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峨嵋》 序章 登场 年轻的剑客在山间狂奔,用一把丑剑开路。 他本是赶路的人,因夜色不便,在山间歇脚、进食、饮水。 第三口乾粮还没咽下,他已看到火光。 光比声音快一些,他还没摸到剑,便听到了哭喊。 於是他开始狂奔。狂奔之中不忘啃食那块硬邦邦的乾粮。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真踏马的不假。乾粮都吃完了,火光也只近了一半。惨叫声已经听不见了。 他停下身,皱眉,然后放轻了脚步。 …… 亲人的哀嚎声终於消沉。 山贼的笑声与火焰一同在村中肆虐。 小泥鰍紧紧捂著嘴巴,躲在狗洞深处,丝毫不敢出声。他要活下去,他要復仇。他要用仇人的头告慰那些残缺的尸体。 小泥鰍用力咬著牙齿,想要將喉间的愤怒咽下。 可这愤怒的力量实在有些出乎寻常,牙齿破碎声传了出去。 笑声停了。 脚步声围住洞口。 火把伸进来,晃得小泥鰍睁不开眼。他想喊,却从火光中看到了刀。 刀捅了进来,他没有受伤,也没有后退的路。刀一寸寸向前,抵在胸膛。 他想看清仇人的脸,可火把的烟燻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了。 刀尖刺破皮肤,汗毛炸起。他收缩胸口,但只是徒劳。 崩碎了半截的牙齿咯咯作响,鲜血混合著疼痛一齐吞咽下去。 他已决定接受命运,但拒绝发出惨叫。忍耐,只要再忍耐片刻,痛苦就会消失。他会与父亲母亲团聚。 可这片刻未免太久。久到他的双眼一片血色,什么也看不清了。 鲜血喷溅,刀擦著皮肉坠落下去,带出一条长而浅的口子。 小泥鰍双眼重新聚焦,用了好大力气才看清,洞口那张难看的脸上满是恐惧。 而后,一截剑尖缓缓贯穿了那张脸,又迅速抽回。 斩马刀摔落在地上,犹自沾著小泥鰍的鲜血。 而他浑然不觉。 他爬到洞口,推开已经死去的山贼尸体。 洞外的村庄早已是一片火海,熟悉的房屋被火焰吞没在当中,浓烟瀰漫。烟雾之中似乎还掺杂著某种辛辣的气味,让这小泥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惊惧於自己发出了声音,伸手捂住嘴巴。 可隨后他就不再害怕了。 他看到了一个弓著身子、头上戴著奇怪面具的怪人。 那个人握著一把坑坑洼洼的丑剑,一句话也不说,在山贼之间来回穿梭,每一次出剑都带出大串血花。 山贼似乎被那烟雾熏伤了眼睛,三五成群胡乱挥舞兵器。怪人隨意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投掷出去,製造响声,等山贼做出反应才悄悄出手。他的剑又轻又快,几乎没有声音,但被他杀死的山贼总有一两个发出了惨叫。 山贼们试探著朝惨叫处围拢,怪人只是轻轻一纵就离开圈子,一剑又一剑,像在收割庄稼。 烟雾维持的时间有限,丑剑饮血二十来回,终於有山贼睁开了眼睛。但这时,杀戮已进入尾声。 那山贼喝了一声:“睁眼!”隨后便被丑剑刺穿了喉咙。 其余几名贼人睁开眼睛,正看到这一幕。 怪人轻轻抽回丑剑,这才开口说话:“我说他是自己撞上来的,你们会信吗?” 五把斩马刀一齐围上来,怪人退了一步,似乎畏惧。 贼人们胆子大了些,举著刀向前逼近。怪人仿佛十分害怕,一个劲儿地后退。 一名山贼喊道:“这小子靠著偷袭才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真实本领只怕稀鬆,杀了他给兄弟们报仇!” 几名山贼大喊一声,斩马刀乱七八糟朝著怪人斩落。 怪人左臂抡起一具尸体迎接上去,尸体被斩成数段。 当先那名山贼怒喝道:“小子,有胆就把面具摘下来!” 另有山贼喝道:“小子,你若敢逃,咱们就屠了这村子。” 怪人左右看看,似乎想问这村子还能再屠一遍吗?可他还是摘下那奇怪的面罩,露出面罩下的脸。 那张脸竟生得十分好看,只是表情凝重,看著有点苦相。 小泥鰍几乎已將他视作偶像,心想这样的人一定会像英雄一样衝过去杀死所有坏人。 可下一刻,怪人將剑一收,横著眉道:“几位,在下峨嵋秦川,身上还背著门中任务,纯属路过……各位给个面子,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如何?” 不等贼人们做出回应,他竟扭头就跑。 几名山贼跟在后面,举著刀紧追不捨。 秦川跑出二三十步,忽然脚下踢中石头,哎呀一声栽倒在地。一柄斩马刀擦著他肩膀斩落在地。他回身一剑,去削那山贼手指。山贼缩回了手。一柄带杆的长刀便落入秦川手中。 秦川左手抓著刀背,向著山贼刺去。山贼不及躲闪,被斩马刀的长杆贯穿。 余下几名山贼察觉不对,追逐之中,几人距离已经拉开,人数的优势消失了。贼人们都不是傻子,脚下奔行,想要再次合流。可秦川身法好快,几乎在贼人们跑出第一步时,他便追上杀死一人,而后是第二个…… 最后一名贼人倒下。 小泥鰍已经看呆了,站在狗洞之外,低低地喊了声大侠。 秦川回过头来,看清了小泥鰍,抬手捂住额头,似乎有点头疼。 “怎么会是个孩子呢……” 他小声嘀咕。 而后问道:“你还有亲人吗?” 小泥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死了,都死了。” 秦川的头好像更疼了,他重重嘆气,没有说话。 小泥鰍只顾著哭,没有抬头,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你……”秦川的手搭在小泥鰍肩上,想问什么,没有出口。 小泥鰍的肩膀隨著哭声一颤一颤,他的手也跟著一颤一颤,不知道多久,村子还在烧著。小泥鰍仰起头,见秦川嘴里叼著一根草,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於是问道:“大侠,我能跟著你吗?” 秦川像被开水烫到似的,整个人抖了一下,往后退了四五步,道:“不行!” 小泥鰍啊了一声,眼泪又开始流。 秦川却仿佛没看到似的,口中狗尾草一晃一晃,竟然有点玩进去了。 小泥鰍哭了一会儿,想到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来哄他,哭得更伤心了。哭著哭著,忽然想起舅舅。舅舅在另外的村子,他应该还活著。 “我……我还有……舅舅……”小泥鰍哭得抽抽噎噎,话不太连续。 秦川忽然將狗尾草吐在地上,大声说道:“我带你去找他!” 小泥鰍坐在秦川肩头,凭著记忆指点方向。秦川仿佛猿猴一般,在山林中窜来窜去,十分灵活。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小泥鰍的身体隨著他上躥下跳,竟然不觉顛簸。 天將大亮。山村已近。 秦川忽然停下,向山中侧耳。 小泥鰍看他耳朵一动一动的,很是有趣,伸手想摸。 秦川却忽然將他抓下肩头,竖在地上:“小朋友,到了。” “大侠你呢?”小泥鰍有些失望。 “我要进山去,处理一件小事。然后……还要给那个老不死的混蛋送药,玛德,送药……”秦川抽出剑,嘴里嘟囔著小泥鰍听不懂的话,消失在山林之间。 这一天,山中最大的一伙山匪全数死在山林中,血腥味数日不散。 一个名叫小泥鰍的孩子见到了他的舅舅。 第1章 峨嵋 秦川从长梦中醒来,心头犹有焦躁。 他又看到了那些闪著光的屏幕,高楼、汽车,穿著各色衣服、匆匆忙忙的人。 穿越笑傲世界將近四个月,习惯了山中隱居。如不是方才的梦境,甚至想不起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或许应该称呼前世的他,是一名设计专业的乙方。毕业半年,加班生涯六个月,眼圈黑到不戴头套就能cos熊猫人。 六个月来,他每晚都要幻想给甲方绝育二到五遍才能入睡,撩阴腿或偷桃都可以,他不挑剔。 可惜,这幻想还没实现,他的生命就被一辆万恶的泥头车终结。天地可鑑,他刚开始练习撩阴腿第一个动作。就算真有头七,也来不及实施手术了。 死亡来临时他大脑一片空白,谁能在第一个瞬间就接受自己的死亡呢?可隨后无数记忆如海水倒灌般倾泻而至,试图用二十来年的所有瞬间帮他对抗疼痛和恐惧。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人快速从脑海闪过,主动爆金幣但嘮叨的父母,暗恋四年一句话也没讲过的姑娘,工位上拉屎很臭的猫咪…… 啊,冰箱好像还有剩菜,但愿房东能接到消息,清理食物腐败的冰箱实在是种酷刑。 电脑里……完了…… 好在他推开了那个孩子。 於是这份粉身碎骨之痛,总算还有一点小小的价值。 弥留之际,不知谁说出“愿天堂没有泥头车”这个老梗。他很想睁开眼看看来著,可终究没有做到,他就这样被送到这个没有泥头车的世界。 秦川这个名字,来自这具身体的前一个主人,姑且称为前身吧。 按照还能正常读取的记忆,前身是个地主家的傻孩子。 先学文,三字经百家姓,每一本都让他睡眠质量奇佳。 后学武,每日站桩抱架,与巨资聘请的教师爷假打几下,自以为功力日渐精深。 十五岁时,一场江湖大战波及过来。前身以为施展本领的机会来了,悄悄偷出一把菜刀想要迎战,未出院门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哥一手刀放倒。等他醒来时,父母兄弟已悉数丧命魔教之手。 秦家钱粮家什被洗劫一空,只留下千余亩地,可嘆前身年幼,被人设局谋夺了田地。 幸有家中忠僕不离不弃,一路要饭带著前身上到峨嵋山避祸。前身武学天赋竟然极佳,十七岁就拜师金光上人,成为峨嵋派唯一掌门亲传弟子。其人相貌根骨都属上上,可惜分配属性时没加智力。 这位天才偏还急公好义,听了福威鏢局灭门之事,跑去青城山下贴脸开大,连喊数声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遭青城弟子无情围殴。 若非峨嵋派轻功最高的松鹤长老赶到,前身的肉身和灵魂估计就一起走了。 据说,金光上人当天只说了两句话——“这真是我徒弟?我徒弟没这么肿吧?” 松鹤长老离得最近,没忍住,笑出了声。 眾人错愕,隨后纷纷称讚掌门幽默,让人忍俊不禁。 金光上人脖子根儿都红了,也不能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江湖上有规矩,不能解释笑话。 事后,松鹤作为救回掌门亲传弟子的第一功臣,被送入后山密地禁足。其余人等也各因先迈左腿之类的错误受到了或轻或重的处罚。 当然,这都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那会儿前身身体还健康,血条很长,只是受限於智力,灵魂值大概不高,这才便宜了秦川。 刚能睁眼那几天,秦川还有点兴奋,想著等养好伤,就开始学武功,实现前世给甲方绝育的梦想。可等他头脑清醒一些,就不得不考虑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学完武功怎么踏马回去呢?这个年代可没有泥头车! 不过这个身份倒还不错,很多事都不难解释。 没能完整继承前身的记忆?脑子被青城派的牲口踢过,想不起一些事很合理吧? 智力突飞猛进?就说被打到头了,头骨都裂了一点,物理开窍没毛病吧? 不会武功?逆蝶的,老子被打到亲师父都不认识,有什么怀疑等老子能下床再说吧! 至於身受重伤,几个月下不了床,確实有点惨。但也有一点好处,至少不用跟別的弟子一样苦哈哈地练武,或在哪天突然就被派下山跟人火併。 在这个年代,火併是一件伤亡率很高的社团活动。能不能回来、回来时是否完整,都要看运气……以及有没有资格让兄弟们先上。 秦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虽然有这层身份在,但號令这玩意儿能不能奏效实在不好预测。前身贵为掌门亲传,身边的看起来都像好人,不照样被坑死? 想要活得久,还是要多多打探消息,好好修炼武功,最好找个地方苟起来,修炼他二三十年再出山。 最靠谱的消息来源是便宜师父金光上人。 这老道士偶尔会上门把脉,顺便讲点江湖上的八卦。 秦川本还有些紧张,生怕被发现魂穿者的身份。熟悉一些,应付起来便得心应手,隨便“嗯啊这是”几下,偶尔用一下“就这个呀”,整场聊天就会变得很有生趣。 不知是不是因为道袍上绣著八卦,老道士讲起八卦来没轻没重的,阅歷又很丰富,一张嘴就是大瓜。 什么少林和尚被曝包养江湖女侠,南少林方丈来歷不明,武当道士下山嫖宿被抓,嵩山掌门五十多岁还是处男,丐帮掌门压根儿不会降龙十八掌,华山大弟子酒后赌博斗殴…… 秦川听了几次,只觉天下大势都已在掌握之中。別人不论,日后见了左冷禪,一声处男足可令其掩面而走。 捧哏累了赶人也简单,秦川有伤在身,假寐即可。 而且老道士好像有点洁癖,只要把鼻涕抹到他的袍袖,他就会惨叫逃跑。秦川试了四次,无一失手。 臥床久了,秦川甚至閒出了雅兴,想要看书。 回想前世,很难有时间看书,天天朝九晚零,哪还有多余的力气?什么?手机和网络熬夜也是要玩的?那能一样吗? 外门弟子將消息传给金光上人,这位便宜师父竟然很上心,让人连夜送来几本蒙学书籍。秦川翻开书愣了几秒,直到认出是竖版排列。 这年代照明只能靠火苗,字再大看一会儿眼睛也会疼,还是繁体字,不好认。他本想第二天再读,扭头却看见外门弟子鄙夷的目光,硬是借著油灯勉强翻了半本。 眼睛都快瞎了,才看到孟母。 算了,人活著也不该太在意別人的评价。 想通此节,当即熄灯睡觉。至於外门弟子怎么摸著黑离开他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过午,秦川大致看完几本入门书籍,又找外门弟子,要他们换几本高深一些的。 外门弟子们一脸不可置信,这傢伙也没人教就把几本书看完了?还想换两本带插图的?他不会就是衝著看插图来的吧? 秦川见眾外门神色,只是暗暗得意,装逼打脸就在今日! 於是让外门弟子去请金光上人,金光验证过功课,惊讶於秦川竟然认得四五成。秦川汗顏一下,繁体字没正经学过,靠猜也就如此了。 外门弟子倒是服气了,人家真认识……什么?只认识四五成?四五成也比他们强…… 等秦川认全了几本蒙学的繁体字,金光上人又送来一摞门派典籍,全是类似门派史一类的书。秦川看得有趣,最起码这玩意儿有插图了。 第2章 內功 金光见秦川看得专注,也不打扰,离去之前小声吩咐外门弟子候在一边,隨时帮秦川更换。 这个年代识字率不高,外门弟子拿来什么书纯粹看运气。 有时是道德经一类的道家著作,有时是县城风物誌一类的公益出版物,有时是几十年前很流行的小说画本。这些时日他努力吸收著有用信息,言语行为慢慢向这个时代的人靠拢。 看了三个多月繁体古书,秦川自认古白话阅读能力已经超过了前世高三的水平。 这个年代也有活字印刷,但字体大,行距宽,信息密度比不得后世的印刷品。倒是不难读。 自打前天,外门师弟所带书籍已出现重样,秦川估摸著再有两个月就能把峨嵋的库存看完。 可秦川忽然接到一个噩耗,他痊癒了! 当时是上午时分。 金光上人照例来把脉,手指搭上不一会儿,这老杂毛就喜形於色,等把脉结束,他就不要脸地宣布了那个噩耗。 还假惺惺地说什么秦川此后可前往掌门练功房,接受峨嵋首席名师金光上人的一对一辅导。 这就是……假期结束的感觉吗? 秦川只感觉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拳,眼前发黑,天旋地转,噁心想吐。简直跟他刚穿越过来那两天一模一样。 他晕晕乎乎的,用怀疑的目光怒视金光上人。没准儿就是这老杂毛顺手懟了他一拳…… 这种高手出拳让人看不清也很合理吧? 但这老杂毛好像没有作案动机,再说一派掌门拥有本门的司法解释权……自己脸上一点伤也没有,想要纯证词给他定罪,好像有点难……谁会傻到拿刀子捅自己呢? 无数杂念闪过,最终统统化作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老子明天就要被派下山被人砍了…… 金光上人又一次尖叫著逃走。秦川隨手把没抹乾净的鼻涕抹在外门弟子袍袖上,晌午就做了那个回到现代当牛马的噩梦。 在梦里,他机械似的执行著那些无趣的操作,不知按错了哪个按键,屏幕中的设计稿竟忽然变成一个小人儿。 小人儿冲秦川拱手作揖,指指屏幕右下角。 秦川顺著小人儿所指方向看去,见一行白字:消耗工时,可快速修炼武学。目前剩余工时零,剩余次数九。 他好奇地用滑鼠点击小人儿,惹来得小人儿嘴里不住冒出语言框,全是些应该打上星號的词汇。秦川拖动滑鼠,想找出操作指引之类的东西。却什么也没能看到。 忽然听到鸡鸣声。 电脑和工位瞬间消失,秦川出现在打卡机前。机械地打了卡,然后睁开眼,迷迷糊糊起身。开门一看,原来是早课时间到了,二代弟子们或三五成群就地打坐吐纳,或步履匆匆地向著门派演武堂赶路。 “搞什么?我刚加完班啊!”嘴里咕噥著骂人的话,慢慢晃回床边躺倒。 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刚才不是在午睡来著?怎么就突然第二天早上了?” “臥槽?!还要去听一对一?不是,金光老杂毛的练功房在哪儿?我刚能下床啊!谁能举报他非法开课啊?不对,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好像合法,玛德!” 秦川整个人都不好了。手忙脚乱地找出练功服,又重重把练功服摔在床上。背著手在房里转来转去,整个人的状態像极了假期结束后要去上第一个班。 “实在不行,把腿砸断?”秦川把目光投向凳子,好结实,不知道我扛不扛得住…… “算了,还是假装肚子疼好了,就说昨晚睡觉踢被子把肚子冻著了……” 想著找个小外门替他传话。不想推开门,两个外门弟子就站在门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秦川眨了眨眼,说道:“你们来的正好,帮我去跟掌门请个假,就说……” “踢被子?” “肚子疼?” 两名外门几乎同时说完,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在嫌弃对方默契度不够。 “都行。”秦川摆摆手,就想回床上躺下。这俩人不过是两个外门小弟,螻蚁一般的人物,得罪不起掌门,也得罪不起掌门亲传弟子啊,肯定会乖乖传话的啦。秦川如是想。 然而下一刻,两只无情的大手迅速拿住了秦川的胳肢窝,將他向上一托,双脚便离开了地面。 秦川下意识想要挣扎,可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外走,速度还很快。他感觉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可胳肢窝的皮肤好嫩的,好像遭不住这种强度的拉扯。算了,就跟著去吧,大不了接完任务下山一半就找机会跑路。 两名外门弟子很有使命感,一丝不苟地把秦川押送到金光上人的练功房,这才跟秦川告罪离开。 便宜师父金光上人已在练功房中坐定,见秦川进门,也不废话,开口念起峨嵋內功的呼吸吐纳之法。 秦川听得眼皮发沉,很想再睡一会儿,偏偏又怎么都睡不著。恍惚中,完整的功诀忽然浮现,好像是前身的记忆。 “……虚领顶劲沉涌泉,三花聚顶五朝元。鼻吸清气通百会,口吐浊气下重楼……” 金光上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一呼一吸,秦川的意识仿佛陷入到那些文字中似的,身体的对外知觉仿佛隔了一层薄雾般,再不能扰他分毫。如是不知许久,一股热气忽然自丹田中升起,直衝胸腹。秦川嚇了一跳,心神失守,那热气失了引导,又退回丹田。 这玩意儿……就是內功? 他定了定神,想要再尝试一番。 “川儿!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唤你前来?”金光上人目光扫来,如两道利剑。 秦川被那目光刺得头皮一阵发麻,薄雾顿时消散。他有些恼怒,却还不至於疯到直接骂金光上人打断他练功。脑海中迅速组织语言,可他也不知怎地,脑子还没想到词,口中已经在磕磕巴巴反问:“师父……师父你课癮犯了?” 金光上人倒完全没在意秦川的言语,嘆气道:“我峨嵋创派以来,掌门亲传便站在风口浪尖之上,歷代掌门都要一把剑一双拳打出来才能服眾……” 秦川听到这话,眼睛瞪得老大,心说这玩意儿不能钦定吗?还得靠武力值竞选?你早说啊!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当掌门,还有,你真的很装!还一把剑一双拳,你很能打吗?你会打有个p用啊?出来混要讲势力,要讲单位,让兄弟们先上就好了嘛! 內心咆哮中,就看见金光上人脸色越来越黑。秦川这才惊觉自己竟然骂出了声,忙一捂嘴,露出尷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师父,您继续说。” 金光上人用手点指秦川,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川对这位便宜师父多少还存了一点感激,见他气得浑身哆嗦,连忙尬笑著凑到跟前轻轻拍打对方后背:“师父,別生气,你气死了我可就不一定能顺利接班了。” “好好好!”金光上人气得笑出了声,“好你个孽畜!” 秦川心说这话西游记里用得多,下一句一般会接还不快快现出原形。但这是低武世界,没那些嘰里咕嚕的玩意儿。估计金光老杂毛骂脏话的概率更高一些。 按照秦川的经验,这老杂毛接下来肯定要说锤子和泥马之类的词汇。 c语言贫乏是这样的。 今天却有点奇怪,老杂毛好像改了性子,缓了好久都没开始骂。 秦川內心倒计时结束了三四轮,还没等到,正纠结著要不要帮他起个头,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破锣似的声音。 第3章 松石 “掌门师兄,听闻秦川师侄已然醒来,松石特携弟子前来告罪。” 金光上人面色有些难看,瞪了秦川一眼,朗声道:“松石师弟,快快请进。” 房门打开,一名矮瘦道人站在门外,身旁还站著一个贼眉鼠眼的大个子。 秦川一眼就认出那个大个子的身份——李景修。前身原本的跟班之一。四个月前,前身就是听信了他的煽动,才会被青城那帮牲口打得亲师父都不认识。等到他从重伤中缓过来,身体一日一日见好,门中开始有人探望。这傢伙就很离谱,竟然带了一盘薑丝来探病,妄图用谐音梗咒死他。 正经人谁喜欢谐音梗啊?而且一整盘薑丝,那味儿冲的,冒充土豆丝都冒充不明白!秦川当时就大骂扣钱,让他端回去自己吃。此事之后,金光上人下令禁止探望,秦川才得了些清净。 那个矮瘦的道人他却不认识,没来探过病,想来不是什么好鸟。 胡思乱想中,李景修已先一步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俩头:“拜见掌门师伯!” 