是逃出生天了,吶,这个给你...” 说罢,李道玄摊开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青绿色的光团。 小精怪先是一愣,紧接著眼中满是惊喜,下意识就要扑上去。 那是它的本命灵根,掌握了这东西,就等於掌握了它的生死。 只不过这么多年它早已习惯了被人控制,此时就算自己的本命灵根近在眼前,它依旧不敢放肆。 而是睁著大眼睛忐忑地看著李道玄,似乎不太相信李道玄会將这个东西还给它。 看它那忐忑不安的模样,李道玄不禁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了,別怕,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东西,现在还给你,也是天经地义。” 李道玄牵起它的小手,然后將青绿光团轻轻放在它手上,温声道: “你自己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拿去吧,从此以后,你就自由了,这天地之大,哪里都可去得。” 第183章 灵汐 小精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它是灵泉孕育而生的生灵,只要掌控了它,无疑等於掌控了一口可以源源不断造化灵气的源泉。 而且作为生灵它还拥有不断成长的潜力,等將来大成之时,甚至能造化一条仙品灵脉,不仅能造化灵气,还能源源不断的產出灵晶这种宝物。 不管是宗门势力还是山野散修,无不將它这种精怪当做至宝。 这还是它自诞生以来第一次遇到不想占有它的人。 小精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將自己的本命灵根一口吞下。 几息之后,它的身体开始不自主的缓缓漂浮起来。 一道道青绿色的流光从它的眼耳口鼻喷射出来,环绕在四周旋转飞舞。 空气中的灵气开始急速暴增,甚至无须用法眼去看,李道玄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地面上的花草树木开始疯长,只是片刻间,便已是一片青翠。 小精怪悬浮在半空,身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当它体內的灵气向外散发到极点的时候,它的肉身却仿佛一个极速坍塌的奇点,又开始疯狂的吸纳天地四方的灵气。 身上灵韵变得越来越浓。 李道玄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不由得嘖嘖称奇。 这世间万物还真是神奇,天地间竟然能孕育出如此生灵。 就在此时,远处的丛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紧接著异响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传来。 李道玄神念一扫,立即明白髮生了什么。 原来是四面八方的山野兽类都被吸引了过来。 其中甚至还有一头成了气候的异兽。 毫无疑问,此时的小精怪在这些野兽的眼里就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 只要能吃掉小精怪,它们就能直接完成蜕变,开启灵智,从此踏上一条全然不同的超凡之路。 李道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得...我就来当一回孙悟空吧...” 说罢,一丝地仙威压轰然散开。 剎那间,各种各样的野兽惊吼声响起。 不管是凡兽还是异兽,一瞬间便跑得一乾二净,再也不敢靠近。 小精怪的蜕变並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几分钟时间,它便甦醒过来。 与自己的本命灵根融为一体后小精怪有了极为明显的变化。 其中一种变化便是他的体型,原本只有一尺左右的体型如今长成了两三岁孩童大小的模样。 其次便是它身上的灵韵,远比之前更加浓郁。 抬手投足之间,就能不知不觉增加身边的灵气浓度。 小精怪从半空落下,看了眼李道玄,直接跪了下来。 “多谢恩人解救之恩,多谢恩人解救之恩...” 李道玄闻言笑道: “一切皆乃缘法,你我有缘,贫道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好了,你起来吧...” 小精怪闻言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 “我还有个请求,恳请恩人收留我,让我留在恩人身边。” “外面太可怕了,不管是人还是异类,都想要我的命,只有恩人始终不曾对我动任何邪念。” “还请恩人收留,否则小东西肯定活不下去的...” 说罢,小精怪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哽咽,奶声奶气的,听得人心都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它说的倒也在理,这小东西虽然是天生地养的异种生灵,拥有操控天地灵气的能力,可本身却十分羸弱。 就算掌控了自身的本命灵根得到一定的成长,实力恐怕也不如寻常的四重天武夫。 李道玄面有难色,迟疑道: “可是贫道居无定所,漂泊四海,带著你属实有些不方便...” 小精怪闻言一怔,眼神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 李道玄心有不忍,嘆了口气道: “算了,贫道正好也需要寻找一处灵秀之地作为道统根基,你且先跟跟著吧。” 小精怪大喜,再次连连磕头,连连拜谢。 李道玄看著它憨態可掬的模样,心情不由得大好。 伸手扶起他,上下打量一眼,笑道: “贫道有一门神通,名为《启灵咒》,专为异类开启道途,你可愿一试?” 小精怪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头道: “我愿意...” 李道玄闻言微微頷首,隨后开始掐诀念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截一线生机而夺天地造化...” 小精怪听著李道玄的咒语,心头忽然莫名升起一股明悟的感觉。 就像是忽然间明白了自己將来要做什么、会成为什么,以及能走到怎样的高度。 它的身上开始迸射出柔和的光芒,光芒中带著天生的灵性,隨后它那孱弱的血肉也开始发生蜕变。 如果说它之前的血肉只是灵气凝聚而成,本质上还属於灵气的范畴。 但现在,它的血肉中明显多了一抹只有正常生灵才会有的生命气息。 当李道玄的咒语念完,印诀打在小精怪的头顶。 小精怪只觉眼前的天地都变了。 从前它看待天地万物,就像是在看一团又一团不同的天地灵气匯聚。 而现在,它能看到所有人类能看到的生命、美好以及色彩。 小精怪惊喜不已,从这一刻开始,它真正蜕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生灵,而不只是一团灵气。 李道玄停下诵咒,好奇地看著小精怪,他也没想到启灵咒对它的影响这么大。 这已经完全是逆天改命了。 “不错不错,这样挺好,最起码你身上那股灵韵被肉身掩藏,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穿了。” 小精怪激动不已,当即又要跪下。 李道玄一把托住它,笑道: “好了,以后別动不动就跪。” “对了,你有名字吗?” 小精怪摇了摇头。 “主...她以前都叫我小东西...或者小灵泉...” 李道玄低头想了想,柔声道: “你既然已经蜕变成人,没有名字总归是不妥,这样吧,我给你取一个如何?” 小精怪闻言大喜,不停拍手点头。 “好呀好呀,只要是恩人取的名字,我都喜欢...” 李道玄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 “你本是天地灵秀孕育而生,又有掌控灵气潮汐的能力,那不如就叫灵汐吧,好吗?” 小精怪...不,现在应该叫灵汐,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说不尽的欣喜。 “灵汐...灵汐...我有名字了,我以后就叫灵汐...多谢恩人...多谢恩人给我赐名...” 李道玄轻轻捧著小灵汐的脑袋,哈哈笑道: “好了,以后也別叫我恩人,就叫我...师父吧...” 第184章 天道因果,不救为救 李道玄又多了个弟子,虽然没有给灵汐录入谱牒,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就这样,李道玄带著小灵汐开始他的游歷之旅。 一如从前,李道玄依旧没有选择御空飞行。 若非必要,他基本上都不会在天上飞。 相比於九天之上那千篇一律的云海,李道玄还是更喜欢看人间的滚滚红尘。 隨手造化了一件小款的道袍给灵汐,小傢伙穿上后更添了几分趣味。 灵汐乃天地灵秀孕育而生,並不分雌雄,好在道袍也不分男女,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师徒俩就像是苦行道士,一步步行走在茫茫天地之间。 所过之处,但凡遇见灾厄劫难,只要不影响天地大势和个人命数,他们都会出手相助。 一路上受过他们帮助的人不知凡几,渐渐地师徒俩竟然慢慢积攒起了不小的名声。 半年之后,正逢仲春时节。 李道玄带著灵汐途经一地,本该是春雨纷纷四野青翠的时候,可这一片区域方圆数十里之內竟然草木凋零,田地乾裂。 村镇百姓日夜向上天祷告求雨,可一夜过去,第二天依旧是烈日当空,不见半点雨丝。 李道玄好奇询问之后才得知,这一片区域竟已有半年未曾下过一粒雨水了。 当地百姓有能力的都走了,剩下一些走不了的就只能等死。 村镇里全都是死气沉沉。 灵汐见状不由得心生不忍,恳求道: “师父,他们好可怜,您会呼风唤雨,帮帮他们吧...” 原本灵汐觉得,以师父的慈悲心怀必定会出手相助。 毕竟对於师父来说,这只不过是做一场法事,念几遍神咒就能做到的事,並不困难。 只是让灵汐没想到的是,师父只是看著那些身陷苦难的百姓轻轻嘆了口气,隨后便带著灵汐离开了。 全然没有半点出手相助的意思。 灵汐不解,三步一回头,差点忍不住以自身灵力来帮助这一方百姓。 不过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跟著师父离开了此地。 一路上他好几次都想询问,可见师父始终沉默不语,灵汐也不敢多嘴。 师徒俩走出了那块乾旱之地后,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一处山崖下,两人坐在篝火边盘坐静修。 灵汐却满脑子都是白天看到的那些村民,始终无法入静。 李道玄心有感应,缓缓睁开眼。 火堆边上灵汐那小小的身子时不时动一动,一会儿抓一抓脸颊,一会儿挪一下屁股。 从体內气象来看,就像是心猿脱困,守不住心神。 “灵汐...” 李道玄轻声唤道。 灵汐立即睁开眼,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火光下格外的明亮。 “师父,你叫我?” 李道玄笑了笑,轻轻招手。 灵汐麻利的爬了起来,走到师父身边,十分自然的坐在他腿上。 他虽活了几百年,可心性单纯犹如白纸,天真纯粹与孩童无异。 所以此举在灵汐和李道玄看到都十分自然。 李道玄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问道: “还在想白天那些村民?” 灵汐不敢隱瞒,轻轻点了点头。 李道玄温声道: “是不是觉得师父铁石心肠,见死不救?” 灵汐闻言连忙摆手道: “没有没有,师父不是这样的,师父不救肯定有原因的...” 李道玄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 “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 说罢,李道玄看著眼前的火堆怔怔出神,仿佛是在思索著该如何给这个单纯的小徒弟解释。 许久后,李道玄拿起一根还带有火星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灵汐,道经看得怎么样了?” 突如其来的拷问让灵汐不禁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回道: “看得...都记下了...” 李道玄笑了笑,柔声道: “別紧张,师父不是考验你。” “你跟著师父也有半年多了吧?《五千言》、《南华经》都看过了,可曾明白何为天道?” 灵汐下意识咬住手指,看著天空挠了挠头。 “天道...就是老天爷的道理...” 灵汐天真的回道。 “哈哈哈哈...老天爷的道理...有趣...” 李道玄闻言哈哈大笑,让灵汐有些不知所措,害羞道: “徒儿乱说的,师父別笑了...” 李道玄收起笑容,摇了摇头。 “可別妄自菲薄,你说的並没有错,某种意义上来讲,天道確实是老天爷的道理。” “只不过这老天爷並非指某一个存在,而是这天地宇宙,万物自然。” 灵汐疑惑地抬起头,仰望著李道玄,显然是没有听懂。 李道玄也不多做解释,而是指著地上的圆圈道: “你看这个圆,可有起点?可有终点?” 灵汐摇了摇头。 李道玄笑道: “这就是天道,世间万物,一切眾生,都在这个圆上,记住,是圆上,而不是圆里。” “这世间芸芸眾生,不管他如何努力,永远都是走在这个圆圈上。” “就算是再强大的修行者,也始终离不开这个圆。” “有些人自以为自己已经超脱,其实不过是从这个圆走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圆而已。” “兜兜转转,一切都会回到起点,又会走到终点。” “从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意志而改变,所以才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的说法。” 灵汐似懂非懂,好奇问道: “师父之所以不救那些村民,就是因为他们都在自己的圈子里前行,这本来就是天道给他们定下的命数?” 李道玄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 “那一片区域之所以乾旱许久不曾降下半点雨水,皆因他们的因果命数。” “师父虽然没有深究,但却能看得出来那是他们之前种下的因而成就的果。” “或许在多年前他们曾做过某件事从而导致有了今天的恶果,又或者是寅吃卯粮,他们提前將原本属於自己的福报功德消耗殆尽。” “以师父的道行,想要给他们降下一场雨自然不难。” “但这毫无疑问会加重他们的业力,师父这个外来因素的干预必然会让他们在將来得到更难以承受的恶果。” “这就是他们的天道圈子,走不出去,唯有承受。” “所以对於他们,不救,才是真正的大救。” 第185章 人间仙游,悟道长生 灵汐晃了晃脑袋,有些晕。 李道玄哈哈笑道: “怎么?听不懂了?” 灵汐嘿嘿笑道: “嘿嘿...其他的没听懂,但有一点听明白,师父不救他们才是对的。” 李道玄闻言一愣,竖起大拇指道: “哎哟,不愧是道玄天尊的弟子,都学会去芜存菁了...” 灵汐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天真道: “师父,去芜存菁...是什么意思?” 李道玄哈哈笑道: “夸你呢...” 灵汐立即眉开眼笑,无比满足。 “灵汐,记住,这世上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 “就算是救人发善心,也要思量再三,考虑清楚才能出手。” “偽善是为大恶,明白吗?”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 “知道了师父,灵汐以后一定会多思量在出手...”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柔声道: “好了,去吧,入静修行。” “嗯...” 灵汐从李道玄的大腿上跳了下来,乖乖坐在自己的蒲团上,五心朝天,沉心静气。 没过一会儿功夫便进入定境。 李道玄见此嘆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身后远处,眼底有些无奈。 正如他教导灵汐,世间万事万物就像一个圆圈,兜来兜去,最终还是会回到起点。 他能救得了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这场乾旱对於那些村民来说本就是圆圈上必经的节点,如果因为他的出手打破了这个平衡,后面等他离开之后,必定还会衍生出更大的劫难。 “唉,希望能多活下来一些人吧...” ———— 一夜过去,东方渐晓,师徒二人继续踏上行程。 灵汐没有再问那些村民会怎样,李道玄也不再多想。 在跳出五行不在三界之前,就算是他也必须遵循天命。 这是顺应天道。 一些网络小说里常说修行乃逆天之举,其实並非如此。 道家所说的顺则为人,逆则为仙指的並非是顺天、逆天。 而是指自身贪、嗔、痴、淫等杂念。 顺应自己的欲望和杂念那就是普通人,能逆转过来反制自己的慾念那就是得道仙人。 这一点在纯阳真人编著的《太乙金华宗旨》中有明確的指点。 元神与识神的之间的关係便是仙与凡人的关係。 李道玄如今还处於求仙问道的路上,所以他也不能违背。 而真正超脱的太乙金仙,或许看得更加长远,更加宏大,近乎於天道,视天地眾生如芻狗,一视同仁,更不会隨意插手了。 之后的行程李道玄带著灵汐选定一个方向一路往北,累了就停下来歇息,来了兴致甚至还会找个地方住一阵。 不知不觉,又走了半年,他们已经离开了青云剑宗统治的疆域。 路过一座名为桐城的城镇,一番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乃是受一个名为金刚门的宗门管辖。 金刚门李道玄知道,他在青云剑宗的剑阁內看到过有关於这个宗门的记载。 金刚门以金刚不坏的体魄著称,走的是纯粹的炼体路子。 在青云剑宗的记载上对金刚门十分不屑,整个宗门上下只有一位所谓的老祖踏入了八重天境界,与青云剑宗这样的圣地宗门根本无法相比。 所以金刚门占领的疆域並不大,只有千里左右。 不过金刚门虽然不算什么,但他依附的另一个宗门却大有来头。 因为金刚门背后站著的是能与青云剑宗齐名的三大圣宗之一———御兽宗。 顾名思义,御兽宗的特长就是御兽。 在玄黄大世界这片浩瀚无垠的大陆上,人类只不过是其中一个种族生灵之一。 人类之外,还生存著无数其他的种族。 如灵汐这种精怪,还有诸多天生异种。 这些种族有的生来强大,有的则如人类一样会慢慢成长。 传说在极其遥远的荒古时期,这些异类种族才是玄黄大世界的主角,只不过后来因为人类的崛起,才慢慢將这些种族压制下去,取代它们成为玄黄大世界的主宰。 人类之所以能做到这般成就,只因所有的终阻力只有人类才能极尽升华,成为那无敌世间的大帝。 李道玄带著灵汐途经桐城,正好灵汐近来修行有感,不宜长途跋涉。 於是师徒二人便准备在桐城落脚,静修一段时间。 入了城,找了一间客栈暂且住下。 李道玄当天便在城里寻得一处位置偏僻安静的小院,租下来作为临时棲身之所。 之所以要选择这样的城镇作为静修之地目的自然是为了灵汐。 他乃天地灵秀孕育而生的精灵,这些年又受制於他人掌控不得自由,如今被李道玄点化,启灵蜕变,化形成人,若要开启修行之路,那就必须在这人间红尘之中歷练心性。 所以李道玄才会选择这么一处不大不小的城镇作为安身修行之所。 住进小院后,李道玄就在院子外的巷口支起一个算命的摊子,背后掛著一桿布帆,写著测字算命四个字。 灵汐就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晃悠著小短腿,手里拿著糖葫芦,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路过的行人,悠然自得。 路上人行道过算命摊子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被灵汐吸引。 只因这孩子长得太过可爱,寻常凡人家哪里生的出如此灵秀的孩童?就算是那些仙家福地,也未必有如灵汐这般脱俗的孩子。 摆摊三天,路过的人不少,停下来笑呵呵地跟小灵汐打招呼逗乐子的人也不少,但坐下来算命测字的却一个都没有。 小灵汐看著空荡荡的钱盒子,愁眉苦脸道: “师父...三天了,一文钱都没挣到,再挣不到钱,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 李道玄笑了笑,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 “那你还不少吃点糖葫芦?师父的家底都要被你吃光了...” 灵汐咧嘴一笑,一口咬下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 “吃完这串我就不吃了...” 李道玄无奈摇头,笑道: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灵汐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个不停。 正说话间,李道玄瞥了眼街头,轻声笑道: “小傢伙,看来明天还能继续给你买糖葫芦了...” 第186章 测字算命,得缘得法 灵汐眼前一亮,跳下椅子看著街头。 “哪里?哪里?来生意了吗?” 李道玄一把抓起灵汐的衣领,將他放在椅子上。 “你这个小財迷,坐好。” 灵汐含著一颗糖葫芦,腮帮子被撑的鼓鼓囊囊,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的看著街头。 果然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然而打量了几眼后灵汐却又忍不住怀疑道: “看他样子,也不像是有钱人...” 年轻人慢慢走到了算命摊前,並未对这个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摊子多看一眼。 李道玄见状也不急,只是淡淡开口道: “观一字了悟因果,看命格知晓半生,测字看命,指点迷津...” 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后年轻人才抬起头,看著李道玄的算命摊子,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意动。 犹豫一番后,他还是走了过来,目光在算命摊子上看了眼,有些疑惑。 小灵汐立即跳下椅子,仰著头一脸期待道: “测字算命吗?很准的...” 年轻人不解,拱了拱手问道: “请问...这是测字算命是何意思?” 李道玄笑了笑,淡淡道: “人生命理皆乃天定,所谓测字算命,便是將这天定之命说与你知晓。” 年轻人眼前一亮,脸上浮现一抹希冀的神色。 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道: “也就是说能知道我將来会如何?” 李道玄轻轻点头。 “不错...” 年轻人显然有些不信,他看了眼灵汐,又看了眼李道玄,似乎觉得这两个人看起来並不像是骗子。 “那...要多少钱?” 李道玄笑道: “不如你先试试?若贫道算的不准,分文不取...” 年轻人鬆了口气,在摊前坐下,客气问道: “尊驾如何称呼?” “你称我道长即可。” 年轻人拱手道: “敢问道长,这测字算命该如何算?” 李道玄拿出一张纸一支笔。 “测字是测字,算命是算命,你若要测字,便隨便写下一个字即可。若要算命,便將你的出生年月日姓名等信息写下。” 年轻人拿起笔,想了想没有写下自己的信息,而是隨手写了个字递了过去。 李道玄拿起纸张看了眼,白纸上写著一个『祸』字。 “不知小兄弟所问何事?” 年轻人一脸无奈,眼睛里似乎还带有些许恐惧。 “问吉凶。” 李道玄心中瞭然,放下白纸笑道: “祸,害也,神不福也。” “左边这个礻代表著祭祀、祈福,然而有礻无畐,代表福將不满,神明不加护佑。” 听到这里,年轻人明显紧张起来。 “道长...意思是我这次大劫难逃,没有任何余地了吗?” 李道玄笑著摇头道: “也不尽然,小兄弟你姓什么?” 年轻人连忙回道: “在下姓吴。” 李道玄闻言淡然一笑道: “时也命也,偏偏你这个字右边是个咼,右礻右咼,先天带有灾煞之象。” “可命数使然,你偏偏又姓吴,吴,无也,无福亦无祸,此难可解。” 年轻人闻言疑惑道: “难道...我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等著?” 李道玄笑道: “咼,口歪,身斜,祸从口出。”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记住一点,言多必失,开口三思,谨而慎言,如此即可。” 年轻人显然没有全信,不过心头的鬱结倒是散去不少,笑著起身道: “这费用...” 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不急,你先回去,等过了今日验证贫道所说准不准再来付钱。” 年轻人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灵汐这才嘟囔道: “师父,他真能平安度过此劫?” 李道玄淡然笑道: “怎么?不相信师父的易数?” 灵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 “我的意思是师父应该把钱收了...” 李道玄笑而不语,起身开始收摊。 灵汐疑惑道: “师父不再等等吗?” 李道玄摇了摇头道: “时辰到了,该回去修行。” 灵汐『哦』了一声,乖乖抱起那把比他身子还要大的椅子,跟在李道玄后面往回走。 路过巷口,隔壁邻居一位大娘见此一幕忍不住笑道: “道长,今天这么早收摊啊?” 李道玄笑著点头。 “今天生意不错,赚够了...” 大娘看向灵汐,脸上皱纹都淡了不少。 “哎哟,小灵汐,这么大的椅子你搬得动吗?要不要大娘帮你?” 灵汐吃力地从椅子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笑嘻嘻道: “不用了大娘,我力气大著呢...” 大娘笑得都看不见眼珠子了。 “这么乖巧的娃娃,也不知道你师父从哪捡来的,小灵汐不如来做大娘的孩子吧...” 灵汐快步走过门口,回过头咧嘴笑道: “我师父是从池塘里捡的,大娘想要,也去池塘捡一个吧。” “哈哈哈哈...” 灵汐那天真可爱的模样顿时让巷子里满是笑声。 谁都希望自家有个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谁把孩子当成负担,更没有人总拿原生家庭来当做自己失败的藉口,也不会去埋怨没有父母托举。 孩子就是希望,是文明的延续,是种族的未来。 在这个巷子里,灵汐很快就成了家家户户的宠儿。 那些邻居大妈总会拿出家里好吃的好玩的塞给他。 灵汐一口一个大娘、大妈、大姨叫得这些妇女们心都化了,也下意识更加宠爱了。 这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一早,灵汐在院中做完功课后便跟著师父一起继续去巷口摆摊。 师徒俩刚走出巷口,便看到昨天那个年轻人站在原地等候。 见两人过来,年轻人立即走上前脸色激动道: “道长,您果然是在世真仙...” 李道玄笑道: “都过去了?” 年轻人激动点头道: “都过去了,我听道长的,谨言慎行,绝不多说废话,果然逢凶化吉,没事了...” 李道玄点了点头,看了眼灵汐。 灵汐立即心领神会,捧著钱盒子递到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会意,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袋子放在钱盒里。 迟疑了片刻后问道: “道长,我还想再测一字,问问前程...” 李道玄却摆手道: “话不可说尽,你我缘分至此便好,从今往后,记住积善行德,必有福报。” 年轻人不敢再奢求,恭恭敬敬躬身一拜,转头离开了。 灵汐看著年轻人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似乎多了些许明悟。 第187章 灵性本天然,拂尘洁自现 “悟到什么了吗?” 李道玄看灵汐埋头不语,笑著问道。 灵汐抬起头,若有所思道: “师父,那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哦?怎么不一样?” 灵汐想了想,回道: “就好像...好像...被洗乾净的玉石,多了几分温润洁净。” 灵汐天生灵觉强大,能看透很多常人看不透的本质。 这一点李道玄早已知晓,所以他能看出这些变化並不稀奇。 “哈哈哈...不错,正是此理。” 灵汐眼中却满是疑问。 “可是师父,你不是常说人之命数乃天定,你这么做,岂不是干预了他的命数?无异於逆天而行?” 李道玄眼里多了些讚许的神色。 “问得好,你刚才说他像个什么?” 灵汐呆呆道: “像个洗乾净的玉石?” 李道玄点头笑道: “这才是关键。” 灵汐不解,李道玄继续解释道: “他本就是玉石,却因这人间纷扰而蒙尘,为师的干预只是让他洗净外表的尘埃,玉石才是他的本质。” “若他本质是一块污秽呢?” 灵汐眼前一亮,不由得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师父的意思是他的变化其实並非改变了命数,而是他本质如此。” 李道玄笑著点头道: “虽並非全部如此,但也说到了点上。” 听到夸讚,灵汐自是满心喜悦。 而当他看到钱盒子里的钱袋后,则更加开心了。 “哇...师父,这人好大方,给了好多钱...” “哇...全都是钱 ...都是我的...哈哈哈哈...” 李道玄嘴角抽了抽,无奈笑道: “你个小財迷...” 没办法,这孩子之前在灵泉別院內就是个赚钱的工具。 早就习惯了。 没过一会儿,灵汐手上便又多了一串糖葫芦。 对这个软萌的弟子李道玄终究是要更宠溺一些的。 或许是那年轻开了个好头,摊子上生意慢慢好了起来,每天都有人来找李道玄算命测字。 李道玄来者不拒,给每个来到摊位上的人指点迷津。 灵汐就在一旁看著,听著。 他既看师父是如何测字算命,也看这芸芸眾生的是是非非。 灵汐终於明白,师父摆摊並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在修行。 观眾生,歷红尘,求真我,悟大道。 道,在天地自然,也在人世沧桑。 明白这一点后灵汐看得更认真了,可师父却说,自然而然,隨心而动,不必刻意。 名气越来越大之后,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一天正在摆摊,摊位前聚集了至少十来个人,都在看李道玄怎么跟人测字算命。 “滚开...” “快让让...”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几个凶神恶煞模样的人衝到摊位前將为在这看热闹的人挤开。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看清来人是谁后全都下意识地躲开了,显然是不敢招惹来人。 李道玄见此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灵汐转头看去,只见那群人簇拥著一个壮汉走了过来,那壮汉身材极其魁梧,一身肌肉几乎都要撑破衣衫。 袒露著胸口,一脸横肉。 “咦?还是个三重天武夫...” 灵汐心中好奇道。 在桐城这种小城镇,三重天武夫已经算是顶天大的人物了。 来到桐城都快三个月,灵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种武道修为的人。 不过他也只是好奇而已,三重天还入不了他的眼。 毕竟他师父可是仙人,青云剑宗那种圣地宗门都不敢惹的仙人。 那壮汉瞪了眼坐在摊位前的人,对方连忙起身让位,不敢有半点迟疑。 壮汉一屁股坐了下来,冷冷看著李道玄,问道: “听说你能知道人將来会发生什么事?能测吉凶福祸?” 李道玄闻言笑著点头道: “不错,阁下是想测字还是算命?” 话音刚落,只见一道刀光亮起,一柄闪烁著寒光的长刀已经架在了李道玄的肩上。 见此一幕,四周人都忍不住惊呼,嚇得心惊胆战。 灵汐看著那柄长刀,虽然知道这种凡俗兵器不可能伤得到师父,可脸上依旧浮现出一抹怒气。 “你无礼,该罚...” 灵汐跳到椅子上,衝著那壮汉呵斥道。 只是他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爱,哪怕是发怒,在旁人看来也是奶凶奶凶的,根本没有半点威慑力。 壮汉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看向李道玄,却见他依旧淡然自若。 “既然你能测吉凶福祸,那不如给你自己测测看,下一刻,你是死是活?” 此话一出,四周围观之人顿时同情地看向李道玄。 这分明就是个必错的问题。 要是李道玄回答死,壮汉却收回长刀证明他错了。 若是回答活,说不定就要为此丟掉一条性命。 就在眾人都在好奇李道玄会怎么回答的时候,却见他淡然自若的放下茶杯,然后看向壮汉问道: “阁下若不是来测字算命的,还请离开。” 他没有回答壮汉的问题,反而直接下了逐客令。 那壮汉眉头一皱,眼底明显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后竟主动收回了长刀,皮笑肉不笑道: “倒是有几分胆气,好,那我就测个字,要是测得不准,老子掀了你的摊子,打断你的腿...” 李道玄淡然一笑,挥手示意灵汐將纸笔给他。 谁知那壮汉却双手抱胸並不接下纸笔。 “老子不会写字。” 李道玄笑了笑道: “行,那你就说吧,测哪个字?” 壮汉冷笑道: “既然你能测祸福,那就测这个『祸』字,算算老子接下来这几天是福是祸。” 灵汐闻言一怔,好巧,他们师徒俩第一次开张测得也是祸字。 只不过那个年轻人是写出来的,而这个壮汉却是说出来的。 第188章 没有灾祸贫道就是灾祸 壮汉说完之后满眼挑衅地看著李道玄,等著他拆解。 李道玄却没有急著给他说结果,而是看向徒弟灵汐道: “还记得之前那个小兄弟吗?” 灵汐自然知道李道玄说的是谁,於是点了点头。 “记得,几个月前那人也是测这个祸字。” 李道玄笑道: “没错,不同的人测同一个字,结果却是截然相反。” 壮汉见状不耐烦道: “囉嗦什么?还不快说?” 李道玄看著壮汉的眼睛,笑道: “所谓祸从口出,原本你近期並无灾祸,但当你说出这个字后,你现在恐怕就有灾祸了。” 壮汉闻言先是愣了一会儿,隨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装神弄鬼,你可知道我是谁?在这桐城,谁能让我大祸临头?” 李道玄不慌不忙道: “有的,当然是有的,以前或许没有,现在就有了。” “放屁,狗东西,敢咒我,信不信我掀了你的摊子?” 壮汉拍案而起,怒骂道。 他身边那几个根本直接抽出了佩刀,恶狠狠地盯著李道玄,似乎一言不合就要血溅当场。 李道玄却全然不在意,而是继续对灵汐问道: “你可看出他有何灾祸?” 灵汐看著壮汉上下打量,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 “弟子看不出来。” 李道玄指著自己哈哈笑道: “傻小子,你师父我难道是泥捏的吗?” 灵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忽然间一阵狂风席捲,所有人下意识的挡住了脸庞,连连后退。 只听得叮噹作响的声音不绝於耳,隨后便是一声声惨叫。 等狂风平息,眾人再定睛看去。 却见那摊位前哪里还有那壮汉的身影? 而不远处的街道上,却横七竖八躺著五六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魁梧壮汉。 所有人目瞪口呆,一脸难以置信。 灵汐张大著嘴巴,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灾祸。 他扭过头看著一脸淡然的李道玄,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 “还能这么做?师父就是师父...佩服。” 李道玄笑道: “他若是老老实实在自己家待著,近一段时间自然是没有灾祸,可惜,他偏偏要来耍横,为师也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那壮汉躺在地上,睁著眼睛望著天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预知未来?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 他挣扎著起身,脸色涨红,指著李道玄似乎想说什么。 可一张口,却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整个人顿时萎靡下去。 李道玄看著此人淡淡道: “多行不义必自毙,贫道废你气血经脉,给你留一条命,从今往后还是做个普通人比较好,滚吧...” 壮汉此时早已无力说话,几个隨从看向李道玄的眼神也已经满是惊恐,只能搀扶著壮汉灰溜溜地离开了。 等这伙人走后,四周围观的百姓忽然开始兴奋的鼓掌叫好。 “好...道长为民除害,总算是给这个畜生一点教训了...” “没错,废了他的武功,看他以后还怎么欺负人...” “道长是真神仙,果然算的真准...” “来来来,道长给我也算一个...” “先给我算,算算我婆娘肚子里是儿是女...” “你那不急,先给我算,算算我家老头子把银子藏哪了...” “道长,算算我的,看我一会儿去赌场能不能大杀四方...” ...... 摊位前瞬间热闹的像是菜市场打折扣。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前挤,想要让李道玄给自己算命。 李道玄无奈摇头,轻轻一挥手,所有挤上来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后推了出去。 周边百姓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道长看著和善,实际上却並不太好讲话。 眾人不禁有些畏惧,不敢再挤上前了。 李道玄见眾人安静下来,拱手道: “诸位请回吧,今日到此为止...” 说罢,便开始收摊。 见此,大家也不敢再打扰,纷纷散去。 收好了摊子,师徒俩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走吧...” 李道玄伸出手道。 灵汐牵住李道玄的手指,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再回那间还剩半个月房租的小院,而是径直往城外走去。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踏著满地橙黄一步步走远,走出了城门,消失在那绵延起伏的群山之间。 没人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但他们在桐城这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却给这座城乃至这一片地区留下一段神奇的传说。 或许多年之后,这又是个仙人点化眾生的故事。 ———— 深潭古涧边,一条根本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山道上,正在以木行术法开路的灵汐忽然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那口泛著墨绿色的水潭。 隨后回过头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轻轻笑道: “別管它,我们走我们的。” 灵汐点了点头,继续开路。 只是他们不想惹事,不代表那水底下的东西也不想惹事。 当师徒俩逐渐靠近水潭的时候,那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开始沸腾起来。 灵汐嚇了一跳,一溜烟躲到李道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看著那翻涌的水面。 李道玄见状嘆了口气,这些畜生仗著天地钟爱好不容易修成气候,不思索著好好修行积攒功德,偏喜欢做这些有违天和的事。 水潭里一道水柱轰然炸起。 紧接著一道墨绿色的巨大身影从里面窜了出来,原来是一条天生异种的大蛇。 这一路上师徒俩其实遇到过不少异兽,对於这些畜生,李道玄若非必要基本上不会下杀手。 此时也一样。 那大蛇衝出水面,不假思索地朝两人扑咬过来。 李道玄一把提起灵汐,飞身而退。 大蛇扑空,庞大的身躯撞得地动山摇。 李道玄正要施法將其打回水潭的时候忽然心神一动,抬头望向天空。 紧接著便听到一声厉喝: “孽畜,休得伤人...” 第189章 难得一见的心善之人 李道玄立即选择收手,站在原地不动。 一个从天而降的拳影直接轰击在那大蛇的颈部,將其轰飞出去,砸断了不知多少草木。 紧接著一阵狂风席捲,吹的飞沙走石。 师徒俩只能用衣袖挡在身前,抵挡狂风。 那大蛇嘶吼一声,一扭头跳回了水潭里。 待狂风平息,灵汐放下手抬头望去,神情一下子愣住了,张著大嘴巴道: “哇...好大的大鸟..” 师徒俩都抬起头,仰望著那停在眼前的巨鸟。 这是一只白鹤,但却与李道玄印象中的白鹤又有些不同。 除了体型巨大之外,白鹤那双修长的腿上竟满是如龙鳞一般的鳞片。 站在地上的双爪锋利如刀,那爪尖不费吹灰之力便刺入了地面的山石之中。 李道玄神念一扫,心头有些惊讶。 眼前这只白鹤体內气血竟不弱於八重天的武道高手,而且体內还有股强大的力量,不同於人类武修的真气,其中蕴含著更暴虐凶煞的味道。 “你们没事吧?” 李道玄顺著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影轻飘飘地从白鹤背上跳了下来。 定睛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穿著一身白底绿纹长裙的绝美女子。 李道玄心头一顿,竟有种惊艷的感觉。 这个女人绝对是他两世为人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哪怕是以李道玄的心境,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拱手道: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我等並无大碍...” 灵汐听到声音,从李道玄身后露出脑袋,双手死死地抓住李道玄衣袍,好奇地看著女子。 女子这时也注意到了灵汐,不由得眼前一亮,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好乖巧的孩子...” 女子下意识赞道。 灵汐却嚇了一跳,慌忙躲回了李道玄身后。 毕竟在他的概念里,人类除了师父之外大多都不太好相处,而且他身份特殊,万一被这个女子看穿他的底细,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见此女子不禁有些尷尬,心中暗道: 『我应该看上去没那么嚇人吧?』 李道玄回过头,轻轻揉了揉灵汐的脑袋笑道: “別怕,师父在,有什么好怕的?” 灵汐这才反应过来,也对,师父天下无敌,有什么好怕的。 如此一想,灵汐便挺起了胸膛,从力道选手身后走了出来,学著师父的样子朝女子躬身一拜。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看著他那刻意学著大人的模样,女子脸上笑意更是抑制不住,抿嘴笑道: “不用谢...” 灵汐说完后便一本正经的站在一旁,学著李道玄的样子背著双手,脸色严肃。 李道玄见此也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 “你们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这里很危险...” 女子看著李道玄,问道。 “哦,我师徒俩云游四方,並无具体目的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了。” 女子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几眼,问道: “这里是我御兽宗圈养异兽的区域,到处都是强大的异兽,还好你们只是在外围。” “只不过从外界进来需要穿过一片迷障山林,你们是怎么穿过那片迷障的?” 女子有些好奇地看著李道玄,以她八重天的修为,怎么看李道玄都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顶多会一些基础武学,有个一两重境界的体魄而已。 他身边那个孩子同样如此,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 这种实力又是怎么穿过那片能影响心神的迷障? 李道玄闻言一愣,他刚才过来的时候確实感觉到四周环境有些干扰心神的效果,只是这种干扰对他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他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原本以为那不过是自然界天然形成的磁场紊乱而已,没想到竟然是有人专门布置。 看来自己这是闯进別人的后花园了。 李道玄连忙道歉道: “实在抱歉,贫道不知不觉就走进来了,不知道这里是贵宗的地盘,贵宗若是介意,那我们这就原路返回。” 说罢,李道玄拉起灵汐的手就要离开。 女子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人,眼眸里再次闪过一道灵光。 可片刻之后女子却皱起了眉头,因为李道玄和灵汐在她眼里依旧是普普通通,像个凡人。 “难道真是误闯进来的凡人?” 女子心中暗道。 毕竟以她的修为加上宗门瞳术秘法,就算是九重天在她面前也绝不可能掩盖得了自身气息。 除非对方是已经凝练武胎的地仙人物。 可是地仙...又岂是这么容易就能遇到的? 就连她御兽宗这样的圣地宗门都只是听说有一个地仙老祖,究竟是不是真的她这个宗主亲传都不能確认。 想到这里,女子又看了眼跟在李道玄身边跌跌撞撞的灵汐,有些於心不忍。 “等等...” 女子叫住两人道。 李道玄转过身,疑惑道: “姑娘有什么事吗?” 女子走上前,语气温和道: “你们是要去哪?” 李道玄指著女子身后笑道: “原本是打算一路北上,不过这里既然是贵宗的地盘,那我们只好绕路了。” 女子闻言沉声道: “这方圆近千里都被围困了起来,你们想要绕路传过去,至少得多花大半年的时间。” 李道玄笑而不语,並不觉得麻烦,他们本来就不赶时间,也没有具体的目的地,走哪都是走。 “这样吧,穿过这条万兽山脉,就是我御兽宗灵墟福地之外的万兽城,到了万兽城只要你们能出得起价钱,便能乘坐鹏鸟飞舟,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我正好要回去,你们就隨我一起吧。” 李道玄闻言有些诧异,这女子眼底的真诚全然不像是有什么阴谋。 来玄黄大世界这么久,他还从未遇到过像这样的高等级武道修行者。 李道玄可以肯定,以她的元神修为绝对看不穿他给自己和灵汐身上布置的掩盖,也不是李道玄故意要扮猪吃虎,主要是灵汐那一身灵韵实在是太过耀眼,若不掩盖必定会惹来不少麻烦。 也就是说在眼前这个女子的眼里他们师徒俩完全就是个凡人。 一个八重天的修行者,竟然能如此对待两个凡人?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修行者吗? 相比起青云剑宗那些弟子,眼前这个御兽宗的女弟子简直就是人间活菩萨,而且还是个天真到近乎无脑的活菩萨。 李道玄忽然来了兴趣,他想看看究竟是这御兽宗教导有方,所以门下弟子才会如此仁善道义。还是只有眼前这个女弟子因为本性善良才会这般对待凡人。 念及於此,李道玄便笑著稽首道: “那就有劳姑娘了。” 女子温婉一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白鹤的腿。 那白鹤有些不情愿的將翅膀伸了出来,身子也压低了些,让李道玄师徒爬上去。 第190章 没有美人人设的没人 仙人乘鹤,古来有之。 李道玄倒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乘鹤飞行竟是受一个陌生女子的邀请。 看著那绝美的背影李道玄心头不由的有些感慨,在这玄黄大世界,这么单纯的人真是不多见。 这姑娘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让两个陌生人坐在自己背后,看模样,似乎全然没有设防。 难道她就不怕引狼入室? 还是说她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已经看穿了李道玄两人的底细,所以才能如此毫不在意?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姑娘的善意是真的, 而这份善意,正是李道玄这一路走来鲜少看见过的。 “姑娘,在下李道玄,有劳一程相送,还不知姑娘芳名,怎么称呼?” 李道玄打破僵局,率先开口问道。 女子並不似那些圣宗弟子那般高高在上,听到李道玄的询问回过头露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回道: “我叫素素,白素素,你叫我素素就好,大家都叫我素素。” 李道玄一愣,隨后点头。 “素素姑娘你好。” 一旁的灵汐看著女子,眼睛里总带著一抹疑惑不解。 明明这个素素姑娘看上去很和善,而且他的灵觉也没有在素素身上感觉到半点危险。 可不知怎么的,灵汐始终有些畏惧她。 “小弟弟,你呢?你叫什么?” 正思忖间,白素素忽然对灵汐问道。 灵汐嚇了一跳,本能的就想躲起来。 反应过来后才奶声奶气回道: “我叫灵汐...” 白素素笑著点了点头道: “灵汐你好。” “一会儿到了万兽城,你们可以好好逛逛。” “万兽城在整个离州都算是最繁华的大城之一了...” 让李道玄没想到的是,白素素竟然格外健谈。 或者说...有些话癆。 这跟她那张绝美的长相明显有些不太相符。 毕竟大多数美女都是挺高冷的,因为她们习惯了別人的追捧和奉承,所以就养成了目空一切的坏习惯。 白素素却完全不是这样。 她身上既没有美女的高冷,也没有身为圣宗弟子的高傲,就像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老朋友一般,热情的给李道玄师徒俩介绍万兽城的特色。 “有意思,这样的女孩,还真是不多见...” 李道玄心中暗道。 慢慢相处久了,灵汐似乎也终於放下了心中的防备,开始跟白素素熟络起来。 一口一个素素姐叫得白素素心头化了,搂著灵汐说说笑笑,根本不像是刚认识的。 李道玄看著这一幕,忍不住哑然失笑。 因为他看得出来,灵汐似乎有些侷促,估计是还不太熟,李道玄也没有在意。 白鹤的飞行速度很快,算起来其实並不比上一世那些飞机慢。 但这个世界的疆域实在太大,哪怕只是御兽宗一方势力的地盘,都足有几千里之遥。 一路不停飞了將近两个时辰才总算是看到了万兽城的轮廓。 果然如白素素所说,万兽城確实极为壮观,远远看去,儼然一个横亘在天地间的庞然大物。 从感官上来看,比起上一世那些一线大都市还要壮观。 毕竟这里可是玄幻世界,拥有许多唯物主义无法想像的神奇景致。 飞到万兽城前,白鹤老远便降落下来。 从白鹤背上跳下来后白素素还解释道: “宗门有规矩,万兽城內禁止灵兽飞行。”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解释,通过这么小小的一个细节就能看出白素素是一个怎样的人。 “小白,辛苦你了,进来歇歇吧...” 白素素转头对那大白鹤说道,並打开了腰上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袋子。 紧接著李道玄便看到白鹤面前凭空浮现一个虚幻的光门。 白鹤低下头,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白素素,然后啼鸣一声,钻进了光门,消失不见了。 李道玄看著白素素腰间的袋子,有些好奇问道: “素素姑娘,这东西就是你们御兽宗用来驾驭灵兽的法宝?” 白素素闻言道: “这可不是用来驾驭灵兽的,小白是我的朋友,这件灵兽袋算是它用来休息的家,与我气息相连,彼此相互滋养。” 李道玄若有所思,也拿出一个小布袋子。 这袋子还是当初在精冥洞天时叶庭州那伙人用来收烛九的袋子。 “白姑娘你看看,这袋子是不是跟你那个一样?” 白素素接过袋子,只是看了一眼后脸上表情就冷了下来。 “这是你的?” 李道玄有些疑惑,这白姑娘怎么忽然有些不高兴了? “实不相瞒,这是贫道从另一伙人那里得来的,当时打开袋子,还放出来一条大蛇。” 白素素闻言这才神色稍稍缓和。 “这袋子不是好东西,被装进去的异兽不管是血肉还是兽魂都会被直接压制,简直是痛不欲生。” “既然不是李道长你的东西,那我劝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白素素將袋子还给李道玄,停顿了片刻后又说道: “其实异兽虽然与我们人族属於不同的种族,但它们也是这玄黄大世界的一员,是活生生的生命。” “绝大部分的异兽只要你能真心待它,不抱有恶意,它们也都会回报极大的善意。” “所以你也別怪我多嘴,这种完全不把异兽当生命来看待的灵兵最好不要用。” 李道玄轻轻点了点头,回道: “多谢姑娘提醒,贫道明白了。” 他脸上虽然平静,但实则內心已经有了不小的震动。 白素素这些话看似有些滥发善心,其实却拥有著极高的立意。 能有这样的想法,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她本心纯善。 但另一方面往大了讲,其实是白素素的思维已经跳出了人类这一个物种的层次,站在了更高的层次来看待这天下芸芸眾生。 这小姑娘,不简单。 当然了,站在玄黄大世界强者为尊的角度来看,白素素这种想法根本不可能得到认可。 但至少李道玄是认可的。 毕竟李道玄的几个弟子里,就有两个並不是人类。 第191章 福兮祸兮,皆有天定 走进这座城后李道玄才明白它为什么叫万兽城。 光是城门口站著的那两只比大象还要庞大的狮子就能说明一切。 入城之后,隨处都能见到异兽的身影,有类似牛马一样的异兽能驮运货物,但力量比起寻常的牛马可强大太多 了;有猴类的异兽竟然在酒楼客栈端茶倒水;还有鸟类异兽扇动翅膀给客人充当生物风扇... 一座万兽城,当真是將世间万兽都容纳进来,与人类相处的极为融洽。 最难得的是城里这么多的兽类,可地面上却並不像想像中那样到处都是粪便尿液,反而乾净得很。 空气中也没有难闻的气味。 很显然,万兽城已经將这种人与兽和谐相处的规则完善到了极点。 不过可惜的是,玄黄大世界的异兽或者灵兽並没有修行化形的说法。 就算是再强大的兽类,哪怕实力已经堪比地仙、武神,依旧还是兽身。 只有一些极为特殊的精怪除外。 比如灵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种精怪大多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天地孕育而生,並非由上一代繁衍。 所以像灵汐这种精怪在整个玄黄大世界也並不多见。 这也是为何当初青云圣主听到李道玄索要灵汐的时候会那么咬牙切齿。 进了城,李道玄师徒俩跟著白素素来到一条热闹的街道,看这街道上的商铺和行人,似乎並不是万兽城里的上层人物。 但奇怪的是白素素却似乎跟他们非常熟悉。 每一个街边商铺的老板看到她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就连那些异兽也都跟白素素非常亲近。 由此可见这个长相绝美的女子內心跟她的样貌一样,都是美好的。 看了眼街道上仅有的两家客栈,白素素没有著急进去,而是转头问道: “李道长,你们身上可有灵晶幣?” 李道玄点了点头。 “有,虽然不多,用来住店应该够了。” 白素素指著其中一家叫雯华客栈的店说道: “这家店只收灵晶幣,最普通的房间一晚上只要一枚赤灵幣就够了,贵一点的要三枚。” “虽然收灵晶幣,但这家店拥有聚灵法阵,房间內灵气比外界高,住进去不管是炼体还是炼气都有更好的效果。” 说罢她又指著另一家店道: “这家悦来客栈就是普通的客栈,有银子就能住。” 李道玄闻言点了点头,拱手道: “多谢素素姑娘,我们自己去看看,这一路叨扰许久,实在过意不去。” 说到这里,李道玄从怀中摸出一张灵符递了过去。 白素素自然不认得这是什么东西,接过来看了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线条,还写著一些她都不认识的字。 唯独最下面盖上的法印她认得。 “道玄天尊敕令?这是什么东西?” 李道玄解释道: “这是贫道炼製的护身灵符,送给姑娘,就当是作为这趟行程的报答吧,姑娘若是不嫌弃,最好每日贴身带著,兴许能保姑娘平安。” 白素素虽然不太相信一张纸就能保平安,但她本性善良,不忍拒绝他人好意,於是便小心翼翼將其叠好,塞进腰间的小包袱里。 “那就多谢了,我还要回宗门匯报,就不陪你们了。” 李道玄连忙拱手道: “姑娘自便...” 白素素抿嘴一笑,低头看向灵汐,伸出手一把將其抱了起来,搂在怀里捏了捏脸蛋。 “小灵汐,在万兽城多玩几天,等姐姐我忙完了就来找你玩,给你带好吃的灵果,好不好?” 灵汐小脑袋用力点了点。 “嗯嗯,素素姐说话算话哦!” “一定算话,来,拉鉤...” ———— 看著白素素慢慢远去的背影,李道玄由衷赞道: “唉...真是个不错的姑娘,希望...你能相信这张符吧...” 正望著白素素远去的灵汐忽然一愣,他猛地转头看向李道玄问道: “师父...如果素素姐姐不相信您的灵符呢?” 李道玄沉默了片刻,轻声一嘆道: “尊重他人命运吧...” 灵汐肩头轻轻一震,扯住李道玄的衣角道: “师父,不能救救她吗?” 李道玄闻言低下头,看著灵汐道: “师父没救吗?” 灵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师父看穿白素素的命运,知道她將会有一场劫难,於是便给了那张灵符。 这是白素素偶遇李道玄的机缘,是她命中注定的转机。 可若白素素不相信那张灵符,回去之后就將李道玄的话置之脑后,那就说明她命中该有此劫。 李道玄送出一张灵符已经是极限,若是做的更多,牵扯也会变得更大,到时候恐怕寻常劫难说不定就会变成必死之劫。 所以他不能说破,更不能插手更多,如此便是极限了。 “走吧,若是有缘,我们自然会再见她。” 李道玄转身走进了雯华客栈,要了一间上房住下。 灵汐即將筑基成功,这段日子需要静修,这雯华客栈虽然比不上当初在青云城的灵泉別院,但胜在安稳。 听了师父的话,灵汐虽然有些担心,但也知道世人命数皆有天定,他们修道之人虽然有道法加身,得天道青睞,但却正因为如此更加不能频繁插手。 所以也就只好放宽心。 就像师父说的,若是有缘,自然会有转机。 住进客栈后第三天,白素素没有来,但却让一名御兽宗的弟子过来给灵汐传信,说是要外出一段时间,若等她回来时灵汐还在,她一定会来找他。 第四天,一个霞光漫天的清晨,灵汐坐在院中入静,就这么悄无声息之中完成了筑基。 在即將进行第一次炼气的时候,李道玄却制止了他。 灵汐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 隨后师徒俩退了房,李道玄带著灵汐在万兽城玩了三天,见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 之后便离开了万兽城。 依旧是向北方出发,没有目的,没有时限,走到哪算哪。 直到两人来到一处犹如汪洋大海一般的浩瀚大泽才停下。 大泽边上有一座矮山,山不高,整座山上只有一棵大树,除此之外,寸草不生。 高过百丈,树冠张开,几乎遮天蔽日。 李道玄站在树下轻轻拍了拍树干,略带歉意的语气道: “天地万灵,爭渡大道,你存世千年,今日该有此劫,贫道会补偿你的...” 灵汐一头雾水,不知道师父为何要对一棵树说这些。 “灵汐,跪下,给这棵树磕三个头。” 灵汐不解,但还是乖乖照做。 磕完头后,李道玄指著树下一块空地道: “好了,你可以开始炼气了。 ” 第192章 灵汐入道,天地不容 灵汐懵懵懂懂,一切都依照师父的话来做。 当坐下入静开始生平第一次炼气之后,他瞬间便明白了师父为何要大费周章,让他来到这里炼气了。 也明白为何师父让他给一棵树磕头。 隨著功法的运转,一股奇异的波动从灵汐身上散发出来。 剎那间,灵汐的灵觉感应之中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庞大的生命精气就在自己身边。 隨著他的一呼一吸,那股生命精气便隨著他的呼吸开始涌入他的身体之中。 四周的天地灵气蜂拥而至,顷刻间方圆数十里內竟捲起一阵劲风。 “我在...吸收大树的生命力?” 灵汐心头骇然。 他本是天地灵秀孕育而生,天生亲近这世间所有草木精华。 在灵汐的眼里,这些草木就像是他的伙伴,他的子民。 可现在,他却需要吸纳这些草木的生命力来供养自己。 灵汐心神大震,下意识就要掐断修行。 可他却骇然发现,他停不下来了。 “镇静,莫慌。这就是你的修行之路。” 李道玄的声音在他心湖之中响起。 “可是师父...这样...对吗?” 李道玄沉默了片刻。 “灵汐,自从你隨师父游歷以来,见过这许多的人和事,如今还未参透命数二字吗?” 灵汐沉寂下来。 从青云城离开之后,他隨师父一路北上,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了。 在路上救治的病人,隨手抹杀的恶徒。 师父並不像寻常意义上的好人,只知一味的惩奸除恶。 比如那受旱灾的村民,师父隨手可救,最后却冷眼旁观。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路上还曾遇到过一个横行乡里的恶徒,师父却苦口婆心导其向善。 碰到吃人的异兽,师父也不曾直接打杀。 遇到御兽宗那个很好很好的白素素,师父也並未因为她人好便不留余地的出手相助。 所有的事归根结底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命数。 “你出身不凡,所以註定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 “今日来到此处,正好偶遇这棵大树,这是你的缘法,也是它的劫数。” “灵汐,不必自责,大道五十天衍四九,自有一线生机。” “岂不知劫数未必不是机缘?” 李道玄耐心开导,灵汐心神也终於慢慢安定下来。 他没有李道玄的道行,看不透那所谓的命数。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听师父的话,不会有错。 想到这里,灵汐也终於不再犹豫,开始沉心静气,继续炼气。 剎那间,风云骤起。 天象大变,灵气凝聚而成的风暴在四周盘旋。 唯有灵汐所在的区域风平浪静,犹如风眼一般。 李道玄站在远处,静静看著这一切。 在他眼中,那存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大树生命精气在迅速耗尽。 葱翠的树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树枝树干也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一片片枯黄的树叶开始从枝头飘落。 而盘坐在地上的灵汐也开始出现变化。 他身上青绿色的光芒越来越耀眼,本就是灵气凝聚的肉身开始越来越凝练,天地灵气与他同根同源,如今要炼化灵气修成法力,也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第一缕青绿色的法力炼化完成,灵汐的修为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疯狂暴涨。 一缕,十缕、百缕...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他体內便积攒了两千九百九十九缕法力。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便能步入炼气中期,法力就能完成第一次蜕变,变得更加凝实更具有號令天地之力的权威。 “轰...” 阴沉的天空开始响起阵阵雷鸣,一道道雷霆在云层里漫延。 李道玄抬头望天,皱了皱眉。 灵汐这种灵秀生灵入道竟然还会引来这般天象? 仿佛这方天地並不允许灵汐这样的生灵入道。 “原来如此,有得有失...” 李道玄呢喃自语道。 他之前就有感觉,灵汐的修行之路似乎並不顺利。 他乃灵泉孕育而生,说句难听的话,拉的粪便在寻常修行人眼里都是宝贝。 只要他愿意,隨手就能將一小块地方点化成犹如福地一般的极佳修行之所。 不仅如此,灵汐还拥有极为悠久的寿元,天生就能享受长生大道。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这种生灵若想开启修行,必定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因为一旦他如人类一样修成地仙、乃至天仙,那必定会是难以想像的存在。 说不定会打破这天地平衡。 之前李道玄看得不够清楚,只是隱约一些感应,这才迟迟没有將灵汐纳入谱牒,成为正式的道门弟子。 如今一切明了,倒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他既然已经拜自己为师,那灵汐的命数便与自己和道门绑在了一起,这份因果牵连已经形成,李道玄不可能坐视不管。 抬手一挥,道门谱牒浮现在面前。 李道玄以指代笔,边写边朗声道: “灵汐,乃天地孕育而生,天生灵秀,夺天地造化。今纳入道门谱牒,为道祖亲传。” “赐尊號...” “轰...” 写到一半,恐怖的雷声骤然炸响,刺眼的雷光亮起,一道雷霆从天而降,直指灵汐。 但当那雷霆落下之时,却被一旁那株百丈大树直接牵引了过去。 天雷轰击,大树残枝木屑四处飞溅。 紧接著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残余的雷霆之力顺著树干传递到灵汐的身上,令他身上的青光明灭不定。 不过炼气依旧在继续,灵汐並未被打断。 李道玄抬头看了眼,不为所动,继续道: “赐尊號...太乙青华灵汐道君...” “轰...” 又是一道雷霆从天而降,再一次被大树接引而去。 这一次,整株大树直接一分为二,一半的树体被直接劈开,剩下的一半也在烈火中熊熊燃烧。 灵汐身形猛地一震,身上的青绿光芒近乎熄灭。 身形都开始涣散,似乎要化为灵气消散。 第193章 仙人点化,枯木逢春 李道玄也终於完成了灵汐谱牒的最后一笔录入。 “去...” 抬手一甩,一道金光瞬间飞过虚空,落在了灵汐的额头。 紧接著一朵类似於莲花一般的金色花纹在灵汐的额头浮现。 一道金色光柱撞破了雷云,笼罩在灵汐身上。 灵汐那原本即將消散的身体开始快速凝聚,身边那株大树最后一点生命精华进入没入他的体內。 天地间的灵气犹如百川入海,全都被吸收乾净。 终於,第三千缕法力凝练完成,灵汐的元神和肉体同时开始蜕变。 几个呼吸的时间,就从一个两三岁的模样长成了五六岁的孩童。 那道金色光柱是道门功德气运加持,作为道祖的弟子,必然会有这一份福缘加身。 只是这方天地似乎並不认,依旧不肯罢休。 轰隆隆雷霆震动,第三道雷霆接踵而至。 灵汐猛地睁开眼,望向天空。 眼眸里没有半点畏惧。 他感受到那份要阻止他入道的天地意志,这反而激发了他反抗的念头。 不管天命如何,作为生灵绝无坐以待毙的说法。 命数天定,抗爭,亦是命数使然。 “来...” 灵汐那清脆的童音迴荡在天地间,小小的身影此时却拥有令人仰望的气势。 他双膝缓缓弯曲,纵身一跃,直接冲向那天际雷云。 “轰...” 雷光亮起,恐怖雷鸣响彻四方。 灵汐周身被青绿色的法力包裹,悍然冲向那第三道雷霆。 强大的劲气席捲开来,將不远处的大泽水面都掀起一道巨浪。 一道青绿色的流光从天空轰然砸落。 天际雷霆也终於消散,那云层內的雷光还在翻涌,似乎有些不甘。 “散去吧,我道门弟子,自当匡扶天地正道,三道雷罚,够了...” 就在此时,李道玄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上雷声震动,但那雷霆却始终未曾再次落下。 慢慢的,雷云开始散去。 阳光重新照射大地,矮山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那株参天古木,只剩下一截只剩半边树干的树桩立在那,通体焦黑,毫无生机。 李道玄飞身落下,看到了躺在深坑里奄奄一息的灵汐,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不错不错,渡过此劫,你才算是真正踏上修行之路了...” 隨手一挥,灵气牵引而来,落在灵汐的身上。 那被天雷轰击的伤势开始快速復原。 灵汐作为灵泉孕育而生的生灵,只要有灵气供应,任何伤势都能快速恢復,根本不需要什么灵符灵丹。 做完这些后李道玄走到那半截树桩前隨手摄取来一道水柱凌空浇下,灭掉了树桩上的残余火星。 看著通体焦黑毫无生机的树桩,李道玄盘膝坐下,神念缓缓铺散开来,顺著树桩的纹路一点点深入大树的躯干。 不只是表面,树桩的內部也早已是一片枯萎腐朽的气象。 天雷劈坏了他的本体,但这並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还是被灵汐吞噬的生命精气。 如此庞大的一株大树,从树干到树根,几乎找不到半点生机。 李道玄的神念一点点深入,一点一点蔓延,流过大树的每一道经络,每一根根须。 终於,他感受到一丝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是那株大树几乎埋藏在这座矮山山根底下的一条细小根须。 百丈大树,竟只剩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生命力,而且还在快速流逝。 若放任不管,不消一刻钟,这最后一点生命力也必將枯萎。 李道玄暗自鬆了口气,微微笑道: “生死危机,即是危,也是机。” 法力顺著树干深入地底,连接上那最后的生命根须。 “斡旋造化...” 在神通力量的帮助下,一条可以吸取地力营养的经络被打通。 李道玄双手掐灵诀,口诵《启灵咒》。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万物截一线生机而夺天地造化...” 在神咒的帮助下,那一条细小的经络开始发生蜕变,蕴含著一丝灵性。 脚下矮山之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灵气慢慢向著树桩聚拢。 至此,这株大树总算是保住一命。 只待日升月落,岁月更替,便可再发新春。 至於它將来能不能夺得那一丝天地造化,蜕变超凡,那就只能看它自己的福缘了。 做完这些后李道玄起身拍了拍焦黑的树干,温声道: “將来若是有缘,再来看你...” 说罢,他便带著昏迷不醒的灵汐离开了。 就在李道玄走后没多久,树干上那块刚才李道玄手拍过的地方,一块焦黑的木炭脱落下来,露出里面尚有原色的木质。 一缕翠绿的色泽慢慢伸展出来,在整片焦黑之中甚至都很难被看见。 但那一抹翠绿的嫩芽却仿佛充满了无限的生机,那是希望的底色。 ———— 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泽之上,一艘扁舟隨风漂流。 灵汐猛然惊醒,眼底还带著些许惊恐。 直到看见李道玄的身影他才鬆了口气。 “师父...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被天雷劈死了?” 李道玄笑著问道。 灵汐轻轻点头,尷尬一笑。 虽然最后面对那道天雷的时候他確实迸发出悍不畏死的勇气。 可真正领略天雷的威力之后,便只剩下后怕了。 这或许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写照吧。 “恭喜你了,迈出这一步,以后或许就轻鬆不少。” 灵汐点了点头,站起身拱手道: “多谢师父护法。” 李道玄摇了摇头。 “为师没有过多插手,你要谢的也应该是那株大树,当然了,更要谢谢你自己,你自己没有放弃才是关键。” 灵汐咧嘴一笑,心中阴霾尽去。 入道之后,再看眼前天地似乎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直觉心情畅快,无限自由,天地之大,尽可逍遥。 “难怪这天地眾生都在追求超脱二字,弟子现在也算是领会到了。” 李道玄却嘆了口气道: “超脱...谈何容易。好了,不说这些,如今你已入道,为师也將你录入道门谱牒,你...” 话说到一半,李道玄忽然抬头望向远方,眼神莫名。 灵汐一愣,顺著李道玄的目光望去,只见茫茫大泽並无什么奇特之处。 “师父,你在看什么?” 李道玄默默起身,抬手一挥,身下扁舟直接消散,师徒俩就这么立在水面上。 李道玄望著远方道: “师父在看...缘法...” 灵汐不解,李道玄也没有解释,脚下轻轻一跺,法阵浮现,一条神龙从水中升起,驮著两人向著远方化虹而去... 第194章 上古异兽 半个月前,白素素刚刚带著李道玄师徒俩回到万兽城,告別两人回到灵墟福地后没多久便接到宗门任务,让她以及门中其余五名优秀弟子外加一名九重天长老去一趟万里之外的大彝泽。 根据情报,大彝泽深处一座岛上有一头上古异兽的幼崽即將出世,御兽宗以御兽为主,见此机缘自然不能放过。 这些上古异兽与寻常凡兽不同,每一个时代一个品种的异兽都只有一只现世。 等到其寿命即將终结之时,就会寻找一处適合它们安眠的墓地,將一身血脉传承凝聚成一个元胎,直到下一个適合的时代再横空出世。 所以但凡有上古异兽现身,各方势力必定会第一时间出手抢夺。 御兽宗是这方面的行家,得到消息后便立即赶了过来。 白素素作为年轻一代弟子中御兽能力最强之人,自然是此行的首选人物。 远赴万里,终於抵达大彝泽。 根据宗门特有的灵宝,定位到了那座深藏在大彝泽內的岛屿。 还没靠近,老远便看到远处的天际爬满一片阴云,濛濛细雨洒落不停。 等到靠近之后才发现,那座岛屿四周似乎有一片奇异的禁制波动。 这股波动並不强大,哪怕是七重天的高手也能打开闯进去,但御兽宗一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层禁制不是为了阻挡外界来人,而是起到一个警示的作用。 一旦他们强闯这层禁制,里面那头尚未出世的上古异兽便会停止孕育,重新化作血脉元胎躲起来。 而这些得天地宠爱的上古异兽一旦化作元胎,哪怕是地仙也绝不可能找得到它们。 因为没有出世的异兽元胎就跟路边隨便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別。 就算放到你面前也看不出来。 念及於此,眾人也只好等候在岛外,等那头异兽出世之后再进去。 就是在这段时间,其余势力或许是得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 其中便有与御兽宗齐名的另一个圣地宗门——雷神殿。 作为与御兽宗齐名的圣地宗门,雷神殿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 而且因为某些血脉传承的缘故,雷神殿在整体实力上甚至还要超过青云剑宗和御兽宗这另外两个圣地。 传闻雷神殿核心主脉乃是上古大帝神霄大帝的后人,体內拥有大帝血脉,也不知是真是假。 雷神殿的人到了之后御兽宗几名弟子明显有些紧张起来。 有了雷神殿的人加入,这一趟便绝对不会轻鬆。 事实也確实如此,雷神殿的人极为霸道,到了之后便要强行驱逐其他宗门势力。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雷神殿与御兽宗发生过好几起衝突,好在这些衝突目前都还只是弟子层面,真正的高层並没有出手,所以也没有出现什么伤亡。 这几场衝突下来,白素素意外的成为双方乃至诸多势力的关注点。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因在两大圣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之中,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白素素竟然是实力最强的两人之一。 与雷神殿的一位弟子不相上下,交手几场,都没有分出胜负。 白素素更是展现出一人驾驭两头高阶异兽的恐怖天赋。 被雷神殿视为眼中钉。 就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將近半个月的时间,这一片天地始终是阴雨绵绵。 大家都很好奇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异兽,竟能引来持续这么久的天象异变。 “白师姐,你说这究竟是什么异兽啊,天天下雨,湿漉漉的,烦死了...” 一个年龄比白素素还小一些的御兽宗弟子躲在船舱里,望著阴雨绵绵的天空不耐烦道。 白素素坐在一旁,眼睛看著不远处的海岛,神色有些凝重。 “或许...很快就知道了...” 白素素低声道。 她话刚说完,那座海岛上便忽然传出一阵波动。 四周的雨水都不由得一滯,再次落下来后雨水明显更大更密了。 船舱內盘坐等待的御兽宗长老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来到船头,目光犀利地看著前方道: “上古异兽幼崽即將出世,大家准备。” “是” 所有弟子反应过来,纷纷跃出船舱,跳到水面上踏水而行。 另一边,雷神殿的人也跑了出来,站在另一个方位。 这个时候双方也都没有了爭斗的心思,上古异兽天生强大,虽然是幼崽,可也不是好对付的。 一旦被其逃走,在这茫茫大世界几乎就再没有机会抓住它了。 “嗡...” 又是一股波动散开。 原本就连绵不绝的雨水变得更加浓密起来。 所有人都站在雨幕里,任凭雨水冲刷著身体,並没有施展罡气来抵挡雨水。 终於,在天色即將暗沉下来的时候,那挡在岛上的禁制开始慢慢消失。 当禁制完全消失的瞬间,御兽宗长老以及雷神殿的长老几乎是同时下令。 “进去...” “出发...” 所有人几乎同时运转力量,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向那岛屿深处。 唯独只有一人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那便是白素素。 从內心来讲,她其实並不愿来这里帮助宗门收服一头刚出世的异兽幼崽。 因为她知道,这头上古异兽的幼崽一旦被宗门抓走,为了收服它,必定会有一段时间相对残忍的驯服。 御兽宗自己培育的异兽则不同,宗门內那些异兽是一出生便与御兽宗弟子朝夕相处,並签订御兽法阵,彼此心意相通,所以手段並不酷烈。 但对於这些从外界抓捕来的异兽,驯服才是唯一的办法。 白素素並不喜欢这样,她觉得这些异兽生在天地之间,同样应该享有自由的权利。 可是宗门之命,她不敢不从。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被御兽宗抓走的异兽下场总好过被其他宗门抓走。 御兽宗抓走的异兽就算无法驯服也会圈养起来,作为培养其他异兽的磨刀石,至少还有命在。 而其他宗门抓捕这些异兽万一无法驯服,基本上都会直接杀了,毕竟异兽的身体同样也是难得的宝物。 白素素落后一段距离,犹豫一番后还是决定跟上去。 至少不能让雷神殿的人把它抓走。 然而就在她脚步刚踏上岛屿的那一刻,一道惊天动地的兽吼声忽然响起。 紧接著便是一股无法想像的恐怖力量席捲而来,半空中那些垂落的雨滴在此刻尽数化为致命的利箭,向四面八方无死角的暴射开来。 白素素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那股力量直接掀飞。 就在这生死剎那之间,她竟看到自己身上忽然冒出一阵耀眼的金光,正是爆发的金光挡住了那些犹如利箭一般的雨滴,救了她一命。 第195章 水神天吴,灵符救命 白素素被那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掀飞老远,直接掉在水中。 好在她实力不俗,反应迅速。 落水的瞬间便屏住呼吸,不至於呛水。 就在她准备浮上去的时候,腰间那个存放隨身物品的小袋子里忽然飘出一抹金光。 白素素神色一愣,定睛看去,这才看清竟然是一张画满了杂乱线条的紫色纸条。 “这是...” 白素素猛地想起,这张纸条不正是半个月前那位自称贫道的青年朋友送给她的吗? 当时他便说过,这东西或许在关键时刻能保她一命。 白素素那时候並未相信,只当是朋友的临別赠礼不好就这么丟弃,便好好收藏在贴身的腰包里。 但从她將这张灵符放在腰包而不是储物乾坤袋就能看得出来,白素素並未將这张灵符当回事。 只是没想到,这东西竟然真的救了她一命。 就算在水里,那灵符依旧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燃烧殆尽。 白素素幡然醒悟,那李道长哪里是什么普通人?分明就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自己当时竟然还当他是误入万兽山脉的凡人... 白素素快速浮出水面,运转罡气站在水面上,转头向岛屿方向望去。 只见那岛屿四周原本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好处捞的诸多宗门势力之人,此时早已死伤殆尽。 岛屿旁边的水面都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就在此时,岛屿之內猛地飞出两道流光,白素素认出其中一个正是她御兽宗的內门长老,乃是九重天境界的大高手。 另一个自然是雷神殿的长老,也是一位九重天高手。 然而此时这两位九重天的大高手脸上却全是极度的恐惧。 御兽宗长老嘶吼道: “情报有误,这並非上古异兽幼崽,而是一头还活著的上古异兽『天吴』,御兽宗弟子,快逃...” 可是,哪里还有御兽宗弟子? 除了白素素,所有入岛的弟子早已全军覆没。 不只是御兽宗,就连雷神殿的弟子也是一样,除了那位长老之外,一个不剩。 两位九重天大高手凌空飞起,亡命而逃。 可岛內那头甦醒的异兽显然不想放过他们。 一只恐怖的兽爪从岛內探出,仿佛遮天蔽日。 落后半步的雷神殿长老见此亡魂皆冒。 只能竭尽全力去抵挡。 漫天雷光亮起,罡气化为雷霆,向那兽爪轰去。 可这种能轻易抹平一座山头的雷电落在那兽爪上时却仿佛清风拂过,竟没能给它造成半点伤害。 兽爪毫无阻拦的落下,拍在那雷神殿长老身上。 只是一爪,这位九重天高手竟直接被拍的稀巴烂,死的不能再死。 御兽宗长老看都不敢看,只能拼命逃亡。 然而他刚飞出岛屿,面前便轰然升起一堵巨大的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向他扑了过来。 御兽宗长老情急之下甩出灵兽袋,一头蜥蜴模样的异兽钻了出来,挡在他面前,被水浪直接扑倒。 实力堪比九重天境界的蜥蜴异兽在这恐怖的水浪面前竟弱小的如同待宰羔羊,直接被撞飞回岛上,跌落在地面哀嚎不已,甚至都无法站起身来。 巨浪的余波也將御兽宗长老撞回岛上,虽然有伴生灵兽的阻挡让他少受一些伤害,但依旧还是气息不畅,一时间提不起劲来。 就在此时,一阵地动山摇,仿佛有庞然大物排山倒树而来。 御兽宗长老面如死灰,慢慢转头。 一团巨大的阴影立在他身后。 阴沉的天空下,站著一个山岳般高大的身影,一层云雾环绕在它身边,又慢慢升腾而起,化作天际积云,雨落而下。 原来这漫天的阴雨竟是来自这头异兽的呼吸。 八个脑袋、虎身、八足八尾、通体青黄,能吐云雾化雨,赫然是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异兽,天吴。 又號称司水神兽。 御兽宗长老仰望著这只上古异兽,任由雨水落在脸上,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反抗的念头。 成年体的天吴异兽,足以匹敌武道地仙,甚至因为天生控水的神通,就算在地仙之中都算是强大的存在。 他只是一个九重天的凡人,如何能抗衡如此天生异种? 天吴异兽八个脑袋没有一个在看他,反而注视远方,看著远处水面上的白素素。 但它的兽爪却精准无误的重重落下,直接將那位九重天境界的御兽宗长老以及他的伴生灵兽一脚踩死。 远处,白素素亲眼看著这恐怖的一幕。 她早已嚇得脸色苍白。 见天吴异兽看著自己,白素素终於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抬手一挥,一道虚无光门出现。 仙鹤小白显出身形。 白素素直接跳上白鹤的后背。 “小白,快逃...” 白鹤早就被天吴那恐怖的气息震慑,不用白素素提醒便扇动翅膀腾空而起。 岛屿上,天吴八个脑袋十六只眼睛里同时浮现出一抹狂暴的煞气,微微蓄力,身体骤然腾空,化作一道流光,呼吸之间便追上了白鹤,並挡在其身前。 白鹤慌忙停下身形,转头就跑。 却见那恐怖异兽兽爪虚空一跺,漫天雨滴瞬间收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直接將白鹤与白素素封锁在水球里。 任凭一人一兽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水球的封锁。 白素素麵如死灰,心头已经是一片绝望。 生死之际,她收起了灵兽白鹤,不想让伙伴与自己一起承受这番痛苦。 水球里的水压越来越强,恐怖的力量挤压著白素素的身体,八重天武者的体魄寻常神兵都无法损伤,可此时在这水压之下,竟然有种近乎被压碎的感觉。 天吴异兽慢慢凑近,八个长得像人脸一样的脑袋靠了过来,死死得盯著白素素。 一只兽爪轻轻一招,一粒灰烬慢慢从白素素的腰包里飘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道灵符燃烧时留下的灰烬。 原来这头异兽之所以追著她不放,竟是因为这道灵符? 白素素意识慢慢变得模糊,心情无比复杂,一时间竟分不清这符究竟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 “要是能再见到他,一定要说声谢谢,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白素素已经坚持不住了,肉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神魂黯淡,终於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站在水球边上的天吴却猛地回头望向天边,那里有一道金色虹光宛如流星一般迅疾而至... 第196章 可曾成仙? “师父,是素素姐姐...” 还未靠近,灵汐便一眼认出那被困在水球里的白素素。 李道玄眉头微皱,看出白素素的状態已经危在旦夕,那颗水球乃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水行神通,看似是水球,实则密度却比金铁还要高的多。 李道玄立即掐诀,抬手一指。 “雷法...” 『轰』一声巨响。 一道天雷直接砸向守在水球边上的天吴。 方才完全不將那雷神殿长老雷霆武技放在眼里的天吴竟毫不犹豫地躲开了。 李道玄的雷法与那雷神殿长老的雷法完全就不是同一种概念,如果挨上一击,就算是以它那不弱於武道地仙的本体也会受伤的。 不过李道玄这一击雷法也並没有打算伤著天吴,只是想將其逼退。 身形一闪来到水球边上,水行术法神通施展,那颗水球被直接散开,化作远比刚才那个水球体积更大的水量洒落进大彝泽中。 当水球散开的瞬间,因为压力骤然变化,白素素的肉身几乎马上就到了崩溃的边缘,一颗颗血珠从毛孔溢了出来。 体內內臟都要崩溃。 好在救她的是李道玄,一道法诀打下去,立即就稳住了她的情况,隨后再给白素素餵下一颗救命丹药,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时灵汐也乘著神龙来到身边,李道玄將白素素交给灵汐照顾,转头看了眼岛屿四周的水面,到处都是尸体,湖水都被染成了淡红色。 不远处,异兽天吴並没有离去,而是警惕地看著李道玄,眼眸里带著一股审视的神色。 李道玄收回目光,看向那头异兽。 八个脑袋,长得与人类有七八分相似。 通体青黄,带有虎纹,体型足有上百米长。 如此天生异种,李道玄还从未听闻。 哪怕是在青云剑宗剑阁那些藏书里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有关於这头异兽的记载。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头异兽早已超出了普通凡俗的层次,足以与地仙抗衡。 “这帮人不要命吗?好端端的跑过来惹这么一头凶兽做什么?” 看著那些尸体李道玄无奈嘆道。 “汝...何人?” 就在此时,不远处那头神异凶兽竟忽然开口说话了。 李道玄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能理解。 这般神异物种灵智绝对不弱於人类,会说话也正常。 李道玄上前一步,朝天吴拱了拱手道: “贫道乃修道之人,恰好路过此地,无意冒犯。” 天吴神色凝重,眼眸里带著些许疑惑的神色。 “汝...可成仙?” 李道玄一愣,这个问题信息量可就有些大了。 在玄黄大世界的武道修行者认知里,確实有仙这个概念。 但从来不会有人以成仙作为目標。 因为在凡人的眼里,能在九天飞行的八重天以上高手都算是仙人了。 而在高阶武道修行者的眼里,仙不过是一个形容词,並非境界,毕竟地仙、武神这些境界就足够绝大部分人用一辈子时间去追求了,更別说那个传说中的天帝都探寻不到的『仙』。 所以在玄黄大世界的人眼中,仙是个形容词,不会有人將其当成目標。 可这头异兽却忽然问李道玄是否成仙? 李道玄摇了摇头。 “未曾成仙...” 听到李道玄的回答,天吴却更加疑惑了。 “未曾成仙?为何...有仙的气息?” 李道玄心头一震,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仙的气息?你见过仙?” 天吴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迷茫。 许久后它轻轻摇头。 “或许...太过久远...早已遗忘...” 听著天吴的呢喃自语,李道玄忽然感觉这玄黄大世界有些不对劲。 天吴口中的仙绝对不是如今这世上人所说的仙。 它说自己身上有仙的气息,指的应该就是法力。 也就是说,或许在远古之前玄黄大世界上也曾有过以修行法力为基础的修行者存在。 “前辈还记得什么?” 李道玄问道。 天吴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冷冷地看著李道玄,吐出一个字: “战?” 李道玄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指著岛屿四周的尸体问道: “贫道若放前辈离开,这天下是否会像这座岛屿一样,掀起血雨腥风?” 这句话明显带著威胁的意思。 天吴也確实听出李道玄语气中威胁的味道。 它那八张面孔上同时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战...”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带著满腔战意。 作为异兽,思维远不如人类复杂。 在它的概念里,强者才有资格下命令。 李道玄抬手一挥,將灵汐和白素素送去数十里外,隨后飞身而起,与天吴交战在一起。 灵汐站在神龙头顶,目瞪口呆地看著远处的战斗场景。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地仙级別的战斗,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师父究竟有多么强大。 那犹如十方丛林一般漫天泼洒的雷霆,还有雷霆之中不断盘旋的神龙,以及化身百丈巨人与上古异兽轰杀的师父。 整个大彝泽都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滔天巨浪浮空而起,宛如一座座山岳砸落。 在这种力量面前,没有任何一个凡人能支撑哪怕一秒钟。 这就是地仙级別的力量,天地之力尽在手中。 这场战斗持续了將近半个时辰。 天色也彻底暗沉下来,唯有那不断闪烁的雷霆散发的光芒照亮四周。 终於,那令人心惊胆战的战斗余波慢慢平息下来。 笼罩在大彝泽上方一个多月之久的阴云终於散去。 一轮圆月悬掛天空,洒下银色月华照亮了正在慢慢平息的水面。 李道玄踏空而来,落在灵汐身边。 看不出他是否受伤,只是身上道袍有些不太整齐。 灵汐连忙上前问道: “师父,您没事吧?” 李道玄舒了口气,笑道: “受了些许震盪,没什么事。” “这上古异兽倒真是名不虚传,实力果然恐怖。它还是刚刚甦醒,力量尚未恢復巔峰。” “不然想要让它低头,恐怕还真有些难度。” 第197章 人格分裂? 听李道玄这么说,灵汐不由得鬆了口气。 “师父,那个可怕的大傢伙被你收服了吗?” 李道玄闻言却笑著摇头道: “如此天地异种,又岂会甘於人下?再说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收服他?” “这大彝泽本就是他的修行之所,他已经答应为师,只要人类不来找他麻烦,他就不会跑出去伤人。” 灵汐拍了拍胸口,余惊未定。 “那大傢伙,太嚇人了。” “杀了那么多人,还差点杀了素素姐姐...” 李道玄轻嘆一声,无奈道: “也怪不得他,他在此地沉眠许久,好不容易醒来,这群人就打他的主意,喊打喊杀的,他自然是要反抗。” “人能杀伤万物,万物自然也能杀人,这很公平。” 