然后那矮瘦道人就眼巴巴看著秦川,好像在等回礼。 秦川眨了眨眼,心说这糟粕玩意儿他也没学过,也不知该不该回。 他求助地看向金光上人,金光上人却不看他。老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矮瘦道人,缓缓道:“师弟,可以开始告罪了。” 矮瘦道人噎了一下,躬身道:“掌门师兄,劣徒无状,衝撞了秦川师侄,好在师侄此刻已然痊癒……” 金光上人忽道:“衝撞?生薑活血,给一个重伤之人服用,岂只是衝撞二字所能遮掩?若非川儿博学,恐怕早已死在病榻之上了。” 啊?我有这么博学吗?秦川嘴吧张得老大,没想到自己竟然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矮瘦道人顿了一下,回头啪一耳光抽在景修脸上:“我打死你这不学无术的孽徒!”言下之意,倒是把锅甩给了不懂医术。 李景修挨了一巴掌,也不反驳,只是眼泪汪汪地看著金光上人,当真是我见尤怜,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小…… 秦川感觉不对,三个人怎么都看过来了?眼神还都很奇怪……难道我又说出了声?看来还是不够適应这具身体啊…… 金光上人手扶额头,似乎有点头疼:“罢了,既然是弟子间的衝突,便交给弟子去解决吧。川儿,你这李师弟学艺不精,几乎害了你的性命,你可有什么说法?” 秦川点头:“既然李师弟並非故意加害,倒也不必重罚。依我看,废掉手脚,扔到荒山思过五十日便足够了。” 他语气柔和,说得自然,另外三人下意识忽略了后半句,齐齐点头。 李景修本人最先反应过来,叫道:“不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金光上人见这个犯罪嫌疑人竟敢咆哮公堂,勃然色变,啪一掌拍在桌上,威势十分骇人。 松石道人一巴掌拍在李景修后脑,喝道:“放肆!你秦师兄如此厚……嗯?” 他看向秦川:“师侄,我好像听错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打断手脚扔到后山餵狼?” 秦川眨了眨眼:“没有啊,松石师叔,你怎地如此恶毒?” 松石道人一拍大腿:“放肆!你……” 金光上人哪能看自家徒弟被欺负,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松石师弟,我还没死呢!” “啊?”松石也不知道金光上人为啥冒出这么一句,一时有点宕机。 秦川道:“师父,松石师叔好像有点遗憾。” “遗憾是什么意思?!”金光上人猛地站起身来,双掌齐出,澎湃的掌力向著下方倾泄而下。 松石道人被迫迎战,双掌上举,掌心力道一重一重吐出,直到第七重力道方才將金光上人的掌力消去。 金光上人站起身来:“松石师弟,你竟然敢在掌门练功房中向我出手,看来我老道许久不曾活动筋骨,尔等都忘了。” 说话之中,宝剑出鞘,一把利剑向著松石道人急刺而去。 松石道人没带武器,只比拼拳脚尚且远远不如,空手对长剑更不用说。也顾不上徒弟了,扭头就往外跑。 金光上人紧追而去。 秦川摸出一把瓜子儿,慢悠悠走到门边,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细如蚊蝇的声音:“杀了他。” 啊?杀了他?我吗? 这声音倒像是金光上人所发。 秦川回头看了看还傻跪在地上的李景修,心中有些忐忑。这小子武功虽然不如前身,在二代弟子中却也称得上好手。若彻底消化了前身的记忆和能力也就算了,偏偏现在他连武功是什么都不晓得,怎么杀? 商量一下让他自杀? “咳咳,景修师弟,你膝盖疼不?”秦川往跟前凑了两步。 李景修忽然咧开嘴笑了:“师兄,你没事就好!这几个月可担心死我了!咱们兄弟俩好久……” 秦川心说这台词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又前凑了一步,想起手里还有瓜子儿,一伸手:“瓜子儿吃不?” 话音未落,一颗拳头越来越大,很快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砰! 秦川脑袋往后仰了仰,两股鲜血从鼻孔流下。 瓜子儿稀里哗啦落在地上。 秦川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下意识想去捡瓜子儿,又看李景修虎视眈眈看著他。心中又怒又怕,嘴上却道:“李景修啊李景修,你不爱吃瓜子儿你直说啊……” 此言一出,捡瓜子儿便顺理成章了。 秦川俯下身去,一颗一颗拾捡。听著脚步声迟疑了一下,终究慢慢离开了此间,终於放下心来。四肢大张躺在地上,没想到鼻血一下子又涌了上来,他只能坐起身来,恨恨骂了句脏话。 “秦师兄,你怎么……”怯生生的声音。 秦川抬头,见是金光门外的外门弟子,纳闷问道:“谁让你进来的?”外门弟子哪有隨便进门的? 外门弟子有点懵:“李景修师兄方才说的,师兄你要试试身手,缺个陪练……” 秦川摆手:“不练,你出去!” 外门弟子僵在原地,快哭出来了:“可是,李师兄说……” “滚啊!”秦川怒吼。 外门弟子扁了扁嘴:“既然师兄害怕,我便……” 此言一出,饶是秦川这两世为人的修养也没顶住,一股火腾地窜到了脑门儿上:“站住!你不是要陪我试试身手吗?那就来吧!” 外门弟子有点恐慌:“大师兄,我哪敢跟您伸手,您一指头不就把我戳死了?” 秦川狠狠盯著他:“来,你就隨便来,我保证不下重手!” 外门弟子这才放下心来,摆了个帅气的起手式。 “这才像样嘛!”秦川点头称讚,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 尼玛,来真的啊? 失去意识之前,秦川只剩这一个想法。 昏睡也是睡,又一次来到电脑前,屏幕里的小人儿正翻著一本什么书籍傻笑。 见秦川出现,小人儿隨意招了招手。秦川没有防备,把头凑过去,忽然一股电流穿出屏幕,击中脑门,身体刺痛麻木,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电流转瞬消失,身体的抽搐依然未停。他忍痛直起身子,想骂屏幕里的小人儿,却感觉脑海中多了一些什么。 吐气纳元,內息凝真,是內功。点刺劈扫,撩掛托拦,是剑法。闪转腾挪,飞高纵矮,是轻功。 想来这就是原身遗留的武学,谈不上高深,但比方才那外门弟子强了许多。秦川復盘起外门弟子方才那一掌,只觉自己有二十多种方法取胜。一根手指戳死对方或许是夸张了,一只手打贏確实没问题。至於体力分配的问题,倒是有了点想法——先把蓝条做长一点。 想到此处,秦川下意识看向屏幕右下角,见那里的白字变成了剩余工时3h,心中一动,尝试动念修习峨嵋內功。下一瞬间,一股內息在经脉之中快速游走而后回归丹田,如此数百次,每一次,內息便壮大一分,直到一股热流充盈在体內,久久不散。 秦川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却不见了那个不讲武德的外门弟子。 他见练功房中无人,便背著手走到金光上人打坐的床前,床头上放著一卷手札。 秦川將手札拿起,还没观看,忽然听到有声音传来,慌忙將手札塞进袖中。 第4章 景修 “松石师叔,这边,大师兄在这边!你快来看他还有没有救!”外门弟子惊惶无助的声音。 “慌慌张张像是什么样子!”破锣似的的声音传来。 松石!他竟然摆脱了金光上人?! 房门吱呀推开,秦川下意识看去,就见一名满脸皱纹的矮老道站在门外,表情不怒自威。 秦川自恃武艺在身,並不惧怕,隨意拱了拱手:“松石师叔。” 松石道人回礼:“秦川师侄。” 外门弟子啊了一声,瘫坐在地。 松石哼了一声,踏步进了练功房:“秦川师侄,听说你被这孽畜打伤,手伸过来,师叔为你把脉。” 秦川笑了:“松石师叔,脉门所在,岂可轻易与人?” 松石道人並不回答,目光在练功房內扫视,似乎在寻找金光上人的身影。 秦川善解人意,运气喊道:“师父!松石师叔有事拜访!” 松石道人听出他內息充盈,神情一变,飘身退了出去。 秦川心中鬆了口气,走过去关上房门,悄悄將袖中的手札翻转过来。隱约见到封面上有龙象两字,心中巨震,竟然完全没注意到金光上人已经来到他身后。 “川儿,你方才喊什么?”金光上人问。 秦川身体一哆嗦,连忙回答:“方才松石师叔去而復返,好像是来找师父的。” 金光上人眼睛眯起:“他竟还敢找来?川儿,他要离开,你为何不阻止?” 秦川懵了:“还得阻止?” 金光上人见到地上的鲜血,表情似乎有些满意,漫不经心道:“以后你当了掌门自然知晓,掌门之威岂容旁人褻瀆!” 金光老儿你好大的官威啊!秦川捂住了嘴吧,但別样的情绪还是从眼睛流出了些许。 於是金光上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川儿!你……” 秦川挤出一点笑容,一个字也不敢多讲。 金光上人正要接著骂,忽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接著,一个声音传了进来。 “弟子拜见掌门师伯!”来人声音粗哑,竟还夹得有些委婉,实在不太好听。 秦川刚被这声音的主人打过,不用抬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金光上人的脸也一瞬间变得更黑。他看了秦川一眼,重重嘆了口气:“进来!” 来人果然正是李景修。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秦川也顾不得便宜师父还在一边了,衝上去就是一拳。 李景修哪里能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这小贼一刻钟前分明还毫无还手之力,一副武功尽失的模样。此刻出手,武功竟似更胜从前。他还没摆好架势,鼻头当先挨了一拳,然后是左眼和右眼。而后见攻势暂缓,想来小贼要停下换气。 李景修抓住机会,摆好架势要还手,可他双眼中拳,眼前模模糊糊,只能乱打一气,噼里啪啦,不知打倒了些什么。等他眼前不再模糊,却见秦川正在给金光老杂毛捶肩。 “师父,需要再捶重一点吗?”秦川夹著嗓子问。 金光上人老神在在地点头:“右边的拳头再捶重一点。” “好嘞!”秦川运起內息,双拳几乎捶出残影。 金光上人一口气没上来,身体像一根木桩般被捶打得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李景修回过神来,手指秦川,一张嘴,鼻血流进嘴里,呛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秦川抓住空档,跳在一边,手指李景修:“吶!吶!吶!你竟敢用手指点指掌门!” 李景修慌忙收回手指,可一切已被金光上人看在眼中。 金光重重哼了一声:“你师父对我不敬倒也罢了,师兄弟一场,左右不过小惩大诫。你一个小辈,也敢学他?” 李景修啪嘰跪在地上,接连磕头:“弟子知罪!弟子知罪!” 金光上人看了秦川一眼,没有言语,声音却细细密密地传入秦川耳中:“川儿,杀了他。” 金光上人命格特殊,先后剋死四个徒弟。眼看老迈,只怕熬不过十年。本打算在师弟中找个继承人。没想到,老天竟给他送来一个秦川。秦川前身虽然有些过於天真,於武学一道的天赋却是极佳,放眼整个武林的二代三代弟子,或许也就只比华山那位略逊一些。 李景修作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也是最有希望抢班夺朝的人选之一,玩点小手段倒也符合人物设定。小辈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於是静观。 可这便宜徒弟性命几次受到威胁,他已是不得不管了。 秦川立在原地,沉吟许久,正要说话,忽然瞥见李景修还在咚咚咚,忙朝金光上人一躬身:“师父,景修师弟不能再磕了。不然一会儿不好打扫。” 金光上人看了看地板,有点血腥,有道理,但想到这个徒弟心慈手软,还是有些恨其不爭。哼了一声,说道:“起来吧。” 李景修已经磕迷糊了,根本没听见这话,还是磕头虫似的啪啪直撞地板。 秦川心有不忍,上前单手拎住衣领將他提起,左右连环开弓,抽到对方眼神清澈,方才停手退到一边。 李景修看看秦川,又看看金光上人,眼神往上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秦川看著这个猪头样的傢伙,清了清嗓子:“咳咳,景修师弟,你往后可要注意了,掌门之威岂容旁人褻瀆!你在掌门炼功室中隨意打砸,搞坏了掌门心爱的兵器和茶具,又胆敢手指掌门,按照门规,理应將你处以宫刑。但掌门何等仁爱之人,你这等迷途羔羊虽然又丑又傻又坏,他却也不忍心直接將你宫刑。特命我来说教於你,你可知错了吗?” 李景修眼神瞬间落回水平线:“宫刑?!” 秦川猛点头:“对!你,宫刑!” 李景修瞬间清醒过来,跪地道:“弟子无状,扰了掌门的清静,只是方才有些话没讲清楚,景修此来確实是来探望秦师兄的,哪想到师兄出手便打,弟子抵受不过,乱了分寸,请掌门师伯息怒!” 秦川回头看向金光,见那老头老神在在地端起茶碗,只要继续顶上:“景修师弟,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起来把地板擦乾净吧。” 李景修低头,见满地都是自己的血,又是一阵眩晕,赔笑道:“师兄此言大善。小弟也確实並无恶意,方才登门之时便说过,门中眾位师长掛念师兄,便派遣我前来送上薄礼,也好庆贺师兄否极泰来。” 秦川听见薄礼二字,战斗状態顿时瓦解,眼睛放著光,一伸手:“多谢师弟,拿出来吧。” 李景修闻言一愣,肿成猪头的脸抽搐几下,伸手摸了摸,摸出两块碎银子和一张银票的角,犹豫一下,想把银票塞回去。 秦川眼神极佳,当即往门外一指:“师父,你老婆在打你老母!” 李景修一惊,这傻子竟然还妄想骗人?他哪是能轻易上当的主儿,看看秦川,又扭头看向金光上人,想让这位掌门师伯评评理。 可他一眼瞧过去,就见金光上人一脸震惊地看著门外,表情十分复杂。 啊?难道是真的? 李景修一时鬼迷心窍,下意识跟著扭头去看——什么也没有。 想躲已经晚了。一只猥琐的手擦著肋下,伸入李景修怀中,轻轻巧巧地取走了碎银和银票,竟然丝毫没有触及他的衣服。 李景修汗毛倒竖,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这小贼手中有刀,自己岂非已经被开膛破肚?惊惧之下,不由退了两步。 这两步退完,离门有点近了。 小贼想跑?金光上人拳头紧了紧,再次传音:“杀~!” 秦川心头一凛,老杂毛咋还急眼了? 真要出手杀人,他又確实不敢。不说杀人这事儿多血腥,打不打得过也很成问题。虽然前身的武艺现在算是继承过来了,但这玩意儿就跟格斗游戏是一样的,纸面实力高不代表就能打贏,还得有操作。 再说,他刚抢了李景修的银票,现在杀人,万一金光老杂毛拿他杀人这事儿威胁他上交怎么办?那不是亏了吗? “景修,你今日所为,我已不能容你……”金光上人仪態威严,眼中杀机迸现。 秦川三次受命而不杀,实在软弱,不似掌门之才。可毕竟那个是亲生的徒弟。他只好亲自开口了。 李景修闻言,心中大骇,隨即大呼:“师伯英明!弟子愿意下山。” 这般急智倒也难得,金光上人闻言大笑,却更多了几分杀心。 两个小辈不敢阻止,只好听他笑了一声又一声,直到金光笑出咳嗽,秦川才意识到不对,连忙给台阶:“师父,李景修师弟说要送上薄礼……” “咳咳,好,那便拿出来吧。”金光上人咳嗽几声,对著李景修伸手。 李景修暗叫可惜,金光老贼再笑一阵就要活活笑死。秦川小贼坏我好事! 然而金光上人的手完全没有要收回的意思。李景修看看秦川,再看看金光,很想报官。 第5章 小乱 两个呼吸之后,金光上人搓著几枚铜板,脸色不太好:“景修师侄,虽说是薄礼,也不至於这么薄吧?” “誒?!”李景修连誒了几声,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把目光投向秦川,期盼这小贼能长点良心。 秦川哪里知道李景修这货在誒些啥,见他看过来,还以为他不捨得几枚铜板,说道:“师父,景修师弟就是客气客气,你怎么还真拿啊?” 金光上人顿时脸上发烧,脖子根儿黑红黑红的,啪啪拍著面前的书案,指著李景修大骂。 什么锤子泥马之类的,刚才没发挥出来的词汇不要钱地往外飆。 老杂毛的c语言撑不了多一会儿。秦川內心默默掐表,將近五分钟,估摸著招式即將用尽,连忙站出来当好人:“师父,別骂了,景修师弟翻白眼了!” 金光上人低头看去,见李景修眼神呆滯,口水顺著嘴角往下流,练功房的卫生又要多打扫一块……他也知道自己没新词了,顺著台阶点头。可想起那句你还真拿啊,心里气不过,狠狠瞪了李景修一眼。 李景修也不知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罪过,眼神空洞地站在那儿,从三岁尿炕起开始反思,一直復盘到昨天偷看师父松石道人洗澡……好像都不至於吧…… 秦川跳过去就是一巴掌:“还不快走?!” 李景修被抽得身子转了两圈,捂著脸看秦川,见秦川往门外指,下意识就往外走。 金光上人更怒了:“谁让你走的?!” 李景修保持捂脸的姿势,僵在那里,人已经麻了。这两人有没有个准儿啊?他不敢对金光上人不敬,只能偷偷用一双小眼睛对著秦川释放杀气。 秦川被直勾勾盯著,感觉不太得劲儿,横移两步站到金光上人身后。 李景修的目光竟然追著秦川落到金光上人身上。 秦川內心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孩子真勇敢啊!身体却立马跳出来指:“师父,他还在瞪你!” “誒?!”李景修怒视秦川,视线小心地避开金光上人,似乎害怕怕再挨几锤子。 秦川摇头晃脑,衝著李景修做出鬼脸。 金光上人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二小被他气势所摄,不敢作声。 金光上人缓缓走到李景修身前,手掌印上这小贼的额头,掌心內力含而不发。 李景修啊呀一声,腿一软,要倒,却不能。他已被金光上人的掌力牢牢锁在掌心之下,生死由人。 秦川虽然没怎么杀过人,但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开著门干,连忙躥到门边想要关门。 不想门外陡然转出几人,当先正是松石道人。 松石道人双手攥住两扇房门,两扇门便如生了根似的。秦川內息滚滚而出,却只是掰得木门咯吱直响。 松石道人无视还在跟门拼命的秦川,冷冷一笑,喝道:“掌门师兄!如何便要对小辈下手?” 金光上人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竟似也有几分忌惮:“好好好,想不到短短两刻,松石师弟便能拉来这许多帮手,这峨嵋金顶倒要变成你小隱峰了。几位师弟,尔等未受传召便来我闭关之所,莫不是要来逼宫?” 松石身后一名矮胖中年道:“掌门师兄哪里话来,我等刚刚结束早课,听闻秦川师侄已经痊癒,特地前来向师兄贺喜,不料见到这等场面……” 秦川百忙中瞥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松青。 看来这老小子跟松石道人也是一伙的。 也不知这个年代掌门谋杀未遂算不算犯法。没人告应该不算?问题就在会不会有人告……这几个师叔,都有点子来者不善啊。 金光上人嘆息一声:“川儿,退下!” 秦川终於得了台阶,收敛內息便要退走。不料一股强劲內息竟沿著木门跟了过来,想要往他经脉里钻。秦川知道是松石道人使坏,也来不及多想,呵忒一声,一口痰飞过去。他身子一矮,咕嚕滚出几步,退到金光上人身边,这才有閒心去看命中结果。 松石道人脸上倒是没有浓痰,嘴角却多了一股鲜血,也不知是不是强行躲避岔了气。 秦川心中暗爽,强忍著没笑出声来。 却听金光上人说道:“松石师弟,你火气还是那般大。” 松石道人內功高深,若非暗中施加內力暗算秦川,当然不可能因为躲避一口浓痰嘴角溢血。金光和几名松字长老对此都心知肚明,只是几人摆明了不是来讲道理的,话说到这一步就够了。 秦川哪知道几个老傢伙的默契,说道:“师父,方才弟子收敛內息之时,松石师叔暗暗施加內息,想要暗算弟子,请师父帮弟子要个公道。” 金光上人哦了一声,对松石道:“我掌门一脉只剩这一根独苗了,你们又何必如此步步紧逼?” 松石道人嘿了一声:“师兄你方才想如何对我的徒儿,我便想如何对你的徒儿。” 金光上人气笑了:“你的徒儿几次想杀我的徒儿,我的徒儿何罪之有?” 松青道:“掌门此言谬矣,若景修师侄有意加害秦川师侄,自有国法门规论处。掌门师兄无凭无据,一句话就要將景修师侄私刑处决,如此行事,將国法门规置於何地?” 金光上人冷冷一笑,拍了拍巴掌。 秦川心说要来了要来了,证人马上就要端著铁证登场!可四个呼吸过去了,唯一打开的正门之外草木连一丝晃动也无,其他门窗关的严严实实,竟完全没有任何一丝丝有人要从天而降的跡象。 回头去看金光,这位便宜师父面色如常,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似乎胸有成竹。手中茶杯却歪了些许,几滴茶水滴在锦袍上,金光上人竟似全无所觉。 果然人在尷尬时会假装很忙。秦川作为一名见惯了老戏骨的未来人,很轻易就看穿了这便宜师父的破绽。 几名松字辈没有秦川那样的学习条件,看不出金光上人演技有什么破绽。可他们似乎掌握著什么消息,竟在如此严肃场合之下好整以暇地交换起眼神。 看起来有些不妙啊。 果然,下一刻,松石道人开口了:“掌门师兄,你还要继续等吗?” 金光上人没有说话。 秦川站在他身后,见他耳朵动了动,心说来了,这下怎么也该来了吧? 可练功房中还是一丝风也没有,草木门窗依然顽固地一动不动。 秦川又没底了。 他还想再去看几名师叔的神色,金光上人忽然动了。 茶杯稳稳落在桌面上,一丝声音也未发出。这一手功夫当真漂亮得很了。可秦川没有叫好。 因为那只布满皱纹的枯瘦手掌已摸上剑柄,手掌的主人站起了身。 “看来你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金光上人盯著几名师弟,眼中闪烁著奇异的亮光。 几人纷纷后退,松石道人退到第二步上,脚下不知被谁伸脚垫了一下,没能落脚。他左右看看,没能看出嫌疑人是哪个,只好硬著头皮,正面迎著金光上人这位大高手的气势,说道:“师兄,景修毫髮无损,我等自然不能怪罪师兄。可秦川师侄如今也是活蹦乱跳,师兄为何非要景修的性命呢?” 秦川哪里听过这种无耻之言,只觉一股怒气直衝天灵盖,也不管金光上人还有没有別的安排了,张嘴就骂:“老矮子!你別以为你长得丑就可以在这里乱讲!你老子我站在这里根本没乱跳过一下!” 第6章 下山 松石道人脸一黑,看向身后。几名松字辈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指责秦川放肆。 秦川也没听清对面这帮老狗说了啥,只管把前世的c语言一句一句往外甩,什么你儿子长得像街坊你喝完酒屁股疼你妈妈不爱你之类的。 几个老道士在门內地位崇高,何时听过这种诛心之言,几人听到儿子长得像街坊就开始皱眉,又听到“你妈妈不爱你”这句,松青道人也不知想到什么,竟捂著胸口,嘎巴一下昏厥过去。 秦川还想乘胜追击再骂死几个,忽听身后有人讲话:“川儿!退下!” 他一回头,见是金光上人,一时热血入脑,指著金光上人骂道:“你这老傢伙也是,不趁我言语压制他们拔剑戳死几个,就知道杵在那儿听,连嗯啊这是也不会说啊?你买票了吗你就听?” 金光上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太阳穴血管直跳。 秦川骂完感觉不对,回头看几个松字辈,还好,眼神还很呆滯。忽然想起有个人好久没说话了,低头一看,就见李景修眼神复杂地看著他,甚至还有些崇拜。 这崇拜的眼神,跟踏马前身记忆里的一毛一样,还真踏马噁心啊! 秦川正因骂仗过於顺利有些头昏脑胀,下意识抽出剑来。长剑剑光映出他的脸,竟是戾气横生。他嚇了一跳,隨后想起前世的法律,使用管制刀具伤人,最轻也要拘留。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想要收剑,又感觉尷尬,一时僵在原地。迟疑中,见李景修啊呀一声往后翻滚几下,大是鬆了口气。 可这口气只出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阵阵刀剑之声,而后眼前闪过一道残影,却是金光上人拦在了秦川身前一丈之地。 原来,方才几名松字辈见秦川拔剑,齐齐出手,刀剑暗器齐发。 金光上人受几人气势激发,长剑出鞘,剑光一闪,自然而然地將所有攻势笼罩剑影之下。双方交手一招,並未收手,落花流水一般打得噼里啪啦。 秦川见老傢伙们动起手来,心里害怕,见李景修那小贼翻滚到了练功房门口,提剑假意去追。后者见状跑得更急,连摔了两个狗吃屎。秦川感觉有点残忍,但想到此时生死不过眨眼,也不敢停步。 两人一追一逃,李景修受伤颇重,跑了一阵实在跑不动了,眼看要遭不幸,急忙喊道:“师兄!师兄!別追了!你就算追上我也没用,师伯一死,你必然逃不出峨嵋!” 秦川心说有理,又见这小子坐在那里浑身血水混合著汗水,真追上去自己也不敢下手,於是道:“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说罢,提剑往练功房方向走。这一番回程,才发觉往日无处不在的外门弟子竟完全不见踪影。想来几名老道也是下了些功夫的,心中不觉担忧。 奔行几步,终於能见到练功房中情形。 几名老道不再递招,开始围著老头练走位。 这种阵势倒也有点科学道理,无非欺负人不能360度防守嘛,但金光上人武功太高,谁也不敢抢先出手。 只是地上还躺著一个松青道人,几人又不敢距离金光太近,圈子难免有疏漏。 秦川看出几个老头浑身紧绷,额头汗水直冒,注意力全放在金光身上,也不作声,悄悄匍匐靠近包围圈,也顾不得分清是谁,剑尖朝著面前小腿猛刺。 完了,还是管制刀具伤人,也不知道这一下算互殴还是见义勇为。秦川胡思乱想,手中剑丝毫不软,却听当的一声,这一剑斩在小腿肚子上,竟如中金石。 秦川没琢磨过来,怎么小腿肚子也有硬功吗?还想再削一剑试试,却感觉气氛不对,抬头就见几名老道不转了,松石道人横著眼睛朝他瞪来。 秦川赶忙將剑藏在身后,挤出一丝不失礼貌的微笑:“师叔你好……” 松石道人的剑猛地劈落。秦川还剑相迎,却听当的一声,一股大力传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倒。松石道人一剑得手,却並未追击,身子一动,几名老道士便再次转起圈来。 秦川感觉不对,都打到这份儿上了,这老小子抓到这个机会会不动手?誒,怎么还说了叠词?什么时候了还胡思乱想……玛德!不对!身后有风声! 想到此处,身子猛地扭转,向一侧倒去。一柄剑便擦著胸腹之间刺了过去。秦川来不及看来人是谁,双手握剑下砸,那把剑竟然一下就被砸脱。 看来此人武功不如自己。秦川心神大定,身子旋转之中双手乱抓,抓住一条衣袖,使出全身之力拽动。那人啊呀一声身子摔向地面。 真是裸绞的好机会!秦川身体一闪,將亲密接触的机会让给地面,砰的一声,对手倒地。秦川趁势合身压上。胳膊卡上脖颈,用力收紧。 这几下说起来慢,实则只在眨眼之间。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裸绞已经成型。 秦川正想著要不要继续发力,就听那人咳嗽起来。 果然是李景修……老道们认识就好办了。秦川稍微松一点力:“都住手,不然我就绞死他!” 李景修精神一振,想要呼吸,那只胳膊却又收紧。他身体又发不上力了。 松石道人要衝过来的脚步顿时停住。 “秦川师侄,兄弟之义同门之情你都不顾了吗?”松石道人低声喝问。 “別说那些不值钱的东西。”秦川想摆手,又想起来两手都占著,这傢伙可真是麻烦!他手臂用力,身下那人的挣扎渐渐弱了。 松石道人遭了李景修一对白眼,顿时急了:“松一点!松一点!他死了你就没人质了。” 秦川想想也对,又鬆开些许,说道:“松石师叔,看来你这个徒弟对你很重要。咱们不如谈个条件,你帮我师父把那几人杀了,我就放了他,咱们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看如何?” 松石道人怒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 “既然你不答应,那老道我只好继续同门相残了。”苍老威严的声音传来。 松石道人回头,就见几名松字辈的同伴保持著转圈的姿势,一动不动,全被点了穴道。 金光上人额头见汗,髮丝微乱,可那身锦绣道袍之上竟然一点破损也无。 松石道人心神一颤,扔掉长剑,跪地道:“师兄,松石认输!” 金光上人剑鞘隨意一甩,点了松石穴道,走到秦川身侧,说道:“川儿,还不动手吗?” 这是金光上人第四次让秦川杀人。 目標还是同一个人。 秦川方才死里逃生,也觉得这人该杀,可前面三次他都没听话,这一次实在也有些习惯成自然。 他鬆开手臂,看著那个缺氧的傢伙双眼上翻,大口呼吸空气。心中升起些许快意,隨即是更浓的恐惧。 他差一点就杀了人。还好这狗贼耐造。 金光上人紧皱眉头:“你可知他有多少次想要害你?” 秦川点头,然后又摇头:“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金光上人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川儿,你若想放过他,倒也可以。” 秦川赶紧摇头:“还是不要放过他比较好。我只是……我只是还不想沾血。” 金光上人点头:“都一样。你此时不杀他,便需答允我一件事。” 秦川看向李景修,商量道:“要不你自杀吧?” 李景修眼神呆滯,嘴角口水滴滴答答,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裸绞后遗症?缺氧倒確实会影响脑子。 秦川没法子,扭回头问金光:“师父,你先说什么事。” 一场叛乱草草收场。眾人全被执法弟子带去后山关押。 金光上人又倒了杯茶水,细细啜饮。 秦川也不著急,金光不说他就不问。实则这一身突然多出来的武功实在有趣,他总忍不住运转內息探索体內经脉。这番景象看在金光上人眼中,却又多了一番意味。 “川儿,你练功勤奋,这很好。” “可你四次放过一个想杀你的小人,这是错的。你出手不够快,更不够狠。若你始终妇人之仁,峨嵋掌门的位子,为师是不能放心传给你的。” 老道士放下茶杯,目中隱含煞意。 掌门之位吗?也不是很想当誒…… 秦川想了想,回到老道士身边,拱手道:“请师父赐还铜板!” 金光上人恍惚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此前李景修也说了薄礼是探病秦川的。 他要,他也就给了。 秦川揣好铜板,心说老杂毛不乐意说事儿,不如乾脆不听算了。就想找个藉口告辞。 不想金光上人又开了口:“川儿,门中不知多少弟子覬覦掌门之位,李景修只是其一。要贏过他们,妇人之仁是不可有的。等你下了山,更不可对任何人心怀此念,明白么?” “师父放心,等以后我下了山,一定当一个杀伐果断的冷血杀手。”秦川今日查德气感,又用前世刷短视频看来的裸绞降服了一名对手,心里盘算著再修炼个几年,把一身武功刷到满级,咱就是十里坡剑神三號。 然而金光老杂毛的话还没说完:“眼下便有一个任务,明日你便下山去吧。” “这么快吗?!”这一刻,秦川跟李景修短暂共情了,这老杂毛不按常理出牌啊。 第7章 圣药 金光上人看著秦川,无声一笑:“你松纹师叔参与围杀魔教叛徒,被打成重伤,需要我派圣药救命,这任务正是你的机会。” “圣药?请问师父,这圣药有何功效?”秦川眼睛滴溜乱转,满脑子只有圣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峨嵋长老为何会围杀魔教叛徒? “有內伤者服用可治疗內伤,无內伤者服用,可增加二十年功力。”金光上人抚须。 秦川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把圣药骗到手中。但想到江湖凶险,像方才那样的恶斗不知要经歷多少,这一番下山不知能不能回来。他穿越过来连峨嵋都没摸一遍,就要下山面对陌生的江湖,心里慌乱,没有说话。 金光上人见秦川不语,又是一声嘆息:“为师知道,青城山那件事……你的武功还未完全恢復。可这一趟你必须去。记住,圣药能保则保,若不能,就是松纹的命数使然,不必强求。” 听到青城二字,秦川只觉身体开始发抖,这份颤抖来自身体,来自前身。他倒好像局外人,分不清那是恐惧还是愤怒。 听到后面两句,又感觉老杂毛话里有话,下意识想要拒绝这任务,但他抬起头,惊讶地发现老杂毛伸手掩泪,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慌乱。 心中一阵动容,想不到师父竟然对自己感情竟如此真切……感动之下,无意识地点头。 点完头就开始后悔,脑海中思绪纷飞:他若是真担心我,为什么又要让我下山?难道峨嵋山上会发生什么变故?他怕我在山上更危险?还是他快升天了?要升天为啥不直接传功给我? 金光上人抬起满是皱纹的老手,小心翼翼揉挤,终於捏出一只小小的飞虫,神色这才恢復,见秦川傻乎乎地发呆,很有点不放心:“川儿,你这次下山务必注意。” “注意什么问题?”秦川顺嘴就问。 金光上人道:“你武功还不够高,做事也欠考虑……” 不够高?圣药交给我我武功不就够高了?做事欠考虑?好吧,这个確实,谁家好人敢堵在人家门派门口贴脸开大啊? 金光上人继续道:“这里是为师的一份手札,记录著为师对峨嵋武学的理解和一点点江湖经验,你务必勤加研习。” 秦川双手接过手札,快速翻动几页,越往后看,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表情也越来越震惊。 不是,这老杂毛有东西是真教啊! 金光上人等他抬头,这才將一只样式普通的小巧黑漆木盒递给他:“这便是我峨嵋圣药,你松纹师叔亟需此物救命,务必好好保管。但若下山之后遭遇危险,切记,你可放弃丹药求生。” 秦川心说这话好耳熟,就像不久前听过一遍似的……接过小盒子,感觉当中事物诱惑力十足,但金光上人还在一边,他只好强忍著好奇,没打开看。 金光上人又道:“我峨嵋传承百年,產业遍布川中,神功宝典威名赫赫。巔峰时期堪与少林武当丐帮並肩。只是近些年峨嵋没落,至高神功无人练成,產业偏又蒸蒸日上,这些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 “江湖上有许多人都想要从峨嵋身上扯下一块肉来,但为师並不担心。十年,只需要十年,川儿你的武功必將超越为师,到那时节,五岳剑派也好,魔教也罢,你即便不敌,他们也未必敢来招惹。” “你那松石师叔不知投靠了哪一家,最近总想做点什么。但也没关係,只要他还是峨嵋人,为师便有法子让他为我所用。掌门要有识人之明,更要有容人之能……” 秦川听得头大:“师父,差不多得了。咱们都混江湖饭了,就別玩政治那一套了。” 金光上人有点无奈:“好吧,既然你不想听,为师就替你多费些心思。等你以后接过峨嵋掌门之位,就只管做好门派事务,好好练功,其余的自然有为师盯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秦川惊了:“不er,除了这些还有別的?” 金光上人望著远空,久久没有回答。 …… “圣药离山,截杀!” 峨嵋山脚,不起眼的小院,一只金丝雀飞出窗欞,飞过房檐树梢,消失在白云缝隙中。 白云之下,山峰之间。秦川看向山下,只见山林密布,道路崎嶇,一股畏难情绪涌了上来。 但金光上人师命已下,无论如何也要下山了。 真是唏嘘,连怎么拿剑都还没训练过,就要去闯江湖了…… 少年人將长剑裹紧,迎著山风,大步向山下而去。 金光上人立在山崖之间,白色长须隨风而动。静静注视秦川下山的方向,眼周皮肤因衰老而肿胀下垂,眼睛几乎全被遮盖,难以辨別情绪。 良久,风中落下一只信鸽,金光解下信件看了一瞬,脸色忽然大变。 脚步声响,有人跃上山崖,金光回头看去,却是本该在后山关押的松石道人。这位峨嵋山的反叛者,此时目光中只剩畏惧和顺从。 金光上人问道:“跟踪川儿的人可看清楚了?” 松石道人道:“是那位的人。” 金光上人点头:“此番圣药下山,干係甚大,无论如何,圣药都必须送到嵩县。传令金丝,务必保护好川儿。” 松石道人低声道:“秦师侄內功已深,除却华山那位,小辈之中无人是他对手。我看,金丝就不必……” “他是我唯一的徒弟了。”金光上人道,“况且此事关乎我峨嵋安危,一著不慎,恐有灭门之祸。师弟,无论你想法如何,此事当以门派为先。” 松石道人眼珠微微上瞟,见金光上人目光锐利,连忙领命称是。 金光上人將信件交给松石:“这件事便让景修去吧。” 松石接过信件,脸色也是大变:“松纹师弟落在那位手中,药丸即便送到,只怕也……这……师兄,秦川师侄他既然也要送药,不如便让他捎带……” “松纹师弟截杀那姓向的未能成功,那件事便隱瞒不住。峨嵋终有一劫,或早或晚罢了。与其等他们上门灭我山门,不如把江湖这潭水搅浑。川儿已在明处,又性情刚直,恐怕不能接受峨嵋眼下的处境。景修犯下大错正是该赎罪的时候。你也不必担忧,他生性机敏,外貌嘛……又不引人注意,最是合適不过。”金光上人自觉不引人注意这个说法很精妙,想要看松石道人的反应。 就见松石道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尖锐高昂:“师兄,秦师侄性情可谈不上刚直啊!” 这干拔也太白了吧?一个梗也不加硬喊吗? 金光上人呆了几秒,隨即想起自己的精妙说法,这老小子竟然靠干拔这等低端技巧盖住了我的精妙修辞?老头越想越气,把袖子甩得啪啪响,指著松石道人,很想在这个师弟脸上鼓掌。 松石道人嚇得退了几步,一时不敢多言。 金光上人心中冷笑,口中却道:“松石师弟,勿要多言,做事去吧。” 松石又爭辩了几句,却也知道此事难为,终究领命而去。 金光上人望著峨嵋山之上的云海,眼神中满是眷恋。驀地,他身体一震,身后双手颤抖起来。双眼却仍是望著云海,好似全无所觉。 第8章 马车 另一边,松石道人將一只药盒递到李景修手中,低声说了一些话。李景修看著松石,一脸震惊惶恐之色,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秦川沿著地图来到山下的村镇,先是用李景修贡献的铜板买了点零嘴,又用李景修贡献的银票雇了马车。马车噠噠而行,他吃了些零嘴,便悠哉躺在车厢的乾草堆上打滚。 这是一辆很简陋的马车,车厢以竹竿和蓬草搭制,车厢里垫著杂草,既是秦川的垫子,也是老马的口粮。 赶车的是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本地汉子,身形佝僂面目紫红,说话总是先憨厚地笑两声。 秦川看这个山下的npc有趣,跟他搭了几句话。对方谈吐虽然质朴,却也不失年轻人的率真,与外貌颇为不符。一问才知,这汉子年方十八,十四五岁家中父母病重,为了养活几个弟弟妹妹开始赶车,风吹日晒,人显得老一些。 这汉子又说起平日里没有赶车的活计,也会进山砍柴打猎。说到打猎,两眼放光,越说越是兴奋。 秦川隨意搭了几句话,隱约听出这汉子似乎还有些武艺,感觉奇怪,这不太像乡间的马车夫,倒像是个江湖人。问起来歷,他也只是笑笑不说。 如此几句,车夫似乎自知失言,找了个机会结束了话头。秦川也不追问,躺得无聊,不知不觉沉入梦乡。许是道路顛簸,他睡得不太踏实,梦境也一阵一阵的。 他一会儿看见马车夫穿上他的衣服,换上一张很像他的人皮面具。一会儿又出现在打卡机前,跟同事抱怨著什么。 恍恍惚惚中,再次坐到电脑桌前。屏幕中的小人儿正在打坐,细看之下,小人儿体表多了一层金色的纹路。滑鼠移动,小人儿似被惊醒,站起身来,那身形竟然跟他有几分神似。他感觉有趣,拖动滑鼠去看那些闪著光的纹路,却见其中光芒分布並不自然连贯,有些区域看起来就像淤积了泥沙的水管,只能看到细弱的光芒流过,有些线条则完全暗淡,只有轮廓。 等到夕阳西下,他才惊醒过来,知道要下班了。也不管领导同不同意,拿起桌上的包就跑。跑著跑著,大厦突然不见了,他依然躺在马车上。 秦川坐起身来,取出手札,一行行锋锐如剑的文字快速略过,金光老贼的武学经验通俗易懂,读完一遍,感觉峨嵋武学已经尽在掌握。按著上面的法子运劲提气,却又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行吧,这些本来也不是他的首要目標。翻到江湖经验那几页,这部分他已经看了十几遍,还是感觉有趣。撒石灰下蒙汗药套麻袋打闷棍之类的法子应有尽有,但这些也不是他的首要目標。取出另一本偷拿自金光案头的手札,封面上的四个字再一次让秦川傻笑出声。 揣起这本手札是他的下意识反应,过后本想放回原处,但想到封面上的四个大字,他决定对不起老杂毛一次。 龙象般若! 绝世神功啊!所谓天下武功无坚不摧,莫过劲大。这玩意儿练到十重就能单挑三个五绝!虽然没挑贏。这门武学难度不高,只是需要用漫长的时间熬练,秦川有工时在手,恰恰適合此功。想到有机会练成十三重龙象,不由大是愉悦。翻开手札,看起內容。 昔年金轮法王对郭襄祖师有救命之恩,祖师不忍神功失传,特遣抄录者前往西域寻经,以待將来为金轮一脉续上香火。抄录者歷经万难,几入密宗拜会,都被搪塞出来。最后反倒因缘巧合,在一名密宗弟子的尸体上找到了这门神功。 秦川读得不耐烦,连续翻动手札,想要看到秘籍,翻了五页故事部分才结束,终於看到功法正文。 “多脉齐通,神力自生……”这门功法的核心要义乃是开闢人身隱脉,以深厚內息滋长无穷神力。隱脉贯通之后,內息深入血肉,可瞬间数倍甚至数十倍地运使,练到深处,可有降龙掷象之能。 总纲往后,是左臂到指端的经脉开闢之法和相应的运气法门。 再往后,是一片断茬。 后续的纸张不知被谁裁断,手札中间整整十几页的断茬。 秦川想吐血,拢共就几页文字,故事占了九成,剩下一成除了总纲就只有半页左臂行功法门,得亏这玩意儿没画插图,不然连这半页也保不住。 想来裁切手札那人许是见了前面的小故事,没耐心细看,没想到却留下总纲没有裁走。这种做事马虎的傢伙,恐怕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秦川又將手札翻了几遍,感觉左臂法门似乎可以单练,闭上眼睛,好一阵调动气息,眼皮越来越沉,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又是打卡上班,看著屏幕上的小人儿,只是剩余工时变成了10h,可用次数变成了八次。秦川感觉有趣,想来这玩意儿只有在梦里上班才能拿到。等到惊醒过来,天已过午。 问过车夫,车夫说还有半日才能到县城,秦川便再次躺倒,继续看著屏幕里的小人儿发呆。小人儿时不时伸手点指右下角的工时,示意快用,秦川不为所动,只剩八次机会了,再攒攒。 不知马车走了多久,秦川一会儿醒一会儿睡,剩余工时达到了30h,天都见黑了,竟然还没到县城。 他感觉奇怪,问车夫,车夫说道:“官道不知被谁用石头堵了,只好绕路。” 秦川立刻警觉,假装怒声:“钱我可是按目的地给的,绕路不会多给一分钱!” 车夫疑惑了:“不然呢?”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秦川摆手,这种没上过网的马车夫,怎会知道未来的同行们有多会玩。 车夫也不爭辩,逕自赶车前行。 秦川看著道路越来越黑,路两旁树林越来越密,不敢再睡,只是一味催促车夫快点赶路。 车夫倒是不抬槓,秦川催起来,他就隨便给骡马两鞭子,骡马早就累了,完全不把鞭子当回事儿。 秦川看在眼里更著急,但也知道不能跟畜生一般计较,就继续催车夫,车夫就继续挥鞭子应付。 秦川算是看明白了,速度一点没快,车夫和骡马的关係是越来越差了。別说,有点爱看。他算是明白前世那群老板放任中层管理不当人的乐趣在哪儿了。 车子又走了一段,右侧道路边出现一座不算多高的崖壁,秦川抬眼望去,只见崖壁陡峭,很適合扔下滚木落石攻击行人。又觉得这想法不吉利,还没来得及打嘴。就听前后各发一声巨响,不知多少重物自上方滚落下来。 拉车的骡马还以为车夫开发出了新的催赶方式,倒是没有惊慌。 车夫却是惊了,一缩身跳下车往林子里跑。 秦川臥槽一声,抽出长剑,一个矮身躲到车下,然后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什么东西陆续打在车板上,骡马嘶鸣一声,拉著破破烂烂的车乱跑。秦川扒著马腹,看见不远处的车夫被一颗不大的物品砸中,一声不吭倒了下去。 他用死亡证明了清白。 接著一阵脚步声自前方急促赶来。 “宰了一个。” “那小子呢?” “拦住那头牲口!” “怎么少了一个?”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点火把!”一个粗獷的声音。 火光亮起,秦川借著光亮看去,就见路中间十几號人,身体枯瘦,衣服破破烂烂,手中拿著朴刀锁链木板各色物事,如果不看他们手里的傢伙,倒像是一群刚下完地的农人。 那声音又喝道:“斩马腿!” 可怜的骡马根本听不懂人言,连逃跑的动作都没有,咔嚓几声,骡马一阵惨叫,在地上不住扑腾。 第9章 在后 秦川趁著黑暗缩在路边草木之中,看著一群变態在那虐待动物,丝毫不敢出声。 人群里走出一个拿铁锤的汉子,秦川不忍心看,伸手捂住眼睛。 只听几声闷响,骡马的哀鸣猝然止歇。 