听著李道玄的话,灵汐好奇地抬著头看著他笑嘻嘻道: “师父,你说这些话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说出来的。” 李道玄佯装发怒,笑道: “放肆,竟敢骂师父不是人...” 灵汐一点也不怕,笑嘻嘻道: “师父不是人,师父是神,是仙,是...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李道玄闻言一愣,心头莫名一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灵汐的话让李道玄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不是人...” 这三个字看上去像是在恭维他,可李道玄却忽然有种莫名的危机感。 他的根脚是人,真性真我自然也是人。 可是在灵汐这番话后他忍不住回想这段时间的经歷以及自己的处事方式,似乎真的开始有些脱离人这个概念。 变得越来越脱离世俗。 看待人和事的视角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而人是什么?人皆有私,人皆有欲,人皆有情.... “这究竟对还是不对?” 李道玄有些疑惑。 这是他修道以来第一次对修行產生些许疑惑。 修道成仙,是不是註定要摒弃人性? 李道玄没有见过真正的仙人,所以他也不知道真正成仙之后是什么样子。 但如果成仙之后就完全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天意、天命的傀儡,似乎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李道玄忽然想起上一世曾看过的一个仙侠电视剧,里面就有这么一个人,明明实力高到近乎天下无敌,可却坐看反派闹得个天翻地覆,看著那些主角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他却什么都不做。 电视里说他已经得道,参悟了这世间的一切因果,所以才会坐看世事变迁,任由天地运转变化。 李道玄小的时候看这部电视剧时就十分不解。 长大后依然不解。 到了现在,稍微有些能够理解,但若是让他站在那剑圣的位置,李道玄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像他那样淡定。 “唉...算了,不想了,距离成仙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路要走,现在想这些,不过是庸人自扰...” 自嘲了一句,李道玄压下了这些想法。 正好此时,陷入昏迷的白素素终於醒了过来。 李道玄感知到她的动静,正要出手查看她的伤势。 只是当白素素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李道玄却愣住了。 那双眼睛,根本不是他认识的白素素能拥有的。 李道玄印象中的白素素眼眸清澈,常带著一抹温润的笑意。 可此刻的白素素,眼眸里只剩一片冰冷,瞳孔之中甚至泛起淡淡的红芒,一股弱小却又极其精纯的煞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坐下李道玄以神通召唤出来的九字神龙立即有了反应,开始躁动不安。 而神龙乃道家纯正的力量,专门克制阴邪凶煞之物。 反应最大的则是灵汐。 在白素素睁开眼的瞬间,他便一个闪身躲在了李道玄的身后,抓著李道玄的衣襟瑟瑟发抖。 “师父...她 ...她不是素素姐姐...” 听到这边的动静,白素素猛地转头看向师徒二人。 眼神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冷意。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 白素素站起身,看了眼脚下的神龙,眼睛里明显闪过一抹厌恶的情绪。 隨后想也不想,直接从神龙头顶一跃而下,朝著远方踏空而去。 李道玄收起神龙,隨手招来一缕云气,化作祥云,托著两人追了上去。 李道玄此时虽然脸色平静,心中却满是惊讶。 白素素的情况让他想到了一种精神疾病,放在上一世这种疾病有个名称,叫『人格分裂』。 患有这种疾病的人会同时拥有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人格,当人格切换的时候,她甚至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性情、记忆,甚至连所掌握的技能都完全大变。 李道玄不知道白素素是不是拥有这一类的精神疾病。 但命数既然让他再次偶遇白素素,他就不会放任不管。 腾云驾雾的速度不算特別快,但想要追上只有八重天境界且无法远距离飞行的白素素还是很简单的。 白素素回头看了眼,见李道玄紧追不捨眼睛里明显多了抹杀气。 如此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白素素终於不耐烦了,身形一坠,直接降落在地面上。 追上来的李道玄还没来得及落地,一头体型巨大的白虎便扑了过来。 一张嘴,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呼啸而至,气浪的前端甚至还带有一股金属才有的锋锐感。 “聚风成刃?有意思...” 李道玄轻声呢喃道。 风刃刚一靠近,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衝散,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冲了过来,李道玄抬手轻轻一指点出,指尖浮现一圈符纹,一个定字落在白虎的额头。 这只巨大的白虎就这么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不远处,白素素见此一幕眼神猛地大变,她立即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李道玄的对手,转身就跑。 “白姑娘,留步...” 李道玄抬手一招,白素素便再也无法离开,身体直接被凌空摄取而来。 就在白素素即將靠近之时,她那双眼睛竟瞬间变成了一片通红。 身上皮肤都开始变成灰白色,一股阴冷凶煞的气息轰然爆发。 双手化作利爪,向李道玄狠狠抓来。 李道玄眼神一顿,並指在胸前,金光神咒瞬间发动,硬生生承受了白素素这一爪。 『白素素』直接被弹飞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四肢著地,盯著李道玄嘴中不断发出渗人的嘶吼声。 李道玄心头一惊,有些不可思议。 白素素刚才那一爪的力量完全超越了她自身的实力,达到了九重天的水准,甚至比起一般的九重天还要强大不少。 “人格分裂也不至於有这么大的变化吧?” 李道玄心中暗道。 定睛看向正在朝他嘶吼的白素素,李道玄更是心头一惊。 白素素不仅眼睛变红了,就连嘴里竟然都长出了几根锋利的獠牙。 那绝对是不属於人类的牙齿。 第198章 隱藏在体內的封印 看著这个模样的白素素,李道玄已经意识到她绝对不是什么人格分裂。 而此时躲在李道玄身后的灵汐也颤声道: “是她,就是她...我第一次见素素姐姐就感觉不对劲,原来她体內还有个东西...” 李道玄恍然。 之前他並没有察觉不对,所以也不曾仔细去看。 现在看来,这白素素身上似乎有不小的秘密。 就在此时,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白素素再次冲了过来。 身上的煞气甚至肉眼可见,犹如滚滚浓烟,化作一个面目狰狞的魔影扑了过来。 当然,这种力量自然不可能伤到李道玄。 同样,李道玄也不想伤到白素素。 意念一动,虚空骤然浮现出一只法力凝聚的大手。 李道玄手掌轻轻一压,大手直接从天而降,以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將白素素压在了地面上。 她身后的魔影直接被震散,整个人被大手捏住,无法动弹分毫。 但此时白素素早已没有了理智,甚至都不知道恐惧。 面对李道玄这种绝对压倒性的力量不仅没有畏惧,反而在全身被压制的情况依旧不断地朝他嘶吼挑衅。 “封...” 李道玄一挥手,直接封住了白素素的嘴巴,省得她叫个不停。 “我倒要看看,你体內究竟藏著什么东西?” 李道玄好奇道。 手指抹过双眼,一抹金光在瞳孔周围闪过,法眼瞬间开启。 一眼望去,白素素的底细便一清二楚。 透过她的皮囊、骨骼,李道玄看到了她身上那个凶煞之气的源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竟然是来自她的心臟。 白素素的心臟之中,隱藏著一道封印。 此时那道封印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被掀开了一道细小的缺口。 正源源不断的往外溢散这些凶煞之气。 而白素素自身的元神也被这些凶煞之气压制在识海之中,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封印?这丫头心臟里面怎会有一道封印?” 李道玄散发出神念之力,想要透过封印去看看里面究竟封著什么。 可是当他的神念接触到那道封印时却发现,一旦他的力量透过这道封印,封印的平衡就会被直接打乱,这道封印很有可能会因此被彻底破开。 届时白素素会直接变成另一个人。 而原本的白素素大概率会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直接被抹杀。 想到这里,李道玄连忙收手,不敢在轻易触碰。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流光急速划过,落在了距离李道玄不远处。 来人是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九重天修为。 落地后看了眼那只握住白素素的大手,心头一震。 隨后毫不犹豫地面朝李道玄跪下,恳求道: “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小徒。” “若她对前辈有所冒犯,我御兽宗愿竭力赔偿...” 老人显然很有眼力,一眼便看出李道玄绝对是一位地仙级別的强者。 面对这种高手,跪下磕个头並不丟人。 关键是他已经发现此时白素素的情况很不好。 再拖下去,恐怕会造成无法想像的后果。 李道玄看了眼这位老人,惊讶道: “你是她师父?也就是说你是御兽宗圣主?” 老人没有否认,点头道: “在下白正阳,忝为御兽宗圣主。” 李道玄人忍不住对这个老人高看了几眼。 身为圣地宗门的圣主,竟然能如此毫不犹豫地给一个陌生人下跪。 若是青云圣主,就算知道自己是地仙恐怕也绝对做不出来这种有失身份的事。 可想而知,这位御兽宗的圣主有多么在意白素素。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意白素素心湖中那道封印。 李道玄抬了抬手,將白正阳凌空扶起。 “白圣主不必如此,只是白姑娘此时状態有些不对,贫道若是放开她,恐怕...” 白正阳笑著摆了摆手道: “无妨,晚辈自由办法...” 既然如此,李道玄也没有继续扣押著白素素的理由。 意念一动,大手直接消散。 被压制的白素素直接暴起,再次向李道玄杀来。 似乎在她眼里李道玄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恶徒。 李道玄不为所动,他倒想看看白正阳怎么制服白素素,又怎么给她復原。 此时,白正阳动了。 身为御兽宗的圣主,他的实力自然是非同一般。 只见他身形一闪便挡在白素素麵前。 也不与她缠斗,而是以极快的身法游走在白素素身边。 时不时点出一指,落在白素素身上某处穴道。 白素素疯狂反扑,却始终没能抓到白正阳的身体。 而在李道玄的眼中,他明显看到一缕缕罡气透过白正阳在白素素身上点的那几个穴道透入她体內,在她体內慢慢形成一道禁制,然后一点点落在心臟上。 那道被掀开了一丝缝隙的封印在这道禁制的作用下被一点点修补。 所有的煞气开始如鯨吞一般被吸纳进那封印之中。 白素素暴虐的情绪终於慢慢稳定下来。 身上灰白色的皮肤开始恢復血色,厉鬼一般的指甲也恢復原状。 嘴里那几个渗人的獠牙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变成原本小虎牙的样子。 眼眸里的红芒退去,识海中那被凶煞之气压制的白素素原本的神魂终於挣脱出来,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白正阳站在白素素身后,最后一指点出。 封印总算是彻底完成。 他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呢喃道: “总算是来得及...” 白素素身形一震,回过神来。 回头看了眼白正阳,眼底满是无助和恐惧。 “师父...它...它是不是又出来了?” 白素素浑身颤抖,含著泪问道。 白正阳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 “別怕,没事了...” 第199章 人生际遇一杯酒,酒尽杯空再难逢 白素素低下头,身子依旧颤抖不已。 白正阳无奈嘆了口气,隨后连忙走到李道玄面前拱手道: “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白素素此时才反应过来,跟著师父来到李道玄面前,神色尷尬道: “前...前辈...” 李道玄听著白素素那侷促的语气笑了笑。 “半月不见,怎么就变成前辈了?” 白素素更显尷尬,解释道: “之前是素素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来前辈乃是世外高人,还以为...” “总之,多谢前辈救命大恩...” 一旁的白正阳听著白素素的话有些惊讶。 “素素,你与前辈早就认识?” 白素素点了点头,於是简短地將与李道玄和灵汐的相遇说了一遍。 白正阳神色大动,惊讶道: “原来前辈与素素竟有如此渊源,如此说来,前辈乃是素素的救命恩人,也是我御兽宗的大恩人了。” “请受晚辈一拜...” 说著,白正阳竟然又要跪下。 李道玄一把拉住了他,无奈道: “你这人,好歹是圣地宗主,怎么动不动就下跪?” 白正阳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他比谁都知道白素素如果死了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前辈有所不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见他还要一脸正经的解释,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你们也不要一口一个前辈的叫我。” “就跟以前一样,叫我道长吧...” 白素素点了点头,她也觉得叫什么前辈有些尷尬。 李道玄看了眼白素素,指著她的胸口道: “这里面...究竟封印著什么?” 白素素看了眼李道玄手指的位置,脸颊一红,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李道玄也反应过来,这个举动似乎有些流氓,尷尬一笑,解释道: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白素素自然知道李道玄说的是什么,摇了摇头道: “没事...” 白正阳听到李道玄的询问,显然有些犹豫。 白素素的身世事关他御兽宗一桩隱秘,李道玄虽然对白素素有救命之恩,但终究不是自己人... 李道玄见此也不再勉强。 “不方便透露就算了,没事。” 说罢他转身指向不远处的大彝泽道: “你们这次惊扰了那位,除了素素姑娘无一倖免。” “回去后最好传出话去,从此以后不要靠近这里,特別是不要靠近大泽中央那座岛屿。” “只要你们不去找死,他就不会出来。” 白正阳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听到李道玄的话后疑惑地看向白素素。 白素素回想起异兽天吴的恐怖,脸色有些发白。 看向师父白正阳眼眶泛红道: “师父,情报有误,大彝泽中央出世的並非上古异兽幼崽,而是一头成年的上古凶兽,而且还是有著水中之神的凶兽天吴。” “田长老以及诸位同门都死在那凶兽手中了...” 白正阳闻言大惊。 “天吴?竟然是成年体的天吴?” 上古凶兽天吴,传闻其巔峰战力甚至能比肩武神。 没想到他们碰到的竟然是如此恐怖的生灵。 白正阳意识到这件事非同小可,转头看向李道玄,慎重道: “道长,这件事晚辈要儘快回去与宗门长辈好好商议一番,道长若是有空,不如隨晚辈去我灵墟福地坐坐?也好让御兽宗上下好好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 白素素站在白正阳身边,偷偷看了眼李道玄,眼眸里有些期待。 李道玄却摇头道: “多谢白宗主好意,贫道前不久才从万兽城离开,就不再叨扰了。” 白素素闻言明显有些失落,但却始终埋著头不敢看李道玄。 白正阳见此也不敢强留,思虑再三后,手掌一翻,拿出一枚刻有兽纹的玉牌递了过去。 “这是我御兽宗圣主玉令,道长下次若是路过万兽城,可持此玉令畅通无阻地进入我灵墟福地。届时,御兽宗上下必定扫榻相迎...” 李道玄没有推辞,接下玉令拱手道: “好,有机会贫道一定再来。” 双方拱手拜別,白正阳隨手拋出一件灵宝,带著两人冲天而去,越走越远。 白素素回过头,看著李道玄和灵汐的身影快速变小,最后彻底看不见了,那双美得让人惊艷的眼眸里,一抹失落的情绪悄然化开。 在这浩瀚无垠的玄黄大世界,这一別或许便是永別了。 白正阳瞥了眼徒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一嘆,带著些许惋惜。 明明是御兽宗自那位先祖之后最有天赋的弟子,可这命运却註定了 ,她这一生只会是悲剧... ———— 大彝泽边上,看著白素素离开后灵汐这才敢从李道玄的身后走出来。 小手拍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李道玄见此不由得笑道: “有师父在,怕什么?” 灵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一样...素素姐姐...不对,那不是素素姐姐...它很可怕...我感觉...它会吃了我。” 李道玄揉了揉灵汐的脑袋,打趣道: “要是让人知道你的跟脚,別说白素素体內那个东西,恐怕那些正常的人类都会忍不住咬你一口。” 灵汐闻言忽然打了个冷战,隨后连忙抓紧李道玄的衣襟,怯生生道: “那我就永远跟在师父身边,这样天下就没人能伤害我了,嘿嘿...” 李道玄哑然失笑,嘆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灵汐这句话一下子勾起了他的思绪。 清风、明月、王静姝... 这些弟子也曾说过跟灵汐一样的话。 只是人生在世,不管是谁都不可能陪著你从头到尾不离不弃地过完这一生。 人从生下来那一天起,就在学习著如何面对生离和死別。 这漫漫人生,终究还是要你自己去走完。 父母与孩子,丈夫与妻子,师父与弟子,还有志趣相投的知己,都是如此... 李道玄抬头望向繁星密布的夜空,思绪翻飞,忍不住轻声呢喃道: “也不知...他们都怎么样了...” ———— 精冥洞天,清虚山。 位於紫霄宫东侧十余里山路之外的一座山谷里,有一处深潭。 这口深潭原本並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水深也不过才十余丈。 但后来烛九看中了此地,便对其进行一番改造,將深潭扩大了十余倍,又挖深了几十丈,从此便带著他点化的那些大蛇大蟒潜伏修行。 如今算算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今日清风正在紫霄宫內修行,忽然心中有感,起身向著深潭飞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明月也已经到了。 “师妹,怎么回事?我怎么感应到小师弟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第200章 烛九异变 清风刚一落地便问道。 明月眉头紧锁,点了点头。 “確实有些异常,小师弟走的是异类化龙大道,他更是这一脉的初祖,没有任何前车之鑑,我们也没办法帮他...” “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明月有些伤感道。 清风沉默不语,运转法眼朝那深潭望去。 可烛九身上属於一脉之祖的气运实在是太过浓烈,以他的修为,就算运转法眼也根本看不透。 就在此时,天际开始爬满浓重的云层。 紧接著风雨如期而至。 那深潭之中四条顏色各异的大蛇接连游了出来,逃也似的远离深潭。 那几条大蛇都是被烛九点化的同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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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九最后一句话传来,明月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费尽了多少力气。 紧接著一声恐怖的轰鸣声响起。 水潭直接炸开。 四周山体匯聚而来的洪水混合著深潭的潭水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奔腾而下。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声响彻四野。 紧接著一条巨大的乌黑身影直接撞破了深潭的岸堤,被山洪裹挟著直衝下山。 “嗷...” 又是一声龙吟,明月心头焦急万分。 烛九的嘶吼声中带著一抹强烈的痛苦。 明月注意到,烛九身上的鳞片都出现了裂纹。 头顶的角似乎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烛九是这天下第一条异类得道,更是一脉之祖,虽然享受著一脉气运的钟爱,但也代表著他没有任何前辈的经验可以借鑑。 明月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的烛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怎么帮他。 她手中捏著灵符,是一道天医符,可却不敢用,因为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帮烛九还是害他。 明月只能飞身而起,以龙蹻术飞行在半空,跟著烛九一路而下。 烛九此时的身躯甚至达到了三十多丈,所过之处,山体崩碎,犹如天崩地裂。 明月不断的出手,拯救那些被烛九误伤的生灵。 她看得出来,烛九已经极度克制了,但此时他的状態很不稳定,能做到这样已是不易。 明月抬头望向远方,已经快到望仙镇了。 “糟了...镇中百姓还未完全疏散...” “嗷...” 烛九痛苦嘶吼著,很显然他也感觉到了这份危机。 明月银牙一咬,语气坚定道: “小师弟,別分心,一切有我...” 烛九不断上浮下浅,身体忍不住的翻动。 巨大的身躯让山洪的威力十倍百倍暴涨,以这种趋势进入望仙镇,恐怕整个镇子都要被夷为平地。 明月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瞳孔已经化为一抹金色。 额头眉心处,一道金色的神纹浮现。 是该拼命的时候了。 磅礴的法力汹涌而出,在河道两边形成两堵墙。 当山洪衝下来的瞬间,明月站立半空,厉声喝道: “起...” 剎那间,那恐怖的洪水撞击在两边法力凝聚的墙壁之上,直接升空而起。 望仙镇內那些尚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见此一幕,无不心神震撼,看著天空上正在施法的明月,全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不断叩拜。 “是明月道君,明月道君施仙法救人...” “参拜明月道君...” 明月此时哪里还有空管他们?见这些人不去逃命还在这里跪拜,忍不住怒喝道: “別跪了,快跑...” 第201章 天下无敌,劫自苍天 被明月这么一喝,这些虔诚的百姓才反应过来,再也顾不得那些身外財物,拔腿就跑。 正在镇上疏散人群的清风见此一幕不由得心神大震。 隨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法力涌动,为明月助力。 “师妹...怎么了?” 清风焦急问道。 明月吃力地维持著法力输出,指著山洪里面的烛九道: “小师弟不对劲,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想要借河道入海...” “借河道入海?” 听到这句话清风明显神色一愣。 从清虚山借河道入海,足有数百里之遥。 这数百里路途上不知有多少城镇村落。 以烛九那庞大的身躯裹挟著如此恐怖的山洪,如果就这么一路横衝直撞下去还不知道有多少生灵因此而丧生。 师兄妹两人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神色万分凝重。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一道剑光一闪而现。 待剑光落定,只见一名身穿白底红纹长裙的女子脚踩一柄古朴修长的长剑浮现半空,来人正是走出剑仙之道的惊鸿道君,王静姝。 “师兄,师姐,小师弟怎么了?” 王静姝看著不断翻涌的烛九疑惑问道。 “现在没时间解释,静姝,你帮明月一起护住河道两岸的生灵和百姓,我去下游疏散那些城镇上的人。” 说罢,清风便驾起神龙化作一道流光往下游飞去。 明月和王静姝则竭尽全力的去护住河道两岸。 烛九也在竭力控制自己,儘量少弄出一些动静。 只是此时此刻,他正处於一种混沌蒙昧的状態。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脱离这片河道浅滩,去一个能让他尽情翻身尽情遨游的广袤区域。 这种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海。 他不知道大海在哪,但那来自於本能的呼唤让他自然而然的找准了方向。 此时的烛九,兽性占据了主导。 只剩最后一点灵性意识控制著自己。 所过之处,河水暴涨。 大雨倾盆,简直就像是老天破了个窟窿。 但凡他游过的地方,河水中那仅存的一点水脉灵气尽数被他吸收殆尽。 只是就算如此,依然还是不够。 於是烛九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海洋之中。 河堤被冲毁,桥樑被撞碎,山林坍塌,唯有那些村落在明月和王静姝两人的力量下得以保全。 两人就这么跟著烛九一路向下,但凡遇见村寨城镇,便竭力出手。 身上的补气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颗。 好在有清风率先到下游疏散百姓,所以並未造成太大的伤亡。 只是就算如此,终究还是难免殃及无辜。 哪怕知道烛九这是无意之举,清风明月依旧觉得不好受。 这就是大修行者对於世间的影响,就像是普通人之於螻蚁,走在路上哪怕是无意也难免会踩死几只蚂蚁。 所以他们轻易不会插手凡俗之事。 就这样,在明月和王静姝的护送下烛九顺著河道一路向下。 他的身躯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变大变长。 河道甚至都已经快要容不下他的身体。 明月和王静姝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照这么下去,几乎不太可能安然无恙的进入大海。 就在这时,清风赶了回来。 他指著河道对烛九大声道: “小师弟,前面河道有分叉口,你往左边拐,顺流而下不到二十里,就能入大江。” 或许是听到了清风的话,烛九发出一声龙吟,速度明显加快了。 到了河道岔口,烛九果然往左边拐了过去。 隨后一路奔流,来到了与河道连接的一条大江入口。 只是那入口处却立著一座水坝,乃是用来控制洪水的水利工程。 到了这时,烛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直接一头撞了上去,水坝应声而破。 剎那间江水倒灌,涌入窄小的河道中。 烛九奔腾而去,却留下一地狼藉。 明月见此只能竭尽全力以五行术法再造水坝,弥补损害。 烛九潜入大江,总算是得到了稍许喘息,只是显然还不够。 他只能继续依照本能,顺流直下。 王静姝还想继续跟上去保驾护航,清风却拦住了她。 “师兄?怎么了?” 王静姝不解问道。 清风看著远去的烛九,以及那翻涌的江水目光深沉道: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这是他的机缘,也是他的劫数,我们再插手说不定会有更大的变故...” 王静姝修的是剑道,对这些不太懂。 但既然师兄这么说,她就无条件相信。 只是相信归相信,该担心还是担心的。 “我跟上去看看,不出手...” 说罢,王静姝直接踩著一如剑化作一道剑光追了上去。 清风明月对视一眼,同样放不下,也跟了上去。 他们一路看著烛九在大江之中潜行,江水暴涨,好几次险些漫过堤岸。 清风明月差点忍不住要出手,但却发现一股看不见摸不著,但却真实存在的力量似乎在干扰江水的走势。 使得大江两岸始终不曾收到太大的波及,至少不会伤人害命。 “气运...是小师弟身上那一脉之祖的气运...” 明月惊喜道。 三人大喜,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担心了。 可只过了几息,清风便神色大变。 “不对...” “怎么了师兄?” 王静姝不解问道。 明月听到清风的声音脸上的惊喜也慢慢敛去,眼眸里闪过一道金光。 “不好...小师弟身上竟有死气缠身...” 王静姝大惊... “怎么会?以小师弟的实力,早已超越了宗师之境,这天下对於他来说,还有什么危险?” 清风不语,从袖中拿出三枚特別炼製的铜钱。 降落在一座大石块上,口中念念有词,隨后將铜钱扔了下去。 明月和王静姝也降落下来,蹲在一旁忐忑观望。 这是道门六爻占卜的术法,他们都会,只不过都没有清风精通。 第一次投掷,清风明显脸色凝重了起来。 第二次... 第三次... 直到第六次。 当最后一次投掷完成时,清风脸色大变,竟一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来。 王静姝和明月大惊失色。 “师兄,师兄...怎么了...” 清风仰著头,手指著天空,颤抖著呢喃道: “小师弟天下无敌...可这劫难...却来自...苍天...” ———————— 各位兄弟,首先说声抱歉。 因为身体缘故,最近基本上无法正常码字。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或许更新的数量乃至质量都有可能下降。 还请大家见谅,老九会努力將这本书完结。 感谢... 第202章 大蛟入海终化龙,却遭天妒降死劫 清风话音刚落,天际便猛地降下一道雷霆。 仿佛是在怒斥清风泄露天机。 清风不敢多说,只是指著那大江颤声道: “明月,静姝,快...告诉小师弟,他那一身气运乃性命根本,不可挥霍...” 隨后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法印。 “这是师父留下的法印,若...事不可为,此物或许能带来一线转机...” 说完,清风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泄露天机受到的反噬,就算是他也难以承受。 明月和王静姝大惊失色,王静姝一把拿过法印直接飞身而起,留下一句话。 “师姐你照顾师兄,我去...” 明月望著飞走的王静姝,心头微微一嘆。 命数使然,就算有师兄参透天机,依旧难以更改。 只能祈祷师父的法印能起到作用了... 另一边,烛九顺著大江奔腾而下。 江水泛滥,蔓延至两边的村镇。 但他將自身那一脉之祖的气运分散出去,竭尽全力护住了两岸生灵的性命。 可他龙祖一脉毕竟尚未崛起,就算一人独享气运又能有多少? “小九...快停下,师兄说这些气运是你保命的根本,在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正在江水中进行蜕变的烛九根本听不进去王静姝的话,此时的他几乎彻底回归兽性,只能凭藉著本能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烛九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纹,额头原本那只角直接脱落下来,在水中如同沙子一般化为粉末。 隨后两只新的角衝破了头顶,慢慢长了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 “小九...快停下...” 王静姝跟在后面,不断嘶吼。 可烛九依旧在自身气运守护两岸生灵。 王静姝此时也终於看明白,这完全是个死局。 烛九走江入海,必定会掀起洪灾泛滥。 一路下去数百里,不知会害死多少生灵。 这其中的因果之大將来必定会应在烛九身上。 但他以自身气运守护两岸生灵,自己便会失去应对死劫的底牌,最后说不定也是身死道消。 不管他怎么做,结局都不会好。 王静姝摊开手掌,看著掌心那枚道门祖师法印,呢喃道: “师父...一定要保佑小师弟...” ———— 烛九的速度越来越快,数百里江水河道,期间还拐了两道弯。 一路跟隨的王静姝抬眼望去,终於看到了地平线那头若隱若现的海洋。 “师弟,坚持住,就快到了...” 王静姝大声提醒道。 而此时,烛九那一身一脉之祖的气运也终於消耗殆尽。 翻涌的江水立即狂暴起来。 好在到了这个时候,两岸已经没有了村镇聚集。 就这样,烛九裹挟著滔天洪流直衝入海。 而他的体型也在此刻直接暴涨到了將近五十丈,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当烛九冲入大海的瞬间,整片海域都开始翻腾起来。 狂风暴雨,夹杂著闪电覆盖了海面。 烛九那庞大的身体在海水中遨游,显得无比畅快。 王静姝定睛看去,就算是没有开法眼她都能看到整片大海中的水脉灵气都在向烛九匯聚。 只是这灵气实在是过於稀薄,似乎並不足以让烛九完成最终的蜕变。 烛九也意识到这一点,只能拼命地往深海游去。 所过之处,所有灵气全都被吸纳而空。 而此时,天际的雷云也同样愈演愈烈。 王静姝抬头望去,只觉通体冰凉,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惧。 不过这十多年来她苦修剑道,早已练就一颗悍不畏死的剑心。 只是稍稍犹豫便直接踩著一如剑飞了过去。 “嗷...” 接连几声高亢的龙吟响起,王静姝老远便看到烛九的身影从那海水之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盘旋几周后又扎回海里。 看著那头上生出一对犹如鹿角,脑袋腹部生出四肢,背上还多了一排锋利的背鰭的生物,王静姝不禁剎那失神。 “这是...小九?” 此时的烛九与之前的模样大不相同,这种形態,王静姝只在师父传下的龙蹻术中看到过。 而这种形態的生物,则被称之为『龙』。 听师父说,龙是一种神圣生灵。 能呼风唤雨,大时如山脉浩瀚,小时能潜藏於渊,能掌四时之便,乃是传说中的一方正神。 小九走的就是化龙大道。 如今走江入海,终於功行圆满,化身成龙。 只是王静姝很疑惑,这明明是大喜事,为何师兄却说这是小九的死劫? 就在这个想法刚升起的瞬间,天际猛地亮起一道刺眼的雷光。 紧接著一道震耳欲聋的雷神在耳边炸响,並伴隨著烛九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王静姝定睛望去,心头大惊。 只见烛九那在海中若隱若现的身躯上,竟满是裂纹。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从天而降。 剎那之间,整片海域下陷数十丈。 烛九更是被这股威压直接压到海底,无法翻身。 这是天地之威,正是清风所说的苍天之劫。 烛九的化龙蜕变完全超出了精冥洞天的承受范围,为了让这方洞天世界不至於崩溃,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只能降下远比雷劫还要恐怖的天罚。 彻底將烛九抹杀。 此时哪怕烛九拥有远超六境的实力,可在这股天地之威下依然没有任何挣扎的能力。 他身上的鳞片开始寸寸皸裂。 淡金色的龙血从鳞甲缝隙里溢散出来。 那颗彻底蜕变的龙珠的內丹都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烛九被镇压在海底,只能一遍遍无力且绝望的嘶吼。 如果他那一身一脉之祖的气运还在,这份天罚的威力绝对不会让他如此绝望。 可世上事没有如果,这就是他的死劫。 王静姝也感受到了这股威压,但在那股威压降临之时,她身上却升起一道微弱的金光,让那股威压对她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王静姝看著手里的道祖法印,心领神会。 “师父,师弟生死攸关,还请师父庇佑...” 轻声呢喃之后,王静姝將法印直接拋了出去,法印离手的瞬间,她自己也被这股天地之威直接震飞出去,口中不断咳血。 好在紧隨而来的明月接住了她,不至於让王静姝跌落海底。 那法印离开了王静姝的手,悬浮半空,散发著无尽光辉。 恐怖的天地之威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减弱。 而与此同时,远在玄黄大世界的李道玄忽然从静修中醒来,心神一震,似乎沟通了某种契机,眼前竟浮现出烛九渡劫的情景。 第203章 祖龙神庙积功德,结丹地仙难飞升 “小九?” 李道玄扫了一眼,瞬间明白烛九此时的处境。 见此他也不由得感嘆,烛九不愧是开创化龙一脉的始祖,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这一步。 而此时在王静姝和明月的眼中,却见李道玄的身影骤然浮现於天地之间,脚踏海面,头顶苍穹,犹如法天象地。 “师父...是师父...师父回来了...” 王静姝大喜过望,指著李道玄的法相道。 明月却看出端倪。 “这不是师父的本体,而是师父的元神投影...” 王静姝不管那么多,衝著李道玄喊道: “师父...快救救小九,他不行了...” 李道玄循著声音望去,看到了王静姝和明月两人。 沉默了片刻,李道玄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易举地盖过了那漫天雷霆。 “小九,此乃你的命数,渡过此劫,方能成就真正的祖龙大道...” 听到这句话,王静姝和明月明显一愣。 “师父...” 王静姝还要再求。 李道玄却摆了摆手,直接收回了法印。 剎那间,恐怖的天地之威再次降临。 海底深处,烛九淒声嘶吼。 神躯寸寸皸裂。 鳞甲破碎,骨骼碎裂,龙血溢散到整片海洋。 王静姝和明月见此一幕早已是泪流满面。 “师父...再这样下去,小九就真的要死了...” 姐妹俩跪在海面上,不断磕头恳求。 可李道玄却像是铁了心一般依旧不管不顾,任凭两人怎么恳求始终无动於衷。 两人只能眼看著烛九的身躯被天地之威一寸寸碾碎。 最终化为金色的血雾,飘散在海中。 就在此时,一直不曾插手的李道玄忽然抬手一招。 一道金色的虚影从海中飞出,落在他的手中,如一条小泥鰍一般蜿蜒盘旋。 正是烛九的龙魂。 天地之威或许是感应到烛九已经彻底死去,终於缓缓平息。 翻涌的海面也慢慢恢復平静,只剩明月姐妹俩面如死灰的跪在海面上,带著一脸不解。 就在此时,李道玄终於动了。 “斡旋造化...” 只见他抬手一招,海底深处烛九被天地之威碾碎的残骸开始不断上浮。 最终来到海面上空,凝聚成烛九原来的模样。 只是相比於他活著的时候,此时的烛九更像是一座石雕。 李道玄不断施法,一点点修补石雕,令其愈发的活灵活现,甚至周身上下,透出隱隱龙威。 明月二人见此一脸疑惑,不知道李道玄究竟要做什么。 隨后李道玄朝海边一处空地挥了挥手,一座庙宇凭空浮现。 庙宇门头上出现三个字——祖龙庙。 那座烛九模样的石雕则被安置在祖龙庙的庙堂之中。 李道玄另一只手上的龙魂从掌心飞出,恰好融入了那祖龙石雕。 见此,明月终於看出一些端倪。 “小师弟....还有救。” 王静姝不解,但却明白师父虽然说这是烛九的命数,却绝对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果然,庙宇建成之后李道玄对两人说道: “小九走江化龙,虽捨弃一身气运护住两岸,但终究造下无法挽回的因果业力。” “此劫虽是死劫,但死过,才能重生。” “就让他在此地为天下百姓调理风水,吸纳香火功德,自有再现世间的那一天。” 说罢,李道玄的身影开始缓缓消失。 明月见此连忙追问道: “师父...你在哪?我们要怎么去找你?” 李道玄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只有一句话流传。 “早成地仙,飞升玄黄,自有再见之日...” 一枚法印从半空飞回王静姝的手中,姐妹俩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带著一抹惊喜。 小师弟虽然遭逢大难,但终究不是绝境,还有希望重获新生。 她们也终於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路。 结丹地仙,这是修道之人要面临的第一道大关。 只有修成地仙,才算是真正迈入仙道,称得上一个仙字。 但紧接著两人又有些神色黯然。 修行到如今这个境界,她们越来越能体会到这方天地对她们的压制。 法力增长的速度越来越慢,明明已经体悟大道,有了不小的参悟,可修为依旧提升不上去。 他们都明白,这是精冥洞天这方天地灵韵不够所导致的。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点点熬,一点点炼精化气精炼法力。 运气好或许就能在寿命耗尽之前修成地仙,离开此方天地。 运气不好或许就要被困死在这方小洞天之中了。 “师姐...三年前我的修为就基本上没多少长进了...” 王静姝苦笑道。 明月轻轻嘆了口气。 她又何尝不是? 法力达到六千玖佰缕之后她这几年法力增长的微乎其微。 王静姝抬头望著天空,语气哀伤道: “或许...我们这辈子也无法离开这方天地了...” 明月也抬起头,眼眸里的迷茫慢慢被掩盖。 “不必灰心,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必定有一线生机...” 姐妹俩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海边,看著那座凭空建起的祖龙庙以及庙里面烛九的石像,又是忍不住的哀伤。 不过两人毕竟是修道有成之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向清虚山飞去。 ———— 话分两头。 玄黄世界这边,因为两个天地的缘故,李道玄的元神投影被掐断。 回过神来后,李道玄始终心绪难平。 烛九是他亲手点化的弟子,看著他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哪怕是以李道玄的心境也难免会心生悲切。 只不过一切都还有转机。 但现在,李道玄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知道只要修成地仙,或者即將成就地仙,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都会降下天罚抹除修行者。 但烛九与其他弟子不同。 一来是因为烛九乃异类,成道之路註定比人类更难。 二来则是他走江化龙这条路耗尽了自身气运,沾染了因果业力。 所以天罚的力度远超他能承受的范围。 但其他弟子却不同。 他们都是人类,而且更是道祖亲传,拥有一份道门气运护身。 將来若是走到烛九这般高度,就算引来天罚威力恐怕也要小得多。 只要他们能抵得住天罚,精冥洞天便会判定无法抹除他们,既然无法抹除,自然而然就会將他们排出洞天之外。 相当於另一种意义上的飞升。 李道玄並不担心其余那些弟子能不能顶得住天罚,他现在担心的是以他们的寿元能不能熬到修行大成,结丹地仙。 精冥洞天的匱乏他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李道玄思绪翻飞,不由得回想起刚才因为他的法印而被牵连起来的元神投影。 他手掌摊开,掌心浮现一座山脉的模型。 正是当初修成地仙之时系统奖励的玉京山。 “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將道场直接安置在精冥洞天?” 李道玄自言自语道。 第204章 沟通精明洞天 李道玄心想,既然通过法印能够与自己的元神取得联繫,那自己是否可以主动连通留在精冥洞天內的那些法器,然后通过元神將玄黄大世界的灵气传递过去。 只是想法归想法,想要去实现却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具体该如何操作还需要好好思考。 首先要確认的就是自己能不能主动与精冥洞天內的法器取得联繫。 想到这里李道玄立即开始尝试。 他留在精冥洞天內的法器有不少,其中与他自身最为契合的自然便是那枚道祖法印。 李道玄盘膝入定,元神开始勾连那枚属於他的本命法印。 渺渺冥冥之中,仿佛在天地宇宙的深处,李道玄终於抓到了那一丝微弱不可闻的感应。 正是属於他的那枚道玄天尊法印。 只是当他想要与其取得联繫的时候,却总有股阻力拦在他与法印之间。 李道玄眉头紧锁,额头都开始溢出细密的汗水。 他不断尝试,反反覆覆,可最终依旧无法突破那一层阻隔。 “唉...” 李道玄轻嘆一声,只好放弃。 他明白,刚才之所以能取得联繫並投下元神投影,是因为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为了对付烛九而出现破绽,就像是打开了一道缝隙,这才让他能顺利进去。 而此时精冥洞天却早已恢復平静,再想进去就只有一个方法。 那就是以绝对的力量撕开精冥洞天的世界壁垒。 只是这个方法毫无疑问没有任何意义。 一旦洞天世界的世界壁垒被撕开,也就意味著这方世界將会彻底崩塌,毁於一旦。 李道玄自然不可能用这个方法。 正思绪烦乱之际,李道玄忽然想起曾在青云剑宗剑阁中看到的一本古籍。 正是关於精冥洞天的记载。 古籍上说,精冥洞天世界的运行每过六十年便会出现一次偏移,洞天世界的天地意志为了纠正偏移会停滯运行。 这个时候就可以从外界打开入口,进入洞天之中。 只不过因为洞天世界的天地平衡太过脆弱,但凡超过六重天境界的高手都无法进入。 再等六十年对於李道玄来说並不是一件难事。 可是清风他们却未必能等。 李道玄已经知晓,精冥洞天的时间流速与玄黄大世界不同。 玄黄大世界这边过去六十年,精冥洞天都过去数百年了。 在那个灵韵枯竭的世界,数百年时间除了烛九其余几名弟子估计都活不下来。 所以李道玄不能等。 就算无法回去,他也一定要想办法送进去一些东西,好让清风他们能够顺利修成地仙。 既然在这里无法突破阻隔勾连到法印,那就去那几个被各大宗门势力把守的洞天入口试试。 剑阁古籍上並未记载洞天入口的位置,而且以他跟青云剑宗的关係,对方也绝对不会告诉他。 不过李道玄可以肯定,与青云剑宗齐名的御兽宗肯定知道。 既然御兽宗的圣主口口声声称自己为恩人,那向他询问这个並不算多么绝密的消息应该也不算过分。 既然如此,李道玄便再无犹豫。 叫醒了灵汐,直奔御兽宗万兽城。 很快,师徒俩便顺利抵达。 穿过整座城池,来到万兽城深处,这里跟青云剑宗一样,也耸立著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背后便是御兽宗的核心宗门驻地,灵墟福地。 李道玄刚要靠近,石门旁边那座大山上忽然探出来一个巨大的脑袋,定睛望去,竟是一条缠绕在山体上的巨蛇。 “灵墟福地,御兽圣宗,来人止步...” 巨蛇没有说话,但却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李道玄脑海中响起。 这是高阶异兽的神念传音。 除了那些上古异种和部分如灵汐那样的天地孕育而生的精怪,绝大部分异兽都是无法开口说话的。 但高阶异兽灵智已经不弱於人类,更是修出兽魂,如人类的武道神魂,能运用神魂之力传音。 李道玄站在原地,拱手道: “在下与贵宗圣主有旧,今日特来拜访。” 说罢,李道玄拿出白正阳送给他的那枚玉令。 巨蛇看了眼玉令,眼眸里的冰冷明显淡去不少。 並低下了巨大的脑袋,仿佛是在俯首一般。 “原来是贵客,还请稍待...” 说罢,巨蛇扭头朝石门內轻声嘶吼,音波传递进去应该是在传信。 没等太久,里面很快便有了反应。 只见石门內那漫天浓雾缓缓分开,显露出一条通道。 没等多久,便看见四只头生独角通体雪白且背生双翅的骏马拉著一辆造型奢华的车架飞了出来。 驾车之人是四个姿容不俗的女子。 飞马落在石门前,扯上女子跳了下来,向李道玄欠身一礼道: “恩公来访,圣主本应亲自来迎,不巧此时宗內正有要事缠身,便遣奴婢四人好生伺候,还请恩公恕罪。” 李道玄闻言哑然失笑。 这白正阳还真是客气,堂堂圣地宗门之主,竟把姿態放得这么低。 李道玄没说什么,跟著四名侍从上了马车,飘然而去。 待他走后,石门內便又恢復成原来那白茫茫一片的模样。 马车上,四名侍从好奇地打量著李道玄。 她们都是圣主的侍从,平日里只服侍圣主的起居。 还从未有过亲自来门口接待客人的先例。 眼前这个青年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怎么会让圣主如此尊敬? 四人虽然好奇,但却也不敢造次。 一路上默默陪著,时不时给李道玄介绍灵墟福地的风貌。 与青云剑宗的灵泽福地相比,御兽宗的灵墟福地看上去明显少了几分俊秀縹緲,而多了几分古朴厚重。 其中多是原始风貌的山林和江河,少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仙家景象。 唯一相同的便是其中蕴含的灵气,都是远高於外界。 “恩公,前方便是圣殿了,圣主、圣子以及诸多长老此时正在圣殿会客,圣主让奴婢问一句,恩公是愿意去圣殿还是先去別院休息?” 李道玄正要说先去別院休息,但神色一动,却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息。 於是便指了指圣殿道: “贫道也去凑凑热闹吧...” 第205章 熟悉的石台 李道玄並未露面,而是让侍从带著他坐在了圣殿会客厅的后面。 此时会客厅內白正阳在会见的人中正好有老熟人青云剑宗。 另一伙人李道玄不认识,但从他们身上的气息来看,应该就是与御兽宗和青云剑宗齐名的雷神殿,那个传说有大帝血脉的圣地宗门。 青云剑宗来的不是他们圣主,而是圣主之下地位最高的长老天剑。 “白圣主,此次大彝泽上古异兽事件唯有你御兽宗留有活口,这件事暂且不提,如今你竟直接封锁大彝泽,此举究竟有何目的?难道想要独吞吗?” “什么成年体上古异兽天吴,糊弄小孩子呢?谁不知道异兽天吴早年曾追隨鸿宇大帝,上一次现世距今已过万年。” “万年岁月,就算是天吴恐怕也早就轮迴重生,哪来的成年体?” “老夫甚至怀疑,我雷神殿和青云剑宗以及诸多宗门同道都是遭了你御兽宗毒手。” “为的就是独吞这头上古异兽幼崽...” 此话一出,会客厅里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雷神殿和青云剑宗以及其他宗门势力的人都开始严词声討御兽宗。 而御兽宗圣主白正阳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站在一旁的白素素终於忍不下去,开口道: “你们血口喷人,我御兽宗长老以及诸多弟子也葬身在大彝泽,难道这也是我御兽宗的手笔吗?” “师父为了不让人因为擅闯而惹怒天吴,所以才封锁了大彝泽。” “你们好心没好报...” 白素素刚说完,青云剑宗便有人站出来说话。 “这次去了那么多人,只有你一个活下来,你说你们御兽宗的长老和弟子死在里面,谁知道?” 白素素怒不可遏。 “你胡搅蛮缠...” 愤怒之下,体內罡气猛地爆发,劲气席捲,震得那些修为低一些的人连连后退。 “怎么?御兽宗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真以为这南离州要以你们为尊?” 青云剑宗天剑长老冷声道。 此时白正阳也终於开口了。 “素素,退下...” 白素素回头看了眼,眼中满是不甘。 但师父有命,她自然不能不听。 只好乖乖退下,站在一旁不说话。 白正阳缓缓起身,目光冷淡地看著这些人,心中冷笑不已。 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罢了。 既然如此,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即日起,我御兽宗会退出大彝泽,你们想进去隨便。” “不过话说清楚,大彝泽离我御兽宗最近,到时候主位若是想要祸水东引,那御兽宗绝对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万兽来朝...” 到底是圣主,身上蕴含著一整个宗门和福地的气运。 恐怖的威压之下,雷神殿和青云剑宗的人也不敢再顶嘴。 白正阳抬手一挥,冷声道: “你们想去送死儘管去,滚...” 雷神殿和青云剑宗等人冷哼一声,扭头离开了会客厅。 其余跟著来虚张声势的小宗门自然不敢再留,一溜烟跟著离开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白正阳身上那股圣主的气势也一下子全散了,整个人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就像个无力的老头。 “师父,他们欺人太甚...” 白素素脸颊通红,满是气愤。 师父封锁大彝泽明明是为了不让他出来害人,这帮人竟然说他们御兽宗是为了独吞? 白正阳脸色阴沉的嘆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算了,走,隨为师去接见恩人。” 说罢,白正阳正要起身带白素素去別院。 却见后堂竟走出来一个年轻人。 “白圣主,別来无恙...” 李道玄笑著拱手道。 白正阳愣了一瞬间,隨后惊喜道: “哎呀,原来恩人早就到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白素素也惊喜地迎了上来,欣喜道: “李道长,又见面了...”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 “白姑娘,又见面了...” 白素素背著双手,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羞涩地看著李道玄,仿佛挪不开眼睛。 看得李道玄都有些心头髮毛。 灵汐则始终躲在李道玄身后,露出两个大眼睛畏惧地看著白素素。 那天白素素暴走的模样,可是把他嚇得不轻。 他可以肯定,若是让那种状態的白素素看穿他的底细,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吃了他。 李道玄被白素素看得满是尷尬,只能一把把灵汐从身后拉了出来,双手托在他腋下,直接平举起来对著白素素道: “灵汐,又见到你素素姐姐了,不打个招呼吗?” 白素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眼神看向灵汐。 灵汐打了个冷颤,强打起勇气露出一个笑脸,挥了挥小手道: “素素姐姐...你好呀...” 白素素果然被灵汐吸引,一把抱起他开心道: “小灵汐,好久不见了,想姐姐了吗?” 灵汐被白素素搂在怀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只能向李道玄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谁知李道玄却根本没管他,反而转身去跟白正阳说话了。 “白圣主,刚才那是青云剑宗和雷神殿的人?” 白正阳轻轻点头,无奈道: “想必恩公刚才也看到了,让恩公见笑了...” 李道玄有些不解道: “御兽宗说起来也算是圣地宗门,怎么感觉...青云剑宗和雷神殿有些...” 李道玄话没说完,但白正阳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摇了摇头,苦笑道: “唉...一切都源自实力不足罢了,自从我御兽宗上一代地仙老祖仙逝,至今五百多年,只有昔年那位老祖的伴生灵兽支撑,所以就是这般境况了...” 说到这里,白正阳摆了摆手,显然是不想多说。 “恩公这次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他不愿多说,李道玄也不好多问,若非看不惯青云剑宗,李道玄也不会多此一举来到这圣殿。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白圣主一些有关於精冥洞天的事。” 隨后李道玄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白正阳果然如李道玄所料,十分大方的表示这完全不算什么问题。 於是便亲自带著李道玄前往精冥洞天的入口。 入口並不在灵墟福地內,而是距离万兽城大约两千多里外的一处地点。 为了守护这个入口,御兽宗还在此处建有一座分宗。 等赶到后李道玄看著那建在一座山顶上的石台,眼神不由得一顿。 这石台他太熟悉了。 当初从精冥洞天出来时,他就是出现在一座一模一样的石台上的。 正是天水泽中央岛屿上那座石台。 只不过天水泽那座明显更加破旧,上面很多雕刻纹路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而这座石台保存的更加完整,四周还立著九根石柱,石柱上也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就是精冥洞天的入口?” 李道玄好奇问道。 白正阳点了点头。 “没错,像这样的入口在南离州一共有三处,分別被三大圣地把控。” “不过可惜,这入口每六十年才开启一次,现在这里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石台罢了...” 李道玄好奇地看著这石台,心中则思绪万千。 “既然天水泽也有一座这样的石台,那岂不是说天水泽那座或许也能连通精冥洞天?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大费周章?” 第206章 仙古飞升台 李道玄站在石台上看了一圈,每一根石柱都摸了摸,又趴在地上仔细看了看那些纹路。 他基本上能够確认,天水泽岛屿上那座石台跟这座大概率是同宗同源,也就是说作用是一样的。 “白圣主,这石台...真的只有三座吗?” 李道玄好奇问道。 白正阳沉默了片刻,回道: “原本自然不止三座。” 说到这里,白正阳神色肃穆起来。 “这座石台其实还有个名字。” 白正阳顿了顿,眼睛望著远方,语气中带著某种嚮往的味道。 “玄黄大世界一直都流传著一个古老的传闻,说是距离如今不知多少年代之前,玄黄大世界乃是诸天万界的中心。” “更是凌驾於诸天万界之上的至高上界。” “而如今那三十六洞天,便是曾经依附於玄黄大世界的诸天万界一部分。” “那个时代距离如今不知有多少年,后来一些史学者便將其称之为仙古时代。” “因为从一些只言片语中可以看出,那个时代最大的成就不是大帝,而是仙。” 这些传说李道玄也曾在剑阁中看到过一些。 “你的意思是,对於诸天万界来说,玄黄大世界差不多就相当於仙界?” 白正阳点了点头。 “没错,当年的天帝之所以如此执著的寻仙,就是因为这段传说。” “不过天帝到底是天帝,找不到曾经的仙界,他就自己造了一个。” “对於如今的玄黄大世界来说,天域基本上与仙界无异了。” 李道玄轻轻点头,这话说的没错。 毕竟能进入天域的至少也是武神,这种境界的高手,已经与仙没什么差別了。 “所以这座石台就是曾经的飞升台?” 听到李道玄说出飞升台三个字,白正阳並不惊讶。 毕竟一位地仙境的大佬,知道飞升台再正常不过了。 “没错,这就是一座传承了不知多少年代的飞升台,是在那仙古时代,诸天万界的生灵登临玄黄大世界的桥樑。” “原本飞升台在玄黄大世界並不少见,但这么多年过去,绝大部分的飞升台都废弃了,南离州境內还能用的飞升台只剩下九座。” 此话一出,李道玄不由得愣在原地。 “九座?” 白正阳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道: “我刚才之所以说三座,是指针对精冥洞天的。” “但依附在南离州的洞天可不止精冥一个。” 李道玄顿时来了兴趣。 “哦?除了精冥洞天,还有哪些?” 白正阳也不隱瞒,回道: “还有两座洞天,分別是中品宝光洞天,以及下品玄叱洞天。” “这两座洞天与精冥洞天不同,这是两座早就枯竭死寂的洞天,宝光洞天尚有些价值,內涵诸多炼製灵兵灵宝的材料,加上宝光洞天天地规则混乱,並无六十年的限制,所以整个宝光洞天基本上都被三大圣地瓜分了,三大圣地会常年派遣弟子坐镇其中,开採矿材。” “至於玄叱洞天,完全就是一片死地,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塌,跌落在玄黄大世界。” 原来如此,李道玄疑惑大解,看著眼前这座完整的飞升台,心中多了个想法。 “白圣主,可否让我在此地待一段时间?” 白正阳不解,精冥洞天已经关闭,事实证明除了实力强大到將其强行撕开,否则根本没有任何进去的可能。 那李道玄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不过这也並非什么特殊的要求,精冥洞天被他们三大圣地开採那么多次,早就没有多少利用价值,於是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李道玄。 李道玄叫来灵汐,將他託付给白正阳照顾。 灵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离开了。 之后的时间,李道玄便留在了飞升台上,盘坐在中央,散开神念,一点点摹刻飞升台上的痕跡,参悟飞升台运转的原理。 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灵汐来了好几次,师父始终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灵汐不愿再去万兽城,便留在了分宗等著师父出关。 飞升台边,小小的身影坐在阶梯上,双手托著腮,望著天边云彩百无聊赖。 白素素就坐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李道玄,然后偷偷露出一个笑容。 灵汐注意到这一点,不解问道: “素素姐姐,你怎么总是偷看我师父?” 白素素脸颊一红,反驳道: “哪有...我没有...” 灵汐嘟著嘴道: “明明就有...” 说罢,他又继续盯著天上的云彩,一动不动。 忽然间,灵汐发现天上的云好像动了起来。 一颤一颤,抖个不停... “咦?这云朵怎回事?” 白素素却一把把他拉了起来。 “地震了...” 灵汐一怔,原来不是云彩动了而是地震了。 整个分宗山头都开始动了起来。 白素素立即召唤出灵兽白鹤,带著灵汐飞了上去。 “师父,我师父还在那...” 灵汐指著山头道。 可话音刚落,两人便看到不可思议的画面。 只见那座六十年才开启一次的飞升台竟然有了反应。 石台上那些纹路接连亮起,与九根石柱上的纹路形成呼应,那石台中央的虚空仿佛水面波纹一般荡漾不停。 “怎么可能?洞天入口又要打开了?” 白素素难以置信道。 这才过去几年?怎么可能又打开了? 就在白素素以为洞天入口要被再次打开的时候,那震盪的波动又慢慢平息下来。 飞升台上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最后恢復原样。 盘坐在飞升台上一个月不曾动弹的李道玄站了起来,眼眸里流转著一道道神光。 他轻轻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座由法力构造成的飞升台模型。 与脚下这座一模一样。 就连那些纹路都没有半点差別。 但关键还在於深藏其中核心,以及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呼应。 “这就是能连通诸多洞天世界的飞升台...” 李道玄轻声呢喃,掌心模型缓缓消散。 第207章 道门根基 御兽宗分宗门口,李道玄带著灵汐正在与白素素道別。 “白姑娘,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灵汐也挥了挥手,笑道: “素素姐姐,我会下次再见咯...” 白素素低著头,双手纠缠在一起,迟疑许久后终於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李道长,能不能问一下...你们...是要去哪?” 李道玄没有隱瞒。 “青云剑宗管辖范围內,天水泽。” 白素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嗯,那...有缘再会...” 李道玄微微頷首,拉起灵汐直接纵身而起,向著远方化虹而去。 白素素看著那越来越远的流光一动一动,直到眼中只剩下漫天的云霞之后她才收回黯然的眸光。 低著头轻声一嘆。 ———— “师父...我总感觉素素姐姐好像对你不一样...” 云海之上,灵汐忽然开口说道。 李道玄笑问道: “哦?怎么不一样了?” 灵汐咬著手指想了想,眼底忽然浮现一抹恐惧的神色。 “素素姐姐总是偷偷看你,她不会...不会是...想吃了你吧?” 李道玄神色一僵,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灵汐的脑袋。 “想什么呢!白姑娘又不会吃人...” 灵汐捂著脑袋委屈道: “可是...另一个素素姐姐肯定会吃人的...” 李道玄没有再说话,灵汐以为自己说错了,怯生生看了眼师父,也不敢再说话了。 只是李道玄的心里却是有些无奈。 灵汐不懂人类的男女之情,所以他看不懂白素素的眼神。 可他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初哥,在上一世那种复杂的大染缸里长大的人又岂会不明白白素素的心意? 拋却白素素心臟中封印的那个未知存在来说,这个姑娘是个极好的姑娘。 不仅善良大方容貌绝世,而且还有拥有万里挑一的强大天赋。 不到三十岁,便已是八重天修行者,就算放在玄黄大世界,这也绝对是难以想像的妖孽天资。 只是...李道玄这一世只为追求大道圆满,並无娶妻成家的意思。 如此良家女子,若与自己纠缠不清未必是一件好事。 所以李道玄並未对白素素的情谊有任何回应,而且每次分別,都极为乾脆。 为的就是不让人家女孩子误会,反而耽误了自己。 只希望白素素能知难而退,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 天水泽中央岛屿上,陈寻盘坐在岸边一块龟型的大石头上修行。 一身气息流转,引得天地四方灵气蜂拥而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陈寻睁开了眼,张口一路,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被他从口中吐了出来。 “唉...最近这半年修为停滯下来了...” 陈寻有些无奈嘆道。 李道玄离开天水泽也有將近两年时间了。 刚开始一段时间陈寻的修为一如开始,肉眼可见的增长。 但越到后面增长速度就越慢。 直到最近这半年,他的修为几乎没有丝毫增长。 陈寻明白,这並不是他修行出了差错,而是他年岁太小,经歷的事不够,心境提升不上去,自然也就无法炼化更多的法力。 两千九百多缕法力,已经是他如今的极限了。 再想提升,除了苦修之外还要有一定的心境歷练。 也就是师父说的入世修行。 陈寻站起身来,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了,加上他那身修道者独有的出尘气质,更显得与眾不同。 “是该出去走走了...” 陈寻望著岛外的水面,自言自语道。 正当他要返回阁楼告知母亲时,心头莫名有了一股感应。 陈寻回过头,望著远处的天空。 只见风轻云淡,並无特殊之处。 陈寻忍不住皱起眉,呢喃道: “怎么会忽然有种心血来潮的感觉?” 修道之人,不会无缘无故有这种感觉。 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陈寻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往阁楼走去。 ———— “娘...帮我收拾几件...” 陈寻一边唤著娘亲一边推开院门,可话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目光呆滯地看著院子里坐著的那个青衫道袍的男子。 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去,跪下磕头道: “师父...您...回来了...” 李道玄微笑著轻轻点头,亲自伸手將陈寻扶起。 拍了拍额头和膝盖上的灰尘,笑道: “有段时间没见了,长高了不少,人也结实了,不错...” 陈寻欣喜不已,正好此时目光看到了站在李道玄旁边的灵汐,此时回到了天水泽,李道玄也直接解开了下在灵汐身上的遮掩。 这也导致灵汐在陈寻的眼中格外的与眾不同,仿佛有一股磅礴的灵韵从他头顶喷涌而出,使天地四方的都变得灵机盎然。 “这位是...” 不等李道玄介绍,灵汐自己跳了出来笑道: “我叫灵汐,是师父的土地,你就是陈寻师兄吧?师兄好...” 陈寻惊讶地看了眼李道玄,他一眼就看出这小东西不是人,而是某种灵物,没想到师父竟然连不是人的东西都会收为弟子。 心中不由得暗自钦佩,不愧是师父,对待眾生並无分別心... “小师弟好...” 陈寻尷尬地摸了摸身上,李道玄来的太突然,他並未给这个小师弟准备见面礼。 “自家人,不必客气。” 李道玄淡淡笑道。 陈寻尷尬一笑,对灵汐说道: “小师弟,师兄没有准备,下次师兄一定送你一份礼物...” 灵汐全然不在意,走上前一把搂著陈寻的腿,仰著头笑嘻嘻道: “不用了,师兄是个好人,灵汐喜欢好人,別的都不用...” 陈寻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李道玄倒是知道其中原由,灵汐这小东西灵觉极高,能敏锐地察觉到善恶,陈寻內心纯善,所以灵汐自然会亲近他。 陈寻见新来的小师弟喜欢自己,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乾脆一把將灵汐抱了起来,逗了会儿,然后才对李道玄问道: “师父,您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道玄点了点头。 “嗯,確实有件很重要的事...” 听到很重要三个字,陈寻也不禁神色肃穆起来。 “那需要弟子做什么?” 李道玄摆了摆手,起身道: “跟我来。” 隨后三人一起来到了岛屿中央那座石台边。 陈寻知道这座石台非同一般,所以在李道玄离开后他也经常过来打理,並未让它被杂草淹没。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看著那石台道: “在这玄黄大世界,但凡圣地宗门至少都会占据一座福地作为宗门驻地。” “此乃传承根基,是一个宗门的根本。” “我道门能否在玄黄大世界安稳立足,就看这座仙古飞升台了...” 第208章 炼化飞升台 陈寻和灵汐都好奇地看著李道玄,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灵汐算是稍微有些猜测,但陈寻却是一无所知。 李道玄站在飞升台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果然发现这座飞升台缺少了九根石柱。 那石柱的作用就像是一种引导,也是连通那些洞天小世界的媒介。 少了这九根石柱飞升台便是一座毫无用处的石头平台。 李道玄之所以能顺利穿越至此,那是因为有精冥洞天天地意志的主动输送。 如今他要恢復飞升台,首先要做的就是重建那九根石柱。 在御兽宗分宗待了一个月,李道玄已经將飞升台的原理摸索清楚。 如果让他重建一座完整的飞升台或许还有些不太可能,但若只是炼製九根石柱,李道玄觉得並非难事。 因为他拥有太乙玄黄鼎,掌握著玄黄大世界的大道本源之力。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加上斡旋造化的神通,未必就不能成。 李道玄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上法力开始散发开来。 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犹如丝带一般围绕著他的身体流动。 陈寻和灵汐都敏锐的感觉到,四周天地之力明显变得活跃起来。 见此一幕,灵汐立即压低声音对陈寻兴奋道: “这是斡旋造化,是师父的无上神通,能无中生有,凭空造物...” 陈寻闻言眼中满是崇拜。 李道玄离开的时候並未传授这门神通给他。 於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小师弟,你会吗?” 灵汐闻言笑著摇头道: “师父说,这门神通至少也要有地仙修为才能修行,我们...还早著呢...” 陈寻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此逆天神通,寻常人自然不可能修炼。 只见隨著李道玄的手段施展,那飞升台四周渐渐浮现出九根十余丈高的粗大石柱。 石柱上刻满了各种各样的纹路。 这还没完,李道玄抬手一拋,一尊三足两耳的圆鼎飞到空中,迎风而涨,剎那间便笼罩住了整个飞升台。 太乙玄黄鼎一出,陈寻和灵汐都有种灵魂被压制的感觉。 仿佛在这尊鼎面前,他们都渺小如螻蚁一般,忍不住地就想跪下磕头。 这尊鼎说起来也是颇为传奇。 原本这只是一尊用凡间凡铁打造的铁鼎,是李道玄用来炼药的。 只是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引来一缕玄黄之气加持,使其彻底蜕变,成为弱化版的大道灵宝。 来到玄黄大世界后,李道玄为了弥补这尊鼎根基材质上的不足,但凡是从敌人那里得来的宝物都融进这尊鼎中。 改善它的材质跟脚。 不过两年时间,这尊鼎如今早已大变模样,质地和威力也明显上了一个极大的台阶。 估计至少能与玄黄大世界中那些所谓的仙兵抗衡了。 “炼....” 李道玄轻声喝道。 瞬间,一团玄黄之气垂落而下。 落在整座飞升台上。 “轰...” 一道低沉的震动声响起。 陈寻和灵汐抬起头望向天空,可天空却明明是晴空万里,根本看不到任何雷云。 李道玄心有所感,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道微笑。 刚才那声音並不是什么雷声,而是精冥洞天的世界壁垒震动发出的声音。 天地无情,更无自主意识。 但天地同样有自强不息的本能。 精冥洞天存世不知多少亿万年,从原本灵机盎然常有人飞升成仙的洞天盛地,变成如今这般灵韵枯竭,近乎崩溃的绝地,作为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它自然有寻求新生的本能。 李道玄的举动无疑是给了精冥洞天一个重生的机会。 一旦李道玄打通了精冥洞天与玄黄大世界之间的通道,玄黄大世界的天地之力会自然而然的滋补这个小洞天世界。 所以就算李道玄还没有成功,精冥洞天便有著一份极大的功德等待著李道玄。 “时来天地皆同力...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助你一臂之力....” 李道玄轻喝道。 隨后太乙玄黄鼎再次爆发。 玄黄之气涌入那些石柱和飞升台之中,一点点改造其本质,使其与天地相融,能定位到诸天万界。 还有那些符纹,其中有不少已经模糊的地方。 在玄黄之气的作用下一点点回归本源,就像是刚刚刻上去的一般。 此时,李道玄忽然有了另一种感悟。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些纹路,看著玄黄之气在其中的运行方式,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时空规则...是天地运转的时空法则。” 李道玄惊喜道。 这些符纹绝非普通的力量,而是在玄黄大世界的天地本源之下自然形成的能够衍化时空法则的运转路径 那一座座飞升台,不就是利用时空法则的力量从诸天万界接引飞升者而来的吗? 若能参悟这些符纹,或许他根本不用构建飞升台便可直接找到藏在玄黄大世界虚空深处的精冥洞天。 “现在还不急,先完成飞升台的构建。” 李道玄压下兴奋的情绪,继续以太乙玄黄鼎炼化。 这个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於是李道玄对陈寻和灵汐吩咐道: “你们两个去做好准备,隨手待命...” 陈寻和灵汐一头雾水,不明白要做什么。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下去准备去了。 之后的时间李道玄始终坐在那石台上一动不动。 太乙玄黄鼎悬在头顶,垂落下来的玄黄之气不仅在炼化飞升台,就连飞升台四周的环境也被影响,变得犹如一方人间福地。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陈寻和灵汐早已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坐在飞升台边上静坐修行。 两人光是看著那玄黄之气甚至都不能接触到一丝一毫,便觉福灵心至,修行事半功倍。 就连陈寻那早就达到瓶颈的修为都开始有了变化。 灵汐身上的灵韵更是大增。 终於,在一个多月后的某天,太乙玄黄鼎动了。 只见其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李道玄的掌心,紧接著那九根石柱骤然间光芒大盛。 飞升台中央处的虚空忽然变得犹如水面一般波动不休。 陈寻和灵汐被惊醒,抬头望去,正好听到李道玄的声音。 “陈寻,灵汐,此乃精冥洞天入口,为师送你二人进去...” “有几件事要交代你们...” 第209章 降临洞天,开山修路 二人闻言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师父竟然打通了去往精冥洞天的入口... 整个南离州数万年来,还从来没有人做到过这般举动。 李道玄也没功夫解释,將一个乾坤袋递给了陈寻,吩咐道: “陈寻,为师跟你说过你上面还有几个师兄师姐,他们都在精冥洞天內。” “进去后你便將这袋子里的东西给你大师兄清风。” 陈寻接过袋子,躬身道: “弟子遵命...” 说罢,李道玄又看向灵汐,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座微缩型的山脉模型。 正是那座玉京山,乃是真正的神仙福地,比起所谓的灵泽福地,灵墟福地,不知强过多少倍。 “灵汐,此乃玉京山,可化作修行道场,乃是我道门根基的重中之重。” “你进去后將此物也交给大师兄清风,让他择一处山水福地开闢道场。” 说到这里,李道玄顿了顿。 灵汐灵觉惊人,立即察觉到李道玄的心意。 “师父,有什么话儘管吩咐弟子...” 李道玄轻轻点了点头。 “灵汐,精冥洞天乃是一处灵韵枯竭之地。” “进去后,可能需要辛苦你衍化灵脉,为道场的弟子修行提供灵气来源。” “虽然有玉京山的守护並不会伤及你的根基,但毕竟会耽误你的修行。” “你若是不愿意,为师绝不强迫。” 灵汐闻言却只是嘿嘿一笑,一把接过玉京山,仰起头看著李道玄道: “嘿嘿,我相信师父绝对不会坑我,这就够了...” 李道玄闻言歉意地揉了揉灵汐的脑袋道: “好,你放心,待精冥洞天改造圆满,为师自然不会亏待你。” 灵汐重重点头。 陈寻则有些好奇道: “师父,你不回去看看师兄师姐他们吗?” 李道玄闻言无奈一笑。 “为师修为太高,一旦进入精冥洞天,说不定会令整个洞天世界崩塌。” 话虽如此,李道玄的肉身本体自然是不能进去。 但这次连通精冥洞天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元神之力似乎能很顺利地跟留在精冥洞天內的东西连通,从而投下自己的元神虚影。 这样他就能轻而易举地看到精冥洞天內发生的一切。 “这或许就是老天爷的视角...” 李道玄心中暗道。 “好了,去吧,这入口维持不了太久...” 陈寻和灵汐与李道玄拜別,隨后带著李道玄交给他们的东西,直接跳进了那水波纹一样的入口中。 待两人进去后,飞升台也逐渐平息下来,慢慢重归平凡,看不出半点神异之处。 只不过比起之前要更新了一些,四周多了九根石柱。 李道玄看著平静的飞升台,轻轻舒了口气。 隨后继续盘膝坐下,自言自语道: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了,正好,有时间来参悟这些时空符纹...” 话音落下,飞升台四周骤然升起一层浓雾,將整座飞升台笼罩其中,看不见半点身影。 ———— 话说陈寻和灵汐被李道玄送入精冥洞天之后,他们並未直接出现在清风明月面前,而是落在了距离清虚山数千里之外的一处偏远地带。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陈寻和灵汐结伴出现。 看著眼前陌生的世界,两人都是满眼好奇。 陈寻刚要开口说话,却猛地脸色大变,竟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脸色都被涨得通红。 而灵汐则更加夸张,竟有种要立地坐化,散去一身灵气的徵兆。 两人立即反应过来,这就是师父所说的灵韵枯竭的洞天世界。 他们刚从一个灵气浓郁的世界来到这里,就像是鱼儿脱离了水,自然一时间难以適应。 两人立即盘膝而坐,开始运功平息。 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才算是稍微適应,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这地方,好可怕...” 灵汐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天地,只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一般,別说修行,就连喘口气都要费劲力气。 陈寻点了点头,同样是心有余悸。 难怪那些圣地会將门下弟子送进来歷练。 在这里就算没有得到任何机缘宝物,哪怕只是待上一段时间,再出去恐怕修行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陈寻不禁想到,难怪师父能如此强大,並开创道门。 能从这个灵韵枯寂的世界飞升去玄黄大世界,其天资之高简直难以想像。 “小师弟,我们走吧,去找大师兄他们...” 陈寻牵起灵汐,柔声道。 灵汐点了点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可是...我们去哪找他们呢?师父也真是的,怎么不直接把我们送到大师兄面前...” 陈寻无奈苦笑,他可不敢这么背后说师父。 而且他也明白师父的用意,之所以不把他们传送到大师兄面前,恐怕也存著歷练他们的意思。 正好,陈寻正有此意。 为了不浪费体內法力,两人没有选择神通赶路,而是靠双脚走。 他们降临之处乃是一座深山,根本看不见路。 要不是灵汐天生能掌控这些植被让它们自行让路,恐怕还要多花许多时间。 五天后,两人终於走出深山,看到了一条人为修建的小道。 於是便顺著小道往外走,打算找到有人的地方,询问道门的下落。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顺著小道走了没多久他们便碰到了一伙人。 一伙凶神恶煞,邋里邋遢的人。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財...” 陈寻和灵汐看著眼前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覷,他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规矩。 “师兄,他说这路是他开的...” 灵汐天真道。 陈寻点了点头,也煞有其事道: “好厉害,这漫山遍野树竟然都是他们栽的,此举功莫大焉,我们留下一些钱財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罢,陈寻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客客气气道: “大哥,我与师弟初临宝地,正好要借路出去,这锭银子就当是路费了。” 將银子放在一脸懵逼的山匪手中,陈寻牵著灵汐就从他身边走过。 第210章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直到师兄弟俩走出去好几步远,那群山匪才反应过来。 隨后一拥而上,將两人围了起来。 “打发叫花子呢?把身上的银子全部拿出来...” 为首的山匪拿著一把生了锈的铁刀对陈寻二人道。 陈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跟著李道玄走过上万里江湖路的灵汐却幡然醒悟,拉著陈寻道: “师兄,他们不是开路的,是大劫的...” 陈寻也醒悟过来,他虽然穷苦长大,但毕竟从未离开过天水镇,所以江湖上的事一窍不通。 此时听灵汐说对方是打劫的,便好奇问道: “这位大哥,你们是打劫吗?” 那山匪哪里见过这样的少年和孩子?见了他们非但不怕,反而三番两次戏耍他们。 一时间怒从中起,当即就要提刀杀人。 看著山匪一言不合就举刀向自己砍来,陈寻眼神一冷,二话不说直接抬手一拳轰了过去。 “轰...” 空气爆裂声响起,没有动用半点发力,仅凭肉身力量便將那山匪头目一拳击飞老远,撞在一棵大树上,溅出一片血花,显然是不活了。 其余山匪见此一幕全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 陈寻一拳打完只是淡淡看了眼那山匪头目的尸体,然后目光看向其余山匪,身形瞬间化作一片残影。 几个呼吸的功夫,所有山匪全都横尸山道上,死的不能再死。 灵汐厌恶地看了眼这些尸体,拉著陈寻的手道: “师兄快走,好噁心。” ———— 一个小小的插曲,算是迎接这师兄弟俩的一份见面礼。 沿著山道走了大半天,终於看到了人类城镇的影子。 两人带著兴奋的心情走了过去,发现原来只是一座小镇。 不过镇上总比山里好,两人见人便打听,问人知不知道道门。 可结果却让他们很是沮丧,这些人都不知道『道门』是什么,更別说清风道君的名號... 沮丧之下,陈寻和灵汐也只好暂且放弃,准备找个地方好好吃顿人类的饭菜。 找了家客栈,要了一大桌好吃的,吃得满嘴流油。 这些人他们俩在山里只能吃野果充飢,又不能炼化灵气,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待吃饱喝足结完帐后,陈寻便打算带著灵汐去往下一处更大的城镇打听。 向饭馆的小二问过方向,二人便出门去了。 只不过二人都没有发现,反观对面的街边摊子上,一个腰间佩著长刀的男子正盯著他们。 陈寻牵著灵汐一路走出了小镇,还没走多远,两人便同时停下了脚步,相互对视了一眼。 “师兄...” 灵汐刚要问话,陈寻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等走出去大约四五里地,陈寻才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身后,冷声道: “別跟著了,出来...” 身后不远处的草丛內一阵响动,果然走出来两个中年男子。 两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竟然能被陈寻发现。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悄悄落后两步。 另一个则一脸不屑。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五六岁的娃娃,能有什么本事? 別说他一个二境武师,就算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成年人,对付这两个孩子也是手到擒来。 中年人笑了笑,问道: “小娃娃,你们怎么怎么自己走在这荒郊野外的,家里大人呢?” 灵汐啃著糖葫芦,完全不理他。 陈寻则目光冷淡道: “说吧,跟著我们做什么?” 中年男人抽出佩刀,屈指一弹刀背,阴森森笑道: “没什么,就是看两位小兄弟没有大人照看,实在心疼,就打算带你们...去找爹娘...” 说罢,男人便开始快步走向陈寻。 而陈寻却一直站在原地,始终一动不动。 另一个中年男人见此一幕心头猛地一动,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开始后退,最后直接转身就跑。 那位已经出刀的同伴听到动静回过头,不由得一愣。 “草...你跑什么?” 可对方早已远去,根本没搭理他。 这时陈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因为...他比你聪明。” 中年男子一愣,猛地向身后看去,他最后看到的却只有一双冰冷的眼睛。 隨后血光亮起,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灵汐看著那滚落的人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道: “这些人明明这么弱小,为什么还总想著害別人?” 陈寻瞥了眼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淡淡道: “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走吧...” 陈寻说罢转身就走。 灵汐看了眼尸体,嘆了口气,抬手一挥道路旁边多了个深坑,將尸体放进去后,泥土自然填埋。 几个呼吸的时间便做完这些,灵汐快步向陈寻追去。 只是让师兄弟俩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竟然都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廝杀中度过。 之前另一名见势不对逃走的人没过多久便带著一群人找到了陈寻他们。 然后陈寻不得不施展术法应对。 可之后打完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群还有一群。 前来找麻烦的人实力也越来越强。 到最后甚至引来军队。 陈寻也终於在这个时候弄清楚,他们此时正身处一个名为大黎的势力范围之內。 而他们要找的道门却在南边的大昭国。 眼看被大军包围,陈寻不得已只好带著灵汐飞出包围圈。 只是他现在修为无法支撑长距离飞行,不过百里左右,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而且因为没有天地灵气的补充,陈寻体內法力一直也几乎消耗殆尽。 灵汐见此直接一刀划破手腕,鲜血流了出来,化作灵液,让陈寻补充法力。 但他也不好过,隨时隨地都有散化成灵气溢散出去的风险。 就在两人狼狈之际,一道剑光自南方瞬息飞来,停在了两人头顶。 陈寻抬头望去,看到了半空中那个站在长剑上风姿绝世的女子。 一时间竟看痴了... “你们身上,怎么会有法力波动?” 第211章 惊鸿一现 女子声音清冷,带著一丝疑问。 陈寻猛地回过神来,不禁有些慌张。 灵汐却十分惊喜,抬头看著站在半空的女子开心问道: “敢问可是惊鸿道君当面?” 在这世上,能御剑飞行的人除了王静姝还能有谁? 对於灵汐能认出自己的身份王静姝也並不意外。 毕竟她这御剑飞行的手段实在是太具有標誌性了。 “没错,贫道惊鸿。” 听到王静姝承认,灵汐顿时大喜。 仰著头笑嘻嘻道: “四师姐,我终於找到你了,我也是道玄天尊座下弟子,我叫灵汐...” “这是我师兄陈寻,他也是师父的弟子。” 陈寻闻言连忙躬身下拜,有些激动道: “陈寻见过四师姐...” 王静姝跳下一如剑,落在两人面前打量一番,眼中同样满是惊喜。 她並未怀疑灵汐的话,因为两人身上那纯正的法力波动只有他们道门一脉才有,这是绝对做不得假的。 “好好好...没想到竟然能遇到两位师弟...” 王静姝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跑过来看了一眼。 她常年云游在外,此次正好游歷到大黎,见大黎军队动盪担心有什么变故,所有才飞过来看看。 没想到却遇到两位同门。 王静姝扶起陈寻,看著两人笑道: “你们怎么在这偏远的地区?还与大黎的军队牵扯在一起?” 王静姝上下打量陈寻,只见他一身煞气,气息中还带著一丝血腥味,简直就是个杀人魔。 显然陈寻杀了不少人。 