群贼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目標,却並不慌乱,先互相点了一遍號,確认无人混入,才开始分散搜索。 秦川看得心惊胆战,这群贼人下手如此果断,行动如此周密,穿得如此破烂,果然江湖不养閒人。回想自己这小半年,好像除了睡就是吃,虽然很爽,可啥有意思的事儿都没干过,好不甘心。 他攥紧拳头,悄悄去摸长剑,想著等贼人们分散开来,就摸出去给自己找两个垫背。不想此念一起,眼前景物忽然一变。他坐在空白的空间中,面前是一道透明的墙幕,墙幕之外是一张空空的座椅,有些眼熟。啊,想起来了,这不是他梦里的工位吗? 完蛋,好像变成了屏幕里的小人儿。秦川抓耳挠腮,想要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忽地,內功心法闪过心头,他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机缘,当即盘膝坐在地上。身子坐定,还未动念,便觉吐纳法自然运转,热气自丹田升起,经胸腹至头顶,自后脑下降,过颈肩后背和不可描述,回到丹田之中,浑身热热的,很是舒泰。热气只是在体內转了这一圈,內息竟壮大了一分。 秦川心中狂喜,虽然不知为什么,但眼下这机缘或许可以让他武功突破,获得活命之机。他努力回想梦中小人的姿势,刻意调整之下,热气运转更快。这一来,他忽然明悟,热气行进路线似乎很像梦里那些闪光的线条,只是略有差异,若是照著梦里那些线条行气,不知会有什么效果。想到此处,热气果然改变了路线,沿著那些不存在的线条游走循环。內息壮大速度更快了许多。 跟著眼前浮现一串白字:剩余工时29h51min33s,剩余次数八(进行中)。 数字倒计时不住跳动。秦川的內息便不停壮大,直到热流达到一个临界,身体之中传来一声断裂之声,似乎衝破了什么桎梏,而后热气滚滚而生,直衝天灵。秦川嚇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他依然趴在草丛中。但气脉之中热流奔涌,显然是功力大进。 剩余工时21h33min,剩余次数八(进行中)。 眼下的內功足够对抗那群贼人了吗?他心念一动,再次看见了外界的场景,贼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川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凭他此刻的內功,杀两个垫背已经不难。但眼下自己外掛发力,有机会活下去的,先不跟他们一般计较。 他甩甩头,摒弃杂念,再次尝试运功,这一次他刻意没有进入倒计时,热气沿著不存在的线条游走,內息增加依然很快,但比起开掛还是太慢。 此时白字变成了剩余次数八(暂停)。 算了,继续开掛吧,这玩意儿好像可以改变时间流速,武功修炼速度变快,外界的时间则会变得很慢,也算能多活一会儿。这一次,秦川脑中观想的却是左臂版龙象般若功,这门武功是力之极限,初始修炼难度並不大,只是需要磨时间。有白字在,时间是他最好的朋友,练习这门武功用来保命应该足够了吧? 倒计时再次流动起来。內息如螺旋般在经脉之中游走,经手少阴心经,试探著通向经络图中未曾记载的隱脉入口,每次试探都有一番彻骨之痛。秦川头冒冷汗,面色苍白,却还是咬牙坚持著向左臂渡入內息,疼痛感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特殊圈子的潜质。 不知许久,痛感忽然加剧,內息如同开了闸口一般疯狂涌入隱脉之中,秦川攥紧拳头,牙齿紧咬,只感觉自己隨时都可能死去,只能凭著意志继续灌注內息。 恍惚中,他看到左臂之上仿佛亮起数十道线条,他只沿著那些线条一点一点引导內息,那种撕裂般的痛感弱了几分,果然这是正確的行气方法。很快,秦川感觉身体一轻,疼痛感仿佛突然消失了似的,內息在隱脉另一端找到了出口,回到手少阴心经之中。如此一条隱脉便开闢完毕。秦川按著方法,將內息引向其他隱脉,其中滋味不可言明。 不知何时,剩余工时清零,行动完毕,等到痛觉彻底消去,秦川身上已被汗水湿透。他顾不得擦汗,左手虚虚一握,竟有音爆之声。他两眼直放光,左臂刚刚开闢二成的隱脉,竟然就有这般强大的力道! 他感觉自己又行了,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没在那处白色空间中。想到那音爆声,急忙朝外看去,果然有两人似乎听到声音,朝著这边搜索过来。 秦川悄悄给自己一个嘴巴子,练功就练功,玩什么音爆啊?运起吐纳法的內息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趴伏在地上。 两人停在草丛之外,不敢上前,只用手中朴刀和木棍捅了几下。朴刀的锋锐自秦川身侧擦过,鸡皮疙瘩泛起,树枝碎石间或打在身上,有点疼。好在那两人看得不甚仔细,只用兵刃拨打草木,可能因为没有再听到什么特殊动静,捅了几下就向著別处去了。 秦川心臟突突直跳,安慰自己这群人长期营养不良,估计都有夜盲症,找不到人很正常。 心里却始终感觉不对,树枝石子落在人身上声音与落在地上是不同的,这两人循著声音过来,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些细节? 想到此处,他双手撑地,身体猛地后移。身形闪动之中,一张丝网擦著衣服落在原处,將杂草乱木和土石笼罩当中。 来不及擦掉冷汗,秦川人在空中,將一道內息附著在剑鞘上,左手运起龙象般若功的巨力,將剑鞘重重甩出。 剑鞘几乎发出音爆,嗡鸣著撞上丝网,继而带著丝网撞在撒网人身上。 那人一声不吭,扭曲著飞了出去。剑鞘和丝网穿过人体,带著大片血花,斜飞著砸向两名持锁链的汉子。那两人连忙就地矮身,躲过剑鞘,却没躲过下垂的丝网,同时被裹挟著飞出几丈,摔在地上,只是不停抽搐。场面十分血腥。 秦川被这场面嚇了一跳,捂著嘴乾呕几声,不敢再看。 群贼即便是专业的暴力分子,也没见过这个架势,一时忘了团队管理文化,人人畏缩后退。 那声音粗獷的贼首喊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一群下属安抚下来。 再看秦川时,人已经跑远了。 “好贼的小子!你有种站住!”有贼人啐了一口。 其他同伴怒目,真站住了你上啊? 那贼人訕訕强笑。 秦川却已经顾不得太多。他见识到这群贼人的凶残,只恨没有专门修炼过轻功,不要命地把內息灌满双腿,疯狂奔逃。至於剑鞘,沾了那么多血,想想就很噁心,他是不打算要了。 他到底只是初出江湖。老杂毛的江湖经验写得详细,但毕竟只是理论,纸上得来终觉浅,当真面对面廝杀时方知其中的厉害。 秦川空有一身高明的內功,打架本领几乎没有,真要留下硬拼,说不定要被剁成刺身。哪怕像某个和尚,武力值全书罕见,照样不定在哪条阴沟翻了船。他就这样,一面悄悄在心里合理化自己的怂,一面很想要命地狂奔。奔行许久,再回头已经看不见火光,这才放了心。长跑防身果然没毛病。 群贼收敛了同伴的尸体,再次开展搜寻时有了这个教训,不敢將人手分得太散,效率慢了许多。找著找著,不知谁喊了一声:“不对,马车夫也不见了!” 群贼又是一阵心惊肉跳,没想到他们伏击的两人竟然都不简单。 正当群贼混乱之时,一道人影从密林中走了出来。 “朱老大,事情办得如何?” 那人影远远便问。 群贼中走出一名高瘦老者,冲那人抱了抱拳,答道:“这一场我们黑虎山栽了。” 那人走上前去,扶住朱老大,摇头说道:“我也没想到那人武功竟然如此强悍,这么一来,事情怕是不好办了。” 朱老大道:“阁下的尾款么,便不必结了……” 话未说完,那人已再次摇起了头:“誒~要给的,要给的。” 说话间,一把匕首刺入朱老大胸口。 朱老大后退两步坐在地上,抬手想指,却已经没了力气,只能低头看著胸口的血液汩汩流出。 群贼犹豫著想要围上来,那人只是笑笑,將几锭银子扔在地上,身子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十几丈外。群贼见他身形远了,这才壮起胆子上前捡银子。却全没注意,朱老大的眼中又一次映出了那人的身影。 “黄泉路上不孤单了。”朱老大最后想到。 第10章 入城 秦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在什么方向上,身后早已没了追踪者的动静,他还是一直跑。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三个贼人惨烈的死状,心里依然怀著强烈的不真实感。他杀人了,三个活生生的人。 身后的叫嚷声越来越少,他知道那些贼人再也追之不及,却还是不敢停下。他分不清,自己恐惧的是死亡,还是杀死他人的恐惧感。他眼前一次次闪过三人的身影,最后又全都消失。 原来人身那么容易坏。 直到他面前出现一道城墙,他才停下身来。在城墙边喘息著,一阵噁心想吐,不知是跑过了力,还是因为手上难闻的血腥味儿。血腥味儿……明明没触摸到血液,却有血腥味……是心理作用吗? 他只能用马车夫和骡马的死状安慰自己,那些人心狠手辣,说不定也要杀自己,按照现代法律自己纯纯正当防卫。话说回来,大明律有正当防卫的条款吗? 算了,也不重要。 小城横在黑暗里,像一只潜伏的巨兽。乍看有些骇人,凑近却不免失望。 约莫五米高的城墙,只有城门处採用青砖和石块堆砌,其余区域全是土坯块。墙面斑驳不平,显然已经久未修葺。 秦川前世见惯了高楼大厦和各类工业奇观,这种没有细节也不成规模的建筑著实有点不够看。但想到农业时代的基建血腥程度堪比万灵血阵,他又释怀了,至少这座小城没有沾染太多民役的血和肉。 在城外彳亍著不敢进入。身为一名设计人员,歷史知识想不起来也很正常。秦川只隱约记得古代夜间县城好像有类似宵禁的政策,却完全想不起来大明有没有类似的规定。翻过去会不会被捅成董天宝?好像白玉堂也很惨,还更帅……不对,怎么又想歪了? 秦川盯著面前的城墙,侧著耳朵听了一阵,城內毫无声息。这么安静,摆明了有陷阱。跟他们耗一阵? 如此等到夜深,远处响起狼嚎,秦川陡然一个激灵,担心腹背受敌,这才咬牙去翻城墙。小心翼翼爬到墙头,只有城门位置有两名兵士在打瞌睡,往城內一看,乌漆麻黑,只有远处有一点火光。 玛德,都怪前身拖累,老子竟然怂到跟空气斗智斗勇。秦川放下心来,县城大概没有什么夜间防卫的需求,没浪费什么力气就翻了下去。 在城中转了一圈,確实没发现有宵禁的跡象,街上虽然没人,倒也没有巡街的兵丁,他胆子大了些,向著火光亮起的方向寻了过去。 城內约莫几百栋或新或旧的房子,主街上有几座两三层的木楼,其中两座门前亮著灯火,一座门匾上写某某院,似乎是什么特殊工作场所。门口坐著个头绑绿丝絛的汉子,想来这处场所过了营业高峰期,汉子没精打采,完全没看到秦川。 另一座写的是客店二字,上了门板,想来小二已经睡下。 秦川在客店门前犹豫一会儿,还是拍响了门板。打搅別人睡觉好像不太道德,但想想自己连人都杀了三个,也不差这点了。 绿丝絛汉子抬眼看了看,见是客店的门,又低下头去打盹。 店小二睡眼惺忪地摘下门板,询问秦川有什么需求。 秦川刚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正当防卫掉三个山贼,又逃命狂奔了很长一段距离,正是疲惫不堪,很自然就说出了前世某小说的装b台词:“我需要一桶热水,和一张柔软的床。” 店小二的眼神变得很奇怪,似乎想笑,又不敢笑。这位客人看起来不太聪明,可他有剑。 小二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想要既不被视作嘲笑,又能表达出友好,这玩意儿有点子难。小二显然没有掌握这门高深的技术,笑容十分难看。 秦川看得害怕,连连让他快去准备热水。小二幽怨地下楼,提著两大只桶往返几次,给浴桶加足了热水。 加完了水,小二提溜著空桶,小心翼翼地问还有没有什么吩咐,表情比方才的假笑更多了几分曖昧。秦川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连忙摆手让他下楼。虽猜测对方只是想要赏钱,但那表情实在让人恶寒。 想要宽衣解带,又想起小二的表情,他硬是在房中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又將门窗全部锁死,这才踏实下来。见门口有个尿壶,於是排解了一下。又见桌上有本册子,是一本县城风物誌,看起来纸质很新。 县城风物誌,简称县誌,一般是县中读书人编纂。是记录一方风土的重要载体。秦川大致翻了翻,发觉这本书成书时间就在去年,其上所记载的信息也截止到去年。 作者姓楼,这倒是蛮少见的一个姓氏。 没有插图啊……秦川將县誌放在一边,眼神忽然一缩,原本放县誌的位置,竟仿佛有字。 “这是……”凑近桌面,隱约看出是两行小字。似乎以水写就,此刻水已干,字跡浅淡,难以辨別。秦川挠挠头,並不打算理会。將县誌盖回去,想要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可县誌放在桌上,却忽然像是瓷器般裂开了,那厚厚的书封表面竟糊了一层浆糊。浆糊破裂,封皮之中露出一张小小的纸签。 秦川仿佛自言自语:“这啥玩意儿,俺也不认字儿,看不懂啊。” 说著话,將纸签扔进灯中。纸签被灯芯引著,迅速化作一缕青烟。 “不管啥玩意儿,俺的亲朋好友知道俺不认字儿,肯定不会藏这玩意儿,烧了好。” 这话说完,房顶突然传来啪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栽倒了似的。竟然真有人…… 秦川紧了紧衣服,这种情况好像也不適合洗澡了。不过此处好歹是峨嵋山脚下,对方若是打算动手,估计早就直接抢了。 不敢露面就当没这人算了。解下床围,伸手从床边的行李中摸到江湖指南,按著手札上的方法復盘起今日的遭遇。 那伙贼人好像不是为了钱,毕竟自己身上也没多少,好像也有一点……不过那全是李景修的血汗钱,凭什么给他们?!钱之外还有什么可图的吗?咱的美貌?虽然这个可能最大,但抢夺“圣药”也是有一点可能的。 目標一定是自己吗?不太確定,也没准对方有其他的原定目標。如果贼人的原目標没走那条路,而自己又恰好经过,按照贼不走空和来都来了的规则,好像也很合理。当然,这个可能肯定比贼人垂涎咱美貌的概率低一些。 “刚下山就被人惦记,奇怪,谁会这么在意我呢师父?李景修?松石?松青?还是……飞鸽传书的松纹师叔?”秦川將嫌疑人挨个过了一遍,竟然全是熟人。越想越觉得现在的江湖不讲道义,人跟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 山下遇袭,按照金光上人的嘱託,理应前往城中联络点求援。但连需求人松纹师叔都进了秦川的嫌疑人名单,秦川也就暂时熄了直接上门的心思。起码先休息一晚,做一点新手村任务。 被子蒙头很快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先是从窗户翻出,看了看房顶,却什么痕跡也看不出来。又找小二聊了几句,感觉小二虽然有些嫌疑,但又好像嫌疑不大。算逑,猜来猜去怪麻烦的。反正也没丟东西,就先不管了……先在城里转一圈,把新手村任务接一下。 他走在路上,四处张望,却怎么也见不著头上顶著標点符號的人。不留神肩膀被人一撞。那人哎哟一声坐倒在地,秦川想起前世的电视剧,急忙满身找钱包。 那人见秦川这种举动,感觉受到侮辱,猛地站起身来,指著秦川大骂:“你踏马摸什么呢?把你老子我当贼了是吧?” 秦川大喜,新手任务来了! 第11章 丟失 秦川摸遍了全身,確实没找到钱袋。圣药倒是还在。 新手村任务应该怎么走呢?难道要围绕丟失的钱袋展开? 心里一横,眉毛一挑,下意识往前一伸手:“对!钱袋还我!” 对面那人仿佛早有准备,揪住秦川衣领便是几句脏话,说要去见官。 秦川隨手將对方的手扒拉开,整理起衣领。 他刷过短视频,多少知道这种小贼的手段,知道对方恐怕早將自己的钱袋转到了同伴身上,但这种开放场所,对方的同伴可以是任何人,更有可能早就跑了,对方恐怕是在差役那里掛了號的人物,见官很可能是种恐嚇。想要完成任务,就不能跟著对方的节奏走。 对面那位没想到秦川竟然有些身手,心中一怂,但隨即想到,从证据来看他是个很纯粹的无辜者。作为一名无辜者,他越想越生气,忽然一扭头,指著秦川大骂:“我xx你xx!” 秦川没想到对方大招来得如此突然,愣了一下,隨即一股野火腾地窜了起来,把任务的事儿扔到了九霄云外。那可是景修师弟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啊!你们这群红蛋! 这时周围来往的行人见有热闹,纷纷驻足。 那人可能以为秦川怂了,见围观者颇多,气焰顿时囂张起来,再次衝上前揪住秦川的衣领,张嘴就加餐:“我x……” x字刚出口,秦川右手一探,反手拿住那人双手,绕到那人身后。 那人嘴里的脏话一下咽了回去,却又自觉也还没到求饶的程度,小声道:“这位兄弟,刚才是我过分了,这里人多,给我留点面子。” 秦川嘴角一弯:“兄弟?你不会真以为你一个小偷会有什么面子吧?” 那人急的脸红脖子粗:“你你你!凭什么污人清白?” 秦川却没接话茬,伸手攥住他两根手指:“这就是你吃饭的傢伙吧?不知道我把这玩意儿撅断,你的同伙还愿不愿意跟你分钱。” 那人明显慌乱起来,眼神在人群中到处乱瞟。 秦川感觉好笑:“別看了,他们早跑没影了。” 那人啊了几声,低声道:“你放了我,我让他们把钱袋还你。” 秦川手上用力,两根手指发出咔吧声。 那人身子弓成了虾米,大喊道:“大爷饶命!是我不该行窃!我这就领大爷去找……” 秦川这才满意,隨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倒出颗药丸,一巴掌拍进那人口中,说道:“方才那颗药倒也没什么別的用处,两天不吃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活活疼死。” 那人又啊了一声,伸手去抠嗓子眼儿,可秦川比他快了许多,手往前一伸便再次攥住他那两根赖以吃饭的手指。这一手有点科学道理,人在惨叫时喉咙眼儿会张得很开。 “別耍花样。我那钱袋里可是我师弟小半辈子的积蓄,若被尔等夺去,我如何对得起他?” 秦川这话说得郑重,那人知道钱袋的份量,也有些怕了。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街道。 白天的县城颇有些热闹,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两个閒汉靠在街边,享受太阳。 这让秦川想起他工位上的那只猫。 也不知道那小傢伙饿死没有……想来,公司那么多人,应该会有人接管它吧,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能摊上那小傢伙…… 秦川摇摇头,眼神忽地一缩。他分明看到有道影子从一名路人的眼中闪了过去。可他竟没听到任何声息。 回头张望,看不出一丝有人经过的痕跡。 那道影子仿佛从没出现过似的。 好像是一道红色的影子…… 好快的身法,快得简直不像武侠。难道……这个世界也有那种烂大街的“诡异”存在?不能吧? 秦川心里没底,悄悄念了几句波罗蜜多心经,指望这玩意儿驱邪那是太难为它了。但这是他仅有的玄学技能,就当病急乱投医了吧。 如此心不在焉走了一阵,鼻端忽然飘来一股肉香味,秦川猛一抬头,感觉眼前的建筑有些熟悉。 这不是客栈吗? 这小破客栈,伙食竟该死得诱人。 秦川看了看前面那傢伙,很好,他没有回头。npc的任务,肯定会等玩家的吧? 躡手躡脚走进客栈,回到房中,白日里客栈反倒安静许多。 问过小二香味的来源,原来是城中的宋老爷点名要喝客栈大掌柜煮的鸡汤,大掌柜顺手多煮了些,摆在一楼煮沸引客。秦川点了两碗鸡汤,又要了些別的些饭菜。鸡汤跟前世满嘴的味精鲜味不同,汤中透著一股浓郁的果香味,好像是用了些桂皮八角一类的香料和一种水果一同烹煮。可惜只有汤没有肉,不知道那只煲汤的鸡又该是如何肥美…… 吃饱喝足,有些睏乏,往床上一躺,有点硌得慌。原来是装圣药的盒子跑到了后腰。他將那小盒取出来,看了看当中的药丸,心里踏实了几分。 又想起昨晚没洗成的澡,在秦川想来,大白天总不能有人趴房顶上看男人洗澡了吧?於是问小二要了一桶热水。这次饭钱和热水都是自掏腰包,有点子肉疼。也不知道新手任务能不能刷银两…… 赤条条跨进浴桶,从桶边摸起那本县城风物誌,隨意翻了几页,竟开始打哈欠。隨手把书扔在一边,默念著“我爱上班”,缓缓进入梦乡。 一场好睡,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在梦里好好上班,不过桶中热水尚有几分温热,想来时间不会太久。 从浴桶里爬出来,换上乾净衣物,摸向桶边旧衣衣袖暗藏的口袋时,秦川傻住了。 药呢?我那么大一颗圣药呢? 秦川手忙脚乱地翻找,脑中不住回忆,却完全找不到“圣药”的痕跡。 一道灵光闪过,他忽然想起药是放在盒子里的。 秦川鬆了口气,躺倒在床,打了个滚,心说还好咱记性好。 然后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猛地坐起身来。 盒子呢?! 臥槽?丟了?! 秦川摆弄著那套旧衣服,想从里面看出“圣药”来。圣药当然是没有的,连窟窿也没有。 行吧,怪不著衣服。起身检查门窗,也都从內部锁死,这还是他亲自锁的,本想著防一手那个笑容猥琐的店小二,没想到给造了个密室。 所以,这是一起密室盗窃案!嫌疑人为什么没顺手密室杀人呢?因为手不顺吗?秦川托腮。 整个房间翻过一遍,药確实丟了。这下反倒踏实了。大不了给松纹上坟时多烧点纸钱赔个罪嘛。 秦川在房间来回踱步,思索著这个年代的一些作案手法。同时心里不断冒出奇怪的想法,早知道会丟我就自己吃了,只能怪我太高尚……松纹师叔运气也太差了,疗伤药已经没了,就算我这颗吉星顺利赶到,他见到我这个亲师侄除了临死前心情能好一点好像也没啥別的用…… 脑子里闪过老松纹重伤倒毙七孔流血的惨状…… 有点子紧迫啊! 要不,隨便来点下午茶就出门去找? 秦川下了决定,喊来小二,要了三碗素麵。 又想起金光上人说过,习武之人开闢经脉之后消耗很大,饭量大一些是正常的。 所以趁著小二还没下楼,他又要了二斤熟肉、两碟小菜、一大碗热汤。 小二送了两次才上齐。 给了饭钱,不客气地夹起一小摞熟肉往嘴里塞,发觉肉太多咽不下,便端起热汤往下送。一顿饭吃下来,汤续了三碗。 等到一桌子下午茶下了肚,大概晕碳,人又困了。 秦川眼皮发沉,隨时都要睡著,此时天近黄昏,確实也到了一些古人睡觉的时间,倒是也合理。 但他知道,这要是一觉睡下去,事情可就耽误了。