陈寻看了眼王静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咽了回去,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灵汐见此只好將他们来精冥洞天的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 听完后王静姝也不由得大为震动。 “玄黄大世界...师父竟然將你们从玄黄大世界送进来...” 此时关於陈寻杀人的事她也完全不计较了。 既然是那些人主动招惹,自然是要杀的。 若是她在,恐怕杀的还要更多。 王静姝实在难掩心中激动,一把抓起灵汐和陈寻的手道: “走,师姐带你们回家...” 说罢,意念一动,剑光浮现,一如剑爆发出璀璨的剑气包裹全身,竟凝聚成一柄门板宽窄的巨剑,托著三人一起飞上了天空。 陈寻看著那只並不柔软的手,整个人如遭雷击。 脸颊噌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少年人的心头简直跳进去了一百只兔子,撞得心境大乱。 一旁的灵汐却是十分兴奋,看著急速飞过的云朵拍手笑个不停。 待长剑飞稳后王静姝才鬆开手,转头对二人笑道: “我观你们二人体內气象已然不俗,法力甚至比我还要凝练。” “只是怎么总有种缩手缩脚的感觉?” 灵汐闻言顿时面露苦涩道: “四师姐你不知道,我们从玄黄大世界过来,就像是鱼儿从水中跳到了岸上,太难受了。” 陈寻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崇拜道: “之前就听师父说精冥洞天乃是一处灵韵枯竭之地,在这里想要修行几乎比登天还难。” “没想到师姐竟然还能有如此高强的境界。” 灵汐也连连点头道: “嗯嗯...师姐好厉害,简直比那些圣地宗门的圣子圣女还要妖孽,若师姐能去玄黄大世界,绝对成为最耀眼的天才...” 被两个小屁孩这么一通讚美,哪怕是王静姝都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等你们看到大师兄和二师姐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了...” 王静姝带著两人一路往南,中间停下来休息了两次。 令陈寻更加佩服的是在这个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感应到的世界,四师姐竟然只是盘膝静坐一晚上便將所有法力恢復圆满。 而他却需要灵汐血液所化的灵液补充才能恢復。 陈寻心头震撼无比,心想以师姐这样的资质若能去到玄黄大世界,地仙之境恐怕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一天后,三人终於回到了清虚山。 落在山门前,陈寻和灵汐抬头望去,两人眼中都带著浓烈的惊讶。 这座山上灵韵虽然比其他地方浓一些,可依旧十分稀薄,让他们惊讶的是那股冲天而起的气运。 他们没有去运用法眼,依然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强大的气运,几乎犹如这方世界的天地中央,只要站在这里,就能得天地庇佑。 “好一处灵山福地,就算是那些圣地宗门占据的福地顶多也只是灵气更浓郁一些罢了,但气象,绝对比不上。” 灵汐由衷感嘆道。 他是去过不少福地的,自然有发言权。 王静姝见此笑道: “这里就是道门修行道场,清虚山了。掌教师兄立下规矩,山上不许飞行,走,隨我上去。” 陈寻和灵汐都不自觉的整了整衣冠,端正神色,跟著王静姝一步步拾阶而上。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里才是真正的道门正统。 他们都是道门弟子,来到这里自然不能放肆。 穿过山门,一路上看到不少登山的行人。 陈寻见此不由得心生好奇,小声向王静姝问道: “师姐,这些人全都是道门弟子吗?” 王静姝哑然失笑道: “道门弟子哪有这么多,他们都是香客,来给道祖神像敬香的。” 陈寻大为震动。 “师姐的意思是这些凡人都不是道门弟子?不是道门弟子竟然还让他们进入山门?” 在玄黄大世界,別说是那些圣地宗门,就算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宗门也绝对不会让凡人隨意进出自己的宗门驻地。 因为凡人在他们的眼中根本不是同一类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与凡人共处一地呢? 王静姝闻言认真道: “道法高远,修行不易,所以入道者寥寥无几。” “但师父应该教过你,修道之人应礼敬天地、苍生,不可有分別心。” “所谓修士、凡人,都是生灵,岂能有高下之別?” 看著神情认真一丝不苟的对自己说这些话的王静姝,陈寻一时间愣在原地,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王静姝已经走远了。 陈寻胸口快速起伏,脸色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什么。 第212章 玉京山 跟著繁闹的人群走进山门,抬头望去,一座巍峨的宫殿正耸立在眼前。 “紫霄宫...” 陈寻眼神变幻,心头莫名一惊。 这磅礴的气运衝击,简直令他心神摇曳。 走进宫门,里面烧香拜神的凡人三五成群。 其间还有穿著道袍的小道士在引导香客,或者给香客解签。 陈寻看到一位年纪最大的青年道士,穿著一身普普通通的青色道袍,没有任何繁杂的修饰,正在给一位面容愁苦的老妇人解签。 陈寻眼神明亮,一眼便看出老妇人手中拿的乃是一支下下籤。 就在他好奇著青年道士会怎么给老妇人解签的时候,却见那青年道士竟然將那支下下籤扔回了签桶,並笑著对老妇人道: “大娘,这支签您抽的不对,贫道帮您抽一支。” 说罢,隨手一抽,递给老妇人。 乃是一支上上籤。 青年道士指著签笑道: “您放心,您儿子必定会逢凶化吉,回家去,安心等著吧。” 老妇人大喜,连连躬身道: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陈寻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呆在原地。 回头看了眼王静姝,似乎是在问:还能这么玩? 王静姝笑而不语,缓步走向那名青年道士。 低头说了几句,隨后朝陈寻和灵汐招了招手道: “来,过来。” 陈寻立即意识到眼前这位青年道士身份或许很不一般。 果然,等他来到近前,王静姝便笑著介绍道: “这位就是大师兄,清风道君,道门掌教。” 陈寻和灵汐闻言神色大震,连忙整理衣冠,躬身拜道: “弟子陈寻(灵汐)拜见掌教师兄...” 清风笑著点了点头,扶起二人有些激动道: “二位师弟不必多礼,走,我们去內门,好好给师兄我说说师父的近况...” 隨后又吩咐王静姝去唤明月过来。 师父一走十几年,他们这些弟子哪个不掛念在心。 紫霄宫后面的內门是不接纳香客的,这里是道门弟子的静修之所。 相比於前面那巍峨庄严的宫殿,这真正的神仙修行之地反倒是要简陋的多。 內门中有不少弟子正在修行,或练武强身,或入静修道。 见到陈寻二人,在清风的介绍下纷纷恭敬行礼唤作师叔。 惹得灵汐无比得意。 待明月和王静姝前来,几位同门师弟便在清风平日里入静修行的静室安坐,听陈寻和灵汐说著李道玄去往玄黄大世界之后的事。 通过陈寻和灵汐的陈述,清风几人也都推算出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他们这里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玄黄大世界那边却只有几年时间。 如此神奇,倒是让三人惊讶不已。 说完一些过往后,陈寻便拿出李道玄交给他的那个乾坤袋递给了清风。 清风得知这是师父交代,立即改变坐姿,双手接过袋子。 打开一看,清风瞬间愣在原地。 一旁的明月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 “师兄?怎么了?” 王静姝也好奇地扭过头来看。 清风长舒了口气,眼眶有些泛红,颤声道: “弟子不孝...师父远去异乡,竟还劳心劳神记掛著弟子等人...” 清风將袋子递给了明月,明月心神深入其中,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也不由得心头一震。 那小小的乾坤袋里,竟然装著一座小山一般的五顏六色的石头,以及数不清的丹药灵材。 除此之外,还有一段李道玄留在里面的话:此乃灵晶,蕴含磅礴灵气,可吸纳修行,增长修为。早日修成地仙,为师静候佳音。 明月眼眸湿润,呢喃道: “一定是师父知道我们修行艰难,所以找来这许多灵物。” 王静姝接过袋子看了眼,更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灵汐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后忍不住嘀咕道: “难怪在游歷的路上师父总是钻到地下去挖矿,原来是给师兄师姐们凑修行的灵晶。” 听到这些灵晶竟然是师父亲手深入地底挖来的,三人更是感动不已。 清风深深嘆了口气。 “做弟子的竟然让师父如此操劳,实在是....” 明月和王静姝深有同感,只觉师恩深重,永世难报。 灵汐见此却又补了一句。 “这不算什么,师父说这些只是举手之劳。真正难办的是打通玄黄大世界和精冥洞天的入口。” “为了这事,师父第一次求人,欠下了御兽宗一个人情。” 听到这句话,三人更是自责不已。 陈寻见状连忙扯了扯灵汐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灵汐瘪了瘪嘴,没有理他。 而是站起身走到清风面前,神色郑重肃穆。 清风见他这般模样,知道必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吩咐,也连忙站起身,神色恭敬问道: “师弟,师父可是还有吩咐?” 灵汐点了点头。 隨后弹开了手掌,掌心一阵灵光浮现,隨后一座微缩型的山脉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时间,三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清风疑惑问道: “这是什么?” 灵汐语气郑重道: “师父说,这是我道门传承根基,是道门建立万世基业的根本,名唤玉京山。” 清风三人闻言身形一震,不敢有半点轻视。 “该怎么做还请师弟吩咐。” 灵汐手托著玉京山,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件东西一旦使用,他就要化身灵泉,融入其中。 虽然不会伤及根本,但毕竟会阻碍修行,不得自由。 但这既是师父吩咐的事,他便不会后悔。 灵汐深吸一口气,將玉京山交到清风的手中。 “大师兄,师父让你在精冥洞天择一处灵山福地,投放玉京山,作为道门修行道场,传承圣地。” 陈寻闻言轻轻嘆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了眼灵汐。 清风几人却不知其中门道,只是欣喜道: “既然是师父吩咐,弟子自当尊崇。” 灵汐將玉京山交给了清风,並把如何使用玉京山的口诀法门一併告诉了他。 “大师兄,这玉京山放在哪里好呢?” 第213章 夺天造化,改造洞天 听到灵汐的询问,清风淡然一笑道: “何必去寻?我这清虚山乃精冥洞天少有之灵山福地,紫霄宫后还有八百里山脉,尽可落脚。” 灵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玉京山虽然名为山,实际上却是自成一界。 放置在清虚山后山,看上去只是一座山峰而已,只有登上去才知道,那是一片绵延三千里的仙家圣境。 来之前灵汐不觉得有什么,可看了精冥洞天的幻境之后他不禁有些担心,这座小洞天世界究竟能不能支撑得起玉京山。 师父又会不会有其他的后手? 灵汐没有再管,他只等著大师兄投放玉京山显化道场即可。 届时他会深入玉京山,化身灵脉,滋养道场。 接下来一段时间,清风明月和王静姝三人都开始闭关修行。 这么多年,他们就像是一直吃不饱肚子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始终得不到滋养补给。 如今有了李道玄送回来的灵晶和丹药,他的就像是乾涸了不知多久的海绵,开始疯狂吸收那些灵晶中的灵气。 三人的道法修行早就到了一个不俗的境界,只不过因为没有灵气,所以修为始终困步不前。 一旦弥补了这个缺陷,修为便肉眼可见的疯狂暴涨。 內门后院,陈寻跟灵汐坐在院子里,看著那间紧闭了一个多月的静室感嘆不已。 他们再一次被清风明月他们的天资震撼。 这炼化灵气的速度,简直比陈寻快了好几倍。 也只有灵汐这种本就是灵泉孕育而生的生灵能在炼化灵气速度上与他们相比。 一个月时间过去,第一个出关的是王静姝。 相比於一个月前,她简直是脱胎换骨。 不仅法力暴涨,突破了七千缕大关,而且法力的质量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如果说原本的法力结构是木质的,那现在毫无疑问便是金铁结构。 实力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甚至就连她那柄本命佩剑都有了极大的蜕变,变得更为灵动。 无须驾驭,便能悬浮在身边,跟隨主人前行。 只是出关后的王静姝却皱著眉头望著天空,心中有些压抑。 她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排斥感。 甚至隱隱有种危机感。 王静姝立即想到小师弟烛九,烛九的蜕变似乎也引来了天罚,最终身死道消,肉身化为石雕,龙魂困居於祖龙庙,不知要多少年才能重获新生。 “难道我也要经歷这种天罚?” 王静姝不禁心中暗道。 她明白,这是精冥洞天天地规则所致,这个小洞天世界承受不起如此强大的生灵,所以只能將其毁灭或者驱逐。 王静姝出关之后,明月和清风也相继出关。 三人一碰头相互沟通了彼此的感受,原来並非偶然。 “別怕,若是真有天罚,那也是危机並存。” “若能渡过天罚,我等便可飞升玄黄,与师父相聚。” 清风笑著安慰道。 明月和王静姝心境安寧,並无担忧。 灵汐却走过来说: “师兄师姐们,你们不用担心,师父让我们来,其实真正的目的並不只是为了让师兄师姐飞升,而是要將精冥洞天改造成一方独属於我道门的仙家圣境。” 灵汐背著双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道: “在玄黄大世界,但凡称得上圣地的宗门,无一不占据著一方福地作为宗门根基。” “我道门有师父这位道祖,还有这么多天子纵横的师兄师姐们,完全不弱於那些所谓的圣地宗门。” “师父仁慈,不忍做那毁宗灭门抢夺灵山福地的恶行,所以就只好自己改造一个出来。” “殊不知,在圣地宗门之上还有那万古帝族,这些帝族占据的便是一方独立的洞天作为根基。” “我道门自然不能落后於人。” 说到这里,灵汐转过头看向清风道: “掌教师兄,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 看著灵汐人小鬼大的模样,清风没有笑,反而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道: “弟子定当为此目標竭尽全力,只是该如何做,还请师弟指点。” 灵汐对清风恭敬的模样十分受用,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道: “好说好说...这就要看你师弟我的了。” 清风虽然看出灵汐不是人,但却不知道他的根脚,一时间也有些不解。 陈寻走了过来,轻轻揉了揉灵汐的脑袋,面色复杂道: “就是...要辛苦小师弟你了。” 灵汐摇了摇头,一脸无所谓道: “这有什么?在遇见师父之前,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清风三人不解,陈寻也不好解释。 灵汐却催促道: “掌教师兄,玉京山可曾炼化?” 清风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道: “如此至宝,岂是那般容易炼化?不过有师父留下的法印在,基本的操控不成问题。” 灵汐点了点头,认真道: “好,那就事不宜迟,还请师兄投放玉京山吧。” 清风不再迟疑,手掌一翻,玉京山出现在掌心。 隨后意念一动,脚下浮现龙蹻术金光,向著后山化虹而去。 明月抬手一卷,带著灵汐和陈寻也跟了上去。 王静姝紧隨其后。 站在清虚山后山,放眼望去,只见一片云海飘扬,初升的太阳在云海的边际透著万道霞光,端的一处世外仙山。 几人站立云头,难免心神激盪。 清风神色肃穆,念起法诀。 抬手一挥,玉京山雏形飞向云端。 剎那间,一股庞大的威严从天而降,不仅笼罩了清虚山,就连整个精冥洞天內所有生灵都感应到了。 紧接著精冥洞天的天空开始震盪不休。 是那种肉眼可见的震盪,虚空波纹一层层荡漾开来,就仿佛平静的水面忽然投下去一颗巨大的石块。 让整个湖泊都开始翻涌。 精冥洞天內的生灵心头莫名升起巨大的恐慌,似乎这个世界都要就此崩溃了。 而此时远在玄黄大世界的李道玄也从入定中被惊醒。 精冥洞天的震动,已经影响到了玄黄大世界。 不过这种影响极小,除非是神魂修为极高的人,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李道玄坐镇飞升台,元神能轻易通过飞升台看到里面的景象。 神念一扫,一切都已瞭然。 “开始了...精冥洞天...就让这玉京山来辅佐你成为玄黄大盗...” 话音刚落,飞升台上九根石柱同时亮起,光线透过飞上台中央的虚空,竟犹如一个宇宙黑洞一般被牵引的產生扭曲。 四周天地之力开始疯狂涌动,被尽数吞噬... 大盗...大道。 夺天造化,脱胎换骨。 第214章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李道玄毫不犹豫,元神立即连接了玉京山。 这是系统奖励给他的至宝,只有他能够与玉京山百分百契合。 而玉京山的强大也完全超出了寻常仙兵的范畴,其中一个聚集天地灵韵的能力可並不只是局限於一方世界。 玉京山能通过李道玄打通的飞升台,从玄黄大世界霸道的汲取养分。 將玄黄大世界的天地灵韵吸纳过去,壮大自己。 精冥洞天內,在清风的施法之下,玉京山开始快速变大。 这种变大完全超出了物理层面。 只是一瞬间,便化为一座千丈高峰,耸立於清虚山背后,傲立群山之中,仿佛天地的中心。 清风等人震撼地朝玉京山的底部望去,发现玉京山的山根竟然是扎根於虚空,被一层云雾遮掩,宛如漂浮。 就在玉京山成功投放之后,精冥洞天內的天际开始风云变幻。 云层压到极低,直接遮盖了半座山头。 不仅如此,无穷无尽的雷霆环绕著那金玉造就的山脉开始不断轰击。 但这种轰击似乎並不像是为了摧毁,更像是在加持。 雷霆过后,云层破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万丈霞光从豁口中垂落而下。 李道玄的身影在玉京山的山头显现,傲立虚空,犹如太古神明。 “是师父...” 眾弟子大喜,同时躬身下拜。 只见李道玄的元神虚影一手探入虚空,一手按著云层,无穷无尽的天地灵韵不知从何处被他摄取而来,灌入玉京山中。 清风的心神被带入玉京山界內,遥遥望去,只见仙云渺渺,一条纵横三千里的山脉犹如巨龙潘恆。 主山山巔,坐落著一座座金玉筑造的仙家殿宇。 简直是幻想都无法想像出的壮丽场面。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李道玄都是声音在清风耳边悠悠响起。 清风抬起头,果然看见师父那比整个玉京山还要高大的元神虚影。 “弟子清风,拜见师父...” 清风恭敬下拜道。 李道玄目光垂落,顿时整个天地都仿佛洒下无尽星辉。 清风心神一震,只觉元神都仿佛凝实了许多。 “此处乃玉京山自成之天地,虽不如洞天世界拥有独立的天地规则,却也能从玄黄大世界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此界就叫太乙青冥天,可做我道门传承道场。” “清风,这里...以后就交给你了...” 说罢,李道玄的那高如苍穹的元神虚影便开始慢慢消散。 清风压下心头的激盪,躬身相送。 神情一晃,心神回归本体。 正好听到一旁王静姝的惊呼声。 “快看,四周的天地灵韵在恢復...” 灵韵不同於灵气。 灵韵是一种天地规则,代表著超凡属性和囊括一切的力量源泉。 拥有灵韵,才能使天地自然衍生出源源不断的灵气,能让凡物开启灵智,走上超凡大道。 更能让天地跃迁,天穹更高,大地更厚,天地规则更为完整圆满。 精冥洞天之所以灵气稀薄到几乎没有,正是因为作为其根本的灵韵枯竭了。 就像是水没有了源头。 没想到玉京山竟然还能让精冥洞天的灵韵恢復,这著实是意外之喜。 不过清风却知道,並不是玉京山在恢復天地灵韵,而是师父以大神通通过玉京山强行从玄黄大世界夺取而来的资源。 真正的幕后推手,应该是师父。 清风没有解释,而是將目光投向玉京山所在的那片天地。 他能感受得到,玉京山给精冥洞天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但作为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祂却並不排斥玉京山的存在。 很显然,玉京山能帮助祂蜕变。 所以眼前这点压力精冥洞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清风收回目光,转头对几人道: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看看这天上白玉京...” 清风抬手一挥,眼前的云层自发的向两边分开。 露出一条直通山门的天梯。 全都是白玉铸造,镶嵌著闪闪发亮的金纹。 眾人一步步攀登,犹如登天一般。 每走过一步,便有种心神得到洗礼,周身上下通体舒坦的感觉。 明月忍不住感嘆道: “不愧是天上白玉京,在此地修行,不管是心境还是修为似乎都能圆融无碍。” 王静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还没走进去,便感觉置身於仙府一般。 待几人走完那长长的天梯,终於来到玉京山面前,隨著清风施法,大家才正式进入玉京山自成的小天地。 放眼望去,云海蒸腾。 无尽霞光洒满整片天地。 视线挪移到眼前,一座座金玉铸就的仙宫耸立。 居中有一座巨大的楼阁,楼阁上掛著一幅牌匾,上书『白玉京』三个字。 那天地之力在此处显化实体,化作龙凤环绕,龙吟凤鸣,犹如仙音绕樑。 更有天女翩翩起舞,仿佛在迎接这处天地不老神仙府的真正主人。 清风早已看过,所以神色淡然。 王静姝则张著大嘴巴,一脸呆滯。 就连一向內敛的明月都是一脸惊奇,惊嘆不已。 陈寻目光四顾,惊嘆万分,他见识不多,所以除了惊嘆之外並没有多少感触。 灵汐则不同。 他虽然看上去年幼,但毕竟存活了数百年。 而且跟著李道玄去过灵泽福地,也去过灵墟福地。 见识过玄黄大世界中那些圣地宗门的仙家洞府。 只是与眼前的玉京山比起来,灵汐便觉得那些所谓的圣地宗门,仙家福地,简直就是不堪一提。 玉京山这样的地方,才是真正的仙人修行居住之所。 这里,才配得上做他们道门圣境。 清风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笑了笑道: “此处便是玉京山內部,师父赐名,太乙青冥天。” “从今往后,凡我道教內门弟子,皆可入白玉京修行。” “诸位师弟师妹,你们各自去选取自己修行的仙宫吧。” “往后开枝散叶,壮大道门,当尽心尽力...” 眾人闻言全都端正神色,恭恭敬敬躬身拜道: “谨遵掌教师兄法旨...” 第215章 化身灵脉,福泽一方 “掌教师兄,等一下...” 就在眾人准备各自去寻找自己修行的仙宫时,灵汐忽然开口道。 清风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著灵汐,好奇问道: “小师弟还有何事?” 这时陈寻却说话了。 “小师弟,我看著玉京山上灵韵浓郁,灵机盎然,或许,用不著....” 灵汐却笑著摇头道: “这点灵韵恐怕衍生的灵气连供给几位师兄师姐修行都不够,还想改造整个精冥洞天?师兄,你信吗?” 陈寻沉默不语。 清风却听出一些端倪。 皱眉问道: “小师弟,你能让玉京山乃至精冥洞天提升灵韵?” 灵汐笑道: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可以凭一己之力改造整个精冥洞天。” “不过,至少可以让玉京山成为真正的仙家圣境。” “加上师父从玄黄大世界摄取而来的天地造化,长年累月之下,玉京山上的灵韵自然能一点点影响周边环境,至少山外那八百里清虚山地界可以恢復一部分灵韵。” “或许百年,、千年、万年之后,在水滴穿石的功夫之下,精冥洞天有机会得到升迁。” “成为远比那些福地的灵韵还要浓郁的上品洞天世界。” 清风三人听到灵汐的话,不禁面面相覷。 这个异类得道的小师弟修为不高,没想到竟还有如此本事。 不过清风语气一沉,马上问道: “小师弟,这么做...对你会不会有伤害?” 灵汐看著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大师兄,心头感动。 在玄黄大世界他就没见过几个好人。 没想到来到这精冥小世界,目光所见竟然全都是好人。 这反倒让他更愿意奉献自己了。 灵汐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回道: “不过是捨弃肉身,重归本相而已,不会死的。” 清风三人大惊失色,捨弃肉身,那岂不是兵解? 道家修行可与佛家不同,不会將肉身视为臭皮囊,而是讲究性命双修,肉身如舟,灵魂为本,若无肉身之舟,怎可渡过苦海? “不可,若是捨弃肉身,小师弟如何再登大道?” 清风焦急道。 明月也是神色严肃,显然不同意。 灵汐却浑不在意,一脸无所谓道: “我本就是天地孕育而生,我的身体,便是灵韵的显化。” “当年若不是师父点化,我或许早就被人当成仙药吃了也说不定。” “如今不过是重归本源,又不会死。” 清风却坚持道: “就算这样也不能让师弟你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灵汐摆了摆手,抬头看向那高耸的白玉京背后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李道玄的身影。 灵汐微微一笑,淡淡道: “我相信师父...” 清风闻言一时语塞,这既然是师父的安排,他怎么说也不可能让小师弟放弃。 只好默默一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明月看了眼灵汐,走上前蹲下,抚摸著他的脑袋柔声道: “小师弟,谢谢你,道门还有整个精冥洞天都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王静姝也走了过来蹲下,对灵汐道: “小师弟你放心,等世界我修成地仙就去玄黄大世界寻找天材地宝,全都留给你...” 灵汐看著眼前两位才认识不久的世界,一时间不由得眼眶泛红。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在青云城灵泉別院时的时光。 主人毓秀只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让他没日没夜的向外散发灵气。 而主人的那个刁蛮女儿更是从来没把他当人,只要一不高兴就对他卸胳膊卸腿,当做灵药生吞活剥。 他在灵泉別院数百年时光,活的生不如死。 如今来到这个贫瘠之地,却能遇到这么好的师兄师姐。 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哭泣的灵汐眼角一处一滴晶莹的泪水,那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液,刚一落下,便化作精纯的灵气飘散在空中。 灵汐强顏欢笑,对两位师姐道: “谢谢两位师姐,放心,灵汐化身灵脉之后依然还在,以后你们还是每天都能看到灵汐。” 明月和王静姝心疼地握著灵汐的手,重重一嘆。 灵汐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点。 身体开始缓缓飘了起来,向著玉京山最高的那座山峰峰顶飘去。 半空中,灵汐朝所有人挥了挥手,咧嘴笑道: “师兄师姐,我先消失一段时间,等会儿见...” 那开朗的模样,更让大家心疼。 灵汐转过身,璀璨的青绿色光芒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將整个太乙青冥天照射的春意盎然。 最后他化作一道绿色流光,猛地撞进那玉京山的山体之中。 无声波动荡漾开来,一层又一层。 就像是一颗心臟正在復甦,开始强有力的跳动。 紧接著便是一股微风拂面而来。 在这股和煦的微风之下,清风等人不由得精神一震,仿佛穿过了一层水幕,周身上下都得到了通透的洗礼。 “是灵韵...” 王静姝颤声道。 清风缓缓蹲了下来,手掌贴在地面上,身为如今玉京山的掌控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生机勃勃的灵脉正在玉京山的山根底下延展。 以白玉京仙宫为中心,向著玉京山山脉两边延伸出去。 清风轻轻一嘆,心中並无喜悦。 这条灵脉是小师弟捨弃肉身所化,將来他们所吸纳的每一份灵气,其实都是小师弟生命的一部分。 虽然他知道小师弟並不会因此而断送根基,更不会伤及性命,但依旧还是很不好受。 “快看,下雨了...” 王静姝忽然开口道。 清风抬起头,果然有丝丝点点的雨滴滴落在脸上。 眾人站在雨中,一言不发。 这雨水代表著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因此而高兴。 “师兄...师姐...” “我又回来了...” 就在这气氛压抑之时,玉京山內部一座莲花池中忽然飞出来一个只有一尺大小的小人。 灵动的漂浮在半空,跟眾人打著招呼。 灵汐...回到了起点。 第216章 御兽宗求救 当灵脉形成的那一刻,玉京山立即变得大不相同。 那些仙幻奇景变得更加绚丽,白玉京仙宫前那条一百零八阶的阶梯上更是蒸腾而起一层氤氳霞光。 定睛望去,甚至能从中看到道韵流转,似有人在一遍遍诵读著道经。 不仅如此,玉京山外的清虚山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细雨如丝飘落而下,整个清虚山的植被都仿佛被唤醒了生机。 有早就过了花期的草木竟然再次开花。 有藏在深山中的药草开始焕发灵性。 更有烛九点化的那几条大蛇,一个个盘旋在山头上,仰头望天,正贪婪的吞吐著天地精华。 正好今日清虚山闭门谢客,紫霄宫內那些道门弟子全都来到后山,围坐在通往玉京山的天梯之前,自发入定。 只是今日这一日苦修,便地上了过往月余。 唯有一名弟子未曾前来,正是王静姝唯一的亲传弟子,被诸多师兄弟同门称之为剑呆子那个少年。 他依旧站在一如峰惊鸿殿外的广场上,双手抱著剑,淋著雨,一动不动。 自然也就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位平日里几乎从不开口说话的剑呆子身上,竟已有一身剑意流淌而下,使整个大殿前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可以预见,有了玉京山这座至宝,精冥洞天內的道门必定会迎来一个井喷式的发展。 只不过作为这一切的源头,身为道祖的李道玄此时却並不太好过。 当玉京山落成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威严便笼罩住了整个天水泽。 这种威严並不会带来直接的伤害,但却能让人心境崩毁,变得畏畏缩缩。 李道玄抬头望天,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受到半点影响。 他知道,这是玄黄大世界的天道在警告他。 警告他不要插手精冥洞天的命数,一个洞天从诞生到毁灭就像是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乃是天定之数。 李道玄的举动自然会被老天惦记。 不过李道玄並不担心,毕竟精冥洞天就算没有他出手,让它自己一点点走向衰亡,那也至少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几百万年之后的事了。 若他未得超脱,几百万年之后或许早已化道归真不復存在。 若能得超脱,这方天道便无法再束缚於他,所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毕竟是老天爷,面子还是要给的。 李道玄站起身朝天空躬身作揖道: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玄黄大世界富余有余,而精冥洞天却贫瘠不足。” “贫道此举,也算是奉天道而行,不算过错...” 话音刚落,那煌煌天威明显有些波动。 最后果真缓缓消散,恢復如初。 李道玄笑了笑继续坐下,然后投入到对飞升台阵纹的钻研之中。 ———— 闭关修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天水泽已歷三秋。 岛屿中央那片云雾三年来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三年过去,整个岛屿早已被无尽草木覆盖,其中还不乏诸多灵药灵植。 这一天,陈寻的母亲忽然从天水镇撑船而来。 船上站著一个以纱巾蒙面的女子,气度出尘,光是看身段便知绝对是一个姿容绝世的佳人。 “姑娘,道长闭关修行,我也不敢打扰,所以就只能把你送到岸边,至於道长见不见你,那就只能看你自己的缘分了。” 陈母回过头对女子歉意道。 女子轻轻点头,柔声道: “多谢大娘。” 陈母也不再多说,手里攥著令牌穿过了岛屿外围的禁制来到岸边。 女子跳下船朝陈母躬身道谢。 陈母叮嘱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女子这才转过头看向眼前这座生机盎然的岛屿,忍不住感嘆道: “道长如此高人,修行之地竟然这般简陋...” 这岛上的灵气虽然比外界浓郁,但顶多也只是还不错的地方,比起那些福地圣境,简直是云泥之別。 谁能想到李道玄这样的地仙高人,竟然选了这个一个贫瘠之地作为修行之所。 女子不敢怠慢,更不敢擅闯。 只是在岛屿岸边抱拳躬身,朗声道: “李道长,我是御兽宗白素素,此次前来有事相求,还请道长垂怜。” 来人正是御兽宗的白素素,那个体內封印著不知何物的绝美女子。 她的声音在山谷中迴荡,一遍又一遍。 只是岛屿內部却始终平静无声。 白素素见此眼中带著一抹焦急,衣裙撩起,直接跪了下来。 “李道长,我御兽宗正遭逢大难,唯有道长有能力挽救我御兽宗於水火。” “若道长愿意出关救我御兽宗...就算是要了素素的命也可以...” 说罢,白素素一脸期待地看著前方,等著李道玄的反应。 只是岛屿內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素素一脸死灰,心也渐渐沉落下去。 “难道道长不在?对...李道长或许出去云游了,不在家...” 白素素自我安慰道。 她站起身,正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 猛地转头,却见一只通体明黄的小鸟飞了过来,嘰嘰喳喳对白素素叫唤了几句,然后又飞走了。 白素素大喜,立即跪下叩拜。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我就在这等你。” 白素素乃是御兽宗的圣女,掌握著与百兽沟通的能力。 方才那几声鸟叫正是在替李道玄传话,让她等几天,他出关后就隨她一起去御兽宗。 白素素就这么立在岸边,如同一座石雕一般一动不动。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以她的修为站个三天三夜自然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为何,白素素此时却是脸色苍白,气息浮动不已。 身子都开始摆动,似乎隨时都要倒下。 当第四天的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的时候,白素素虚弱的眯了眯眼,只觉天地倒转,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但紧接著便有一股柔和温暖的力量托住了她的身体。 白素素强撑著精神太阳望去。 只见晨曦之下,一个並不算高大的身影仿佛一片祥云轻轻飘落下来。 “李...” 白素素轻声呼唤,隨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刚出关的李道玄看著这种状態的白素素忍不住皱了皱眉。 “竟然伤到了经脉和神魂...” 他用法力托住白素素的身体,走上前查看。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別,轻轻撩开白素素胸前的衣衫,果然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剑痕?” 第217章 帝子令 李道玄使了道符咒,治好了白素素体內的经脉伤势。 只是她胸口的剑痕却有些麻烦。 剑痕之中附著著一道极为精纯的剑意,阻止著白素素自身的罡气恢復伤势。 看样子应该是一名九重天境界的剑客出手的。 不过这种程度的剑意对於李道玄来说顶多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心神之力涌入伤口,意念一动,那道剑意便被他直接逼了出来。 竟化作一道剑气向著李道玄的眉心激射而来。 李道玄脑袋一偏直接躲过,剑气射在身后的山石上,直接將其劈成两半。 这些伤都不算什么,白素素身上最重的伤在於神魂。 她的神魂並不弱,但或许是需要分出一部分来压制心臟中封印的那个东西,所以总会有些不太够用。 “伤及神魂...难道是遭遇地仙境的高手了?” 李道玄心中隱隱有些猜测。 地仙,剑客。 在这南离州除了青云剑宗再也找不出第二家。 只是他很好奇,好端端的青云剑宗为什么要对御兽宗出手? 想不明白,暂且放到一旁。 李道玄手掐灵诀,开始诵持净心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寧。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肉眼不可见的金光自天地四方而来,慢慢匯聚在白素素的额头,一点点沉入她的识海之中。 正处於昏迷之中的白素素忽然感觉一片清凉,仿佛酷暑的天气將整个身子泡在山间的清泉之中。 一身的燥热和不安被那清凉的泉水尽数洗去。 “好舒服...我这是...在哪?” 白素素心中默默自语,有些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缓缓睁开了眼。 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的声音,身下是一片柔软的触感。 鼻尖似乎还有一缕淡淡的清香縈绕。 白素素第一眼便看到那个坐在前面背对著他的身影。 还是那熟悉的一身青衫道袍,头上十分隨意的扎了个髮髻,用一根应该是桃木雕刻的髮簪挽著。 四周的飞速后退的浮云,很显然,他们正在九天之上飞翔。 “李...李道长?” 白素素试探著喊了一声。 坐在前方的李道玄回过头,温和一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见他回头,白素素的目光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脸上快速浮现两朵红云。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伤势似乎痊癒了。 心头却猛地一惊。 “道长,我睡了多久了?” 李道玄知道她是担心时间过去太久,御兽宗那边撑不住。 於是温声安慰道: “放心,不到一个时辰。” 听到这个白素素才算是鬆了口气。 李道玄解释道: “你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了,只不过当时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所以没能立即出关,还请白姑娘见谅。” 白素素连忙惶恐道: “是我打扰了道长闭关,道长不怪我就好。” 李道玄笑了笑,问道: “对了,你御兽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让你不远万里来找我?” 听李道玄问起这个,白素素脸上明显露出一抹浓烈的杀意。 “是青云剑宗和雷神殿,他们竟然合力攻打我御兽宗...” 李道玄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雷神殿的事。 “他们为何要攻打你们御兽宗?御兽宗的实力不弱,更有那么多的伴生灵兽,就算他们灭了你们御兽宗自身估计也要损伤大半,这是何必呢?” 李道玄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原由。 他可以帮忙,毕竟御兽宗给他的印象很不错,而且对他也多有帮助。 但帮忙的前提不是助紂为虐,如果是御兽宗有错在先呢? 所以他要问清楚。 白素素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回道: “因为天域。” 李道玄皱起眉头。 “天域?跟天域有什么关係?” 白素素轻嘆了口气,沉声道: “天域的由来不知李道长可曾听闻?” 李道玄回道: “嗯,据说是远古时期一位惊才绝艷的大帝所造。” 白素素点了点头道: “没错,天域乃是荒古时代的天帝所打造。” “道长应该知道,玄黄大世界的古史大概可以分成五个阶段,离如今最久远的被称为仙古,那是一个传说中的时代,有些史学者甚至认为那个时代並不存在。” “只不过是现在的人臆想出来的一段歷史。” “因为那所谓的仙古时代並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或者器皿、考古留存到今天。” “第二个时代名为荒古。” “而荒古时代最具代表的便是天帝,也正因为天帝的存在才让史学者认为仙古时代是臆想的。” “因为天帝曾走遍玄黄大世界所有角落,乃至每一片宇宙星空,花了数万年时间,都不曾找到那个传说中的仙古时代。” “荒古之后便是上古、中古和当代。” “除了仙古时代之外,每一个时代都是以百万年为一个纪元。” 说到这里,白素素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道: “扯远了,道长莫怪。” 李道玄笑著摇头。 “没关係,这些知识听听也不错。” 白素素继续说道: “天域便是被誉为荒古时代最强者天帝所造,原本天帝是为了打造出一片犹如传说中仙界的疆域,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仙界还未打造完成天帝便消失不见了。” “史书记载,天帝並未陨落,但谁都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他留下的那片未完成的仙界,就此成为天下所有生灵的朝圣之地,为了纪念他,所以后来人將其称之为天域。” “天域被天帝后人以及他曾经的追隨者掌控,寻除了武神境的大能,常人根本无法进去。” “但后来整个玄黄大世界所有人都站出来反对,天域顶不住压力,便立下规矩。” “每隔一千年,天域便会放出十二枚帝子令,交给天域留在中土神州的分支,令其分散出去。” “但凡得到帝子令的人,且年龄不超过三十岁,便可获得进入天域歷练十年的资格。” “纵观歷史,所有进入过天域的年轻天骄,最后几乎都修成了地仙,武神也有不少。” “甚至还有人躋身大帝之境。” “比如万年前的鸿宇大帝。” “所以这枚帝子令有多么珍贵就可想而知了。” 白素素说完,脸上依旧带著一抹嚮往的神色。 李道玄也算是听明白了,绕了一大圈,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 “也就是说,你们御兽宗得到了一枚帝子令,然后青云剑宗和雷神殿眼红,所以合力攻打你们御兽宗?” 谁知白素素却摇了摇头。 李道玄一愣,说了这么多竟然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一枚...是两枚...” 第218章 仇人见面 李道玄神情一滯,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整个玄黄大世界拢共也就十二枚帝子令,这御兽宗竟然就得到了两枚... 难怪別人眼红。 要是只有一枚青云剑宗和雷神殿也不会这么轻易结盟,可是两枚,那不是明摆著让別人来抢吗? 李道玄无奈笑道: “不知道白姑娘可曾听过人本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 白素素疑惑地摇了摇头。 李道玄嘆了口气道: “虽然不知道你们御兽宗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两枚帝子令,但既然已经被人知晓,以贫道之见,在没能力保下两枚的情况下,还是最好捨弃一枚。” “让青云剑宗和雷神殿去爭,这样你们御兽宗的困境便可解了。” 白素素听完李道玄的话也有无奈。 “道长您是世外高人,清心寡欲,说放下就能放下。” “但那可是帝子令啊,只要能持此令进入天域,几乎註定会成为地仙境的高手。” “甚至有可能培养出一位武神。” 白素素的意思很明显,没有人捨得放下这种诱惑。 李道玄却笑道: “可现在你们御兽宗別说培养出一位武神,说不定马上就要面临毁宗灭派的大难,御兽宗要是被灭了,这帝子令还有什么作用呢?” 白素素苦笑著点了点头,李道玄说的也很有道理。 “只是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 “青云剑宗和雷神殿已经跟御兽宗全面开战,外门大军都已经打了两年多了,现在御兽宗所有的主力全都退守万兽城,就算这个时候交出帝子令,青云剑宗和雷神殿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李道玄轻轻一嘆,只觉有些荒唐。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因为一点贪慾把自己逼上绝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毕竟欠著御兽宗人情,而且御兽宗对辖下的百姓还算厚道,能救还是要救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加快点速度...得罪了。” 李道玄提醒一声,隨后一把抓住了白素素的手臂,单手掐诀。 剎那间,脚下浮现出一道金光,迅速包裹住了两人的身体。 光芒一闪,仿佛一道流光划过天际。 只是一念之间,便已在数百里之外。 速度之快,肉眼都无法捕捉。 白素素瞳孔放大,只觉心神震撼。 这种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宗门中那尊地仙境的老祖伴生灵兽恐怕都远远不如。 “他...究竟是什么境界?” 白素素难以置信地看著李道玄,心中胡思乱想。 李道玄此时也颇为欣喜,这纵地金光的速度果然没让他失望,要不是还带著一个人,速度还能更快。 数万里的距离在纵地金光的速度下仿佛一下子缩短了。 白素素甚至都还没从对李道玄实力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便远远看到了万兽城的轮廓,以及围堵在万兽城外那密密麻麻的两宗联盟大军。 “到了...这么快?” 白素素难以置信。 李道玄忽然停下脚步,悬停在半空。 隨后抬手一招从虚空招来一条神龙,让白素素坐在龙头上。 “白姑娘,你先后退一段距离,有人来了。” 李道玄赶来的时候並未遮掩气息,所以被发现也很正常。 白素素紧张地看了眼李道玄,见他始终神色淡然,这才稍稍放心。 “李道长,你小心...” 李道玄轻轻点头,挥了挥手,將白素素送去十余里外的虚空。 就在此时,两道流光从地面上的军营中飞了出来。 一道裹挟著剑气,犹如一柄天剑激射而来。 一道闪烁著雷电,仿佛从地面爆发的雷霆。 两道流光来到李道玄面前后戛然而止,显露出身形。 其中一个还是李道玄的老熟人,青云剑宗那位地仙老祖——叶渊。 叶渊再见到李道玄明显神情一顿。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道玄闻言微微一笑,招了招手道: “叶兄,好久不见,你的伤都好了?” 叶渊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手掌一翻,手中已经多了一柄仙剑。 “李道玄,老夫正要找你...” 叶渊旁边也是一位地仙,乃是雷神殿的老宗主。 见此情形,忍不住好奇问道: “南离州什么时候又多了位地仙了?敢问阁下何门何派?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李道玄看了他一眼,拱手道: “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雷尊紫光前辈吧?久仰久仰。在下道门李道玄,今日前来並不想擅动兵戈,只是来做个和事老而已。” 雷尊紫光,数百年前的大人物。 听到李道玄的话忍不住皱起眉头道: “道门?离州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门派了?” 李道玄笑道: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 闻言紫光眼神微变,拱手道: “原来竟是一位开宗立派的一派祖师当面,失敬失敬。”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道玄从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而且对方毕竟是地仙之尊,在摸清楚李道玄底细之前紫光也不好发作。 “哼...什么一派之祖,不过是一个强取豪夺的小人罢了...” 一旁的叶渊忽然开口道。 紫光不明所以,但也看得出来李道玄与青云剑宗之间似乎有不小的恩怨。 紫光这次来只为了夺取一枚帝子令,其余的都可以退步。 “李...” 紫光有些迟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李道玄。 李道玄立马提醒道: “雷尊可称我为道长。” 紫光点了点头,继续道: “李道长,既然你是来说和的,那本尊也不能不给你面子。” “本尊只有一个要求,让御兽宗交出一枚帝子令,本尊即刻带人离开万兽城,並归还这一路上打下来的疆域,如何?” 此言一出,叶渊脸色大变。 “雷尊,此子绝不可轻信,御兽宗此时早已是困兽之斗,何必退让?” 紫光没有理会他,只是眼神淡淡地盯著李道玄,等他的回答。 李道玄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白素素,又低头看了眼愁云惨澹的万兽城,嘆了口气道: “贫道会儘量劝说白圣主让出一枚帝子令,至於他答不答应,那就是他的事了...” 第219章 一位地仙的面子 听李道玄这么说,雷尊轻哼一声道: “好,我愿给李道长这个面子,如果白正阳依旧执迷不悟,老夫便率大军攻破万兽城,灭了御兽宗。” 说罢,雷尊直接化作一道雷光回到了军营。 叶渊脸色十分难看,盯著李道玄冷冷道: “你倒是好算计,想让我青云和雷神二宗內訌...” 李道玄不置可否,淡淡道: “青云剑宗若此时离开,贫道可以担保,御兽宗不会事后寻仇。” 叶渊嗤笑一声,不屑道: “寻仇?就凭御兽宗那头畜生?” 李道玄眉头微皱,这青云剑宗的人確实傲气十足。 这或许与他们修行剑道有一定的关係,不过李道玄觉得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们锋芒太盛却又不懂如何修心,所以才会如此狂傲。 “叶渊,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无敌的强者,更没有绝对无敌的宗门。” “你强,总有人比你更强。” “真正的强者不应该是只会欺凌弱小之人,而是秉持一颗自强不息的內心,一步步向上,去探究天地的极限,大道的巔峰...” 话刚说到一半,一道剑光忽然一闪而过。 李道玄停下话头,看著叶渊,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呵...就凭你也配对我说教?你以为你是无敌世间的大帝?” 叶渊持剑指著李道玄道。 李道玄缓缓呼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此人心智蒙昧,不可教化。 还是打杀了比较好... 一股淡淡的法力波动从李道玄身上荡漾开来,天际风起云涌,雷光闪烁。 叶渊如临大敌,身形瞬间暴退数里。 就在李道玄正准备动手的瞬间,那地面营地之中再次飞出一道剑光,落在了叶渊身前。 “李前辈,还请收手...”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青云剑宗圣主,沧溟。 李道玄打量他一眼,微微笑道: “青云圣主,几年不见竟已是地仙之尊,恭喜恭喜...” 距离上一次见到沧溟,过去了將近五年的时间。 当时的沧溟便只差一步就能躋身地仙,如今有这般修为也不算是意外。 不过让李道玄有些惊讶的是沧溟刚刚躋身地仙,修为竟然比叶渊还要深厚。 玄黄大世界的修炼体系中,地仙这个境界与之前的九重天大不相同。 眾所周知,地仙只是称呼,这个境界真正的名字应该叫武胎境。 是武道修行者自身罡气与神魂的融合,凝聚成一具武道元胎。 武道元胎刚刚凝聚之时其实十分弱小,犹如婴儿一般,需要细心呵护,所有也有一些典籍將初入武胎境的地仙细分成初生境。 待武胎慢慢成长,进行第一次蜕变,变得不那么脆弱,便称为木胎境。 木胎境圆满后会进行第二次蜕变,变得坚不可摧,强壮无敌,能显化武胎护住肉身,犹如金刚不坏,所以又称之为金刚境。 金刚境之后开始第三次蜕变,武胎开始显化先天神异之能,掌控诸多不可思议的先天神通,犹如神明,但却依旧困居於肉体之內无法超脱。 这个层级就被称为半神境。 再往后便是点燃武道神火,將武胎淬炼成一尊真正不死不灭的神明,可脱离肉身独立存在,就算肉身坏死,武道真神依旧能够长存。 这就是真正的武神境。 所以地仙是一个笼统的称呼,其中细分起来还有初生、木胎、金刚、半神这四个层次。 绝大部分的武道修行者初入地仙之时都只是初生境,只有极少数天资妖孽之辈,刚入地仙便可成就木胎,甚至金刚境。 沧溟显然就是这种罕见的天才,才入地仙不过几年时间,便已是木胎境。 实力甚至比青云剑宗老祖叶渊还要高。 叶渊成就地仙已经三百多年了,至今依然不过是初生境,这是他潜力所致,不管他如何修行,除非遇上逆天改命的大机缘,否则此生无望木胎境。 反观沧溟,潜力依旧深厚,將来或许极有可能达到半神境。 “多谢前辈谬讚。” 沧溟微微頷首,目光透过李道玄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白素素。 又看了眼李道玄,心中已然明了。 沧溟无奈一嘆,没想到御兽宗圣女白素素竟然跟李道玄搭上了关係。 有李道玄在,加上御兽宗那头地仙境异兽,想要一举將其拿下已经不太现实了。 沧溟心头思绪翻转,想出一个主意。 “前辈今日既然是来做和事佬的,想必也不愿看到三大圣地生死决战,以至於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李道玄轻轻点了点头,这一点確实是他愿意来帮忙的主要原因。 三大圣地开战,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若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也算是挽救这么多人的生命了。 “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说说看。” 沧溟淡淡笑道: “帝子令乃玄黄大世界千年以降最为难得的机缘,持此令者可入天帝道场观摩大帝经文,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所以就算李前辈再有面子,我青云剑宗以及雷神殿都不会轻易退出。” 李道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站在青云剑宗和雷神殿的角度来看,確实如此。 沧溟继续道: “但前辈既然不远万里前来说和,我三宗也不能不给面子。” “所以晚辈提议,不如进行一次三宗会武,三大圣地分別挑出几名三十岁以下的优秀弟子进行比试。” “最后获胜者方才有资格得到帝子令。” “前辈觉得如何?” 沧溟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叶渊便立马说道: “圣主,何必多此一举?” 沧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里有剑光流转。 只是这一眼便让叶渊心头一震,其余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沧溟一个眼神制止叶渊之后回过头继续看向李道玄,等他回復。 李道玄却笑道: “贫道並非御兽宗之人,此事贫道不能替御兽宗做主,不如...” 李道玄的话还没说完,万兽城內便传来一个声音。 “御兽宗同意会武...” 第220章 情不知所起,当断则断 来人正是御兽宗圣主白正阳。 见白正阳竟然孤身一人出来,叶渊眼中明显闪烁著一道杀意。 沧溟则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动。 李道玄倒是挺佩服白正阳的勇气,他一个九重天竟然还敢孤身前来,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秒杀他。 当然了,作为一个圣地之主,必定也有些保命的手段。 白正阳来到李道玄面前,拱手道: “此次竟又要劳烦恩公,老朽实在是惭愧...” 李道玄轻轻摆了摆手。 “无妨,贫道正好出来走走。” “既然御兽宗已经同意,那雷神殿那边...” 李道玄话音刚落,雷神殿军营那边便传来雷尊的声音。 “我雷神殿愿意奉陪...” 李道玄闻言笑了笑,对眾人道: “既然如此,那还请青云、雷神二宗展现出一些诚意来,退兵...” 青云圣主二话不说,转头对青云剑宗大军道: “青云剑宗,退兵...” 雷神殿紧隨其后,也宣布退兵。 三大圣地约定,各自回山门选取参加会武的弟子,每宗三人,一个月后来万兽城进行比试。 当两大圣地的大军终於如潮水般退去,御兽宗圣主白正阳这才真正鬆懈下来。 带著白素素来到李道玄面前,当即便要跪下谢恩。 李道玄制止了他们,无奈道: “白圣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白正阳一脸苦涩道: “唉...原本我还以为这是我御兽宗復兴的契机,没想到却差点让御兽宗数千年基业毁於一旦。” 白素素则在一旁不忿道: “若不是宗门內出了叛徒,雷神殿和青云剑宗也不会知道我们手里有两枚帝子令。” 白正阳却苦笑道: “叛徒?不过是青云剑宗和雷神殿安插在宗內的眼线而已,这样的眼线我御兽宗不也有吗?” “说到底还是贪心不足蛇吞象,所以才自食恶果。” 李道玄点了点头,有些担心道: “天域一共散发了十二枚帝子令,整个玄黄大世界这么多圣地宗门,还有那些传说中的帝族,显然是不够分的。” “若是被其他州的强大势力知道南离州有两枚帝子令,恐怕还会有更麻烦的事。” 白正阳深以为然的点头道: “不错,这次我御兽宗机缘巧合得到这两枚令牌,看似是大机缘,其实却是致命的陷阱。” “这要怪我,一时间鬼迷心窍,竟想將两枚令牌占为己有。” 李道玄看著天空,摇头道: “错不在你,而在天域...” “很显然,天域散播帝子令名义上说是培养天下俊杰,但实际上却会引起整个玄黄大世界的血雨腥风。” “不知有多少宗门会在这场所谓的机缘之下覆灭。” “若论罪魁祸首,天域难逃其咎。” 白正阳苦笑道: “天下诸多宗门势力,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真当那帝子令摆在眼前的时候,又有谁能拒绝得了这份诱惑呢?” 也是,一个圣地宗门想要培养出一位地仙都需要花费上千年甚至数千年的时间积累。 更別说那些普通的宗门了。 而有了帝子令,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地仙底蕴,甚至还有希望培养出一位武神。 谁不心动? 或许也就只有李道玄这种方外之人才能真正无动於衷。 他的道与玄黄大世界截然不同,那天帝留下的帝经他很有兴趣,但也只是兴趣,却绝不会为此冒险。 李道玄觉得荒谬的是十二枚帝子令,只有十二个人才有资格得到这场机缘,但为了这十二个人却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就算他们明知道哪怕自己真的帮宗门爭取来这个机会也绝对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明知道为此有可能粉身碎骨,他们依旧会衝上去。 十二个人的私心,却要十二万甚至一百二十万人拿命去填。 荒唐... 想到这里,李道玄便对那所谓的三宗会武再无半点兴趣。 不过御兽宗他也不会不管。 隨即拿出一张灵符递给白正阳,是一枚传信符。 “白圣主,既然其他两宗都已经同意以会武来决定帝子令的归属,那御兽宗的困境也算是解开了。” “既然如此贫道便不再多留,这是传信符,若此事发生变故,白圣主便可以此符给贫道传信。” “就算远隔千山万水,贫道也必定会赶来。” 白正阳没想到李道玄刚到就要走,连忙挽留道: “恩公远道而来,连一杯茶水都不曾喝,这...” 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些许俗礼,不必在意。” 说罢,李道玄看了眼底下的山峰,目光锁定在一块大山石上,抬手一指,一道道符文钻入那山石之中,隱匿不见。 白正阳疑惑不已,正要询问,李道玄却已经拱手道: “白圣主,白姑娘,告辞。” 完全不给他们挽留的机会,李道玄直接施展纵地金光,瞬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白正阳师徒俩愣在原地,望著李道玄远去的方向久久无言。 许久后白正阳才幽幽一嘆道: “唉...这般人物,才是真正的逍遥真仙...” 说罢,白正阳便转身回了万兽城。 白素素悬立虚空,依旧望著远方不愿回头。 她轻轻抚摸著自己的脸,眼眸里升起一片水雾。 李道玄从始至终,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之前白素素或许还存有几分期待。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彻底明白,李道玄眼中根本没有她。 这一段懵懵懂懂升起来的情愫在它还未发芽的时候便夭折了。 白素素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水雾消失不见,眼眸重新变得平静。 转过身,脚步轻点,身形犹如浮云一般落向万兽城。 殊不知此时九天之上的云头,那一袭青衫也在看著她。 李道玄稍稍鬆了口气,总算是放心了。 情之一字他也曾体会过,所以这一世並不会为了修行专门去体会什么男女之情。 但也不想因此而让一个好姑娘留下影响一生的情伤。 见白素素能平静面对,他也就放心了。 李道玄化作一道金光落在方才那座山头。 脚下轻轻一跺,升起一道法阵。 法阵上的符文极为玄奥,仔细看竟与那仙古飞升台上的符文颇为相似。 待法阵完成,李道玄这才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有了这座法阵,就算远在万里之外我也能瞬息而至,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说罢,李道玄脚下金光一闪,直接消失不见。 第221章 道玄天尊行天下,济世救人攒功德 再次出现,李道玄已经回到了天水泽岛屿的飞升台上。 “成功了...这虚空穿梭的法阵也算是初步掌握了。” 李道玄欣喜道。 这三年他基本上都在参悟飞升台的时空法则之力。 加上天罡三十六法之一的『飞身托跡』也蕴含著对空间穿梭与融合的功效,彼此相互印证,果然没有白费他这三年苦修之功。 飞身托跡神通说得通俗一点可以算是瞬移,是一种瞬间融入虚空的神通。 只不过这种神通只能做到短距离的穿梭,想要像刚才这种跨越数万里之遥的穿梭,必须依赖完整的法阵符文,建立一条稳定的虚空通道才行。 不过这种传送还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消耗极大。 李道玄估算了一下,以他体內的法力进行如此长距离的穿梭,顶多也只能连续四五次就要法力枯竭了。 当然了,李道玄拥有九息服气的神通,几个呼吸之间便能恢復圆满。 但將来其他弟子可不见得能修成九息服气,若他们要跨越长距离的穿梭,恐怕就需要以灵晶这种灵物作为代替品。 “能量守恆,也算是符合科学原理...” 李道玄笑著自言自语道。 这是无法克服的问题,因为这是必然的。 有得有失,天道便是如此。 李道玄稍稍休息之后再次启动法阵,大约几个呼吸之后,他的身形便回到了万兽城外那座山头。 这里便是他留下的法阵据点。 看了眼远处笼罩在一片阴云下的万兽城,李道玄轻轻一嘆,化作金光离去。 如今神通大成,修为也到了节点。 他是该好好走一走这个天下,圆满修行,积攒功德了。 ———— 南离州北部,曲水城。 隶属当地一个名为神风门的宗门管辖。 曲水城便坐落在神风门山脚下,算是方圆三百里內最繁华的城镇了。 城內一间名为客来香的酒楼里,围坐了不少走南闯北的食客。 此时所有的食客都在看看著一楼中央那块空地。 中央空地上,有一老一少一男一女一对祖孙俩。 男的白髮苍苍,女的年方二八。 一个敲打锣鼓乐器,一个开嗓唱曲。 小姑娘的嗓音清脆婉转,十分动人。 一首民间广为流传的小曲从她嘴里唱出来,更添几分动人。 很显然,这是一对走江湖討生活的卖艺人。 从两人气血程度来看,顶多也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点点。 这样的人行走江湖,可想而知有多难。 好在小姑娘嗓音灵动,曲唱的不错,有大方的食客会好心赏一些赏钱。 另外他们这些卖唱的能拉来生意,酒楼老板也会付一些钱,管吃住。 一曲唱罢,小姑娘端著铜锣下场,一桌一桌要著赏钱。 若遇到愿意给的,就会说几句吉祥话。 对方若是不搭理,也会躬个身子离开。 但如果有人恶意刁难,不用小姑娘自己说话,酒楼老板便会出面调解。 总的来说也算是过得去。 “公子,若觉得奴家唱的还行,可否打赏几个赏钱?” 小姑娘站在李道玄面前,大大方方问道。 李道玄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颗碎银子轻轻放在铜锣里,夸讚了一句。 “唱得不错...” 小姑娘看著亮闪闪的银粒子,眼睛也跟著亮了起来。 “多谢公子,祝公子万事顺意,武道昌隆...” 李道玄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姑娘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李道玄喝完最后一杯酒,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便看到一个一身锦衣身段身段宽大却双眼无神的男子在几名扈从的簇拥下走进了酒楼。 只看一眼李道玄便知道,这男子必定是长期沉迷酒色以至精气亏空,元神溃散。 虽然看上去似乎有三重天的武道体魄,但却是依靠天材地宝等外物堆砌起来的,根本没什么用。 不过李道玄关注的並不是这个。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背后稍稍掐算,心头一嘆,无奈道: “这一路上都不知道这是第几起强抢民女了...” 话音刚落,李道玄的身形便慢慢消失,最后变得无影无踪了。 之后的事果然不出李道玄所料。 那男子见唱曲的小姑娘生的灵秀,便让手下人强行带走。 酒楼老板想要管,可看清男子竟是城主二公子后,便只能打消了这个想法,不敢出头。 可怜那小姑娘的爷爷,拼死反抗,最后还是没能救下孙女,反倒是被男子身边一名三重天扈从一拳打碎了心臟,横死当场。 小姑娘当场便要自尽,却被那扈从封住了经脉气血,整个人变得软噠噠的,连求死都做不到。 小姑娘就这么被带走了。 酒楼老板见老人家可怜,便找来一卷凉蓆,让酒楼伙计捲起来,带到城外挖了个浅坑,埋了。 几名伙计看著刚堆起来的那座小土堆,也是无奈嘆气。 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唉,怎么就没人来治治那狗东西?把这曲水城祸害的一塌糊涂...” 一旁的同伴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心翼翼道: “嘘,小心祸从口出,咱们只是小人物,管不了这许多...” 那伙计无奈,只能嘆道: “可怜,友兰这么好一个姑娘,眼看就要遭那狗东西祸害了...” “走走走,快回去了,这天看著像是要下雨了。” 几人掩埋了老人的尸身,匆匆忙忙便离去了。 待他们离开后,一袭青衫凭空浮现。 正是李道玄。 他轻轻招了招手,眼前那座土堆便自行分开,里面的凉蓆也打开了,露出老人家的尸体。 “唉,老人家,遭此一难,你也算是逢凶化吉了。” 说罢李道玄摊开手掌,掌心正是老人的三魂七魄。 隨手一道符咒下去,老人被打碎的心臟和骨骼转眼间便恢復如常。 三魂七魄钻进他的体內。 没过一会儿老人便有了呼吸,脸色重新变得红润起来。 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老人猛地睁开眼,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张口唤道: “友兰,我的孙女...” 第222章 道玄天尊急急如律令 老人一脸惊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孙女被抓走的那一刻。 等看清自己身处的幻境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已经被打死了。 老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胸口,摸了摸,明显感觉到跳动的心臟。 “我...我不是,不是死了吗?” 就在他疑惑之时,李道玄淡淡笑道: “老人家,你福大命大,还剩最后一口气,正好被贫道碰上,活过来了...” 老人嚇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李道玄。 “是...是公子救了我?” 李道玄笑而不语。 老人连忙从坑里爬了出来,当即便要给李道玄跪下。 李道玄连忙伸手搀扶,老人却焦急哭道: “恩人,求求恩人救救我孙女...她还是个孩子,不能就这么被糟蹋了...” 李道玄一手扶著老人,一手轻轻拍著他后背,温声道: “老人家放心,贫道既然管了,那就绝无坐视不理的道理。” 说罢,他抬手一挥,不远处凭空多出一间茅屋来。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人家,你先去屋里休息,只管安心等候,一会儿便將你孙女送回来。” 老人没看见那茅屋是怎么出现的,还以为这里原本就有一间茅屋。 虽然很奇怪这城外荒野怎么会有一间精致的茅屋,但还是乖乖听话,跟著李道玄进了屋里,安心等候。 等他回过头想要对李道玄说声谢谢时,却发现早已不见李道玄的身影。 与此同时,城主府的后宅內,卖唱的小姑娘友兰正被束缚著手脚关在一间装饰奢华的臥房里。 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手上的绳索。 天色渐暗,屋子里越来越昏沉。 门外渐渐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正是白天在酒楼把她抢走的城主二公子。 身边还跟著那位三重天扈从,两人有说有笑。 “公子,这小娘们儿野得很,身上也没几两肉,有什么好玩的?” “嘿,你个蠢货懂什么?公子我玩的就是她身上的野性。平日里那些骚货哪个敢反抗?上了床腿张得比螃蟹还开,早就玩腻了。玩玩这种野货正好换换胃口...” “果然不愧是公子,妙啊...公子要是玩完了,要不....” “放心,这种货色也就换换胃口合適,等本公子玩完就赏你了...” “嘿嘿...多谢公子,公子真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啊...” “哈哈哈...这么乖,叫声爹来听听...” “公子听好了,爹....” “滚,噁心...” 坐在房顶上的李道玄强忍著捏死这两个人的衝动,伸手掏了掏耳朵。 隨后屈指一弹,略施术法。 只见那刚推开门的公子忽然一愣,身子打了个寒颤。 他身边那名扈从则是双脚一软,竟仿佛忽然间被抽空了全身的力量,变得软噠噠的。 三重天的实力,此时竟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没力气了...” 扈从还不明所以,手撑在门框上疑惑不已。 城主二公子眼神逐渐混沌,然后转过头看向那名扈从。 扈从被他这个眼神嚇了一跳,因为城主二公子的眼神分明就是那种饥渴难耐的淫贼看到美女的眼神。 扈从心头一颤,不禁头皮发麻。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床上道: “公子,小娘子在那边,在那边...” 谁知那城主二公子忽然狞笑一声扑了过来。 扈从还想逃,可双脚无力根本逃不掉。 被二公子一把抱住,淫笑道: “嘿嘿嘿...小娘子,挣扎吧,越挣扎本公子就越兴奋...” 扈从目眥欲裂,拼命挣扎嘶吼。 “公子不要.....是我,是我啊,我不是小娘子...” 不远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小姑娘见此一幕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大脑一片空白,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跟我走吧,你爷爷还在等著你呢...” 忽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小姑娘这才看到站在床头的李道玄。 她一眼就认出李道玄是白天在酒楼里赏她一颗银果子的那位青衫公子,眼中满是惊喜。 李道玄轻轻挥了挥手,捆缚她的绳索和嘴里的东西全都脱落下来。 被封住的经脉气血也恢復如常。 小姑娘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当即便要给李道玄下跪。 李道玄连忙扶住,笑道: “好了好了,咱们还是快出去吧,去见你爷爷...” 听到爷爷,小姑娘眼眶立即就红了,泣不成声道: “我爷爷...被他们打死了...” 李道玄微微一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柔声道: “別怕,別怕,你爷爷好著呢,走走走,道长我带你去啊...” 说罢,李道玄牵起小姑娘的一只手腕,脚下轻轻一跺,一圈法阵浮现,金光一闪,两人同时消失在屋子里。 而这间房间也被他施下禁制,不管里面闹的多么翻天覆地,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李道玄两人再次出现,已经是在那间茅屋外了。 此时天色也才刚刚暗沉,坐在门口的老人一眼就看到凭空出现的两人。 发现果然是自己孙女以及那位恩公之后,老人立即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孙女,含泪道: “友兰,乖孙...你总算回来了,那畜生...有没有糟蹋你?” 小姑娘流著泪拼命摇头。 “爷爷,我没有被糟蹋,是道长救了我...” 祖孙俩转过身,抹了把眼泪,同时给李道玄跪下磕头。 这一次李道玄却並未躲开,也未搀扶,而是老神在在地受了这一跪。 等他们磕完头才伸手將两人扶起。 看著祖孙俩笑道: “好了,这座城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俩要是愿意走,就去一路往南,去一座名为天水镇的镇上去,找个活计,好好落脚生活。” “那里相对来说要好一些...” 祖孙俩连连点头道: “多谢仙人指点...” 李道玄仍然不放心,伸手轻轻点在小姑娘的眉心。 剎那间,一道土遁符的画法烙印在小姑娘的记忆中。 “这是土遁符,你好好参悟,將来遇到危险,也可带著你爷爷逃命。” “不过我道门神通,若用之为善,则法力无穷;若用之为恶,必反噬己身。” “记住了吗?” 小姑娘重重点头,眼眸里仿佛被洒下一片星河,光辉灿烂。 说罢,李道玄笑著朝二人挥了挥手,身形慢慢消失不见了。 老人见此激动万分,再次跪下不断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仙人,仙人...』 小姑娘轻轻摸了摸额头刚刚被李道玄点过的位置,看著脑海中那道符,轻声呢喃道: “道玄天尊...急急如律令...” 第223章 富贵险中求 城主府內,李道玄再次出现。 房间里早已是不堪入目。 院外还有几名扈从,扯著脖子往里看,想看看里面正在做什么。 李道玄见此挥了挥手,笑道: “既然如此,那你们也进去一起玩玩...” 所有扈从便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走进了房间里。 李道玄看了眼,连忙撇开脸去,简直是不堪入目。 “善恶到头终有报,好好享受吧...” 李道玄似笑非笑道。 隨后消失不见。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李道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 一双布鞋,一袭青衫。 都是隨手造化的凡物,並无任何神异之处。 加上李道玄从不刻意以法力护持自身,所以身上衣物显得有些破旧,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出尘的气质,多了几分寻常百姓的地气。 看著眼前的荒野,李道玄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总算是走出来了...” 回头望去,身后盘踞著一条纵横数万里的巨大山脉。 而这条山脉正好將南离州和中土神州分割开来,让两边地貌呈现出两种不同的风格。 李道玄一路穿过这条山脉,也算是见识到这玄黄大世界中丰富的物种多样性。 这条名为荒古的山脉中几乎到处都是超凡异兽。 许多都是闻所未闻的物种。 甚至有些荒古遗种的实力就连李道玄见到了也只能以正立无影的神通躲避,然后快速离开。 这条山脉,就算想要从其上方飞过估计也是极为危险的事。 所以绝大部分从离州北上去往中土神州的人,都是借道东边的青州,寧愿多走一倍以上的路程。 李道玄长舒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一望无际的平原,直觉心中鬱闷尽数散去。 在荒古山脉这趟没事找事的游歷总算是结束了。 虽然这一路走来危险重重,不过收穫还是很大的。 李道玄在途中偶遇一条灵晶矿脉,被三只上古异兽占据著,经过半个月的周旋,李道玄总算是將这条灵晶矿脉挖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他还是留下了灵晶矿脉的核心精髓,没有竭泽而渔。 大概再过个几万年,这条矿脉又能恢復原样。 这条矿脉总共给李道玄带来了一笔巨大的財富,品级最差的棕色灵晶倒是不多,赤色灵晶占了三分之二,其次是黄色灵晶,白色灵晶比较少,只有一百多块,每一块至少都有人头大小。 而品级最好的金色灵晶只有三块,每一块都有孩童头颅大小。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灵晶便可买下一座大城,比拳头还大的灵晶李道玄却有三块。 可想而知这是一笔怎样的財富。 李道玄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金色灵晶內部的灵气究竟浓郁到什么程度。 不夸张来说,光是一块金色灵晶便足以支撑他从一个普通人修行到地仙境界。 这种宝物,就算是那些圣地也未必有多少。 因为並不是所有的灵晶矿脉中都能诞生出金色灵晶的。 只有品质极高的矿脉才有可能出现。 而除了这些灵晶之外,李道玄其他的收穫也不小。 数百年的老药采了一大堆,上千年年份的灵药都采了十几株,其中还有三株灵药至少也是三千年以上的年份。 这三株灵药甚至已经催生出灵性,几乎如灵汐那般孕育出独立生命的精灵来。 只可惜,它们的根脚註定了它们此生无法突破那层生命壁垒。 有了这些灵药,《太乙丹经》之中记载的那些品级极高的灵丹就能著手炼製了。 比如能让人三日完成筑基的三日筑基丹。 还有能改善体魄凝聚纯阳无垢之体的纯阳丹。 以及能让凡人吃了增寿一甲子且百病不生的甲子回春丹。 诸如此类的丹药很多,之前受限於材料李道玄一直无法炼製。 走完这一趟荒古山脉,手里便有了资本了。 沿著脚下一望无际的平原走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快正午时分时李道玄才终於看到了人类活动的跡象。 远处那高低起伏的平原上,有不少人类开垦的农田。 李道玄也不知道此时是何时节,中土神州的节气似乎也与南离州不同,毕竟两地相隔太远,地域太过辽阔了。 不过从温度和湿度上来看,应该类似於春夏时节。 脚下草地绿油油的,低矮的山坡上树木成林,已经是葱翠茂盛。 再走近些,便能看到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 李道玄好奇地走了过去,朝一个中年农户拱手问道: “大兄弟你好,不知此地是何地界?可是到了中土神州?” 劳作的中年农户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脸疑惑地看著他,隨后问了句什么。 李道玄闻言一愣,发现竟然听不懂对方说的话。 又交流了几句,发现中年人说的话倒也不是完全听不懂,只是很多字上的发音与离州不同。 似乎带有某种古韵。 不过这也不难,李道玄神念散开,与中年男人精神连接。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掌握了这门语言的使用方法。 语述表达的方式、词语意境以及字句用法基本上都是一样,只是发音不同而已。 掌握语言后李道玄便以纯正的发音问道: “大兄弟,敢问此地是何处?可是中土神州?” 这一次对方果然听懂了,有些面色不善道: “没听过什么中土神洲,这里是石家村再往北走二十里就是白鹿镇。” 李道玄道了声谢,没再多问。 这农户见识有限,想必没有听说过中土神州这个说法。 或许到了那农户口中的白鹿镇就能打听清楚了。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引起了李道玄的注意。 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著打扮明显比这些农户要好不少的中年人此时正对一个背脊佝僂的老汉横眉呵斥。 “驮子,眼看耕种季都要过去了,你这田里还空著一大片,这田你还要不要种了?不种我就收回,给別人了。” 老汉闻言连忙恳求道: “种种种,要种的,这几天我家老婆子身子不好,起不来床,我手脚又慢,钱老爷容我缓两天。” 那老汉佝僂著背,整个上半身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看他背上的模样倒不像是脊柱弯曲,而像是背上长了个巨大的鼓包,压得他不得不佝僂著身子。 这样的体態別说干农活,日常生活都怕是十分艰难。 被称作钱老爷的中年男子並不容情,呵斥道: “还容你缓两天?这禾苗再不种下去哪来的收成?今天之前必须完工,否则我就收回交给別人了。” 听到这话老汉不禁满脸惶恐,恳求道: “钱老爷,我背上这东西实在太重,这几亩田今天就要种完,我...我...” 钱老爷根本不管,冷嘲热讽道: “不就是一个瘤包嘛,又要不了你的命,我看你就是偷懒。” “换做是我,到了抢种的时节,別说背上长个瘤包,就是比你这再大一倍我拼了命也要把田种完...” “快点,別囉嗦。种不完就收田。” 第224章 善恶有报 钱老爷丟下一句话就走了,只留下老汉无奈的嘆气,然后继续埋下头插秧。 只不过他刚弯下腰没一会儿脸上便胀得通红,背上那瘤包太重了,他腰腹必须时刻发力挺著,要不然人都要栽倒。 但老汉没有直起身,而是咬著牙撑著继续插秧。 今天要是完不成这几亩田让钱老爷把田收回去,到了冬天他们一家可就要被饿死了。 “爹,爹,吃饭了...” 正忙碌著,田埂上跑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穿著一身粗麻布衣,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老汉回头看了眼,嘟囔道: “哦,放那,一会儿吃。” 少女把手里陶罐和竹篮放下,二话不说便脱下鞋子跳下水田。 “爹,你先去吃饭,我来...” 老汉看了眼自己闺女,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爹插完这一垄再吃...” 老汉回道。 父女俩没再说话,都在全神贯注地插著秧。 就在这时田埂上忽然走来一个衣衫破旧风尘僕僕的青年,站在田埂上对老汉稽首一礼,笑道: “老大哥有礼了,在下乃是游方道士,正好途经此地,腹中实在飢饿难耐,不知老大哥可否分些吃食於贫道?” 正在插秧的老汉听到声音诧异回头,看到站在田埂上的李道玄神情明显一愣。 “游方道士?是做什么的?” 老汉问道。 少女也好奇地抬起头看著李道玄。 李道玄笑著解释道: “贫道是道门修行者,行走天下,云游四方,俗称游方。” 老汉狐疑地点了点头,看了眼田埂上的陶罐,转头对女儿道: “去,拿些吃的给他。” 少女点了点头,在水田里洗了把手,然后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了田埂上,打开麻布盖著的竹篮,端出一碗稠粥和一碟咸菜来。 少女看著只有一碗的粥,回头对老汉为难道: “爹,只有一碗,给他吃了你就要饿肚子了。” 老汉没有起身,一边插著秧一边回道: “给他吧,爹不饿。” 少女无奈,只好將粥递给李道玄。 “喏,给你吧,这还有咸菜。” 李道玄笑著接过碗筷,二话不说便吃了起来。 少女又端起那个用碗盖著的陶罐,给李道玄倒了碗茶水。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碗里显得格外的好看。 李道玄看了眼,笑容和煦道: “多谢。” 隨后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少女好奇地上下打量了眼李道玄,嘟囔道: “你吃吧,我去干活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又下地去了。 没一会儿功夫李道玄便將一碗粥和咸菜吃完,连碗底都用手指颳得乾乾净净。 看著李道玄手刮碗底的一幕,老汉忍不住嘆了口气道: “看来是真饿了...” 老汉不懂什么道门,什么云游。 在他看来,李道玄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民。 往年这样的人也有不少,下场大多不好。 不过让老汉没想到的是李道玄吃完了粥不仅没走,反而脱去鞋袜,扎起衣袍裤腿,竟直接跳下水田来了。 “停停停...小兄弟这是做什么?快上去...” 李道玄闻言笑道: “老大哥,我吃了你的饭总不能白吃,插秧我也会,我来帮忙。” 老汉一愣,有些不太好意思道: “这...不合適啊...” 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没事没事,就当是饭钱了...” 说罢李道玄便自顾自地开始帮忙插秧。 说实话,其实他並不会插秧,之前也从未插过。 不过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有仔细观察老汉的动作,稍微试了几株后便能原模原样的模仿出来。 老汉见李道玄乾的有模有样,也只好憨憨笑道: “那就多谢小兄弟了,一会儿忙完了隨我回家吃饭去...” 李道玄转过头咧嘴一笑。 “好嘞...” 隨后便认认真真地继续插秧。 他没有动用法术,也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就跟普通凡人一样,不快不慢。 三人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埋头插秧,那老汉好几次差点因为力竭栽倒在水田里,还好有李道玄暗中相助,帮他缓解压力。 但就算是这样,一下午的时间依然没能將剩余的水田全部插完。 就在太阳即將下山的那一刻,钱老爷果然踩著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了田埂边上。 看著还剩一小块的空田钱老爷冷冷一笑,俯视著老汉道: “驮子,这可就不能怪我了。” “打明天起,你这五亩田就交给隔壁的赵四了,念在你也忙活了一段时间,明天来我家领十斤米作为补偿。就这样...” 说罢,钱老爷转身就要离开。 老汉闻言大惊失色,慌忙从水田里爬了起来,追上去恳求道: “钱老爷,您通融通融,就剩一点了,老汉我哪怕今天晚上不睡觉也一定把它完成,这田不能收回啊,否则我这一家可怎么过冬啊...” “你们怎么过冬关我什么事?这两年就你家交租子最少,给你种糟蹋了...” 老汉大急,恳求道 : “钱老爷您发发慈悲,我家老婆子这两年身体不好,我又有这么个毛病,所以才...您放心,今年就算是我们一家饿肚子,也绝不少一粒租子...” “不行不行,说好了今天完不成就收田,没商量...” 老汉急的不行,苦求无果,当即便要拉著女儿一起给钱老爷跪下。 钱老爷依旧没有半点心软,看了眼老汉的女儿笑道: “我说驮子,你这闺女也养大了,捯飭捯飭送去镇上有钱人家当个使唤丫头,说不定也能养活你一家...” 老汉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脸色大变,一把搂住自己女儿连连摇头道: “使不得使不得...” 小姑娘也早已嚇得花容失色,要是被卖到城里去,那可就是奴籍了,一辈子都被人掌控,生死不如。 “ 这位大兄弟,有田老哥也就差一点点就能插完了,顶多再忙活半个时辰就行,要不你就网开一面?” 这时李道玄开口说话了。 有田正是老汉的名字,没有姓,就叫有田。 钱老爷听到李道玄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个?这有你什么事?” 李道玄笑了笑道: “贫道是个游方道士,承蒙老哥心善,受了他一碗粥。” 钱老爷啐了一口,不屑道: “原来是个流民,滚滚滚...” 李道玄也不生气,指著有田老汉背上的瘤包道: “老哥確实多有不便,大兄弟若能...” 还不等他说完,钱老爷便嗤笑道: “他不方便?不就是个瘤包嘛,有什么不方便的?別囉嗦,明天这田就给赵四了...” 说罢,钱老爷转头就走,完全不再搭理他们。 有田老汉捶胸顿足,可却又无可奈何... 明明已经走到绝境了,可还是热情的招呼李道玄去家里吃饭。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跟著有田一起回去了。 有田家的房子在石家村中间位置,四周有不少同样疾苦的邻居。 刚回到家老汉便让女儿去烧火做饭,还专门吩咐今晚煮一锅乾饭,把那条晒乾了的咸鱼拿出来蒸了吃了。 李道玄毫不客气地吃了两大碗乾饭,那条鱼也都吃的一乾二净,然后就在老汉家美美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老汉家门口便来了好几个人,是来办租田转让手续的。 这钱老爷倒也不算太过绝情,还让人送来了一袋子白米,足有十多斤重。 老汉提著那袋白米却是一脸死灰,忧心忡忡。 前来送米的人是钱家的长工,见此也忍不住出言安慰了几句。 老汉指著自己背后无奈嘆道: “都是命,谁我背上长这么个倒霉东西...” 围观的村民无奈嘆气,他们同情有田,却也帮不了什么。 能维持自己的生存就已经是千难万难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帮人? “老大哥今天不去田里?” 就在有田老汉唉声嘆气的时候,李道玄忽然开口道。 老汉闻言一愣,苦笑道: “钱老爷连这租田的手续都送来了,我...还能怎么办?” 李道玄哈哈笑道: “贫道吃了老哥两顿饭,第一顿饭用劳动还了,那这第二顿饭便用你这背上的瘤包来抵吧...” 第225章 挺起胸膛,抬头做人 老汉闻言一愣,脸上满是疑惑。 “用...用这瘤包来抵?这...” 李道玄笑著点头道: “没错,贫道可以帮你治好这瘤包,诊金嘛昨晚那顿饭便足以...” 此话一出,老汉顿时激动万分,就连在屋子里病重的妻子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四周的街坊邻里则是看热闹的心情看著这一切。 老汉先是满心惊喜,但紧接著却又变得忐忑不安。 “我这瘤包子娘胎里就带来了,到如今也有快四十年了,道长...真能治好?” 李道玄嘿嘿笑道: “这有何难?一刀切了不就好了?” 老汉闻言一愣,隨后神色惶恐道: “切?切不得啊,这东西跟我血肉连著筋,切下来我也就没命了 ...” 李道玄摆了摆手道: “老大哥,別人切不得,我未必切不得。” “再说了,你这东西不切了,你一家还能活得下去吗?” 老汉神色复杂,犹疑不定。 他的妻女站在一旁也是忧心不已。 一家三口都拿不定主意。 最后反倒是做女儿的站出来劝道: “爹,李道长不像坏人...” 老汉转过头看著一脸笑意的李道玄,他也能看出来李道玄虽然穿著一身破烂的道袍,但眉宇之间的气度却与他们这些泥腿子完全不同。 显然不是一般人。 此时四周看热闹的邻居也跟著起鬨道: “驮子,叫我说你还不如让人家试试,背著这么个东西,睡觉都不安生。” “对,要是不行死了也就死了...” 李道玄闻言转过头对这些人呵斥道: “胡说...什么叫死了也就死了?你死一个看看...” 那人訕訕而笑,没有说话。 李道玄看向老汉道: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老汉有些害怕道: “那...道长准备怎么切?” 李道玄笑道: “这你就不用管了...” 老汉终於鼓起勇气,一跺脚,沉声道: “行,我信得过道长,切吧,要我做什么?” 李道玄哈哈一笑,擼起袖子道: “不用不用,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嘿嘿...看刀...” 话音刚落,只见李道玄以掌代刀,直接一刀劈了下去。 隨后所有人都听到一声『嘶啦』的响声,定睛看去,只见有田老汉背上那个跟了他三十多年的瘤包竟真的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儼然是一坨丑陋的肉糰子。 目测至少有四五十斤重。 “哇...” 剎那间,眾人譁然。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向有田老汉的后背,只见他背上的衣服被撕开了,而里面並没有想像中那血淋淋的模样,反而是一片粉嫩的新肉,就像是伤口癒合之后的样子,完全看不到半点血跡。 “嚯...神了...” “好傢伙,这是神医啊...” 眾人惊嘆不已,再看向李道玄的眼神里已经满是敬畏。 特別是老汉的妻女,更是激动万分,忍不住垂下泪来。 有田老汉自然看不到自己的后背,他只觉得背上忽然一松,常年被压著的脊柱一下子减轻了负担,却忽然有种脱力的感觉,脚下重心不稳,差点就要往后摔倒。 好在李道玄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老汉。 老汉惊魂未定,连忙问道: “道长,我背上东西...” 李道玄笑了笑,指著他身后地上那团丑陋的肉团道: “你看,那是什么?” 老汉回过头,眼神一顿。 他从未看过自己背后瘤包长什么样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个让他背了三十多年的东西。 这时有田的女儿走上前,拉著有田喜极而泣道: “爹,爹,没了,你背上的东西没了...” 妻子坐在一旁,不断垂泪。 有田老汉仍然佝僂著背,有些难以置信,指著那团肉道: “这...就是我背上的东西?” 小姑娘连连点头。 “嗯,是的,就是这个,道长帮你切下来了...” 李道玄站在一旁,微微笑道: “老大哥,腰弯了三十多年,也该直起来了...” 听到这话,有田双眼瞬间通红,没人能体会他的感受,这东西压在他背上三十多年,就像是压在他背上的一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如今这座大山被一位神仙给搬走了,並且告诉他,他也可以抬头做人,可以挺直腰杆。 有田一点点挺起胸膛,可是多年的弯腰驼背早就让他脊柱变形,如今再想挺起来,太难了。 但不知为何,有田此时心中却极为罕见地爆发出一股倔强的情绪,他一定要挺起胸膛来,一定要把这弯了半辈子的脊樑挺直了。 哪怕是这个动作让他背部的肌肉仿佛腰背撕裂一般,哪怕那一节节脊椎都开始咯吱作响,仿佛要磨碎。 有田也始终不曾放弃。 四周的百姓以及他的妻女都没有说话,全都默默地看著有田,看他能不能挺起胸膛来。 有田脸色涨红,浑身颤抖。 他紧咬牙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李道玄默默点头,眼神欣慰。 世间疾苦,人若无自渡之心,又何谈仙神相助? 李道玄屈指一弹,法力落在有田的脊椎上,直接將他那一节节早就定型的脊柱击碎,但有田却並没有感到碎骨的痛苦,反而忽然间有了种通畅的感觉。 有田只觉胸口堵著一口气,不吐不快。 於是他张口对著天空发出一声衝破压抑之后的嘶吼,仿佛要將那口堵在胸中几十年的淤塞之气全都吐出去。 隨著他这一声怒吼,那压弯了几十年的脊樑终於挺直,顶天立地,仿佛一根坚韧的扁担。 李道玄微微一笑,隨手打出一道回春符,有田那破碎的脊柱快速恢復,就像是一条新生的脊柱,充满生机。 有田老汉適应了自己的身体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直接对李道玄跪下。 但他膝盖还未触地便被李道玄一把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不是说好了嘛,就当是饭钱。” 老汉此时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妻女两人也只能不断感谢。 四周的邻居都在嘖嘖称奇,对李道玄崇敬不已。 等有田老汉回过神来,看了眼地上那团肉道: “这鬼东西,害了我半辈子,闺女,去,一把火烧了...” 小姑娘闻言立即就要上前,李道玄却阻止了她,嘿嘿笑道: “烧不得,烧不得,这东西你不要,还有別人要嘞...” 说罢,李道玄走上前,抬起一脚便將那团肉给踢飞了,竟不知去了何处... 第226章 神道 眼看著那瘤包消失不见,有田老汉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道...道长...它飞哪去了?” 李道玄笑道: “自然是到需要它的地方去了。” “老大哥,把手伸出来,贫道送你件东西。” 有田老汉不解,但还是乖乖摊开手伸了过去。 李道玄將一卷只有一寸大小的捲纸放在有田老汉的手中。 有田老汉捏著这小东西疑惑问道: “这是?” 李道玄指著小东西笑道: “这可是宝贝,一会儿若是有人来找,你就把这东西交给他。” “贫道保管你不仅能拿回田地,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的多...” 有田看著这小东西仍然不解,但既然李道玄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会怀疑。 “好了,此间事了,贫道也该走了,老大哥,保重...” 说罢,李道玄稽首一礼,转身就走。 有田老汉心头一慌,连忙追上去挽留。 “道长,道长,再多留两日吧...” 可李道玄却始终不曾回头,有田不管怎么追,却似乎离李道玄越来越远。 明明李道玄走的並不快,但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道路那头一个小小的黑点,隨后彻底消失不见。 有田老汉停了下来,心中不免有些悵然若失。 他只能虔诚跪下,学著李道玄稽首的样子缓缓磕头。 “多谢仙人垂怜...” ———— 有田老汉攥著那捲小小的捲轴往回走,回家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听到门外传来呼喊声。 “有田...有田...” 老汉疑惑,平日里村里人都叫他驼子。 走出门一看,更让他疑惑了。 来人不是別人,竟然是钱老爷家的长工,早上给他送租田转让手续的人,叫长贵。 “长贵?咋了?” 长贵神色焦急,扯著脖子往有田家屋里看。 “那个...那个李道长还在不在?” 有田摇了摇头,指著远方道: “已经走远了,有什么事吗?” 长贵一跺脚,拍著大腿道: “哎呀...怎么不多留他两天?” 说著便要去追李道玄。 有田此时也回过味来,想起李道玄临走前说的话,一把拉住了长贵问道: “长贵,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长贵眼见看不到李道玄的身影,只能无奈道: “是钱老爷,钱老爷忽然生病了,生了跟你一样的怪病。” “听人说那李道长帮你把背上的瘤包切了下来,所以我才来找他的。” 有田闻言一愣,心头不由得有些发慌。 “钱老爷...背上也长了瘤包?” 长贵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下道: “没错,比你背上那个还大呢...” 有田愣在原地,忽然想起之前被李道玄一脚踢飞了的那个瘤包,心想不会是李道长把这瘤包安在钱老爷背上去了吧? 他不敢再想,也不敢多说。 想起李道玄给他的那个捲轴,连忙递了过去道: “长贵,这是道长临走前留下的东西,说不定这东西能救钱老爷...” 长贵从有田手里拿来那小捲轴,將信將疑。 “像是一张纸条,难道是药方?” 长贵也不敢打开看,朝有田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村头正北的位置,那栋两进两出的院落正是钱老爷的家,此时这位掌控著石家村甚至周边几个村八成土地的钱老爷正侧躺在床上,哀嚎不已。 床边围坐了一群人,有他的子女,还有几房妻妾,以及请来的郎中。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焦头烂额。 “老爷,老爷,长贵回来了...” 忽然有人通报,长贵紧隨其后走了进来。 钱老爷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看向长贵身后。 “人呢?人呢?” 长贵一脸无奈道: “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钱老爷脸色一白,直接瘫倒下去。 “哎哟...你个废物...就不知道去把人追回来?” 此时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有田的痛苦。 背上背著这么个东西,別说干农活了,就算是站著都费劲。 连睡觉都不能躺著,只能侧著。 起个床都要人搀扶,难为有田竟然还能弯下腰去插秧干农活... 长贵连忙走上前,把手里那捲捲轴递了过去道: “老爷,那道长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说是能治你这病...” 钱老爷闻言连忙夺过捲轴,拆开一看果然是一张字条。 只不过那字条上写的却並不是什么药方,而是一句话。 “心有慈悲,推己及人;日行一善,病去一分。” 钱老爷看了眼后立即交给那位郎中,迫切道: “大夫,你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郎中接过一看,神色有些古怪道: “这哪里是什么药方?从字面意思上来看,似乎是说只要钱老爷你若能多多行善,这背后的瘤包就能减轻...” 钱老爷闻言顿时一脸愤怒,骂道: “狗屁...行善就能治病?那他怎么不让驼子行善而是一刀帮他切下来了?” 说罢,钱老爷直接將那张字条撕得粉碎,一甩手直接扬了。 而就在他將字条撕碎之后,他背后便传来一个布帛撕裂的声音。 紧接著钱老爷的身子猛地一沉,竟直接倒了下去。 “大了,大了,又变大了...” 床边眾人看著他背后那个足有箩筐大的瘤包惊呼道。 钱老爷更是被这东西扯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老爷,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试行善的法子...” 钱老爷的正妻钱家主母连忙劝道。 钱老爷此时心里也有些发毛,只能不断点头,隨后对长贵吩咐道: “长贵,去,快去,跟驼子...哦不,跟有田说,那五亩田继续留给他种,给他的十斤米也別还了,就当是一点补偿。快去...” 长贵得令,慌忙跑了出去。 说来也奇怪,就在长贵跑出去之后没多久,钱老爷便感觉到背后似乎鬆快了一些。 他连忙对妻子问道: “快,看看我背后,是不是变小了些?” 眾人看向他身后,果然那瘤包似乎小了许多,那被撑破的衣服也鬆了点,但依然还是很大。 “老爷,小了,真的小了...” 钱老爷心头大喜,朝自己儿子问道: “快去,看看村里还有谁家需要帮助的,都记下来,能帮就帮...” 儿子不敢怠慢,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自打这天起,石家村的钱老爷果真如那字条上说的一般,常做善事。 石家村钱老爷的名声也渐渐传开了,得了个大善人的名號。 而他背上的瘤包也明显隨之一点点消退。 但只要他动一动恶念,那瘤包便会立即变大。 有田一家也终於缓了过来,有田老汉背上的东西治好之后,家里的活便有了著落。 他妻子再也不用將所有活计扛在自己身上,病也就慢慢养好了。 而时间久了之后,一开始只是为了治病而做善事的钱老爷也渐渐习惯了行善,特別是听到有人喊他钱大善人的时候,钱老爷心里便会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到了最后,他已经不再是为了治病行善了,做善事儼然成了钱老爷日常的习惯。 说来也怪,自从开始做善事之后他的家业非但没有损失,反而越来越大。 家族也越来越兴旺,结婚两三年不曾有后的儿子,竟然给他生了两个双胞胎孙子。 钱老爷感慨不已,当即便决定在石家村边修建一座生祠,请人雕刻了一尊神像,与李道玄的模样有三四分相似。 他不知道李道玄的名號,只能以『李道长』三个字作为供奉牌位,派人日日敬香点灯,香火不断。 村里人大多心怀敬畏,逢年过节也会来道长祠上香。 当生祠建起香火开始升腾的那一刻,已经远去的李道玄便有了感应。 心神顺著这抹感应飘飘荡荡,来到了这座道长祠,看到了神向前跪著祈祷的那些村民。 李道玄哑然失笑,这个结果他倒是没有预料到。 “香火愿力...倒也挺符合我道教神道一脉...” 第227章 神道(2)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体验。 李道玄通过那座道长祠以及里面供奉的跟他有著三四分相像的神像,可以模糊地感应到那香火之中丝丝缕缕的愿力。 这种力量极为神奇,它不同於法力,更不同於武道真气。 仿佛介於虚幻和真实之间。 蕴含著某种天地规则。 若非要形容它,或许可以用『神力』这个词。 因为李道玄发现若能將这些力量匯聚在一起,加以凝练,这种力量甚至能无所不能。 但同时,这股力量也带有极强的污染性。 没错,就是污染。 因为这股力量是来自於那些凡人香客的七情六慾。 他们烧香叩拜,並不只是因为心中敬畏,更多的而是在拜他们心中的欲望。 他们乞求得到庇佑,求財、求平安、求万事顺利。 这股力量便能为他们实现这些愿望,同时也能侵染身为这些力量主人的源头,也就是李道玄。 只不过这股力量现在还非常微弱,不能对李道玄造成任何影响。 但如果长年累月积攒下来,必定会有一些隱患。 李道玄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神道...通过这些香火愿力神明可以为信徒实现欲望,信徒便会更加虔诚的贡献自己的香火愿力...” 可如此循环下去,神明便会成为这种力量的傀儡,在无穷无尽的欲望滋养之下,也会诞生出更加强大的欲望。 李道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所以在道教神话体系之中,就算是神明也需要被天地规则约束,要有天规戒律,要有神职责任。” 在道教的神话体系之中,每一尊神都有明確的神职,並不是因为这些神只能做这些事,而是为了两个字——纯粹。 在天下亿万信徒的香火愿力之中,神明只能汲取自己神职范围內的香火。 这样便可摒弃其余诸多繁杂的慾念,便可保持神明的纯粹性,不会因此被香火愿力侵染,成为邪神。 所以便有了封神榜,有了天规戒律。 神明犯错,后果远比凡人更加严重。 想明白这些之后,李道玄便对这座道长祠有了新的打算。 他是道祖,根本不需要这些香火愿力来帮助修行。 他也看不上这些驳杂的力量。 於是李道玄直接切断了那尊神像与自己的联繫。 让所有的愿力都积攒在那神像之中,並以元神刻下一道禁制,防止神像被慾念侵染,变成邪神。 不过说起神像,李道玄忽然想到精冥洞天內大弟子清风在清虚山修建的紫霄宫,那里面同样供奉了一尊属於他的神像。 因为隔著两个世界,李道玄並没有注意这一点。 而且之前精冥洞天灵韵匱乏,就算有再多的信徒也难以衍生出香火愿力这种神奇的力量。 但现在不一样了,玉京山的落成加上灵汐化为灵脉,这么多年过去就算整个精冥洞天的灵韵没有恢復,那清虚山这一带必定是有了不小的改善。 如此说来,紫霄宫中的神像想必也积攒了不少神力。 李道玄立即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元神感应。 顺著那天地之力一点点摸索,这一次李道玄十分顺利的感应到了精冥洞天的存在。 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似乎也习惯了他,並未阻拦,让李道玄的元神之力十分顺利的钻了进去。 果不其然,当李道玄刻意去探查的时候,他立即便感应到了清虚山紫霄宫中那尊一丈多高天尊神像,以及神像之中蕴含的磅礴且驳杂的香火愿力。 “嚯...果然,这尊神像也凝聚出了神力...” 而且因为李道玄就是这尊神像的本尊,他可以毫无阻碍的调动这些神力。 只是这些神力实在是太过驳杂,一时间竟然李道玄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神力还是魔力...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认,若是將这些力量灌输到一个凡人体內,对方心中的欲望和执念必定会被无限放大,墮入魔道,成为一个为所欲为的魔头。 “还好发现的及时...看来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或者说创造出一门提炼香火愿力的法诀?” 这件事表面上看似乎不算什么大事,但李道玄清楚,若是放任不管將来必定会酿成大祸。 而且这些神像、神力的根源都在他这里,作为得到天地认可的玄黄道祖,届时这些神像万一被滋养成邪神,恐怕玄黄大世界的天道意志也会將其视为李道玄的一部分,並不会出手抹除。 所以必须要提前预防。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將这些香火愿力中驳杂的成分给炼化掉,只汲取最纯粹的愿力化为神力,再制定系统的神道规则,让所有神明只能按照神道规则运转,便能后患无忧。 只是这同样也已经属於一脉大道了,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创出来的? “哎...这东西,估计不闭关个几百上千年是创不出来的...” 李道玄无奈嘆道。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既然都已经过来了,那通过这神像好好看看弟子们的情况。 神念一动,紫霄宫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没有人察觉异常。 只有一个正跟著母亲拜神的小女孩,因为好奇一直抬头盯著天尊神像看。 神像震动的那一瞬间,小女孩眼眸忽然瞪得老大,然后惊喜地扯了扯母亲的衣服,指著神像道: “娘...娘...那石头人的眼睛动了...” 听到小女孩的话,妇人神色大变,一脸惶恐。 一巴掌拍在小女孩的手上,无比忐忑道: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天尊老爷,小孩不懂事,您老人家別跟她一般见识...” 小女孩不明所以,脑袋被妇人按了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头。 磕得她额头通红,眼泪汪汪,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散发著金光的身影从那神像中飞了出来,站在小女孩面前,笑盈盈地看著她。 小女孩一下子忘记了哭泣,张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个散发著金光的神人,然后又歪过头看了眼那金光神人背后的神像,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还不等她说话,便见那神人微笑著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额前的红肿顷刻间消失无踪。 “乖,不哭...” 神人柔声安慰道。 然后对小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她摆了摆手,慢慢消失不见了。 而这一切旁人全都没有丝毫察觉。 小女孩回过神来,看了眼她娘,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临別前,小女孩回头看了眼神像,脸上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偷偷朝神像挥了挥手,奶声奶气道: “再见,天尊老爷...” 第228章 共同渡劫 一个小小的插曲,看似无足轻重,却是李道玄始终秉持初心修持正道最根本的原因。 ———— 元神来到太乙青冥天,眾多弟子都在这潜心修行。 李道玄目光扫视一圈,神色有些意外。 “哦?这么巧?” 玉京山白玉京仙宫群的正西方,一座金玉铸造的仙宫之內,隱隱散发著一缕缕锋芒毕露的强大气息。 精纯的剑意博然而发,在这座名为惊鸿仙宫的宫殿上方凝聚出一柄造型古朴浑然天成的仙剑模样。 “一如剑...” “没想到率先走到这一步的不是资质最高的明月,反倒是入门最晚的静姝...” 李道玄面含微笑,呢喃自语道。 此时清风、明月、陈寻,还有外出多年终於回到清虚山的叶三娘以及眾多內门弟子都来到了惊鸿仙宫之外,看著这一幕心神激盪不已。 飞升成仙,这是道门所有弟子心中最大的愿望和目標。 虽然严格来说,王静姝此时的状態並不是真正的成仙,但对於诸多道门弟子来说,能够飞升前往另一个更加广袤的世界,其实与成仙並无差別。 清风手持浮尘,站在惊鸿仙宫之外的山头,看著这一幕不禁感嘆道: “明月,可还记得当年静姝刚入门时的样子?” 明月轻轻点头,笑道: “当然记得,当年静姝和她哥哥一起来的,拜入师父门下多年,始终无法入静修行。” 清风笑了笑道: “修行修行,妙不可言吶...” 明月眼中含笑,淡淡道: “其实早年我们都看错了,就连师父也都看错了。” “诸多同门之中,除了身具祖龙气运的小师弟之外,静姝的才情资质才是最好的。” “静姝以《一如剑经》为根基,自创剑仙一脉。” “虽然只是术,而非道,但也足以证明静姝的天赋。” “所以她能最先走出这一步...” 清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所说的这一步其实並非是结丹地仙,而是突破精冥洞天的压制,跨过那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清风、明月还有王静姝三人早在许多年前修为便达到了极限,法力掐在六千九百九十九缕这个关卡,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就算后来有玉京山所化的太乙青冥天辅佐,有灵汐所化的灵脉滋养,他们也修不出迈入七千缕法力的这道门槛。 並不是灵气不够,而是精冥洞天的天地压制根本不允许他们迈过这道门槛。 可以说这道门槛就是精冥洞天的极限。 三人苦修多年,始终没有动静。 没想到王静姝竟是第一个迈过这道门槛的人。 这一点就连李道玄都有些意外。 在没有刻意推算的情况下,大家原本都以为最先迈过去的人应该是明月才对。 陈寻坐在山头,灵汐那略显虚化的小小身影依偎在他身边,看著这一幕两人都有些感嘆。 来到精冥洞天这么多年,陈寻切身体会到在这个小洞天世界修行究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在天地意志的压制之下还能走出这一步,那绝对是极为逆天的妖孽。 这种人一旦进入玄黄大世界,前途绝对无法想像。 就在所有人都期待著王静姝蜕变之时,太乙青冥天外界的天地忽然开始风起云涌。 恐怖的天威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清风明月神色大变,他们立即回忆起当年小师弟渡劫时的情景。 “呛...” 一声剑鸣冲天而起。 剑光瞬间飞过。 从玉京山山门飞出了太乙青冥天。 清风明月等人连忙追了出去。 只见王静姝一路向东飞驰,速度极快。 最终停在了一处海面之上。 而这片海域正好是当年小师弟烛九渡劫的地方。 海岸边,那座祖龙庙香火鼎盛,数十年来,四海昇平,风调雨顺。 “静姝...” 清风望著站在云端的王静姝呼喊道。 语气中满是担忧。 当即便要拿出铜钱开始卜问天机。 “师兄,不必了...” 王静姝的声音仿佛被加持了一分威严,从天机浩浩荡荡传来。 在那天威之下,更显几分庄重。 就在这时,一道高亢的龙吟声响起。 祖龙庙那尊祖龙雕像竟仿佛活了过来,在诸多香客信徒的注视中冲天而起,飞出了祖龙庙,化作一条足有四五十丈身躯的巨龙,在天空盘旋。 “小九...小九恢復了...” 清风明月惊喜万分。 经过这么多年的修持,原本已经身死道消的烛九终於恢復了真身... 巨龙在半空盘旋,最终化作一位身著黑底金纹长袍的青年男子。 正是当年的小师弟烛九。 “师姐...” 烛九望著天空蓄势待发的王静姝惊喜道。 王静姝同样惊喜万分,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避免殃及无辜而选择这片海域,竟然会激活沉睡多年的烛九。 “小九...你恢復了?” 烛九淡然一笑,望著天空道: “不曾,但时机已到,今日便是我彻底蜕变的日子。” 王静姝也抬起头望著天空,心中瞭然。 精冥洞天终究只是一座小洞天世界,祂无法同时压制两位超出天地极限的修行者同时飞升。 烛九正是感应到这一缕契机,所以才会提前甦醒。 “小九,今日你我姐弟便一起闯过这天罚,我倒要看看,这天究竟能不能拦得住我...” 王静姝扬天厉声道,恐怖的剑意挥洒而出,周身法力凝聚成一柄擎天巨剑,剑指苍穹,霸道无双。 烛九兴奋不已,再次显化本尊,仰天嘶吼。 天地意志似乎感受到两人的挑衅,那天威终於轰然砸下。 无尽雷霆如雨般垂落,混合著天地之力就像是一柄直径数十里宽的巨锤,毫无保留地砸在两人身上。 就像上次毁灭烛九时一般。 只不过相比於上次,这一次显然没那么容易就能毁灭他们了。 王静姝乃道祖亲传弟子,身具大气运。 烛九调理四海风雨数十年,更是功德加身。 当天罚临近的那一刻,便被无形中削弱了至少一半。 王静姝御剑问天,厉声道: “想要拦我?问问我手中剑答不答应...” 剑芒激射,万道剑光充斥天地。 烛九不甘示弱,浑身上下沐浴雷霆,携四海之力,带著一声压抑了数十年的怒吼冲天而起。 剎那间,天地震动。 雷霆消散,天罚之力直接被破开了一道缺口。 恐怖的波动席捲开来,掀起一层滔天巨浪。 天际浮云直接被震散,天光重新垂落而下。 清风明月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之上烛九和王静姝身放光明,犹如神人傲立虚空,俯瞰天下。 第229章 此心光明,夫復何求 “成了...师妹和师弟...成了...” 清风难得激动道。 明月也是死死地握紧拳头,望著天空激动不已。 万幸,当年烛九的惨状並未再次发生。 师弟师妹都成功度过了天劫... 王静姝和烛九从天而降,落在了清风明月面前,身上光芒逐渐敛去,但两人似乎都在极力的克制著什么。 不等清风询问,烛九便率先一步开口道: “师兄师姐,我和四师姐虽然已经度过天劫,但精冥洞天实在太过匱乏,所以我们並未结丹。” 王静姝点了点头道: “没错,我终於体会到当年师父为何会那般急切地离开精冥洞天,再待下去,整个洞天世界恐怕都会被我们毁於一旦。” 烛九连忙道: “多余的话来不及多说了,我们要走了,师兄师姐,我们在玄黄大世界等你们...” 说罢,烛九的身体便开始逐渐虚化,一点点隱没。 王静姝却依旧在极力克制,不曾离开。 烛九疑惑地看著王静姝,有些不解。 王静姝摆了摆手笑道: “师弟你先去,我隨后就来。” 烛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身形直接化作一片璀璨的金光,仿佛融於整个天地,彻底消失不见。 等他走后,王静姝却始终站在清风面前,一言不发。 明月的目光在她和清风身上来回流转,隨后默默后退,化虹而去。 清风看著明月离开不禁一头雾水。 “明月这是怎么了?” 王静姝低著头,脸上带著一抹羞红。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朝清风伸出双手,故作轻鬆道: “师兄,这一別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抱一下吧?就当是送別了...” 清风一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呆愣之际,王静姝已经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背,脸贴在清风的胸口,闭著眼,呢喃道: “师兄...这些年谢谢你...” 清风身体僵硬,双手半举在空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静姝笑了笑,离开了清风的胸膛,嫣然一笑道: “师兄,我在玄黄大世界等你...” 说罢,王静姝直接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不见。 清风呆呆地看著那剑光远去,此时脑海中竟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方向,也不是飞升啊?” 此时就隱身在一旁的李道玄都忍不住想要站出来敲这个大弟子一个脑瓜崩。 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直男。 不过紧接著便看到清风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呢喃自语道: “静姝...喜欢我?” 李道玄宽慰一笑,心中暗道: “还好,还不算是木鱼脑袋...” 至於弟子之间的感情,他这个做师父的不会插手干预。 若是双方你情我愿,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只是神女有情襄王无意,李道玄也不会强行撮合。 一切隨缘。 ———— 话说王静姝与清风分別之后其实並未选择飞升。 她继续压制著即將飞升的衝动,一路疾驰,来到了大昭京都上都城。 上都城內城,一座规制等级算得上整个大昭朝臣之中最高等的府邸之中,一切布置都极为简单。 除了基本的园林布景,看不到任何奢华装饰。 这座府邸的主人正是王静姝的兄长,那位放弃修行,一心钻研济世安民之道的大昭千古一相——王扬名。 数十年过去,王扬名已是中年,那乌黑的髮丝之间,隱约能瞧见几根银丝。 只是哪怕他一肩扛著整个大昭走过了数十年风风雨雨,他的背脊依然挺拔,眼神依然清澈,一身气度依然不凡。 正伏案工作的王扬名忽然心生感应,放下手中笔走出了书房。 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抬头望著天空,已经多了些许皱纹的眼角带著一抹柔情。 剑光自远方天际骤然而至,最终悬停在上都城半空。 整座京都內所有六境高手都被惊动起来。 丞相府四周暗中保护的护卫也都纷纷显出身形,严阵以待。 等大家看清那踩著仙剑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后,这才缓缓鬆了口气。 “原来是惊鸿仙子,丞相的妹妹..” “虚惊一场...” “散了散了,惊鸿仙子就算想要做什么我们想拦也拦不住...” 所有高手看清来人是王静姝后又如潮水般退去。 有丞相在,惊鸿仙子绝对不会对皇城不利。 丞相府的书房院落中,王静姝从天而降,稳稳落在王扬名面前。 “哥哥...” 一声轻唤,犹如当年,从未变过。 王扬名轻轻点头,目光打量著王静姝眼底多了些伤感。 “你走出那一步了?” 王扬名问道。 王静姝微微错愕,隨后点头道: “嗯。” 王扬名又问: “何时离开?” “跟哥哥说过几句话就走。” 王扬名沉默了片刻,有些悵然道: “这么急,跟师父当年一样...” 王家如今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父母在前几年相继去世,寿终正寢,也算是善始善终。 如今王静姝也要离去,王扬名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看著妹妹依然年轻的面容,王扬名忽然又释怀一笑道: “很好,能走你自己想走的路,最好...” 王静姝眉头微皱,看向王扬名略带质问道: “可是哥哥你呢?” 王扬名一愣,笑道: “我?我很好...” 王静姝沉沉问道: “哥哥...不后悔吗?” 王扬名闻言颯然一笑。 “后悔?哈哈哈哈...静姝,你看看如今的大昭,看看如今的天下...” “哥哥我还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王静姝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嫣然笑道: “哥哥喜欢就好,师父说过,修行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待哥哥將来倦了、乏了,玉京山太乙青冥天依然给哥哥留有一座仙宫。” 王扬名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淡淡笑道: “大道万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为哥哥我忧心。” “去了那边,儘快找到师父,有师父呵护你,哥哥才能放心。” 王静姝轻轻点头,隨后后退半步,向王扬名躬身拜道: “兄长...保重...” 王扬名理了理衣衫,保全躬身还礼。 “此去山长水远,还望妹妹顺遂安康...” 王静姝起身时,脸上早已满是泪水。 她很清楚,今日一別,或许就是永別了。 哥哥没有入道修行,依旧是凡人之躯,寿元再长也不过百年而已。 等去了玄黄大世界,精冥洞天的百年对於她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只是她很清楚,就像哥哥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修行至此,王静姝深刻明白一切皆有命数。 她不会强求。 但心中不舍却是实实在在的。 最后再深深看了眼兄长,王静姝身形开始慢慢虚化。 最终化作一道金光彻底消失不见。 王扬名待在原地看著天空久久无言。 已经有了一些皱纹的脸上,也早已湿润。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淡然一笑,轻声呢喃道: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长生与我何有哉?” “我王扬名一生兢兢业业,殫精竭虑,为天下百姓立心立命,早已无憾。” “此生所求不过光明二字,此心既得光明,夫復何求?” 王扬名回到了书房,重新拿起毛笔在笔洗中润乐润,继续伏案工作。 书桌上除了那些书籍文案之外,唯有一杯清茶而已。 堂堂丞相,可谓是简陋至极。 而此时,元神之身的李道玄却站在窗外看著眼前这名弟子久久难以平静,心中反覆念叨著两个词: “光明...浩然...” 第230章 弟子飞升,四方云动 李道玄站在窗口,看著伏案工作的王扬名,此时在他眼中,王扬名就像是一轮冉冉升起的皓月。 周身上下散发著璀璨的光芒,犹如那天际的圆月,光明耀眼,却並不刺目。 他在王扬名的精神识海之中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是真气,也不是法力,更不是所谓的神力。 那是精神的力量,是完全不同於寻常修行者的力量。 这股力量纯洁高尚,光明浩然,不带有半点邪念和杂质。 李道玄一时间竟有些失神,他不禁想起上一世曾读到过的一句话——『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 “这...难道就是读书人的浩然之气?” 上一世李道玄读书之时,只觉得这种所谓的浩然之气更多的应该是代表一种心境和处事態度。 但却没想到,在这个玄幻世界,这种力量竟然具象化了。 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自己的弟子身上。 李道玄甚至能感觉到,此时的王扬名虽然依旧只是一个真气强度不过才四重天的武夫,但凭藉这浩然正气,就算是五重天、六重天的高手若想加害於他恐怕也绝非易事。 特別是那些异兽妖邪或者鬼物一类,更无法近身。 王扬名虽然不曾入道修行,但此时元神却极为凝练。 几乎不弱於清风他们。 “好好好...果然让他走出了一条属於他自己的路...” 李道玄抚掌而笑,尤为欣慰。 没有什么事是比老师看到学生在他钻研的方面取得重大成就更高兴的事了。 他现在无比期待王扬名將来的模样,很想知道王扬名会走到怎样的高度。 会不会也像他这个师父一样,成为一道祖师? 李道玄此时正犹豫著是不是应该出面点拨一下王扬名,让他明白自己將来或许能达到的高度。 然而就在他这个刚升起的时候,心头却莫名多了一股违和感。 紧接著李道玄便察觉到玄黄大世界出现异变。 元神顷刻间回到了本体,李道玄猛地睁开双眼向南方望去,明显感应到有些异常。 “这是...小九?” 李道玄脚下轻轻一跺,法阵浮现,身形骤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遥远的南方,一条通体乌黑背上长著一排金色背鰭的恐怖异兽从天水泽中央岛屿上那座飞升台中飞了出来。 盘旋在天水泽上空,引得天地巨变,风雨雷电翻涌不休,犹如世界末日。 这正是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的烛九。 他虽然並未恢復全盛,体魄依旧孱弱。 但当他来到玄黄大世界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龙入大海,什么叫无限自由。 精冥洞天对於他这种层次的生灵就像是一座四处都是铜墙铁壁的牢笼,缩手缩脚,翻个身子都嫌拥挤。 到了这玄黄大世界,他才能尽情翱翔,能毫不保留的吞噬天地精华,山河灵气。 他身上的祖龙气运在玄黄大世界那充沛灵韵和圆满的天地规则影响下,直接化作一条万丈巨龙虚影,盘旋於九天,一声声龙吟惊天动地。 烛九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举动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更没有意识到这种异象会带来什么后果。 四方灵气犹如百川入海一般向著他蜂拥而至,被烛九尽数吞噬。 风雨雷电此时都成为他补强恢復的养分。 但也因此引起了诸多大势力的注意。 不只是南离州三大圣宗,就连与南离州临近的其他州內圣地势力也都有了感应。 纷纷派出地仙境高手前来查看。 若是被发现,尚未彻底恢復的烛九必定会被当成上古异兽的幼崽,被抓走驯化成护宗灵兽。 好在李道玄凭藉著师徒之间的联繫第一时间感应到了烛九的动静,隨后以虚空阵法直接穿梭回到了飞升台。 此时烛九仍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將至。 李道玄直接飞身而起,落在了烛九那巨大的脑袋顶上。 烛九心头一颤,並不知道踩在头顶上的就是自己师父李道玄。 勃然大怒之下,两只龙角上爆发出恐怖的雷霆之力。 掌控雷霆和天下万水是烛九的本命神通,无需修行,便可运转自如。 但他现在的实力顶多也只是超出了精冥洞天宗师境界,放在玄黄大世界,甚至只能勉强相当於一个六重天境界的武道修行者,他的力量哪里能伤得到李道玄。 雷光闪烁,全都被挡在了李道玄周身三尺之外。 李道玄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小九,住手,是我...” 听到这个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声音,再细细感受那份气息,烛九身体一僵,神色大变。 隨后立即恢復人身,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青年道人。 烛九瞪大眼睛,满眼不敢置信。 “师...师父?” “真的是你...师...” 话还没说完,烛九脚下忽然一空,惨叫一声,竟直接跌落下去。 噗通一声掉进天水泽水中。 李道玄没有管他,而是抬头看了眼远方,眉头微皱。 烛九刚要从水里冒头,便被他直接一巴掌按了下去。 烛九不明所以,还要起来,却听到李道玄给他传音道: “待在水里,別动,更不要企图吞噬天地灵气...” 烛九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沉入天水泽水底深处,趴在一块石头上收敛全部气息,一动不动。 “好大的阵仗...” 李道玄看著四面八方飞来的那一道道流光呢喃道。 来的全都是地仙,若是被这些地仙看到烛九,说不定能看穿其本质,到时候恐怕会有些不小的麻烦了。 就在李道玄思索著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岛屿中央那座飞升台又有了反应。 一道剑光直接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剑鸣声,响彻天地。 隨后便有一个人影从中飞了出来,正是飞升而来的王静姝。 她出来后动静同样不小。 显然再次引起那些地仙的注意。 李道玄无奈地嘆了口气,苦笑道: “怎么这些弟子的飞升一个比一个动静大?” 他当初飞升而来的时候可是悄无声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他在岛上闭关半年,成功结丹,才传出一些动静。 但也只局限在八百里天水泽,隔壁的青云剑宗以及更远的御兽宗他们可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第231章 四方来敌,雷霆之剑 没想到这一次两个弟子飞升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与烛九一样,刚来到玄黄大世界的王静姝兴奋不已。 她终於不需要再压制自己的本能,身体仿佛化为一个黑洞一般开始疯狂吞噬天地灵气。 只是还不等王静姝回过神来,她便忽然发现自身身边的虚空仿佛被凝滯了一般。 隨后她便再也感觉不到半点天地灵气。 王静姝大惊失色,以为遇到强敌,正要挥剑反抗,却听到李道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別急,是为师...” 王静姝这才反应过来,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个青年道人。 “师父?师父...” 王静姝惊喜万分,没想到刚来玄黄大世界就能见到师父。 略显忐忑的內心一下子便感觉安稳了。 就算在这茫茫大世界,她一样也有依靠。 但紧接著李道玄却直接对著她打出一道灵诀,遮盖住了王静姝身上那磅礴的剑意,让其变得普普通通,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六重天后辈子弟。 不仅如此,李道玄还直接撤去了岛屿上的封锁禁制,让岛上一切都暴露在眼前,没有半点秘密可言。 哪怕是那座飞升台也没有任何遮拦。 刚做完这些,便有六道流光接踵而至,正是来自各方势力的六位地仙 悬停在天水泽上空,望著李道玄一脸好奇。 此时王静姝和烛九才明白,师父之所以忽然出手隱藏他们原来是为了躲避这些恐怖的高手。 那一个个悬浮在半空的身影,隨便哪一个都让两人感觉心惊胆颤。 此时他们刚刚来到玄黄大世界,还没来得及转化体內法力,没来得及吸纳天地灵气提升修为,面对这些地仙高手几乎犹如螻蚁看著巨龙,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的存在。 两人只能乖乖躲在底下,不敢有任何异动。 李道玄看著眼前六人,淡然自若道: “诸位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来人之中有几个还算是老熟人了,青云剑宗的圣主沧溟,雷神殿的雷尊,以及坐在一头地仙境背上的御兽宗圣主白正阳。 其余三人李道玄不认识,想必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原来是李道长...” 白正阳率先拱手道。 青云圣主也拱了拱手道: “见过道长。” 雷尊眉头微皱,直接开口质问道: “李道长,刚才那动静,可是有上古异兽出世?” 雷尊的直白让眾人不由得心头一紧,大家远道而来的目的都是这个,但很显然,李道玄並不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在场眾人中甚至有一位金刚境的地仙高手,可他依然看不透李道玄的底细,只觉眼前这个青年深不可测。 李道玄闻言摇了摇头道: “並无什么上古异兽,不过是贫道练就的一门神通而已。” 说罢他看向青云圣主道: “青云圣主应该很清楚贫道这门神通...” 沧溟沉默不语,他確实见过李道玄那门召唤神龙的神通,与刚才天际展现出来的异兽模样极为相似。 只不过李道玄神通之中並无那股足以影响整个天地的气运。 这让沧溟也有些无法確定。 但此时他的神魂之力扫过整个天水泽,除了两头根本不成气候的异兽之外,並没有发现什么上古异种。 雷神殿的雷尊显然也有些不信,始终皱著眉头看著李道玄。 御兽宗的白正阳则十分乾脆,笑道: “李道长既然说没有,那就绝对没有。” 白正阳看了眼其他几个虎视眈眈的地仙,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站在李道玄这边。 “诸位,李道长乃是我御兽宗的朋友,既然李道长都说没有了,那就没必要再纠缠了。” 青云圣主是所有人中最清楚李道玄实力的,在灵泽福地发动七峰青云大阵都没能留下他,在这里就更別说了。 沧溟拱了拱手,默默后退。 不过他倒也並未离开,而是站在远处观望。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另外三个闻讯赶来的地仙显然是不了解李道玄的深浅。 其中那位修为最高的金刚境地仙开口道: “有没有不是靠你一张嘴说的,你可敢让我们搜身?若你身上有异兽袋,那就说明那头上古异种被你收走了...” 不巧,李道玄身上还真有异兽袋。 当然,不管有没有,李道玄也绝不可能让他们隨便搜身。 所以当那人话音刚落,李道玄便没有任何囉嗦,一瞬间身形暴涨,化作百丈之巨。 巨大的拳头没有任何花哨地直接砸向那位地仙。 对方大惊,没想到李道玄竟然直接动手,而且一出手便是这般恐怖的神通。 能將自己身体化作如此巨大的武技他们从未听闻过。 这並不是武胎沟通天地之力所化的武道法相,而是实打实的肉身。 面对李道玄这一拳,对方只能匆忙招架。 以武道罡气护住全身,硬生生承受了李道玄这一拳。 “轰...” 一声恐怖的巨响,那名金刚境地仙直接被砸飞出去数十里,落在天水泽中,激起滔天巨浪。 这还没完,李道玄脚下金光一闪,身形瞬息而至。 还不等那金刚地仙从水中露头,他便一脚踩了下去。 直接將其踩入湖底淤泥之中。 “啊...放肆...” 金刚地仙还想反抗,在李道玄脚下拼命挣扎。 李道玄抬手一招,虚空轰然砸落数十道恐怖的雷霆。 雷霆穿过空气,化作雷桨,被李道玄凭空炼化,凝聚成一柄雷霆巨剑。 李道玄出手狠辣,直接一剑插入湖底,直指那名金刚地仙。 面对这一剑,对方终於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体內罡气轰然爆发,绝境之下,直接燃烧气血,挣脱了李道玄的脚掌,躲过了这一剑。 隨后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水面,手中灵光一闪,多了一柄铁锤模样的兵器,悬立半空,死死盯著李道玄满眼杀气。 李道玄身如山岳,手持雷霆巨剑,背后的苍穹垂落下一道道雷霆,双目低垂,俯视著那位金刚境地仙,冷冷道: “若再战,你必死...” 第232章 瀚海宗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犹如天威浩荡,在天地间迴荡不休。 那名金刚境地仙死死捏著手中那柄仙兵铁锤,武胎显化,一尊数十丈高的金刚法身从他身上升起。 李道玄见状眉头缓缓皱起,既然明知不敌,为何还要再战? 若是如此,他也没必要再留手。 另一只手手掌摊开,镇魂铃浮现在掌心。 就在李道玄正要出手灭杀对方的时候,御兽宗圣主白正阳却站了出来,朝李道玄拱手道: “道长且慢,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不如就此罢手?” 李道玄看著白正阳没有说话,心中有些不解,以为这个人跟白正阳有关係。 白正阳连忙转头对不远处那位地仙拱手道: “鎏金撼天锤,想必阁下便是青州瀚海宗韩问天前辈吧?听说瀚海宗武神老祖从天域归来,想必是修为大进了,可喜可贺。” 金刚地仙脸色神情稍稍缓和,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声。 白正阳也不在意,笑道: “二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在世高人,今天这件事本来就是个误会,不必因此伤了和气,不如各自退一步,就此罢手如何?” 李道玄明白白正阳的心思,他这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个金刚境地仙背后站著一位武神境的大能者。 眾所周知,玄黄大世界武神境的高手本就极其稀少,而这些武神大能一旦躋身武神之后基本上都会离开玄域前往天域,参悟天帝遗留下来的帝经,期望也能窥见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 所以在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基本上只有天域才能看到武神境,玄域和荒域鲜少有武神现身。 韩问天很清楚,他並不是李道玄的对手。 虽然他背后有武神境大能撑腰,但此时此刻如果自己身陷陷阱老祖是没办法立即赶到救援的。 就算將来老祖能为他报仇也没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里,他也渐渐鬆懈下来。 金刚法身慢慢消失,转头对白正阳道: “看在御兽宗圣主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罢...” 说罢,韩问天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至於另外两个陌生的地仙看到这一幕,也只好灰溜溜离去。 李道玄表面上看好像挺和善的,没想到动起手竟然这么不讲理。 他们实力比起韩问天弱了不少,对上李道玄更没有胜算,自然没必要上去送死。 这两人离开后远处观望的青云圣主也识趣地飞走了,雷神殿的雷尊倒是没急著走,而是朝李道玄拱了拱手,寒暄了几句才告辞。 最后只剩下白正阳一人。 “白圣主,多谢。” 李道玄拱手道。 虽然他並不担心被那所谓的武神报復,但白正阳毕竟是一份好意,该谢还是得谢。 “恩公客气了。” 白正阳神色有些凝重道: “虽然瀚海宗远在青州,距此路途遥远,大部队打过来不太现实。” “但传闻瀚海宗的老祖,也就是那位武神如今寿元无多,行事乖张暴虐,一言不合就是毁宗灭派。” “恩公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毕竟就算是寿元无多的武神,那也是武神...” 李道玄点了点头。 “好,我会小心的。” 白正阳见此也不再多说,正准备离开。 李道玄忽然想起之前三宗会武的事,於是便多问了一句。 “对了,关於帝子令最后结果如何?” 白正阳闻言无奈一笑道: “三宗会武,素素拼尽全力爭取到了一枚帝子令,如今正在闭关,距离天域开启还有一年的时间。” 听得出来,白正阳有些担心。 白素素虽然修为高深,天赋超绝,但她体內毕竟封印著什么东西,只要她受到生命危险那东西就会冲开封印影响白素素的心智。 始终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对此李道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安慰两句,隨后便与白正阳分开了。 等这些地仙全都走后,李道玄才撤去了对王静姝和烛九的掩盖。 两人也总算是鬆了口气,却依然心有余悸。 “师父,刚才那些人...就是玄黄大世界的高手吗?” 王静姝好奇问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开始给两个徒弟科普玄黄大世界的战力等级划分。 听完之后姐弟俩都唏嘘不已。 在精冥洞天,六境就已经是绝巔了,没想到在玄黄大世界,精冥洞天的六境连人家五重天都比不上。 上面还有六七八九,还有地仙四境,还有武神,还有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大帝... 这么一算,他们两个在精冥洞天几乎能做到天下无敌的飞升者,到了这里简直就是个隨手就会被捏死的螻蚁。 看著两个弟子的样子,李道玄笑了笑道: “不必妄自菲薄,你们二人元神之强,几乎不弱与武道地仙。” “只不过受精冥洞天的天地意志压制,所以修为提不上去。” “来到这里只需闭关静修一段时间,將体內法力重新凝练,不出三年,便可结丹,实力並不弱於武道地仙。” 王静姝和烛九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兴奋。 双双拱手道: “弟子明白,多谢师父。”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抬手轻轻一挥,飞升台上便多了四颗人头大小的白色灵晶。 “你们被精冥洞天压制太久,若是毫无顾忌地吸收天地灵气,动静实在太大,身上气运也会躁动,说不定又会引来心怀不轨之徒窥伺。” “这白色灵晶蕴含著海量的天地灵气,且品质极高。你们一人两块,徐徐吸纳,应该能支撑你们结丹。” 二人也不客气,开心的收下灵晶。 李道玄又拿出两个乾坤袋递了过去,笑道: “这玩意儿在玄黄大世界不算罕见,只不过炼製的材料比较难找,好在为师去了趟荒古山脉,凑齐了材料,炼製了不少,你们收下,一些隨身的物品也方便收纳。” 王静姝和烛九一人一个,仰著头咧嘴笑道: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李道玄笑而不语,隨后又拿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挥了挥手,太乙玄黄鼎浮现在眼前。 將所有的东西都塞进鼎中,意念一动,开始炼化。 烛九瞪著大眼睛看了会儿,好奇问道: “师父,这是炼製什么?” 李道玄一边打出法诀一边回道: “这座岛屿上的飞升台被为师炼化过,可以连通玉京山所在的太乙青冥天。” “飞升台不容有失,为师要炼製一座大阵,將这座岛彻底护住。” 第233章 心血来潮临旧地,昔日风华落魄人 整整一个月,李道玄几乎將自己收集到能用来炼製阵法器具的材料全部耗尽。 最终总算是练成了一套攻守兼备且具有虚空法则之力的阵盘。 这套阵盘能炼製成功,说起来还要多谢青云剑宗。 当初李道玄被青云剑宗几名八重天高手围困在阵盘之中伏杀,最终李道玄反杀了那几人並夺走了阵盘。 如今李道玄这套阵盘便是在青云剑宗的阵盘基础上加以改进升级。 其中不仅蕴含著足以威胁轻易秒杀九重天高手的剑气,还有极为高深的空间法则之力。 就算是武道地仙来了,也绝不可能轻而易举的闯过那混乱的空间乱流。 一旦触发,甚至有可能会被直接传送到千里之外。 若是被困於阵中,再加上有人掌控阵法进行绞杀,哪怕是地仙说不定也会被困死。 李道玄长舒了口气,將阵盘安置在之前修行的阁楼之中。 並將进出阵法的口诀方法教给了王静姝二人。 “师父,你要走了吗?” 王静姝接收完李道玄的传授,问道。 李道玄点了点头。 “嗯,为师正处於修行的关键时期,还需行走天下,观天地眾生,不能在此地久留。” 李道玄又將两枚玉牌递给他们,柔声道: “这是为师亲手炼製的护身玉符,至少能抵得住木胎境的武道地仙全力出手。” “若遇到生死绝境,可通过玉牌告知为师。” “你们二人在岛上好好修行,爭取一举结丹,从此以后,这天下尽可去得...” 王静姝和烛九虽然不舍,但到了如今的境界,早已不是孩童时期那般依恋了。 二人恭敬送別,看著李道玄消失在一道金色法阵之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 “师姐,你在岛上,我去水底修行。” 烛九拿出那颗人头大小的白色灵晶笑道。 王静姝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烛九之所以要去水里,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他本命亲水,在水中修行更有效果。 另一方面则是为岛屿护卫的意思。 姐弟俩心照不宣,没有过多客套,分別拿著李道玄给的灵晶各自闭关修行去了。 藏在阁楼上的阵盘发动,整座岛屿以及周边上百里水域都被笼罩在阵法之中。 从外界看去,岛屿直接凭空消失不见,看不到半点踪跡。 ———— 李道玄离开了天水泽,却並没有直接去中土神州。 不知为何隱隱有些心血来潮,似乎有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正在发生。 李道玄没有去掐算,只是顺著自己內心的感应在天上悠哉悠哉飞行。 仿佛信马由韁,全然没有目標。 而他便躺在神龙头顶,呼呼大睡。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不知飞过了多远。 李道玄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 抬头看著已经是星辰满布的天空,看了看天象,不禁笑道: “嚯,一觉睡了三天...舒坦...” 低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平线上,坐落著一座巨大的城郭。 飞在半空都能看到那城池內星星点点的灯火。 李道玄忍不住笑道: “青云城?” 没想到漫无目的的飞行,最后竟然飞到了青云城来了。 “看来我与这青云剑宗还真是孽缘深厚啊...” 既然都到这了,李道玄便乾脆撤去了神龙,无声无息之间降落在青云城中。 此时似乎是刚刚入夜,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李道玄走在街头,循著记忆去找那间与他別有缘分的灵泉別苑。 只是当他站在那个熟悉的地点时,看到的却只有一片破旧焦黑的废墟。 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几年前灵泉別苑的老板娘发了疯,杀了好几个前来住宿的客人。 最后圣宗派人来缉拿她,她竟一把火直接將灵泉別苑给烧了。 自己也烧死在里面。 因为毓秀与青云剑宗的关係,这块曾经的宝地没有人敢插手,所以也就一直荒废在这里。 看著那些残垣断壁,听人说著这些过往,李道玄不免有些唏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毓秀能不那么溺爱那位青云圣主的孙女——实际是她自己的女儿——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因果报应,向来如此。 李道玄嘆了口气,正要离开。 忽然间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转过头看向街道的那头,只见一个衣衫襤褸面容憔悴的青年男子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这边走了过来。 一阵风吹过,青年连忙紧了紧自己身上破烂的衣衫,抱住双臂缩著身子,抖个不停。 见此一幕,李道玄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是冬天了。 他寒暑不侵,哪怕身处雪原也丝毫不觉得冷。 但让他更加疑惑地是,眼前这个青年为何会沦落至此?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一位五重天境界的武道修行者,算得上是一名不弱的天才了。 没想到再次相见,青年一身修为竟点滴不剩,就连体魄气血也衰败严重,血肉乾枯,二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仿佛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李道玄轻轻一嘆,呢喃自语道: “想必是因为我的缘故被青云剑宗迁怒了...” 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当初李道玄混入青云剑宗內门时那个唯一让他看得上的剑宗弟子——顾剑棠。 当初李道玄与青云剑宗彻底撕破脸,在开战之前还曾问过顾剑棠,若他愿意跟自己走就在青云城外的那个名叫莫家田的村庄等他。 只是后来李道玄带著灵汐去了趟莫家田並等了三天,却並没有等到顾剑棠过来。 当时李道玄只以为是顾剑棠不愿更换门庭,所以也没有多想。 但现在看来,他走后青云剑宗似乎將对他的怒火迁怒到这个温纯善良的青年弟子身上。 不仅废了他的修为,还打散了他的武道根基,让他变得连个凡人都不如。 此时李道玄才恍然大悟,难怪他会心血来潮生出感应。 原来是还有一份因果未了。 顾剑棠拖著疲惫的步伐,走过街道,最后拐进了灵泉別苑这片废墟之中。 在一处还剩两面砖墙的墙角內,铺著一张草蓆,草蓆上只有一块一人大小的毯子,对於普通人来说,这东西根本没有御寒的作用。 更何况如今顾剑棠气血衰败,比普通人还不如。 只是这偌大的青云城,如今也就只有这样的地方能让他容身了。 顾剑棠蹲坐在墙角里,用毯子裹住全身,从怀中拿出半块米饼。 这是他今天帮人干活挣来的,中午吃了半块,还剩半块原本想留到明天吃,但实在是太饿了,所以顾剑棠忍不住拿出来吃了一口。 小小吃了一口后顾剑棠便將其塞回了怀里,然后就这么靠在冰冷的墙角蜷缩著身体准备熬过这一夜。 李道玄缓缓呼出一口气,正要上前施以援手。 但转念一想,却又停了下来。 隨后身形渐渐虚化,消失不见了。 第234章 还一巴掌 一夜过去,顾剑棠缓缓睁开眼,伸了个懒腰。 清醒过后神色忽然一愣。 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再细细感受,依然还是那个样子。 真气点滴不剩,气血枯败,没多少活头了。 可有些奇怪的是,昨天晚上他竟睡熟了,似乎夜间那刺骨的寒风消失不见,一夜之间回到了春天。 顾剑棠看了眼天色,阴沉沉的。 晨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嘶...好冷啊...” 使劲搓了搓手,走出了那个墙角,在不远处一口破缸里喝了几口雨水,然后从怀里拿出那半块米饼,就著雨水吃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些东西就没那么难受了。 顾剑棠走出那片废墟,穿过两条街,来到一处卖米麵粮油的铺子。 掌柜的刚好打开了门。 顾剑棠走了过去,笑著打招呼道: “莫掌柜,今天做些什么?” 莫掌柜是个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的中年人,顾剑棠平日里都在他这干活,中午莫掌柜会管他一顿饭,晚上若有没卖完的米饼糕点,莫掌柜也会让他带回去吃。 只是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莫掌柜看到走过来的顾剑棠眼神明显有些闪躲。 对顾剑棠的问话也並没有理会。 顾剑棠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凝固了,他立即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莫掌柜於心不忍,嘆了口气道: “哎...小顾,你別怪我,昨天你走后圣宗来人了...” 顾剑棠神情麻木地点了点头,朝莫掌柜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这样的情况他已经经歷很多次了。 这些年只要他安定下来,圣宗就会有人来打破他的安定。 就算他气血枯败,所有人都知道他没几年活头了,但那些人依旧不想让他好过。 顾剑棠甚至都有些麻木了,一开始他也反抗过,可现在的他再如何反抗也只不过是徒劳。 若不是圣主有令,不能直接要了他的命,恐怕他早就死了。 顾剑棠站在街头,抬起头望著天空,被云层遮盖的太阳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不过他很快便走出了消极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自言自语道: “顾剑棠,能活一天是一天,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这些自言自语的话就像是给他自己打气,沮丧悲凉的情绪一下子便恢復了。 隨后顾剑棠便开始挨家挨户地问,寻求一份能让他活下去的工作。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李道玄的身影凭空浮现。 只是那些路过的人明明眼睁睁看著他这么凭空出现却没有半点惊讶。 就好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般。 看著顾剑棠那给人赔笑的模样,回想著他刚才的自言自语,李道玄不由得有些心酸。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顾剑棠时的情景,在那飞舟上顾剑棠站在船头迎风而立,风姿卓绝,器宇轩昂。 飞舟上那些女弟子哪一个不是偷偷摸摸地在看他? 彼时的顾剑棠是三大圣宗之一青云剑宗的天骄。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一口饭如此低声下气。 或许在他人看来,顾剑棠这是被打断了脊樑,丟掉了自己的尊严。 但在李道玄看来,这个时候的顾剑棠却是最让他看重的。 人,只有跌到了谷底才能看出他身上究竟有多大的潜力。 原本打算观察三天的李道玄临时更改了主意,不必再观察了。 这样的顾剑棠完全有资格做他的弟子。 就在李道玄准备上前时,不远处走来几个穿著青云剑宗弟子標配衣衫的白衣青年。 他们手持长剑,目光犀利,气態与周边百姓截然不同。 路上的人见到这三个白衣青年无不露出敬畏的神色,甚至都不敢抬头与其对视。 顾剑棠刚从一家酒楼被赶了出来,刚要去下一家,却正好与三个白衣青年撞上。 看著那一身熟悉的白衣,顾剑棠眼神微变,隨后立即低下头,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快步离开。 “站住...” 一道剑气直接落在顾剑棠的脚下,激射起点点火星,让顾剑棠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道是谁,原来是洗剑锋三代弟子首徒顾师兄啊...” 顾剑棠无奈嘆了口气,转过身躬身一拜道: “见过诸位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三个白衣青年见状嗤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掐住顾剑棠的脸,將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哟,顾师兄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另一个白衣青年肆无忌惮地笑道: “他被长老打碎了气海经脉,已经是个废人了...” “活该,谁叫他当初竟跟那搅乱我灵泽圣地的贼人走得那么近?” ... 听著三人毫无忌惮的讥讽和侮辱,顾剑棠始终神色平静,既没有动怒,也没有羞愤,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 “顾师兄,你在找工作吗?怎么了?吃不饱饭吗?” “好歹曾经也是同门,要不要师弟我赏你一枚赤灵幣花花?” 说著,白衣青年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赤灵幣,拿在手里在顾剑棠面前晃来晃去。 顾剑棠却只是平静道: “若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顾剑棠转身就走。 白衣青年一愣,顾剑棠的平静让他不由自主的怒火中烧。 甚至还有种无法言明的羞辱感。 他一个闪身挡在了顾剑棠面前,冷声道: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顾剑棠无奈道: “那你究竟要做什么?” 白衣青年双脚分开,扎起一个马步指著自己胯下道: “想走可以,从我这钻过去...” 另外两名白衣青年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尷尬。 调笑几句没什么,但在大庭广眾之下这么对待之前的同门,確实有失身份。 毕竟在那些凡人眼里,他们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圣宗弟子。 顾剑棠看了眼对方的胯下,眼神也逐渐变得冰冷。 他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著对方道: “若我说不呢?你要怎么样?敢杀了我吗?” 白衣青年一愣,脸色铁青。 圣主可是亲自下过令,虽然將顾剑棠逐出师门,但圣宗弟子绝不可对他动手伤他性命。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违抗圣命。 不过圣命说了不能杀他,但却没说不能出手教训他。 白衣青怒不可遏道: “不能杀你,让你受些皮肉之苦还是可以的...” 说罢,他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顾剑棠直接翻倒在地上。 那白衣青年还要上前出手,另外两人赶忙上前架住了他,压低声音道: “你疯了?万一打死了他你也要陪葬...” 说罢,两人便架著他连忙离开了。 顾剑棠趴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脸上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他皮肉上,也打在了他心里。 这种侮辱绝非一个男人能够轻易忍受的。 只是不忍又能怎样?现在的他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顾剑棠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天上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阳光洒落下来,让抬头望去的顾剑棠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才看清是一个穿著青衫的年轻人。 太阳仿佛就在他的脑后,放射出无尽光辉。 顾剑棠眼神瞬间呆滯,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直到对方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握住青年的手被他拉起,顾剑棠开口问道: “是...你?” 他的嗓音不知何时变得有些沙哑了。 李道玄轻轻点头。 “嗯,是我...” 顾剑棠胸口开始快速起伏,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李道玄继续道: “当年我说的话还算数,你考虑的怎么样?” 顾剑棠肩头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可是...我已经被废了...” 李道玄摆了摆手。 “无妨,都是小事,你可愿拜我为师?” 顾剑棠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沉默了许久。 李道玄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並不催促。 许久后,顾剑棠鬆开了双手,抬头看著李道玄,问道: “刚才那个人,你能帮我抓回来吗?” 李道玄笑问道: “抓回来做什么?” 顾剑棠摸了摸自己已经红肿的脸。 “把这巴掌还给他...” 第235章 心境如水,不爭之爭 李道玄愣了一会儿,隨后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走...” 金光一闪,李道玄带著顾剑棠瞬间消失在街道上。 再次出现,便已挡在了那三个白衣青年的面前。 李道玄看著一脸错愕的三人笑道: “止步,先让我徒弟报个仇...” ———— 青云城外,顾剑棠最后再回头看了眼那座生他养他也给他带来诸多苦难的大城,从此以后,他便与这里彻底没了关係。 李道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还了一巴掌,心情通畅了?” 顾剑棠埋著脑袋,轻轻摇头。 李道玄见状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温声道: “心境是否通畅的根本不在报仇,而在你自己的內心。”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当然没错。” “但真正的报仇除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外,关键还在於你自己的內心有没有放下这段仇怨。” 顾剑棠脸上慢慢变得有些疑惑,他鼓起勇气抬头望向李道玄,问道: “那按你的意思,有仇却不能报?只要內心放下,就算是报仇了?” 李道玄笑著摇头。 “我问你,肚子饿了要不要吃饭?” 顾剑棠点了点头道: “当然...” 李道玄沉声道: “报仇也是一个道理。不管是什么仇,不管用什么方式来报,总归是要报的。” “因为报仇乃是因果,是告诉他人做错事必然要承担代价。” 顾剑棠更加不解。 “如果內心已经放下了,还要报仇吗?” 李道玄闻言哑然失笑道: “那你肚子饿了却告诉自己不饿就能挺过去吗?” 顾剑棠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李道玄语重心长道: “报仇同样是这个道理,没有拿起,何来放下?” “报仇就等於是拿起,你自己內心不再计较於这段仇怨才是放下。” “你之所心境不够通畅,依旧闷闷不乐。正是因为你虽然报了仇,可內心却依旧被困在这段仇怨里,所以不得自在。” 顾剑棠若有所思,眼睛也慢慢变得明亮。 李道玄继续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爭,无形无相,却又无孔不入。” “做人当心境如水,万象无形;虽不爭,但天下却莫能与之爭。” 顾剑棠眼神明亮,口中不断呢喃著:上善若水这句话。 李道玄没有再多说,只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给你疗伤...” ———— 一处僻静山谷里,原本是一只成了气候的大虫盘踞之地。 李道玄带著顾剑棠来到这里见此地灵韵充沛,便打算就在此处给顾剑棠疗伤。 那体型比大象还要庞大的异兽大虫自然不乐意,颳起一阵腥风便要扑杀李道玄。 李道玄轻轻抬手一指,大虫被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那双冷漠的兽瞳里只剩无尽的恐惧。 李道玄走上前摸了摸那光亮的皮毛,笑道: “大傢伙,別怕,贫道不伤你性命,不过是借你的地方用用,过两天就走了。” 心神之力侵入大虫的识海,一点点平復了它的情绪和恐惧。 李道玄解开了定身咒,那大虫立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是对李道玄臣服了。 看它憨態可掬的模样,李道玄忍不住笑道: “哈哈哈哈...你这傢伙,倒也聪明,相遇是缘,借了你的地方贫道自然少不了给你的好处,去吧...” 大虫显然听懂了李道玄的话,大脑袋重重磕了几下,然后转身跑到了山谷的入口,像一只招財猫一般蹲在那当起了守卫。 顾剑棠看著这一幕只觉无比新奇。 他还从未见过有谁会对一只野性十足的异兽如此温和的。 李道玄与那大老虎相处的画面,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紧张凶险的感觉,反而有种诡异的自然和谐感。 顾剑棠不禁回忆起李道玄当初在灵泽福地大发神威的样子,那天可是有不少青云剑宗的弟子死在他手上,就连老祖都差点被他杀了。 那时候的李道玄可不是这副温和的模样。 “前辈果然慈悲心善,对一只异兽都能如何和煦。” 顾剑棠忍不住感慨道。 李道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若是一只蚂蚁,目光所见自然也就只有蚂蚁或者其他弱小昆虫。” “但你若是那九天之上飘摇无定的浮云,是山间吹动不歇的清风,是四季不休的风雨。” “那这世间生灵在你眼中便再无区別...” 顾剑棠神色恍惚,他听懂了李道玄的话,可却又好像一头雾水,什么都不懂。 李道玄也不做解释,只是温和道: “修行到了,自然也就明白,不必纠结,来,先把这颗丹药吃了...” 李道玄递过去一枚清灵復生丹,这枚清灵復生丹可与他之前在精冥洞天內用那些凡药炼製的不同。 这颗清灵復生丹用的全都是数百年年份的上等灵药炼製,再加上品质提升了不止一筹的太乙玄黄鼎加持,当真可以做到一枚丹药就能活死人肉白骨了。 顾剑棠此时已经百分百信任李道玄,对他递过来的丹药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直接丟进嘴里,吞了下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身上便散发出一股如云梦丝带一般的流动柔光。 在他周身上下的血肉之中不断穿梭。 那些破损的经脉肉眼可见的恢復,被打破的丹田气海,也慢慢恢復原状。 顾剑棠感受著自己体內的情况,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种级別的丹药,就算是在青云剑宗这样的圣地宗门,也绝对会被当成宝贝珍藏,除非是圣主或者地位极高的长老受伤,否则绝不可能拿出来用。 忽然间,一阵眩晕感传来,顾剑棠原本还想撑一会儿,可没想到只不过是几个念头闪过,他便昏睡过去。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不远处李道玄还在盘膝入定,那只大老虎依旧蹲在山谷入口,警戒著四周。 顾剑棠站起身,迎著朝阳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关节如同炒豆子一般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欣喜的发现身上那股暮气沉沉的无力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饱满的精力,和久违的力量。 整个人如同重获新生,彻底脱胎换骨。 第236章 心神悟大道,灵魂驻人间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顾剑棠回过头,李道玄已经醒来,正站在他身后笑容温和地看著他。 沉思了片刻,顾剑棠缓缓跪下,叩首道: “弟子顾剑棠,拜见恩师...” 李道玄笑著点了点头,伸手將其扶起。 “你既入我门下,当知我这一脉所走的路。” 李道玄將道门的修行路数,行事准则,以及门中其余同门都介绍了一遍。 顾剑棠这才明白,原来李道玄修的竟不是武道,而是道法。 但何为道法他却依然一窍不通。 李道玄也不急著传他道法,而是拿出一本《五千言》递给他,让他先背下来,再慢慢理解。 就这样,李道玄带著顾剑棠在这座山谷中待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李道玄都不曾传他修行之法,只是让他学道经和打坐入静。 当然了,那只大老虎李道玄也没有亏待它。 每次给顾剑棠讲解道经时,李道玄都会让大老虎在一旁旁听。 不管它听得懂听不懂,至少在李道玄道韵的影响下,大老虎变得愈发平和,身上气息也越来越纯粹,气息似乎都隱隱有了一些提升。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顾剑棠还在入定修行。 李道玄唤来那只大老虎,揉了揉它的脑袋问道: “大傢伙,愿不愿意换个地方生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大老虎歪著头,有些不解。 李道玄笑道: “距离此处数千里外,有一座大泽名为天水泽,泽中有一座岛屿,青冥岛,正是贫道在玄黄大世界的修行道场。” “你若是愿意,便驮著贫道的弟子走这一趟。” 大老虎灵智不俗,听到李道玄的话顿时眼冒精光,趴在地上不断点头。 李道玄笑了笑,拿出一枚玉符给它戴在脖子上。 “等你去了天水泽,静姝和小九看到你脖子上的玉符就明白了。到时候可要乖一点,跟小九多亲近亲近,小九高兴了,或许就能点化你,让你摆脱兽体,能以人体道胎修行大道。” 老虎不知道谁是小九,更不懂什么是人体道胎和大道。 但它知道,这是一桩足以改变它命运的机缘。 它只是一只山间再寻常不过的大虫,不过是机缘巧合来到这座山谷,吞吃了几株百年灵药所以才开启灵智。 但他这种没有异兽血脉的寻常凡兽能达到这个高度便已是极限了,若是没有开启灵智就此浑浑噩噩也就算了。 可现在它已经看到了一条更高更远的路,那它就绝对不甘心继续平凡下去。 大老虎再次伏地不断磕头,激动得浑身颤抖。 李道玄看了眼不远处盘膝入定的顾剑棠,走上前也给他留下了一枚玉符,最后看了眼顾剑棠和打老虎,脚下浮现一道金色法阵,身形慢慢消失不见。 李道玄走后没多久,顾剑棠仿佛是心有感应一般从入静中退了出来。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一只巨大的老虎脑袋正凑在他面前,相距不过一尺而已。 顾剑棠被嚇了一跳,下意识身体后仰,一脸戒备。 “你干嘛?” 顾剑棠质问道。 大老虎晃了晃脑袋,仰著脖子,把李道玄亲手给他掛上的玉符展示给顾剑棠看。 顾剑棠看了眼它脖子上的玉符同时注意到自己面前也有一枚玉符。 他第一时间便明白这是师父李道玄留下的。 顾剑棠慌忙拿起玉符看向四周。 “师父...师父...” 声音在山谷中迴荡,却不见李道玄的身影。 大老虎走上前蹭了蹭的他的身子,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山谷的出口。 顾剑棠会意,问道: “师父走了?” 大老虎点了点头。 顾剑棠神情有些失落,没想到李道玄会不告而別,把他一个人丟在这山谷中。 就在此时,顾剑棠手中的玉符忽然绽放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李道玄的声音从那金光中飘了出来。 “往西南三千里,青云剑宗西南分宗下辖天水泽,乃我道门修行道场,带著大傢伙一起,去吧。” 声音消失,金光隱没,玉符恢復原本的样子。 顾剑棠默默点头,小心翼翼收起玉符,看向身边的大老虎道: “大傢伙,几千里路,看来咱俩得相互照应了。” 大老虎低吼一声,身子慢慢伏低。 顾剑棠心领神会,立即跳上了虎背,笑道: “这一路辛苦你了,走,出发...” “吼...” 虎啸山林,百兽皆惊。 一人一虎带著满心嚮往开启了这段千里之行。 ———— 中土神州,李道玄回到了上次离开时的起点。 在一棵叫不出名字的巨大树木之下,李道玄显现身形。 大树正好长在一座矮山的山顶,从这里往下望去,山脚下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小河河岸两边坐落著一栋栋房舍,应该是一处村庄。 此时天边朝阳刚刚升起,晨辉洒落,照在那冉冉炊烟上,投射下一道道橘色的光线。 村长从一夜沉睡中醒来,慢慢变得热闹。 小河两旁也开始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浣洗衣物的妇女,一边忙碌著手里的活计,一边笑笑闹闹地拉扯著家常。 那时不时传出的笑声,让这原本死气沉沉的冬季多了一丝生气。 看著这寧静祥和的一幕,李道玄的眼神也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 心神体悟天地大道,灵魂靠近人间烟火。 修道者並非无情无爱,而是大爱天下,大爱眾生。 这一刻,李道玄那原本就已经圆满的心境开始发生蜕变。 丹田气海之中,那枚混元无瑕的內丹开始绽放出五彩光芒。 与此同时,这一片天地也在发生著微妙的变化。 李道玄的心神力量无形中逸散开来,影响了身边的一切。 背后那株树叶早已落尽的大树竟在这隆冬时节焕发新春。 一颗颗翠绿的嫩芽从树梢冒了出来,然后快速生长。 地面上枯黄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一株株不知名的野花摇摇晃晃伸出了花苞,悄然绽放。 四面八方的山野兽类全都涌了过来,甚至连已经冬眠的蛇类都钻出了地洞,围绕在李道玄身边,但却又不敢太过靠近。 渐渐的,这份影响和变化波及到的范围越来越大。 甚至直接蔓延到了山脚下的那座村庄里。 村民们震惊地发现村子里的草木像是发生了什么异变,全都变得生机勃勃。 不仅如此,就连他们自身都感受到了变化。 原本身患疾病的人竟不药而愈。 没病的也感觉自己变得更健康,更年轻有力。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时候,忽然一个孩童指著远处的矮山道: “快看,那里在发光。” 第237章 闻风而至,灰飞烟灭 所有村民顺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村外矮山的山顶那棵大树下面有一团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呈现五种色彩,非常绚烂。 映照的周围天空都变成的五彩色。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那棵早就因为冬季而落光了叶子的大树此时竟犹如一个巨大的绿色华盖,遮天蔽日,罩住了一大片的区域。 “宝贝,那里一定有宝贝,快去捡宝贝...” 有村民忽然惊呼道。 大家立即反应过来,开始向著那矮山山顶狂奔过去。 几乎整个村的男女老少都出动了。 这种神跡,就算得不到哪怕只是看一眼也是毕生所幸。 只是当所有村民终於爬上了矮山,看到了那散发光芒的源头之后,全都不免有些失望。 “咦?竟然是个人?” “哪里是什么宝贝,原来是个人。” “可是...人怎么会发光呢?” 大家开始疑惑,很快一股敬畏的氛围在眾人之中传递。 会发光,能让枯木逢春,能让村子里生病的人不治而愈。 还有周边这许多的野兽,全都匍匐在地,仿佛是在朝拜一般。 “这不是人,这是仙...是仙人...” 终於有人开始惊呼。 大家心头猛地一惊,全都双膝发软,一下子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仙人,以至仙人降罪。 就这样,矮山的山顶之下,出现了极为滑稽的一幕。 上百村民齐整整地跪在那,四周还有各种各样的野兽蛇虫。 现场却出奇的安静。 所有跪在这的村民都感受到一些难以想像的变化。 在那五彩神光的照耀下,他们的身体好像都在发生著某种蜕变。 有年老的开始感觉自己身体变得有活力了,皮肤上的皱纹都在变淡。 而那些壮年怎明显感觉自己精力变得更旺盛,力量似乎也在变大。 变化最大的就要数那些孩子,他们竟然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长大。 所有村民都感受到这份变化,也都知道这份变化正是因为那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五彩神光所致。 所以没有人愿意离开,都想多被这神光照一照。 其实眼前这一幕李道玄全都看在眼里。 他之所以没有去管,一是因为修行正好到了要紧处,他不愿分心。 其次既然能给这些村民和四周生灵草木带来一些好处,那就顺其自然。 不过那五彩神光只是他修为刚刚突破时尚且不稳所以才逸散出来的力量,所以这种奇观不会持续太久。 隨著时间慢慢过去,李道玄身上的五彩神光果然越来越黯淡。 当太阳落山的那一刻,所有的神异景象全都消失不见了。 五彩神光完全內敛,李道玄就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坐在那一动不动。 但他依旧不曾醒来。 此时他的元神正处於一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在体会著自然万象。 李道玄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也完全不在意外界是否有危险。 他就这么坐在那,如同一尊雕像。 跪在矮山上的村民见神光消失,都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了。 那些围过来的野兽蛇虫,也隨之散去。 若此时有人能在高空俯视,便能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以李道玄所在的矮山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內生机盎然,犹如春日景象。 而在这个圆圈之外,则依旧是冬天枯败的模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此地的奇观很快便传开了。 不只是山下的村庄,就连远处其他的村庄甚至那些城镇上都有人慕名而来。 知道的人多了,其中自然就会有武道修行有成的高手。 只是在那些武道高手眼里,大多都会將这件事视作江湖骗术,对此嗤之以鼻。 不过终究还是会引起一部分人的兴趣。 於是便有江湖高手专门来观摩。 等到了这座矮山周围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传闻並非空穴来风。 毕竟就算是骗术,也不可能让这方圆数十里的花草树木在寒冬时节焕发新春。 看到这一幕,那些江湖高手全都兴奋起来。 因为这种情况说明那座传闻中的矮山极有可能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 一时间,前来夺宝之人络绎不绝。 当他们爬上矮山,首先看到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摆满了一地的贡品香烛。 再往前看去,便看到那棵大树下盘坐的李道玄。 一番打听才知道,李道玄坐在这竟然已有半个月之久,一动没动。 有细心的人发现,李道玄坐在那这么久,身上竟然依旧乾净整洁,没有半点灰尘,那些落叶也不会粘在他身上。 他身下的草地尤为茂盛,开出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 李道玄就盘坐在那繁花丛中,神態安然,好像正在睡一个香甜的觉。 那群江湖人看到这一幕,心头也忍不住有些打鼓,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说,这人会不会是个高手?” “看著不像啊...他不会已经死了吧?” “好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几人说著说著,便开始怂恿別人上前试探。 一个光头壮汉自告奋勇站了出来,准备上前看看。 一旁立即有村民制止道: “不可,不可惊扰仙人...” 光头壮汉本就心里打鼓,被他这么一叫猛地嚇了一跳。 转过头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將那名阻止他的村民甩翻,嘴里半口牙都被打断了。 “滚开,什么狗屁仙人?装神弄鬼...” 壮汉继续上前,停在了距离李道玄大约半丈之外。 “喂,醒一醒...” 壮汉高声喝道。 李道玄依旧一动不动。 光头壮汉回头看了眼一起来的那些江湖客,嘿嘿笑了笑,继续朝李道玄厉声道: “老子让你起来听到没有?哪来的江湖骗子?你坐在这究竟要干吗?” 李道玄依旧没动。 壮汉脸上有些难看,又上前一步,指著李道玄的鼻子骂道: “狗娘养的,老子让你起来,我数到三,再不起来老子一拳打爆你的脑袋...” “一...” “二...” 