当下强忍著困劲儿,起身下楼,用自製的猪毛刷刷了牙,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这一觉倒是记得一些梦境的,好像赶上黄金周,扛著大包小包赶高铁飞机滴滴回到家。被安排相亲,不情不愿地去了,女嘉宾嘴里不停冒出师兄师兄之类奇怪的称呼。不知道是前世的学妹,还是峨嵋派的哪个女弟子梦里来串门。梦里忙忙碌碌好几天,竟然完全没有坐到电脑前。 秦川骂骂咧咧起床,天已大亮。按著夜宵的標准吃了一点点早餐,正要出门,忽然感觉脚下触感不对。 第12章 狗少 低头看去,见地面上有些混著稻草的细碎土块,抬头看看房顶,心里有了想法。飞身一跃上到房梁,樑上灰尘倒是没有被破坏过,但借著横樑的高度,他清楚地看见房顶的稻草和木桿之间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缺损,其上掛著一缕细细的麻絮。 秦川將麻絮取在手中,陷入了沉思,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玩意儿。 吩咐小二收走了碗筷,匆忙打著饱嗝出门。 秦川刚走出房门,客房窗户便被打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进入房间,將手伸进恭桶…… 秦川並不知道这些,他在城中转来转去,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点什么。圣药丟了,他心里反而有点庆幸。门派里那帮老傢伙不知道为什么散步消息,前方路途之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圣药被人所窃,自己再也不用继续冒险。 可他心里总有些不甘,这件事情刚刚开始就办砸了,实在难以接受。 不接受似乎也没啥別的办法,毕竟他一个江湖菜鸟,根本无从查起。要让他来查,他说不好会推理出是什么霍比特人从老鼠洞钻进来偷偷把圣药吃掉,吃完身体胖了一圈卡在老鼠洞出不来,饿了一夜饿瘦了才出来…… 算了,先碰碰运气,把昨天的任务完成一下。说不定这群npc能有啥线索。 他再次摸到昨天丟钱包的位置,蹲在墙角等了好久都没等到那小偷。说真的,有点羡慕古人,不用定点打卡。也不对,万一对方没成立正式的团伙,考勤不严格倒也合理。 那还能咋办呢?昨天那个人带著他经过了客栈,从此经过客栈,好像目的地也不会很多。秦川沿著街巷走回客栈,客栈门前只有一条路,走到路头的十字路口,分出了三条岔路。 先走左边,在一片民宅之间找到一家药店,药店的掌柜正在门口写水牌,见秦川溜达过来,连忙问要抓点什么药。 秦川轻咳一声,要了些八角桂皮小茴香……掏钱时隱约听见店后有人说话,说什么你身体很健康,那药可能过期了,不用往心里去之类的。听著不太正经,想多听一会儿,可惜药店掌柜回来得太快,说起话来,后面的內容就听不清了。 中间那条路有米庄和布庄,秦川问了米庄没有糯米,扭头回到路口,研究起最后一条路。好像有县衙……应该不是这儿吧……秦川心里对这种庄严场所多少有些敬畏。走过县衙,继续往前,忽然一怔,前面有个人,跟昨天围观过他的人很像。 果然县城还是太小了,他心里有点感慨。正琢磨著要不要跟上去,忽然有人从旁边走过去,那人手里还拿著个草药包,看材质,跟装著八角桂皮小茴香的草纸包一模一样。 秦川眼睛一亮,决定先跟这个。这个哥们儿不一定触发啥剧情呢。 等这人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感觉不对。这不就是昨天那扒手的背影吗? 秦川瞬间回过神来,抬头看去,就见眼前一座高高的院门,门上方的牌匾写著“宋府”二字。 他在那本县城风物誌上看过,宋家的的当家人十七八岁就考上了举人,颇有才名,后异地做官,官运不小,家族因而繁盛。 也不知道前面那哥们儿带他来这边作甚,难道这宋家养了扒手?不至於吧……这县城得让他们家偷成啥样才能盖起这么大院子啊?此人没准儿是来宋家踩点的,这种高门大户隨便偷一点就够吃些日子,比街上隨机作案来钱快多了。 想到此处,秦川一个箭步衝上前去,捏住了这人的腕子。 这人顿时惨叫出声。 人群中发出哇呀几声,想来在惊讶,竟然有人敢在宋府门前惹事。 秦川也顾不上这群人,厉声问道:“你昨日为何要跑?” 这人愣了一下,认出是昨天那个失主,求饶道:“大爷,你昨日说会跟著我,我便在前面带路,哪晓得大爷你半路没跟上……” 秦川手上加力:“还狡辩!” 却听嘎巴一声,这人的右臂被拽得脱了臼。 “你竟然……”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后退。 秦川顺势鬆手,看著那人撞在宋府大门之上。眉毛微微一挑,手摸上剑柄:“此贼昨日偷了在下的钱袋,说要带我去找,不料半路逃走,今日在宋府门前见到此贼,料想是来宋府踩点。今日我便要拿下此贼交於官府,各位都帮我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那人倚在宋府大门上,不住冷笑,口中说道:“踩点?我乃宋家公子座下门客,进入宋府何须踩点?倒是你这小贼,平白污我清白,我堂堂宋府门客,哪里需要做那种下九流的勾当?” 秦川心说果然如此,这人敢撞上宋家大门,必然有所依仗。他虽然初出江湖,却也知道此处仍在峨嵋山势力范围之內,峨眉这种江湖上排得上號的大势力,黑白两道都有些面子。只要不惹出大事,想来便宜师父都能摆平。 接下来无非是些打狗也得看主人,这小贼仗著武功高强欺负人之类的话。宋府大门打开,两名护院莫名奇妙,见那人手捂著胳膊,一时惊骇莫名,上前三哥长三哥短地询问。那位“三哥”对这二人却没有好脸色,甩开二人,捂著胳膊义愤填膺朝院子里跑。 两名护院见人跑远了,朝地上啐了两口,一人凑近秦川,小声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年岁不大,还是不要与这人纠缠了吧,这人是我家公子跟前的红人,平日有些恶行也仗著宋家势力遮掩过去,似你这般势单力孤,莫要被他们害进牢中顶了积年的悬案。”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什么叫顶了积年的悬案?秦川心里有点犯嘀咕。官府不是白道吗?会有这么黑? 更不要说这一波在人家老巢里,属於客场作战,秦川心里多少有点没底。眼见那人消失在宋府院中,秦川脚底下也油滑起来,想要溜走。不料人群竟围得铁桶相仿,不肯放他离开。 这……秦川手摸上剑柄,又鬆开。光天化日之下无差別乱杀,这个不管黑道白道都不太好交代,金光上人恐怕也不会背这口锅。算了…… 他倒不至於跟这群看热闹的傢伙计较,人太多了,计较不过来。装作隨意地坐在宋家门外的石阶上。脑子里不住琢磨一会儿怎么逃跑,要不要劫持人质,能谈点啥条件。 前世他从没跟人打过架,即便这一世已经杀过了人,也是远程攻击,惊恐多过快意。那时一著出手,虽然到现在还在琢磨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但毕竟已经经歷过了,就好像打破了一层底线,他对於接下来將要发生的衝突不再那么恐惧了。 这种心態还真是微妙啊。他吹著风,看向周围的人。 忽地看到人群中一个男人拽著一名怯生生的女子,那女子眼睛乱转,像是要传达什么信息。唉,这女子也不知道挨过多少次打。 秦川忽地又想起前世那句著名的话,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继而想起小时候不写作业被老爸用拖鞋追杀。又想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內心跃跃欲试,想让那什么“三哥”喊当眾喊爷爷,內心一阵惊醒,好险,差点就和那个家暴的爸一样变態了。 他瞎琢磨了好久,见那女子被男子抓著头髮往后扯,心中一股气不受抑制地升腾上来,手摸上剑柄,站起身来。 忽然身后宋府大门吱呀打开。 秦川回头,心说那“三哥”摇人能力还真是不弱。他再一次回头看向人群,那一男一女已然没了踪影。嗯?这么快?难道也是江湖人? 他皱起眉头,正犹豫著要不要追上去,身后却是一声断喝:“给公子让路!” 回头看去,却见宋府那群人往两旁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秦川被心头那股气顶著,手摸剑柄,起身沿著这条道路就想迎上去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宋公子是什么路数。走出三步,就见两头身形巨大的獒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也不知哪个是宋家公子。 秦川內心臥槽一声,气息顿时消散,扭头就往人群里钻。他这一下用上了內功,这群没有武艺的乡民如何能是他的对手?人群看著血盆大口的獒犬,一个个嚇得魂飞天外,纷纷闪开一条道路。 第13章 官差 獒犬哪里是那么好脾气的,汪汪两声,朝著人群猛扑。就听哎呀两声,跟著噗通两下。 原来獒犬脖子上拴著铁链,铁链那头的两个牵狗小廝被獒犬拽倒,拖行几步。 秦川眼见两头恶犬要当街行凶,混在人群当中,感觉十分刺激。俗话说一獒杀三虎,两獒怎么著来著?这群愚民人多势眾照样要被獒犬追得屁滚尿流,实在有趣。秦川想到人群方才阻挡他的场景,心中有些快意。热闹看够了,也该跑了。他挤出人群,抬头一看,似乎是那个什么宋府……也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俗话说灯下格外黑,根本看不清……秦川眼看就要登上宋府台阶,忽听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好刻板的老钱笑,手里没点马內根本没这个效果。等会儿如果不能脱身,就抓此人当人质,赎金没准可以多要一些。 怀著这样的想法,秦川回过头。 十几个魁梧汉子眾星捧月般围著一个矮瘦青年人。 矮瘦青年一伸手,有壮汉狗腿地躬身趴在地上。青年掸了掸衣服,一屁股坐在壮汉拱起的背上,翘起二郎腿:“就是你打了我王三哥?” “王三哥?”秦川纳闷儿,刚才那傢伙也没报名號啊。 正琢磨著,忽听人群传来阵阵惊呼,不知谁被獒犬扑倒咬伤,惨叫声十分刺耳,竟压了惊呼声一头。 扭头朝人群看去,就见一名伤者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两头獒犬追著四散的人群,不时扑击撕咬。人群多有带伤者。他嘆息一声,到底不愿见这种惨剧,就想出手救人。 青年见他扭头看向人群,十分不尊重自己,啪地一拍凳子,扮演凳子的壮汉身子一抖,几乎支撑不住。青年坐骑不稳,身子摇摇晃晃,也几乎摔倒。 秦川却已经躥了出去。长剑出鞘,噹噹两剑,竟全斩在獒犬颈间的铁链上。獒犬吃痛,凶性更强,向著持剑人扑击而来。 持剑人秦川哪里见过这么大的狗,心里一慌,下意识就跑到矮瘦青年身后。两头獒犬大概也分得清顿顿饱和一顿饱,眼神一下子从凶狠变作慌乱。 矮瘦青年正好站起来想要看戏,戏就来了。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臥槽,整个人被两头小牛犊一般的獒犬撞飞,咕嚕咕嚕滚了好几圈才停。 方才还在摩拳擦掌的壮汉们一下子全懵了,怎么著人就飞出去了? 二狗似乎也知道犯了错,一下子老实下来,低著头呜呜假哭。两名被挣脱了手的小廝急急忙忙跑过来,见自家公子爷惨遭交通肇事,生死不知。肇事者还是他们俩人负责的狗,只觉眼前发黑。 这一下,壮汉们终於回过神来,连滚带爬上前掐人中拍后背抚胸口。 青年睁开眼睛,看见身边一堆壮汉,整个人哆嗦一下。他也知道这帮人的尿性,为了攀上他的家世,没什么事做不出来……还好,裤腰带很紧,裤子也没破…… 一抬头,那个傢伙怎么还在?他想到方才的遭遇,不由怒从心头起,坐在地上指著秦川大骂。什么锤子瓜皮一类的词汇突突突往外扔。 秦川也不是好欺负的,指著青年称讚起他的长相。 青年哪见过网络时代的丰富词汇,只感觉又有趣又可恨,气得想骂街,继而想起自己本来就在骂街,大感挫败。再张开口,竟差点骂出对方刚骂过的词汇,不由得住了嘴。 秦川见他哑口无言,心情大好,点指青年身边的壮汉们:“吾观尔等皆插標卖首之徒!” 壮汉们大怒,纷纷擼胳膊挽袖子,在三米之外指著秦川七嘴八舌地骂。 秦川本来还想挨个骂回去,可场面实在混乱,根本分不清哪一句是谁骂的。 他听得不耐烦,运转內息,喉间发出啸叫。眾人首当其衝,纷纷捂住耳朵。秦川见状心气更胜,也不管旁人,走到青年身前,揪住他的衣领:“你那王三哥偷了我的钱袋,还骂我xx你xx,这等恶人,倒成了你宋家的座上宾。难道你宋家便是如此藏污纳垢之所吗?” 青年听得如此熟悉的污秽之言,只感觉確实像是王三哥能说出来的话,好像也不止王三哥,他平时也不少说……不过眼下形势比人强,不方便复习,他口中念叨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只想假装刚才的骂战没发生过。 至於王三哥偷钱袋这事儿,他倒不怎么在意,反正也不是自己偷的,大不了就送王三哥去吃点牢饭。 秦川见他没精打采的,担心刚才的交通事故造成了內伤,隨手將他摆在一边,一屁股坐上那条“人凳”。人凳抖了一下,没敢发出抗议。 青年大感气愤,还没说话,就听那个无礼的傢伙咆哮一声:“王三!滚过来!” 青年心说王三哥何等好汉,此时肯定已经跑远了。谁料下一刻,王三哥竟然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一条胳膊耷拉著,腿上身上数处伤痕,鲜血大片大片,看著很是悽惨。竟赫然便是被两头獒犬扑倒咬伤的受害人本人。 青年暗暗讚嘆,好一个王三哥!身负重伤,竟没有趁势装死,当真是好汉子! 王三走到青年跟前,跪在地上,磕头道:“公子爷,小人今日在门前晒太阳,此人无缘无故忽然在宋府门前將我打伤,还说什么打的就是宋家的人,他这哪是在打我的屁股,这是在打您的脸啊!” 青年气得直拍凳子:“还有王法吗?!” 秦川没理会两人表演。见这傢伙还敢露面,知道他的同伙恐怕就在现场几人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钱袋是否已被转移,出手一抓將王三擒在手中:“好你个王三,你被獒犬撞得胳膊脱臼,又被咬出满身伤,这事儿大家可都看见了,莫非还要赖我不成?” 王三瞪大了眼睛,很想说他的胳膊是被拽脱臼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可他张开嘴巴正要说话,不知什么东西飞进口中,撞在牙齿上叮噹作响,他只觉牙齿发涩,舌头髮麻,竟发不出声音。 秦川收回罪恶的小手,哼了一声,又道:“莫非你还想攀扯无辜乡民为你偽证?我一个外地人,確实不如你人面熟,你要找人诬告於我我自然是没法子了。可你也要知道,王法不可欺!” 他还在脑补,怎么义正辞严地点著俩人的胸口,输出现代的平等法治观念。忽然瞥见几双黑靴,往上看,就见几名皂衣差役各持官刀围在身周。 臥槽?!王法跟他们一伙儿? 秦川看了几人一身官皮,心中一颤,还不等对方开口,下意识就想跑。 身旁那“人凳”却很是机灵,一把抱住秦川小腿,叫道:“我抓住他了!” 秦川想要抬脚將这人甩脱,但又想著毕竟在官差面前,还是假装乖顺当个良民好些,便任由他抱著。 几名官差上前下了秦川的兵刃,將锁链套上。秦川借著这番接触试探出官差武艺稀鬆,隨便出手便可全部打倒,但前世的袭警罪实在印象太深,於是没作反抗。 几名壮汉见秦川被镣銬锁住,围上前要下黑手,官差仰著头,只当没看见。秦川心中冷笑,肩膀稍微用力,挣脱开官差钳制,这边一转那边一扭,从壮汉们之间穿了出去。壮汉们面面相覷,都不敢再上前。 领头的官差这会儿倒是来精神了,暴喝一声:“还想跑?”官刀跟著出鞘。 秦川就有点无奈:“你要动刀,我可就不跟你们走了。” 那官差眼睛一瞪,长刀向前,斩向秦川左肩。秦川晃了晃身子,那刀便斩在空处。 他也不等官差再次挥刀,双手运转內息,向两侧一分,铁环的开口立时被拉拽得变形张开,双手再一抖,一根好好的铁链稀里哗啦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环。 官差吞咽一口唾沫,不敢再往前,又怕收刀折了面子,一时僵住。 一名老官差见状,走过来一把將官刀压下,对著秦川一拱手:“刀已经收了,要不您还是跟我们走吧!” 秦川不答话,走到那出刀的官差面前,从他腰间摘下钥匙,慢悠悠解开手腕上的锁扣。而后连同钥匙一同扔在地上。 “你!”出刀官差咬了咬牙,目中凶光涌现。 第14章 县尊 秦川掸了掸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瞪回去。 还是那老官差站出来劝了几句,出刀官差才借著台阶收了刀。 几名官差不敢再锁秦川,眼见对方配合,正要带著他离开,忽听两声犬吠,一回头,两只獒犬竟然又冲了过来。慌忙將秦川护在身前。 这一下大出秦川预料之外,獒犬口中的恶臭气味已喷到他脸上。他下意识一猫腰,缩在几名官差身后。 几名官差也没见过这个情况,一时人人后退。那出刀官差本跑得最快,却不知为何,脚下一绊,摔在最前方。獒犬扑击过来,一狗一口咬在两条小腿上,疼得他哎呀一阵惨叫。 秦川心里偷偷乐了一声,身形一晃,啪啪两脚踢在獒犬头上,两头獒犬身体摇晃,往后退了几步,衝著人犯和几名官差吠叫。那受伤的官差腿上伤势只在皮肉,勉强被同僚扶起,手再次摸上刀柄。 宋府青年手下的破落户见状也围上前来,对那官差嘘寒问暖,却分明用身体挡住了官差拔刀的空间。 官差眼神一变,往后退开些许,气氛顿时有点紧张。 人犯秦川小小兴奋起来,盼著双方发生衝突。 连那老成的官差脸色也十分难看,將手放在刀柄上。 忽听脚步声响,一名管家模样的人从府中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喘著粗气小声道:“几位差爷,畜生无知,衝撞了差爷,本该万死,可这两条獒犬实在是我家少爷心爱之物,却是伤不得啊。” 说话之中伸手握住那受伤官差的手,不知递了什么过去。 官差面上神色缓和,说道:“畜生伤人固然有错,但本人决定不予追究,还望宋少爷管好手下这群牲口。”说罢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前。 矮瘦青年招呼一声,两只獒犬臊眉耷眼地回到两名小廝身边,老实被拴好了绳套。 余下官差全都鬆了口气,眼中全是侥倖。 秦川躲在几名官差身后,有些遗憾,官差即便有刀,恐怕也打不过这两头獒犬。说不好真打起来,他们就要求自己救场,会更好操作一些。这年头的人多半面黄肌瘦的,可不知道自己有个恐怖之力猿的属性。 秦川跟著几名官差走过几条街道,见许多人似乎身怀刀剑,心中讶异。只是一路不得自由,只能跟著来到县衙。 县官早已在案前坐定,见秦川被带到,手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为何不跪?” 秦川见两侧官差犹豫著不敢上前逼他下跪,心里踏实了一些,回道:“峨嵋,李景修。” 县官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几名官差面面相覷,出刀的官差更是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峨嵋乃川中大派,门中多是高来高去的剑侠客。惹毛了峨嵋山上的师兄,別说人家会不会越狱告御状,或者半夜来悄悄摘人头的问题,只说人家在官面上的影响力,就不是自己这帮小虾米惹得起的。 那张诉状上可是写了,此子持械伤人,被缴械后更是丧心病狂,咬伤良民和官差……这玩意儿诬陷普通屁民就算了,放到这等江湖高人头上,人家让你表演一遍缴械,你表演得出来吗?人家真要想咬你,你扛得住几口? 还好县太爷机智! 县官清了清嗓子,挥手清退一眾衙役,走上前,陪笑道:“李师兄,怎的有空来我这小小的县衙玩耍……” 秦川活动活动手脚,说道:“確实有一件事需要县尊帮忙。” 县官愣了一下,反问道:“我?能帮上忙?” 秦川道:“我此番下山有一项任务,眼下出了些问题……” 县官眼睛滴溜溜乱转:“这个……嘿嘿……若是李师兄愿意,不若你我合力拦下秦师兄,將那圣药献於圣上,我愿在我家座师面前保举一二……” 秦川打断道:“你也知道圣药?!” 县官诧异:“这县城里的人都知道啊。” 秦川感觉眼前一黑:“县城人……都知道啦?” 县官不知道秦川说的话啥意思,心里还惦记著自己和座师的好处,小声问:“李师兄,你可愿意献药?” 秦川没了隱瞒的心思,道:“药丟了。” “丟了?”县官发出高八度的震惊,旋即醒悟过来,更加震惊地看著秦川,“你不是……你是……” “你是”了好久,才低头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是在下失態了。” 秦川倒没纠结,人家能当上县官,肯定有脑子:“我想要借你的人帮我看看,我该怎么查。” 县官眼睛发亮,当场答应下来。 县衙中確实有专业人士。县官领著秦川进入县衙侧院。院中两个人正围著一具拆开的尸体不知忙些啥。县官捂著鼻子跟秦川介绍,这俩人分別是县中的仵作和捕头,都有多年断案经验。 这俩人一个贼眉鼠眼,一个臊眉耷眼,走在路上张嘴就是那具尸体,一点也没有討论秦川案子的意思。 “女,二十二岁,育有一女,身上多处伤痕,疑为虐杀。凶手是个孔武有力的人……” 秦川听得入迷。他本来没太瞧得起两人,但听他们谈论的內容,信心越来越足,但又怕主动开口打断两人思路,路上並未主动讲话。將两人引到客栈,简略地介绍了一番昨晚的情形。 仵作拿起麻絮看了看,又看向房顶,跟捕头悄悄耳语。捕头命小二拿来梯子,三人爬上房顶。秦川和捕头看著仵作小心翼翼在房顶上摸索观察,想著要不要走过去一起看,刚走两步,却被仵作伸手制止。 两人不解,仵作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瓦片,两人凝神看去,这才看出瓦片上上有一处不甚显眼的印记。 “脚印?”秦川精神一阵。 捕头一手托腮:“想必那人轻功很高。” 秦川回头看了看三个人上房用的梯子,心说这不废话吗。忽地,他想起一个人,失声道:“你们说的那女尸,会不会是採花贼所为?” 仵作皱眉:“可是她身上並无房事的痕跡。” 秦川等的就是这句,猛一拍大腿:“如果这个採花贼那话儿被割掉了呢?他本是此道老手,食髓知味,心里有癮。却被割掉了那玩意儿,心態扭曲,於是做出此等恶行。” 捕头听得直点头,若是积年的採花贼,纵然被阉割也会继续犯案,而且手段会更残忍。 仵作见此也默认了秦川的猜测,不再多言。小心地把那处印记上的碎屑收集在纸包之中,这才又对二人说道:“这土好像是城东山上的土,贼人上房之时鞋底震动,这才掉了些许出来。” 秦川一懵,城东山上,那不就是峨嵋山吗?真是熟人作案? 捕头和仵作对视一眼,感觉这件事情水有点深,隨便找了个由头跟秦川告辞。秦川並不想为难二人,嘱咐了两句注意保密之类的话就放两人离去。 那缕麻絮,他想起来了。 第15章 跟踪 秦川到城中手工铺子买了剑鞘和一只小盒子,又从城墙上抠了点土揉成丸状放在其中,而后进了城东的餛飩铺子。 店內食客不少,老板满脸汗水顾不得擦,双手飞快包著餛飩,眼睛也不抬:“吃多少?” 秦川咂巴了一下嘴,道:“来四十个尝尝。” 老板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著秦川,秦川冲他点头。 “四十个会不会太多了?”老板左手搭在右手上,问。 秦川伸手捏了捏耳朵:“嗐,老子在村里吃四个西瓜都不嫌多,吃你四十个餛飩倒多了?” 老板:“怎么才来?” 秦川继续捏耳朵:“遇到一点事情。” 老板:“你先把手从我耳朵上拿开。” 秦川:“……” 这暗號! 好在秦川前世虽然只工作半年,但也是经歷无数次职场社死考验的老狗,尷尬没有持续超过两秒,他就缓了过来。 “餛飩撒点葱花,我爱吃葱花。”这句话代表秦川遇到一些问题,需要暂时把东西转移出去。 “小葱还是大葱?”这句询问问题的大小。 “大的。”这句不用翻译。 “那你坐桌边吧,自己看好要紧的东西。”这句也不用。 秦川坐在桌边,细细摸索,果然摸到一处柔软之处,这是一种红土,吸水之后黏著性很好,很適合用来传递小的物件。红土上黏著一只小木匣,秦川將木匣揣进怀里,又抠下一点红土,这玩意儿比城墙土捏成的那些更適合捏成药丸。 餛飩上桌,老板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秦川暗道专业。但四十个確实有点多了,足足两大碗。 第一只餛飩下肚,秦川忽然想起自己刚吃过饭。等到他翻著白眼把最后三个餛飩塞进嘴里,铺子里食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肚子胀胀的,走路也慢。走出两步,忽然想到吃饭不给钱可能惹人怀疑。不甘不愿地喊了一声结帐,从怀里挑了最小的一块碎银扔在桌上,摇晃著离开。 老板这会儿不像方才那般忙碌,听见银子响声,本能般一个箭步衝过来收走。四下张望一番,手往桌下一摸,抠出一只小巧的盒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打开盒子,笑意消失了。 盒子里满满当当装著十几颗“药丸”,玛德,这不是土吗?还有红泥? 老板急忙將盒子收起,妄图假装无事发生。秦川携带峨嵋圣药下山,眼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他。他这一手鱼目混珠,恐怕要有人盯上这边了。老板计较一阵,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似乎已胸有成竹。 两条街外一户民宅的狗洞中,秦川两只手攥出望远镜的姿势,將“老板”的举动看在眼里,排除了对方偷药的直接嫌疑,那份惊喜和疑惑不是一般人能演的。但从老板反应来看,无疑知道秦川和圣药,倒也谈不上清白。虽然按照县官的说法,县城人都知道了,老板知道这个几乎已经公开的秘密也很合理。 秦川悄悄盯著餛飩铺子周边的动向,中间几次差点因打嗝被行人发觉。直到晌午时分,路上行人渐渐稀疏,竟然始终没人进餛飩铺子偷抢“圣药”。不是,他们就那么確定偷走那颗是真的吗?就在秦川打算放弃的时候,却忽然看到老板从铺子出来,三步一回头地向城外走去。 狗洞里,秦川又等了片刻,没见到旁人跟踪。倒是餛飩铺老板,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很像是要去做什么不法勾当。 鱼不上鉤,鱼饵行动过於猥琐,反而有了嫌疑。 秦川跟出几步,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调虎离山……md,多疑又没有人手,这可咋整……看看老板背影,又回头看看餛飩铺,终究选择跟了上去。 已经关闭的餛飩铺中,一名黑衣人不知自何处出现,伸手在秦川就餐的桌子下摸索一阵,摸到已经有些发乾的红泥,哂然一笑。而后轻手轻脚来到后厨,掀开灶台旁的风箱,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黑衣人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洞中。 洞中颇为宽敞。黑衣人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点亮火摺子,照亮了一方床榻,床榻上躺著一个人,赫然竟是餛飩铺老板。 黑衣人伸手在老板脸上拉扯几下,什么也拉扯不下来。 “外面那个果然是假的……“他托著下巴琢磨一阵儿,蹲在床边,翻动起被人换下的旧衣,捡起一只印章。 “……是他?他怎么会……”黑衣人怔了一下,而后快速离开密室,向著二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峨嵋山中几个月,秦川从金光上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峨嵋有一套专门的情报班底,叫作金丝。金丝擅长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绳技在峨嵋山中並不算什么稀罕本领,至少秦川看过的几本內部刊物中就有提到。龙象册子当中,便夹著差不多的一缕麻絮,只是更细微。秦川甚至有些怀疑,那本手札是不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金光上人老眼昏花没有发现,否则此等神功在前,恐怕峨嵋金顶之上无人能抵挡寻找全本的渴望。秘籍那端又不知藏著怎么的陷阱。 这两伙人会不会是同一伙人? 仵作和捕头无疑都是专业能力很强的破案高手,他们似乎不想掺和江湖上的事情,给出的判断只到峨嵋山。而眼下这位联络人又颇有些嫌疑。也不知他要找的人是不是金丝,如果是,就给他们定一个吃里扒外罪。如果跟他们没关係……想必松纹师叔在天之灵也能理解,除了跟著餛飩铺老板,秦川是真没招了。 这件事或许不复杂,秦川却不能不往复杂处想。 峨嵋圣药是祖师郭襄女侠晚年自海外所得。据金光上人的说法,其有治癒內伤增强功力之能,虽然达不到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但对於大多数內伤都有奇效。 丹药炼製方法已经失传,传到如今,偌大的峨嵋也只剩一枚存了一百三十余年的过期丹药。 这么稀缺的玩意儿,松纹道人一封信就能要到?哪怕药已经过期了,他配吗? 秦川还没下山时就產生了这个疑问,当时只当是掌门以人为本,跟前世公司里那些资本家不一样。下山后感觉一切都新奇有趣,没想起这件事。现下他却不得不想一想了。那颗“圣药”是真的吗?如果是假的,这事儿可就不赖他了。 但如果是假药,那群贼人为什么会出现?官道堵塞大概就是他们的手笔。车夫呢?他谈吐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不像没有江湖阅歷的样子,有没有其他身份?秦川想到那个梦,忽然打了个寒战,他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梦里冒充我?此人大大的有嫌疑!如此一想,这个人好像浑身上下都是嫌疑和破绽,別的不说,他死的会不会太轻易了?石头砸一下脑袋就没了?血条这么短吗? 胡思乱想之中,脚下並未停顿,足足跟著走了十几里地。 眼见餛飩铺老板走到一处庄子,向著镇外放哨的民壮抱拳说道:“兄弟,劳驾通传。” 那民壮倒也有些眼力,也是一抱拳:“敢问可是李老板么?大庄主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第16章 李元 秦川心里泛起嘀咕,掺和进来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这事儿真是金丝的手笔吗?看著不像有啥保密措施啊这! 那边李老板跟著民壮进了庄子,秦川不知道有没有暗哨,只能绕过关口,从荒地间穿行入镇。说是荒地,实则荒草之下还藏著一种农作物,秦川勉强认出是旱稻,想来这附近的农田也很久没人打理了。这庄子上的人如此不爱惜庄稼,大概並不是本地农夫。 那两人进了一处院子,再没出来。 秦川绕著院子转了几圈,院墙都很高。以他目前的半吊子轻功,万一跳过墙头,下方是排泄物收集场所,就会很被动。 还是再找找狗洞吧,他熟。 狗洞的大小有些巧了,秦川这种身量高大的选手很容易卡在当中。但看起来又很像是能钻进去的样子。实践出真知,要么钻一下试试? 头伸进去,砰地撞在一颗鼻子上。秦川內功已有根基,倒是没有头晕。对面那个被撞的鼻子颤了两下,露出獠牙。原来是一只阿黄。 狗洞里竟然有狗? 秦川嚇了一跳,下意识想跑,等反应过来又想扑上去捂住狗嘴,却已经来不及了,狗退到狗洞深处,仰头衝著四面八方汪汪起来。 秦川平生最痛恨两种人,一种是打他小报告的,另一种是不让他打小报告的。此狗还没修成人形,不在痛恨之列,但已然触犯了第一条,犯错就要接受处罚。 弯腰捡起一坨正义的土块,抬手扔去,土块准確无误砸在狗鼻子上。狗惨叫一声,向后缩到院內,又退了好几步,见秦川不敢进来,骂得更起劲了。 秦川指著那狗,嘴里骂骂咧咧,人言不可谓不恶毒,却压制不住狗叫。人只能无奈感慨,语言不通限制了他的发挥。 行吧,至少刚砸那一下还挺解气。 秦川阿q了一下,身形缩回杂草田中,矮身快速移动,想要摆脱这只四足警报器。 跟踪餛飩铺老板的计划很明显失败了,秦川还是有些不甘心的,一时又想不到其他办法,只好先找个隱蔽之处观察一番,说不定这里的人很蠢,压根儿想不到有人来偷窥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还好,四足警报器没敢追过来。 秦川倒不是真怕了那狗,区区小狗,就算它战斗力再高能打贏三个人吗?咱昨儿可是完成了一波三杀……但打贏一只狗好像也没什么用,除非能带回去……秦川擦擦口水,看向小狗的目光变得贪婪。小狗仿佛被野兽盯上,身体猛然一颤,夹著尾巴惨叫逃窜。 秦川一晃神儿,就看见不知多少乡勇民壮从各个犄角旮旯冲了出来,手上拿著各种各样的傢伙,表情肃穆中带著些许无所適从的尷尬。想来这一类的活动並不频繁。 某几个村民手里竟然是还残留著作业痕跡的粪勺和粪叉,秦川脑补了一下跟对方交战的场景,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圣药,什么松纹,去他的吧。 秦川矮著身子就往外跑,跑到植被稀疏处,身形遮蔽不住也不在意了,连续晃过几名民壮,眼看就要跑到庄门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从哪儿跳出来,挡住了秦川去路。 那人身子微微一侧,斜视秦川:“你就是秦川?” 秦川並不理会,就想从他身边绕过。 这人哎呀一声,拔出双截棍摆了个架势。 秦川见他架势摆得標准,以为是个高手,心里有点怂,嘴上装著镇定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挡我去路?” 这人递过两枚铜板:“给点面子,我先问你的。” 秦川收铜板,想了想他的问题,摇头道:“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这人暴怒,双手开始配合著嘴巴挥舞:“你以为我们在陪你过家家呢?!秦川!峨嵋山怎么有你这种败类,收钱不办事……” 崩!轰!秦川慢慢收回脚,看著飞到七八米之外的那个眼神清澈许多的傢伙。实在没忍住,这傢伙空门太大,不踹一脚对不起自己。 秦川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再下第二脚,就听那人叫道:“师兄饶命!小弟李元,是峨嵋外门弟子!自己人!自己人啊!” 秦川微微摊手,你说这事儿整的,是自己人。自己人也不能这么不讲礼貌吧?怎么能斜眼看人呢? 而且“跟踪半天发现是自己人”这个设计未免也太缺乏新意了! 虽然秦川本来就是衝著自己人来的。 他摇著头,抽出长剑,指向地上之人:“我管你是李元还是李芳,识相的就把卖餛飩的交出来!” 李元腋下夹著双截棍,陪著笑道:“少掌门消消气,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还是我带你去吧!”秦川脚下发力,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冲向李元。 李元的表情从諂媚转向震惊,似乎没想到对方竟然真会动兵刃。然后秦川就从他身边冲了过去,朝著远处跑去。看他脚步沉重,虽然力道不小,但显然轻功不佳。他暗骂一声奸诈,身形一转再次拦在秦川面前,不料秦川手中剑没有剑鞘。隨身体摆动中的长剑竟然扎在李元斜向前方的肩上,李元肩膀剧痛,双截棍落地,整个人被秦川奔跑的惯性推行几步。 秦川感觉长剑撞上了东西,份量很重,忙睁眼。看到剑上串著个人,嚇了一哆嗦,剑身跟著哆嗦,李元疼得呲牙咧嘴。 周围的民壮乡勇见状纷纷后退。 “你们帮忙啊!”李元大喊。 “人家这不是把你治住了吗?应该不用我们帮。”有庄户答话。 “哎呀,少掌门,你对付这种败类就不该心慈手软!”又有人吆喝。 其余人等纷纷应和。 敌我分明得让人心疼。 “我服了!我投降!”李元再喊,这次却是向著秦川。 秦川本想撤剑,忽然发现人群之中有个老头冲他摇头,心里发狠,一瞪眼,手上用力再捅:“你是不是藏了招想对付我?” 李元疼得直发抖,强忍著答道:“没有!” 秦川也没管他说了啥,长剑再往前一送:“没有?!” 李元:“有!我手里有一包……”说话之中,他將手摊开,露出一只小纸袋。 秦川並不在意是啥,隨口道:“扔了它。” 李元表情似有不甘,但也只是犹豫了几个念头,便將那小纸包扔在地上。 秦川点了点头,而后猛地往前一步,將长剑钉在地上,剑上的人也跟著被钉著地上不能动弹。秦川不敢看李元的伤口,於是偏过头,一拳懟了过去…… 在一段亲切友好的交流之后,李元终於知道秦川只是想让他带路。他强忍著疼,求秦川拔出长剑。秦川哪里见过这么惨的反派,一时没忍住,就把剑拔了出来。 李元又是惨叫一声,哆嗦了好久,终於带著伤站起来,先给伤处撒满药粉,隨后颤颤巍巍转身带路。 秦川忽然跳起来伸手啪啪啪在他身上穴道戳了十几下,好像生怕点不住似的,穴位开一下关一下,身体一麻接著一麻,李元都木了。分不清,根本分不清穴道封没封住。 第17章 丟人 秦川还嫌不够,从庄户手里拿了一截粪叉子顶在李元后腰子上,並很无礼地让他保持好跟粪叉子的距离。 这个年代没有抗生素,粪便感染的杀伤力很强,攻城和斗殴中常有人在兵刃上涂抹粪便增加杀伤力。李元虽然没有现代卫生知识,但也有“不要被沾过粪的叉子扎伤”的常识,很是配合。 秦川感觉还是不够保险,又跟乡民们要了一块大石头和一节绳子。石头托在秦川的左手上,绳子一端系在石头上,另一端繫著李元的脖子,中间的绳子缠了几圈在粪叉子上。这样一来,一旦秦川倒地,李元就会知道粪叉子有多残忍。 有庄户热心地表示可以帮秦川著托石头。秦川很想答应,但又感觉不该欠人情,就拒绝了。 两人一前一后,姿势曖昧地走进內堂。镇民们呼呼啦啦跟在身后。 卖餛飩的李老板正在喝茶,那身又脏又破的衣服已经换成乾净的锦服,一双纤长而乾净的手完全不像刚包完餛飩的样子。 看到来人,李老板愣住了。这俩人儿,造型挺別致啊! 一个是峨嵋內门,一个是峨嵋外门,只是他俩无论如何不该凑到一块。眼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著秦川,而李元本来不该出现在明处,李老板更应该是一条暗线。可现在三人在此地相遇,不论明暗如何,三人都將成为眾矢之的。 秦川看著李老板,微微一笑,正要说话。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小儿!看剑!” 秦川抬头看去,一个老头从天而降,老头手中长剑如同一根叉鱼的叉子般扎了下来。 秦川往一侧迈了两步闪在一旁,心中奇怪,这不应该吧?这老头刚才在外面不是还暗示自己来著? 老头的剑携下坠之势,力道极猛,这一下半截插进土中,老头憋红了脸,却是拽之不动。 三人就这样定在原地,看老头拔剑。 老头也不好意思找他们仨帮忙,自己吭哧吭哧连拉带拽,终於將长剑拔出。秦川看著那把剑感觉有点彆扭,看起来像是弯了一点的样子。 老头却完全没有在意,用剑尖指著秦川:“小贼!今日老夫便要让你尝尝这天外流星的厉害!” 秦川憋了半天,实在没想出来怎么在语言上压制住他,只好甩身份:“我乃峨嵋掌门弟子!你是何人?为何对我出手?” 老者大概也感觉这话没什么新意,不管不顾,一个劲儿朝著秦川软肋猛攻。 秦川心中暗骂,手上丝毫不软,一把铁剑舞出残影,如同好多把铁剑般围著老者捅来捅去。所谓描边剑法,纯纯因为害怕血腥,不敢近距离杀人。 上次打爆那三个不算,距离太远,秦川也没想到会是那样的场景。严格来说,那三个人死於意外,不能算他杀,至少秦川是这么想的。 这个老头一身武功稀鬆平常,招法简陋,身形笨拙,偏还十分爱斗。秦川又感念对方的提醒,没想跟老头拼命,只觉得这老头武功看似笨拙,却总有后招,难缠得狠。 秦川想要骂人,可他內功尚浅,还不能运功时分心讲话,一口槽憋在心里很是难受。 李元人掛在粪叉子上,看著俩人在他身周打来打去,几次剑差点捅到他身上,嚇得瑟瑟发抖,对李老板道:“李师兄,你快劝劝大师兄和狗师兄吧!让他们別打了!” 秦川並不想知道哪里来了这么个狗师兄,反正不管什么来路,在自己这唯一的掌门亲传面前都只能是师弟。 他抬手就是一剑撩阴。 老者躲避不及,左臂抡动,砸在剑身,长剑剧烈发抖,竟被弹了开去。 秦川把控不住长剑,却並不收剑,身子借著剑势一个转身,长剑擦著弯朝老头脖子削去。 老头嚇了一跳,闪避不及,被长剑划了一个浅浅的口子。捂著脖子就往后退。 “你这小儿,下手如此狠辣!” 老头喝骂一声。然后肩膀上又中了两剑。 秦川本道这一下老头就没有还手之力,不想对方竟意外地顽强。双肩流血,依然勇猛向前。 秦川身在敌巢,不敢冒险,施展出不算纯熟的峨嵋轻功,在老头身前化出一道残影。待老头身在半空,將左手搭在老头肩上,往下一按。老头长剑脱手,人砰地落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 秦川捏住老头的脸,用力撕扯,足足扯出一尺来长,可怎么也扯不下来。难道只是普通的皮肤鬆弛? 这老头当了一辈子峨嵋外门,也不过就是將將內功小成的水准,武艺虽然精熟,体力却大大拖了后腿。被秦川按趴在地上扯脸皮,老头嚇得够呛,一个劲儿挣扎。秦川伸手拍了下老头的后脑勺:“別动了,再乱动活扒了你的皮。” 老头一个激灵:“秦……师兄,你不是正在扒俺的皮吗……” 秦川一巴掌拍在老头后脑勺:“別乱讲。” 老头脑袋砰地砸在地面上,再也不抗议了。 撕扯半天,没能把老头的皮扯破。这老傢伙,横练功夫倒是有一號。秦川转变思路,伸手把老头的口袋摸了一遍,將钱袋和一本秘籍塞进自己口袋:“你们这些外门弟子还是懂一点礼节的。” 老头跟著陪笑。 秦川將目光转向李老板,本想要装出一点老谋深算,但想想那些电视剧里的老狐狸型角色,就好难,还是装面瘫吧,古言里都是这么演的。 两人互相对视久了,气氛就有些曖昧。 李老板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秦川嘴角一翘,贏了! 李元被两人故作高深的对视唬住了,还以为两人就像话本小说一样,在用精神意志交战。他左看右看,时而点头,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妄图假装看懂了两人的交锋。 秦川眼角瞥见李元的表情变化,一时有些费解,难道要比表情变换能力?有点子难啊…… 李老板將两人表情看在眼中,心中又多了几分忌惮。击败老头不算什么本事,老头年纪大了,体力下滑,內功也是稀鬆平常,打不过壮小伙儿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倒是李元,李元武功虽然一般,人也不算聪明,却有一大群手下,想来不好对付。 竟然能在乱军之中生擒敌首,秦川小贼不容小覷。 又见秦川嘴角微翘,宛如平湖之上泛起波纹,不由一惊,难道自己已经输了? 不能吧?不能够……秦川小贼,哪有这个能耐…… 他低头观察了一番,没有伤口。 抬头就见秦川一脸看死人的表情。 李老板又是一凛,他刚才確实走神了,如果秦川小贼趁机出手,他此时已经是个死人。 冷汗无声渗出,沿著皮肤一点点下滑。 秦川只感觉自己在这场表情大赛里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对手好强,一个身体颤抖,一个冷汗直冒,他一个也做不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换表情。乾脆一甩手,大石头带著一个人飞了过去。秦川一咧嘴,忘了石头上还有人…… 第18章 熟人 李老板並不是一个肯束手就擒的人,在秦川掷出石头的剎那,他至少看到了十几处破绽。这小贼的武功没有他的表情可怕。李老板又觉得自己行了。 可当那个掛著石头的人朝他飞过来时,他是懵逼的。 怎么说呢,这个打法就不太符合峨嵋的画风。 谁家好人打架拿人当暗器啊?人脖子上还栓了块大石头!而且石头上绑的是什么武器啊?为什么还沾著黄色的东西?! 你真的是名门正派吗? 如果怨念能化为实体,李老板的怨念恐怕足够把这块石头碾碎一万次了。可惜不能。 他只好往桌下一钻,使出峨嵋秘传的苟道功夫缩到桌板下方。 李元和石头先后撞在桌面上,然后从桌面滑落在地。 粪叉子咄一声插在李老板原先站立之处。好在很凑巧,绳上的另外两样东西没对李元造成伤害。 李元则躺在叉子旁边,眼中闪过几许怒意,又很快消散下去。他微微侧头,看向二人。 桌面下的李老板刚探出脑袋,一只拳头大的砂锅就砸落下来。 他只来得及把左脸换成右脸。 砰!哗啦! 砂锅碎裂。 李老板重重摔出两圈,翻身吐出一口血水。 李元认出来那砂锅是他一个手下的“武器”。方才那傢伙大概正吃著饭,听见狗叫,顺手抄起砂锅就出门了。李元还很贴心地劝他把锅里的食物倒掉来著。这砂锅不知怎么落到秦川手上。他回头想找,就见那个手下正衝著別人拱手作揖,表情十分得意,似乎在炫耀他的砂锅立了大功。李元一时气结。 秦川一锅制敌,心神大定。这哥们儿不错,不是自己对手,又很抗揍,当对手正合適。当即扔掉半边碎锅,抓起椅子向著李老板就砸。 李老板看得眼皮直跳,他已经没那么想跟秦川打了。