李道玄依旧没动。 不远处那些村民已经跪了下来,不断叩首,嘴里念叨著:罪过罪过,仙人勿怪,不关我们的事啊... 见李道玄依然没有反应,光头壮汉脸上戾气横生,粗壮的手臂已经举起,拳头捏的咯吱作响,爆喝道: “三...” “轰...” 当那光头壮汉喊出『三』的瞬间,一股波动轰然爆发,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声。 站在不远处的人全都心头一紧,瞬间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那个光头壮汉却站在原地,举著拳头,一动不动。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壮汉的同伴赶忙喊道: “郑三,怎么了?下手啊...” 壮汉依然没有反应,就跟坐在树下的李道玄一样,一动不动。 “郑三...” 同伴再喊了一声。 恰好此时一阵清风缓缓吹来。 拂过花草,也掠过那郑三的身体。 剎那间,所有人目瞪口呆,双眼瞪得老大,眼眸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那郑三的身体,竟然如同一捧风沙,隨著清风飘飘荡荡,灰飞烟灭了... 第238章 村民恶施暴行,侠女惩恶扬善 看著眼前这一幕,全场死寂一片。 只有那抑制不住的心跳声暴露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终於有人反应过来,大喝一声道: “跑...” 剎那间,这群慕名而来的江湖豪侠再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宝物,开始夺命狂奔。 “一动不动便直接让郑三灰飞烟灭,郑三可是二重天的好手...” “那人一定修成了真气,甚至有可能是那上三重炼神境的传说级高手...” “快跑,万一被他追来,我们都要死...” 在底层江湖人的眼中,三重天便已经是了不得的高手了,能练出一身真气,更称得上是一方豪强。 至於七重天以上这种级別,在底层江湖人的眼底那完全就是传说。 只知道有这样的高手,却从未见过。 毕竟这世上绝大部分的江湖宗门最强者也不过才真气境。 门中但凡能出一位七重天炼神境的高手,那几乎能入得了圣地的法眼,被收入麾下作为附属宗门。 所以他们的想像极限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 至於地仙、武神,甚至大帝,在绝大多数底层江湖人眼中那就是神话故事。 今日发生的事很快便通过这些江湖人的嘴传了出去。 榕树村旁边来了个一动不动的超级高手这件事一时间成为当地一带茶余饭后的閒谈。 大家更是把李道玄传的神乎其神。 经过郑三的事后榕树村的村民也对李道玄多了一些畏惧的情绪,不敢再靠近这座矮山。 生怕李道玄一个不高兴就让他们跟郑三一样的下场。 这片繁闹了半个多月的山坡终於是安静下来。 就这样,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夜里,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整个榕树村都被积雪覆盖,唯独那座矮山却一片雪花都曾落下。 后半夜,雪停了。 阴云散去,一轮圆月悬掛夜空,让月色下的雪夜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月光下,一个慌张的身影从榕树村跑了出来。 踩著一脚深一脚浅的积雪慌不择路地跑上了村后的矮山,就著月色隱约能够看清,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 到了半山腰,女人明显有些迟疑,似乎不太敢继续上前。 就在此时,远处的榕树村忽然传出几声嘈杂的声响,村子里亮起几根火把,顺著女人留下的痕跡追了过来。 女人顿时嚇得浑身发抖,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衝撞仙人,快速向山顶跑去。 而此时,身后那些人已经追到了山脚下。 女人来到山顶,停在了距离李道玄四五步远的地方,直接跪了下来,不断磕头道: “仙人...仙人...救救我,救救我...我如果被抓回去,一定会被他们打死的...” 只是李道玄依旧如雕像一般,盘坐著一动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女人面无血色,跪著一步步向前挪去,乞求李道玄能出手救她。 她已经完全顾不得自己会不会像郑三那样被仙人降罪,打得灰飞烟灭。 “仙人,救救我吧...” 女人不断恳求,希望李道玄能出手。 就在此时,一道银光骤然亮起,带著一股惊人的肃杀之气。 “妖人,休得再害人...” 一道剑气伴隨著一声厉喝落在了那女人和李道玄之间。 紧接著一个身影速度极快的从远方掠来,一把搂住了女人的腰,带著她向后飞掠出去,停在了四五丈远的地方。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到你?” 女人呆滯地转过头,眼神一愣。 眼前竟是个明眸皓齿,眉宇之间带著一股英姿颯爽的绝美女子。 “你...你是?” 女人一脸疑惑地问道。 绝美女子笑了笑,一脸豪爽道: “我叫南宫玥,专门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女人一头雾水。 “惩恶扬善?行侠仗义?” 南宫玥自信一笑,转过头看向盘坐在树下的李道玄,手中长剑指著他道: “听说这里出了个怪人,蛊惑村民,收敛钱財,还伤人性命,所以我特意来惩奸除恶...” “他刚才有没有伤害你?” 女人此时才明白,这个名叫南宫玥的女人竟然是在救她?可她哪里需要她来救? “在那,她在那,贱人,给我滚下来...” 咒骂声从不远处传来,正是那些从村里追出来的村民。 五六人,每人手里都拿著一根火把。 他们的脸在火光下格外的狰狞。 女人看到这些人脸上立即露出惊恐的神情,整个人下意识地躲在了南宫玥背后。 “你不是要救我吗?他们要打死我,女侠,救救我...” 闻听此言,南宫玥毫不犹豫地剑指那些男人,厉声道: “站住,再敢上前一步,小心我手中剑...” 她到底是修成真气的武道修行者,一身气势又岂是这群村民能比的? 几个男人立即被镇住了,不敢再上前。 只能隔著老远骂道: “哪来的野丫头?多管閒事,那贱人是我家儿媳,还轮不到你来管...” 南宫玥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明显有些迟疑。 她回头看了眼女人,却见女人脸上满是惊恐,不断解释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他儿媳,我是被他抢来的。他儿子每天都打我,我受不了,只能跑出来,要是被他们抓回去,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南宫玥看她这副模样,心头不由得大怒,长剑指著那些村民道: “强抢民女,还施以暴行?你们简直就是畜生...” 村民闻言怒不可遏,直接骂道: “哪来的小蹄子?你去打听打听,这贱货...” “呸,休要胡言,给我滚...” 南宫玥根本不听这些村民的狡辩,直接运起真气怒吼一声。 强大的气浪裹挟著音波衝击过去,那些只是普通人的村民哪里顶得住?只能惨叫著连忙逃窜,跑下山去。 见此,南宫玥自信一笑,鼻腔里发出一声得意的轻哼声。 她身后的女人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恐惧也化作惊喜,对著南宫玥连连道谢。 然而两个女人却没发现,她们身后却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瞳孔边缘闪烁著金色光芒,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第239章 另有隱情 南宫玥心情大好,没想到刚行走江湖便做了件大好事。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打你。” 南宫玥安慰道。 可女人却苦著脸,眼眶通红。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难处吗?” 女人低著头,抽泣道: “虽然女侠救了我,可我一个弱女子,就算逃过这一劫將来又该何去何从?” 南宫玥闻言脸色一僵,这一点她还真是没有想过。 她从小练武,只会武功,却不会其他的。 可看著女人的样子,她又不忍心不管。 就在南宫玥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大树下忽然传来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 “你是榕树村许老汉家的儿媳吧?” 南宫玥和女人大惊,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在那大树下一动不动一个多月的李道玄竟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背著双手站在那,直勾勾地看著她们。 南宫玥神色微变,眼神凝重,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势。 “果然是装神弄鬼,在此地谋財害命,今日,我南宫玥便为民除害,看剑...” 话音刚落,南宫玥便已经欺身而上。 不得不说,她虽然行事鲁莽,但天赋確实不一般。 看上去应该还不到二十岁,但却已经有了四重天的修为。 就算放在圣地宗门,也算是个不错的天才了。 李道玄静静地看著南宫玥的剑招,发现她虽然出手果断,但却並无伤人性命之意,看样子似乎是想要制服他。 如此说来,这姑娘倒还算是有些分寸。 见此,李道玄也没有生气,准备好好训训这个自称女侠的鲁莽少女。 南宫玥一剑落下,李道玄只是轻轻后退一步,便恰好躲开了她这一剑。 南宫玥变招极快,一剑不成剑招没有半点滯涩,继续出手,一剑连著一剑,犹如狂风骤雨,连绵不绝。 “好剑法,就是速度太慢了...” 李道玄轻笑道。 他始终背著双手,身形不断闪烁,每一次都能在毫釐之间避开南宫玥的剑招。 南宫玥见他竟然还有心思评论自己的剑法,心中不由得怒气升起,出剑越来越快。 剑锋之上,也渐渐少了些许掌控,流露出一缕缕杀伤力极强的剑气来。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会不会伤到李道玄,她只有满心不服气,想要將李道玄败於剑下。 不远处,看著正在激斗的南宫玥和李道玄,那刚被南宫玥救下来的女子心中满是畏惧,眼神躲闪地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等她走出去几步,眼前身影一闪李道玄便已挡在了她身前。 “许家媳妇,你可不能走,那丫头还蒙在鼓里呢...” 女人大惊,脸色一下子变得一片苍白。 而另一边,南宫玥依旧在不断出剑,她面前竟也有个李道玄。 但南宫玥却浑然未觉,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 手中长剑剑气纵横,毕生所学倾力施展,却始终无法触及到李道玄的一片衣角。 站在许家儿媳面前的李道玄见此笑了笑,对这姑娘的教训也差不多够了。 隨手挥了挥,南宫玥面前的李道玄忽然身形一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南宫玥不明所以,手中长剑已经斩出。 等她反应过来时长剑距离李道玄的胸口只有不到半寸。 南宫玥心头大惊。 “不好,快躲开...” 长剑落下,直接斩在『李道玄』的胸口。 南宫玥拼尽全力收手,可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她以为要血溅当场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剑刃斩在『李道玄』的胸口时竟没有半点阻碍。 就像是砍在了空气中一样。 而眼前的『李道玄』竟犹如一阵青烟一般,直接消散。 定睛一看,只有一颗黄豆从半空落下。 李道玄轻轻招手,那颗黄豆凭空飞起,回到了他手中。 南宫玥顺著黄豆飞去的方向望去,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啊?” “你...你什么时候去那边的?” 南宫玥张大嘴巴一脸惊讶道。 她回头看了眼刚才李道玄消失的位置,又看了看站在许家儿媳面前的李道玄,一脸疑惑。 李道玄微微笑道: “我一直在这...” 南宫玥愣了片刻,用握剑的手挠了挠头。 “那...我刚才在跟谁打?一颗...豆子?” 李道玄哑然失笑,手指捏著豆子朝南宫玥晃了晃,笑道: “你以为呢?” 南宫玥脸色瞬间涨红,不禁勃然大怒,提著剑就冲了过来。 “欺人太甚,来,重新打过...” 李道玄没心思再陪她玩,语气稍显严厉地喝道: “站住,別吵...” 南宫玥脚步一滯,呆在原地,然后瘪了瘪嘴,嘟囔道: “站住就站住,凶什么凶...” 李道玄没再理她,而是转头看向早已嚇得六神无主的许家儿媳。 眼神少见的冷漠。 “你是自己主动下山回到许家认罪,还是让我押你下去?” 许家儿媳脸色大变,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 “仙人...我是无辜的,是许瘸子打我,他要打死我,还有许老汉,他也要打死我,他们一家都要打死我...” 李道玄眉头微皱,沉声道: “你都叫我仙人了,还以为我坐在这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段时间李道玄虽然在树下静坐,但他的元神却与此方天地相融,只要他想,这方圆数百里之內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南宫玥却不明所以,还以为李道玄是帮助许家人迫害女人。 “喂,你身为高手,怎么能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 南宫玥气冲冲跑了过来,一把將女人扶了起来,对李道玄呵斥道。 李道玄倒也不恼,看著许家儿媳语气严厉道: “你是凡人,我不愿对你施以道法,你自己跟她说清楚吧。” 女人看了眼南宫玥,见她始终护著自己,心中便又多了几分胆气。 “不,是他们,是他们要打死我...” 南宫玥闻言连忙安慰道: “別怕,就算他比我厉害,我也决不允许他伤害你...哎哟...痛...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李道玄便直接给了南宫玥一个脑瓜崩。 痛得她倒吸凉气。 “是非不分,恩怨不明,衝动鲁莽,该打...” 第240章 胸大无脑 南宫玥捂著脑袋,一脸不忿地看著李道玄道: “我怎么是非不分了?明明是你恃强凌弱,欺负弱者...” 李道玄嘆了口气,转头看向许家儿媳淡淡道: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我了。” 南宫玥大惊,连忙伸出双手拦在李道玄面前。 “你要做什么?” 许家儿媳虽然不知道李道玄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如果李道玄要对付她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所以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跑。 只是就凭这两个人如何能抵挡得了李道玄? 李道玄甚至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拿出镇魂铃,只是神念一动。 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的许家儿媳直接愣在了原地,然后缓缓转过身,神情木訥,仿佛失了魂一般。 南宫玥回过头看著麻木的许家儿媳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道玄淡淡道: “只是让她诚实一点而已。” 南宫玥下意识后退几步,握剑的手变得骨节发白。 许家儿媳走到两人面前停下,呆呆地望著前方,眼睛里一片灰暗。 “说吧,许家人为什么要追你?你做了什么?” 隨著李道玄的发问以及许家儿媳的回答,南宫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甚至已经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女人叫红梅,確实是许家老汉的儿媳。 许家老汉的儿子因为腿有些毛病,快三十岁了,都没有討到媳妇。 后来有一天经人介绍认识了红梅,许老汉花费了毕生积蓄甚至还欠下不少外债才凑齐了十两银子將红梅娶进门给儿子当老婆。 谁知这红梅竟然是跟那媒人串通一气的骗子,目的便是为了骗许家老汉那十两银子的聘礼。 跟许瘸子成婚第二天便想著偷偷逃走。 被许家人发现后便把她锁了起来。 不过许家人忠厚,並未虐待她,依旧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期望她能给许家传宗接代。 谁知这红梅假意顺从,待许家人对她鬆懈后竟一剪刀捅死了腿脚不便的婆母,趁著许家男人都外出干活时將老人大卸八块扔到井里,並打扫的乾乾净净,让许家人一时间没能察觉。 等入夜后红梅便打算逃走,这才事发。 听完红梅的供词,南宫玥早已是怒不可遏。 “好恶毒的女人...骗婚不成,竟將婆母残杀分尸,如此畜生不如的人,该死...” 说罢,南宫玥提剑便要直接杀了红梅。 含怒一剑,威力之大就算是同为四重天的武道高手也要避让。 只是当南宫玥这一剑即將洞穿红梅的咽喉时,一只手却精准的捏住了剑尖。 南宫玥横眉怒道: “你干嘛?难道还要放过她吗?” 李道玄无奈道: “你这丫头,就不能冷静一点?为什么总这么衝动?” 南宫玥闻言一愣,神色不禁有些尷尬。 李道玄说得对,之前要救红梅的是她,现在要杀她的人也是她。 “那怎么办?放她走?” 南宫玥收回了剑,嘀咕著问道。 李道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而是朝红梅招了招手道: “走...” 红梅神情依旧木訥,如同一个牵线木偶,跟在李道玄身后下了山。 南宫玥连忙追了上去,跟在李道玄身边问道: “你是要把她交给许家人吗?” 李道玄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南宫玥『哦』了一声,安静下来。 但没安静多久便又问道: “可是许家人若是杀了她,岂不是要背上人名官司?万一有人上报到宗门执事府,按照那些宗门的处事风格,可不会问事情缘由,就算不问罪,估计也要花一大笔钱。” 李道玄又看了她一眼,笑道: “你这不是懂得挺多的吗?为什么还这么衝动...” 南宫玥愣了一瞬,脸色有些难看。 “哎呀...我这不是以为...” 说到这里,南宫玥忽然神情一顿,隨后转过头一脸戒备的望著李道玄。 “你不说我还忘了,我这趟来就是专门来对付你的。” “江湖传闻,你在这蛊惑村民,收敛钱財,还伤人性命...” 说到后面,南宫玥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著李道玄的眼神也越来越疑惑。 “这些...是不是真的?” 李道玄无奈摇头,笑道: “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跑出来行走江湖,是怎么活下来的?” 南宫玥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了嘛?我怎么就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了?我师父都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呢...” 李道玄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头道: “行走江湖靠的可不只是实力,更要靠脑子。” “你隨便听了一点传闻就跑过来斩妖除魔,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这个妖人又是什么实力?你能不能对付得了?万一打不过我可有保命的手段?能不能逃的走?” “这些你都想过吗?” 南宫玥愣在原地,脸色涨红。 “我...我怎么没想过?你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师父都说,在这方圆五百里內就算有人比我厉害,也绝对年纪不小,你这么年轻...” 李道玄哭笑不得道: “你这是拜得什么师父?哪有这么教弟子的?” 要知道他李道玄的徒弟,从精冥洞天飞升而来,至少也有接近六重天的实力。 但李道玄还是让他们先闭关提升修为,至少结丹拥有地仙的实力再行走天下。 这丫头的师父倒好,竟把自己徒弟捧得这么高,也不怕摔死? “不许你说我师父...” 李道玄懒得再理她,自顾自地带著红梅往榕树村走去。 “啊...” 没过一会儿,南宫玥又忽然叫了一声。 李道玄皱眉道: “又怎么了?” 南宫玥鼓著嘴,指著李道玄气冲冲道: “我听出来了,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说我没脑子,骂我是笨蛋...” 李道玄嘴角抽了抽,实在有些拿她没办法。 目光扫了眼南宫玥的胸口,心中忍不住暗道: “胸大的女人果然无脑...” 第241章 多了个小跟班 到了村口,李道玄停了下来,命令红梅自己走回许家去。 看著她走远,南宫玥好奇问道: “你不跟著一起去吗?” 李道玄摇了摇头。 “在榕树村的村民眼里,我的身份太非同寻常,最好还是不要轻易露面。” 南宫玥若有所思,这次没有在喊打喊杀了。 红梅浑浑噩噩回到了许家,看著她回来,许家人明显也愣了一会儿。 红梅瞬间清醒过来,转身就跑。 只是这一次没有南宫玥帮她,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得掉? 在一片杂乱的打骂声中,红梅被绑了起来。 许家人蹲在炕头商量了一夜,最终决定不急著弄死她,而是先让红梅为许家生下后代,充分利用完她的价值,再送她上路。 站在村口的李道玄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插手,更没有为此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了那座矮山上。 南宫玥始终跟在他身后,一直带著好奇的眼光看著李道玄。 李道玄也没有管她,来到那个大榕树下伸手轻轻拍了拍粗壮的树干,眼眸里有神光流转。 他坐在这树下一个多月,成功凝聚五气,修为迈入一个新的阶层,这大榕树也因此受到道韵影响,激发了一丝灵性。 这是大榕树在此地立世千年,苦熬了千载风霜等来的机缘。 这就是命数。 这天下如大榕树一般的巨木比比皆是,可偏偏李道玄坐在了这棵树下,李道玄当然不是刻意选择,大榕树也没有特別吸引他的地方,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巧合。 不过既然大榕树因为李道玄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那李道玄便不会放任不管。 毕竟天地生灵若无教化只按照本能行事,极大可能会走偏。 李道玄可不愿看到受自己影响的大榕树最后变成了兰若寺姥姥那般存在。 思索一番后,李道玄抬手刻下一道符文,並烙下自己道玄天尊的尊號。 一来是让大榕树有一份自保之力,不至於將来成了气候却被人当成天材地宝砍了去。 二来则是时刻监管大榕树的发展走向,万一它为了突破桎梏开始做那种有损天地正道的事,这道符文便可引来天罚,將其抹除。 做完这些后,李道玄对此地也就没有了留恋了。 南宫玥看著大榕树上那一闪而没的金色符文,像个好奇宝宝一般瞪大双眼问道: “喂,你刚才做了什么?这大树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了?” 李道玄笑了笑道: “树还是树,你之所以看它觉得不一样,那是因为你看到了我对它做了什么。” 南宫玥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道: “你这人,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李道玄也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下了矮山,走上一条乡间小道,李道玄停了下来,回过头无奈道: “你跟著我干什么?” 身后不远处,南宫玥瘪了瘪嘴道: “什么叫我跟著你?这路又不是你家的...” 李道玄没说话,继续闷著头往前走。 南宫玥偷偷笑了笑,加快几步跟了上来,双手背在身后,长剑横在腰上,笑嘻嘻问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南宫玥...” 李道玄没说话。 “你要去哪?这大晚上的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对了,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听说过天象城吗?知道在哪个方向吗?” “你要不要去天象城?据说那是方圆万里之內最大的一座城,是当年鸿宇大帝亲手创建的无上神城...” “师父说在天象城,能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还有还有...” 南宫玥就像个苍蝇一样在李道玄耳边嘰嘰喳喳说个没完。 一边说还一边蹦蹦跳跳,根本停不下来。 李道玄实在听烦了便故作阴沉地问道: “停...你不是说我是妖人吗?就不怕我?” 南宫玥停顿片刻,竟嘻嘻笑道: “哪有人说自己是妖人的?我觉得你这个人还不错,毕竟连那畜生不如的女人你都可以忍住不动手,像我这么漂亮可爱的姑娘,你肯定更不会下毒手吧?” 李道玄忍不住笑问道: “难道你师父就没有教过你行走江湖要注意哪些禁忌?” 南宫玥一脸认真道: “有啊,可多了...” 李道玄有些不信,如果是正常的师徒关係,估计没有哪个师父会让这么单纯无脑的弟子独自出来行走江湖,这不是给那些恶人送菜吗? “你师父是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被李道玄这么一问,南宫玥明显有些闪躲。 “师父...应该不知道我跑出来了...” 李道玄看著南宫玥那超出寻常人一大截的绝美容貌,以及只有四重天的武道修为,嘆了口气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去天象城,你这样的,说不定在路上就要被吃得乾乾净净...” 南宫玥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问道: “你的意思是这路上会有很多异兽吗?” 李道玄哑然失笑。 这小姑娘根本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 抬起头看了眼天色和星象,藏在袖中的手稍稍掐算了一翻。 太平无事,安逸如常。 李道玄想了想问道: “从这里到天象城有多远你知不知道?” 南宫玥摇了摇头。 李道玄又问道: “你的师门在哪里?” 南宫玥抬头看了眼四周,指著东边道: “在那边,往东大概走半个时辰就到了阳和镇,然后从阳和镇往北出发,走半天就能看到一座碧霞山,我从小就在山上跟著师父练武的。” 她倒是交代的清清楚楚,把自己的底细透露的乾乾净净。 李道玄点了点头,转身道: “走吧...” 南宫玥眼前一亮,兴奋道: “是去天象城吗?” 李道玄面无表情道: “你要不怕我就跟著我走。” 南宫玥连忙跟上,笑道: “不怕不怕,你是好人,不是妖人,我跟你走...” 李道玄无奈一笑,心想若是真让著丫头自己去天象城,恐怕走不出百里就要遭难。 正好自己也没有目的地,游歷天下去哪都一样,便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去。 南宫玥还以为李道玄是要带她一起去天象城,依旧是满脸兴奋。 浑然不知李道玄是要把她送回去。 第242章 生离 雪夜里在乡间山道行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哪怕南宫玥有四重天的修为在身,也並不好受。 关键是四周黑茫茫的,只能看见一些积雪反射的反光,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天色快亮的时候,南宫玥才隱约感觉四周的环境好像有些熟悉。 她猛地指著不远处一块山石道: “这...这块石头怎么那么像碧霞山山口的那块?我经常躺在上面晒太阳...” 李道玄笑了笑,淡淡道: “这就是碧霞山那块...” 南宫玥一脸错愕。 “就是那块?谁把它搬过来了?” 李道玄脚下差点一个踉蹌,这丫头的脑迴路还真是一言难尽... “谁会吃饱了没事干,把这么大一块石头扛到这里来?” 南宫玥瞪著眼睛道: “那它怎么在这?” 几息之后她终於回过神来,看向李道玄惊声道: “这里就是碧霞山?你...你竟然把我带回来了?” 李道玄不说话,只是扛著山道那头若有所思。 南宫玥气极,甚至带上一些哭腔道: “你...你这个坏人...你骗我...” 李道玄收回目光,嘆了口气道: “我从始至终都不曾说过要带你去天象城,是你自己愿意跟著我的,何来骗你一说?” 南宫玥眼眶翻红,跺著脚道: “你就是骗我,你把我骗回碧霞山,就是不想带我去天象城...” 李道玄静静地看著她,並没有生气。 等南宫玥稍微平和一点他才指著山上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师门一共有多少人?” 南宫玥憋著嘴,眼角掛著泪痕,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就我跟我师父两个...” 李道玄点了点头。 “难怪。” 南宫玥看了眼李道玄,又看了眼山道,转身就要跑。 “你最好还是上去看一眼,说不定你师父有什么东西留给你...” 南宫玥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望著他。 “什么意思?” 李道玄没有解释。 “走吧,上去看看。” 南宫玥心头一顿,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迟疑了片刻,她最终还是往山上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到后面甚至运起了轻功,开始往山上飞掠。 李道玄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半山腰,透过树丛的间隙,隱约能够看到砖瓦飞檐的建筑。 等走近才看清,原来只不过是三间老旧的古宅。 “师父...我回来了...” 南宫玥站在古宅前空旷的院子里朝里面喊道。 只是喊了好几声依然没有听到回应。 “师父去干嘛了?” 南宫玥疑惑道。 推开门走了进去,三间古宅里都空无一人。 找了一圈,最后只在主厅的桌子上找到一封书信。 南宫玥拆开一看,发现是留给她的。 信上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她师父发现她偷偷下山后便追了出去,如果南宫玥回来了,就让她留在山上,千万不要再下山,更不要去天象城。 南宫玥看完信后大惊失色,立即冲了出去,就要往山下跑。 李道玄连忙拦住她,问道: “你不在山上等你师父回来?又这么跑出去,你师父万一回来没看到你岂不是更担心?” 南宫玥一脸焦急,眼眶泛红,带著哭腔道: “我师父早年受过重伤,只有三重天实力,而且只有一只手,万一遇到危险...” 李道玄闻言一怔,语气也变得严肃了几分。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偷偷跑出去?” 南宫玥都快哭出来了。 “我走的时候留了信的,让他在山上等我回来...” 说罢便要下山。 李道玄无奈地摇了摇头,身形一闪挡在了南宫玥面前。 南宫玥又急又怒,手直接握在了剑柄上。 “让开,我要去找师父...” 李道玄瞪了他一眼。 “怎么?还想对我动手?” 南宫玥一愣,回想起昨天晚上跟李道玄的交手,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是李道玄的对手。 一时间焦急、自责、担忧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道玄一阵头大,连忙道: “別別別...哭什么?又不是找不到?” 南宫玥一屁股坐在阶梯上,依旧哭个不停。 “好了別哭了,我能帮你找你师父...” 听到李道玄的话,南宫玥哭声立即止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李道玄问道: “真的?” 李道玄点了点头。 南宫玥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 “这次不骗我?” 李道玄嘴角抖了抖。 “上次也没骗你啊!” 南宫玥擤了擤鼻子,一抽一抽道: “那...你快帮我...帮我找师父。” 李道玄回到古宅院子里,吩咐道: “去拿一件你师父常用的贴身物品来。” “另外把你师父的名字、岁数等信息告诉我。” 南宫玥不明所以,不过还是乖乖照做。 转身跑进师父的臥房,拿来一把木梳,递给李道玄道: “我不知道我师父的名字,只有一次师父夜里说梦话的时候听她自称自己瓶儿...” 李道玄看了眼手里的木梳,还有瓶儿这个名字,问道: “你师父是女子?” 南宫玥点了点头。 “嗯,师父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李道玄没再多问,其实有这把木梳基本上就够了,其他的信息也只是为了更准確而已。 手掌一翻,指尖多了一张灵符,正是千里追踪符。 符咒施展,灵符凭空自燃。 南宫玥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好奇,这种手段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心中不由得有些嚮往,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精彩,还有这些神奇的手段。 灵符燃烧殆尽,李道玄却开始皱紧眉头。 追踪符的那头气息晦暗不明,甚至几乎无法感应。 以李道玄如今五气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李道玄加大力度,继续探查。 忽然间,一股天地之力骤然降临,似乎是要阻隔他的探查,並且还带有若隱若现的阴冥之气。 李道玄心头一顿,立即撤去了追踪符。 南宫玥见他睁开眼,立即问道: “怎么样?知道我师父在哪吗?” 李道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看著南宫玥的眼神有些复杂。 南宫玥追问道: “在哪?你能不能带我去?” 李道玄沉默了片刻,却答非所问道: “你除了你师父之外,可还有其他家人?” 南宫玥呆滯地摇了摇头。 “我师父说我还有个爹,但我从来没见过...” 李道玄轻轻一嘆,温声道: “我带你去找你师父,但...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南宫玥神色一顿,身体僵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 李道玄没有说话,伸手搭在了南宫玥的肩膀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两人便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远去。 第243章 死別 还不等南宫玥反应过来,李道玄便带著她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座城池的郊野。 南宫玥只觉眼前一花,金光一闪,四周便完全变了模样。 她茫然四顾,大脑都还没回过神。 “刚才...发生什么了?” 南宫玥昏昏沉沉问道。 李道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著不远处的草丛道: “我带你来找你师父...” 南宫玥愣了片刻,似乎反应过来了。 脸上血色顷刻间退去。 她指著那处草丛浑身颤抖,看向李道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李道玄眼神沉重,嘆道: “抱歉,你师父...遭人毒手了...” 南宫玥闭上嘴,重重咽了口口水。 然后迈开步子双腿发软的朝草丛那边走去。 李道玄默默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满是同情。 终於,南宫玥走到了草丛边,双手颤抖著缓缓拨开了杂草。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迴荡在郊野四方,南宫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下去。 脑袋不断摇头,嘴里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惊叫不断。 李道玄於心不忍,走上前蹲下,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只能轻轻揉了揉南宫玥的脑袋,以元神之力安抚她的神魂,以免南宫玥受到太大的打击。 或许是李道玄的元神之力起到了作用,南宫玥终於从那巨大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师父...” 南宫玥扑了上去,趴在那具被积雪被积雪遮盖的只露出一部分躯体的尸体上,哭得近乎昏厥。 李道玄站在一旁,默默地陪著。 他能想像,这件事对於这个天真的丫头打击有多大。 毕竟她师父是为了出门找她才惨死的,这份心结想要解开,很难。 南宫玥渐渐止住哭声,然后就开始用双手挖尸体旁边的积雪。 等把她师父遗体挖出来后南宫玥一把將其抱了起来,就像是抱著一根冰棍一般。 李道玄明白她的心思,不等南宫玥开口他便带著她施展神通回到了碧霞山。 南宫玥此时没有心思去好奇李道玄用的什么手段,而这种手段又意味著什么。 她將师父的遗体安置在正厅,打来清水,帮师父一点点擦乾净身上的血污。 从尸体身上的伤痕来看,她师父是被人一剑穿透心臟而亡。 看著那刺眼的伤口,南宫玥再次泪流满面。 她给师父梳洗乾净换好衣服之后,便拿上锄头来到古宅后面,开始挖坑。 四重天的实力,总归是起到一些作用,让她做起这些事来並不费力。 只是当坑挖好了之后南宫玥却又为难了,她听说人下葬的时候都是需要棺木的,可家里根本没有棺木。 南宫玥想了想,找到李道玄恳求道: “我想下山去给师父买一副棺木,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师父的遗体?我很快就回来。” 李道玄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转身对著不远处的山林一招手,只见山中古木凭空飞起,自行修剪裁量,等飞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竟已化作一副上好的棺木。 南宫玥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若是放在之前她必定会嘰嘰喳喳问个不停。 但这次她却只是惊讶了一下便恢復如常,然后默默抱起师父的遗体放进棺材里。 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这安静祥和的碧霞山山林之间便多了一座新坟。 南宫玥跪在坟前三天三夜,滴水不进。 直到第四天的太阳落下,她才终於因为昏迷而倒了下去。 这期间李道玄一直都在,但却並未说过一句安慰她的话。 因为他知道,南宫玥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赎罪,这样,或许她心里就能稍微好受一些。 ———— 南宫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早晨了。 五天五夜不曾吃过一粒米,喝过一口水,她只是一个四重天的武者,身体根本撑不住。 只是当她醒来后却依然对床边李道玄放在那的饭菜视若无睹,依旧撑著踉蹌的身体往古宅后面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道玄拦住了她,问道: “你觉得,你把自己跪死在你师父坟前,就能赎罪吗?” 南宫玥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双眼灰暗,甚至都没办法聚焦。 李道玄无奈嘆道: “你我萍水相逢,按理来说我不该多管閒事。” “不过既然相识一场,有些话我觉得该说。” “我只说一遍,听不听在你。” 南宫玥终於有了反应,抬起头看著他,等他说话。 李道玄沉声道: “既然你说你师父是你唯一的亲人,那她的仇就只能由你来报。” “如果我是你,就算是追查到天涯海角,也绝对要找到凶手,亲手手刃仇敌,为师父报仇。” “至於报仇之后要做什么,不重要。” “身为弟子,若不能报仇,何以为人?” 说到这里,李道玄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相识一场,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好了,言尽於此,你要是想通了就去把饭吃了,身体恢復好,然后下山来找我。” “今天落日之前,我都会在山脚等你。” 说罢,李道玄便如同一阵清风一般瞬间消失不见。 南宫玥眼神终於有了些许变化。 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后她再次来到屋后的坟前,跪在那泣不成声。 “师父...都是我的错...” “师父...我不该偷偷离开,不该让你担心...” “师父...对不起...” 南宫玥匍匐在地上,一遍遍说著对不起。 不过这一次,李道玄那些话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 在师父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南宫玥踉蹌起身,回到房间喝下了李道玄准备地清水,那水里融入了一缕最为精纯的天地灵气。 桌子上的饭菜也被她吃得乾乾净净。 吃饱喝足之后,南宫玥没有急著下山,而是在房间里摆出一个立剑模样的桩功架子,开始恢復体內真气。 ———— 山脚下那块大石头上,李道玄盘膝而坐。 山上的一切都被他尽收眼底。 抬头看了眼已经开始西垂的太阳,轻声一嘆。 “人生啊...还真是残忍的很...” 第244章 观天地眾生,证无极真我 南宫玥下山了。 只拿了一把剑,一个小包袱。 几天前还总是笑嘻嘻的爽朗姑娘,如今却是面无表情,眼眸里总有一丝煞气流转。 李道玄以为她会利用那个请求请他帮她报仇。 但南宫玥却並未提此事,她的请求对於李道玄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只是让他带她去天象城。 仅此而已。 李道玄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走吧。 两人便上路了。 在不远处的阳和镇过了一夜顺便找人打听万象城的方向。 只不过这里距离天象城实在是太远,阳和镇从未有人去过那个传说中的城池,说什么方向的人都有。 无奈,李道玄只好按照自己一路走来的经歷推算,天象城至少不在南方。 “往北走吧...” 就在李道玄准备以道法推算的时候,南宫玥忽然开口道。 “你...知道在哪?” 南宫玥摇了摇头,看著北方呢喃道: “我不知道,但...师父总是会看著北方发呆。” 李道玄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隨后两人便一路向北,去往那个根本不知道方向的天象城。 一路上只要遇到城池,他们便会走进去打听。 从一些只言片语慢慢总结出具体的方位。 这也让李道玄有了確切的目標了。 確定好方位后南宫玥好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要问什么。 李道玄察觉她的心思,笑著问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带你驾驭金光飞过去?” 过了几天时间,南宫玥虽然並未完全从自责和悲伤中走出来,但至少是愿意开口说话了。 听到李道玄的询问,她点了点头道: “南宫玥有眼无珠,之前还將前辈当成是妖人,却不曾想前辈竟是那传说中的地仙大能,此去天象城足有万里之遥,如果靠走...” 南宫玥的家学似乎比起寻常的底层江湖人士要渊博不少。 至少她明白地仙意味著什么。 李道玄没有否认,虽然他与武道地仙並不一样,不过这点小误会並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確实会飞,只不过我並不想飞。” 此时两人正走在一条山道上,侧边不远处是一座断崖,李道玄走到断崖前眺望著远方的山峦,眼底带著一抹淡然的满足和欣喜。 修为境界的提升,让他的心境早已不只是局限於平静淡然的境界,而是有种见天地眾生万般姿色的喜悦感。 心境阳光,几近纯阳。 內心几乎再无任何阴霾和负面情绪。 “地仙也好,凡人也罢,走在这世上如果总是匆匆而过,岂不可惜?” 李道玄感嘆了一句,回过头看著南宫玥道: “我之所以帮你,只不过是閒来无事举手之劳罢了。但这並不意味著我就必须按照你的想法来处事,你可明白?” 南宫玥闻言微微一怔,心头有些惶恐,毕竟眼前这位可是一位传说中的地仙... 她连忙抱拳躬身道: “晚辈不敢...” 李道玄深深看了她一眼,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姑娘可不是这个样子,虽然那时候的南宫玥总是嘰嘰喳喳,很吵,但相比而言,李道玄倒是更希望看到那样的南宫玥。 只不过心结一事,並非几句安慰的话就能解开的。 “好了,走吧,这么远的路,不走个大半年都未必能到...” ———— 深冬到初春,已经是中土神州歷的二月份了。 积雪消融,万物生发,天地间又是一片生机勃勃。 李道玄两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 这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事。 时间能抹平创伤,就算抹不平,至少也能暂时掩盖。 南宫玥总算是恢復了一些过去活泼的样子,时不时还会跟李道玄说说笑笑。 走过这一个多月,南宫玥才明白自己当初偷偷跑下山想要去天象城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天真。 不说路上会遇到的那些异兽,最危险的反而是同为人类的同类。 期间有一次,南宫玥遇见一名猎人模样的汉子,那汉子被藤蔓缠住倒掛著,南宫玥想都没想便上去救他,没想到却脚下一空,直接掉入陷阱里。 並身中一种怪毒,以至於全身无力,连体內真气都提不起来。 那猎户汉子解开藤蔓跳下来,伙同四周早就埋伏好的同伴將南宫玥擒获。 南宫玥大惊,扭头看去却不见李道玄踪影。 那伙人將南宫玥抓回山寨,差点被凌辱。 好在南宫玥毕竟实力不俗,对药物的抗性超出了那些人的计算,最终挣脱了束缚从山寨中杀了出来。 等她满身是血的走出山寨时,李道玄正好站在山寨门口看著她笑。 从那以后南宫玥便明白,这世上好人和坏人並不是自己眼睛看到的那么简单。 关键是这並非个例,这一路走来,类似的事或亲身经歷,或以旁观者的视角所见,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这是个没有道德仁义的世界,强者为尊的规矩下,一切都是以实力说的算。 南宫玥近二十年的生命基本上都是在那座碧霞山上度过的,所以她根本想像不到世界会那么大,人心会那么深。 她那颗行侠仗义的拳拳之心,从此也多了一层自我保护的外衣。 没此遇到这种事,南宫玥便会忍不住问李道玄,为什么不飞到天上直达目標图个清静,反倒是非要一步步走在人间,看著这些让人不舒服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李道玄没有解释,只是依旧一步步往前走,若是遇到不平事,他也基本上不会以强者的方式霸道的去解决,而是耐心教化,一点点拨乱反正。 南宫玥不知道,这就是李道玄之所以要行走天下的目的。 积攒功德是一方面,观天地眾生百態则是另一方面。 以世间万物为镜,方能照见真我。 ———— 二月仲春,天地更始。 丝丝细雨之下,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处不太一样的地界。 这里没有春日的生机,反倒是处处透著死气。 四周山林奇峋,草木罕有,不见飞禽走兽,蛇鼠鱼虫。 別说李道玄,就连南宫玥都感觉到这里有些不一般。 第245章 魂海秘境 “李道长,这里好像...不对劲啊...” 南宫玥刚说完,便觉身体轻轻一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又像是刚才那一步忽然穿过了一层薄膜。 “李道长...” 南宫玥愣了一会儿,回头看去,神色一僵。 她身后竟然空无一物,李道玄消失不见了。 而此时,李道玄也在皱著眉头看著眼前的区域。 他一时没有戒备,南宫玥消失的瞬间竟然连他都来不及反应。 李道玄內心有些惊讶,这世上能瞒过他的元神感知的存在,恐怕还真是很少见。 神念立即散发开来,当神念离开身体的瞬间,李道玄便有种奇怪的感觉。 往日里无往不利的神念,在此地竟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想要散发开来远比其他地方吃力百倍。 这里好像有一股与神念相似的力量瀰漫,细细感受之下,李道玄觉得这应该是某个强者的神魂散发出来的力量。 但拥有如此强悍的神魂,此人至少也是武神巔峰。 虽说如此,李道玄依然还是能够顺利穿透这些神魂之力带来的压制,一点点渗透进身前的虚空。 忽然,李道玄猛地睁眼看向一个方向,脚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 顺著那一抹神念的感应,李道玄看破了眼前的虚妄,来到了一处空旷的路口。 抬头望去,那路口处竟立有一块巨石,巨石上写著四个字——魂海禁地。 “魂海禁地?这里竟然是魂海禁地?” 李道玄难掩惊讶的神色。 这个名字他见过,在青云剑宗的剑阁之中有一本名为《中古帝录》的书籍中提到过魂海禁地。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记载並不详细。 只是提到过这个禁地的形成是因为中古时期一位尊號为虚魂大帝的强者而来。 更言语不详的提到过,这位虚魂大帝极有可能是玄黄大世界数个纪元几百万年內唯一一个被证实陨落的大帝。 而不是像其他大帝那样,晚年直接失踪。 作为每个时代都只有一个的大帝,那是绝对无敌的存在,理论上来讲,这世上不可能有人或者物能杀死大帝。 那既然如此,虚魂大帝又是如何陨落的呢? 可惜从中古到当代,虚魂大帝的时代距今已过去近百万年,歷史真相早就不可考察了。 没想到因为这位大帝而形成的魂海禁地竟依然存世。 李道玄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这毕竟是一位大帝死后形成的禁地,而且古籍上也多有记载,此处极其危险,就算是武神也不敢擅闯。 “糟了...南宫玥...” 李道玄心头一惊,立即施展道法探查南宫玥的踪跡。 几息之后,李道玄印诀鬆开,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带著一抹忌惮道: “不愧是大帝遗留下来的禁地...” 在这个地方,他的道法竟然都受到极大的压制,发挥出来的作用顶多只有一两成。 不过好在,至少有效果。 李道玄已经感应到南宫玥的踪跡。 这处禁地充斥著大量的神魂之力,这份神魂之力太过强大,甚至已经影响到这里的空间和时间。 让这一块区域直接变成时空混乱之地。 所以南宫玥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被混乱的时空传送到禁地的某个角落里去了,不仅如此,她每动一下都会牵动身边的时空乱流,让她再次被传送。 这也让她的踪跡变得飘忽不定,极难捕捉。 李道玄想要找到她不仅要一次次不间断地锁定她的位置,还要尽力避开那些时空乱流,让自己不至於被传送到未知的角落。 这有多难可想而知。 正因为如此,李道玄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大帝的恐怖。 仅仅只是受到虚魂大帝死后的力量影响,便形成如此难缠的禁地,很难想像一尊活著的大帝究竟有多么强大。 按照李道玄的推算,別说五气境,就算他再进一步修成三花聚顶,估计也不还是不如。 “大帝...难道就是以武道证得天仙果位?” 李道玄心中猜测。 不过这一点现在的他也无法去证实,毕竟他既没有见过真正的大帝,也没有领略过天仙的风采。 无法直观比较。 但有一点他可以確认,若不能修成天仙,哪怕他凝聚三花也绝不是大帝的对手。 李道玄一步步小心翼翼,一边锁定南宫玥的踪跡,一边赶过去。 毕竟答应了她送她去天象城,总不能食言。 只是南宫玥那边状態却不太好。 她的心神已经被魂海禁地中无处不在的魂力扰乱,根本分不清方向。 在一次一次的空间传送中,南宫玥头疼欲裂,神魂还有种要脱离躯体的感觉。 在这种极度混乱和恐惧中,她慌不择路,再一次触发了时空乱流,被传送走了。 另一边,李道玄忽然神色一顿,暗道不好。 他竟然感应不到南宫玥的踪跡。 不管是哪种道法,都不行。 “能让我道法失灵,那就说明南宫玥被传送到了一处魂力最为浓郁的地方。” 李道玄转头看向禁地深处,传闻那里有能让武神丧命的存在。 没有丝毫迟疑,李道玄立即向那边赶去。 为了自保,他直接施展正立无影的神通將自己身体虚化,虽然正立无影主要是针对物理攻击的,面对这些恐怖的魂力作用不大,但至少能让他免受那些时空乱流的侵扰。 施展正立无影后李道玄的速度快了很多,向著核心区域快速靠近。 忽然间,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李道玄没有丝毫迟疑,直接身形暴退。 等稳住身形再定睛看去,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忽然出现一片迷雾。 那雾气蔓延的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天地灵气都瞬间被消融,只剩下没有半点生机的死气。 关键是李道玄从中感受到一股极强的神魂力量,不对,不是一股,而是千千万万股。 就像是无数人聚集在一起,同时以神魂之力席捲这片大地,如同自然界的蚁巢,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只不过蚁巢是吞噬有形之质,而这个迷雾吞噬的却是人的灵魂。 所以那迷雾中的神魂已经不能称之为神魂了,应该是怨魂。 “怎么会有这么多生灵的怨魂聚集在一起?这得...死多少人?” 李道玄都被惊著了。 那迷雾中怨魂的数量根本数不过来,大多数是人类,也有一些兽类异类。 哪怕是李道玄,此时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第246章 恐怖迷雾 李道玄忽然明白这里为何叫魂海禁地了。 怨魂成海,匯聚了百万亡灵,哪怕是他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那些怨魂如果只是一两个或许连近他的身都做不到。 但如此海量的怨魂,那些沾满怨气的魂力反覆冲刷之下,他的元神恐怕也要受到侵染,变得不那么纯粹。 修道之人的根本就在於元神,元神一旦受损,必定会修行大跌。 只是李道玄却並没有选择逃,因为想要去往核心区域,这片迷雾乃是必经之地。 他虽然不会为了南宫玥而让自己身陷险境,但也绝对不会连尝试都做便转身离去。 至少要试试看。 李道玄镇定心神,右手並指在胸前,意念一动,玄黄光芒浮现,太乙玄黄鼎祭出,笼罩在他头顶上方。 另一只手手掌一翻,镇魂铃浮现。 经过这么多年不断的滋养和淬炼,消耗了李道玄海量的仙金材料,太乙玄黄鼎虽然未必能比得上那些传说中的大道帝兵,但也绝不是寻常仙兵能比的。 其最大的底牌便是鼎中蕴含的那一缕玄黄大世界本源之力——玄黄之气。 另一件宝物镇魂铃则是与李道玄元神绑定的法宝,他强镇魂铃便强,以他现在的修为,镇魂铃完全不弱於那些圣地宗门的传承仙兵。 李道玄来到玄黄大世界这么多久,还是第一次同时祭出这两件宝物来应对困境。 可见此时李道玄有多么谨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当太乙玄黄鼎出现的瞬间,那已经逼近的迷雾果然瞬间分开,不敢靠近。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轻声呢喃道: “尽人事,知天命。南宫玥,接下来就看你是否命不该绝了...” 若是连这两件宝物都无法支撑李道玄进入那核心区域,他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此地。 到那时候南宫玥是死是活,他也无能为力了。 隨著李道玄渐渐深入,怨魂迷雾彻底將他笼罩,並在他四周形成一个十余丈直径的空地。 十余丈外,迷雾中的怨魂不住地咆哮,它们似乎能感觉到李道玄对於它们来说乃是一件绝世珍宝,只要能吞了李道玄的元神,或许便可极尽升华,摆脱这蒙昧混沌的状態。 李道玄也是全神戒备,心神锁定四周,快速向前推进。 同时维持两件至宝,法力消耗不可谓不大。 要命的是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经被这些怨魂彻底污染,就算他拥有九息服气这种顷刻间便能恢復法力的神通,也无济於事。 所以李道玄只能一边推进,一边从储物空间中拿出灵晶来恢復法力。 就这样,走了至少上百里。 四周的怨魂也明显变得越来越强大,那怨魂魂力带来的压迫感让李道玄的元神都感觉到不小的威胁。 又走了一段路,终於,那些虎视眈眈的怨魂开始按捺不住了。 一头生前应该是某种异兽的怨魂衝出了迷雾,向著李道玄扑了过来。 李道玄神情凝重,左手手中镇魂铃一晃,人类肉耳听不到的铃声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波纹荡漾开来,那头能够轻而易举吞噬中三重天武者神魂的怨魂直接魂飞魄散。 这一手毫无保留的抹杀,稍稍镇住了那些躁动的怨魂,已经被挤压得小了一半的空地又扩张了一些。 李道玄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往前赶。 但这份震慑並未持续太久,这些怨魂根本没有灵智,只有本能的吞噬欲望。 很快它们便忘记了刚才那一幕,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足有十几头。 李道玄剑眉倒竖,厉声喝道: “孽畜,找死...” 李道玄抬手一拋,镇魂铃悬浮在身前。 双手掐诀,灵印变换,如有神威浩荡。 竟是道门神咒之中杀气极重的『天蓬神咒』。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五丁都司,高刁北翁。七政八灵,太上皓凶...” 镇魂铃晃动不易,在『天棚神咒』的加持下,威力暴涨,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怨魂灰飞烟灭。 只是一息之间,方圆百丈之內便已是乾乾净净。 甚至连空气中瀰漫的怨魂凶煞魂力都被净化,变得乾乾净净。 四周的迷雾被驱散一空,那些怨魂如同见了极恐怖的存在,纷纷钻进迷雾深处,不敢露头。 李道玄稍稍鬆了口气,鬆开印诀,拿出一枚黄色灵晶以九息服气的神通恢復法力。 刚才那一下他几乎毫无保留。 『天蓬神咒』杀力极强,消耗同样也是极为恐怖。 若是放在外界,以他如今的修为倾力施展,恐怕方圆十余里內任何魑魅魍魎都要灰飞烟灭。 但在这里,有那大帝遗留的力量压制,竟然只净化了不到一里之內的怨魂。 李道玄不敢耽搁,身形化为残影,快速推进。 顺便持『金光神咒』护身,以免四周无处不在的那份压制影响了自己的元神。 他整个人犹如一盏耀眼的明灯,在这不见天日的阴诡地狱之中快速穿行。 没过多久,那些退去的怨魂竟然再次聚集而来,而且聚过来的怨魂无一不是极为强大的存在。 哪怕隨便跑出去一两只,恐怕都能屠戮一方。 但不知是何原因,这魂海禁地中的怨魂似乎並不愿意离开这里,歷史上极少有记载魂海禁地怨魂跑出去伤人的事。 看著这些扑过来的怨魂李道玄也是有些无奈。 他算是能够理解蚁多咬死象这个词的含义了。 面对这根本望不到尽头的海量怨魂,如果非要硬扛,恐怕就算是他也要被耗死在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办法脱身...” 李道玄看著四周又围上来的那些怨魂神情凝重道。 就在他以为又要再次施展神咒或者雷法灭除一波怨魂之时,那些怨魂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个站在原地止步不前,並对著同一个方向不断嘶吼。 那嘶吼声中分明带著某种畏惧的意思。 李道玄顺著那个方向望去,心头一震。 那迷雾中有一股极其恐怖的波动在快速靠近。 感受著这股魂力的波动程度,至少也是相当於地仙半神境的存在。 第247章 各陷险境 四周怨魂缓缓后退,那些嘶吼声中带著浓烈的敬畏情绪。 李道玄停下脚步,凝重地看著前方。 一时间,一股极其压抑的氛围笼罩四周。 以李道玄如今五气境的修为实力早就超越了地仙最高境界的半神境,但因为没见过武神,所以还不清楚是否是武神的对手。 但凭藉天罡三十六法那些神通,李道玄有自信就算是武神也未必能杀得了他。 只是在这魂海禁地他的元神不敢轻易外露,一身实力被压制的只剩一两成。 所以此时面对这尊还未露面的恐怖存在,李道玄也感觉有些心里没底。 终於,李道玄看到了那个还未露面便让所有怨魂恐惧的存在。 在迷雾之中,只能看到一尊庞大的模糊剪影。 唯一能辨认的就是它的形状与人类相似。 透过迷雾,有两道幽暗的眸光闪烁,正死死地盯著李道玄,或者说盯著李道玄头顶上地太乙玄黄鼎。 李道玄看得出来,对方似乎也有些忌惮。 这尊存在显然与迷雾中其他怨魂不同,它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智慧,有思考能力。 李道玄同样死死盯著它,五雷正法的印诀早已蓄势待发。 对待这些阴邪之物,雷法最具有克制能力。 一人一魂就此隔空对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约十几息后,那恐怖怨魂终於动了,或许是衡量得失觉得没把握拿下李道玄,它竟缓缓退去,消失在迷雾之中。 但李道玄却並未就此鬆懈,五雷正法的印诀依旧蓄势待发。 “吼...” 果然,那怪物並未这么容易放弃。 一声低沉的嘶吼响起,就仿佛是战场上的衝锋號。 剎那间,四周所有怨魂同时仰天嘶吼。 它们发出来的声音肉耳听不见,但却能直入灵魂。 若是寻常在这,光是听这声音灵魂恐怕就要被震散。 就算是修行有成的武者也顶不住,除非是已经进入七重天开始炼神的武者,神魂远比寻常人稳固,或许才能稍稍抵抗。 但在这个地方,武者显然更吃亏。 数以万计的怨魂齐声嘶吼,虽然並不能突破李道玄的金光神咒护持,但却让李道玄神色微变。 紧接著,迷雾开始翻涌,那些怨魂犹如战场上衝锋的千军万马,向著李道玄悍不畏死地冲了过来。 “这是要用魂海战术把我耗死,然后捡现成的...” 李道玄立即明白刚才那尊恐怖存在的意图。 没想到它竟然能控制这些怨魂,让它们克服灰飞烟灭的恐惧本能,对李道玄发起衝锋。 李道玄无奈,只好以雷法应敌。 剎那间,他便被无穷无尽的怨魂洪流淹没,不见踪影,只能看到一道道不断闪烁的雷霆,以及太乙玄黄鼎散发出来的玄黄光芒。 ———— 另一边,魂海禁地真正的深处,南宫玥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目光扫向四周,全是离奇梦幻一般的场景。 低头看去,脚下看不到地面,竟仿佛有一条星河流转。 四周的虚空没有墙壁,没有天空,什么都没有。 只有各种色彩各异的气息在飘动,看上去极为绚烂,让人不知不觉间便陷入沉醉。 但南宫玥却始终保持著清醒。 不仅如此,她还能隱约看到这些绚烂气息背后那些隱藏的恐怖真相。 那里面,好像藏著无数生灵,正在痛苦嘶吼。 似乎这些绚烂的气息正是那些生灵的灵魂凝聚而成。 南宫玥不敢再看,死死握住手中剑,小心翼翼地走在这个没有四方上下的诡异空间。 “李道长...道长...” 南宫玥颤抖著轻声唤道,她一开口,声音就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变得杂乱不堪。 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 南宫玥心中欲哭无泪道。 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道玄,若李道玄不能来救她,她就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南宫玥走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出口,索性乾脆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静心调息。 南宫玥没有发现,就在她停下来的那一刻,这片虚空深处某个地方忽然有一道眸光闪现。 紧接著一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尘埃从无尽混乱的时空之中飘了出来。 飘飘荡荡,顺著那些绚烂的气息来到了南宫玥的面前。 如果南宫玥此时睁开眼,必定能看到这一粒尘埃。 那是肉眼感官上无限小可在精神感知上却又无限大的一粒尘埃,无法形容其究竟有多么诡异,介乎於存在和虚幻之间。 若能用神魂去感知,便能看到那一粒尘埃之中仿佛蕴含著一方完整的世界。 尘埃飘飘荡荡,围绕著南宫玥漂浮,像是在打量著她。 忽然,尘埃停顿下来,一缕微弱的豪光亮起。 虚空中那彩色的气息垂直落下,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南宫玥身上。 南宫玥猛地被惊醒,身形巨震。 还不等她来得及反应,那彩色的气息便直接穿透了她的肉身,钻进了她的身体。 顺著她的经脉一路横推,她那四重天的武道真气在这彩色气息面前仿若无物,根本形不成不了任何阻碍。 只是一瞬间,便冲开了南宫玥经脉中所有的关卡,从修行武道的角度来看,倒像是给她通经开脉,带来难以想像的好处。 但很显然,那彩色气息的目的不是为了做好事,而是为了彻底摧毁南宫玥所有经脉的源头——丹田气海。 不仅如此,气息一分为二,另一股则直衝她的天灵识海,侵占她的灵台紫府。 南宫玥作为习武之人,自然明白此举意味著什么。 求生的欲望让她忘记了恐惧,全部的精气神都在剧烈反抗,体內气血都开始沸腾,要將这一缕诡异的气息逼出体外。 只是南宫玥毕竟修为太低。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气血就像是燃油点灯,开始快速耗尽。 但不知为何,虽然已经是绝境关头,可南宫玥內心底却依旧没有半点放弃的念头。 反而涌起一股不屈的意志,以及滔天的愤怒。 她双眼赤红,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 抬起手狠狠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胸口,厉声暴喝道: “给我...滚出去...” 第248章 血脉之力 暴怒的情绪直接摧毁了南宫玥的理智。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暴怒的情绪。 只知道在这股情绪中,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燃烧起来。 这种燃烧不像是毁灭,反而更像是淬炼,浴火重生。 南宫玥浑身皮肤都变得赤红起来,瞳孔边缘,有紫色的光芒闪烁。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意境从她身上蔓延开来。 南宫玥的眉心与胸口处,同时出现两道奇异花纹。 眉心处仿佛一轮赤色的烈日,散发著恐怖的高温。 胸口处则是一道竖纹,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 她体內的血液顷刻间被燃烧殆尽。 但这却並未让她因此毁灭,反而有股更加强大的血脉力量从她肉身深处被激发出来。 甚至不止一股,而是两股血脉力量。 彼此纠缠,齐心合力同时爆发。 將那侵入体內的彩色气息一步步逼了出去。 南宫玥的神魂毕竟弱小,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直接昏死过去。 当那些气息全都被清理出去之后,她体內两股血脉之力却又骤然翻脸。 竟开始自相残杀,似乎是要爭夺主导权。 南宫玥没看到这一幕,就算知道了她也无力阻止。 这两股血脉之力超乎想像的强大,別说她这么一个四重天,就算是九重天,甚至是地仙也未必能奈何这血脉力量。 还有一幕南宫玥也没有看到。 便是那一粒尘埃。 当南宫玥体內的彩色气息被驱逐出去后两股血脉之力开始自相爭夺时,那一粒尘埃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如同一滴清水滴入沙地,自然而然渗透进去。 那两股血脉之力都没有察觉,仍旧爭斗不休。 甚至將南宫玥的肉身都弄得千疮百孔。 斗了许久,彼此不分胜负,两股血脉之力竟开始相互融合。 变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待融合彻底完成的那一刻,南宫玥体內一塌糊涂的状况在新的血脉之力下开始快速恢復。 不过片刻之间,便恢復如初。 甚至让南宫玥的体魄更上一层台阶,气血浑厚程度远超之前十倍不止。 等一切恢復,南宫玥也终於醒了过来。 脑海中闪过刚才发生的一切,不禁有些后怕。 连忙查看了一番自己的身体,静坐內视,並未发现异常。 不仅没有发现异常,状態甚至出奇的好。 “呀...六重天圆满?” 南宫玥震惊的发现体內的武道真气竟然已经六重天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突破六重天,开启炼神境。 这不禁让她感觉有些惶恐。 武道修为的提升向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爬起来的,怎么可能会忽然暴涨这么多呢? 关键是南宫玥没有感觉到半点不適,甚至在內视自己武道真气的时候还有种极为厚重的底蕴感。 似乎六重天圆满根本就微不足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南宫玥一脸疑惑。 查看许久依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好放到一边。 “算了,先找出口,找到李道长问问他看。” 南宫玥不敢再多留,连忙站起身去寻找出口。 说来也奇怪,刚才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出口,此时没走多远便看到了。 那是一扇深邃的大门,大门里面昏暗无光,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却有种直觉在告诉她,那就是出口。 南宫玥不疑有他,快步朝那大门走了过去。 身形消失在昏暗的大门之內。 ———— 又是一片雷光闪过,至少数以千计的怨魂灰飞烟灭。 李道玄喘著气,眼睛盯著前方一脸冷冽。 那尊恐怖的怨魂终於要出手了。 它再次从迷雾中走了出来,身形极为高大。 却又仿佛没有实体,周身上下都是一股灰黑色的气息在流转。 只有那双眼睛,泛著摄人心魄的幽光。 李道玄心神一动,看到了识海深处系统的数据栏。 经此一战,竟让他赚取了三十多万的功德点。 大约估算了一下,从开战到现在他大概击杀了將近十万怨魂,也就是说每个怨魂能够给他提供三点多功德点。 这么算来,好像也不亏。 功德点的作用有多大就不必赘述了。 隨著李道玄修为越来越高,他每次只要修行中遇到难题,想要靠功德点辅助解开,那消耗都是海量的。 就算有清风明月他们在精冥洞天带领整个道门造福天下,再加上他自己游歷天下广施善举,所获得的功德点依然有些满足不了日常所需。 没想到意外来到这个流传了近百万年的禁地,竟意外发现一个可以刷怪获得功德点的好地方。 只不过机遇与凶险並存。 李道玄这一战不仅消耗了大量的灵晶,就连他的元神都陷入了深深的疲惫。 他不仅要时刻抵抗这片天地对他的压制,还要以元神驱动术法击杀扑上来的怨魂。 若非有太乙玄黄鼎和镇魂铃这两样法宝,李道玄恐怕早就跑了。 “不知道杀了这头怨魂,会得到多少功德点...” 李道玄看著从迷雾中走出来的怨魂喃喃自语。 手掌一翻,一把灵符出现在手中。 灵诀掐起,三条神龙从他背后飞了出来,盘旋在他身后,对著那高大的怨魂咆哮不已。 怨魂身上气息流转更加剧烈,显然也准备要动手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两者之间那块空地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道幽暗的大门。 大门全由各色流光凝聚,门內確实昏昏沉沉,仿佛另一个幽冥世界。 李道玄和那怨魂都显然有些意外,盯著大门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一袭鹅黄长裙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南宫玥?” 李道玄眼神一顿,惊讶道。 但紧接著李道玄就变了脸色,他竟然在南宫玥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危险感。 仿佛眼前这个只不过四重天的丫头竟有可能对他造成威胁。 “李道长...我终於出来了...” 南宫玥看到李道玄后一脸惊喜,快步走了过来。 她身后的大门瞬间消失不见。 看著不远处那头恐怖的怨魂,李道玄连忙抬手一招,將南宫玥摄取而来。 “小心...” 南宫玥此时才注意到身后,转头向后看了一眼,目光正好与那怨魂对视。 已经处於动手边缘的怨魂身形一顿,隨后身形明显一僵,紧接著竟猛地暴退,退入那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南宫玥一脸好奇,嘀咕道: “什么鬼东西?” 李道玄看著这一幕同样心生震撼。 但此时並非探究的时候。 一把拉起南宫玥的手臂道: “走,离开这...” 两人化作一道金光撕开了迷雾,消失不见。 第249章 大帝血脉 终於重见天日,南宫玥拍了拍波澜起伏的胸口,心有余悸道: “好在有你,要不然就遭了...” 李道玄目光深深打量著南宫玥,眼底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 南宫玥竟然直接从四重天暴涨到了六重天。 武道修行李道玄很清楚,从四重天提升到六重天那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炼化气血转化成武道真气才能达到的境界。 就算是天赋异稟之辈,也绝无一蹴而就的道理。 不是做不到,而是人体气血精气根本不足以支撑这种陡然暴涨的速度,恐怕境界还没到,气血便已经乾枯了。 所以武道修行者在修炼武道真气的同时还需要以大量的灵药或者天材地宝来滋补自身,否则別说修成高手,恐怕自己小命就先连没了。 可此时南宫玥赫然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六重天,甚至已经达到了六重天的圆满境界,只差一步便可躋身炼神境,突破七重天了。 而且她体內的武道真气浑厚无比,气血也没有半点亏损的模样,反而有种极为厚实的底蕴感。 “你刚才在里面,遇见了什么?” 李道玄好奇问道。 南宫玥没有隱瞒,一五一十回道: “我刚才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进到一个奇怪的空间,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些很好看的气息在虚空流转。” “后来不知为什么,那些气息忽然就往我身体里钻,想要侵占我的丹田和神魂。” “我...好像很生气,让它们滚出去。” “后来就晕过去了,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李道玄皱著眉头,眼眸里再次闪过一抹金光。 南宫玥体內的情况尽收眼底。 扫过那些错综复杂的经脉和,目光最后落在了她的血肉骨骼之上。 李道玄陡然一惊。 他竟感受到一股並不强大质地却极高的威压作用在他的神念上。 虽然无法將他的神念剔除,但李道玄明显感觉到极强的压力。 “血脉压制...竟然是血脉压制?” 李道玄心中有些不可思议。 能让他感觉到血脉压制,恐怕就算是武神也不太可能。 既然连武神都做不到,那... 李道玄神念缓缓退出南宫玥的血肉,就在他即將离体的瞬间,心头忽然莫名涌上一种奇怪的感应。 似乎南宫玥体內还有什么让他觉得很不舒服的东西。 他的目光快速上移,看向南宫玥的额头。 精神与南宫玥的识海连接,可却並未发现什么异常。 李道玄只好收回神念,默默思索。 “奇怪...我应该不太可能感觉错...” 作为五气朝元境界的修道之人,五感绝对不会出错。 也就是说南宫玥身上一定还有他看不透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连南宫玥自己都不知道。 思索一番还是没有答案,李道玄只好作罢。 等他回过神来看向南宫玥,却见南宫玥双手抱在胸前,正一脸戒备地看著他。 李道玄疑惑问道: “你怎么了?” 南宫玥脸上有些泛红,有些唯唯诺诺道: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能看穿我...” 李道玄闻言一愣,有些尷尬笑道: “抱歉,我方才確实是在打量你...” 南宫玥脸色微变,眼神明显有些害怕。 李道玄连忙解释道: “你放心,我並无歹意,只是发现你的修为忽然暴涨,担心有什么隱患,所以要好好探查一下。” 南宫玥稍稍鬆了口气,但双手还是依旧抱在胸前。 李道玄哑然失笑,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超脱了凡人的情色之欲,哪里还会利用神通去偷窥? 不过这种事越解释就越说不清,想必只要相处久了,南宫玥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戒备也就自然放下了。 李道玄岔开话题问道: “我方才观你体內气象,发觉你的血脉似乎极不寻常,南宫姑娘,你祖上...是否不太一般?” 南宫玥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 但片刻之后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 “或许...跟我爹有关?” “你爹?你爹是...” 南宫玥缓缓低下头,有些伤感道: “我只听我师父偶尔旧伤復发神志不清时提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我爹好像什么...鸿宇帝族的子弟...” “后来我问师父,师父却什么都不肯说。” “有一次我实在是伤心,哭了好久,师父才告诉我说我爹在天象城鸿宇圣境。” “但她却不允许我去天象城。” 李道玄闻言一怔。 鸿宇帝族... 这是玄黄大世界玄域之內如今存世最为强大的一方势力。 乃是当年鸿宇大帝所建立的种族。 李道玄豁然开朗,难怪南宫玥这么执著著要去天象城。 天象城正是鸿宇帝族占据的鸿宇圣境出口处的城池。 不过真正让李道玄感到震惊的是南宫玥竟然是鸿宇大帝的后人。 之所以能如此肯定,正是因为南宫玥体內那股质地极高的血脉力量,能让他感觉到血脉压制,南宫玥身上流淌的只能是大帝血脉。 加上她说她爹来自鸿宇帝族,这就说得通了。 这么说来,南宫玥忽然修为暴涨似乎也说得通了。 “难道她就是依仗著这身大帝血脉所以才能走出魂海秘境的?” 李道玄心中暗道。 但又觉得事情似乎不会这么简单。 李道玄没再多问,沉默片刻后指了指前方道: “走吧,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南宫玥默默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魂海秘境,从外界来看,那里似乎只是一片稍显荒芜的地带。 谁能看得出来,那竟是一个如此恐怖的禁地。 这一趟换做其他人,就算是地仙、武神,或许都未必能顺利出来。 南宫玥看著看著忽然眼神一顿,一抹诡异的眸光从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顷刻间便又恢復如常。 第250章 心境波动,出关 天水泽,依旧是风光旖旎,水波潺潺。 王静姝飞升来此也已经有將近半年。 半年来,她一直都在天水泽青冥岛上闭关练气。 飞升之前不管是她还是李道玄,在精冥洞天內修成的法力始终有些根基不足。 因为精冥洞天天地意志的压制,让洞天世界之內的人不管是体魄、精神还是气机明显都有些强度不够。 所以来到玄黄大世界之后的第一件事並不是提升修为,而是重新夯实根基。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来到玄黄大世界后一旦没有了那份压制,就能展现出远超玄黄大世界的修行者想像的修行天赋。 半年时间,王静姝將自身法力尽数打散,然后从筑基开始从头修行。 如今半年过去,她终於炼气圆满,距离结丹也只剩下一步之遥。 九千九百九十九缕法力每一缕都远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具有潜力。 一旦结丹,便可迎来质的飞跃。 不过到了这一步,王静姝却主动停了下来。 她若想继续结丹其实也並非办不到。 但不知为何,王静姝总觉得这样结丹太过平常。 她虽然是道门弟子,修的也是道法。 但毕竟主修剑术。 上次与李道玄重逢之后王静姝便將自己悟出的剑仙之道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李道玄,请李道玄指点。 李道玄参悟了三天,便將她的御剑之术参悟圆满。 对於弟子能创出如此强大的剑术李道玄自然是无比欣慰。 王静姝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改进,以及如何才能更进一步。 李道玄没有为她解答,而是反问道: “更进一步的前提是你要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的剑,想要去到什么样的境地呢?” 王静姝一脸茫然。 她修剑术,悟御剑之法,一开始的目標其实很纯粹,只不过是因为她无法像师兄师姐那样静下心来参悟道法,无法入静炼气,所以才走这条路。 到了后来,王静姝开始持剑游歷天下,逐一挑战精冥洞天內所有用剑高手。 十余年间,她在用剑一道上便已经无敌於整个精冥天下。 她的剑,也成为精冥天下所有用剑之人心目中当之无愧的绝巔和神话。 惊鸿剑仙之名便就此传扬开来。 只是当她成为精冥天下用剑魁首之后,王静姝却又有些迷茫了。 她失去了目標,失去了方向。 所以之后的十几年里,王静姝一改之前的性格,开始在玉京山闭关炼气,不再行走江湖。 这份改变確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进步,她成为眾多同门之中第一个修行圆满渡劫飞升的弟子,当然,烛九这位祖龙除外。 飞升来到玄黄大世界后,王静姝闭关半年,修为彻底稳固在炼气圆满的境界。 或许是静极思动,王静姝忽然有了出去走走的想法。 修道之人最重心境。 既然有了这个心,王静姝便不会有任何迟疑。 当即便走出了青冥岛,使了一张避水符,一路下沉到天水泽湖底。 八百里天水泽,水有多深可想而知。 烛九选择在湖底闭关之后,他为了让自己那庞大的本体能在水中更舒服一些,更是施展神通將整个天水泽的湖底又挖深了將近百丈。 並在湖底深处修建了一座龙宫,平日里烛九便显化真身,躺在龙宫里睡觉。 与王静姝一样,烛九也需要打散过去的修为重新筑基修行。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烛九不需要结丹,因为他当初被李道玄点化的时候便已经结成了內丹。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炼化曾经血脉,完成蜕变,让那枚內丹蜕变成真正的龙珠。 但论战斗实力,估计王静姝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毕竟他可是身具祖龙气运的异类存在,真身体魄之强,甚至可以比擬武道地仙。 王静姝一路下潜,穿过幽深的水底,顺著暗流漂了一段距离,终於看到那座巨大无比的水底龙宫。 烛九在此修行,常年凝聚灵气匯聚,使得这座龙宫在漆黑的水底犹如一盏散发著微弱光芒的明灯,十分绚烂。 王静姝落在龙宫前,抬头仰望那高大的龙门,如观山岳。 她也忍不住发自內心的感嘆道: “好气派...”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龙门便自行分开。 透过大门向里面望去,只见那龙宫深处的湖水之中,一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动,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若不是知道这就是师弟烛九,恐怕王静姝都不愿轻易面对如此巨兽。 流光一闪,那黑色身影化作一个黑衣青年飘摇而来。 正是烛九。 烛九一脸欣喜,上前拉住王静姝的手开心道: “师姐你出关了?可是已经结丹成功?来来来,快进来坐...” 王静姝任由烛九拉著自己往里走,烛九並非人类,所以並无对人类礼法的讲究,对此王静姝他们这些师兄师姐也从不在意。 进入龙宫后,烛九抬手一挥,整个宫殿內的湖水尽数退去,原本还泡在水里的宫殿竟瞬间变得乾燥起来。 不仅如此,烛九还以本命雷法神通化作一个个光球,悬浮在半空,犹如明灯照的殿內犹如白昼。 王静姝撤去避水符,看著这一幕忍不住笑道: “这水法和雷法神通算是被你玩得明明白白了...” 烛九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 “师姐不说我不务正业就好...” 王静姝摇了摇头。 “师姐,我观你气象,似乎並未结丹,那你这次出关是?” 烛九好奇问道。 王静姝轻轻嘆了口气,拍了拍烛九的手背道: “心动了,也就出关了。” “正好来看看你,顺便...跟你告別。” 烛九一愣,疑惑道: “告別?师姐你要走?要去哪?” 王静姝笑著摇头。 “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做什么。” “先走出去吧,来到玄黄大世界这么久,还从未出去看看,去走走。” “或许走著走著就知道目標,就有方向了。” 第251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烛九心头一动,他立即明白师姐这是修行遇到了瓶颈。 这种情况他也遇到过,那就是当初被天威碾碎,后来被师父点化坐镇祖龙庙的那段时间。 既不能修行,也不能回去清虚山见见师兄师姐。 每天就只能坐在神台上,看著那些入庙烧香的百姓对他诉说著诸多祈求。 一开始只剩龙魂和残存体魄的烛九也很迷茫,不知道前途和將来。 后来时间长了,他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该做什么做什么,调理四季风水,护佑一方太平。 直到王静姝引发天劫,再次渡劫飞升。 如今看来,师姐应该也是遇到了这样的瓶颈了。 烛九作为过来人很清楚这个时候需要做什么,但他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了就有可能干扰王静姝自己的 判断,甚至扰乱她的命数和因果。 烛九沉默了片刻道: “师姐,你等等...” 说罢,他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副胸甲。 看那女性特徵的样式,显然是烛九专门为王静姝炼製的。 “师姐,这个给你...” 烛九一脸开心,仿佛是在献宝一般。 王静姝接过胸甲,一眼便认出胸甲上面的材质是什么。 “这是...龙鳞?小九你...你用自己的龙鳞给我炼製护甲?你怎么...” 王静姝猛地起身,一脸惊怒。 烛九连忙解释道: “师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抠下来的,是修行蜕变的时候自然脱落的。” “想著方正放著也是浪费,就拿来炼製了几套护甲,大师兄还有二师姐他们都有...” 王静姝听完解释后这才鬆了口气。 心中不禁满是感动,烛九虽然不是人类,但他的感情甚至远比人类还要纯粹。 王静姝知道如果她拒绝了这份好意,烛九一定会伤心很久。 於是便安心收下,揉了揉烛九的脑袋道: “小九,谢谢你。” 说罢,王静姝也出一枚玉符,上面刻录著她『惊鸿道君』的尊號。 將玉符递给烛九道: “这是我的本命玉符,有什么事,可通过玉符给我传讯,若玉符异动,乃至损毁,那就说明...” 烛九同为李道玄的弟子,又怎么会不知道玉符的作用。 还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 “师姐是道祖亲传弟子,自有天命庇佑,就算遇到危险也会逢凶化吉。” 说罢又看了眼玉符笑道: “若是师姐遇到危险,小九就算远隔千山万水,也必定前来相助...” 王静姝忍不住眼眶泛红,轻笑著点了点头道: “有你这份心意就够了...” 稍稍平静情绪,王静姝继续道: “对了,师父前一段时间曾传信回来,说新收了一位小师弟,叫顾剑棠。” “不日他便会抵达天水泽,跟他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头异兽老虎,让师弟你费点心,点化一番。” 烛九点头笑道: “太好了,又有新的同门,师姐你放心,有我在,家里一切都不是问题。” 王静姝起身,柔声道: “好了,就这样吧,我要走了,小九你安心修行...” 烛九瘪了瘪嘴,有些不舍。 但最终还是后退一步,躬身拜道: “愿师姐此去人间,大道亨通,平安顺遂...” 王静姝躬身回礼,隨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龙宫。 一道剑光自天水泽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烛九站在龙宫前抬头望著上方,眼底有些惆悵,有些孤独。 修行越到后头,身边就越冷清。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哎,还是回去睡觉吧,大梦千秋,亦是逍遥...” 就在烛九转过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前方忽然水波震动,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推水而来。 烛九眉头微皱,侧眼望去,眸光如刀,锐利无比。 只见前方水中一条足有十余丈长的大鱷游了过来,感受到烛九的眸光后,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恐惧。 然后立即趴在水底湖床上,不断磕头。 烛九有些不耐烦道: “怎么又是你?” 大鱷尝试著向前挪了两步,然后继续磕头。 烛九冷声道: “我说过了,你早年间吃过太多人,身上戾气、煞气还有怨气交织纠缠,无法入我道门。” “念在你如今悔过自新,不再害人,这才大发慈悲留你性命。” “你竟还敢三番四次前来烦扰?乞求道法仙术?就不怕我给你抽筋扒皮,打得魂飞魄散吗?” 龙威浩荡,顷刻间天水泽水面开始疯狂翻涌。 那大鱷虽然嚇得几乎肝胆俱裂,但却依然还是不断恳求,企望烛九能点化它。 见它如此虔诚,烛九脸上的冷意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或许是想起自己曾经也不过是一条山野凡蛇,有些感同身受。 思索一番后,烛九指了指龙宫门口的台阶道: “也罢,念在你有如此毅力的份上,今后就留在龙宫门口,当个看门护卫吧。” “你若有造化,能吸收些许龙气洗涤这一身凶煞怨气,本尊也未必不能点化你入道...” 说罢,烛九转身进入龙宫之中,那巨大的龙门顷刻间关闭。 大鱷喜不自胜,忍不住欢欣雀跃,激动得浑身颤抖。 虽然烛九已经进去了,但它还是趴在门前连连叩首。 之后才安心盘臥在龙宫门前,尽职尽责地当起了守卫。 