这压根儿不是一个懂得手下留情的正面人物,什么挑战失败之后还能活著离开这种事压根儿不会发生。这傢伙,竟然直接砸膝盖!太畜生了! 他既不是想杀我,也不是想刑讯逼供……等等,会不会他刚才问了什么问题我没听到? 李老板抬手叫停:“秦川!別打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这么快就招了?但秦川压根儿没打算问什么问题,硕大的椅子砸落下来,那股狠辣简直就像在拿椅子砸一个胡乱提需求的甲方。凭什么你让我问我就问?嗯?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老板躲开椅子翻滚了几圈。椅子砸在地面上,再抬起时就变成了椅子腿。也算是报仇了。死椅子,这就是打我的下场!他拧身想跑,脚踝却被人抱住。 “少掌门!快打!”李元狗腿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李老板很后悔,后悔刚才为什么没用剑尖去接这鸟人。可能是不想跟粪叉子交手吧…… 但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好后悔,秦川的椅子腿又到了。 伸出左臂迎击,勉强用巧劲架住秦川右手的椅子腿,右手捉住秦川的左腕,借著全身之力向下一压,没压动。秦川得意一笑,左手反叨,缠住李老板腕子,然后向上一甩。 李老板只感觉自己腿上的李元被甩飞了出去,隨后就听到自己身体发出了噼啪的舒展声,就像一截被抖直了的链子。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小贼打人可真响啊! 秦川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心里感觉还没制服这人,左臂再次抡动,龙象怪力发动,將李老板向地面抡砸。 李老板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好汉饶命这一保命绝学都没想起来喊,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血顺著耳朵和嘴角往下流。 “哇,搞什么啊?你怎么流血了?不会想碰瓷吧?” 秦川嚇了一跳,很嫌弃地鬆手跳开。见李老板趴在地上,抬头怒瞪,目光有点像狗子在护食。想起上辈子养的小土狗,下意识地一巴掌拍在李老板后脑勺上,打完意识到用了左手。 李老板面部著地,砰地砸在地上,整个人抽了一下就不动了。 李元和老头同时咧嘴,后者还能自由移动,脚下不由自主离战场远了几步。李元人在叉子上,身不由己。 “讹人?讹人是不是?”秦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完成了四杀,这玩意儿也没有提示音啥的,后退几步,看准了出口位置,妄图第一时间逃跑躲避责任。 李老板身子又抽了几下,仰头喷出一口血,鼻樑已经歪了,听秦川污衊他讹人,心里有气,嘎巴一下又不动了。 秦川小心翼翼探了探李老板的鼻息,扭头看向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一阵,定在李元身上:“叉子上內个,你想学人工呼吸吗?” 李元感觉不太妙,摇了两下头,见秦川眼神凶狠,又连忙点头。 李元很有天赋,秦川只是简单比划了一遍,又说了大概步骤,他就学废了。李元蒲扇大的手按在李老板身上,不知断没断的肋骨卡巴卡巴直响,按了几下,张著一张血盆大口就朝李老板嘴上落。 那画面秦川不太敢看,伸手捂住眼睛。 李老板的情况倒是还好,又吐了几口血眼睛就睁开了,眼泪鼻血哗哗流,看著秦川的眼神就像刚被揍完的狗子般清澈。但当他注意到有一个脖子上掛著粪叉子的男人正在对他做什么,顿时就应激了,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张牙舞爪,直到把李元驱赶开才踏实下来。 老头站在一边,似乎没有看到这齣闹剧,但当李老板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从他身上扫过,他身子忽然抖了抖,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李老板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贞操,还在,这才放心。他这会儿看向李元的神情十分不善,完全没有了同伴之情。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他甚至很难共情挨打之前的自己,为啥非要跟这小贼交手啊?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秦川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动手,就因为自己有破绽? 可惜,秦川没有跟他对话的意思。反而问那个被绑在粪叉子上的男人:“李元,他找你什么事?” 李元立刻站直了身体,一手托石头,一手举叉子,低声回道:“李老板让我散布一条消息,峨嵋圣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武者服食可获得五十年精纯功力。” “五十年?不是二十年吗?”秦川眼睛咕嚕乱转,心中暗想,为了宗门的荣誉,说什么也要把圣药找回来。 “五十年,门里传达出来的。”李老板肯定道。 秦川纳闷儿了:“他们传这个干啥?有好东西不自己偷摸藏著,为啥要告诉別人?” 李元和李老板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倒是那个老头,一脸深沉,没有说话。 秦川看了老头一眼,继续问李元道:“那些庄户是你的手下?他们好像不是江湖人吧?” 李元狗腿道:“他们不是习武之人,都是些各地来投奔峨嵋的閒散之人,在附近荒村借住。我想到他们颇为適合散播消息,就请示了门中,將他们召集过来。” 秦川这才知道,这里並非什么峨嵋外围势力,而是群妄想投靠峨嵋成为外围的散兵游勇,难怪看著老大挨打不著急呢。在他们眼里,秦川这个掌门弟子比李元可正统多了。 不过……峨嵋那帮老傢伙有病吧?为啥要夸大圣药的药效?生怕松纹不死?还是想要考验我,给我上难度?至於上这种难度吗?就不怕咱直接给吃了?秦川眼角余光看到老头似乎有点游移,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顾虑。 “该你了。”秦川將头扭向李老板。 李老板答道:“我……我也是奉命下山……” 秦川察觉不对,问道:“奉命下山?你应该一直在山下卖餛飩才对吧?你不是原先的暗子?” 说完,不等李老板回答,秦川就伸手去帮“李老板”擦脸,许是用力大了,帮著帮著,李掌柜蜕皮了。 秦川看著手里的人皮,心说我不会把他的脸撕下来了吧? 好在限制级的画面没有出现,倒是面具下那张脸熟悉得让人恍惚,李景修! 第19章 消失 “李景修?!”秦川叫出了声,难怪!难怪他一个外围情报人员敢跟自己这个掌门弟子抬槓。 “你……那群截杀我的贼人不会是你安排的吧?我屡次饶你性命,你却如此行事……” 最佳嫌疑人已经出现,秦川感觉一切问题都能用李景修想谋夺掌门弟子之位来解释。 雇贼,对啊,杀了秦川岂不是可以直接继承门派继承人的职位? 偷药,对啊,陷害门派继承人,让秦川完不成任务,岂不是又多了夺位的把握? 什么?他可能不知道秦川的药被偷了?藏在桌底的药不也是药吗?治窜稀很好用的,一盒十几颗呢! 秦川越想越感觉一切逻辑都合理了。接下来只需要他以掌门亲传的身份,宣布李景修心怀叵测罪大恶极,再將其押回峨嵋受审,圣药的下落一定能问清楚。就算问不出来,这件事儿也算是有个交代。 李景修却表现得很是迷茫:“什么截杀?什么贼人?” 秦川也不知道这小子演技如何,但看著不太像演的,难道他真不知道贼寇的事儿?那群人如果与他无关,会是是谁安排的?有点复杂,要不就当是他算了。 秦川心里默默给李景修定了罪,继续问道:“你先交代一下你下山的任务。” 李景修看了李元和周边的镇民一眼,没说话。李元和镇民们互看几眼,瞬间一鬨而散。 倒是那老头,犹豫了一番,並未离开。 秦川看向老头:“你有什么话说?” 老头看了眼李景修,小声说道:“景修少爷他受伤太重,还是先医治一下吧。” 秦川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景修,问道:“他是你手下?” 李景修悄悄瞪了老头一眼,点头道:“他是隨我上山的僕人,拜在峨嵋外门当个杂役。” 秦川又想起送他上山的那个僕人,也不知他还在不在峨嵋,过得如何。 李景修见秦川失神,又衝著老头使个眼色,眼看老头手摸上剑柄,这才回答:“我受命下山,也是为了送药。” 秦川眉毛一挑,也?他果然知道自己的任务,但他送的又是什么药呢?想到便问:“什么药?” 李景修迟疑了一下,回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师父亲口交代,此药关係松纹师叔性命,但也关乎峨嵋命运,一旦此药有暴露风险,要我不计代价毁掉。” “这颗药也关係松纹师叔性命?松纹师叔的命这么费药吗?等等,不是掌门安排你的?”秦川心里舒服了一点,至少那个亲生的便宜师父没有真的偏心。。 李景修答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源自掌门授意。师父只是將药交给我,吩咐我务必看管好。” 秦川正色问道:“那你为何又假扮联络人?” 李景修见秦川面如平湖,看不出所思所想,只觉自己已经被彻底看透,便也没有隱瞒:“我假扮他已经一日有余。联络人是我一位相熟的师弟,我本来想去找他借一些易容之物,但我找到他时他已经被人所杀,尸体就在地窖当中。我假扮他的本意与你无关,只是想要查出他被杀的真相罢了。” 秦川脑补了一下,凶手杀了餛飩铺老板,第二天发现餛飩铺正常营业,死者还在活蹦乱跳地忙里忙外,这搁谁也得想弄明白怎么个事儿。这个调查方向倒是挺不错的,唯一的问题是,你这么玩不怕被人再杀一次吗?或者说,他亲手杀了餛飩铺老板,藏身在这处联络点,有另外的计划? “后来呢?查到了什么?” 李景修点头:“我前日受命回山,昨天白天才赶回镇上,刚到铺子里就感觉东西被人翻过。昨晚在床上留了一个稻草人,躲到房樑上等凶手上门。一直等到丑时,我已然困得受不了了,就想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睡觉。却看到一个身形很像你的人,突然走进来给了稻草人一剑。可能是感觉到剑上触感不对,他只刺了一剑就转身跑了。” 秦川听得起劲,像他的人……岂不是说以后干坏事都可以甩在对方身上?想到此节,忙问道:“你有看到他的样子吗?脸像不像?” 李景修摇头:“他蒙著面,看不清面貌,我只看到他穿著黑色衣服,剑身上有不少豁口,好像经过了一番苦战。对了,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奇怪的臭味。”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川脑中灵光一闪:“马粪的臭味?” “说不清,但確实很像牲口的气味。”李景修用词很谨慎。 秦川又想到那个梦境,身形很像他的人,牲口的气味……会是巧合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里生根发芽。一瞬间,无数阴谋论冒了出来。 马车夫一直佝僂著身子,是不想被自己看出体型的相似吗?他被石头砸中倒地那一下,倒有些像是刻意迎上去的。能百分百让自己遇上盗贼的,好像也只有能决定走哪条路的人…… 秦川沉溺在阴谋论中,几乎无法自拔。但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冒了出来,让他一下子回到现实。 李元这么大一个目標,峨嵋为什么选中他传递消息?为什么又要把一次假消息传递任务搞成线下活动?飞鸽传书不是更稳妥?而且江湖门派的宣发系统见不得光,必然一环扣一环,如此扁平的管理体系,这合理吗?此处之事,恐怕並不像李元所说。 想到此处,秦川起身就想往外冲。而一把剑恰好无声无息地刺在他原先的位置。 秦川嚇了一跳,回头见是老头偷袭。老头满脸歉意,朝著秦川微微摇手,似乎希望秦川快些离开。秦川转身作势要走,老头的剑突然变得又快又急,扎向秦川后心。然而秦川对此早有预料,身子一侧躲开剑锋,反手一剑撩出。这一剑本来只想將老头逼退,不想老头竟在向秦川出剑,这一下扑击上来,剑尖恰好撩过咽喉,秦川只感觉剑刃上传来一股奇怪的摩擦力,隨后血液喷溅,老头就这样倒了下去。 秦川没敢看老头的死状,只能回头看向李景修。 李景修攥紧了拳头,却將头深深扣在地上。 秦川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可他总感觉老头刚才似乎故意错过了很多可以杀死他的机会。老头不想杀他,反而主动求死。这当中的古怪秦川想不明白。他不想滥杀,也没时间在这里囉嗦。內息灌满双腿,飞也似地衝出园子。 但愿李元还没逃走。 可世事总是无常。李元大概再也没机会逃走了。 秦川衝出院子,立刻闻到一股臭味。李元的身子悬掛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上,黄色液体顺著李元的裤脚淅淅沥沥低落,粪叉子的锋锐插在树干中,起到了很好的固定作用。 李元,这个武功不太好,智商也不太高的门派外围。哪怕死了,依然保持著向院內呼救的姿態。看得出来他是真没活够。 秦川举目四望,只发现了十几具死尸,其余人已全部消失不见。 一瞬间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內力,只有百步的距离,竟然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好吧,好像本来也只能听百十步…… 但责怪自己也不是个办法,怪谁呢?好像也只能怪对手武功太高,太狡猾。等等,这反过来看岂不是说我又菜又愚蠢?这也太不礼貌了。 不对,如果这里有一个高手……好像还有一个人来著…… 秦川奔回院中,哪里还有李景修的身影。 第20章 復现 地上只剩那个老头“狗师兄”的尸体。 秦川感觉这个老头姿势好像略微有点变化,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但他死状有点可怕。秦川出门找了些泥土將尸体的脸糊住,这才伸手摸索起来。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几两碎银子,一把精钢打造的长剑,和一块小小的玉牌。玉牌上刻著一行小字,是乙等十三,也不知道这牌子有什么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秦川愣怔一会儿,这老头,竟然真的还藏了银子……还以为刚才全搜出来了呢。而且,银和剑?这不骂人的话吗?为了这俩字儿送死不值当吧? 没准儿这老头纯粹就是自己笨死的? 笨死的……秦川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感觉这个话也不只能放在老头身上,轻轻拍了拍脸颊。 “这一仗输得可真惨啊老伙计!” 秦川捏著自个儿的脸蛋,试图把责任推给已经过世的前身。 试想一下,如果前身有能耐显灵,哪怕提前托个梦呢,这事儿也不至於办成这样吧?所以责任划分这一块还是有几分科学道理的。 当然,秦川讲理,前身虽然不爭气,但也不至於判主责,就算是五五分吧。前身和对手各分五成。 正琢磨著,忽然发觉不对,老头脖子中剑,血量怎么那么少?年纪大血液储备不足?不应该吧?年纪越大血压越高才对啊……秦川蹲下身去,將手指放在老头鼻端,去探鼻息,约莫三分钟,一点气息也没有,看来確实死了。尸体的裸露在外的肤色开始发紫,看著有些嚇人。 唉,此人虽然是自己撞到剑尖上,算是自杀,但也是因我而死,可怜他一把年纪……誒?都一把年纪了,好像不像年轻人那么可惜。 秦川到底是经歷过信息爆炸时代的现代人,没少在工作上经歷甲方磋磨,不至於就此消沉。但离开庄园的脚步难免有些沉重。线索没了,圣药丟了,松纹师叔基本没救了。还能干点什么呢? 思虑良久,只是一声嘆息,事已至此,还是先回县城吃饭吧。 离开镇子,秦川走得极慢,足足一刻钟,才走出三四里。忽然想到李元和老头,还那些假庄户的尸身还未收敛。老头就不说了,爆率一般,其他尸体可是还没摸过……猛回头,却发现镇子上竟然冒著大片大片的红光。 “什么玩意儿?有大能降生了?刚才那庄子上有孕妇吗?”秦川爬上附近最高的树,却见庄子已经被火光淹没。 “臥槽,这就给烧了?” 他几乎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好像所有事都已经失控,荒诞又无力。要不是想到李元和老头的尸身不再需要收敛,可以省点力气,他几乎要难过到忘记吃饭这件大事。 回到客栈,隨便点了两桌晚饭。等饭中,秦川强打精神,端起油灯满屋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痕跡。瞎猫碰死耗子这事儿果然不靠谱。他坐在床边往后一躺,肌肉舒展还没完全舒展开来,浑身已是说不出的舒泰。可下一瞬,他忽地弹起,回头看向床榻。 被褥之上竟赫然有一只盒子,硌得他老腰生疼。 一股凉意如同冷水浇头。好像有一群看不见的人,在他身边製造了这一切闹剧,又无声地消失,只留下满地谜团。 他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悲观的想法,而后果断打开盒子。当中正是那颗让他朝思暮想的“圣药”。 圣药可以抵五十年功力……这说法虽然明显是假的,但还真是让人动心啊……五十年……二十年也行。 秦川擦了擦口水,凑近那颗丹药,隨即皱起眉,这破药丸似乎有一股骚臭味。难道过期了?他轻嗅两下,眉头越皱越紧,这玩意儿闻起来像是在尿里泡了一夜似的。 这谁吃得下去? 他胡乱將盒子放在一边,朝门外看去,一片昏暗,昏暗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偷偷窥视的眼睛。 再看那盒子,心中升起一股警惕感,这颗药还是原来那颗吗?原来那颗可没这么臭啊。说起来,盒子上的骚臭味,跟夜壶有些……秦川看向夜壶,啐了一声,抬脚將盒子踢到床下。 或许確实有那么一个偷药的人,他偷了药,却没有带走。反而把圣药藏在了一处旁人找不到的地方。等秦川离开后,偷药人又进入房间,將圣药取出放回床上……这傢伙这么閒吗?还是说,他的工作內容,就是做这种无聊又重复的事情骗取工钱?这样的工作,我也想……呸呸呸! 不管怎么说吧,有人抓到了偷取圣药的机会,却反而將圣药留在了房中。两个可能,要么他看出了圣药的真偽,要么……夜壶太臭他不想要了。 別说旁人,现在连秦川也不太想要那破玩意儿。不知道松纹师叔介不介意,实在不成,就骗他药材里有童子尿? 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对方看出圣药无效,想藉此让秦川把他领到那处庄子,將庄子上的人一网打尽。 秦川思考一下,排除了这个可能。锅太大,不想背。此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方怎么会知道他一定会去那个庄子? 说来说去,秦川也是跟著李景修去的……李景修这小子果然有嫌疑……不过他也算天赋异稟,在山上被打成那样,方才又被打成那样,竟然还有命被人带走。什么人带走了李景修呢? 有效信息太少,猜也只能漫无目的瞎猜。 秦川想明白此节,又一次躺倒在床上,再也不想动了。但又想到还没吃饭,只能奋起精神等待。 晚饭格外丰盛,竟然有两大盘烤肉。秦川小心翼翼翻遍了两只盘子,没发现有手指甲和头髮一类的恐怖食材,又在油灯下盯著肥肉的纹理看了几百遍,终究没敢下嘴。好在其他饭菜就好分辨得多。简简单单用过晚饭,让小二撤了残羹。 秦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晕碳,涌上一股抑制不住的睏乏感。但圣药这块靶子,就这样睡过去实在危险。他忍著困意,按照金光老儿的江湖经验手册在房门內外设置了两处小机关,这才再次躺倒。不知道是不是机关的功劳,这一次睡得踏实,他甚至没机会做梦。 等到再睁开眼睛,圣药依然在地板上。他想捡,弯腰,被那股骚臭味熏得皱眉,於是放弃。走出房门,想要下楼,却感觉客栈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好像有人在客栈中受了伤。 秦川看著楼梯上一处清洗过的血跡,一阵愣神,单独一方人马是不会受伤流血的。好像不只有坏人。还有人想要保护他。是便宜师父金光上人派来的人吗?难道是师父派来的人跟想要抢夺圣药的恶人照面,为了自己在客栈中大打出手? 只是不知道血是哪一方流的。 秦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堂堂掌门亲传弟子,竟然要靠別人保护,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两方势力哪是敌哪是友…… 正想著,却见店小二包著一头纱布走了过来:“客官,您看看要不要吃点什么?” 秦川看了看小二的头,又看了看楼梯上的血,问:“你在楼梯上磕破头了?” 小二嘆了口气:“还好东家不嫌弃我弄脏了楼梯……” 秦川没理会小二的说辞,问道:“你怎么摔的?” 小二一愣,隨手比划道:“当时我端著一托盘茶水上楼,楼梯上不知道哪个倒霉催的在台阶上撒了豆子,我踩在豆子上就滑倒了……” “好奇怪,楼梯上怎么会有豆子呢?”秦川眼神游移,揉著鼻子下了楼。 第21章 秘籍 矮瘦的狗少仿佛已在楼外等候多时,见秦川出现,匆忙带一群人围了上去。 秦川见这群人气势汹汹,以为要算旧帐,抽出长剑警惕看著对方。 狗少忽然躬身一礼,叫道:“大师兄,小子一生所愿不过拜入峨嵋,昨日之事绝非有意,还请大师兄在掌门大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秦川愣了一下,反问:“你真的想拜入峨嵋?” 狗少很用力地点头。 秦川:“那你先把我的钱袋还回来!” 狗少早有准备,拍拍巴掌,两人抬著缠满纱布的“三哥”来到秦川身前。其中一人扑通跪倒,用面部和手掌打著节拍,口中念道:“小人有罪,罪该万死!偷你钱袋,罪该万死!