烛九看著这一幕轻笑了一声,不由得想起师父曾经读过了一句诗词。 “万类霜天竞自由...” 天地万灵,一生苦修,不正是为了那『自由』二字? 他是如此,这条大鱷是如此。 他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同样也是如此。 甚至身为道祖的师父李道玄,亦是如此... 第252章 世间不公,难分是非 王静姝离开天水泽后隨手给自己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东南西北皆有利弊。 既然如此,王静姝便隨意选了个方向,御剑而去。 与李道玄不同的是,王静姝並没有太想去体会人间百態,所以她没有选择在人间行走,而是一路御剑飞行,笔直向前。 似乎是想看看这玄黄大世界究竟有多大。 只有飞累了她才会停下来休息,也不挑地方,不管是山野深林,还是顾村城寨,都可以。 所以不过四五日,她便飞出去上万里之遥,近乎走出离州疆域。 这一日王静姝如同往常那般坐在一如剑身上,不快不慢的悠然飞行。 期间路过一处山林,忽然听到一些异常的动静。 王静姝低头看去,只见那山林之中有一少年正在拼命狂奔。 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头长得像狼却又浑身甲壳的异兽在追他。 王静姝没有多想,身形化作流光笔直坠落,轰的一声正好砸在那异兽与少年中间。 劲气散开,让那异兽脚步戛然而止。 而那少年听到身后的动静,也忍不住停了下来回头看。 只看一眼,少年便愣住了。 只见草木翻飞之间,一个身著白底红纹长裙的婀娜倩影正背对著他,手持长剑,挡在了那头足以要了他命的异兽面前。 紧接著少年便听到那女子开口。 “速速离去,饶你性命...” 那身形大如牛犊一般的异兽似乎也知道王静姝不好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对著王静姝嘶吼了一声吼转身跑进了深林。 见它离开,王静姝便收回了目光,转过身来。 少年呆呆地看著她,当看清王静姝面容的那一刻大脑仿佛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从未见过如此出尘离俗的女子,就算是在画中都未曾见过。 少年甚至都无法想像,人为何能生的这般好看。 直到王静姝走到他身前,少年依旧不曾回过神来。 王静姝眼眸里神光流淌,少年的底细便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连真气都不曾练成的一重天凡人,怀里似乎揣著一件灵物,应该就是那异兽追他的原因。 “小兄弟,深林危险,还是不要擅闯的好。” 王静姝的声音將少年惊醒,他慌忙躬身道: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 此时此刻,他竟再无半点勇气抬头看她。 王静姝淡然一笑,抬头看了眼四周,问道: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从哪来的?我送你回去。” 少年心头狂喜,连忙回道: “我家在东边山外五十多里的永兴镇。” 王静姝轻轻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隨后抬手一招,少年的身体竟直接飞了起来,落在了飞剑之上。 少年满心惶恐,却又不敢露怯,只能强行镇定。 王静姝轻声提醒道: “站稳了...” 话音刚落,一如剑便直接化作流光飞了出去。 少年惊呼一声,身形一个踉蹌差点摔下去。 好在王静姝早就用法力帮他稳住了身形,这才不至於让他摔死。 等飞行平稳之后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天上飞。 “仙人...是仙人,我竟遇到仙人了...” 少年內心狂喜,这可是仙人,神话传说中的仙人。 竟然被他遇到了。 “既然是仙人,那我是不是可以恳请仙人为我主持公道?” 少年正自顾自想著心思,却忽然听到王静姝问道: “你看,那里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永兴镇?” 少年一愣,回过神来顺著王静姝的手看去。 果然看到一座城镇坐落在广袤的大地上。 从高空俯视下去,那一栋栋房舍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砖瓦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而已。 “这么快...” 少年不可思议道。 隨后连忙点头。 “没错,那就是永兴镇。” 王静姝没有说话,只是脚尖一点,一如剑立即快速降落。 少年心头一慌,瞬间脸色煞白。 也算是体会了一次高空坠落的感觉。 待平稳落地后,少年依旧感觉头晕目眩,双脚发软。 王静姝看著温声笑道: “你修为不够,以后还是不要轻易进入深山老林了,回去吧...” 说罢,王静姝转过身便要离开。 少年见状立即意识到如果就这么让王静姝离去,他必定会失去一桩天大的机缘。 顾不得气血都还未恢復平稳,少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跪在王静姝身前,一边磕头一边乞求道: “仙人...仙人...求求你救救我爹,为我家討回公道...求求你...” 王静姝眉头微皱,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一时间有些迟疑。 她这趟出来,其实並不太愿意插手世俗之事。 在精冥洞天行走天下一二十年,王静姝很清楚凡俗人间的情况远比想像的更复杂。 凭藉一身正气就想做好事积攒功德,完全是痴心妄想。 因为很多时候你以为的弱者和受害人,其实才是所有恩怨的根本。 並不是谁弱谁就有理,也並不是谁哭得更惨谁就值得帮助。 其中纠结著太多的世俗人情、是非、恩怨,甚至道德和律法。 王静姝行走天下这么久,这些事早就管够了。 这与举手之劳救一个被异兽追杀的少年完全不同,其中有太多需要理清楚的对错与是非。 只是话虽如此,但王静姝毕竟是道妙高真,既然都遇上了,完全不管也有些於心不忍。 想了想,王静姝拿出一张回春符递给少年道: “这张灵符你拿回去烧了,將灰烬泡在水中餵你父亲喝下,若有病痛,自然符到病消。” “至於其他,无需再提,去吧...” 少年呆呆地看著手里的符纸,又抬头看向已经腾空而起的王静姝,心头一横,起身追了上去,对著天空嘶吼道: “仙人...那藏剑山庄为抢夺我家祖传宝物,打死我母亲和兄长,打伤我父亲,为祸一方,横行乡里,无恶不作...” “你既是仙人,为何不能为我等凡人主持公道...” 看著那已经快要消失在天际的剑光,少年满脸通红,將手中灵符狠狠扔在地上,对著天空愤怒道: “老天爷,你就不能开开眼,治一治那些恶人...” “就不能给我们普通人一条活路吗...” 少年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近来家中遭逢大变,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顷刻间支离破碎。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却又眼睁睁看著她从自己眼前流走。 內心彻底陷入绝望,只觉世间处处昏暗,没有了奔头。 瘫坐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少年最终还是抹乾眼泪站了起来,然后捡起那张灵符,小心翼翼擦拭乾净上面的尘土,塞进了怀里。 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到一张仙人赐下的灵符。 既然仙人说能治好父亲,那就一定能。 总之先活下来再说,报仇的事,来日方长... 第253章 一道灵符救百病 少年不知道,在他走后那道明明已经远去的剑光却无声无息回到了原地。 王静姝目光平静地看著少年远去,对於少年仰天怒骂的那些话没有半点波澜。 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了。 人在无能为力陷入绝望的时候,这就是他们唯一能发泄的方法。 只是世人並不懂得,这芸芸眾生在老天爷的眼里並无二致。 所谓恶人,善人,都只是人,是微小如尘埃的一份子。 老天爷不会刻意去惩罚一个恶人,也不会刻意去奖励一个善人。 一切都有因果。 因果循环,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 恶人如此,善人亦如此。 只不过这世上的人除了恶人和善人之外还有一种人,那就是修行之人。 修功德、扶正道,涤清世间,斩奸除恶。 如果只是少年一人一家之劫难,王静姝那一枚灵符便已足够。 但既然少年口中的藏剑山庄已经为祸一方,那便已不再只是寻常的恶人,而是这人间的一处病变,需要被清理。 不过王静姝並不会这么直截了当的站出来去帮助少年,也不会直接就打上门,一剑灭了藏剑山庄。 她需要多看看。 ———— 少年回到永兴镇,穿过主街,来到镇子东边一片低矮拥挤的民居群內。 走过弯弯绕绕的巷弄,最终停在一处逼仄破败的茅屋前。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茅屋里面传出来的咳嗽声。 少年连忙打开门走进去。 “爹...我回来了...” 屋子里简陋异常,没有桌椅板凳,没有床。 只在房间西北角的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草,草上铺著一张破凉蓆,一个头髮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凉蓆上。 见少年回来,老人似乎鬆了口气,撑起半个身子,喘著气道: “锋儿,可曾...遇到危险?可有受伤?” 少年关上门,快步走到凉蓆边,跪坐下来帮老人揉了揉胸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爹你放心,我没事。” 说到这里,少年回头看了眼门口,然后才压低声音道: “爹,我採到了一株灵药,但这不是关键。” “你猜,我遇见了什么?” 老人听少年採到了灵药眼底却没有半点高兴,只有满眼的心疼。 世人皆知灵药珍贵,可又有几人敢去采? 但凡灵药,大多都有异兽守护,寻常人实力不足,想要採到灵药无疑是拿命在搏。 万幸,幼子没有出事。 老人为了不让儿子担心,勉强笑了笑,故作轻鬆道: “我儿遇到了什么好事?” 少年兴奋道: “爹,我今天遇见仙人了...” 老人闻言一愣,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隨后笑了笑道: “这么厉害?锋儿竟有仙缘...” 少年不傻,一看就知道父亲並不相信。 “爹,我真的遇见仙人了。” “我採到灵药被异兽追杀,还是仙人救了我。” “仙人不仅救了我,还带著我飞出了大山,送我平安回来。” 见少年说的煞有其事,老人也不禁有些半信半疑。 “对了爹,仙人还送了我一张灵符,说只要把这灵符烧了化在水里让爹你喝下去,就能百病全消...” 说著,少年从怀中拿出那张回春符递给老人看。 老人接过灵符,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不禁也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 看著符脚处那枚法印符文,轻声呢喃道: “惊鸿道君敕令?” “听起来像是个称號...” 老人將灵符还给少年,眼睛惊疑不定道: “难道我儿真遇到仙人了?” 少年兴奋笑道: “真的,我骗你,那仙人好厉害,也好...好漂亮...” 回想起王静姝的容貌,少年忍不住有些心热。 但想起王静姝最后冷漠的离开,少年又有些失落。 “爹,我这就去把这灵符烧了化成水,给爹你喝下。” “既然是仙人赐下的,那就一定有用,爹你等著。” 说罢,少年便连忙去找火石打火,並打来一碗清水。 少年点燃灵符,將其悬在清水的上方。 火焰燃起,那些灰烬飘飘荡荡落在了水里。 少年惊奇的发现灵符燃烧时的火焰竟然並不烫,反而暖暖的,很舒服。 灵符燃烧殆尽,所有灰烬全都化在了水里。 更神奇的事发生了,那些灰烬落在水里之后水並未变得浑浊,也没有半点黑灰。 碗中清水甚至还散发著一层淡淡的柔光,一股清香在屋子里飘散,少年只是闻了一口,便觉浑身疲惫尽去,浑身上下舒爽无比。 “果然是仙物,好神奇...” 少年一脸惊喜道。 “爹,快把它喝了,喝了你的伤就肯定没事了。” 少年端著碗来到老人面前,將其扶起。 老人看著碗里的清水有些迟疑,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喝。 只是看到儿子那期待的神情,他又不忍拒绝。 心中不忍嘆道: “算了,若是有毒,把我这累赘毒死,反倒可以不再拖累我儿。” 想到这里,老人不再犹豫,端起碗便將碗中清水一饮而尽。 待老人喝下符水后,少年便一脸期待问道: “爹,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老人哑然失笑道: “哪有这么快,就算有...” 话还没说完,老人脸色忽然变了。 只见他脸上青红交替,不一会儿功夫额头便已是大汗淋漓。 少年嚇了一跳。 “爹,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老人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忽然,老人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脸色变得涨红髮紫。 隨后一把推开了少年,扭头一吐。 一口带著一块块不知名物体混合著腥臭的血污被吐了出来。 少年大惊失色。 “爹,爹...你怎么样了?你別嚇我...” 老人摆了摆手,抹去嘴角的污秽,眼底也带著一丝兴奋道: “爹没事,不仅没事,爹感觉...我的伤好像好了...” 第254章 一袭红衣察是非 少年大喜,眼中满是兴奋。 “真的吗?太好了...” 老人慢慢爬起身,少年连忙上去搀扶。 谁知老人却摆了摆手,坚持要自己站起来。 少年站在一旁紧张地看著,在他惊喜的目光中老人毫不费力的下了床,甚至还晃了晃手脚,对著空气打了几拳。 “爹,你真的好了...这灵符果然是仙人的宝贝...” 老人同样有些兴奋。 不过紧接著却又有些自责道: “可惜,这么好的宝贝让爹给浪费了,这东西应该留给你,將来也好有个保障...” 少年立即摇头道: “爹你说什么呢?儿子能看著爹你受伤痛之苦而不救吗?只要你能恢復,別说是仙家宝贝,就算是更珍贵的东西儿子也绝不会捨不得。” 老人闻言眼眶立即湿润,重重点头,然后別过头去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流泪的模样。 少年长舒了口气,转头向著门口的方向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道: “多谢仙人救我父亲,將来若能再遇仙人,我燕藏锋就算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仙人的恩情。” 老人重重嘆了口气。 儿子越孝顺,他心里就越难受。 原本幼子应该是无忧无虑自由在的少年,如今却为了他这个老头子殫精竭虑,过得履步维艰。 老人不禁想到为了救自己而亡的长子以及自己的髮妻,心臟便忍不住的绞痛。 如此伤痛,再坚强的汉子也顶不住了,受伤臥床许久都不曾哼一声的老人一时间不由得老泪纵横。 少年燕藏锋看到父亲的模样,猛地站起身,看向父亲道: “爹,別伤心,总有一天,孩儿一定要踏平藏剑山庄,为母亲和兄长以及我燕家诸多师兄弟们报仇...” 老人抹了把眼泪,紧紧握住儿子的手道: “好,爹如今伤势痊癒,咱们父子一起努力,为他们报仇...” ———— 茅屋屋顶上,王静姝长身而立。 屋子里父子俩的对话她全都听见了。 这种剧情在她行走天下的那二十多年中早就屡见不鲜。 只是就算见了再多次,又一次遇见时她依然还是会难免有些同情。 王静姝虽然不能百分百的共情,但却知道这种灭门之痛究竟有多么深沉。 殊不知连明月师姐这种得道高真因为幼年时经歷过这样的悲剧之后,到现在依旧没能彻底走出来。 这也是为何明月师姐明明修道资质最高,修为也最先圆满,可到现在却依然无法迈出那一步飞升玄黄的原因。 “藏剑山庄...” 王静姝轻声呢喃道。 隨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距离永兴镇大约五十多里外有一座城,名为侍剑城。 侍剑城之所以叫侍剑城,是因为这座城背后真正的主人乃是青云剑宗下辖八大分宗之一的西部分宗。 而藏剑山庄只不过是侍剑城明面上的管理者。 侍剑城城北中央区域,有一座占地极为广阔的山庄。 庄內亭台楼阁,流觴曲水,与庄外那些普通建筑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这便是侍剑城的掌管者藏剑山庄。 藏剑山庄的除了协助西部分宗管理侍剑城以及侍剑城下辖的诸多城镇村落之外,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替西部分宗收集天下名剑和铸剑的矿材。 所以藏剑山庄虽然比不上那些宗门势力有实力,但財力却极为惊人。 这一天傍晚,侍剑城门口的守卫正要关上城门,一只修长的素手却忽然拦住了门缝,让即將合拢的门板戛然而止。 里面正在关门的守卫见此不由得大怒,拉开大门便骂道: “草,哪来的找死的?敢...” 当他看清门外之人后,嘴边的话却骤然停顿。 眼眸里只剩下满满惊艷以及一抹悄然升起的贪婪。 “谁啊?敢阻拦闭门?” 同伴见他愣在原地不动,走了过来呵斥道。 然而等他看清门外之人后,竟也一样愣在了原地。 “还请行个方便,让我进去...” 清冷的声音响起,让两位门卫回过神来。 “好好好...你算是来的巧了...” 说著便要给王静姝打开城门。 王静姝没有去看他们的眼睛,因为她知道那眼睛里会有什么。 她低著头轻声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站住,想入城,可有路引?” 正要入城,身后却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路引这东西她自然没有。 王静姝屈指一弹,一锭银子落在了那门卫的手里,足有五两之重。 两位门卫眼前一亮,立即收了起来。 王静姝继续往里走。 谁知那贪得无厌的门卫竟又追了上来,笑嘻嘻道: “姑娘从哪里来啊?到侍剑城想要做什么?需不需要嚮导?哥哥我可以带你去,顺便一起吃个饭,喝顿酒...” 对於这种事王静姝也早已见怪不怪,她行走天下从不遮掩容貌,所以自然而然会引来不少麻烦。 叶三娘还曾打趣说过,王静姝这是钓鱼,故意引那些人上鉤。 王静姝却说,若是见了她容貌便心生歹念之人,合该受到她的惩罚。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王静姝身上的杀气也收敛了许多。 看著一步步靠近的两位门卫,她没有动手杀人,只是抬起头,缓缓抬眼看向两人。 剎那间,一股仿佛能毁天灭地般的剑意倾轧而下。 两个只有二重天修为的门卫瞬间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眼睛里的猥琐和淫邪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王静姝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她消失许久后,两人才回过神来,早已是脸色煞白,浑身上下冷汗直流,衣服都湿透了。 其中一个裤襠底下还流了一地的黄水,骚臭难闻。 “妈呀...这姑奶奶谁啊...” “不行...我腿软...扶我一下...” ———— 侍剑城藏剑山庄內,那座五层阁楼的楼顶上,王静姝缓缓睁开了眼。 方才她以神念扫过整座山庄,已经將山庄內所有人的修为看得一清二楚。 庄內实力最高的人也不过才五重天的武道修为,对於她来说,跟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並无区別。 王静姝跳下屋顶,直接进入这座名为名剑楼的阁楼顶楼內。 施了个法诀隱去身形,就此安坐。 “来都来了,那就好好看看这藏剑山庄是不是如那少年所说...” 第255章 陨星神光铁 就在王静姝所在的名剑楼底下,有一间隱藏在地底的密室。 从名剑楼中央那座巨大的剑台以特殊的秘钥进入,一路上会有九曲十八弯的各种岔路,但凡走错一个路口,便会身陷死地,几乎再无脱身的可能。 就算是藏剑山庄的庄主任剑豪想要进去,都必须手持家族秘传的路线图跟著走,否则都有可能走错。 今天,任剑豪不是一个人进入密室,他身后还跟著两个人。 一个是大女儿任千雪,一个是小儿子任千行。 原本按理说女儿是不能进入密室的,毕竟女儿將来嫁了人,那就是外人。 但任剑豪的大女儿任千雪从小便展现出惊人的武学天赋,並立志绝不出嫁,就算要成婚也必定是招婿。 今年才刚刚二十岁,便已经有了四重天的修为。 更是將任家祖传剑法练至大成,只等一年后圣宗分宗广开山门招收弟子的时候,前去拜师。一旦她能成为圣宗分宗弟子,那任家的地位自然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所以在任剑豪的心里,任千雪与儿子无异。 至於小儿子任千行则跟他姐姐完全不同。 任千行总是和和气气,身上並无那种世家传人的威严和傲气。 武学天赋虽然也不错,却並不热衷於练武练剑。 如今十八岁,也不过才刚刚三重天而已。 家传剑法更是修炼的平平无奇,难当重任。 今天让他进来,也算是任剑豪对他最后一次警告。 若任千行还不能发奋图强,將来藏剑山庄便不会交到他手里。 任剑豪带著一对儿女走在通道里不断绕路,每一次他都会谨慎地对照手中图纸,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错的路口里面究竟隱藏著什么危险,这是藏剑山庄初代先祖修建的密室,算得上是藏剑山庄的绝密了。 一开始,任千雪还想凭藉记忆力记住那些岔路。 可走到后面,她发现根本记不住这些岔路不仅有左右之分,甚至还有上下的区別。 想要凭藉记忆力记住,绝非寻常人。 任剑豪来过这里很多次,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但这对父女俩却没有发现,第一次来密室的任千行却好像是胸有成竹。 他的目光扫了几眼父亲手中的图纸,之后每一次遇到岔路口他的眼睛都会看向对的那条。 只不过任千行却並未表露出来,依旧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绕了许久,终於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是一间封闭的密室,密室里面悬掛著密密麻麻的夜明珠,將密室里照的十分亮堂。 除了这些夜明珠之外,密室的天花板上还有许多龙巖大小的孔洞。 任千行看了眼,猜测那应该是用来通风的。 隨后目光扫了眼密室里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心中忍不住嘟囔道: “真是吃饱了没事干,费这么大的力修建这么一座密室,就藏著这些东西...” 密室里最多的东西就是剑。 只是看一眼便知道,这些剑全都是灵兵,甚至是灵宝级別的灵剑。 每一柄都价值不菲。 除了这些灵剑之外还有不少灵晶以及诸多天材地宝,其中最耀眼的便是摆放在密室中央那座石台上散发著如星辰般光辉的不知名矿材。 任千行目光落在这东西上的时候眼底的轻蔑才淡去,显然,这东西绝非寻常宝物。 任千雪也看到了这矿材,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惊喜。 忍不住问道: “爹,这就是从燕家夺来的那件宝物?” 任剑豪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低沉道: “记住,这是我任家祖传至宝,与燕家没有任何关係...” 任千雪一愣,隨后立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是,女儿明白,这就是我任家家传至宝。” 任千行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 任剑豪瞪了眼儿子,倒也没有呵斥他,而是淡淡道: “派去永兴镇的弟子虽然都已经全部处理乾净了,但燕家並未斩草除根。” “燕家父子逃了出去,如今下落不明。” 任剑豪看了冷冷地看了眼自己的儿女,语气中带著一丝杀气道: “你们姐弟俩明天再去一趟永兴镇,找到他们,把他们的人头带回来给我。” “这件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说到这里,任剑豪的脸慢慢凑上前,一手一个搭在任千雪和任千行的肩膀上,如同鬼魅低语一般说道: “这件事你们两个谁出力更多,这东西以及这偌大的藏剑山庄,就归谁...” “明白吗?” 任千雪身形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兴奋。 她毫不犹豫地躬身道: “爹放心,女儿一定完成任务...” 任千行看了眼那闪烁著星光的神材,也有些异动。 迟疑片刻后,也躬身道: “孩儿明白...” 任剑豪收敛起脸上冷冽的神色,柔声笑道: “好好好,这才是爹的好儿女...” 任千雪的目光则始终留在那块矿材上,眼底是藏不住的欲望。 “爹,这究竟是什么?” 任剑豪转过身,目光死死盯著那团星光,眼眸里同样有著难以抑制的欲望。 他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反而对儿子问道: “千行,你每天都泡在剑楼看书,可知这东西的来歷?” 任千行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道: “如果我没猜错,这东西应该是仅次於仙金的一种神材。” “神光璀璨,犹如星辰,难道是...传说中的陨星神光铁?” 任剑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小儿子虽然不爱习武,但学识渊博,也算是难得。 “陨星神光铁?很厉害吗?” 任千雪並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疑惑问道。 任千行点了点头,解释道: “上古奇书《天材地宝详实记》中有记载,说著世间有诸多不可思议的金铁神矿。” “其中有几种金铁因为拥有难以想像的威力,便被誉为仙金。” “比如有一种名为仙纹劫金的仙金,上面蕴含著天地衍化的仙纹,不仅能帮助习武之人参悟无上武道,更拥有能够轻易破开武神体魄防御的能力。” “鸿宇大帝的大道帝兵鸿宇枪便是用这种仙金炼製。” “鸿宇帝族拥有这杆鸿宇枪,就连天域都对他们客客气气,轻易不愿结仇。” “毕竟光是那一桿枪便足以相当於一位准大帝坐镇,武神也不敢触其锋芒。” 说到这里,任千行看著眼前那团星光,眸光热切道: “仙金之下便是神材,威力不如仙金,但却依然不可想像。” “任何兵器铸造之时只要加入一小部分的神材,便可炼製成仙兵级別的宝物。” “仙兵拥有何等威力就不用我说了。” 第256章 星辰之力 “仙兵?千行你的意思是如果用这个陨星神光铁铸剑,我就能得到一柄仙剑?” 任千雪激动万分。 她身为藏剑山庄的大小姐,如今用的佩剑都还只是灵兵,连灵宝都不算。 一想到自己能拥有一柄仙兵,任千雪早已兴奋地抑制不住情绪。 任千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任剑豪却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这东西还不是你的...” 任千雪闻言身形一震,隨后立即惶恐道: “爹,女儿一时失態,女儿绝不敢覬覦爹爹的宝物...” 任剑豪皱著眉头,有些不满道: “千雪,你资质不错,也有野心,但想要登上高位,除了这两样还不够,还需要心性。” 任千雪埋著头,不敢说话。 任剑豪训完女儿又看向儿子,目光锐利无比。 “千行,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完成这件任务,不光是藏剑山庄,这块神铁也將与你无缘,你可明白?” 任千行虽然根本看不上藏剑山庄,觉得山庄只不过是圣宗分宗的一条狗而已。 山庄內明明拥有好几把灵宝级的灵剑,可却根本不敢拿出来用,因为这些灵剑虽然是藏剑山庄收集来的,但却需要上交给分宗。 掌控这样一个势力又有什么意思?终究不得逍遥。 不过看不上山庄是一回事,但这陨星神光铁他却是志在必得。 有了这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他便可铸造一柄自己的仙剑,然后离开青云剑宗的管辖范围,从此逍遥自在。 所以听到父亲的话后,任千行一改往日常態,抱拳躬身道: “孩儿明白,孩儿...不会让爹失望的...” 对於幼子的回答任剑豪显然是很满意。 大笑著拍了拍任千行的肩膀道: “好,你们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务必將燕家父子的人头带回来。” 姐弟俩同时抱拳道: “是...” 任剑豪满意地点了点头,背著双手离开了密室。 任千行连忙跟了上去,这里到处都是陷阱,万一走错了可就麻烦了。 任千雪看了眼那块陨星神光铁,眼中满是贪婪。 看著走在前面弟弟的背影,她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杀意。 任千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跟在父亲身后往外走。 而走在最前面的任剑豪眼神明显动了动,隱晦的向后看了眼。 任千雪见父亲回头,立即低下头默默赶路。 任剑豪也没有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继续往前走。 就在三人前脚刚离开,那密室的门口便凭空浮现一个人影。 正是潜入藏剑山庄的王静姝。 一个隱身符便让她无影无踪,一路跟著父子三人下了密室,將他们的对话全程听了进去。 看著三人远去,王静姝眉头微皱,心中暗道: “果然不是什么善茬,父子之间竟有这么多的算计,甚至能动杀意...” 王静姝暗自摇头,对这一家的感观极差。 她没有著急出去,而是继续留在密室,仔细打量著那块散发著星辰光芒的陨星神光铁。 神念慢慢覆盖神铁,並一点点渗透进去。 果然,王静姝感受到一股很不一般的力量。 这种力量带著一股冷冽却又光明的味道,犹如夜空的星光,看似温柔,却又有种极强的杀伤力。 竟是用来铸造刀剑一类兵器最合適不过的力量。 “星辰之力...这陨星神光铁中竟然蕴含著星辰之力...” “若能以这块神铁铸剑,或可引来九天星光,化作星光之剑,杀力之高將难以想像。” 王静姝都有些震惊了。 这种东西在精冥洞天別说有,连听都没听说过。 玄黄大世界不愧是玄黄大世界,果然物华天宝,地大物博。 如此神奇的產物,也就只有这样的大千世界才能诞生。 “难道这就是那少年所说的他们家祖传宝物?” 王静姝有些感慨,一个寻常家族拥有这样的宝物,难怪会遭逢灭门之灾。 有宝物却没有相应的实力去守护,换来的只有灾厄。 王静姝抬手一挥,直接將陨星神光铁收入乾坤袋中。 至於其他灵剑,她並未多看一眼。 一如剑虽然品质不高,但那是与她精神契合的本命法剑。 王静姝就算是修成地仙,也绝不可能捨弃一如剑。 若是將来一如剑已经不够用了,王静姝也会想办法去提高它的品质。 有这柄剑,世间其他所谓灵剑、仙剑她都全不在意。 出了密室,王静姝回到了剑楼的五楼。 閒来无事,便隨手翻了翻楼里那些书籍。 大多都是剑谱和武道秘籍,不过都是一些寻常功法,王静姝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到一边去了。 反而是对那些杂书更感兴趣。 坐在五楼看了一天的书,与此同时神念也全天候的將整个藏剑山庄审视了一遍。 整个山庄里几乎没几个善人。 实力最高的便是那位庄主任剑豪,五重天的修为。 但山庄里真正藏得最深的人却是那个表面上看根本无心练武的少庄主任千行。 王静姝注意到他们姐弟俩已经离开了山庄,便放下书籍离开了书楼。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確定,这座藏剑山庄確实如那少年所说,並非一处善地。 只是王静姝根本没兴趣对这么一群凡人动手,一脚下去,就能踏平整座山庄,不仅无趣,还徒增因果。 “看来得找个代理人...” 九天之上,王静姝自言自语道。 ———— 永兴镇那狭窄的贫民窟內,燕藏锋和他父亲正在熬煮那株从异兽嘴里抢回来的灵药。 这东西能强化体魄,增进修为。 待灵药熬好后,父子俩一人一半服了下去。 隨后便在那狭窄的茅屋里开始练淬炼体魄的武道拳法和家传剑法。 他们甚至连一柄像样的剑都没有,只能用木棍代替。 半个时辰后,两人都是大汗淋漓。 燕藏锋先是兴奋道: “爹,我感觉我的气血提升了至少三成。” 父亲笑著点头道: “爹我也差不多。” 说到这里,父子俩却忽然有些失落。 燕藏锋神色黯然道: “若是大哥还在就好了,可惜,我不如大哥那般天才...” 老人嘆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长子的样子。 那是他燕家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不过二十出头,便修成真气,达到了四重天的境界。 可惜...那一晚长子为了掩护他和幼子,一人独战数十名高手,最后力竭战死。 “不要气馁,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希望。” 老人安慰道。 燕藏锋眼底重新拾起光芒,重重点头道: “嗯,爹放心,孩儿不会放弃的...” 说罢便又要继续练拳练剑。 就在这时,茅屋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父子二人心头一惊,父亲更是立即爬到那床铺乾草边,掀开乾草,露出里面一个只能容一人钻进去的洞口。 父子二人都蹲在了那洞边,隨时准备逃走。 “谁啊?” 燕藏锋问道。 门口安静了片刻,一个平静好听的声音响起。 “不是你求我主持公道吗?” 第257章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听到这个声音,燕藏锋先是愣了一会儿。 反应过来后脸上立即浮现出巨大的惊喜。 “仙人...是仙人...” 燕藏锋不顾父亲的阻拦,一个箭步衝到门口打开了门。 果然门口站著的正是昨天救了他的仙人。 “仙人...您...” 燕藏锋正要说话,王静姝却摆了摆手道: “別问,现在立即收拾东西,隨我离开这里。” 燕藏锋一脸错愕,不明白王静姝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立即点头。 “好...” 燕藏锋的父亲连忙走了过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王静姝,也愣了一会儿。 他显然没想到儿子口中的仙人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一位姑娘。 他还以为会是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 “在下燕泰然,见过...姑娘,不知...” 王静姝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他道: “无需多言,若是信我,便跟我走。” 燕泰然一怔,有些迟疑。 王静姝笑了笑道: “若论年纪,你未必比我大。” 燕泰然看上去头髮花白像个老人,其实不过才刚刚四十岁。 王静姝若是算上在精冥洞天內的年纪,確实比他还要大。 燕泰然有些尷尬,连忙躬身拜道: “是在下唐突,还请仙人恕罪。” 这时,燕藏锋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不过是几件衣物而已。 “仙人,我收拾好了,咱们去哪?” 王静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一如剑迸发剑气,凝聚成一柄巨剑,然后抬手一招,父子俩的身体凭空飞起,落在剑上。 剑光一闪,便飞出了永兴镇。 此时正坐在剑上的燕泰然早已是心中骇然。 之前他还以为儿子遇到的所谓仙人不过是修为稍高一些的高手罢了。 但此时此刻坐在这长剑之上飞於天际,他才明白王静姝绝非寻常高手,或许极有可能正是那传说中的地仙,自然也就能被称之为仙人。 从永兴镇离开,一路飞行了大约百里左右。 飞剑在一座山谷中降落下来。 山谷內有一座水面平静的小湖,湖边是一片宽阔的草地。 也算是风景秀丽,景致怡人。 落地后,燕家父子俩相互搀扶著跳下了飞剑,脸色都有些苍白。 他们毕竟只是最底层的武道修行之人,哪里见识过这般御剑九天的手段? 待两人恢復差不多后,王静姝这才道出带他们来此地的目的。 “你们父子俩今后就在这里隱居练功吧,永兴镇不能回去了,藏剑山庄已经派人来追杀你们。” 燕家父子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都露出一抹惊容。 他们丝毫没有怀疑王静姝说的话,第一反应便要给王静姝磕头谢恩。 王静姝制止了他们,语气平静道: “我之所以带你们来这里,也是有件事要与你们相商。” 燕藏锋惊讶地看著王静姝,似乎觉得『相商』这两个字不应该从高高在上的仙人口中说出来。 燕泰然连忙惶恐道: “仙人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王静姝点了点头,伸出手摊开手掌,一团散发著星光的神材出现在她掌心。 看到这东西后燕家父子瞬间神色大变,异口同声道: “陨星神光铁...” 王静姝点头道: “没错,正是你们燕家祖传的陨星神光铁...” 燕泰然眼中闪过浓烈的惊喜,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 燕藏锋连忙一把拉住了父亲,轻轻摇了摇头。 燕泰然立即反应过来,慌忙后退了两步,拱手道: “仙人赎罪...” 燕泰然虽然不知道王静姝是怎么拿回这块神铁的,但却明白,既然这东西现在已经落在了王静姝的手中,那他便没资格再要回来。 就算这是他们燕家祖传的宝物,也不行。 燕藏锋同样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王静姝拿出陨星神光铁的时候,他心中並无半点將其拿回来的想法。 毕竟他们父子这两条命都是王静姝救的。 然而就在父子两人惶恐之时,王静姝却鬆开了手,让那块神铁缓缓飘到了他们面前。 燕家父子一脸错愕,不明所以。 王静姝淡淡道: “这本就是你们燕家的东西,还给你们也算是物归原主...” 燕泰然不敢置信。 根本想不到王静姝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將这块神铁还给他们。 燕藏锋更是眼前一亮,再看向王静姝,只觉这才是他心目中的仙人,高高在上,却並不会以此来欺压凡人。 不过王静姝马上话锋一转,说道: “东西还给你们了,但能不能守得住就是你们的问题。” 燕泰然脸色微变,正要说话,王静姝打断他道: “你先听听贫道的想法再说话不迟...” 燕泰然马上闭嘴,洗耳恭听。 王静姝语气诚恳道: “你们燕家有此劫难,全因这块神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宝物若没有相应的能力守护,那便无异於稚子持金招摇於世,最后不仅宝物不属於你们,连命恐怕都要被搭进去。” 听王静姝这么说,燕泰然也是无奈的嘆息点头。 当年他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便对他说过,不如將这块神铁进献给圣宗分宗,换取一份富贵和庇佑。 但他不肯,还想依靠这块神铁光復先祖的辉煌。 没想到最终果然引来劫难。 王静姝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贫道既然管了你们的事,就不会袖手旁观。” “现在贫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你们听听看。” 燕家父子面面相覷。 王静姝伸出一根手指对燕藏锋道: “第一个选择,贫道借你一份力量,让你有足够的实力对付藏剑山庄,给你燕家报仇。” “但这份力量是借给你的,只是暂时的,过期便会自行消散。” 燕藏锋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彩,但他还是压制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那第二个选择呢?” 王静姝看了眼燕泰然手中的神铁道: “第二个选择,贫道会留在这半年,传授你剑法武学,助你提升修为和实力。” “虽说不见得就能让你半年后拥有报仇的实力,但只要你潜心参悟,將来未必没有机会躋身七重炼神境。” “不过作为报酬,这块神铁就要归贫道所有。” 第258章 交易 王静姝十分坦然,没有半点遮掩。 她確实想要这块神铁,这种神材若是能用来滋养一如剑,那一如剑的品质必定会有一个极大的飞跃。 虽然以她的实力想要这块神铁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燕家父子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同意的话。 但君子爱財取之以道,更何况她这种修道有成之人。 半年授艺,换这块神铁,足够了。 对於燕藏锋来说,能跟隨王静姝学艺半年,价值绝对超过一块神铁。 当然,也要看他们能不能放下眼前的利益和財富。 若是目光短浅连这点利弊都看不透,那也是他们自己的命数使然。 燕泰然还有些拿捏不定,一旁的燕藏锋却毫不犹豫道: “我愿意选第二种。” 一旁的燕泰然轻轻嘆了口气,也点了点头,显然是同意儿子的选择。 燕藏锋继续道: “就算仙人现在转身就走,就凭您救了我和我父亲的大恩,这块陨星神光铁我也愿意双手奉上...” 王静姝深深打量了他一眼,从燕藏锋的眼睛里,她並没有看到任何虚偽的情绪。 一个一重天的少年,还没有欺骗王静姝的能力。 王静姝淡然一笑,轻轻点头。 “好,既然如此,那接下来这半年时间贫道就在这山谷中传授你剑法拳术,至於最终你能学去多少,全凭你的造化了。” 燕藏锋大喜,看向父亲,一脸激动。 燕泰然笑了笑,將神铁递给了燕藏锋。 燕藏锋会意,立即双手捧著神铁在王静姝面前跪下。 “恩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罢便要磕头拜师。 谁知王静姝却淡淡道: “你暂且在我名下记名,拜师之事,等你报了仇再说。” 燕藏锋略微有些失落,但马上便欣喜道: “是,多谢恩师。弟子还不知恩师尊名,还望赐下。” 王静姝闻言身形稍稍正了正,目光看向东方,身上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威严。 “贫道乃道祖座下四弟子,惊鸿道君。” 燕藏锋默默记下这个尊號,心中不禁有些好奇,就连恩师这样的仙人竟然也有师父,那恩师口中那位道祖又是何等风采? 王静姝收下陨星神光铁,施展五行术法修建起三间土石筑造的房屋,隨后又飞出去一趟,买了诸多生活物资。 她早已食气辟穀,可以不吃不喝,但燕家父子可不行。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王静姝便开始给燕藏锋特训。 燕家也有祖传武学,是一门剑法以及淬炼体魄的拳法。 王静姝看了一眼,虽说燕家武学还算不错,但明显有不少缺失,应该是在岁月的更替下失传了。 想靠这残缺不全的武学修炼成高手,几乎没有半点可能。 思索一番后,王静姝决定传授燕藏锋太乙纯元功。 这门武学最早来自於师父李道玄为兄长王扬名所创,后来被道门武学一脉创始人叶三娘经过多年的改良,一点点完善后才最终成型。 既拥有武道修行淬炼体魄的能力,也蕴含著道法的真意。 属於最纯正的道门武学。 初学时或许稍显平庸,武道真气的爆发力以及体魄的强横程度似乎都不如纯粹的武夫。 但越到后期,便越能厚积薄发。 特別是在六重天和七重天之间这道由炼气到炼神的门槛时,明显比纯粹武夫遇到的阻力要小的多得多。 至於拳法则是道门武学太极拳以及太极剑。 这些也都是李道玄当初离开精冥洞天之前留给叶三娘的,不过当时李道玄只是给叶三娘留下了关於这两武学的概念和立意,具体的招式以及运用方法还是靠清风和叶三娘两人完善。 之前王静姝以为这种在精冥洞天內所创的武学来到玄黄大世界后或许就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但经过这一段时间游走天下的所见所闻之后她才发现,这两门武学就算放到玄黄大世界,依旧算是上乘武学。 太乙纯元功作为根基,淬炼体魄修行真气。 太极拳、剑则作为对敌手段。 有这三门武学,加上她的悉心培养,燕藏锋將来的成就绝对不会低。 至少七重天是绝对有希望的,若能得到一些奇遇,更进一步也未必不可能。 就这样,三人在山谷中定居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燕藏锋便莫名其妙的醒了过来。 穿好衣服出了门,便看到昏暗的天光下王静姝正盘坐在湖边一块平整的山石上打坐。 燕藏锋不敢打扰,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过来...” 谁知王静姝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忽然响起。 燕藏锋连忙走了过去,恭敬道: “恩师,早。” 王静姝点了点头,伸出手,掌心上悬浮著一颗通体浑圆並带有一道道神奇纹路的丹药。 “把它吃了。” 燕藏锋眼前一亮,这枚丹药刚拿出来他便闻道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只觉浑身上下都通透无比。 他没有任何犹豫,道了声谢后便接过丹药丟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那丹药便仿佛化作一道莹润的气流,一下子便冲入他体內,並迅速渗入进周身血肉经脉,开始发生作用。 这时王静姝开口道: “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涤除玄览,明白四达,回光守中,以至静篤...” 燕藏锋听不懂,但却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引导著他,带著他往前走。 他不由自主的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呼吸逐渐平稳。 所有的精神就开始集中在日月天心,也就是双目之间的眉心。 心神逐渐趋於平静,坐而忘道,致虚心斋。 王静姝见此一幕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心中暗道: “资质差了点,但心境不错。” 虽然有她的神念引导,但第一次便能如此快入静也绝非人人都能办到。 这样一来,刚才给燕藏锋服下的那枚筑基丹便可达到最佳效果了。 筑了基,不管是再修武道还是道法,都能事半功倍。 所以道门修行,筑基乃是重中之重。 百日筑基更是所有道门弟子入门必修的功课。 只不过人与人之间各有差异,虽说是百日筑基,但有的人未必需要百日,有的人甚至需要一两年。 情况不同,筑基的速度自然不同。 筑基丹虽然能帮助快速筑基,但这种手段从长远来看於心境来说並没有好处。 李道玄给他们留下筑基丹的时候便说过,道门弟子,若无必要儘量还是不要用筑基丹。 不过燕藏锋的情况不同,王静姝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慢慢自行筑基,便只能动用筑基丹。 好在燕藏锋心境不错,对未来的影响並不大。 第259章 不能杀人的剑和只能杀人的剑 另一边,任千雪和任千行姐弟俩赶到永兴镇后立即命令永兴镇的管事全镇搜捕。 最终通过画像信息找到了燕藏锋父子的藏身之所。 只是等他们赶去的时候却早已人去楼空。 派人四处询问,最后得出的结论竟然是燕家父子根本没有离开永兴镇。 因为根本没有人看到他们出去。 之后几天,任千行姐弟俩开始全城搜捕,可几乎將整个永兴镇翻过来,依然没能找到他们的身影。 没办法,姐弟俩只好回到侍剑城,將此事回稟任剑豪。 任剑豪立即签发通缉令,在侍剑城管辖范围內通缉这对父子。 不过结局註定要让他们失望的。 谁也不会想到,燕家父子被王静姝直接带著飞出了永兴镇,就隱居在距离永兴镇不过百里之外的一处山谷。 在那个几乎不会有人去的山谷里,燕家父子只要不想出来,外面的人永远也別想找到他们。 就这样,燕藏锋在王静姝的教导下开始了极为严苛的武道修行。 一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燕藏锋迎著朝阳盘坐入静,修行太乙纯元功。 当第一缕朝阳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从他身上悄然升起。 不远处正在静坐的王静姝睁开了眼,看了眼燕藏锋后轻轻点头,隨后又继续入静。 大约半个时辰后,太阳已经悬掛高空。 燕藏锋终於从修行中退了出来。 激动的看向自己的手,意念一动,只见掌心似有一股隱隱若现的气流在运转。 “真气...我...我修成真气了,我修成四重天了...” 燕藏锋难掩激动,颤声道。 “还早呢,以你现在的真气强度,加上你的体魄,顶多相当於二重天...” 王静姝的声音如一盆冷水凌空浇下,扑灭了燕藏锋的火热。 燕藏锋不解问道: “可是恩师,武道修行四重天的標誌不就是练出武道真气吗?为何我练成了武道真气,却依旧不算是四重天?” 王静姝站起身,走到燕藏锋面前。 “確实如此,只不过我教你的《太乙纯元功》与其他武道功法略有不同。” “寻常武道功法都是先淬炼体魄,待气血强壮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凝练成武道真气。” “但《太乙纯元功》却是由內到外,先练內功,再由內功反哺体魄,强壮气血,从而达到內外循环,生生不息的效果。” “但《太乙纯元功》刚开始练出来的真气在凝练程度上远不及寻常武道真气,所以就算练成真气实力也不及四重天高手。” 燕藏锋神色一动,有些意外。 王静姝一眼看破他的心思,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既然《太乙纯元功》练出来的真气远不及其他武道功法,就以为这门武学心法很弱?” 燕藏锋有些尷尬,惶恐道: “弟子不敢。” 王静姝並没有责备他,而是耐心解释道: “《太乙纯元功》乃我道门祖师初创,后来经过我师兄和三娘多年完善,若论潜力,绝不弱於这玄黄大世界中流传的那些所谓仙品功法。” “《太乙纯元功》初成时或许威力不显,但每精进一层,真气便能进行一次蜕变,不仅能够更加凝实,还拥有激发体內生机,温养生命本源的能力。” “配合道门入静法门,如《太乙金华宗旨》这等修行元神之法,更能延年益寿,长生有望。” “《太乙纯元功》七层境界,你只要能练成四层,想要报仇自然轻而易举。” 燕藏锋听后大喜,隨后懊恼道: “多谢恩师解惑,是弟子见识浅薄,识不得如此仙法,还请恩师降罪。” 王静姝淡淡笑了笑,没有怪罪他。 只是抬手一招,一柄由她临时铸造的精钢剑从屋內飞了出来,落在了燕藏锋的手里。 “你的《太乙纯元功》既然已经入门,那从今日起,我便传你太极剑法...” 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 燕藏锋正在湖边练剑,忽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 燕藏锋连忙欣喜道: “恩师,您回来了...” 王静姝这次出去一去就是五天,这还是王静姝第一次出去这么久。 “走,隨我出去一趟。” 王静姝淡淡道。 燕藏锋一愣,有些疑惑。 “出去?去做什么?” 王静姝抬手一招,带著燕藏锋冲天而起。 到了半空才开口吐出两个字: “杀人...” 燕藏锋神色一僵,心头猛地一颤。 “杀 ...杀谁?” 王静姝没再回答他,只是带著他以极快的速度飞行。 大约飞了数百里后王静姝才减慢速度。 “到了。” 燕藏锋站在飞剑上低头望去,只见山林之间有一条修整的还算乾净的山道,山道的尽头有一座山寨,看起模样,似乎是一处山野宗门。 只不过隔得太远,燕藏锋看不清那山门上写的是什么。 “此地名为绝刀门,有门人三十六位,门主虽然只有三重天修为,但刀法凌厉,杀人无数。”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王静姝回过头来看著燕藏锋,眼眸里带著一抹淡淡的杀气。 燕藏锋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等待著恩师的命令。 “务必屠尽绝刀门满门,一个不留...” 此话一出,燕藏锋忽觉背脊一阵冰凉。 一道彻骨寒意从背后升起,恩师语气中的杀意,犹如一柄柄锋锐无双的利剑指著他,令他头皮发麻,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能杀人的剑法,练得再好也不过是花架子。” 王静姝冷声道。 但马上她的语气骤然一变,变得温醇却又凝重。 “但你要记住,只能杀人的剑法,同样无法算不得上乘。” “去吧...” 话音刚落,还不等燕藏锋反应过来,他便被王静姝直接扔了下去。 身体犹如一片羽毛一般飘落在那绝刀门的山门前。 燕藏锋刚落稳身形,山门前便闪出一个人来,手中握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对燕藏锋呵斥道: “什么人?来此作甚?” 燕藏锋没理他,而是回头看了眼天空,王静姝早已不知去向。 “恩师...不会走了吧?” 燕藏锋忽然有些心头没底,他不过才跟著恩师练武两个多月,《太乙纯元功》也才练到第二层。 这绝刀门中有三十多人,自己能应付的过来的吗?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 燕藏锋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 那守门的绝刀门弟子刚走上前,便看到一道剑光一闪而过。 紧接著颈部传出些许刺痛,只觉天旋地转,重重摔落在地上。 意识消失之前,只见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隨后便彻底陷入一片虚无。 第260章 试剑,杀人 天际云层之上,王静姝始终看著燕藏锋在绝刀门浴血廝杀,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这绝刀门正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找到了试剑石,门中几十人,无一不是杀孽缠身的人梟,若以世俗律法来衡量,他们就算死十次也不够偿还罪孽。 这还不够,还要估算他们与燕藏锋之间的实力对比。 不然试剑石没事,剑断了。 整个绝刀门都被王静姝封锁,里面的人根本走不出去。 只能正面应对燕藏锋的廝杀。 少年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和恐惧。 可一旦见了血,身上开始掛上刀伤,那股內心底的血性便被激发出来。 手中的剑也愈发的致命。 到最后,绝刀门三十六口,果然无一倖免,全都死在了燕藏锋的剑下。 而他自己也宛如一个从血里面捞起来的人。 既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 燕藏锋杀完最后一个人时双眼早已被一片血色覆盖。 杀戮蒙蔽了他的心智,此时但凡有谁敢站在他面前,必定会迎来燕藏锋手中长剑毫不留情的击杀。 比如正落在他面前的王静姝。 燕藏锋心智全失,毫不犹豫地一剑刺来。 染血的长剑早已满是豁口,但依旧致命。 王静姝只是屈指一弹,长剑崩碎,並將燕藏锋震飞出去。 那强撑著的最后一口气终於消了,燕藏锋眼前一黑,竟当场气绝,死了。 王静姝却好像並不著急,一步步走到燕藏锋面前,打量了几眼,满意地点头道: “不错,能有如此意志,倒是有资格作为道门弟子了...” 说罢,王静姝打出一道法诀,稳固住燕藏锋即將离体的魂魄。 又拿出一粒清灵復生丹给他餵了下去。 十几息后,燕藏锋已经停止的呼吸重新恢復。 体內体外的伤势开始快速復原。 没一会儿功夫,便彻底稳定,陷入深层次睡眠。 王静姝將其凭空提起,施展术法清理乾净他身上的血液,隨后驾驭飞剑飞回了山谷。 刚一落地,燕泰然便迎了上来,有些担心道: “惊鸿真人,锋儿怎么了?” 王静姝將燕藏锋交给他,淡淡道: “没事,睡一觉明天大概就能醒过来了...” 燕泰然这才放心,带著燕藏锋回屋去了。 看著父子俩走远,王静姝忽然想起她曾收过的另一名弟子。 那也是她唯一的一名亲传弟子,山上其余弟子都叫他剑呆子,王静姝给他取道號还真。 因为幼年时遭逢大难,心智受损,所以平日里基本上不会跟人说话,只对她这个师父才会偶尔开口。 但那个同门口中的剑呆子,却是她和清风明月口中难得一见的天生剑胚。 还真的体质极为特殊,修道炼气虽然与常人无异,但他修炼出来的法力却天生蕴含著一股剑道意境。 就算不用剑,他的法力也能化为精纯的剑气,杀伤力十足。 而且还真天生与剑亲和,不管什么剑,落在他手里都会变得非常温顺听话。 王静姝之所以要费这么大功夫用半年授艺换取那块陨星神光铁,便是给这个唯一的弟子准备的。 她的一如剑只需要一部分即可,剩余的便可用来给还真打造一柄本命法剑。 王静姝可以肯定,一旦还真突破心障找还真我,他的剑道绝对会达到一个极高的高度。 至於能不能青出於蓝,很难说。 不是王静姝觉得自己的天赋比还真还高,只因她占据著道祖亲传的名分,天然享有一份巨大的道门一脉气运加持,就像烛九所说,乃天命加身,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將来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但王静姝很期待,还真能不能创造奇蹟,走到更高的高度。 王静姝又想到清风明月,心头不禁感慨。 “算算时间,精冥洞天內也快过去五年了...” “只是不知,师兄师姐何时才能飞升...” “还有哥哥,算来也已五十有余了...” 王静姝一翻感慨,心中不免升起剪不断的惆悵。 乾脆召唤出一如剑,並拿出那块陨星神光铁,开始养剑。 ———— 绝刀门那一战之后,燕藏锋虽然重伤濒死,但收穫同样巨大。 不仅实战能力提升了一大截,《太乙纯元功》也有了不小的进步,真气愈发凝练,似乎已经到了第二层的极限了。 之后的两个月时间,王静姝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著他外出杀人歷练。 有的时候就在周边几百里內,有的时候竟远在千里之外。 王静姝每次给燕藏锋找的都是需要他拼了命才能活下来的对手。 在这种生死边缘反覆的磨炼,燕藏锋已经可以轻鬆控制自己的心境,再也不会出现第一次那种因为杀戮而迷失心智的情况。 他的《太乙纯元功》也终於跨过了第二层的极限,达到了第三层。 不管是体魄还是真气凝练程度,已经不弱於寻常的四重天武道修行者。 半年时间,从一重天到四重天,若是说出去,恐怕会震惊一大片江湖人。 隨著燕藏锋的实力稳步提升,之前约定好的半年之期也快到了。 王静姝又出去了一趟,这一次去了很久,再回来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燕藏锋疑惑的是这次恩师並没有带他去杀人。 反而把他带到山谷內部一处山洞的入口。 燕藏锋也不敢问,只能跟著王静姝乖乖走了进去。 山洞里很黑,而且通道很窄,只能容纳一人经过。 燕藏锋只觉新奇,没想到这座山谷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山洞。 但更让他新奇的是这个山洞竟然出奇的深。 他跟在王静姝的身后走了至少一个时辰竟然都还没有走到底。 反而越来越热,越来越燥。 走了许久,燕藏锋早已是一身汗水。 他如今也算是练出真气的人了,可依然燥热难耐。 由此可见这洞中的温度有多高。 又走了一会儿,燕藏锋实在是有些难以忍受,便问道: “恩师,我们这是去哪?” 王静姝头也不回道: “铸剑...” 第261章 铸剑,传承 燕藏锋闻言一愣。 “铸剑?” 这山洞里怎么铸剑?看都看不见。 燕藏锋这般想著。 不过既然恩师都说了是铸剑,那就肯定是铸剑,自己只要跟著就好。 又走了將近一个时辰,燕藏锋只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再走下去恐怕都要被烤乾了。 “如此极限环境,正是你练功的好时候。” 王静姝忽然开口道。 燕藏锋心头一动,不由得豁然开朗。 隨后立即开始运转《太乙纯元功》,精纯的真气在经脉中快速游走。 只是一个周天,那些渗透进体內的热量便被隔绝出去,不仅如此,其中竟还有一部分被提纯並留在了体內,令他的真气有了微弱的提升。 燕藏锋心头一喜,便再也不觉得这热浪有多难熬了。 就这样,燕藏锋一边运转著《太乙纯元功》,一边跟著王静姝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恩师道: “到了。” 燕藏锋回过神来,停下了运功。 剎那间,一股猛烈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只觉满眼赤红,定睛望去,竟是一片翻涌著的熔岩火海。 他身上的衣物都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开始捲曲。 头髮也在慢慢变形。 忽然一道灵光落下,笼罩了燕藏锋的身体。 一瞬间,那股足以把他烤熟的热浪消失不见。 燕藏锋看了眼笼罩著自己的灵光,心有余悸,连忙朝王静姝拱手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多谢恩师...” 王静姝轻轻点头,看著眼前的熔岩火海道: “我也是意外发现,没想到这座山谷底下竟然藏著一座熔岩地脉,想必这座山谷在很多年前应该是一座火山。” “发现这熔岩地脉之后,我便以土行打通了这条地脉。” “此乃绝佳的铸剑之地,而且这熔岩之中蕴含著精纯的天地灵力,你日后在此地修行,必定事半功倍。” 燕藏锋此时心中却只有一个想法,他回头看了眼那条通道,只觉匪夷所思。 这么长的一条隧道,竟然是恩师以一己之力开凿出来的? 果然不愧是仙人,也只有仙人才能做得到如此壮举吧... 王静姝也不囉嗦,直接抬手一挥,眼前立即浮现出七八种材料。 大多是铁矿。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小块只有指头大小的陨星神光铁,虽然小了很多,但燕藏锋还是一眼认出了它。 “难道恩师是要铸造一把仙剑吗?可这分量是不是太少了一些?” 燕藏锋心中疑惑道。 王静姝手掐法诀,凌空一指。 眼前那片熔岩火海之中立即飞出星星点点的火光,然后在半空凝结,化作一条一丈有余的火龙。 火龙盘旋在半空,活灵活现,仿佛真正的生灵。 燕藏锋看著这一幕,早已是目瞪口呆。 就算是有王静姝给他布下的法力屏障,他也能感受到那条火龙温度有多高。 这可是王静姝从这熔岩火海之中提炼出来的五行火精,再加上她自身的法力和火法加持,温度之高简直难以想像。 “炼...” 王静姝抬手一招,火龙立即盘旋而至,將那些材料接连吞下。 燕藏锋注意到,那些材料被火龙吞下后几乎没一会儿便化作一团团闪烁著刺眼光芒的溶液。 只有那块陨星神光铁未曾立即融化。 那些溶液在火龙腹中开始快速旋转,最后竟化作一枚枚浑圆的圆珠。 但从体积上看,明显小了一大圈。 这还不够,那火龙体內的火焰化作一柄柄金色铁锤,开始不断敲打著那些圆珠。 在这个过程中,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火元之力匯聚到那条火龙身上。 整个空间內的温度开始骤然提升。 “哼...” 忽然,耳边响起一声闷哼。 王静姝回头望去,只见燕藏锋此时已经是脸色赤红,大汗淋漓。 “静守心神,抱元归一,仔细参悟...” 王静姝轻声喝道。 刚说完她便神色一愣,思绪一瞬间回到了几十年前。 那是师父第一次为她开炉练剑的时候,因为太乙玄黄鼎火元之力太过强盛,师兄师姐有些心境失守,那时师父便是这般提醒他们的。 没想到几十年后,曾经那个坐在一旁看师父铸剑的小女孩,如今也在为自己的弟子铸剑了。 王静姝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追忆。 燕藏锋立即开始运功,抵挡这恐怖的火元之力。 若非有王静姝的法力屏障,恐怕他此时都已经化为灰烬了。 可见这温度有多高。 火龙腹中的小锤捶打了不知多少次,终於停了下来。 王静姝眼神也开始变得凝重,喝道: “淬炼已毕,塑型...” 燕藏锋睁开眼,看向那火龙,只见火龙腹中只剩一团比成年人拳头大一倍的圆珠悬浮在那,其中还隱隱散发著星星点点的星光。 “藏锋,接下来这一步很关键,我要你集中心神,在心中默默观想自己的佩剑,你希望它成为什么样,拥有什么样的特性,这会直接影响到成剑的品质。记住,不能有任何的摇摆不定,否则必將功亏一簣,明白吗?” 王静姝沉声道。 她的语气和模样,与几十年前的李道玄几乎一般无二。 或许,这就是传承。 燕藏锋听到王静姝的话后心头狠狠一震。 “恩师...竟然是为了给我铸剑?” 他一直以为王静姝是给她自己铸剑,没想到这柄剑竟然为他铸的。 “別分心...” 王静姝严厉提醒道。 燕藏锋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心中开始观想自己想要的剑。 对於剑,他並不陌生。 甚至对於铸剑他也十分熟悉,因为他们燕家便是以铸造刀剑为生。 永兴镇以及周边百里,都是小有名气。 可是现在,忽然让他想他自己的剑是什么样子,燕藏锋却有些茫然。 “剑...该是什么样子?” 燕藏锋心中自问。 那一日藏剑山庄的人闯进他们燕家,见人就杀的场景浮现心头。 滔天的恨意和杀意升起,燕藏锋不自觉的握紧双手,心中掷地有声道: “剑...就该是杀人利器,杀...杀...杀...” 第262章 杀伐之剑,摇光 王静姝眉头紧皱,燕藏锋心底的那股杀意已经直接透出体外了。 火龙腹中那柄长剑开始渐渐塑型,一旦这柄剑在燕藏锋这种心態下炼製完成,其必定会成为一柄凶剑。 而且因为加入了陨星神光铁的缘故,这至少是一柄灵宝级別的凶剑。 以燕藏锋如今的修为来掌控,极有可能被剑反噬其主,成为杀戮机器。 只是这种时候一旦她强行干预,这柄剑也就彻底毁了。 另一边,燕藏锋此时也正陷入纠结之中。 母亲和兄长以及燕家那么多人的仇在不断的刺激他,唯有杀才能让这些亲人瞑目,唯有杀才能让藏剑山庄血债血偿。 可是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不断迴响。 那是恩师第一次带他去歷练杀人时说过的话: “只能杀人的剑法,同样无法算不得上乘...” 剑法,不能只用来杀人。 既然不能用来杀人,那还能用来做什么? 此时,那柄剑已经开始逐渐成型,连最后一步都还没有完成,剑身上边散发著一股浓烈的煞气... 王静姝见此无奈嘆了口气。 “既然如此,只能算你无缘此剑了...” 说罢,王静姝便打算终止炼製,毁掉这柄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她必然不能允许在自己的手上炼製出一柄凶剑来,这不只是影响她的功德,更会害了燕藏锋。 意念一动,火龙开始变化。 然而就在凶剑即將被毁去的瞬间,王静姝却又猛地停了下来。 “咦?” 王静姝有些惊讶。 因为她发现这柄凶剑的核心竟然蕴含著一丝浩大光明的味道。 王静姝回头看了眼燕藏锋,只见他原本狰狞的面容开始慢慢柔和下来。 身上的杀气一点点收敛。 心境上的波动也平息下来。 王静姝眉头舒展,欣慰笑道: “不错,能及时回头,压服自己的心魔,这份心性算是上乘了。” 话音刚落,长剑气质骤然大变。 凶煞之气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致的锋锐之意,一看就知道,这柄剑杀力惊人。 这次王静姝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燕藏锋竟然能化自己心中的杀意为杀力,如此心性已然超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剑客。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却是天壤之別。 杀意容易让人失去理智,从而反噬自己。 但杀力却在掌控之內,为自己所用。 燕藏锋让王静姝都感觉到一些惊喜。 时间一点点过去,剑胚越来越稳定。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一道剑鸣声骤然响起。 王静姝眼神一亮。 “成了...” 隨后一指点在燕藏锋的心口,一滴心头血被她摄取出来。 血液在半空化为一道符文烙印在剑身上,顷刻间便融入进去。 剎那间,正在观想中的燕藏锋便感应到长剑的存在,犹如水乳交融,彼此心意相通。 王静姝挥手间撤去了火龙,以法力令长剑冷却。 转头看向燕藏锋道: “试著召唤它...” 燕藏锋惊喜点头,目光死死盯著长剑,心意一动,长剑果然缓缓向他飘了过去。 只是那跌跌撞撞的模样,宛如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稚嫩。 当长剑握在掌心的那一刻,燕藏锋只觉心头一震,他竟然感受到这柄剑传递而来的情绪。 那是一种亲切、兴奋又带著些许迷茫的情绪。 燕藏锋抬手抹过剑身,眼中满是欣喜。 “好剑...於我而言,这柄剑乃是天底下最好的剑...” 王静姝也轻轻点头道: “这確实是一柄世间罕有的宝剑,极致锋锐,加上参有陨星神光铁这种神材,品质几乎可以比擬次一等的仙兵。” “只不过因为你这个主人的实力太弱,所以你的心头血无法让它更进一步,突破那层屏障,真正达到仙兵的层次,所以只能算是一件灵宝级別的宝剑。” 燕藏锋毫不在意,点头道: “对於现在的我来说,这完全足够,太好的兵器,我未必守得住...” 王静姝欣慰一笑道: “你能这么想,很好,给它取个名字吧...” 燕藏锋压下激动的心情,抬头看向王静姝,恭敬道: “此剑乃恩师所赐,还请恩师为其赐名。” 王静姝目光如水,打量著这柄剑。 心中渐渐有了思绪。 “在我道教典籍之中,有一护法星君,名为摇光,又名破军。” “职责为监察人间是非、惩恶扬善,主天下杀伐之事。” “此剑锋锐之强天下罕有,乃是极致杀力的体现。” “不如就叫它摇光,如何?” 燕藏锋轻声呢喃著『摇光』两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多谢恩师赐名,从今以后,它就叫摇光...” 王静姝笑了笑道: “不只是它,还有你...” 燕藏锋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王静姝也没有解释,只是招了招手道: “走吧,出去说,以后你有时间,常来这里静坐修行,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燕藏锋连忙跟了上去,离开了这座熔岩火海。 出了洞口,发现外面竟然已经是深夜,头顶一条星河横跨虚空,耀眼夺目。 燕藏锋忽然心头有感,抬起手看向手中摇光剑。 剑身上竟也有星星点点的星光在闪烁。 犹如福临心至一般,燕藏锋体內真气运转,剑指天穹。 紧接著一道奇景诞生,九天之上,不知多么遥远的天外,竟有一片星光垂落而下,照射在摇光剑身上,整柄剑就像是一颗坠落在人间的星辰,熠熠生辉。 燕藏锋身形颤抖,只觉手中长剑似乎蕴含著一股恐怖的力量,几乎要超出他的掌控。 他只能低吼一声,向著眼前的山谷猛地递出一剑。 劲力爆发,大地震动。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银紫色剑气凌空飞出,轰击在不远处的山壁上。 “轰...” 一声巨响,烟尘暴起,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燕藏锋难以置信地看著这一幕,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一剑竟然是自己递出的。 待烟尘散去,只见那山壁之上赫然多了一道巨大的剑痕。 王静姝看著这道剑痕,轻轻点头道: “不错,这一剑,足以斩杀六重天高手。” 燕藏锋更是难以置信,他不过才四重天的实力,竟然递出六重天层次的一剑... “藏锋,这柄剑锋锐无双,杀伐之气极重。” “虽然你心性上佳,能在迷失之际回头是岸,但依然要谨记千万不可墮入歧途,为师传你的《太乙金华宗旨》切记要每日修行,不可懈怠。” 听著王静姝那严肃的语气,燕藏锋心底刚生起来的一点骄傲立即压了下去,连忙恭敬道: “弟子谨遵恩师教诲...” 王静姝点了点头,目光深深打量这燕藏锋,微笑道: “从今天起,为师赐你道號摇光,为我惊鸿道君一脉二弟子,道教二代门人。” “半年之期已至,为师也该去继续云游天下了,摇光,保重...” 燕藏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王静姝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身形已经开始缓缓升空,最后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漫天星辰之下。 第263章 大荒城 等王静姝离开后,燕藏锋才回过神。 『摇光』 道號... 二弟子,道教二代弟子。 这名词联繫到一起让燕藏锋明白了一件事。 恩师终於正式將他收入门墙,而不再是记名弟子了。 燕藏锋眼眶泛红,激动得不知所措。 最后只能默默跪下,向著王静姝离开的方向重重磕头。 “师父...保重。” 王静姝走后燕藏锋並未急著出去报仇。 他依旧留在山谷中苦修,只是偶尔会专门出去,寻找那些作恶多端的江湖野宗试剑。 那日在地底熔岩火海之中铸剑时,燕藏锋经歷了第一次心境蜕变。 也正因为这一次,他的《太乙纯元功》顺理成章的修至三层大圆满。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突破四层。 以他现在的实力,再配合摇光剑,燕藏锋甚至有信心与五重天境界的高手过招。 若是动用摇光剑那招底牌,就算是五重天也必定会被他斩於剑下。 但他依旧不急。 三重天圆满的《太乙纯元功》还是不够保险。 燕藏锋决定至少修成《太乙纯元功》第四层,按照师父所说,修成第四层后他的真气和体魄完全可以比擬五重天后期的高手。 到时候再加上摇光剑,藏剑山庄绝对挡不住他。 ———— 王静姝离开了山谷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先去了趟藏剑山庄。 陨星神光铁凭空消失这件事让整个藏剑山庄变得风声鹤唳。 任剑豪甚至怀疑是自己的一对儿女偷的,因为只有他们三个去过密室,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进去的路。 虽然姐弟俩拼命自证清白,任剑豪表面上是不再追究,但实际上依旧还是怀疑。 父子之间也不知不觉多了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王静姝將一切看在眼底,轻笑一声,隨后进入名剑楼,隨手取来一柄无主长剑,手指抹在剑身上,一道细小却又蕴含著恐怖能量的剑气被留在这柄剑中。 並附上王静姝自己的精神意志。 隨手一甩,长剑直接没入庭院中一座假山山石之內,剑身连同剑柄全都投入进去,留在山石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做完这些后,王静姝这才化作一道剑光离去。 这一次,她决定换个方向,一路向北,去那传说中的中土神州。 这段时间外出的时候她曾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中土神州近期將会举办一场千年一见的盛会。 届时玄黄大世界玄域六州之內將会有十二名天骄在中土神州天象城得到接引,前往天域。 原本这场盛会其实与那十二人之外的人並无关係,但这一次天域降下法旨,据说除了这十二名天骄之外,还会另外留出三个名额,隨那十二天骄一起前往天域。 而想要得到这三个名额,就要与全天下所有三十岁以下的青年俊杰爭夺。 最后的胜者才能得到这三个名额。 王静姝虽然早就过了三十岁的年纪,但既然要游歷天下,那自然不能错过如此盛会。 於是王静姝便更改了路线,一路向北。 从此地去往中土神州的天象城,其路途之遥根本无法想像。 就算是御剑飞行飞过去,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连飞了三天,王静姝才算是刚刚飞出离州边界。 而在她面前,则是一条横亘不知多少万里之遥的古老山脉。 这便是隔绝玄域南北之別的荒古山脉。 是一处人类禁区,若无必要,基本上不会有人走进去。 甚至从它空中飞过都会有极大的危险。 荒古山脉中那些恐怖的飞行异兽盘踞在天空,一旦惊动它们,就算是地仙估计也会有危险。 王静姝在荒古山脉前一座名为大荒城的城池停下,准备休整几天再穿过荒古山脉。 入城之后王静姝才发现,这座城竟然是一座三不管的混乱之地。 这里没有那些圣宗定下的律法,没有管理者,一切都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办事。 其实说白了就四个字,强者为尊。 但就算是这种混乱之地,却也有著大家共同遵守的规矩。 比如只要入了城,不管有多大的恩怨都不能杀人。 抢、偷、霸占等等都没人管。 可一旦要是杀了人,必定会被大荒城清算。 有传闻,大荒城並非没有主人,它的主人乃是一位地仙,只不过除非是有需要地仙出面才能摆平的事他才会出来,否则从不露面。 大荒城的混乱王静姝在城门口便领教了。 守门的侍卫张口就要十枚赤灵幣,这放在凡俗城市,足以兑换数万两白银了。 王静姝自然不可能给他,只是稍稍露出剑意震慑,便安然无恙地进入城內。 当她走在大荒城的街道上时,四周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在这座混乱的城池中,王静姝就像是一朵从淤泥里长出来的白莲,圣洁纯净,与周边那脏乱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但能在大荒城討生活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更不会因为下半身的衝动就做出会让自己后悔一生的事。 一个如此貌美的女子,能远赴千里来到这座边陲混乱之城,若说她没点本事恐怕没人会信? 誒...还真別说,这世上总不缺这样的傻子。 就在王静姝刚入城后没一会儿,又有两拨人也紧隨其后的走了进来。 其中一拨人各个身著白衣,男女老少都有,由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带队,大约七八人。 另一拨人皆著紫衣,大多都是男性,领头的也是一位大约五六十岁的老者。 这两拨人入城之后同样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自然,王静姝也注意到了他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拨人的领头老者,心头微微一震。 这竟然是两名地仙。 一个身上隱隱透著一股剑意,另一个有些雷法的味道。 “难道是青云剑宗和雷神殿的人?” 王静姝心中暗道。 在离州,拥有如此特性的地仙或许也就只有这两个圣地宗门才有。 王静姝与他们並无交集,便准备快步离开,寻一处客栈休整。 就在此时,那白衣人群中忽然有位头上戴著一顶紫金玉冠的青年注意到了王静姝,不由得眼前一亮,对身边另一位青年问道: “田师兄,你说这里是大荒城,只要不杀人,做什么都没人管,是不是真的?” 另一位年纪稍大一些的青年轻轻点头,回道: “不错,几年前我曾来过一次大荒城,见识过这里的混乱。” 玉冠青年闻言咧嘴一笑,看著王静姝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264章 无脑反派上门找死 大荒客栈,大荒城最好的客栈。 也是最安全的客栈。 王静姝要了一间独立的院子,付了房钱便关上门盘膝静坐,调整法力。 青云剑宗以及雷神殿的人也都住进了这间客栈。 刚安顿好,那位玉冠青年便出了房间,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到门口,便遇到另一位白衣青年。 只不过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出,这位白衣青年的衣服袖口似乎与其他弟子略有不同。 他的袖口和衣领上,都绣著一把金色的长剑。 而且不管是气度还是修为,他都比其他弟子高上不少。 玉冠青年撞见此人后明显有些侷促,连忙躬身行礼道: “见过圣子...” 原来白衣青年竟是青云剑宗圣子,乃是圣主沧溟钦点的下一任继承人。 青云圣子眉头微蹙,沉声道: “纪恆,你要去哪?” 名唤纪恆的玉冠青年眼神有些躲闪,嘿嘿笑道: “回稟圣子,我没去哪,就是閒著无聊逛逛...” 青云圣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道: “这里是大荒城,你別乱来,儘早回房休息,明天就要穿越荒古山脉,大意不得。” 纪恆连忙拱手道: “是,我去去就回...” 青云圣子没再管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纪恆暗自鬆了口气,加快脚步离开了。 青云圣子名为沧闕,虽然年纪並不大,但在青云剑宗却拥有著极高的威严。 他是当代圣主沧溟四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却是天赋最恐怖的一个。 当年年仅十岁,便將青云剑宗祖传剑法青云剑诀练至大成,被圣主直接定为圣子,为下一届圣主继承人。 后来沧闕被圣主藏进灵泽福地禁地之中闭关提升修为,参悟先祖留下来的那道剑痕。 直到两年前才出关,出关之时,便已是八重天的恐怖修为。 更从先祖那道剑痕之中领悟出一式剑法,在御兽宗那场三宗会武上大展风采,击败了御兽宗的圣女白素素,夺得一枚帝子令。 所以青云剑宗的弟子面对这位年轻的圣子之时,都会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这种压力既有身份带来的,也有实力带来的,最主要的还是他那恐怖的天赋带来的。 纪恆快步走到后院,回头看了眼,鬆了口气。 隨后看向王静姝居住的那间院子,嘿嘿一笑。 走到院前理了理衣衫,纪恆轻轻敲了敲门。 屋內正在调息的王静姝睁开眼问道: “谁?” 王静姝语气清冷,带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味道。 纪恆不以为意,笑道: “在下青云剑宗纪恆,方才在客栈门口见姑娘举手投足之间皆有一股剑意流转,当为同道之人,所以想请姑娘见面一敘。” 听到这轻佻的话,王静姝下意识皱了皱眉。 “不见,请回吧。” 王静姝淡淡道。 然而她话音刚落,院子门竟然就被直接推开了。 听脚步声,对方竟毫无顾忌地冲房间而来。 王静姝眼神一冷,眼中已经多了一丝怒意。 “姑娘不必著急拒绝,这大荒城都是些粗人,难得有我这般世家公子。”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一起喝杯酒,聊聊剑道。” 说话间,纪恆已经走到了房门口。 而此时房间內的王静姝已经並指在胸前,只等对方推开门进来。 纪恆浑然未觉,在他看来,王静姝也不过才二十来岁的年纪。 这个年纪顶天也就五重天的修为。 而他早已是六重天境界,再加上青云剑宗弟子的身份,拿捏一个江湖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这种就属於没有脑子的反派,行走江湖若无宗门身份庇佑,走不出百里就要被人生吞活剥。 青云剑宗弟子的身份也让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以往只要亮出这个身份,基本上没什么事办不到了。 也正因为如此,纪恆必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当他强行推开房门的瞬间,一道剑气瞬间激射而来。 纪恆根本来不及反应,剑气便已经临近身前。 一道蓝色的光芒亮起,那是纪恆身上一件护身灵兵被激发。 “轰...” 一声巨响,纪恆直接倒飞出去。 跌落在院子里,大脑一片空白。 王静姝那一剑並不是衝著要他命去的,所以並未用全力。 被纪恆身上的护身灵兵挡住之后剑气便消散了。 “果然是大宗弟子,保命手段倒是不少。” 王静姝冷哼一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纪恆此时也回过神来,连忙从地上爬起,那洁白的衣袍上也多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狼狈。 见王静姝走出来,纪恆依然不知畏惧,指著王静姝怒道: “贱人,竟敢对我动手,你可知我是谁?” 王静姝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抬起手,指尖凝聚著一股恐怖的剑意。 纪恆显然是从没有吃过亏的世家少爷,见此一幕依然不知道服软退让,竟直接抬手一招,唤出一柄灵剑,面目狰狞道: “偷袭算什么本事?我要了你的命...” 话音刚落,他便直接冲了过去。 大荒城那所谓不能杀人的规矩也早就被他拋到脑后。 王静姝见此也不准备留手,抬手一挥,指尖剑气瞬息而出。 “手下留情...” 就在王静姝出手的瞬间,一道剑光从院外骤然飞来。 正好挡在了纪恆面前。 “叮...” 金铁交鸣声响起,一柄泛著蓝光的长剑插在了地上,震颤不已。 这道剑气被长剑挡下,但剑气的余波依然还是將纪恆震飞了出去。 此时他终於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完全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一道雪白身影飞速掠近,落在王静姝和纪恆中间。 正是青云圣子沧闕。 王静姝目光扫过眼前这个青年,不禁有些惊讶。 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竟然就有八重天的修为。 更难得的是此人身上那一身剑意极其精纯,显然剑道底子极厚,剑道天赋极佳。 这种层次的剑道天赋,王静姝只在一人身上见过,那就是她的弟子还真。 “姑娘息怒,还请手下留情。” 青年並不像纪恆那般仗著自己是圣宗弟子便目中无人,反而姿態放得很低。 第265章 圣子沧闕 王静姝静静地看著沧闕,似乎並没有收手的意思。 沧闕目光在王静姝脸上扫了一遍,略微有些错愕,一瞬间竟有那么短暂的失神。 “圣子,快出手拿下此人,她竟无缘无故要加害於我...” 纪恆见沧闕赶来,立即多了几分胆气,跳出来指著王静姝道。 “闭嘴...” 沧闕並未顺著他的话做,反而转头呵斥道。 此时青云剑宗其他人听到动静也都陆续赶到了。 见现场剑拔弩张,全都唤出自己的佩剑,隨时准备出手。 但王静姝却依然神色淡然,背著双手,看著眾人不曾有半点怯意。 沧闕看在眼里,心头更是忍不住讚嘆。 “好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 这般气度非凡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相比而已,他甚至觉得青云剑宗那些九重天的长老也不曾有这般气质。 这不禁让沧闕有些刮目相看。 “全都退下,把剑收起来...” 沧闕转头朝其余弟子呵斥道。 圣子之命,他们自然不敢不遵从。 只有纪恆,仍旧握著剑顶嘴道: “圣子师兄,她...” 还不等他说完,只见沧闕抬手一按,一股恐怖的罡气从天而降,直接將纪恆压在地上,痛苦不已。 沧闕冷冷看著纪恆道: “你是听不明白本圣子的话吗?” 纪恆恐惧万分,心头终於反应过来圣子可是圣主之下第一人,在青云剑宗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就算他是宗內大族子弟,圣子一样有权利处死他。 “弟子不敢,还请圣子师兄...恕罪...” 见纪恆认错,沧闕这才鬆手。 隨后一把將其拉起,提到王静姝面前道: “姑娘,是我青云剑宗管教无方,让这孽徒冒犯姑娘,还请姑娘看在他未曾酿下大错的份上饶他一回,在下必定带他回去严惩不怠。” 说罢,沧闕转头看向纪恆寒声道: “认错...” 纪恆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傲气? 只能不断认错求饶。 王静姝意外地看著沧闕,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圣宗圣子竟然还有如此肚量。 作为青云剑宗这个庞然大物的继承人,可以说在离州这片地界乃至整个玄域,他都是最有身份的一批人。 这样的人哪个不是从小在身边人阿諛奉承中长大的? 哪个不是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没想到他竟然能把姿態放到这般程度,著实难能可贵。 当然,这里面或许有一部分忌惮她实力的缘故,但如果这位圣子习惯了俯视一切,就算忌惮她的实力也不会如此客气。 由此可见,他本身就是一个不骄不躁之人。 既然如此,王静姝也没理由再继续发难,於是便开口道: “此事就此作罢,你们走吧...” 说罢,王静姝专门便往屋內走去。 看著她转过身去,沧闕不知为何竟下意识上前一步。 “且慢...” 沧闕忽然开口。 王静姝停下脚步,回过头,皱眉道: “怎么?还有事?” 沧闕愣了一会儿,竟有些尷尬。 支支吾吾道: “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青云剑宗沧闕,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王静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沧闕刚刚在她心里建立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你我素不相识,將来也不会有交集,我想还是没必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说罢,王静姝根本不给沧闕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沧闕看著那紧闭的房门神色有些尷尬。 但也没说什么,转身看向其他弟子道: “还愣著干吗?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气氛有些尷尬。 谁都不敢说话,只能埋著头往回走。 纪恆回头看著王静姝的房门,咬牙切齿,目光里满是阴狠。 “啪...” 一声脆响,沧闕一巴掌甩在纪恆的后脑上。 “看什么看?你还想怎么样?跑回家把你爷爷叫来给你出气吗?” “我青云剑宗近些年来在民间人心越来越散,就是因为你这些自以为是紈絝子弟...” 说罢,沧闕气冲冲地离开了,转身时嘴里还不忘嘀咕著: “要不然,叶师兄也不会在洞天內陨落...” 纪恆不敢再表露出任何不满,只能埋著头回去了。 ———— 另一边房间里,王静姝背靠在房门上,一如剑悬浮在身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一脸戒备。 在她面前大约十步之外,赫然站著一个老人。 正是青云剑宗领队而来的那位地仙境强者。 “你身上的气息似曾相识...” 老人忽然莫名其妙开口道。 王静姝立即想到了师父,或许眼前此人见过师父。 “李道玄是你什么人?” 果然,老人开口问道。 王静姝端正身形,拱手道: “正是家师,原来前辈是家师的故人,不知有何吩咐?” 老人不是別人,正是青云剑宗老祖叶渊。 听到王静姝竟然是李道玄的徒弟,叶渊的眼神明显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一瞬之后便又恢復如常。 但王静姝还是察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变化。 叶渊盯著王静姝看了许久,房间里一股强大的威压笼罩了每一个角落。 王静姝始终不动如山,站在原地。 她体內的法力越来越活跃,似乎隱隱有突破极限的跡象,要开始结丹。 但王静姝並不愿就这么结丹,反而尽力压制。 叶渊见王静姝明明不是地仙,却能在自己的威压下面色不改,心中大为震惊。 回想起李道玄的恐怖,又不免有些不甘心。 这对师徒竟然都这么妖孽。 若是今天在这里强行出手击杀了王静姝,不知道对於青云剑宗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祸事? 王静姝也感受到叶渊身上那一丝微弱的杀意,一张贴身藏著的护身符已经悄然发动,並且以心神连接了一张五行遁符,心中默念正立无影的神通口诀。 只要叶渊有任何动作,她便会毫不犹豫地施展手段离开这里。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忽然,满屋子的威压骤然消散。 叶渊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也消失不见。 王静姝依旧不敢怠慢,死死盯著他一动不动。 叶渊轻笑一声,淡淡道: “你放心,老夫还不至於以大欺小...” 说罢,叶渊身形直接化作一道剑光从窗户一闪而逝。 到这时,王静姝才算是稍稍鬆了口气。 但那张五行遁符依旧被她捏在指尖,不曾鬆懈。 第266章 红魔妖蝠 第二天一早,王静姝便离开了大荒城。 御剑九天,飞向荒古山脉。 为了保持余力去应对突发情况,王静姝並未全速飞行。 站在一如剑剑身上,一带飘飞,犹如天上仙子御风而行。 剑柄尾部,拖著一条长长的紫金色尾巴,显得极为神异。 忽然,身后云海开始翻涌不定。 似乎在那云海中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快速逼近。 王静姝连忙绕开,警惕地望著身后。 待那庞然大物衝出云海的瞬间她才看清,原来竟是一艘体型巨大的飞舟。 看那飞舟上悬掛的旗帜,应该是青云剑宗一行人。 王静姝微微皱眉,正要转身离去。 “姑娘,你可是要去中土神州?” 飞舟上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声,转头一看,果然是那位青云剑宗的圣子沧闕。 王静姝並不想理会他,剑尖方向一转,与飞舟渐渐远离。 飞舟上,站在船舷边上的沧闕无奈嘆了口气,如此傲气不凡的女子,当真是举世罕见。 “圣子,最好不要招惹此人。” 背后一个声音惊动了沧闕的思绪,回过头,发现原来是青云老祖叶渊。 沧闕连忙躬身拜道: “见过老祖...” 叶渊目光看著逐渐远离的王静姝,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特別是看到王静姝以那种瀟洒的方式踩在佩剑上御空飞行,叶渊心头难免有些震撼。 毫无疑问,这必定是一种新型剑道。 与玄黄大世界过往剑道大不相同的剑道。 以神念控制长剑但凡地仙都能做到。 但人与剑能做到如此契合,如此灵动,速度如此之快,哪怕是活了三百多年的叶渊也从未听闻。 以他的眼光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那柄剑的飞行並不是以武道罡气催动,而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方式,似乎是以王静姝的意念为根基,不断的吞吐周边天地灵气,通过人和剑的转化从而达到如此灵动如此迅速的飞行方式。 叶渊立即想到,若是以这种方式用到对敌廝杀之上。 恐怕就算远在数十里外,便能仅凭一柄剑对敌廝杀,而且威力並不比手持弱。 “这难道就是李道玄一脉的剑道传承?” “道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宗门?” 叶渊心底渐渐多了些许忌惮。 这个宗门实在是太神秘了,过去从未听过,就像是凭空诞生的一般。 但这个宗门目前显露出来的一对师徒却又如此妖孽,简直匪夷所思。 “老祖,您的话...是何意?” 沧闕的话打断了叶渊的思绪。 收回目光,看向沧闕,这个年轻有为的圣子满脸不解。 叶渊嘆了口气,语气低沉道: “她很不一般,她的师父更不一般,而且与我们青云剑宗...並不太友好。” 沧闕闻言一怔正要再问,叶渊却已经转身回了船舱。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与青云剑宗不太友好?在这离州还有谁有资格跟圣宗交恶?” 沧闕心头猛地一震,想到了圣宗前几年发生的那件事。 当时他还在闭关,还是出关后才听说。 “难道...她竟是那个李道玄的弟子?” 沧闕神色极为复杂。 看著远处的云海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船舷的围栏。 就在此时,沧闕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所有弟子听令,全力戒备...” 这时叶渊的声音响起,飞舟瞬间被一层淡蓝色的透明护罩覆盖。 沧闕神色一紧。 看向已经站在船头的叶渊问道: “师祖,发生什么了?” 叶渊目光凝重,看著远方道: “没想到刚进入荒古山脉,便遇到这群东西...” 沧闕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心头也渐渐凝重起来。 在他的神魂感知之中,似乎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强大生灵正在接近。 飞舟上有第一次出门的年轻弟子神色紧张问道: “这是什么?” 叶渊语气低沉道: “荒古山脉中的飞行异兽,看样子,应该是遇到了一只族群...”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际骤然爆发出一道道璀璨的剑光。 剑气纵横之下,浮云都被打散了。 “有人,有人在廝杀...” 船上弟子惊呼道。 沧闕却是脸色微变。 “是她,她撞上异兽群了...” 因为浮云遮掩,此时依然看不见异兽群的身影。 但船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一道道剑气爆发的威力,不由得惊嘆,那女子的实力竟这般恐怖. 特別是纪恆,早已是脸色发白,满眼恐惧。 王静姝的实力可比他纪家老祖要强得多。 终於,飞舟穿过云层,看到了不远处天际正在战斗的画面。 剎那间,除叶渊之外所有弟子全都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 只见前方大约几十里外,笼罩著一大片的赤色云彩。 但仔细一看那哪里是什么云彩,分明是无数异兽盘旋在半空,匯聚而成的一片红云。 只是粗略估算,估计便有数十万头。 在那赤色的红云之中,有一道金色的流光不断闪烁。 每一次闪动便有成百上千的异兽从天际坠落,血染长空。 “是红魔妖蝠,快,调转方向,离开这里...” 叶渊只是看一眼便认出那异兽的底细,立即下令飞舟调转方向离开。 操控飞舟的弟子不敢怠慢,立即控制飞舟飞离。 第一次见此场景的弟子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祖,这红魔妖蝠很厉害吗?” 叶渊神色凝重。 “一只两只当然不算什么,但这东西每次出现都是数万数十万头,而且极为嗜血,悍不畏死。” “除非你能杀光它们,否则它就会一直追著你,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算是地仙也要被耗死...快走...” 眾弟子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好奇,只想儘快离开此地... 沧闕却始终目光盯著远处的天空,手死死握住船舷,骨节发白。 “师祖,她...撑得住吗?” 沧闕语气低沉道。 叶渊回头瞥了眼,淡淡道: “如此规模,除非有奇蹟...” 沧闕身形一震,没再说话。 就在叶渊转身走开的那一瞬间,一道剑鸣响彻长空,沧闕竟直接飞出了飞舟,向著那片红云飞去。 第267章 惊才绝艷的一剑 “圣子,圣子飞出去了...” 叶渊大惊。 “闕儿...回来...” 沧闕却根本不听,径直向那密密麻麻的红魔妖蝠飞去。 叶渊大怒,身形一闪离开了飞舟追了上去。 “闕儿,回来...” 沧闕见叶渊追了上来,连忙焦急道: “师祖,回去保护其他师弟,我去去就来...” 叶渊哪里肯听? 虽然飞舟上的弟子全都是青云剑宗最优秀的一批年轻弟子,將来也必定会是青云剑宗的中流砥柱。 可这些弟子比起沧闕来根本不值一提。 沧闕要是死了,那对於青云剑宗的损失可就真的太大了。 毕竟以沧闕的资质,修成地仙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是武神,也未必没有机会。 他作为长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如此优秀的后辈弟子为了一个仇人的徒弟丧命? 但叶渊却忽略了一件事。 他是地仙境的强者,虽然修成地仙三百年依然只是初生境,可已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地仙。 一旦离开飞舟,动用自身力量御空飞行,他那一身地仙气息对於荒古山脉来说就像是一颗炸弹投入平静湖水之中,掀起的动静足以让这方圆数百里的强大异兽都受到波及。 一声声兽鸣自底下的荒古山脉之中传出,其中甚至不乏让叶渊都忌惮的气息。 那群红魔妖蝠同样感受到了叶渊的气息,立即分出一大部分实力最为强大的红魔妖蝠朝著叶渊飞来。 沧闕见此神色大变,厉声道: “师祖,快走,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叶渊咬牙切齿,立即停了下来。 並非是他不愿再去救沧闕,而是已经反应过来,他的出现会让荒古山脉中的异兽更加暴躁,到时候恐怕还有会更恐怖的异兽出现。 叶渊看著飞来的那些红魔妖蝠,眼中杀意升腾。 他转头朝身后的飞舟嘶吼道: “其他弟子退出荒古山脉,回大荒城...” 飞舟上的弟子看著迎面飞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红魔妖蝠,虽然有心一战,但也知道这个时候继续留在这里只能让师祖分心。 只好驾驭飞舟加快速度退出荒古山脉。 虽然还是被一小部分红魔妖蝠追上不断侵扰,但好在飞舟有防护禁制,加上这些弟子一个个实力都极为不俗,所以並未出现伤亡,成功退出了荒古山脉。 说来也怪,这些异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追到荒古山脉的边缘之后便不再继续追了,只是发出几声不甘的嘶吼便转身回去。 此时叶渊正在被至少一二十万头红魔妖蝠围攻,其中有一部分妖蝠的实力甚至已经逼近人类的九重天层次。 叶渊手中仙剑剑气纵横,不断绞杀,始终不曾被近身。 但此时他也只有自保的能力,还想去追回沧闕却已是不可能了。 唯一让他宽心的是,沧闕身为青云剑宗圣子,身上拥有不少强大的底牌。 想必应该有自保之力。 叶渊唯一担心的是沧闕会不会不顾自己性命去救那个女子。 “造孽...不过才见过一面,闕儿怎么会如此奋不顾身?” 叶渊甚至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堂堂圣宗圣子,怎么会如此胡闹?以前的沧闕可从不会如此。 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没道理。 甚至沧闕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在看到王静姝被数十万红魔妖蝠围攻的时候他会忍不住飞出去救她。 他只知道,看著王静姝在那密密麻麻的妖蝠群中廝杀之时,心里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沧闕一头撞进那妖蝠群中,看到了正在竭力廝杀的王静姝,见她並未受伤后不由得鬆了口气。 “姑娘,我来助你...” 沧闕大喝一声,手掌一翻,一柄仙兵级別的长剑落在手中。 持剑一挥,一道月牙形的剑气横扫而过,眼前至少有上百头妖蝠直接被一分为二,殞命长空。 王静姝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不由得有一瞬间的愣神。 “你...你在做什么?” 王静姝下意识问道。 沧闕没有说话,只是握剑在胸前,仙剑剑身爆发出无比璀璨的青色光芒。 一道道剑气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匯集在沧闕的身后,竟凝聚出一对十余丈宽的青色巨翼。 恐怖的剑意从沧闕身上席捲开来,那些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妖蝠都下意识不再衝上去。 “扶摇...九天...” 一声轻喝,沧闕向前一剑递出。 他背后那对巨翼猛地抬起,隨后狠狠扇下。 沧闕的身形消失不见,虚空之上,只见一道十余丈直径的青色光柱瞬息划过,从那红魔妖蝠包围圈的外围边缘,直插王静姝所在的核心处。 情色光柱所过之处,但凡被光柱笼罩,所有红魔妖蝠全都四分五裂。 不管是最低等的妖蝠,还是那种实力足以堪比八重天的妖蝠王者,无一倖免。 仅此一招,沧闕便直接打穿了红魔妖蝠的包围圈,来到了王静姝面前。 王静姝心头惊嘆,这一剑著实有些惊艷。 不管是精冥洞天还是在玄黄大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强横的剑法。 这位青云剑宗的圣子虽然只有八重天的修为,但刚刚这一剑的实力明显已经能够碾压绝大部分的九重天高手了。 虽然他手中那柄仙兵级別的长剑为他提供了一部分额外的战力,但最主要的还是他自身实力確实足够恐怖。 沧闕显露身形之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一把抓起王静姝的手臂道: “快,衝出去...” 王静姝此时也已经回过神来,手腕一抖,挣脱了他的手掌。 沧闕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还不等他说话,王静姝便直接化作一道剑光往好不容易撕开的缺口飞去。 沧闕也不囉嗦,立即跟了上去。 只是那些妖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两人还没来得及飞出包围圈,那口子便被重新填满。 王静姝眉头紧皱,双手掐诀,正要全力施展御剑术再次撕开一道口子。 沧闕立即打断她道: “在空中它们有优势,去地面...” 王静姝心领神会,低头看向地面。 两人竟颇有默契,不约而同地同时出手,向著底下出剑,直接打穿了包围圈。 隨后两人立即抓住这个机会向底下的荒古山脉飞去,成功飞出了包围圈,將那些妖蝠甩在身后。 第268章 光明磊落,青云圣子 王静姝和沧闕降落的地方正好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一株株参天大树犹如华盖一般撑开了天幕,遮天蔽日,连光线都变得阴暗。 那些妖蝠紧追而来,但因为体型不小,在林中飞行多有不便,速度明显下降了不少。 两人也捨弃了飞行的方式,在树林中以身法快速远离。 不知跑出去多远,总算是甩开了那群妖蝠。 两人停了下来,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沧闕隨意找了块乾净的石头坐下,无奈笑道: “这群东西,还真是疯狂的很...” 王静姝则是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问道: “你来做什么?” 沧闕抬起头,眼睛看了眼王静姝后又快速闪开。 “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见姑娘被红魔妖蝠包围,担心姑娘会有危险,所以才来帮忙...” 王静姝眼神一顿,更加疑惑道: “担心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跟你好像並不认识...” 沧闕闻言尷尬一笑。 “那个...昨天在大荒城咱们不是见过嘛,我师弟...” 王静姝皱著眉头摆了摆手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如果是为了这件事就跑过来冒险帮我,大可不必。” 沧闕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訕訕而笑。 王静姝心头则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虽说是好心,其实却算是办了坏事。 她根本不需要沧闕来帮忙。 她身上可是有师父李道玄留给她的玉符,就算是地仙也伤不到她。 另外王静姝还参悟了天罡三十六法之一正立无影,虽然只是入门,但对付这些没有灵智的妖蝠自然是再轻鬆不过了。 王静姝之所以跟那些妖蝠廝杀,目的只不过是为了试试看自己的御剑术运转到极致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想要藉此来磨炼自己的剑道。 没成想沧闕竟然跑过来搅局。 只是对方毕竟是好意,王静姝也不好责怪他。 看了眼四周,大概辨认了方向后王静姝淡淡道: “我要走了,你快回你们青云剑宗的队伍去吧...” 说罢,王静姝便要起身离开。 沧闕连忙追上去问道: “姑娘也是去中土神州天象城吗?我也是去那里。” “我的同门应该已经退回大荒城了,再启程估计要等两天。” 沧闕说了好几句,王静姝始终不曾回话。 沧闕迟疑了片刻,有些忐忑地问道: “姑娘,既然咱们目的一致,不如你我结伴而行,一起去天象城如何?” 王静姝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来,跟在她身后的沧闕连忙停下脚步,傻笑著看著她。 “你我非亲非故,怕是不太方便。” 沧闕一愣,脸色明显有些尷尬。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过。 但不知为何,从小便被立为圣子高高在上的他听到王静姝的拒绝后却並没有生气。 “俗话说同是天涯江湖客,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荒古山脉异兽遍布,危险重重,若能多一个同伴,想必也要安全一些。” “姑娘...” 王静姝有些无奈,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跟块牛皮糖一样。 但她也能分辨的出来,沧闕確实是个品行不错的人,所以也不好恶言相向。 只能无奈道: “你要跟,那就跟著吧,不过说好了,可別拖我后腿...” 说罢,王静姝直接身形一闪,一步跨出去数十丈之外。 沧闕闻言大喜,立即跟了上去。 两人担心那红魔妖蝠还未离去,所以並没有御空飞行,只能在山林中狂奔。 但以他们的修为速度,就算是在山中奔走也並不慢。 沧闕跟在王静姝身后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道: “在下沧闕,还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王静姝自顾自赶路,只是冷冷回道: “你可以叫我惊鸿道长...” 沧闕闻言眼神明显一顿。 “惊鸿...道长...” 轻声呢喃了一遍,沧闕心中不禁暗道: “道长...这个称呼听说正是那神秘道门门人的尊称。” “父亲曾提到过的那位与圣宗不和之人,似乎也是以道长相称...” 想到这里,沧闕连忙问道: “不知惊鸿道长与李道长是何关係?” 王静姝闻言诧异回头,昨天那位青云剑宗的地仙也问过她这个问题,今天这位青云剑宗圣子也问了这个问题。 她不禁有些好奇,师父究竟跟青云剑宗有什么渊源? 只不过沧闕似乎与那位剑仙不同,那位剑仙在提到师父的时候明显带有一丝敌意。 而沧闕却十分平常,並无太多情绪。 王静姝也不隱瞒,直接回道: “正是家师。” 沧闕恍然大悟。 “果然如此,难怪师祖会说那些话...” 王静姝倒是有些好奇。 “你说的师祖是那位地仙?他说了什么?” 沧闕有些尷尬笑道: “以你你师父的缘故,师祖让我不要接近你,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师父做的並没有错,当时若是我在,根本不需要你师父主动动手,我便会清理门户,肃清圣宗上下...” 听他这么说,王静姝倒是更好奇了。 “我师父对你们青云剑宗做了些什么?” 沧闕意外道: “你作为弟子竟然不知道?” 王静姝摇了摇头。 沧闕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一五一十的將李道玄对青云剑宗做过的那些事说了出来,並未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当然,他也是听父亲沧溟说的,至於父亲有没有偏颇,他就不知道了。 听完沧闕的表述王静姝立即想到很多年前精冥洞天內出现的那几个白衣少年。 当时她还曾与那些人產生了衝突,师兄若不是顾及周边邻居,早就动手教训他们了。 没想到这件事师父一直都记著的,来到玄黄大世界后第一件事,便是找这些人报仇。 不过让王静姝有些意外的是,师父杀了青云剑宗好几个优秀弟子,作为青云剑宗圣子的沧闕此时却並未有半分敌意。 “我师父杀了你那么多同门,难道你不想报仇?” 王静姝直言了当问道。 沧闕却神色肃正道: “做错事,必然就要受到惩罚。” “他们违反宗规,在精冥洞天內对那些凡人大肆屠杀,就合该有此一劫。” “当时我在闭关,若我跟隨一同去了精冥洞天,便绝不会发生此事。” “哎...可惜...” 沧闕说的可惜只是对於叶庭州地,那是青云剑宗唯一一个能与他相提並论的弟子,更是陪他一起长大的师兄。 竟然被几个紈絝连累,死在了洞天內。 对於青云剑宗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损失。 看著沧闕大义凛然地说出这番话来,王静姝都难免有些触动。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兄长王扬名。 这个沧闕身上似乎有些许兄长的影子,都是这般光明磊落。 “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王静姝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兄长,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一旁的沧闕忽然一把推开了王静姝,爆喝道: “小心...” 王静姝大惊,心神瞬间收紧,立即感应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269章 恐怖毒虫 王静姝能感应到,那似乎是某种体型细小的生物。 速度极快,身上泛著金属光泽。 方才她因为沧闕而想起兄长,竟一时间没有察觉,被它钻了空子。 王静姝回过神后立即出手一剑斩下,反应速度同样极快。 让她惊讶的是剑身上传回来的感觉竟如同斩在了一块金铁之上,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清亮的金属声。 但让王静姝没想到的是,就算她的剑已经斩在了那小东西身上,沧闕依然还是受到了攻击。 “呃...” 沧闕闷哼一声。 立即收手。 另一只手死死地捏著自己的手腕。 王静姝转头看去,只见沧闕的右手手背上已经在流血。 仔细看,竟有一个小小的脑袋钉在他的手背,一缕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息开始顺著他的经脉和血肉向著手臂蔓延。 王静姝大惊,立即喝道: “有毒,快运功將其逼出来...” 还不等沧闕开始运功,王静姝再出一剑,精准无误的將那个小小的脑袋从沧闕的手背上挑了出来。 凑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只不知名的昆虫。 就算被王静姝一剑斩断,它的脑袋依然刺破了沧闕的护体罡气,破开了他的武道体魄,钉进血肉之中。 王静姝震撼道: “好厉害的虫子...” 再看沧闕,他已经开始竭力运功。 但那股黑色的气息却依然还是在一步步逼近。 沧闕那足以与九重天媲美的武道罡气竟然挡不住那蔓延毒素。 王静姝再次震惊,如此霸道的毒素,还真是世间罕见。 王静姝思绪翻转,立即想起师父传授的《符籙大全》中有一道符,名为万毒净秽符,正是专门用来克製毒素的符籙。 只不过她身上並未存有这种符纸。 不过没关係,画符所需的符纸硃砂和法印她身上都有。 王静姝立即拿出一张空白的紫色符纸,脑海中稍稍思索,提笔便画,一笔完成,一气呵成。 盖上法印,灵符立即散发著一股灵动的气息。 王静姝毫不犹豫地將符纸贴在沧闕的额头,口诵符咒。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灵符凭空自燃,一道绿中带著紫色的光芒从沧闕的头顶倾泻而下,而此时那毒虫的毒素也已经从沧闕的手背蔓延到了肩膀处。 与那灵符的力量刚一接触,沧闕便身形一震,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两种力量似乎將沧闕的身体当成了战场,开始激烈廝杀。 毒性总算是被压制住了。 但王静姝发现,以她只差一步便能结丹的修为画出来的灵符竟然依旧无法彻底清除那股毒素。 神念一扫,那毒素竟然已经深入沧闕的骨髓,渗透他的经脉血肉之中。 “好霸道的毒...” 王静姝神色凝重,有些难以置信。 连她的万毒净秽符都祛除不了的毒素,恐怕只有师父出手才有希望解开。 只是师父如今根本不知道在哪,若无极为重要的是,王静姝並不想通过玉符来打扰师父。 王静姝沉思片刻,决定再试试。 於是又一口气画了三张灵符,分別是回春符、天医符和万毒净秽符。 三张符接连使用,沧闕身上的生命力甚至都比中毒前变得更加旺盛。 沧闕也感受到了身上的变化,停止了运功。 “多谢惊鸿道长救命之恩。” 沧闕拱手道。 王静姝却始终眉头紧锁,语气凝重道: “这毒竟然还没有解开...” 沧闕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眼神也有些凝重。 他早就听说荒古山脉极为凶险,就算是地仙闯进来也未必走得出去。 没想到刚进来不久,便遇到如此恐怖的毒虫。 沧闕手掌抹过腰间的乾坤袋,手中多了一个小玉瓶,从玉瓶中倒出来一粒药丸扔进了嘴里。 “这是我青云剑宗特製的解毒丹,希望能有点作用。” 王静姝轻轻嘆了口气,她不是看不起青云剑宗的解毒丹,只是扫了一眼她便知道,这丹药根本无法与万毒净秽符相比,所以自然拿沧闕体內的毒素没有办法。 果然,解毒丹吃下之后沧闕细细感受体內的情况,发现那毒素依旧附著在血肉和骨髓之中,没有被清除。 不仅如此,那毒素甚至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蔓延,若非他体內拥有万毒净秽符的力量,这蔓延的速度必定会极快。 沧闕苦笑一声,无奈道: “没想到这荒古山脉竟如此凶险。” 王静姝皱著眉头,有些犹豫。 沧闕以为她是在担心自己,心中竟有些欢喜。 “惊鸿道长不必担忧,天无绝人之路,想必总会有办法的。” 王静姝闻言抬头看向沧闕的眼睛,问道: “你可知道还有什么办法给你自己解毒?” 沧闕心中暗喜,点头道: “我自己或许没办法,但如果能去天象城,应该就会有办法了。” “天象城乃鸿宇帝族所在地鸿宇圣境之外的雄城,以我的身份,若要拜访鸿宇帝族,想必应该有资格进入鸿宇圣境。” “到时候再请帝族的高手帮我解毒,应该不成问题,大不了付出一些代价。” 王静姝想了想,点头道: “好,那就去天象城试试看。”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千万別动用罡气,我带你去天象城。” 如果能不惊扰师父就能解决,那自是最好了。 万一等到了天象城入了鸿宇圣境依然无法解毒,王静姝也只好请师父出马。 沧闕一想到王静姝要带著他飞去天象城,便有些暗暗欣喜。 忽然觉得这毒中得倒也不亏。 “对了,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逞强。” “我有必要告诉你,面对危机,我的实力绝对比你强,明白吗?” 王静姝再次叮嘱道。 其实刚才那毒虫也是这个道理,她有师父留下的玉符,周身上下百邪不侵。 当时就算她走神了,那毒虫也不可能伤得到她。 没成想沧闕竟横插一脚,因此中了剧毒。 只是面对这样的多此一举王静姝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人家確实是为了救他。 虽然不至於怪罪他,但王静姝觉得还是有必要叮嘱一番,让他不要逞能。 第270章 异兽横行,危险重重 王静姝抬头看向身后远处的天空,发现依然有红魔妖蝠在盘旋。 无奈只好暂时放弃御剑飞行的打算。 但此时的沧闕根本无法动用任何罡气,否则就会被毒素侵袭五臟六腑,回天乏术了。 王静姝便唤出一如剑,让沧闕坐在上,跟著她在林中前行。 大约走出去百里左右,眼前便出现一块巨大的沼泽地。 视线穿过沼泽地隱约能看到远处有一条大河。 这种地方想都不用想,绝对是危险重重。 沧闕看了眼眼前的场景,手掌一翻,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件物品递给王静姝。 “这是什么?” 王静姝好奇问道。 “这是青州天机城打造的浮空飞艇,速度不算快,但防御力极高,能无死角的防护,九重天以下 ,几乎无法对其造成损伤。” 王静姝神念扫了眼浮空飞艇,大致弄清楚它的工作原理。 沧闕將使用口诀教给王静姝,一经激活,飞艇立即变成两三丈大小。 足以容纳四五人同时乘坐。 有了这东西,安全性確实要高得多。 飞艇在沼泽上空向前飞行,只是刚飞出去不过二三里,便猛地巨震。 王静姝的神念感应到,飞艇外赫然有一条巨大的长蛇。 似乎是將飞艇当成了猎物,一次次扑击。 飞艇果然如沧闕所说,防护性极高。 那大蛇攻击力道完全不弱於六重天的武者,但对飞艇却造不成半点伤害。 见追击无果之后,大蛇果断放弃了飞艇,重新钻回沼泽的淤泥之中。 谁知刚摆脱大蛇没多久,水中竟又窜出一只庞然大物。 看样子与水牛有些相似,但身上却长著一块块青色的鳞片,四肢如鹰爪,指缝之间还有蛙蹼。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这只异兽实力更强,已经接近七重天的武者了。 之后这一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异兽都出现了。 王静姝两人坐在飞艇內,心中再次忍不住感慨。 这荒古山脉的凶险果然名不虚传。 寻常高手,根本別想徒步传过去。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穿过了沼泽。 又走了大约上百里,回头看去,天际已经看不到红魔妖蝠的身影了。 王静姝鬆了口气,立即唤出一如剑,以剑气凝聚变大,载著两人冲天而起。 在空中飞行,速度明显有了极大的提升。 当太阳即將落下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深入荒古山脉。 坐在王静姝身后的沧闕一整天都在运转罡气压製毒素。 此时终於停止调息,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长舒了口气,沧闕缓缓起身,朝王静姝躬身一拜道: “多谢道长。” 王静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 “你体內的毒怎么样了?” 沧闕无奈一笑道: “有道长的灵符加上在下自身的功力,总算是压制住了,短时间內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静姝点了点头。 “嗯。” 沧闕看著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正要开口的时候,却见远处的天际似乎有一点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王静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正要仔细打量。 沧闕却大惊道: “上古异兽大日天鹏...快,离开这里...” 王静姝眉头紧皱,二话不说直接压下剑尖,向著下方的山林急速降落。 而那个原本只是一点金色光芒的身影竟以难以想像的速度已经接近。 王静姝侧头瞥了眼,神色尤为凝重。 那金色光点赫然是一只体型足有数百丈大小的巨鸟。 双翼张开,犹如九天之云。 所过之处,气流暴动,发出犹如雷霆一般的轰鸣声。 大日天鹏也发现了他们,翅膀一闪,便以一种超越声音的速度飞了过来。 带动的音爆震散了一大片的浮云。 王静姝加快速度,急速坠落。 终於在那大鸟追上来的瞬间降落到地面那参天古木遮掩的缝隙里。 刚一落地,大鸟便从树冠头顶滑翔而过。 速度之快,几乎肉眼难见,只觉一道金色光影一闪而过。 但紧隨而来的便是一股因为大鸟翅膀扇动而带来的恐怖风暴。 那些参天古木直接被炸碎成木屑。 正片山林几乎被夷为平地。 王静姝不敢耽搁,以法力护著沧闕驾驭著一如剑在林中急速穿梭。 躲避那只大鸟。 万幸,大鸟似乎对他们的兴趣並不高,追了一会儿便放弃了。 沧闕回头看著大鸟那远去的身影,不禁心有余悸。 大日天鹏,乃是鼎鼎有名的上古异兽。 传闻其巔峰时期甚至能抗衡武神。 能飞去天外,沐浴大日以获得不死之身。 方才那头,极有可能便是一只巔峰期的大日天鹏。 光是那自然逸散出来的威压,便让他汗毛直立。 就连王静姝都有种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感觉。 好在似乎他们两个在那大日天鹏的眼里並不值得一提,只是稍稍提起兴趣,见他们逃走后便不再继续追逐。 王静姝长舒了口气,继续赶路。 此时天色已经渐晚,树林里一片昏暗。 四周的树影丛丛,犹如鬼魅盘踞,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没走多久王静姝便停了下来,警惕地看著四周。 沧闕也神色凝重。 “不对劲,太安静了...” 沧闕低声道。 王静姝没有说话,一如剑已经悬浮在身边,蓄势待发。 在这荒古山脉之中,如果偶然走到一个地方发现这里竟然一只异兽的影子都看不到,那或许並不是什么好事。 之所以会有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或许有一头极为恐怖的异兽,让其他异兽连靠近都不敢。 王静姝不敢耽搁,拉起沧闕跳上一如剑便要御空离开。 就在这时,密林之中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还不等他们飞起来,一道火光骤然向他们射来。 王静姝抬手一指,剑气爆发,与那火光对撞在一起。 恐怖的劲气直接將他们从半空震落,重新站在了地面上。 王静姝定睛望去,发现刚才那道火光竟然是一根树枝因为速度太快而摩擦燃烧起来的光芒。 王静姝大惊,一根书树枝能与她的剑气对拼而不落下风,那么出手之人可见有多么恐怖。 待他们落地之后,那攻击他们的异兽也终於显露身形。 与以往所见的异兽相比,这头异兽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体型。 寻常异兽相比,这头异兽的体型明显小了很多。 顶多只比人类高了几尺而已。 一身棕色毛髮,像个猿猴。 脑袋是白色的,双爪和双足却是红色的,那双猩红的眼眸里带著一股强大的战意。 第271章 荒古异兽,朱厌 沧闕神色大变,用极压抑的声音对王静姝道: “这是...荒古异兽...朱厌。” “天生好战残暴,据说成长到巔峰,甚至能堪比准帝...” 王静姝死死盯著那猿猴模样的异兽,她神念已经感应到对方身上那股恐怖的战意以及完全不弱与人类武道地仙的强横气息。 两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的是这头朱厌明显不是巔峰,忧的是就算它不是巔峰,他们也根本不是对手。 “人类...呵呵,最近这荒古山脉倒是有不少人类跑进来...” 作为荒古异兽,会说人言自然是再正常不过了。 王静姝见它並未立即动手,便上前一步道: “这位...朱厌前辈,我二人无心打扰,只是路过此地,还请...” “轰...” 还不等王静姝说完,一个箩筐大小的拳影便飞了过来。 王静姝身形不动,一如剑凌空飞出,直接一剑斩下。 拳影消散,劲气吹得山林间的草木咧咧作响。 “想过去,先打一场再说...” 这一拳只是一个態度,真正的杀招来自於那朱厌异兽的本体。 王静姝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厌的拳头已经距离她不过一尺之遥。 “鐺...” 一声巨响,王静姝直接倒飞出去,砸在一株粗壮的树干上才停下。 朱厌停在原地,眼眸里战意蒸腾。 “哟呵...又是这废纸显化的手段,有意思...” 王静姝並未受伤,刚才千钧一髮之际她直接发动了身上一张兵甲护身符,挡住了这一拳。 但听著朱厌的话,王静姝心中却有些疑惑。 只是此时此刻,根本没时间给她思考。 朱厌再次出手,速度之快犹如瞬移。 王静姝知道以自己的体魄根本无法跟如此强横的荒古异兽硬拼,只能再次使用符咒,躲开这一拳。 不远处,沧闕看著这一幕心头大急,甚至下意识召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王静姝躲开朱厌的拳头后正好看到沧闕持剑的模样,连忙大声道: “別动用罡气,別逞能,离远点...” 沧闕闻言一愣,心头升起一股浓烈的不甘。 从来都是他保护別人,今天却发现自己竟成了累赘。 但他也知道,王静姝说的也是实情。 別说他现在身中剧毒,就算没有中毒实力也不如王静姝。 只能默默退走,站在远处看著这一场大战。 另一边,王静姝为了不让朱厌近身,开始连续不断的躲避。 一如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不断向朱厌杀去。 朱厌眼神轻蔑,似乎根本看不起这飞来飞去的飞剑。 当看到那迎面飞来的一如时,朱厌只是轻轻一挥手,那闪烁的剑光便瞬间破碎。 但朱厌却眼神一变,猛地转身向著身后一拳砸了过去。 “叮...” 一声脆响传出,原来前面那道剑光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却在身后。 一如剑被轰飞出去,瞬间腾空而起,飞上天穹。 朱厌没有去管不远处的王静姝,而是抬头望著天空嘴角微微上扬道: “有意思...这剑道,倒是新鲜...” 王静姝双手在身前快速掐诀,周身法力汹涌澎湃,双眸都变成了金瞳。 “天罡五雷,浩荡神威,奉道玄天尊敕令,诛邪...” 天空瞬间电闪雷鸣。 一道金色流光在云层中穿梭。 当王静姝吐出『诛邪』二字的时候,那金色流光赫然穿透了云层,从天而降。 金色流光正是一如剑,当它穿透云层的那一刻,天际雷霆全都被剑身牵引而来,环绕在一如剑身边。 五雷之力加持在剑身之上,与剑气相融,化作一柄闪烁著无尽雷霆的擎天巨剑。 就像是仙人从天外递出的一剑,仿佛要斩尽这世间一切妖邪。 这一剑还未落下,便有煌煌天威倾泻,压得这一片区域犹如末日一般。 只是那荒古异兽又岂是这么容易就服软的,它直接跳上树冠,仰头看著那落下的擎天巨剑咧嘴嘶吼,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这一剑倒是有些门道,来...” 朱厌双脚猛地一跃,身形犹如炮弹一般冲天而起。 因为反作用力,它脚下那一片山林直接化为平地。 而它的本体不过顷刻间便来到了那雷霆巨剑之下,狂声嘶吼道: “好大的剑...” 说罢,便毫无花哨地直接一拳轰出,与那雷霆巨剑的剑尖直接撞在一起。 “鐺...” 一声惊天巨响,天际半空,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金色波纹瞬间荡漾开来。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余波从半空传递到地面,至少有十余里范围內的草木被直接震碎。 而天空上,那柄雷霆巨剑身上也早已满是裂痕。 雷霆之力疯狂逸散,一道道恐怖的雷霆落在主顏色身上,却仿佛给它挠痒一般,顶多震落下一些毛髮而已。 朱厌一声怒吼,再次轰出一拳。 又是一声震天巨响,一道比刚才更强劲的紫金色波纹席捲开来,身下地面直接塌陷数丈。 王静姝如遭雷击,身形巨震。 脸色一白,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天穹上雷霆巨剑直接被朱厌杂碎,露出一如剑的本体,化作一道流光飞回王静姝身边。 剑身依旧在震颤不已。 王静姝心疼地看了眼一如剑,心想若不是前一段时间让一如剑吃掉了不少陨星神光铁,恐怕这一战之后,这柄本命法剑就要彻底报废了。 “轰...” 朱厌从天而降,砸落在地面,激起一大片的烟尘。 看著不远处伏著身子喘息的王静姝咧嘴笑道: “小娃娃,你这剑道很不错,可惜你修为不够,还差了点意思...” 说著便一步步向王静姝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人影闪来,挡在了王静姝身前。 正是身中剧毒的沧闕。 沧闕剑指朱厌,对王静姝沉声道: “惊鸿...你快走,我拖住它...” 第272章 为斗朱厌结元丹,试问大道何为剑? 朱厌歪著头看著沧闕,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这是哪来的傻子?” 以它的能力,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沧闕身中剧毒,连罡气都无法动用,就这样也敢说拖住它? 王静姝翻了个白眼,站起身道: “让开...” 沧闕依旧站在前面,义不容辞道: “放心,它未必能杀我,你快走...” 王静姝无奈嘆了口气,拿出一张定身符直接贴在了沧闕的背上,隨后提起他的腰带向著身后猛地一甩。 直接將沧闕甩飞出去老远,落地时竟轻飘飘的。 朱厌看到王静姝將沧闕定住的手段时眼神明显有些变化。 鼻腔里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高兴。 王静姝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此时她的状態明显有些不太一样。一缕缕道韵从她身上慢慢逸散开来,天地间仿佛有股浩大的气机在凝聚。 四方天地灵气开始蜂拥而至,环绕在王静姝身体四周,竟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旋风。 朱厌见此眼前一亮。 “哟,竟然临阵突破?” “只是看你这火候,似乎还有些不够啊...” 王静姝眼神肃穆,一股莫大的威严倾泻而下,那是身为道祖弟子得天地认证的得天独厚的道门气运加持。 “既然你说我修为不够,那...我便再上一层...” 天际风云变幻。 也不知是因为黄昏还是其他的缘故,那漫天云霞流动之间,无不透出紫金色的霞光。 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王静姝身上。 她的本命法剑一如变得尤为活跃,直接冲天而起冲入那光柱之中,似乎在进行某种蜕变。 朱厌见此一幕不由得大为兴奋,大笑一声道: “哈哈哈哈...小娃娃,就这么突破终究不算圆满,来来来,让朱爷爷我帮帮你...” 话音刚落,朱厌一脚狠狠跺在地上,剎那间,正片山林地动山摇。 它仰天嘶吼,声势之大,方圆数百里內所有异兽都不由得心惊胆颤。 在那恐怖的威压之下,朱厌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 只是几息功夫,便长成百丈大小,犹如山岳一般顶天立地,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有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来,试试看朱爷爷的拳头...” 朱厌厉吼道。 隨后那犹如山峰一般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狠狠砸向王静姝。 所过之处,就连虚空都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天地灵气在它拳峰之前直接爆开。 拳虽未至,但那带起的拳风让原本便已塌陷的地面再次凹陷下去。 这一拳若是被砸中,就算是以王静姝的修为恐怕也要当场陨落。 但王静姝却始终神色安然,不动如山。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眼睛闭上的那一瞬间,心神却猛地放大。 元神脱离肉身,在她身后显化。 竟也有百丈之高,身著红白道袍,仙气縈绕,犹如九天神女降凡。 “一如...” 元神法身轻声开口,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带著无边威严。 高空之上,悬浮在那光柱中的一如剑瞬息归来,倒悬在元神法身面前。 “去...” 元神法身抬手一指,一如剑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剑鸣,瞬间刺破虚空,迎向那山峰一般砸来的拳头。 “鐺...” 震天巨响迴荡四野。 劲气爆发,又是一场毁灭般的风暴席捲。 远处,沧闕眼神大变,身上宗门赐予的护体仙兵竟然都被激发,將他周身护住,被狂风捲走,摔落在老远。 “痛快...再来...” 朱厌见王静姝竟然一剑逼回了自己的拳头,不怒反喜。 身上战意再次爆发。 双手之上竟燃起熊熊火焰。 王静姝的元神法身神色肃穆,双手掐诀,朗声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神龙诛邪...” 巨大的法阵在元神法身的头顶凝聚,遮蔽了大片天空。 “嗷...” 一声声龙吟从那法阵中传出。 紧接著三条巨大的金色神龙接连飞出了法阵,向著朱厌飞去。 还没完,王静姝並指在胸前,剑诀一指,一如剑立即大放光芒。 无尽剑气自剑身爆发开来化作无数飞剑,顷刻间铺满天空,於半空穿梭,化为一方剑阵,向著朱厌杀去... 三条九字真言所化的神龙飞入半空,融入那剑阵之中,两者相合,威力大增。 甚至就连朱厌都感觉到一丝压力。 看著这杀来的剑阵,朱厌眼中战火更盛。 “哈哈哈...来得好...” 朱厌没有丝毫避让,直接让那剑阵笼罩住自己。 隨后大发神威,將那一柄柄附著了神龙之力后化身成为一条条金龙的飞剑拍散。 而此时,王静姝也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天地气运蜂拥而至,灵气以极快的速度被炼化成法力。 在她的丹田气海之內开始疯狂运转,压缩。 王静姝收回元神法身,心神陷入一种悟道境界。 过往那几十年所有的修行,所经歷过的一切种种都在她脑海中流过。 化作內心底的感悟快速强大她的元神和法力。 “剑道...为何我总有种剑道不够完善的感觉?” 王静姝並未著急,心中依旧在思索著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她的剑道,能不能再进一步? 不是修为上的再进一步,也不是剑道造诣的再进一步,而是她走的这条剑道的上限能不能再进一步。 “剑道的极限,究竟在哪?” 王静姝心神渐渐陷入顿悟境界。 但她虽然顿悟了,可与朱厌的廝杀却並未停下。 剑诀依旧在不断变化,剑阵甚至还有增强的趋势。 朱厌一掌拍散了大片金龙飞剑,却见这剑阵威视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竟又有了提升。 见此一幕,朱厌那身为异兽的凶性也被激发出来。 赤红的双眼投射出两道恐怖的红芒,仰头厉声嘶吼,声浪震动九霄。 四肢犹如踩著烈火直接腾空而起。 一道比它本体还要高大的魔猿虚影在它背后浮现,那魔猿双爪直接探入剑阵,恐怖巨力爆发,嘶吼著硬生生將整个剑阵直接撕碎。 不远处,王静姝身形一震,嘴角缓缓溢出一道鲜血。 但她依旧未曾从顿悟的境地中走出来。 “剑道...剑...何为剑道?” 第273章 剑本无意乃人定,了悟剑道凡入仙 “小娃娃,你的剑还是不够啊...” 朱厌声如雷霆,带起的音浪都能吹得山林震动。 原本此时以王静姝的状態,大概率是听不见朱厌的话的,就算听见,也会被自动无视。 但不知为何,朱厌的声音却在她心湖中不断迴响。 “还是不够...” “剑...究竟是什么?” 王静姝一遍遍自问,在她的精神世界之中,无数纷乱念头蜂拥而来。 就像是时光倒流,让她倒著去走一遍自己过往的经歷。 最终,画面定格在多年前那座小城那间医馆的那尊炉鼎前。 “静姝,好好看看师父是怎么炼剑的...” 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的太乙玄黄鼎內那强大的火行之力不断锤炼著鼎中那一柄尚未成型的剑胚。 “静姝,观想你的剑。” “你希望它是什么样,它就会是什么样...” “静姝,这套剑法为师是受一如剑启发所创,就叫它《一如剑经》吧...” 王静姝心头的迷茫渐渐散去,她似乎找到了方向。 “再来...” 清亮的声音响彻四野,王静姝闭著眼抬手一招,一如剑倒飞而回,悬於半空,蓄势待发。 朱厌嘿嘿一笑,一脸期待。 “去...” 剑诀一指,一如剑瞬息而至。 这一次王静姝並未给它加持任何其余力量。 但一如剑所过之处天地灵气自然匯聚,席捲而来的沙尘,那些断掉的树枝,藏在土里的石块...等等诸多物件都被剑意牵引,跟隨著一併飞起,被天地灵气包裹,化为一柄柄利剑。 顷刻间便以一如剑为领头,匯聚成一道犹如海浪一般的剑潮。 朱厌眼前一亮,这一剑威力更强几分。 “好,好剑法...” 朱厌依旧还是那般,没有丝毫退避的打算,直接迎了上去。 以它那强横的肉身和恐怖的力量直接撕开了浪潮,任凭那剑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闭著双眼的王静姝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 “不对...” 剑诀再指,剑潮消失。 一如剑冲天而起,再次落下之时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最后化作九九八十一柄巨剑如雨般砸落。 朱厌口鼻生烟,眼中竟多了几分凝重。 仰天怒吼,双拳狠狠向著天空接连轰出。 顷刻间,朱厌所立之处便已是千疮百孔,仿佛被几十颗天外陨石轮番轰炸了一遍。 待八十一柄剑全部落下,朱厌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拳头,只见拳峰上竟多了几道伤口。 虽然伤口很快便復原,但这依旧让它有些难以置信。 要知道作为荒古异兽,就算它只是刚从涅槃中重生归来实力还未到巔峰,但体魄也几乎能够堪比金刚境的地仙。 此时的王静姝甚至还未躋身地仙境,她的剑就能破开它的肉身... 朱厌眼眸里的红芒骤然大盛。 凶性大起,甚至已经动了杀心。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朱厌准备主动出手。 王静姝此时的心境却出奇的平静。 心神忘记了身边一切,忘记了这些年所有的经歷,甚至忘记了自己。 犹如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剑...什么是剑?” 虚无中这个念头骤然浮现。 紧接著一点灵光一闪,虚无的精神世界中出现一道寒光。 一柄线条修长,造型古朴,没有任何附加能力以及特殊功能的长剑凝聚成型。 “剑...这就是剑?” “剑就是剑...仁义之剑,君子之剑,杀伐之剑,王者之剑...” “所有的定义都是人给它强加上去的。” “脱离了这些定义,剑...就是剑,用来杀人、救人、护人...还有...卫道的剑...” 朱厌被激发凶性,已经有了杀意。 它终究是兽,发现王静姝竟然可以威胁到自己后那种自保的本能会指使它除掉眼前的敌人。 这是兽性,不能以人类的標准衡量。 一如剑飞回到王静姝身前,剑身震颤不已。 王静姝身上的气势终於开始蜕变。 那股属於道门地仙的超脱之感油然而生。 “吼...” 朱厌双膝猛地一跃,身体凌空而起,双拳高举,犹如一座山岳向著王静姝狠狠砸来。 生死之际,王静姝双眼骤然睁开。 身上气势尽数內敛,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一段极为短暂的死寂。 看著带著腾腾杀意的朱厌王静姝没有任何动用神通逃走的想法。 她此时心中已有一剑,这一剑若不能出,她的剑道恐怕就要止步於此,终生再无寸进。 王静姝双指併拢,向著朱厌凌空一指,厉声喝道: “惊鸿...一剑...” 剎那间,死寂的氛围被打破,脚下地面几乎是瞬间塌陷。 天地变色,一如剑穿透虚空,被一道巨大的剑形虚影包裹,向著砸下来的朱厌一往无前飞去。 文字表述很长,但实际却只是一瞬间的事。 朱厌怒吼著从天而降,双拳犹如神人擂鼓一般带著恐怖威势与那道剑影砸在一起。 这一刻,天地无声,世间万物包括那即將落下山头的太阳都失去了色彩。 只有那双方对撞中心处爆发的光芒占据了一切视线。 那团光芒以极快的速度骤然爆发,朱厌那足有百丈之巨的身躯直接倒飞出去,砸落在数十里外的山头,接连撞碎了几座大山。 王静姝在递出这一剑后便耗尽了全部力量,还未看到结果,便直接昏死过去。 当那恐怖的风暴来袭时,她身上骤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屏障,为她挡住了那足以撕碎她肉身的力量余波。 这一招交手,动静实在太大。 方圆千里之內所有地仙境以上的异兽都有所感应,变得蠢蠢欲动。 而那被轰飞的朱厌在撞碎了几座山峰之后回归本体,胸口赫然多了一道剑痕。 但这样的伤势对於它来说並不算什么。 身为荒古异种,天生体魄强大,只是稍稍喘息便没什么大碍了。 但它心中那股子凶性却不减反增。 仰天怒吼一声,朱厌直接冲天而起,竟再次向著王静姝杀来。 就在它一步跃至王静姝身前时,虚空忽然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威压。 朱厌下意识抬头望去,当看清那来人的面容之后脸上表情瞬间凝滯。 “小猴子,脾气还是这么暴躁?” 这声音不怒自威,朱厌仿佛看到了让它最为敬畏的存在,眼底的红芒竟眨眼间退去,眼神变得清澈无比。 身上的煞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变得就像个人畜无害的猿猴,站在那嘿嘿尬笑。 “嘿...仙人老爷,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恐怕我的弟子都要被你打死了...” 第274章 恩师布局修造化,一剑入玄登地仙 朱厌咧嘴一笑,嘿嘿道: “嘿...我不知道她是你弟子...” “你看,她都把我打伤了,还不许我还手了?”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李道玄。 步入五气朝元之境后他的元神已经能寄託於天地间的五行之气,瞬息远游万里。 所以此时他过来的並非本尊,而是他的元神。 朱厌虽然脸上表情轻鬆,但其实內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能神魂出窍,远游至此,这已经是武神的標誌。 也就是说此时的李道玄已经是武神境... 上一次在荒古山脉碰到游歷的李道玄时,他还只是地仙,这才过去几年? 李道玄瞪了它一眼,不悦道: “不知道她是我的弟子?她的法力与我同宗同源,你看不出来?” 朱厌尷尬地挠了挠头,不敢反驳。 李道玄继续道: “当初我帮你解封出世,传你《太乙金华宗旨》,让你在將来有一丝希望得以超脱。条件便是让你在此助静姝完善剑道。” “没想到你这猴子野性难驯,就算有修行元神之法依然化解不了凶煞之气。” “既如此,你这元神也没什么好修的了...” 朱厌见李道玄似乎真有些生气了,连忙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学著人的样子不断作揖道: “仙人老爷,你也知道,我本性好战,並不是有意要下重手的,您是仙人,肚量能容天下,就饶过我这一回吧...” 李道玄低头看著它,其实並未生气。 之所以说这些话目的就是为了銼一銼朱厌的凶性。 这可是一个天生异稟的生灵,若能点化得道,將来未必没有超脱的机会。 李道玄轻哼一声,没再理它。 转身看向王静姝,心中颇为欣慰。 能够看到自己的弟子走出一条前途无量的大道,做师父的自然会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 与此同时,李道玄也注意到了远处因为受到余波衝击而失去意识的沧闕。 抬手一招,便將其凌空摄来。 目光在沧闕身上稍稍流转,便看穿其体內的情况。 再看一眼王静姝,竟在两人之间看到了一条相互牵连的因果线。 李道玄元神稍稍掐算便明悟其中缘由,不禁无奈笑道: “这臭小子,竟然想挖清风的墙角?” 对於弟子的姻缘李道玄向来不会插手。 王静姝会怎么选,她自己最清楚。 如今修成真正的剑仙,她更能明悟自己的內心,根本不用他这个做师父的提醒。 不过沧闕身上的毒素却是因王静姝而起,这一点他倒是可以做主替王静姝解决。 李道玄以指代笔,凌空画符,一道金色的符咒在他指间落成,同样是一张万毒净秽符。 王静姝画的万毒净秽符自然不能与之相比。 一道符咒落下,灵符的力量顺著沧闕的经脉和血肉快速游走。 一缕缕黑色的气息从他那个被咬的手背处逸散出来,流落到周围的地面上,瞬间让一片地域生机断绝。 沧闕那苍白的脸色也终於恢復了一些血气。 他体內的毒性算是彻底解了。 “仙人老爷好厉害...” 朱厌语气中满是恭维。 若是外界的人看到这一幕必定会被惊得合不拢嘴。 一头荒古异兽,竟然会对一个人类拍马屁?简直匪夷所思。 李道玄对朱厌的马屁完全没有反应,处理完沧闕之后便拿出一粒清灵復生丹给王静姝餵了下去。 她已经结丹修成剑仙,身上伤势恢復以后很快就能彻底完成蜕变,倒是不需要李道玄操心。 做完这些后李道玄才转过身来看向朱厌,语气严肃道: “朱厌,你身为荒古异兽,天生血脉神异,就算躺在山中不做任何努力,將来也能超越这世上绝大部分生灵。” “但你要记住,你的血脉既是天赋,同样也是枷锁。” “想要完成最后一步超脱,就要把自己当成最底层的生灵去看待,一步步追寻大道,逆命修心。” 朱厌闻言脸上那笑嘻嘻的神情也慢慢敛去,隨后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向李道玄躬身作揖。 “多谢仙人指点...” 李道玄轻轻点头。 “你记住就好...” 说罢,李道玄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眼看著就要消失。 朱厌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王静姝和沧闕,连忙问道: “那他们两个怎么办?” 李道玄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但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你护住他们醒来即可...” 隨后便彻底没了声息。 朱厌低头看著两人,嘿嘿一笑,竟有些羡慕道: “好有福气的小娃娃...” 说罢,便消失不见了。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王静姝先一步醒来。 甦醒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御剑戒备,一如剑从丹田气海开始,游走经脉,过三焦,自手少阳经关冲穴化作剑光衝出。 飞出来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剑气如狂风一般席捲。 那种极致纯粹的剑意顷刻间笼罩了整片山林。 一道剑形虚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犹如横亘在天地间擎天巨剑,令风云变色皓月星辰都变得黯淡无光。 王静姝一愣,显然是有些诧异。 “一如...” 轻喝一声,剑形虚影消失。 剑光流转,飞回王静姝的面前。 她抬手握住剑柄,眼中满是惊讶。 一如剑竟已彻底蜕变,不仅灵性大增,这段时间来吃掉的那些金铁精华也顺利融合,化为己用,让其质地也有了个飞跃的提升。 一如剑与她本命相连,王静姝修成剑仙,一如剑自然也水涨船高。 如今早已达到了仙兵的层次。 不仅如此,一如剑的灵性远比玄黄大世界中那些仙兵还要高。 几乎孕育出拥有独立生命的剑灵。 与此同时,王静姝也注意到自己的情况。 她立即盘膝静坐,开始內视。 当看到丹田气海之中凝聚的那枚內丹之时,王静姝心神狠狠一震... “这...就是我的內丹?” 第275章 当断则断 王静姝震撼的发现,她的內丹竟然並非一颗圆滚滚的元丹,而是一柄袖珍小剑的模样。 倒悬在丹田气海之中,无尽周身上下散发著凌冽的剑气。 甚至就连她的法力都如同剑气一般,充满了锋锐之感。 哪怕王静姝不运用剑诀,只是以纯粹的法力对敌,一样也能起到剑气伤人的效果。 “这才是真正的剑仙之道...” 王静姝心中涌起一股明悟,她知道,她的领悟方向没有错。 她走的就是一条足以超脱的剑仙大道。 剑就是剑,从铸造出这件兵器之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敌。 所以剑修的道,也只有一个目標,剑下无敌。 管你万千术法,诸多神通,我自一剑破之。 在我剑下,万道臣服,诸天辟易... 王静姝內心欣喜,能找到方向,这远比她修成地仙还要高兴。 从今以后,她便不会再迷茫,只会坚定不移地一步步向前走,直到走到这条大道的尽头。 “惊鸿道长...”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王静姝被沧闕的声音惊醒,此时她才注意到躺在不远处的沧闕。 王静姝收起一如剑,身形一闪来到他身边。 “你没事吧?” 以法力將其扶起,轻轻问道。 沧闕站起身,有些汗顏。 本来想充当护花使者,没想到一路走来自己竟然成了累赘。 “我没事...” 沧闕尷尬道。 “咦?你身上的毒...” 王静姝惊讶道。 隨后二话不说一把捏住沧闕的手腕,给他把脉。 几息之后王静姝一脸疑惑道: “你的毒什么时候解的?” 沧闕也有些发蒙,连忙运气內视,果然发现那股犹如附骨之疽的毒素竟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王静姝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眼四周,想了想朗声道: “朱厌前辈,试剑点化之恩晚辈定当铭记於心。” 说罢,王静姝向著眼前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山林躬身一拜。 沧闕也反应过来,连忙跟著拜道: “多谢前辈为我解毒...” 只不过朱厌並未出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回应。 王静姝此时也已经想明白,这头荒古异兽虽然尚未成长到巔峰,但一身实力足以堪比地仙金刚境的高手。 以她当时还未修成地仙的实力,对方若要杀她根本不用费那么多力气,恐怕只需认真一拳就能將她轰杀。 但从始至终,朱厌始终保持著她刚好能够承受的极限力量与她过招,虽然看上去像是朱厌因为好战而动手,但实际上却是在给她餵招,逼王静姝突破极限,找到自己心中的剑道。 王静姝虽然不明白一头异兽为何会如此费心费力的帮她,但这份大恩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见朱厌始终没有回应,王静姝也不再坚持,转头看向沧闕道: “走吧,你能自己飞吗?” 沧闕脸颊有些泛红,支支吾吾道: “以我的修为,恐怕...跟不上你...” 王静姝没有说话,双手掐诀,头顶浮现出一道法阵。 一声高亢的龙吟声响起,一条金色巨龙从那法阵中飞了出来。 正是李道玄传授的龙蹻术。 王静姝飞身而起,落在龙头上,朝沧闕淡淡道: “上来。” 沧闕也是第一次见此神通,只觉惊嘆不已。 跳上龙头之后忍不住问道: “惊鸿道长,这是什么武技神通?” 王静姝也没有隱瞒,介绍道: “这是我道门秘术,龙蹻术,用来飞行赶路的术法。” 沧闕一脸惊奇地看著座下的神龙,感嘆道: “这是何种异兽?像蛇,却又有四肢,头生双角,远比蛇类神异百倍。” 王静姝知道这天下並没有『龙』这种生灵,师弟烛九乃是天地间第一条走上化龙大道的大蛟,所以占据著祖龙气运。 “这是龙,天生异种,能腾飞九天,也能潜藏入海,可呼风唤雨,掌四季更替,乃是神话之中的神兽。” 沧闕一脸惊讶的听著王静姝介绍。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龙这种异兽,若这种异兽真能如王静姝所说拥有那般神异的能力,恐怕这天下所有异兽都无法与之相比了。 “如此强大的异兽,为何从未听闻?” 沧闕忍不住疑惑问道。 王静姝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这世上过去根本没有龙,只是淡淡道: “天下异兽何其多?谁又能全部知晓?” 沧闕心想也对,他不可能知道所有异兽。 於是便不再多问。 安静下来后,一时间不禁有些尷尬。 沧闕脑海中思索半天才冒出一句: “你去天象城做什么?” 王静姝头也不回道: “凑热闹...” 沧闕一愣,笑道: “我还以为你是去参加最后三个帝子令名额的爭夺,要是这样,想必其中一个名额別人便再无机会了。” 王静姝依旧没有回头。 “我早已过三十岁,参加不了...” 沧闕再次一愣,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王静姝的样子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出头,怎么可能超过了三十岁? 世人皆知,修行到高深境界之后寿命会延长,可若要保持年轻容貌不改,除非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修成地仙,否则脸上不可能没有岁月的痕跡。 可王静姝明明是刚修成的地仙... 这时,王静姝终於回过头来,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所以在我的眼里,你就像个孩子...” 说完王静姝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盘坐在龙头,闭目调息。 沧闕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所以在我的眼里,你就像个孩子...” “你就像个孩子...” “孩子...” 王静姝的话在他心湖一遍遍迴响,仿佛一场隆冬时节的暴雪泼洒而下。 令他的內心骤然间变得寒凉刺骨。 沧闕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嗓音沙哑道: “原来...如此...” 之后几天,沧闕的话明显少了很多。 若是遇到强大的异兽,也没再逞能地衝到王静姝身前帮她抵挡。 两人就像是相伴一程一起赶路的陌生人。 王静姝见此也只能无奈一嘆。 以她的阅歷如何看不出沧闕的心思? 只是王静姝早已心有所属,自然不可能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小伙子动情。 就算她没有心上人,也大概率不会在情爱一途浪费多少时间。 修行剑道才是她的终极追求。 虽然这么做对沧闕来说確实有些残忍,但这种事就是要当机立断。 几天后,两人经歷重重险阻,总算是飞出了荒古山脉。 修成剑仙的王静姝实力暴涨,剑道杀伐之力强悍的难以想像。 就算是那些地仙境的异兽也不敢轻易与她死拼。 所以他们才能有惊无险的走出荒古山脉。 飞出荒古山脉之后王静姝原本打算径直飞往天象城,但在经过一处山村的时候,却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於是便按下龙头,降落下去。 当看清那熟悉的气息源头之后,王静姝立即神情肃穆,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向前走去。 沧闕跟在她身后,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立有一座神庙,神庙门头的顶上掛著一块牌匾,上面写著三个字——道长庙。 第276章 道,属於天下芸芸眾生 “道长庙...好奇怪的名字。” 沧闕嘀咕了一句,隨后也走了进去。 刚踏入神庙的大门,迎面而来的便是浓厚的香火气味。 只不过这种香火味道似乎並不难闻,反而让沧闕有种神思安寧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看到王静姝恭恭敬敬跪在一尊神像面前,以一种颇为复杂的礼节行叩拜大礼。 沧闕抬头看向那尊神像,心头微微一震,不由得暗道: “这是谁?” 当他的目光与那神像对视的瞬间,他竟有种对方是个活人的荒唐感。 那明明是泥塑的,但却让沧闕有种被对方一眼看穿的错觉。 一时间,他的內心之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一举一动都变得谨慎起来。 沧闕走进庙里,学著王静姝的模样也拜了起来。 王静姝却瞥了他一眼,笑道: “你不用学我的拜礼,你跟其他的香客一样拜就好...” 沧闕闻言疑惑问道: “为什么?有什么区別吗?” 王静姝站起身,看著那尊神像道: “我拜的是道统,是恩师。” 沧闕一怔,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尊神像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是你师父?” 王静姝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走到一旁正在为香客分发燃香的庙祝面前,以道家稽首礼问候道: “居士有礼了。” 庙祝有田见王静姝气质不俗,容貌非凡,身上那股意境与当年遇见的那位仙人有些相似,不敢怠慢,连忙回礼道: “有礼有礼...” 王静姝看他回礼的手势竟然是道家的子午阴阳诀,对庙祝老汉更加礼敬。 “贫道惊鸿,为道门弟子,想请问居士,这座道长庙是何人修建?为何取名道长庙?” 听到王静姝自称贫道,有田老汉心头驀然一惊。 “你...你难道与李道长乃是师出同门?” 王静姝笑著摇头道: “罪过,居士口中的李道长应该就是家师,正是这庙中供奉的那位。” 有田老汉大惊,眼中迸发出兴奋的神色,下意识就要跪下行礼。 王静姝一把拉住了他,摇头道: “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有田惊喜道: “原来是仙人高徒当面,老汉我肉眼凡胎,竟不识得真人,还望恕罪...” 一旁的沧闕此时早已是满心震撼。 他回头看了眼那尊神像,没想到竟然是王静姝的师父。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被供奉起来当做神明对待。 有田老汉將这座庙的原委一一道来,王静姝坐在一旁安静听著,沧闕忽然发现,这个始终超然物外的绝世女子听著眼前这个凡人说著那些过往的时候,眼底竟泛起些许得意的神色。 “李道长,看来当初我青云剑宗算是躲过一劫了...” 沧闕心中忽然感慨道。 毕竟在他看来,能做王静姝师父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地仙。 这样的人,青云剑宗与之几乎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最后却並没有损失太重,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静姝听完有田老汉的话后默默起身,走到神庙的门口,抬头望著那块牌匾道: “家师李道玄,乃玄黄道祖,太乙至真道玄天尊。” “这里既然是供奉他的神庙,自当留下 一份他的传承。” 说罢,王静姝抬手一挥,道长庙三个字直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祖观』三个字。 並落有提款——弟子惊鸿道君留书。 有田老汉见此神奇一幕,不禁有了眼眶泛红,激动道: “好好好,以后就要道祖观。” 王静姝笑了笑,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三本经书,分別是《道德经》、《清静经》和《黄庭经》。 將三本经书交给有田道: “这三本经书乃道祖所著,为我道门无上道法。” “你既然主持著这座道祖观,理应学些道法。” “希望你能將此法传承下去,济世度人,修持正道。” 有田老汉愣在原地,只觉天大的福缘砸在了自己头顶。 他正要道谢,却忽然一脸愁容道: “可是仙长....我...我並不识字啊...” 王静姝微微一笑道: “这有什么,传你道法並不是让你將其藏起来只能自己看,你大可让別人教你...” 有田大喜,捧著书籍跪下磕头道: “多谢仙长赐下道法,老汉我必定终生守候道祖观...” 王静姝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沧闕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有田老汉手里的三本经书,迟疑了片刻,这才向王静姝追了出去。 出了道祖观,王静姝立即唤出神龙,施展龙蹻术向著天象城飞去。 一路上,沧闕总是欲言又止。 王静姝看穿他的心思,问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 沧闕尷尬笑了笑。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刚才你给那老汉的书...真的是你们道门修行的无上道法?” 王静姝点头道: “自然是真的,那几本书乃我道门內丹修行的根基。” 沧闕眼睛里渐渐多了一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那你就这么轻易的將如此重要的秘籍交给一个...一个农夫?” 王静姝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所以对沧闕有这种震惊並不意外。 “他是农夫,也是我道门信徒,自然有资格学习道门道法。” 说到这里王静姝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別说是他,就算是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只要愿意,我道门都不会守著这些经书不放,反而更希望天下人都能来学学。” “那些经书虽然是我师父编撰,但道门修行的大道从来不属於哪一个人,或者哪一个门派,而是属於这天下芸芸眾生。” “师父说过,他不过是一个中间人,一个传播者。” “不可轻传的是术,而非道。” 沧闕心头之震撼简直无以言表。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宗门会把自己门派的核心秘技毫无保留地拿出来送给不相干的人。 谁家不是死死攥著那些秘籍,当做命根子? 这道门...究竟是什么样的宗门? “怎么?你也想学?” 沧闕正思索之际,忽然听见王静姝开口问道。 沧闕愕然抬头,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我...可以吗?” 第277章 拉扯住一整个洞天世界 王静姝回过头看著他,阳光正好落在她的侧脸。 微微一笑,语气轻鬆却又认真道: “为什么不可以?” 沧闕目光一滯,竟再也挪不开眼睛。 只能呆呆地望著王静姝,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王静姝立即反应过来,连忙回过头不再看他,轻轻一嘆。 语气也变得冷淡了几分。 “我读,你记,能记多少算多少...” “道可道,非恆道;名可名,非恆名...”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閒居蘂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隨著王静姝一字一句郎朗而出,沧闕那躁动的心神也总算是慢慢安寧下来。 他也是炼神境的大高手,虽然是第一次听这些经文,其中很多含义都並不了解。 但心中却无比肯定,这些经文確实是闻所未闻的旷古绝篇。 此时在沧闕的眼中,王静姝的背影仿佛充塞了整个天地。 一道道神光环绕著她流转,有神龙和凰鸟拱卫参拜。 天地间好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意境充斥。 王静姝儼然成为整个天地的中央,照耀世间万物。 “这就是...道法?” 沧闕心神处於一种极为玄异的状態,有种既安寧又震撼的矛盾感。 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深藏在灵台方寸之间从不显露本尊的自己。 立於虚无世界,手握一柄长剑,抬头望天,倾听著王静姝那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的天音道法。 “神魂...” “不对...元神...” 沧闕心中明悟,明白这就是自己的元神显化。 在玄黄大世界武道的修行体系之中並无元神的说法。 就算到了上三重炼神之境,各大圣宗也都有独属於自己的炼神秘法,但对於修行神魂这条路依旧还是模模糊糊。 此时此刻,当他听闻王静姝的道法之后,沧闕便有种自然而然的明悟,明白了神魂修行最根本源头。 那便是体悟天地大道。 剑是道,武也是道。 就这样,沧闕自然而然的陷入深层次入定之中。 以一种在王静姝看来都有些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著神魂蜕变,一点点剔除那魂魄中的阴暗,迈向纯阳。 “好强的悟性和天赋...” 王静姝惊嘆不已。 这位青云剑宗的圣子难怪能在二十四五的年纪便拥有如此逆天的修为,並且武道根基厚实的不像话。 这可不是努力修行或者依靠天材地宝能够堆的出来的。 他的成就,九成靠天赋,只有剩下的一成才是依靠努力。 当然,这一路走来王静姝也见识过这位圣子的努力同样超过世上绝大部分人。 王静姝感慨了一番,继续诵读经文。 诵经的过程既是传道,同样也是一次自我修行。 能让她自己的元神更加稳固,修为慢慢平稳。 如此,又过了一段日子,王静姝始终驾驭著神龙飞行。 早已不知飞越了多少万里。 中土神州之广袤,简直匪夷所思一。 一座中土神州,至少能抵得上几十座精冥洞天。 终於,王静姝缓缓睁眼,从静修中醒来。 她感受到一股磅礴气机横亘在远处的天地之间。 这种气机前所未见,是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一个圣地宗门都无法比擬的。 王静姝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延绵不绝的山脉之上,立著一扇足有千丈高的天门。 天门两侧,一条条直径极其夸张的铁链拉扯著,铁链的那头没有连在任何物体上,竟然探入了天门两侧的虚空,仿佛穿透了空间,正拉扯著某种看不见的恐怖物体。 “鸿宇帝族,果然不负盛名...” 盘坐入定多日的沧闕也被惊醒,站起身走到王静姝身边,看著那扇天门感慨道。 王静姝轻轻点头,也有些震撼。 “传闻这扇天门乃是荒古天帝所打造,是进入天域的门户。” “光是这扇天门便足以堪比一件大道帝兵。” “只不过后来被鸿宇大帝强行炼化,定在此处,用来当做他鸿宇帝族所在的那方鸿宇圣境的门户。” “惊鸿道长,你看那些铁链,全都是神材加仙金打造,你可知道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沧闕指著远处的天门笑问道。 王静姝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悄无声息地躋身九重天了,这天赋,世所罕见... 王静姝顺著他的手看向那些铁链,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那些铁链...难道是连接鸿宇圣境的?” 传闻鸿宇圣境原本並不叫这个名字,而是一方独立的洞天世界。 后来鸿宇大帝入主其中,便將其改名为鸿宇圣境,而原来的名字早就无人记得了。 玄黄大世界三十六洞天,按照大小以及诸多综合因素也被分成了上、中、下三个等级。 其中六个为上品洞天,十二个中品洞天,还有十八个下品洞天。 比如精冥洞天便属於中品层次,在离州那些圣地宗门的口中,一般都称呼精冥洞天为中品精冥洞天。 而这个鸿宇圣境,便是六个上品洞天之一。 王静姝对这些知识所知不多,沧闕家学渊源,却是了解不少。 听到王静姝的回答他摇了摇头。 “非也,这些铁链並非是连接鸿宇圣境,而是...锁定住鸿宇圣境,使其不至於在玄黄大世界的时空之中飘忽不定,並藉此通过天门源源不断地向鸿宇圣境输送天地灵韵...” 王静姝闻言一愣。 “也就是说,这些铁链竟然拉扯住了一个洞天世界?” 沧闕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鸿宇大帝的恐怖手段...” 王静姝確实被震撼住了。 但转念一想,师父李道玄似乎也做了相同的事。 师父將玉京山安置在精冥洞天,通过天水泽青冥岛上的飞升台始终与精冥洞天保持著连接。 並通过玉京山源源不断地从玄黄大世界向精冥洞天输送天地灵气,增强灵韵。 虽然看起来不像鸿宇大帝这般霸道,但实际效果却是一样的。 这样一想,王静姝倒也平静下来。 “这有什么,我师父也做得到...” 她內心难得的带著些许孩子气道。 第278章 气度非凡的天象城 沧闕自然不知道王静姝內心的想法,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信。 毕竟玄黄大世界自鸿宇大帝之后,已经有一万多年未曾出现过大帝了。 如今几乎九成的武神都聚集在天域,只为了能够参悟天帝机缘,成就无上大帝。 要说王静姝的师父是武神他或许还会相信,但如果说李道玄是大帝,沧闕怎么也不可能认可的。 “你看,那天门外便是天象城,乃当今世上三大神城之一。” 沧闕指著远处那座城介绍道。 王静姝看了眼,目光缓缓上移。 问道: “天域,在什么地方?” 沧闕闻言沉默了下来,嘆了口气,缓缓摇头道: “没人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只有进入天门之后才能看到那条传说中的天路。” “走到天路的尽头,就抵达天域了。” “传闻天域乃荒古天帝以无上神通从天外摄取十二万九千六百颗星辰炼化而成。” “原本天帝是为了造出一方仙古传说之中的仙界来,但不知为何,仙界尚未造化完成,天帝便失踪了。” “这方由天地一手打造的超脱世界也因此而停滯,成为如今的天域。” “所以世间传闻,说这天域其实並不在玄黄大世界之中,而是远在那不知多少万里外的星海之內。” “除非修成武神境,武道元胎蜕变成一尊武道真神,能神游虚空感应到天域所在。否则若无天域信物指引,没有人能找得到天域在哪。” 听沧闕这么说,王静姝心头不禁暗道: “武神...论实力或许我並不如武神,但若论元神...” 道门地仙,元神也已经能够神游虚空,只不过尚未成熟,容易受到干扰罢了。 “对了,道长从离州一路赶来,真的只是为了看热闹?” 沧闕好奇问道。 王静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著反问道: “就算我有其他的目的,又为何要告诉你呢?” 沧闕一愣,紧接著脸色微白,眼神迅速黯淡。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王静姝分明是在说他们两个原本就是毫无相关的陌生人,他没资格过问她的事。 沧闕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滯,低著头轻轻嘆息。 隨后抱拳躬身道: “这一路走来,多谢道长照顾。” 说罢,沧闕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简。 双手捧著玉简递给王静姝,眼睛始终看著脚下道: “道长传道之恩在下无以为报,这在下自行领悟的一套剑诀,名为『扶摇』,送给道长,就当是报答道长传道之恩。” 王静姝本想拒绝,但沧闕並未给她拒绝的机会,而是將玉简轻轻放在了王静姝面前,然后再次躬身道: “沧闕此行能结识道长,实乃人生大幸,既然已经到了目的地,沧闕便不再叨扰...” “告辞...” 说罢,沧闕脚尖一点,身形迅速飘飞而去,离开了神龙的头顶,头也不回地向著天象城飞去。 王静姝始终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离开,心头也有些感慨。 不得不说,沧闕確实是一个天下少有的绝世公子,天赋才情,品性道德,都是当世无两。 只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因为你很好別人就一定会喜欢你的说法。 情之一字,最不讲道理,也最不讲客观事实。 別人或许视为珍宝的人,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恐怕连糟糠都不如。 王静姝弯腰捡起那枚玉简,神念一扫,便將里面所有的內容尽数刻在脑海中。 玉简轰然破碎,彻底损毁。 王静姝眼神惊讶,带著一股难言感慨。 “能自创如此剑诀,这份天赋果然妖孽...” 这门名为扶摇的剑诀王静姝只是略微扫了一眼便看出其分量。 若按照这个世界对於武技帝经、仙法、天、地、玄、黄这四个等级来评判,这门《扶摇剑诀》足以称得上天级剑法。 一个地仙都未曾修成的年轻人,竟然能自创天级剑法,这份天赋才智足以令人惊嘆。 只是虽然这门《扶摇剑诀》很不错,但对於王静姝来说用处並不大,只能算是稍微有些值得借鑑的地方。 整理好思绪,王静姝不再多想。 来到城外门口,立即有人上前阻拦,语气僵硬道: “从何而来?何门何派?来天象城有何事?” “离州,道门弟子,来此游歷...” 听到离州两个字,守门的门卫眼神微微变化。 离州距离中土神州天象城少说也有十余万里之遥,能孤身一人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到天象城,这本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徵。 至於道门这个宗门,他们並未听闻。 其中一名守卫立即拿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对著王静姝照了照。 那镜面之上立即浮现出一道冲天紫气,一股强悍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 四周有熟悉这套流程的行人见此情景后立即惊呼道: “地仙,这女子竟是一位地仙大能...” 其余人纷纷侧目,满眼敬畏。 虽然在天象城地仙並不算稀奇,但这毕竟是地仙,属於已经超脱凡人的存在,没人会去无故招惹这般存在。 两名守卫心头微惊,看向王静姝的眼神明显恭敬了不少。 其中一人拿出一块玉牌微笑道: “入城之前需登记名號和宗门信息,这是天象城的规矩,劳烦前辈配合。” 王静姝点了点头,淡淡道: “名號惊鸿,来自离州道门。” 说罢,她便站在原地不再开口。 两名守卫也不过多要求,直接放行,甚至就连入门需要缴纳的灵晶都省了。 王静姝笑著朝两人道了声谢,守卫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心中惊讶一位地仙竟然会给他们道谢,但脸上依旧还是不卑不亢,举止有度。 王静姝心中也不禁感嘆,不愧是號称天下三大神城之一的天象城,气度果然不凡。 但说实话,入了城之后王静姝反而有些迷茫了。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她这趟外出游歷的目的就是为了圆满自己的剑道。 如今方向已经找到了,需要的不过是苦修罢了。 再来这天象城,似乎意义並不大。 “算了,毕竟是千年一次的热闹,看过之后在做打算。” 王静姝一路思索著往前走,一时间竟分了神,完全没有察觉到面前不知何时已经站著一个人。 直到她都快撞上时,那人才略带调侃地笑道: “走路不看路,小心撞个头破血流。” 王静姝心头一惊,危机感油然而生。 能让她离得这么近都察觉不到的存在,王静姝根本无法想像对方究竟是什么层次的高手。 第279章 重逢 出於行走江湖谨慎的本能,王静姝第一反应是戒备。 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 “师父?” 抬头望去,眼前那个差点就要被她撞上的青山道袍男子,不正是分別已久的师父李道玄吗? 王静姝惊喜万分,身上那份道门高真的沉稳和出尘顷刻间被一种小女儿姿態取代。 一把抱住了李道玄的手臂,亲昵道: “师父,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怎么也来天象城了?” 李道玄虽然早就知道王静姝会来到这里,但真看到这个从小养到大的弟子后依然还是满心欢喜。 “我护送一个人过来,如今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王静姝完全没有在意李道玄说的护送一个人,拉著李道玄的手笑嘻嘻道: “走师父,好久不见,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我这一路经歷了好多事,都想跟师父你说呢。” 李道玄笑著点头,任由王静姝拉著自己走。 好巧不巧,这一幕正好被先一步入城的沧闕看见。 远处一栋酒楼的顶楼,沧闕正站在围栏边上看著王静姝入城。 因为离得远,他听不清王静姝跟李道玄说了些什么,但却將王静姝那亲昵的姿態全都看在了眼里。 望著李道玄远去的背影,沧闕扶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捏紧,指节有些发白。 “沧兄,在看什么?” 这时,另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公子走了过来,顺著沧闕的目光向前望去,也看到了王静姝和李道玄远去的背影。 沧闕长舒了口气,转过身不再看两人,缓缓摇头道: “没什么...” 黑衣青年看著王静姝两人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於是便试探著问道: “那女子確实不凡,只是她身边的青年稍显普通了些。” “沧兄...认识他们?” 坐在桌边的沧闕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淡淡道: “不认识...” 黑衣青年似笑非笑,走到桌边坐下。 “沧兄,你青云剑宗与我羿神宗乃世交,你远道而来,我们也算是半个东道主,若是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开口。” 沧闕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纪兄,若是劳烦你打听一个人...” 黑衣青年脸上笑容慢慢花开,不等沧闕说完便打包票道: “放心,只要是这天象城的人,除非他是鸿宇帝族核心弟子,我都能给你打听出底细来。” 说到这里,他又压低声音笑嘻嘻问道: “沧兄可是要打听刚才那个姑娘...身边的男子?” 沧闕脸色有些尷尬。 “只是打听一下他来自哪里,有什么特別之处就好,儘量不要打扰別人...” 黑衣青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明显带著些许不屑。 但嘴上却满口答应道: “放心,我知道分寸。” 说罢立即唤来身边隨从,耳语了几句。 隨从领命离去,黑衣青年换上一副笑脸对沧闕道: “沧兄,再过几天天域就要来人了,你我虽然都拥有帝子令,但按照以往的规矩,就算拥有帝子令进入天域,最终能站在距离天帝碑文多远的位置还是要看自身实力。” “沧兄身为青云剑宗仅次於初祖叶青云的绝世天才,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在下虽然不能与沧兄相比,但以我的大羿九箭只要能拉开距离,想必其余诸位天骄必定会忌惮万分。” “不如你合作,相辅相成。” “届时定能压制所有天骄,挤到最前面的位置。” “到时候你我再各凭本事分出高下,如何?” 沧闕若有所思。 黑衣青年姓纪名白羽,乃是中土神州羿神宗当代圣子,手中同样拥有一枚帝子令。 如他所说,拥有帝子令虽然可以保证顺利进入天域,入天帝宫参悟天帝碑文。 但最终能靠天帝碑文多近,还是要靠自身的实力。 届时十二位天骄之间必定会有一场交锋。 如果能有个实力强大的盟友一起合作,自然也能有更大的保障。 只是沧闕始终还是有些顾虑。 因为他曾听闻一些消息,据说这个纪白羽的口碑似乎並不太好。 对了,青云剑宗那位长老亲传弟子纪恆便是出自纪家。 看纪恆的为人品行,就知道纪家的家风並不太好。 但此时沧闕也不好意思拒绝。 “纪兄说的是,到时候你我互相照应就是了。” 纪白羽闻言咧嘴一笑,倒上一杯酒举杯道: “合作愉快...” ———— “怎么了师父?” 繁闹的街道上,李道玄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 王静姝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没什么,走吧,师父在这租了一间院子,咱们去那说话。” 李道玄笑著说道。 王静姝没有多想,开开心心地跟在师父身边,嘴里说个不停。 看著这样的王静姝,李道玄不由得回想起当年她刚入门时的样子,天真活泼,率性而为。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本性依然没变。 挺好... 师徒俩並肩走著,说的全都是一些平日里的所见所闻,关於修行、剑道这些事,只字未提。 等来到李道玄租住的小院门口的时候,王静姝脸上的神色忽然愣住了。 她看了眼小院的大门,又回头看了眼师父。 眼底带著一抹浓重的好奇。 李道玄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想什么呢?她是师父答应护送的那位姑娘...” 王静姝嘿嘿一笑,揉了揉脑袋道: “这姑娘好大的面子,竟能劳烦师父一路护送...” 李道玄没有解释,笑著推开门走了进去。 “道长,你回来...” 远门刚推开,便有一个容貌绝美,英姿不凡的女子迎了上来。 只是当她看到李道玄身边的王静姝后,神色却又明显一滯,愣在原地。 王静姝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姑娘,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八重天...看她骨龄顶多也就只有二十左右,竟有如此高的修为?” 王静姝心神传音,对李道玄问道。 “她有些特殊...” 李道玄回了一句,隨后对王静姝介绍道: “这位是南宫玥,是师父在中土游歷的时候偶遇的。” 说罢又对南宫玥道: “她叫王静姝,你也可以叫她惊鸿真人,是我的弟子。” 第280章 重逢心无繁杂事,一盏清茶话家常 “你好。” 王静姝微笑道。 南宫玥回过神来,连忙回应道: “惊鸿真人你好,我叫南宫玥,很高兴认识你...” 王静姝笑著点了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 打过招呼过后,南宫玥有些紧张道: “那...我去泡茶,你们坐...” 等她走开之后王静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敛去,转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看出来了?” 李道玄微笑著问道。 王静姝皱著眉,语气並不太確定。 “她的体內...似乎有股极不寻常的血脉之力。” 李道玄点了点头,语气也带著些许感慨。 “没错,如果按照玄黄大世界的说法,她体內的血脉应该属於大帝。” “也就是说南宫玥是某位大帝的后人。” “我想这位大帝应该不只有一位后人,但南宫玥的情况明显不同,她的血脉受到某种刺激,被激活了,並且日益壮大,通俗点来说,就叫返祖...” 王静姝看了眼门外,语气唏嘘。 “返祖...还真是个...少见的词。难怪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根底之厚简直难以想像。” 李道玄却摇了摇头道: “这未必就是好事。” 王静姝不解。 “为什么?以这姑娘的血脉力量,她就算每天躺著也能修成武道地仙,是多少人一辈子也企望不到的高度。” 李道玄没有细说,只是淡淡道: “来的路上我们曾误入一处禁地,我怀疑...她身上除了这血脉之力外,还有別的东西...” 王静姝一怔,有些惊讶道: “別的东西?连师父你都看不出来吗?” 李道玄轻轻点头。 王静姝震撼道: “连师父你都看不出来,那会是什么东西?” 李道玄嘆了口气。 “唉,若不是因为这个,为师也不会继续留在天象城...” 王静姝恍然大悟,心想原来如此。 毕竟那南宫玥虽然漂亮,天赋也足够高,但明显还是个孩子。 师父又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女子而动凡心呢... “对了师父,最近传闻的有关接引天骄前往天域的事是不是快要开始了?” “那天域...真如世人传闻的那样,如此神奇吗?” 李道玄轻轻一笑,回道: “为师也没去过天域,哪里知道天域是什么模样?” “怎么?你想去?” 王静姝笑了笑,直言不讳道: “確实想去见识见识,只不过我年龄超了,不能参加最后三个名额的爭夺,去不了。” 说罢,王静姝抬起眼偷偷瞄了李道玄一眼。 李道玄轻哼了一声,笑骂道: “你这丫头,想让师父帮忙就直说,还学会拐弯抹角了...” 王静姝咧嘴而笑,一屁股挪到李道玄身边,扯著他的袖子娇羞道: “我就知道师父一定有办法...对了,师父你不去吗?” 王静姝直接问李道玄去不去,她从未想过李道玄能不能去。 因为在她看来,这天下不管是哪里,只要李道玄想去的地方,就没有不能到的。 这种对於师父的盲目自信源自於从小的耳濡目染。 不只是她,就连清风、明月等等诸多弟子也都是一样。 李道玄抬头看了眼远处那扇高耸入云的天门,摇了摇头。 “师父的道不在天域,如果哪天师父想去了,自然会去。” 这时,南宫玥端著两杯茶走了进来,默默放在两人面前。 王静姝微微頷首,道了句:多谢。 南宫玥抿嘴一笑,起身离开。 不知为何,面对王静姝这个明显实力不如李道玄的女人时,南宫玥反而压力倍增。 她不愿留在这,所以送完茶便离开了。 王静姝也不在意,一边喝茶一边跟李道玄说著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在说到经过荒古山脉遇见荒古异兽朱厌时,王静姝眼神莫名,带著一抹试探的神色。 过去这么久,以她的聪明才智自然会猜到那朱厌为何会对她格外指点。 这天下,估计也就只有师父才能让一头异兽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而且王静姝知道,李道玄拥有推算未发生之事的能力,所以她肯定早就算到自己会经过荒古山脉。 李道玄察觉到王静姝的目光后並未隱瞒,点头应道: “说起来也是一桩缘法,大概一年前,为师刚好经过荒古山脉,便想著进去游览一番,正巧遇见被一座大山压制的朱厌...” 李道玄开始说起在荒古山脉中的经歷。 听著李道玄用轻鬆的语气描述他是如何深入地脉,在恐怖异兽的口中夺取仙金神矿,如何深入兽巢,与堪比武神境的异兽周旋,从其手中夺走仙药。 王静姝眼底的崇拜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跟沧闕穿过荒古异兽一路上惊险无数,好几次都命悬一线。 李道玄倒好,几乎就像是在观光游玩,顺便采一些灵药、神药,挖一些仙金神矿。 这就是差別。 说到朱厌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也终於转移到修行上来。 王静姝唤出一如剑,以神念在精神世界给李道玄展示自己领悟的剑道极致。 李道玄大为讚赏,就算是他也只能在一些细微处提出些许建议。 “你的剑道,已经由术入道,坚持走下去,必定有所作为。” 李道玄由衷讚扬道。 王静姝自信一笑,点头道: “不说高度,至少在纯粹性上我有自信我的剑道不弱於任何人...” 李道玄轻轻点头。 剑仙就该有这样的自信。 “对了,我曾听闻玄黄大世界上古时代曾有一位大帝,也是主修剑法。” “想必他的剑道应该有能让你借鑑参考的地方,你有时间或许可以去看看。” 王静姝眼前一亮,连忙问道: “师父知道他在哪?” 李道玄笑道: “这位大帝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长河中,但他曾留下一座剑冢,剑冢內据说埋藏著他的佩剑,拥有他的剑意留存。” “只不过剑冢所在地极为危险,在荒州一处生机断绝的禁地之內。” 王静姝神色一动。 “荒州?荒域三州之一的荒州?” 李道玄轻轻点头。 “没错,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天域遥不可及,玄域六州养育著亿万生灵。而这荒域,却是传说中的遗忘之地,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第281章 强者为而不有,有余以奉天下 王静姝若有所思,片刻后轻轻点头道: “大帝剑道,必定有过人之处,將来有机会一定要去见识一番。” 李道玄笑而不语,既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也没有让她別去。 弟子的路终究还是要由弟子自己走,做师父的如果插手太多,弟子永远也走不出师父的阴影。 “对了师父,我年龄超了这件事...” 王静姝带著些许期待道。 “还记得为师传给你们的天罡三十六法吗?” 王静姝轻轻点头,略带羞涩道: “弟子醉心剑道,天罡三十六法这些绝世神通弟子研习不多,只有斡旋造化和正立无影算是勉强入了门,其余的...” 李道玄摇了摇头,语气认真道: “你走的就是纯粹剑仙之道,自然是要一心一意醉心於剑道才行。” “天罡三十六法,每一门都是绝世神通,凡我道门弟子,能练成一门便是小有造化了。” “至於想要全通全精,呵...难有人能做到...” 王静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天罡三十六法中那三十六门神通每一门都是极为逆天的功法,修行起来难得太大了。 她在岛上闭关的时候,也花了不少心思修行,却只能勉强入门。 到如今也未曾小成。 想要学全,这天下估计也就只有师父一人能办得到了。 “你的年龄问题不算什么,三十六法中有一门神通名为胎化易形,变化无穷,连元神都能隨之改变。” “这世上除了为师,估计也就只有那传说中的大帝才能看得出来,自然能解决你的年龄问题。” 王静姝心头一喜,正要道谢。 但李道玄却摆了摆手道: “你先別急著高兴,虽然此法能用,但为师却不会让你用。” 王静姝一愣,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 李道玄轻嘆一口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以你的实力,如果参加名额爭夺必然是毫无悬念。” “也就是说,原本有一个人该有的机缘被你夺走了。” “如果你一切都符合条件,与他们处於同一个水平线上,这没什么好说的,该爭就爭。” “但如果我帮了你,这就相当於作弊。” “欺瞒別人不可怕,欺瞒自己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王静姝脸颊飞红,神情惶恐,连忙低下头自责道: “师父教训的是,是弟子荒唐,竟没想到这一层,恳请师父责罚...” 李道玄笑了笑,拍了拍王静姝的脑袋。 “你在精冥洞天內行走江湖多年,又是以剑为主修路数,心性自然比寻常修道之人多了几分锋芒,会想不到这一层也很正常。” “不过静姝,有一件事为师希望你不管將来有多大的成就都始终要记住。” 王静姝理了理衣裙,恭恭敬敬跪下,俯首道: “还请师父示下...” 李道玄站起身,目光沉凝如水。 “越是有能力,掌握的力量越大,就越应该明白这世间的底线不在强者,而在弱者。” “我们修道之人从这天地之中得到的已经够多了,绝不可贪得无厌,什么都想占为己有。” 王静姝心头摇曳,只觉振聋发聵。 她再次叩首,虔诚道: “多谢师父教诲,弟子定当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李道玄脸上严肃的神情尽去,笑著將王静姝扶起,帮她抹去额头的灰尘。 “静姝,你走的是剑道,讲究剑心通明,一剑破万法。” “但也正因为如此,你更不应该让自己心境蒙尘,明白吗?” 王静姝郑重点头。 “弟子明白。” 李道玄轻轻点头。 “好,那咱们再来说说怎么帮你进入天域...” 屋外不远处,南宫玥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大为震动。 “他教导弟子...好严格...” 內心呢喃著。 一直以来,李道玄从来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脸上几乎没看到过负面情绪的表情。 不爭不抢,哪怕在路上被人衝撞了,他也大多不会计较。 今天还是南宫玥第一次见李道玄这么严肃的表情,不禁让她有种焕然一新的错觉。 之后几天,天象城越来越多外地人赶来。 当然,绝大部分人都是中土神州本地的。 其他州的人除了那些圣地宗门之外,来人並不多。 毕竟路途实在太过遥远。 若没有速度极快的工具,寻常的修行者哪怕花费几年时间也未必赶得到。 虽说如此,但依旧还是有不少人在天域大会前按时抵达。 其中便有李道玄的老熟人,御兽宗圣女白素素,以及御兽宗几位半步地仙境的长老。 白素素依然还是那个样子,一身白衣,骑著仙鹤降落在天象城城外。 御兽宗除了她之外还有几名优秀弟子也跟了过来,来爭夺那最后三个名额。 只不过看他们的状態,显然这一路上並不太平。 其中一名长老甚至只剩下一条手臂,身受重伤。 “终於到了...天象城...” 白素素身边一位年轻弟子看著巍峨的城门和宛如仙宫一般的城池,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 他们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其中有一次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境地,关键时刻是白素素体內封印鬆动,爆发出堪比地仙境的实力,才成功逃脱。 但事后门中长老以秘法想要继续封印白素素体內的存在,却被失去理智的白素素扯下一条手臂,打得重伤垂死。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封住了白素素,这才倖免於难。 白素素经歷此事后原本开朗的性子也变得沉闷下来,常常一个人静坐发呆,一整天不说一句话。 如今终於平安抵达天象城,白素素却心有惆悵,並不没有多少喜悦。 为了这个所谓的机会,御兽宗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了。 万一將来她不能如师父期望的那样成功脱胎换骨,这份代价...如何能承受? 白素素跟著同门麻木地走进了天象城,面对这万古神城,眼底却没有半点兴趣。 直到身边的弟子忽然惊声道: “师姐你看,那是谁?” 白素素茫然抬头,顺著他的手看去。 只见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一袭青衫长身而立,站在人间,却仿佛远在世外。 白素素那颗沉寂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击中,开始疯狂跳动起来。 第282章 清风扰动小池面,原是故人月夜邀 “白姑娘,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 白素素呆呆地看了几眼,低下了头,又抬头看过去。 “李...李道长?” 白素素难以置信地呢喃道。 身边的三位长老以及诸多弟子全都快步上前,向李道玄行礼。 御兽宗上下都知道李道玄,並且对李道玄都是发自內心的感激。 毕竟当初要不是李道玄,恐怕他们御兽宗早就被雷神殿和青云剑宗联手灭掉了。 李道玄抱拳还礼,一一打过招呼,没有丝毫前辈高人的架子。 最后来到白素素麵前,李道玄同样向她抱拳道: “白姑娘,路上可还顺利?” 白素素终於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慌张。 “还...” 她想说还好,可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位被她失控时扯下手臂的长老后,这句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李道玄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立即明白了一切。 轻轻一嘆,温声道: “好在抵达了天象城,一切都过去了。” “各位刚来,想必还没有寻得住处,不如去贫道那歇歇脚?” 眾人大喜,三位长老更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並千恩万谢。 毕竟在这天象城,如果有李道玄这么一位高手作为靠山,他们至少也能得到极大的保障。 白素素始终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跟著眾人一起往李道玄的住处走去。 王静姝和南宫玥知道李道玄要带人来,早已准备妥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御兽宗眾人再次道谢,隨后便各自安心歇下,好好恢復,为即將到来的天骄盛会做准备。 王静姝看著满满当当的院子,对李道玄好奇问道: “师父,你租下这么大一间院子,难道是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留著?” 李道玄笑了笑道: “有这个打算。” 王静姝有些意外,毕竟师父可並不是一个客套热情的人,他最重缘法因果了。 “看来这御兽宗跟师父的关係匪浅啊...” 一边说著,王静姝一边看向白素素休息的房间。 如果说那南宫玥根本不可能会让师父动心,那这个白素素可就真不一定了。 长得漂亮倒是其次,关键是她身上那股恬淡、温婉的气质,简直跟师父太配了。 不仅如此,王静姝明显看出来,白素素看师父的眼神有些不太一样,似乎带著几分欢喜,还有几分...幽怨? “难道...我要有师娘了?” “咚...” “哎哟...师父你敲我干吗?” “胡思乱想,该打...” “我哪有,不对...师父你是不是用神通在窥探我的心事?” “你那心事还需要用神通窥探?全都写在脸上了...” “嘿嘿...师父,那白素素...” 李道玄轻轻摇头,没有多说。 而是看向王静姝道: “你不是想去天域吗?她正好可以带你进去...” 王静姝一愣,惊讶道: “她?难道她还有多余的帝子令?” 李道玄摇了摇头。 “无需帝子令,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王静姝疑惑不解,但也没有多想。 隨后便反应过来,原来师父收留他们目的是为了让白素素带自己进去? 想到这里,王静姝不禁有些感动,拉著李道玄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师父,你真好...” 李道玄瘪了瘪嘴道: “你也別太感动了,不只是为了你,我也算是还御兽宗一个人情...” ———— 房间里,白素素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抬头望向窗外,已经是深夜了。 经过这几个时辰全身心的静坐调息,那浮动的气血和罡气总算是彻底平復,就连修为都上涨了不少。 距离九重天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咚...咚咚...” “谁?” 敲门声响起,白素素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有人靠近门口。 “是我,白姑娘可曾歇下?” 听到是李道玄的声音,白素素明显有些慌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要睡了,但最后却开口道: “没有,你进来吧...” 同时抬手一挥,罡气勃发,隔空拉开了门栓。 李道玄站在门口停留了几息,隨后才推开门。 进去的时候白素素已经从床上下来,坐在房间里的桌边,静静等著。 李道玄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朝白素素拱手道: “深夜叨扰,还望姑娘海涵。” 白素素起身行礼,柔声问道: “道长有何吩咐?” “不敢,贫道有件事想请姑娘帮忙,不知姑娘可否方便到外面聊聊?” 到外面聊聊,白素素心头微微一笑,心想这位前辈高人还真是面面俱到,竟然也会在意世俗礼法。 白素素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小院的院子並不算大,院內布置却也算精致。 有一口半亩大小的水塘,水中养著十几尾会吞吐灵气的锦鲤。 水塘边上有一套石桌石凳,造型古朴雅致,算是有些品味。 来到石桌石凳边上,李道玄侧身请白素素先坐,等她入座后自己才慢慢坐下。 白素素始终侧著头,看著一旁的水塘,看著那月色下微微泛起的波澜,一闪一闪,荡漾不停。 李道玄抿了抿嘴,並未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而是笑著问道: “当日万兽城一別,一晃就过去了许久,白圣主可还好?” 白素素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轻轻点头。 “嗯,都好。” 这种反应,倒是让李道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尷尬。 白素素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淡淡问道: “道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李道玄尷尬的咳嗽了一声,不再拐弯抹角。 “確实有件事。” 说到这里,李道玄目光侧向一旁,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偷听的王静姝。 无奈一笑,也没准备瞒著她,直接开口道: “再过几日天骄盛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会有天域使者前来,接引白姑娘等一眾天骄前往天域。” “贫道想请姑娘帮忙带一个人上去...” 说到这里,白素素终於回过头看向李道玄。 “带一个人?这...恐怕我也无能为力吧?” 李道玄笑道: “姑娘放心,绝不会让你难做,贫道自有妙法能瞒过天域使者的眼睛。” “作为报答,如果姑娘愿意,贫道可施法取出姑娘体內那件东西...” 第283章 天门开、天路现 白素素噌的起身,神色大惊。 “你说是什么?” 李道玄理解她为何会如此激动,换做谁恐怕都不希望自己体內封印著一个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怪物。 “上次见面时贫道修行尚浅,无法看穿其底细。” “今日再见,倒是看出些许端倪。” “只不过你与它自出生时便纠缠在一起,彼此神魂纠缠,想要將它取出並不伤害你自身,恐怕还有些麻烦。” “但也並非办不到。” “若姑娘愿意,等你从天域回来,贫道可施法助你解脱。” 白素素脸色潮红,显然已经激动到难以自制。 “道长...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道玄轻轻点头。 “虽然不说百分百能成功,但把握不小...” 白素素闭上眼,双手撑在桌子上,浑身颤抖。 自从知道自己体內有一个隨时会失控的存在后,她没有一天不想摆脱它。 如今听到李道玄这么说,就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终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看到了希望。 许久后,白素素终於勉强平息下来,睁开眼看著李道玄,眼睛里带著些许雾气。 “好,道长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李道玄转过头,朝不远处淡淡道: “过来吧,別偷听了...” 王静姝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师父,我可没偷听,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李道玄没理她,而是看向白素素道: “今天已经给你们介绍过了,惊鸿是我的弟子,也想去天域见见世面。” “只不过她早已过了三十,又没有帝子令,所以无缘去往天域。” “到时候我会施法,让惊鸿藏在你身上,你只需一切如常,带著她进入天域即可。” 白素素看了眼王静姝,微微頷首。 王静姝则拱手道: “到时候就有劳白姑娘了。” 白素素连忙道: “惊鸿道长客气...” 王静姝此时已经明白李道玄的打算。 天罡三十六法中有一门秘法,名为大小如意。 大到极致,能高入九天,法天象地。 小到极致,则如肉眼难见的细小尘埃,无孔不入。 到时候师父只需以大小如意的神通將她变小,然后藏在白素素的衣服上,再以遮天符屏蔽所有气息,自然就可以矇混过关,跟著白素素进入天域。 王静姝猜到这一点,但白素素却並不知道。 她也没有多问,既然李道玄说有办法,她就不会怀疑。 说完这件事后,三人相对坐著,气氛明显有些尷尬。 王静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看了许久后心头忍不住轻轻一嘆,无奈道: “看来又是一桩神女有情,襄王无意的伤心事了...” 王静姝站起身,打破了尷尬。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休息了。” 白素素立即回过神,连忙起身道: “我也回去了...” 说完稍稍欠身一礼,匆匆忙忙往房间走去了。 王静姝看著她的房门关上,这才回过头看向李道玄,隨手布下一个结界,有些不解地问道: “师父,我看这位白姑娘还不错,虽然体內不知道藏著什么东西,但取出来就好了,师父为什么不愿...不愿...” 李道玄目光沉凝,轻轻一嘆。 “这世上从来没有別人好我就一定要喜欢她的道理...” “情之一字,最难参透。” “或许是姻缘不够吧...” 李道玄隨手破去王静姝的结界,回房去了。 王静姝看著师父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有些发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师父身上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这种超然物外並不是修为带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好像师父与这个天下並不是同一类,与这天下所有生灵之间,都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成为道祖,就註定要孤身一人站在那至高处吗?” 王静姝想不明白,只能再次嘆息。 ———— 三天后,天象城鸿宇圣宫广场,也就是那座千丈高的天门前,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空荡荡的天门內忽然泛起一层层波澜。 那是虚空之力被扰动,惊起的层层波澜。 四面八方赶来天象城的青年天骄早就等候在天门前的广场上,看到这一幕后,全都神情激动,跃跃欲试。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能穿过天门,走上天路,就有机会进入天域。 整个天下除了那些武神境之外,却从来没有人敢去尝试。 天门乃荒古天帝所铸,后面又被鸿宇大帝炼化,其上蕴含著两位大帝的力量。 哪怕是地仙,若敢擅闯,十个有九个都会身死道消。 剩下一个也要被打成废人。 只有武神才能承受这份恐怖力量的洗礼,成功进入天路或者鸿宇圣境。 当天门內那一层层波澜达到最鼎盛的时候,中央处忽然出现一道裂缝。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著便是无尽七彩霞光从那裂缝中投射而出,照耀的整个天象城都变成了彩色。 “快看,是天路,天路出现了...” 眾人惊呼,看向那天门深处。 果然发现有一条由诸多天地之力凝聚而成的天路。 看不到尽头,只看到那天路的四周星辰密布,甚至还有一条星河从上空划过。 “传闻天域就隱藏在天外星空之中,果然传说没错...” 眾人激动不已。 天域千年才现身一次,他们这些未修成武神的凡人甚至地仙一辈子都看不到一次如此奇观。 哪怕这次没能进入天域,这番经歷也足以在將来的日子里聊以自慰了。 “这就是天域?” 李道玄轻声呢喃道。 只是他的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天门內那片星空,给他一种极为神秘极为深邃的感觉。 看著它就像是在看著深渊,心头会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可惜,光从这天门看去並不能看到真正的天域是什么样子。 不仅如此,李道玄藏在袖中的手反覆掐算,也只能勉强掐算出那天域的存在,但祸福吉凶却一概不知。 “未知...有意思,大帝境界果然非同一般...” 李道玄心中暗道。 “快看,有人出来了,是天域使者...”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惊动。 第284章 帝昊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去,直勾勾地看著那天门內。 只见那条犹如横在星空之中的天路上,一辆造型古朴周身散发的光彩在虚空能映照出一道道玄妙符文的车架正缓缓驶来。 说是缓缓,可转眼间便从那无尽星空深处来到了天门前。 但让眾人惊骇的並不是那车架,也不是车架两旁那些飘摇若仙的天女。 而是那拉车的异兽。 有见识不俗之人已经认出来,忍不住惊呼道: “鹿蜀,那竟然是上古异兽鹿蜀,传闻这可是秉天地意志而生的瑞兽,但凡出现,必有祥瑞之事发生...” “可不就是祥瑞之事嘛!天域来接人去参悟天帝碑文,天下哪里还有比这更祥瑞的事?” ...... 一时间广场上眾人议论纷纷,但所有人都极为克制,语气中也透露出对天域那浓重的敬畏。 就在天域的人来到天门口时,那车架却忽然停了下来。 仿佛在等著什么。 大约十几息后,那天路深处果然又出现一队人。 与天域来人不同的是,这一队人明显气势更具有压迫感。 大约数十人,每一个都身穿金色战甲,手中握著一柄长枪,胯下骑著一头气息强大的异兽。 为首的一名中年,身材极其魁梧,身高恐怕接近一丈。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对男女,身材虽然不如那为首的中年,但也远超常人,就连那女子恐怕都有六尺多高。 这一群人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將,身上充斥著铁血悍勇的味道。 “是帝族,鸿宇帝族...” 对於这群人,大家都比较熟悉。 天象城便是由鸿宇帝族打造的神城,城中管事,都是鸿宇帝族的子弟。 不过会被派来管理天象城的,大多都是鸿宇帝族中的旁支。 否则谁愿意离开鸿宇圣境这种上品洞天? 王静姝抬眼望去,眼神一动,忍不住感嘆道: “为首的三人竟然全都是地仙,那名中年人甚至已经达到了半神境,其余人也有一部分地仙,修为最弱的都是九重天境界。” “不愧是鸿宇帝族...” 一旁的白素素闻言点头道: “毕竟是玄黄大世界玄域之中万年来公认的最强家族,鸿宇大帝的血脉之力尚未被稀释的太过,所以鸿宇帝族这群人几乎每一个都是绝世天才...” 天门內,两队人马匯合。 天域车架边上,那仙子一般的天女飘然上前,向那鸿宇帝族的领队躬身行礼。 “见过帝族尊者,我家帝子说了,我们是客,当客隨主便,还请尊者先行一步。” 帝族中年汉子眼睛冷冷地看向那车驾,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知这次来的,是哪位帝子?” 天女正要回话,却听那车架內传出一个温醇的声音道: “来人可是鸿宇帝族二十四帝宫之一的镇岳尊者?” 中年汉子闻言眼中明显有些意外。 没想到对方竟然只通过气机便能认出自己。 “正是老夫,敢为尊驾是?” 车架內的人轻轻一笑,回道: “原来是镇岳尊者当面,有失礼数,还请海涵。” “在下帝昊,见过尊者...” 听到『帝昊』这个名字,不只是领队的镇岳尊者,就连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都面露惊容。 玄域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鸿宇帝族之人对天域十分熟悉。 天域掌控人正是荒古天帝的后裔,他们生在天域,长在天域,在天域建立起一座足以称之为玄黄大世界三域九州当之无愧霸主的大势力,名为天庭。 而天庭的掌控者虽然並未入大帝境,却依然能被冠以天帝的尊號。 天帝掌管天庭,威压三域九州,为玄黄大世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天庭之中地位仅次於天帝的便是七位帝子。 这七位可不是凭藉身份或者血脉就能当上帝子的,而是一步步杀上去的,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武神境。 天庭有规矩,每隔百年便会进行一次帝子挑战。 七位帝子摆下擂台,只要是天帝一族的后人皆可上台挑战。 谁若能战胜帝子,便可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帝子。 七位帝子也有著高低排名。 彼此之间也存在著竞爭关係。 而眼前这位名为帝昊的帝子,则是七位帝子之中排名第二的存在。 也就是说將来如果天帝退位,他就是第二继承人。 由此可见,帝昊的实力有多么强悍。 镇岳尊者眼中傲气立即收敛,微微頷首,语气也变得尊敬了许多。 “原来是帝昊殿下,失礼...” 车架里的帝昊似乎並没有什么架子,语气依旧十分温和。 “尊者客气,天象城是鸿宇帝族的地盘,我等客隨主便,尊者先请。” 镇岳尊者轻轻点头,没有推辞。 朝身后大手一挥,喝道: “走...” 数十位鸿宇帝族的强者骑著一头头强大的异兽浩浩荡荡飞向天门,穿过门户,最终落在天门前的广场上。 等他们走后,天域之人这才动身跟著飞了出去。 待两队人马全都现身之后,广场四周那些维持秩序的天象城军士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向这些人单膝跪下,齐声嘶吼道: “拜见圣族尊使,见过天域使者...” 强大的气势席捲而开,顿时让所有前来参加天骄盛会的人心头一震。 一些胆小的人忍不住也跟著单膝下跪,朗声道: “拜见圣族尊使,天域使者...” 隨后越来越多的人跟著跪下,整个广场四周数万人,跪倒一大片,参拜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王静姝看著这一幕,忍不住惊嘆道: “这就是绝对的实力带来的权威,鸿宇帝族,天域使者...” 她自然不可能跪,別说师父就在身边,就算师父不在她也绝不可能跪。 不只是她,一旁的南宫玥和白素素也没有跪。 另外也还有不少人都站著,顶多只是微微躬身。 王静姝忽然感应到一道目光,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沧闕那小子。 沧闕见她看来,笑著点了点头。 王静姝却直接扭过头去,根本不理他。 “天帝,鸿宇大帝...不愧是威震天下的大族...” 白素素感慨道。 李道玄始终一言不发,他已经感觉到那座车架里坐著的那个人,身上气象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仿佛那车架里坐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神明,高高在上,俯瞰眾生。 只是那神魂不自觉间逸散出来的波动,便引得四周天地之力躁动不已。 就连虚空都出现波澜,天地规则都在向他倾斜。 “武神...原来这就是武神...” 与此同时,那车驾內一名面容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青年也忽然睁开了眼,仔细看,他的瞳孔竟然是金色的,还带有一道道神异的符文。 青年目光仿佛穿透了车架,看到了广场上站著的李道玄,嘴角微微一动,呢喃道: “这气息...有意思...” 第285章 须弥界域 李道玄、帝昊。 这是两位真正的强者第一次见面,虽然隔著一道门帘。 但彼此的目光就像是毫无阻碍一般相互对上。 李道玄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至高强者——武神。 心中也对武道修行体系有了一个比较彻底的认知。 之前一直都只是听说,或者从一些典籍中看到,说是武神境是將那尊有神魂和罡气合二为一的武胎蜕变成一尊武道真神。 但这次亲眼见到武神之后李道玄便知道武神並不是这么简单。 除了神魂和罡气的融合,武神本尊那一身血肉也已经发生了极致的蜕变。 每一滴血,每一块骨骼,都蕴含著极为惊人的生命精气。 这不仅让武神拥有数千年的寿元,更使得武神近乎拥有不死之身。 以李道玄推测看来,只要不直接摧毁武神的神魂,將其打得魂飞魄散,恐怕武神依旧能快速恢復。 那一身气血,犹如汪洋大海。 简直难以窥探。 当之无愧『神』这个字。 “这般体魄,恐怕是寻常仙兵也未必能伤得了武神真身...” 李道玄心中暗道。 他这边心中思量无数,殊不知帝昊同样也对李道玄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若论元神境界,帝昊与李道玄还是有著一定的差距。 所以他无法看穿李道玄的底细。 但却能从一些细枝末节的气机之中看出些许端倪。 此时的李道玄在帝昊的眼里,就仿佛是一片云霞,或者一缕清风,又好似路边一块毫无特色的石头,一株破土而出的野草。 微小、平常,却又难以琢磨。 好像他站在那,就是最让人容易忽略的存在。 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 更让帝昊感到不解的是,他从李道玄身上並未感受到那股犹如汪洋一般的气血波动。 他就像个凡人,普普通通。 但仔细看,李道玄的身上又有种超脱世俗的縹緲感。 “有意思...此人至少也是一尊武神,只是...为何会如此奇怪?” “倒不像是这个时代的的人...” 帝昊心中疑惑,对李道玄多了几分兴趣。 不过此时此地,並不是面对面试探的时候。 两人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至於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 就连王静姝也是一样。 待广场上眾人行礼过后,鸿宇帝族的镇岳尊者从坐骑上跳下来,高大魁梧的身躯犹如一座小山一般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广场中央。 他並未刻意散发那一身半神境的气势,但却依然还是给人一种排山倒海一般的压迫感。 围观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 镇岳尊者环视一周,发现连敢跟他对视的人都不多。 心中不禁冷笑道: “哼...庸才,来了也是浪费...” 忽然,镇岳尊者已经扫过去的目光又折返回来,落在了李道玄身上。 “咦?凡人?”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凡人竟然敢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在发现自己看他的时候,甚至还微笑頷首。 镇岳尊者下意识也点了点头,但马上便察觉到不对劲。 “我怎么...” 他连忙移开目光,没有再与李道玄对视。 “他绝对不是凡人...一个凡人,怎会有如此气度?” “没想到,今天竟然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存在...” 镇岳尊者稍稍平復心绪,看著广场上眾人朗声道: “天骄盛会,千年一回。” “今天域慈悲,额外增加三位名额。” “凡三十岁以下者,皆可参加这次的名额爭夺。”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诸位,爭夺一旦开始,那就是生死勿论。” “若不想死,那就儘早放弃。”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譁然。 似乎大家都没料到这场天骄盛会竟然会如此残忍,竟有生命危险。 一时间不少本就自信不足之人便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广场上议论纷纷,慢慢变得嘈杂起来。 这时,半空中那散发著七彩霞光的神异车驾內传出帝昊那温醇的声音。 “诸位俊杰不必担忧,吾有一宝,名为须弥界域,诸位入此界域爭夺名额,若遇高手不敌,只需高声喊出『认输』二字,便可离开界域。” “当然,镇岳尊者说的有道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不小心送了性命,也只能怪你们实力不济。” 听到帝昊此言,不少人明显鬆了一大口气。 只要有机会认输就好,去天域的机会虽然诱人,但还是命更重要。 同时,眾人也对这位来自天域的帝子明显更多了几分敬重。 如此高居九重天的神人,竟然还可以这般考虑他们的性命安危,实属难得。 镇岳尊者转过身,朝身后半空中的车驾拱手道: “多谢帝昊殿下。” 此言一出,现场绝大多数人也都跟著向那车驾行礼,齐声道谢。 等眾人抬头,便看到那车驾內飞出一物来。 看模样,倒像个沙盘。 上面有山川河流,万物风貌。 儼然一个小世界的样子。 想必这就是帝昊口中所说的『须弥界域』。 “好精巧的炼器手段。” 李道玄看著这座沙盘仙宝不禁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將一块疆域炼製在沙盘之內,化作一方小世界模样的宝物,其中涉及到地时空法则、五行法则等等诸多天地法则之力数不胜数。 李道玄从未想过炼器还可以这般,一时间竟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以他的修为和炼器水平,同样也能炼製出这种东西,只不过之前並没有这种思路而已。 这也算是长了见识。 那沙盘飞入云端之后骤然变大,顷刻间便遮蔽了天象城上空的整片天空。 放大之后里面的山川河流则更加明显了。 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到嘆为观止。 “诸位,须弥界域之內並无灵韵,也无灵气。” “一切全凭自己。” “若是支撑不住,千万不要逞强。” “好了,言尽於此,去吧...” 或许是帝昊从出现后一直表现得温文尔雅让底下这帮人產生了某种错觉,觉得帝昊好说话,性子温软。 於是在他刚说完之后,便有人忍不住高声抱怨道: “这么高,怎么上去啊?” “就是,我们又不能飞,就不能放低一点吗?” 此话一出,竟还有不少人响应。 无需帝昊说话,他车驾前的天女便厉声喝道: “放肆...” “轰...” 恐怖威势倾轧而下,最先开口和那几个响应的人直接原地炸开。 化作无数血雨向四周飞溅,落在其余人身上。 惊得眾人连忙四散逃开,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气氛极为恐怖。 第286章 世事维艰,莫向外求,唯有自渡 “蠢货...真以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昊殿下会是跟你讲道理的老好人?” 镇岳尊者心中冷笑道。 眾多青年俊杰也终於反应过来,此时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世家公子,而是玄黄大世界真正至高无上的大势力继承人。 这种人,就算他自己脾气好不跟他们这些螻蚁计较,他身边的人也绝不会允许有人敢触动他的威严。 而且大家也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位帝子殿下將那须弥界域放置在云端之上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如果连飞上去的能力都没有,那就根本没资格获得进入天域的名额。 眾人品过味来后幡然醒悟,没有一个人再敢囉嗦一句,所有七重天以上的高手纷纷腾空而起,飞向云端。 至於那几个尸骨无存的倒霉蛋,根本没人在意。 就连李道玄也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只是对身边的南宫玥提醒道: “南宫姑娘,你虽然修为不浅,但毕竟是短时间內骤然提升起来的,此去还需多加小心,若是遇到强敌,儘快认输並不丟人。” 南宫玥抿著嘴点了点头。 “李道长,多谢这段时间来的照顾,我去了。” 李道玄笑著点头道: “嗯,小心。” 南宫玥转过身,一跃而起,转眼间便飞入了那须弥界域之中。 广场上诸多青年天骄也都纷纷飞身而起,一个个钻进那须弥界域。 但还有大部分人停留在原地,只能望洋兴嘆。 因为这些人全都是七重天以下的青年。 三十岁,修成七重天,这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放眼天下,除了那些圣地宗门之外又有多少势力能培养出如此天才? 所以这场天骄盛会来的人虽然很多,可有资格进入那赛场的人,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一两百而已。 这些人就算不能进入天域,將来也必定会成为玄黄大世界玄域之中最顶尖的高手。 而那些无法飞行的青年俊杰,则只能唉声嘆气,一脸无奈。 倒是也有些心思活络手段丰富的青年,或者身上拥有某些秘宝,可藉助秘宝的能力御空飞行。 一时间,一道道宝光跟著冲天而起,进入了那须弥界域之中。 或许他们都知道,以他们连七重天都没有修为就算上去了也会很快被淘汰。 但如此千年一遇的盛况,若不能亲身参与,想必会留下不小的遗憾。 只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些凭藉自己能力飞上去的人也大多都是跌跌撞撞,飞的並不顺畅。 因为哪怕是这群难得的天才,能在三十岁前修成七重天便已经是难得了,七重天的修为想要御空飞行,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当然,也有一些人年龄早就超过了三十岁,想要浑水摸鱼,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然而等他们刚刚临近须弥界域的时候,便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打落下来。 从高空直接坠落在地面,虽然有武夫强悍的体魄支撑,並没有被摔死。 但当他们回过神来后却发现自己一身修为竟点滴不剩。 一个个绝望不已,跪在那车驾之下不断磕头,乞求帝昊原谅。 只是帝昊从拋出须弥界域之后便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自然也不可能理会这些企图作弊之人。 这些人看上去可怜,但却没有人同情他们。 想要偷渡,就要承受相应的惩罚。 待这群人飞上去之后,那鸿宇帝族的镇岳尊者朝自己身后使了个眼色。 跟在身后的那群人里立即有五个青年冲天而起,飞入了那须弥界域之中。 王静姝看著鸿宇帝族那几个人,轻笑一声道: “这几个人,骨龄全都是刚刚三十岁,显然是早就得到消息然后针对性培养的弟子。” 李道玄也看出来了。 “身为帝族,他们自然掌握著寻常人接触不到的资源和信息,这一点也无可厚非。” 白素素则是有些不忿道: “这五个鸿宇帝族的弟子全都是九重天境界,而且有鸿宇帝族的底蕴支撑,他的实力必定会超出同级一筹。” “如此一来,这最后的三个名额岂不全是鸿宇帝族的?那这场天骄盛会还有什么意义?” 李道玄闻言淡淡笑道: “白姑娘可是觉得不公平?” 白素素没有说话,但从她眼神来看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站在普通人的视角来看,这確实不太公平。” “但这世上,公平二字从来就没有绝对。” “绝对的公平,其实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白素素並不能理解这段话,抬头看向李道玄,眉头微皱,眼神似乎有些不认同。 李道玄笑了笑,解释道: “白姑娘若能换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 “假设你是鸿宇帝族的弟子,你的先祖披荆斩棘踏破无数艰难险阻,最终成为大帝,后又呕心沥血创建一个偌大的帝族。” “从那以后,整个家族每一代每一人都以这位先祖为荣耀,不敢有丝毫鬆懈,生怕这偌大的基业毁在自己的手里。” “你兢兢业业,刻苦修行,虽然拥有远超常人的天赋,但也付出了常人无法想像的努力。” “最终你等来这个千年一遇的机会,可忽然有人告诉你,就因为你的实力太强,所以你就该放弃这个机会,让给那些就算得到机会也未必能爬上去的人。” “白姑娘,你愿意吗?” “这对你来说,公平吗?” “凭什么你们帝族万年来的积累,万年来的努力,就必须要给那些寻常人让路?” “这种公平真的公平吗?” 白素素愣在原地,脸上神情尤为复杂。 但这还不算什么,李道玄继续道: “就算不把你自己带入到鸿宇帝族,只说客观事实。” “白姑娘你身为御兽宗这种圣地宗门的弟子,天然的优势让你根本不需要去经歷那些腥风血雨就能得到一枚帝子令。” “虽然这枚帝子令差点让你们御兽宗覆灭。” “但对於圣地宗门之外的无数修行者来说,你凭什么可以这么简单就得到一枚帝子令?连天骄盛会都不需要参加?” “这公平吗?” “若是不公,你可愿让出这枚帝子令?若真的让出去,这对你对御兽宗来说,又公平吗?” 白素素如遭雷击,脸色骤然煞白。 她身后那几个御兽宗的长老也是面面相覷,大为触动。 王静姝则是暗自点头,显然对此深有领悟。 李道玄轻轻嘆了口气,抬头望著那须弥界域中已经开始相互征伐的人,语气极为平淡却掷地有声道: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世事维艰,莫向外求,唯有自渡...” 白素素眼眸里神色不断流转。 內心早已掀起万丈波澜。 那对於鸿宇帝族的一丝不忿也彻底烟消云散。 片刻之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身形端正,向著李道玄躬身一礼道: “多谢道长指点迷津...” 李道玄笑著摆了摆手。 “这不算什么高深的道理,白姑娘只不过是身在其中当局者迷而已。” 李道玄话音刚落,一道流光骤然而至。 紧接著眾人便听到一个温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说得好,好一个『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第287章 武神帝纹,如何向武神问剑 王静姝心头一惊,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已经来到距离他们不过一丈之遥的位置。 仅此一手,王静姝便知道对方的实力远胜於她。 这种感觉,是她在还未结丹时面对武道地仙都不曾有的。 也就是说,已经修成地仙的她面对此人,比曾经面对地仙的差距还要大。 李道玄仔细打量眼前此人,竟发现有种看不穿他到底多大年纪的错觉。 容貌看上去就像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但头上却顶著一头白髮,满头不见一根青丝。 身上穿的也並非想像中那些华丽威严的服装,只不过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寻常衣衫。 唯一看上去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是,他的脑后悬浮著一圈若隱若现的玄奥符文,组成一个圆环模样的图案,散发著淡淡的七彩光芒。 將他衬托的犹如天上神明一般威严不可侵犯。 李道玄曾在古籍中看过,这种符文名为帝纹。 是武神迈向大帝的標誌。 每一尊武神凝聚自身的武道真神之后,便会衍化出独一无二的帝纹。 帝纹共有九道,代表著武神的九个层次。 当九道帝纹彻底圆满,便会极尽升华,迈入那万古无一的大帝之境。 李道玄仔细数了数,眼前此人脑后竟有六道帝纹,实力之强,世间罕见。 不过更让李道玄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显化帝纹,暴露出自己的底细。 常规来讲,大部分武神都並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帝纹底细,这倒是让李道玄很是意外。 当然,武神强者的帝纹自然不可能是谁都看得见的。 除非同为武神,否则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端倪。 “见过帝子殿下...” 李道玄稽首道。 来人笑著微微頷首。 “本座帝昊,不知先生尊號?” “贫道道门道玄。” 听到李道玄的自我介绍,帝昊似乎有些疑惑。 “贫道?道门?还是第一次听这种称谓。” 李道玄解释道: “贫道乃自称,道门乃是贫道所创的修行宗门。” 帝昊神色微变,脸上流露出浓重的兴趣。 “哦?自创修行宗门?敢问先生所说的自创...可是与武道不同?” 帝昊会这么想李道玄並不意外。 达到他这种层次,自然能看出李道玄修行的路数与寻常武道大不相同。 所以李道玄也並未隱瞒。 “没错,贫道修行方式与武道確实不尽相同,贫道將其称之为『修道』。” 帝昊眉头微皱。 “道?何道?何为道?” 李道玄却笑而不语,抬头看向天空。 帝昊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道: “是本座考虑不周,此时谈及此事,確实並不合適。” “以先生的修为,完全有资格前往天域。” “不如这次便於本座同去,本座想与先生好好论一论这个道...” 面对帝昊的邀请,李道玄却摇头道: “好意心领,只是贫道修行未满,尚需在玄域游歷一番。” “將来若有机会去往天域,必定登门拜访。” 登门拜访,若是其他人对帝昊说出这四个字,恐怕会被笑掉大牙。 天域天庭,帝子所在的帝宫,又岂是隨便能登门的? 帝昊並不清楚李道玄不知道这个规矩,所以在他听来,这完全是李道玄极度自信地表现,心中反而对李道玄更高看了几分。 纵观古往今来,但凡能开创一脉先河之人无一不是惊艷一个时代的存在。 虽然帝昊不知道李道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人,但李道玄身上的气度依旧让帝昊对他有著不小的兴趣。 想到这里,帝昊轻轻挥了挥手。 一件造型简单,上面除了一个『昊』字之外再无任何其他纹路的金色符牌缓缓飘了过来。 “此乃本座信物,將来先生若是閒暇去了天域,可持此信物来天庭找我。” 李道玄伸手接下符牌,看了眼,心头微微一惊。 这块符牌竟然是用灵晶打造,而且还是品质最高的金色灵晶。 放在玄域,这块符牌足以买下一座大城,这可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李道玄顺手收下,抱拳道: “好,有机会定来拜访。” 帝昊笑著点了点头,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李道玄看得清清楚楚,帝昊刚才离开时使用的乃是空间法则的力量。 直接穿梭虚空,瞬间出现在那车驾之內。 而就在帝昊离开的瞬间,李道玄身边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这才响起。 环顾一周,发现白素素以及御兽宗诸位长老一个个全都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还带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畏惧。 就连王静姝都是一脸凝重,身上法力流转,连金光咒都使出来了。 “太恐怖了...天域帝子...这绝对是武神至尊...” 御兽宗长老的声音止不住的发抖。 其余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 白素素脸色发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若不是那帝子走的及时,恐怕她体內那个东西就要自己衝出来了。 帝昊出现的瞬间,四周的虚空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这些人甚至连动一根手指头的能力都没有。 更別说听帝昊与李道玄的对话。 只有身为地仙的王静姝算是稍微有一点点抵抗的能力。 她第一时间诵持金光咒,那护体金光都被帝昊的威压压得只能附著在体表,让她不至於像白素素他们那样连呼吸都做不到。 李道玄自然发现了帝昊的手段,不过他却並未阻止。 帝昊也只不过是不愿让外人听到他与李道玄的谈话而已,並未动杀心。 王静姝长舒一口气,看著半空中那辆车驾,心有余悸道: “这就是武神吗?確实强大到有种让人绝望的感觉...” 李道玄笑著摇头。 “也並非所有武神都如此恐怖,这位就算放在武神之中,也是顶级的存在...” 王静姝再次鬆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道玄察觉到她的心境波动,笑问道: “在想什么?被震撼住了?” 王静姝先是一愣,隨后咧嘴一笑,下巴微微抬起,右手不由自主的掐起剑诀,掷地有声道: “震撼是有,但我想的更多的是万一要面对这般高手,我的剑该如何出,我的剑道又该提升到何等高度才能立斩此人...” 李道玄闻言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隨后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说不尽的欣慰和得意。 “哈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是剑仙,这才是我李道玄的弟子...” 半空之上,车驾內的帝昊也有些意外,他难得有兴趣格外多看了眼王静姝,嘴角微微上扬。 “如此纯粹的剑意...倒也难得...” 第288章 似曾相识的剑法 须弥界域,乃是天域特有的仙宝。 帝昊这件仙宝乃是从天外虚空摄取一颗散碎星辰炼化而来。 里面足有八百里方圆的天地山川。 绝大部分进入须弥界域的人最开始都有同一个想法,那就是躲起来,等。 等到其他人都被淘汰,到时候就能躺著进入前三名。 但很可惜,帝昊似乎並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 当猎杀开始,须弥界域的上空便出现了一幅巨大的地图,將整个须弥界域的疆域全都映照在地图上。 而那些进入到须弥界域的青年天骄,则在地图上化作一个个耀眼的光点,每个人都能心有感应,一眼就看到自己在哪个位置。 从而也能判断出自己身边有多少人,距离自己有多远。 这幅地图已出现,所有的隱藏便全都形同虚设。 廝杀,开启。 为了那三个名额,所有人都拿出了百分百的力气。 隨著大战开启,一道道光点从那地图上快速消失。 那是有人为了保命自愿认输被传送出来了,落回到天门广场上,一脸沮丧。 但也有人杀红了眼,还来不及认输便直接身死。 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 南宫玥在这群人中算是修为最高的一批了,八重天的实力让她几乎没有对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一路上遇到的人大多不是她一合之敌。 哪怕是偶尔碰到八重天的对手,根基也未必有她深厚,最终获胜的依然还是她。 只不过南宫玥到底不够狠心,不愿下重手,有的时候会有些麻烦。 但最终还是较为顺利的进入到最后的决战圈。 最后站在南宫玥面前的是五个穿著同样款式盔甲的青年。 每人手中都握著一柄长枪,身材魁梧,远超常人。 一身气势和战意,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忍不住胆寒。 “鸿宇帝族?” 南宫玥心头微惊,没想到鸿宇帝族的人也进来了。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群人的实力极高,自己或许並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不过南宫玥也並非寻常胆小懦弱的女子,虽然明知不敌,但她依然还是想试试看差距究竟有多大。 “姑娘,你自己认输吧,这般年纪能有如此修为,也算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若是在这殞命,实在可惜。” 鸿宇帝族五个青年中看上去气势最沉稳的一个走上前对南宫玥说道。 他们虽然是帝族,乃是这天下最顶尖的势力,但看到眼前的南宫玥后依然还是抱有不小的尊重。 毕竟一个江湖散修,能在这般年纪修成八重天境界,而且看底子还没有半点虚浮的模样。 想必绝对是一位难得的天才。 若能留下一个好印象,將来招揽入帝族,或许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抱著这个想法,五人在见到南宫玥后並未像之前那样直接出手將其驱逐,而是好言相劝。 然而南宫玥却並未如他们所想自觉退出,而是上前一步,持剑抱拳道: “有幸能遇见帝族之人,小女子虽明白修为不如诸位,但还是想试试看帝族的功法,究竟有多高...还请赐教...” 此话一出,五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在明知道他们的修为和身份之后,竟然还想一战。 也不知道是该说南宫玥无知无畏,还是勇於挑战。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態度倒是让他们对南宫玥更高看了几分。 五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最终目光停留在年纪最小的一个俊秀青年身上。 青年无奈一笑,起身道: “行吧,那就陪她玩玩...” “不过事先说好,是你要打的,万一我没收住手,伤了你,你可不能赖我...” 听他说话的语气,显然也是个心思单纯之辈。 南宫玥抿嘴一笑,点头道: “理当如此...” 俊秀青年走上前,俯视著南宫玥,微微笑道: “出手吧...” 语气中满是自信。 南宫玥见他空著双手,忍不住皱眉问道: “你不用武器?” 青年轻笑一声,淡淡道: “对你...不需要...” 南宫玥脸色一冷,银牙紧咬,长剑出鞘,厉喝一声身形瞬息而至,速度之快,身后甚至还带起了一道道残影。 剑光一闪而过,穿透了空气,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剑鸣声。 但那声音还未传至青年的耳中,南宫玥手中的剑尖便已抵达面前。 青年依旧岿然不动,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剑身巨震,恐怖的震动力量传递到南宫玥握剑的手,竟让她差点脱手。 虎口被震得剧痛。 一剑不成,南宫玥立即回身后撤,拉开距离。 那青年看了眼自己有些泛红的指头,略带惊讶道: “难得,八重天修为竟能递出如此一剑,劲力之雄厚,甚至勉强摸到了九重天的门槛了...” 其余几人也多了几分好奇,仔细打量南宫玥的身体,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惊讶。 “这丫头的气血,浑厚的根本不像个普通武者。” “甚至能与我等大帝后裔比肩了...” “没错,说不定她的祖上也非同一般。” “切,再不一般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是大帝后人?” 南宫玥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屏息凝神,再次出剑。 剎那间,剑气纵横,在她周身凝聚出一道由无数剑气所化的旋涡,所过之处,山石尽碎。 看一眼就知道,这一招的杀伤力绝对不俗。 俊秀青年也难得收起了玩闹的神情,一只脚向身边轻轻一跺,竟引得地动山摇。 紧接著身形一震,周身上下爆发出强悍的劲气,在他体表之外凝聚成一口巨大的古钟。 那古钟之上,甚至还有帝纹浮现。 南宫玥的剑气毫无阻碍地轰击在那古钟之上。 “鐺...” 一声巨响。 恐怖劲气向著四周翻涌而去。 犹如捲起一场遮天蔽日的风暴。 而南宫玥也被这股劲气直接震飞出去,竭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已经溢出一道血跡。 “嚯...老七你这就有点欺负人了,高出一个大境界,竟然还用仙武秘术应对,也不嫌丟人...” 不远处另外四人忍不住对那俊秀青年嘲笑道。 俊秀青年却是一脸无奈。 “你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姑娘根本不是普通散修,她的罡气远比寻常散修凝实数倍。” 其余几人自然看出这一点,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 不过此时其中一人忽然神色古怪道: “不过我总觉得那姑娘的剑法好像在哪见过...有点熟悉...” 其余人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道: “哦?在哪见过?是不是哪个宗门圣地?” “好像不是...我怎么记得,还像是在一个凡人那里见过?有点模糊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出一声恐怖的轰鸣声。 眾人一惊,转头望去,却见那被震飞的南宫玥不知因何缘故竟爆发出强大的威势,向著这边飞速逼近。 几人不解,疑惑地看著停在面前不远处的南宫玥。 “你已经输了,出去吧...” 谁知南宫玥却已经双眸赤红,身上流露出一股极强的煞气。 “你说你见过我的剑法...可是从...从一个独臂妇人那所见?” 第289章 帝威,血脉压制 鸿宇帝族几人都有些错愕,不明白南宫玥为何忽然发狂一般。 那个说见过她剑法的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古怪道: “独臂妇人?你是她...” 南宫玥眼神大变,很显然,这位鸿宇帝族的子弟见过她师父,並且还看过她师父出剑。 霎时间...一股滔天恨意从心头涌起,南宫玥手中长剑指著那名青年咬牙切齿问道: “是你...是你杀了我师父...” 青年神色一变,皱眉道: “你师父?原来那疯女人是你师父?” 听到这句话,南宫玥更是怒不可遏,再也顾不得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脚下一点,身形瞬息而去。 “狗贼,我杀了你...” 磅礴剑气猛地爆发,犹如一道剑气龙捲,呼啸著向那青年杀去。 青年冷哼一声,正欲出手。 那位领头的青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隨后单手隨后一挥。 一道拳影呼啸而过,与南宫玥的剑气龙捲轰击在一起,轰然破碎。 南宫玥被逼得身形倒退,落在十余丈外,不过那位领头青年显然並未打算伤她,出手极有分寸。 “姑娘,这其中必定有误会。” “我鸿宇帝族子弟从不会滥杀无辜,姑娘请先冷静。” 南宫玥哪里肯听?双眼赤红,身上煞气冲天。 “杀我、辱我师父,我就算拼死也要杀你...” 南宫玥再次出剑,想要继续出手。 那位领头青年见状神色一冷,眼中也多了几分怒意。 “放肆...” 一声怒喝,手掌凌空按下。 剎那间一道罡气从天而降,犹如一座山峰倾轧而下。 南宫玥剑势全消,身形一个踉蹌,腰身一弯直接被压在了地上,无法起身。 “姑娘,你先冷静,先听我四弟解释。” 南宫玥死死咬著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竭力挣脱。 但这位领头的青年实力实在是太过强大,竟压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四弟,到底怎么回事?” 领头的青年看向老四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老四看了眼趴在地上无法起身的南宫玥,一脸无奈。 “大哥,人...確实是我杀的...” 领头人神色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四弟竟果然是凶手。 南宫玥自然也听到了老四的话,身上罡气开始暴动,正在拼命挣脱。 “你並非弒杀之人,为何要杀她师父?” 老大不解,再次问道。 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想让自己四弟杀人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帝族虽然强大,但族规极严。 他们这群人虽然都是帝族核心弟子,但若是犯了族规,一样也会受到严惩。 老四自然也明白这一点,连忙解释道: “大哥,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杀人呢?” “那还是去年的事,我听闻有个地方出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方圆数百里在冬季一夜之间焕发新春,正好当时我在外游歷,就去看看。” “没想到半路上就碰到她师父了,她师父好像认出了我帝族的身份,上来就质问我是不是抓走了她弟子。” “我说没有,她不信,非要死缠烂打。” “甚至发了失心疯,说什么我害死了她主人,什么要报仇一类的...” “然后就对我出剑,一开始我一直都是好言相劝,没想到她越骂越难听,出手也没有半点留情,招招对著我的要害。” “我实在是被她骚扰地烦了,就还了一招,只是她实力太弱,没抗住,死了...” 领头的老大闻言鬆了口气。 转头看向南宫玥道: “你也听到了,是你师父先出手,这怪不得我四弟...” 南宫玥一言不发,反而闭上了眼睛。 但她体內却似乎有股恐怖的力量正在慢慢甦醒。 与此同时,须弥界域之外李道玄忽然皱起了眉头。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因果牵连缠上了自己。 底下的人听不到须弥界域中南宫玥他们的对话,但却能看到里面的画面。 此时南宫玥被镇压这一幕也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广场上开始有人愤愤不平,指责道: “这帝族也太霸道了,將三个名额全都占去了不说,还如此欺凌一个女人...” “就是,这位姑娘可是除那五个帝族之外唯一一个撑到最后的青年俊杰了,没想到竟不是那群人的一合之敌。” “帝族...太强大了...”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家不明真相,只知道此时南宫玥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道玄却是看著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挥了挥手,打散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因果牵连,心中已经大概明白了缘由。 “哎...还真是无巧不成书,可惜了...” 听到李道玄的感嘆,王静姝忍不住好奇问道: “师父,怎么了?” “南宫姑娘...怎么还不认输?论实力她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李道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而是在心中思索著要不要向帝昊求个情,將南宫玥传送出来。 就在这时,须弥界域內的情况又有了变化。 “师父你看,南宫她竟然挣脱了...” 李道玄闻言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南宫玥身上爆发出一股远超八重天境界的力量,竟直接將那位帝族青年的压制直接破开。 剧烈地爆发令她头上束髮崩断,满头青丝飘在脑后,在她自身劲气的吹动下疯狂飞舞。 “嗯?九重天?” 五名帝族青年震惊地发现南宫玥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破了自身境界,从八重天一举迈入九重天。 二十出头年纪的九重天,这种资质就算放在帝族都有机会竞选圣子圣女了。 “还我师父命来...” 南宫玥突破之后依旧没有选择退走,而是持剑再次杀来。 几人中的老四见状也不由得怒从中起,他杀南宫玥的师父实属无奈,既然南宫玥要不死不休,那就別怪他。 “你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老四飞身而起,手中多了一桿闪烁著神光的长枪,迎著南宫玥杀去。 那位领头的老大连忙道: “老四,留她一命...” 如此人才,杀了实在可惜。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为这依旧是毫无悬念的碾压时,场中横生变故。 结局跟大家猜的一样,確实是碾压,但对象却猜反了。 被碾压的不是南宫玥,而是帝族老四。 双方交换一招,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那帝族老四心神巨震,竟发现自己体內的气血和罡气都被压製得几乎无法调动。 等他回过神来,南宫玥的剑气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若非有身上那件灵宝级战甲守护,他恐怕已经陨落了。 其余几人神色大变,看著悬浮在半空的南宫玥一脸难以置信。 “帝威...这是帝威...” “这帝威是从她血脉之中散发出来了,天生压制我等...” “不对...这是...这是先祖鸿宇大帝的血脉帝威...” “她身上,竟然有鸿宇大帝的血脉...” 不只是他们,此时须弥界域之外的人同样震惊。 就连帝昊都显现身形,从车架中走了出来。 镇岳尊者眼神大变,呢喃道: “血脉返祖...此女竟是我帝族后人...” 帝昊眉头紧锁,死死盯著那须弥界域之內的南宫玥。 “鸿宇大帝...但这另一股帝威...似乎与我天域有关...” 第290章 血脉之力返祖,万年难得一见 鸿宇帝族五名子弟怎么都想不到,无意中碰到的一个姑娘,竟然会拥有他们鸿宇帝族的血脉。 不仅如此,南宫玥的血脉竟然开始返祖,诞生出一抹先祖帝威。 而这一缕帝威对於同样拥有鸿宇大帝血脉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最为强大的压制。 在这一缕帝威之下,他们甚至连体內罡气和周身气血都难以调动。 只能沦为被宰的羔羊。 “杀我师父,我要你...血债血偿...” 南宫玥悬浮半空,周身上下爆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气焰,威势之大,压得那五名青年天骄头都抬不起来。 话音刚落,南宫玥便已经毫不犹豫地对著那名杀害她师父的青年出剑。 在帝威的压制下,老四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竭尽全力催动身上的战甲防护,將长枪挡在身前。 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剑。 “鐺...” 一声巨响,老师手中长枪直接被震飞。 身上战甲爆发出一道亮眼的火光。 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撞击在远处一块巨石上,直接將那小山一般的巨石撞得四分五裂。 而老四也直接脸色一白,吐出一口鲜血。 胸口的护甲也多了一道刺眼的剑痕。 “老四...” “四哥...” 其余四人大惊,奈何血脉被压制,他们连自保都只能勉强,更何况去救老四。 此时须弥界域之外,镇山尊者看到这一幕早已是大惊失色,眼眸深处还带著一丝难得的惊喜。 血脉返祖,鸿宇帝族自鸿宇大帝消失之后至今万年歷史之中,也只有当年那位鸿宇大帝的子嗣也就是真正的帝子才出现过这种情况。 那位帝子也藉此一举躋身九道帝纹圆满的准帝之境。 如今竟又遇到一位,这对於鸿宇帝族来说毫无疑问是一桩无法想像的天大机缘。 镇岳尊者见南宫玥还要出手,连忙朝帝昊躬身道: “殿下,此女身具我鸿宇帝族血脉,想必是我帝族遗落在外的族人,还请殿下高抬贵手,將其传送出来,以免同族残杀...” 谁知帝昊闻言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 “她没认输...” 镇岳尊者闻言眉头一皱,再次恳求道: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还请殿下破例,我鸿宇帝族可以补偿...” 帝昊依旧抬头看著天空,没有理会他。 就在镇岳尊者还要再求的时候,须弥界域內的小四已经从地上爬起,脸色惨白地望著南宫玥,眼中满是惊骇。 见南宫玥竟然还要出手,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三个字“我...认输...” 话音刚落,老四的身影便化作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消失在须弥界域之中。 再次出现,他已经回到了鸿宇帝族的阵营內。 就在他前脚刚刚消失的时候,南宫玥的剑便已经落在他刚才站著的位置。 一道足有数百丈之遥的裂缝出现在地面上,这一剑蕴含了南宫玥十成的杀意。 可惜只差一步。 南宫玥抬起头,赤红的眼眸望向天空,眼底满是不甘。 隨后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放弃了进入天域的最后三个名额,直接开口道: “我认输...” 这一幕让现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颤。 进入天域的机会有多么珍贵大家十分清楚,但南宫玥为了报仇,竟然可以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想而知她心中的仇恨究竟有多么深刻。 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南宫玥的身形出现在了天门广场上。 那恐怖的帝威席捲而出,现场绝大部分人都忍不住连连后退,心中惊骇万分。 此时他们才知道鸿宇帝族那五个人究竟承受著多大的压力。 南宫玥目光不断搜索,终於看到了身在帝族阵营中的老四。 “狗贼,给我死...” 南宫玥毫不犹豫地持剑飞去,然而她刚一靠近,便仿佛撞在了一堵高大的铜墙铁壁上。 震得她不得不退回去。 南宫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鸿宇帝族那名镇岳尊者。 “让开...” 南宫玥此时在仇恨和血脉之力的刺激下,已经接近失去理智,眼中只有那一个目標。 镇岳尊者挡在半路,目光仔细打量著南宫玥,越看越惊喜。 “小丫头,没想到你身上竟然有我鸿宇帝族的血脉,这么说来你便是我鸿宇帝族的族人,跟我回鸿宇圣境,面见圣主,將来你必將成为我帝族顶梁。” 南宫玥哪里听得进去这些话。 她眼底的煞气几乎都快透出来了。 “给我...让开...” 南宫玥猛地挥出一剑,剑气凝聚成一道弯月形,向著镇岳尊者急速杀去。 虽然南宫玥身上有鸿宇帝威,但镇岳尊者毕竟是半神境地仙,这帝威对他有影响,可影响自然不可能如老四他们那么大。 面对这一道剑气,镇岳尊者只是隨手一巴掌拍了过去,剑气便被直接拍散。 南宫玥却跟疯了一般,连续不断出剑。 镇岳尊者看在眼里,眉头也不由得皱起。 “丫头,住手,再这么挥霍下去,你身上的大帝血脉都要被消耗殆尽...” 王静姝看著彻底陷入疯狂的南宫玥,也忍不住有些担心道: “师父,南宫到底怎么了?” 李道玄眼神复杂,轻轻一嘆。 “真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然如此离奇...大帝血脉,竟然也能相互交融...” 王静姝闻言一愣,不明所以。 “什么意思?难道她体內...不止一份大帝血脉?” 李道玄轻轻点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帝昊,呢喃道: “或许这第二份大帝血脉,跟那天域也有一定的关係...” 李道玄刚说完,便看到那帝昊终於有了动作。 他身形瞬间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南宫玥身边。 还不等南宫玥反应过来,帝昊伸手轻轻一指,点在了南宫玥的眉心。 剎那间,南宫玥周身气焰消失殆尽。 眼中那片赤红的煞气也烟消云散。 身子一软,直接昏睡过去... 帝昊一把抱住了南宫玥的身体,眼眸里有七彩神光流转,似乎要將南宫玥周身上下看透。 只见他眼神越来越亮,眼中也多了一抹难得的惊喜。 “果然...天帝血脉...” 第291章 两份大帝血脉 “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將她交给我吧,她是我鸿宇帝族的族人,我要带她回鸿宇圣境。” 镇岳尊者走上前,伸出双手,对帝昊说道。 谁知帝昊却嘴角上扬,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 镇岳尊者一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殿下这是何意?” 帝昊没有理他,而是一指点在南宫玥的胸口,身上那股恐怖神威轰然爆发。 剎那间,陷入昏迷的南宫玥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势。 “帝威,又是帝威...” 现场的青年天骄们心神惊骇,这股威势实在太过恐怖,面对这种威压,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王静姝则不然,她眉头微皱,看向李道玄问道: “师父,这股帝威...似乎与方才的不太一样...” 李道玄轻轻点头。 “所以帝昊才会拒绝镇岳尊者...” 王静姝也有些不解,但却没有再多问。 反而那镇岳尊者却是神色大变,不可思议道: “另一份帝威...这...这怎么可能?” 帝昊眼眸明亮,欣喜道: “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她竟是我天帝一族的后人...” 镇岳尊者大惊。 “不可能...她体內明明有我鸿宇帝族的血脉...” 说到这里,镇岳尊者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南宫玥体內只有一份大帝血脉,那她就不可能拥有两份帝威。 也就是说,她体內竟然拥有两份大帝血脉。 不仅如此,这两份大帝血脉都开始返祖了。 甚至还彼此交融,没有任何抗拒和排异的情况。 玄黄大世界古往今来数百万年,並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大帝后人之间的结合。 但生出来的子嗣虽然天赋极强,却也从未出现过两种大帝血脉交融的情况。 甚至还有可能出现排异,两股血脉之力打的不可开交,最后归於平淡。 南宫玥这种情况,可谓是古往今来独一份。 “天地造化,果然不可思议。天帝血脉,鸿宇血脉,竟然彼此融合。” 帝昊喃喃自语,看著南宫玥就像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宝。 镇岳尊者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帝昊这分明是要抢人... 可对方毕竟是武神,若真动起手来,整个天象城恐怕都要被他夷为平地。 镇岳尊者不敢大意,立即动用秘法向族中传递消息。 帝昊自然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但却並未理会。 鸿宇帝族虽然有不少武神高手,但若想留下他,除非是鸿宇帝族的圣主以及那两位老不死的帝子亲自出手。 再说了,镇岳尊者有后台,难道堂堂天庭帝子就没有后台? “帝昊殿下,此女拥有我鸿宇帝族的血脉,她只能留在我帝族,还请殿下放人...” 镇岳尊者身上开始升起一股赤色的气焰,一尊高大的法身在他身后若隱若现,態度十分坚决。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蓄势待发,战意惊人。 帝昊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劝你最好还是收起你的金刚法身,在本座面前,就別班门弄斧了...” 镇岳尊者紧咬牙关,一步不退。 “还请殿下放人...” 恐怖威势席捲而出,剎那间,天象城上空的天色都开始风云翻涌。 王静姝抬头看著被帝昊抱在怀里的南宫玥,有些担忧地问道: “师父,要不要帮帮她?”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南宫玥,瞳孔都已经变成了金色,一道道玄异的符文在眼中流转。 片刻之后,李道玄忽然身形一震,眼中神光尽数收敛。 气息竟有些不稳。 王静姝大惊失色。 “师父?怎么了?” 李道玄轻轻摇头。 “没事,被天道警告了一番。” “天道?警告?” 王静姝神情呆滯,怎么还涉及到天道了? 师父究竟在做什么? “我方才以『隔垣洞见』神通窥探南宫玥命数,发现她的命数竟以被搅乱的一塌糊涂,还不等我仔细观察,天道便发出警告...” 李道玄轻声解释道。 王静姝满脸不可思议。 一个南宫玥,竟然会引得天道发出警示? 她究竟是什么人? 李道玄神色凝重,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帝昊虽强,但李道玄有极大的把握从他手中夺走南宫玥。 可如此出手,无疑是强行干扰南宫玥的命数,之后又会引起何等变化他也不知道。 连天道都警示,决不能掉以轻心。 而此时,镇岳尊者的反应也终於让帝昊有了些脾气。 他將南宫玥递给身后的婢女,向著镇岳尊者他们迈出一步。 剎那间,犹如天威降临,一股恐怖的力量席捲而过,鸿宇帝族阵营除了镇岳尊者之外其余人竟全都被掀飞出去。 就连镇岳尊者也不过是苦苦支撑。 “此女本座定要带回天域,我看谁敢拦我...” 帝昊的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天象城。 天象城数百万居民,只觉心头惶恐,仿佛末日来临。 镇岳尊者嘴角溢血,依旧死守不退。 正要再说话,身后的天门內忽然传出一道並不弱於帝昊的气息。 霎时间,赤色神光充斥天地,神威浩荡,滚滚而来。 “帝昊,在我鸿宇帝族地盘,你是不是有些放肆了...” 紧接著一个声音响起,仿佛从遥远的天边尽头传来,滚遍整个天象城,將帝昊的神威一扫而空。 所有人心中的恐惧平息下来,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那座天门。 只见原本已经合上的那道裂缝竟又打开了。 依旧还是那条天路,横亘在宇宙星空之中。 但这次,里面只有三个人走了出来。 不用过多描述,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三人绝对是极为恐怖的强者。 他们没有像镇岳尊者那样骑著异兽,也没有车驾,只是脚踏虚空,一步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但每落下一步,脚下便有一圈若隱若现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是空间在他们的脚下发生变动,就算是半神境的地仙也绝对做不到这般地步。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是武神。 第292章 帝族至尊,道玄出手 镇岳尊者见三人来此,不由得大喜,连忙上前躬身道: “恭迎三位太上驾临...” 所有鸿宇帝族弟子全都单膝跪下,齐声道: “恭迎三位太上驾临...” 三人走出天门,悬浮在半空,似乎鸿宇帝族的人都格外的高大。 这三人的身高竟然比镇岳尊者还要高一些。 全场所有青年俊杰惊喜不已,没想到这一趟不仅能看到天域帝子,还能看到鸿宇帝族的太上长老。 如此人物,每一个都是站在玄黄大世界最巔峰的存在。 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帝昊看著三位来人,轻笑一声,並未太当回事。 鸿宇帝族的太上长老,就算修为最高的那个也不过才四道帝纹,与他还有著不小的差距。 而且这三个老傢伙都已经四千多岁了,以他的寿命极限,估计也没多少年可以活。 一身气血都已经开始衰败,正在走下坡路。 帝昊如今才刚过千岁,正值壮年,气血强盛,每天都在进步。 就算三个人一起上,也完全不是他对手。 “如果没认错的话,三位应该是千叶至尊、血芒至尊和天矢至尊吧?” “三位帝族至尊联袂来此,是想从本座手里抢人吗?” 至尊,是天下人对武神境高手的尊称。 但凡能成就武神,大多都有属於自己的尊號。 尊號並非自己定下的,而是在岁月的洗礼下由江湖眾人根据其特性所取的。 三位至尊同时出现,不管在哪里也绝对是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但此时帝昊面对这三位至尊,却並没有半点畏惧。 此时他並未显露帝纹,所以这三人看不出他的具体深浅。 也不愿轻易撕破脸。 “帝昊,这里是天象城,在天象城发现拥有我帝族血脉的族人,我等不可能放任你带走她。” “需要什么条件,你尽可提,我鸿宇帝族可尽力满足。” 帝昊闻言却淡淡一笑,指著身后被婢女抱著的南宫玥道: “天帝血脉与鸿宇大帝的血脉融合而成的至宝,你们觉得该用什么来换?” 三位至尊神色一冷,有些无言以对。 帝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们鸿宇帝族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天庭未必看得上。 天庭能看得上的,鸿宇帝族又未必捨得。 一时间不禁有些犯难。 而此时,李道玄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他决定要出手干预这场因果。 不是因为与南宫玥的交情,而是单纯的不喜欢帝昊那句將南宫玥当成一件物品的话。 打定主意后,李道玄立即给王静姝传音。 “静姝,一会儿为师会施法將你化作一粒尘埃,附著在白素素身上。” “你必须持续维持正立无影的神通收敛气息,为师会为你加持一道敛息符,只要別乱动,就算是那帝昊也绝对发现不了你。” 王静姝闻言心头一惊,她听出来李道玄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师父要出手了。 王静姝不敢耽搁,连忙点头回道: “师父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李道玄不再多言,口中念念有词,指尖拨动,画了一道敛息符。 神通发动,王静姝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化作一粒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尘埃,落在了一旁的白素素身上。 白素素察觉到异样,侧头看了眼,不由得一脸疑惑。 “咦?惊鸿道长呢?” 李道玄笑而不语,白素素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再说话。 李道玄又掏出一粒黄豆,屈指一弹,飞向半空。 而他自己的身影却消失无踪。 “帝昊殿下,此言不妥...” 李道玄的声音吸引了帝昊以及那三位至尊的目光,所有人都下意识转头朝李道玄看去。 帝昊眉头微皱,质问道: “哦?先生觉得我那句话不妥?” 半空中,李道玄面带微笑道: “南宫姑娘是人,並非物,又岂能由你们爭来爭去?” 帝昊看著李道玄,眼底透著一抹怀疑的神色。 忽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手一指,一道流光射向李道玄。 而李道玄却不躲不闪,任由那道流光射在自己胸口。 他的身躯瞬间四分五裂,尸骨无存。 白素素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但在声音即將发出的那一瞬间,她还是强制性让自己忍住了。 再定睛看去,却见半空一粒四分五裂的黄豆掉落下来,哪里还有李道玄的身影。 帝昊脸色微变,暗道:“不好...” 他猛地转头,正好看到李道玄出现在自己婢女身边,一把抢走了婢女怀中的南宫玥。 等那婢女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道玄已经带著南宫玥拉开了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此番变故,全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別说在场那些看热闹的青年俊杰没反应过来,就连帝昊和那三位鸿宇帝族的至尊都晃了神。 “大胆,竖子何人?” 三位至尊中站在右侧的天矢至尊见状大怒,隨后便毫不犹豫出手。 挥手间便是一桿战矛杀至,瞬间洞穿了虚空,来到李道玄面前。 李道玄却是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任由那战矛穿胸而过。 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那足以轻而易举击杀一名半神地仙的战矛竟直接穿透了李道玄的身体,就像是穿透了空无一物的空气一般。 竟没能给李道玄留下半点损伤。 “什么?武神一击,竟没能给他留下任何杀伤...” “此人是谁?竟如此恐怖?” “从未见过,但有如此实力,必定也是一尊武神至尊。” ...... 此时人群中,沧闕看著半空中的李道玄不由得脸色发白。 但比他脸色更白的则是他身边那位羿神宗圣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禁心有余悸。 羿神宗圣子立即转头对身后的扈从吩咐道: “快,传令下去,停止一切对此人的追查...” 吩咐下去后羿神宗圣子抬手擦了擦额头,袖袍上已经是一片汗渍。 ———— 天空上,刚出手的天矢至尊也有些难以置信,刚才那一招虽然並未用全力,但也绝对不是寻常地仙能抵挡的。 可李道玄竟然敢硬接,就算他真的是武神也绝不敢这么做... “道玄先生,你这是何意?” 帝昊虽然也有些惊讶,但还是克制著语气问道。 李道玄微微一笑,淡淡回道: “殿下,南宫姑娘乃贫道带来天象城的朋友,作为朋友,贫道觉得你们这么爭夺她似乎有些不妥。” “不如这样,贫道唤醒她,让她自己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