诬陷少侠,罪该万死!” 秦川连忙挥手制止:“別念了別念了……太难听了!” 那人如蒙大赦,砰砰磕了两个头,跟另外那位抬起伤员,一溜烟就不见了。 秦川看著三人的去向,心说也没看钱包少没少东西就让他们走了。低头检查,却见钱袋里的碎银竟然全换成了金块。 指著他身后那群人道:“你以后不要跟他们来往,半年之后,我会再来考察,若你身边留有一人,拜师之事便不必提了。” 狗少看也没看身后那帮簇拥,拍著胸脯当场答应下来。 群壮汉面面相覷,俺们不是来给狗少壮胆的吗?怎么还把铁饭碗给壮没了? 秦川又道:“峨嵋山上典籍传承甚多,我观你身上也有些诗书气,想来半年之后可以上山看管藏经阁。” 狗少口水都流出来了,藏经阁!那是什么地方啊!一听就是放秘籍的地方!咱身上还有诗书气!娘嘞!咱不认字都有诗书气,以后认了字岂不是文武双全? 兴头之下,当即喊话让壮汉们回家领点遣散费滚蛋。 壮汉们闻言舒了口气,就想回家,好歹人家还给留了一口吃的。 秦川却道:“几位留步。” 壮汉们於是站定。 秦川道:“几位,眼下我这里有点事情,几位若是愿意帮忙,也可跟这位小公子一起拜入峨嵋。” 壮汉们眼睛发亮,当场下跪齐喊义父。 秦川摆摆手:“这件事嘛,倒也不难。几位可知县衙所在?你们只管去到县衙之中,与那县尊说明,眼下城中有魔教中人,亟需出动朝廷兵马。若此言能入县尊之耳,峨嵋必有几位一席之地。” 壮汉们面面相覷,有人迟疑著问道:“饃教是啥?俺一直吃米饭的,应该不用坐牢吧?” 另一人笑出了声:“你啊你啊,让你多读书你不听,饃教就是吃饃饃的教了?那肯定得犯法才找县官嘛,吃饃饃又不犯法!” “你们设啥呢嘛,呢魔教是走火入魔滴魔,哪是饃饃滴饃呢嘛?!那魔教哪是咱们能得罪的?依额看,咱们这样这样,抓他个瓜怂滴嘛!抓了他,东家看咱们功夫漂亮,不照样用咱们滴嘛。”第三个人说道。 秦川捏起拳头,看向第三个人:“你舍啥呢嘛?” 第三人大惊失色,想要求饶,然而一只砂锅大的拳头已经顶在他头顶,顶著他的头皮旋转来旋转去。 “哎呀哎呀!不敢啦不敢啦!要死要死!”第三人头皮被碾得生疼,连忙求饶。 秦川冷哼一声:“还不快去传话?” 几人低声下气地跑了。 狗少有点不高兴了:“大师兄,这几个货色凭什么跟我一样拜入峨嵋?” 秦川比了个嘘的手势,说道:“他们必然不敢去官府,咱们现在去你家,说不定能抓到他们偷你东西,遣散费都给你省一笔。” 狗少听得两眼直放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两人尾隨在群壮汉之后,左拐右拐,来到城中一座不算宏伟的別院。 秦川见门匾上写著宋府二字,心说这一家出主角,得离他们远一点。狗少?他身高不够,应该不是主角。 秦川没敢进门,守在门外,不多时,就见两个中年人跟在壮汉们身后气哼哼走了出来。这两人十分有趣,一人左眼大右眼小,一人左肩高右肩低。很像一对喜剧演员。 “峨嵋大师兄?哼!敢断咱们哥们儿的財路,峨嵋大师兄又怎么样?”大小眼吆喝著。 “就是,不过一黄口小儿,竟然敢带著峨嵋圣药堂而皇之地下山,依我看,咱们不如~”高低肩的如字拖得很长,但却又说不出如何,於是拖著长音看向旁人。 “两位教头说的是啊!”壮汉们齐声应和。 秦川心想这个配置怎么跟自己上山前差不多?在富户家教武功的全是这一套玩意儿?看了看狗少:“你从哪儿请来这两位活宝?” 狗少脸一红:“这两位也是五岳剑派的高人,我还是学了些武艺在身上的。” 眼看两名高人带著一群小弟远去,狗少明显有些焦躁。看得出来,他盼著秦川跟这群傢伙干一架。 又问起有没有学过內功,狗少迟疑了一下,说道:“我三个月前遇到一个老道士,老道士给我一本书,说明年他会来考教我內功……” “老道士?书?什么书?” “不知道,我不识字……” “你没问过別人?” “万一他们偷学怎么办?” “你不是不识字?” “对啊!” “那你让別人帮你念啊!” “他们偷学怎么办?!” 秦川只觉太阳穴血管突突直跳,连忙喊停:“好了,停!把秘籍拿来我看一眼。” “你偷学怎么办……” “不拿就滚!” “哦……”狗少连忙闭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破旧纸书。 秦川接过一看,封面上写著三个大字,《房中术》。不带插画的,难怪看不懂,文字还是太抽象了。 秦川对这种没有插画的秘籍兴趣不大,隨便翻了二十来分钟,將之扔还给狗少,问:“那老道士说他什么时候来?” “他说该来时来。” 尼玛! 来个鬼啊! 老道士肯定看这货不识字才拿这玩意儿坑他,想让他社会性死亡。没有插图则是怕这小子警觉,哪知道这小子憋了这么久都不问,生怕让外人学了去。 话又说回来,这本书万一落在宵小之手当真遗祸无穷,不如就……烧了? 第22章假髮 秦川见那群人越走越远,没有要回头的意思,心里踏实下来。拽著狗少去追。 两个男人在城中拉拉扯扯,很不雅观,但川中人对此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其中一方的身份让他们略微起了些兴趣。怪不得宋家狗少不近女色,原来…… 人群的议论声不大,秦川眉头直皱。回头看狗少,很好,这小子没有內力听不到,气氛不至於太尷尬。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狗少怀里的房中术千万不要掉出来。不然就算写小作文紫砂都证明不了清白。 走著走著,忽然见一群人围成一圈,拉著狗少挤进去。见一个老头正在扎马步深呼吸,老头身后一只炭盆,盆中炭火烧得正旺。这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秦川使出那招抢银票的顺手牵羊,很顺手把狗少怀里的秘籍牵过来,双手一搓扔进盆中。 狗少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火盆里火苗窜起,火势颇为壮观,他隨著人群叫了声好,隨即发现自己怀里空落落的。回头想找,却被拽著胳膊离开人群,再次跟踪那群手下去了。 小老头正在运功行气,听到眾人叫好,还道在夸自己架势好看,抱了个拳,旋转跳跃,面向火盆……盆中火苗竟有半人来高。老头眨了眨眼,看看人群。人群再次响起叫好声。老头深吸一口气,往前走出半步,好热,真的要上吗?可恨两腿太短,怕是遭不住。 两人跟在那群狗腿之后,走了有一阵,竟然到了城外。城外地势开阔,秦川只好拉著狗少钻进灌木丛中。 两名教师爷感觉奇怪:“怎么出了城还在走?峨嵋那小子跑得这么快?” 一直负责领路的狗腿忽然笑了:“两位教师老爷,都已走到此处,我也就不瞒您二位了,前面有位大爷要见你们。”说完一挥手,带著其余几人便远远走开。 两名教师爷心里一突,知道上了当,想要追上去给狗腿一拳一脚,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在宋家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太久没跟人动手了。 “师弟,叫我好找!”两人彳亍之中,前方树林之中忽然走出一个黑衣人来。 两名教师爷愣了一会儿,互相问对方:“这是你师兄?” 然后一起摇头:“不是啊!” 黑衣人並没在意:“我姓左,是来给两位安排任务的。” 两人互看一眼,竟然当场跪倒。 秦川听著三人大声密谋,心中著实有些惊讶,这种事情都不避人的吗? 非但如此,那黑衣人说话之中,还有意无意地朝灌木丛瞥来一眼,既不叫破,也不遮掩。態度很有些囂张。 真是让人不爽啊,但对方知觉如此敏锐,想来是个高手。秦川没把握掀桌。唉,都怪狗少这个业余人员,虽然咱很周密,在进入草丛的剎那就点住了狗少的穴道。可咱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傢伙的业余,他一动不动竟然也能被察觉,真是业余中的业余。 等到黑衣人离去,秦川感觉全身都瀰漫著挫败,有气无力解开狗少的穴道,正要说话,狗少却躥了出去。 狗少哪里遭遇过这个,被点穴时已经把秦川想像成十恶不赦的绑匪,幻想著將其暴打擒拿,穴道一解,呛得咳嗽一声,也顾不得咳出的口水,跳出灌木丛,连跑十几步,大喊救命。 两名教师爷嚇了一跳,接著眼中闪过狠厉,同时出手向狗少衝杀而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狗少啊哟一声,向后倒退几步,摔倒在地上。两人衝到近前,见灌木丛还在摇晃,眼神顿时清澈,將狗少扶起,一个捶腿一个揉肩:“少爷,您可是被什么人绑架出城?” 狗少连忙点头:“没错,我被人打晕带出城来,刚才一睁眼发现那人蹲在灌木丛中往外看,没注意到我,我才能趁机衝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倒是都有点佩服这小子的急智。这么短时间竟然能编一套瞎话出来。 两人看了看不再摇晃的灌木丛,那当中如果真的有人,两人未必是对手。至於远处还在放哨的狗腿,那群人有奶就是娘,嵩山的人给了钱他们帮嵩山,宋家给他们钱他们帮宋家。他们二人若是当著那群狗腿的面杀了这富家子,说不得连城都不能进。 狗少见两人眼神来往,猜不出两人在想些什么。他跟著两人看向还在放风的狗腿,心说刚才救命真是白喊了,想到此处,指向灌木丛,喊道:“那贼人身上有我的二十两金子!” 眾狗腿闻言,纷纷狂奔而来。 两名教师爷见状,知道此事难了。他二人受了嵩山密令,本该秘密行事,可密令內容似乎被宋家狗少听了去。眼下人越来越多,就凭这群傢伙的口风,这密令估计很快就会以八卦的形式传播出去。两人的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但要他们为了嵩山派杀人灭口,却又有些不值。 那大小眼的教师爷脑子转得快些,对狗少道:“横竖他不过一人,咱们人多势眾,便只是一人一棍也將他打死了……我去將他打出来!!” 秦川心说这人还挺光棍的,待会儿打起来可以给他留个全尸。 另外那些个就不太像样,话太少,只能让他们滚了。 大小眼大摇大摆朝著灌木丛走了几步,忽然停步:“几位兄弟,你们身上可带有银钱?我若將他打伤,少不得要赔些医药费……” 几人纷纷摇头。 大小眼一声嘆息:“既然如此,只好拿出我这半生的积蓄了!” 说著,手从衣服里伸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钱袋晃动,一点声音也没有,举起来一看,这只钱袋两个口,一只收紧了在顶端,一只很平整,在底端。装钱袋的衣袖上也有一道平整的刀痕。他有些难以置信,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他回头看向眾人,指了指钱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缓解一下这份尷尬的气氛,但嘴角怎么歪都是向下的。 眾人面面相覷。 他还去不去啊?总不能让我们去吧?这人真是,连自己的钱都看不住。 大小眼喘息一阵,站起身来,腰却弯得像虾米。他往灌木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吐出一口黄色的水来,身体往后仰倒。 秦川身法一动,抓住大小眼的头髮,將他拽在半空。大小眼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讲话,便听嗤啦一声,一面光禿禿的头顶从那片里掉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头顶还残留著胶痕。 头顶凉凉的,屁股痛痛的,脸和脖子红红的。这一个瞬间,他甚至已经忘了钱袋上的破洞。更想死的情况正在发生。 秦川看著这个脸红脖子粗的老男人,一瞬间有点同情。他看起来还活著,但他没准寧愿死了。 狗少等人看著这一切,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动作也没做。好像全部变成了木雕。 而僵局,只能由那个最赶时间的人打破,秦川小心翼翼地问地上那位:“那个……你假髮还要不?” 地上那位脸更红了,他半坐起来,怒声喝道:“不是假髮!” 秦川哦了一声:“那我烧掉?” 第23章 上弦 “別!”这一声的屈辱堪比重庆人同意上鸳鸯锅。 秦川都有点可怜他了:“那你还要吗?” “要!” “给你给你!”秦川將那撮假髮一扔,看向眾人。 眾人见他看来,连忙收回看向大小眼的目光。 高低肩道:“那个……你……歪了!” 秦川下意识低头看去,就见那亮闪闪的圆形已经变成了月牙。学过地理的都知道,当地球挡住一部分照向月亮的阳光时,月便由圆而缺。 现在假髮就是那地球。 “上弦月啊!”秦川咋舌。 “什么意思?”大小眼站起身来,顶著歪歪的颅顶和髮髻,表情十分严肃。 秦川感觉自己没有解释的义务。但被人质问完不回句话又显得软弱,只好岔开话题:“你那么小一个钱袋,怎么装得下半辈子积蓄的?” 大小眼人僵了一下,泪流满面,啪嗒跪倒在地:“你给我个痛快得了!” 秦川看得直挠头,这人怎么一阵一阵儿的?而且你要我就给,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没有理会这个不战自溃的社会渣滓,看向那名高低肩的教师爷:“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帮嵩山派谋夺宋家的財產?” 高低肩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啊,不知道啊,嵩山是啥?宋家待我们不薄!” 秦川一拽狗少:“我俩都听见了!那个傢伙许诺你们,宋家灭门后,会將宋家的小女儿许配给你当小妾。” 高低肩:“你不要乱讲!我与宋家小姐两情相悦!” “呸!我妹子也是你这老窝瓜能肖想的?”狗少突然上线,一口唾沫喷在高低肩后肚子上。 高低肩摸了一手,大怒,上前一步就要往狗少脸上抹。眾狗腿连忙劝阻:“不至於不至於!消消气消消气!来都来了!大过年的!” 高低肩与眾狗腿互相撕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被拖拽开了几步。 秦川凑到狗少耳边,低声道:“我看此事有些蹊蹺,嵩山派若要谋夺你们家的家產,何须如此麻烦?就算他们需要这两人里应外合,写封信不就行了?” 狗少以己度人:“或许他们不识字。” 这倒是没法反驳,这年头识字率实在不高。 秦川道:“无论他们识不识字,当务之急,將此事告知你家中主事之人,早做防范为好。” 狗少道:“有峨嵋山的诸位仙长,嵩山派即便强盛,又如何能將手伸过来?依我看,此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秦川眉头皱了起来,对啊,嵩山派凭什么敢把手伸到峨嵋山下?虽然峨嵋衰落,毕竟是地头蛇,金光上人即便老迈,也不是隨便来一两个太保就能摆平的。他们五岳內部还乱著,就敢把手伸到峨嵋来了?这不对吧? 他倒並不在太在意这场插曲,宋家门朝哪儿开他都不在意。那狗少儿想要拜入峨嵋,或许也存了几分多一份庇护的心思,可峨嵋已然不是善地。如果出手的真是嵩山派,他们会甘心只灭一家富户,夺一份家產吗?来的必然不止一位太保! 秦川感觉自己有必要给便宜师父寄一封信。 他忽然想到城中的联络点,那玩意儿早无了。信该写给谁呢?管他的,写了就算尽力了,金光看不著那是他的问题。 他想明白此节,满脑子都是赶紧回城写信。这边小npc的任务提示他是一句也不想听了。试探性地伸指点住两名教师爷穴道,还想再点那群狗腿,只见狗腿们缩在狗少身后。狗少吞咽吐沫,小心翼翼:“秦师兄,你不是说了要引荐我进峨嵋?” 秦川摇摇头,说道:“这两人关係重大,你们速速把人带回宋家,交给主事之人。至於这群傢伙,他们方才给这二人引路,显然跟嵩山不清不楚,你自己看著办吧。” 此言一出,一群狗腿连忙跪倒:“大侠饶命!我等只是为了赚点赏钱,根本不认识嵩山的大爷啊!” 秦川不打算信,但狗少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他也就不打算追究了。隨便恐嚇几句,什么老大哥会一直盯著你们,人在do天在看之类的,狗腿们不明觉厉,纷纷表示自己绝无二心。 糊弄完了这破事儿,施展轻功往城內奔行,路上听见身后隱隱有风声,知道不对。等进了城,天已擦黑,街上行人渐少。 卖艺老头的摊子还在,老头却没在。几个人守著老头的摊子,见秦川路过,好奇地投过目光。 秦川本来不想搭理,但想到身后的追兵,隨便跟人交谈几句没准能让对方误会自己有帮手。於是停下步子,问道:“几位,天都要黑了,怎么还在街上,可是在等这摊主回来?”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摊主受了些伤,已经送去诊治了。俺们受他委託帮他看著摊子,等下他回来就都散了。” 秦川纳闷儿了:“这摊主委託你们就接受了?” 那人眼神一呆,自知失言,左右看了看,抱拳道:“这位朋友说得有道理,我们也不算白帮,摊主白日里挣的铜钱每人都有一份。” 秦川更纳闷儿了:“卖艺能挣这么多吗?” 那人下意识点头:“行情好的时候是挺多的……” 旁边的人终於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抱了抱拳道:“朋友,实不相瞒,那位摊主是我等门中前辈,在此卖艺不过游戏人间。至於其他,还请朋友不要再问了。” 秦川眼神一凛,抱拳道:“失敬了,原来是江湖上的朋友。是在下孟浪了。告辞!” 眾人一起抱拳。 秦川走出几步,见前方一行队伍,身子晃了几下,混入其中。队伍约莫二十来人,前头马车,后面全是背著竹筐的背夫。秦川见队伍中有人帮忙扶著竹筐,便也加入扶筐队伍。 可身后那尾巴始终存在。有不属於街面上所见事物的声音。 秦川心知那人轻功和眼力一定都很不错,想要摆脱对方至少也要换一件衣服。他想起金光上人手扎里写的盯梢法和逃脱法,跟隨队伍走了一阵,一闪身进了一间点著灯笼的裁缝铺子。 再出门时,他已经是一名样貌普通的女子。女子背著长长的包袱,像是从店里买了布匹。一摇一晃进了不远处的一间大院子。 院子的门房不知睡著了还是溜號了,竟让他混了进去。 秦川一路从侧门闯入,连续走了几十米,见四下无人,一闪身钻进竹林之中。他刚才那一阵子赶鸭子上架,倒是很有点前世谍战片的感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成功甩开追兵。在竹林深处悄悄换回衣服,正要离开。 就听身旁有人小声道:“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公子他竟然把两位教师爷绑回来了,说两位教师爷犯了什么吃里扒外罪,另外三位教师爷求情,竟然也被一起辞退。以后少了几位教师爷撑腰,咱们府中下人在县城之中恐怕不好混了。” 另一个声音嘆了一口气,接道:“谁说不是呢?少爷总想拜入峨嵋,可峨嵋山上的老神仙哪里有空理他。” “小点声,让少爷听见有你好受。” “嘿嘿,咱们躲在竹林里偷懒,少爷他怎么听得见?” 秦川暗暗竖起大拇指,这俩小子有前途,是懂上班的。 第24章 传音 他没有打扰两个牛马的碎碎念,更加小心地换好衣服,飘身出竹林,循著水声找了一处水潭,洗掉脸上胭脂水粉,將一头长髮拆解重装,算是恢復了本来面目。 秦川对著水面做了几个表情,感觉自己確实还是有点子帅气在身上的。依依不捨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却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就见一名女子站在不远处,表情略显惊恐地看著他。 这女子身材魁梧,手抓两把板斧,模样很是凶恶。秦川嚇了一跳,见女子张嘴要喊手指一弹,一点泥巴飞入女子口中。 女子呸呸呸连吐几口,再想要喊,秦川已经不见了。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吐出的泥巴,提著板斧骂骂咧咧,绕著水潭找了几圈,终於忿忿离去。 秦川悄然从山石后转出,暗道侥倖。 他知道这一家大概就是那狗少家,他倒不想多做停留,免得被对方牵连。嵩山派盯上了宋家,宋家焉有幸理?可又不知那跟踪者是否还在外面等他,还是再躲一会儿的好。 他又悄悄找了一处庭院,见院中晾著一身顏色花哨的男子劲装,顿时眼睛一亮,穿上这玩意儿,再稍微矮一些身形,谁还认得出来?如此,便可大摇大摆离开宋家了。 大小不太合適,好在这个年代的衣服都比较宽大,少扣几个扣子就是了,也不是不能穿。 秦川一时找不到出宋府的道路,跳上墙头俯瞰,没防备被几个下人看到,之人竟都远远躲开。从侧门走出,走过街道,忽然迎面走来一名女子。个头比他略矮,却颇有一股英气,腰间佩戴一柄长剑,更多了几分坦荡。 秦川看了女子几眼,女子仿佛也感觉奇怪,將目光投向秦川,隨即皱起眉来,嘟囔道:“这身衣服跟我的好像。” 秦川闻言心中一抽,面上却丝毫不显示出来。他咳嗽一声,微微低头,向著一边走去。 女子回头看了许久,等那个傢伙转过街巷,才摇摇头想要回家。却不防一个冒冒失失的身影撞了过来:“妹妹!大事不好啦!” 狗少的行为过於扎眼。秦川倒是想看,奈何那女子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心里有鬼,不敢停留。 一路小心翼翼返回裁缝铺外,店外竟真有人在徘徊。这几人都不是跟踪他的那位。 “此人一脸呆相,必然不是真正的盯梢者,不知是谁放在此处的饵。”秦川心中盘算,有了退意。 只过了一夜,原本还算安寧的小城便危机四伏。不知这一两日间来了多少江湖势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是否也在被人盯著。 既然不知道,只好当作没有。秦川勉强稳定下心绪,將目光投向裁缝铺门外,那里,一名本地汉子似乎无意地靠在门边晒月亮。这份偽装可以说天衣无缝,试问谁会不喜欢晒月亮呢?秦川著实有些羡慕对方的工作状態,丝毫没有压力啊。 这是一个放哨的人,他的同伴可能已经进店了。 那么,他们多久才能发现自己不在店中呢? 秦川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有人从店里衝出来,对著那放哨的汉子说了些什么。 汉子一脸焦急地朝著一个方向跑去,秦川跟在汉子身后,小心翼翼地,儘量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一明一暗来到一处民宅。秦川缩在地板下方的空隙里,听著上方传来说话声:“那个傢伙跑了?” “是!” “废物!” “这可怎么跟掌门交代?” “去跟一下別派的人,看看能不能摸到蛛丝马跡。” “左师兄,你真是足智多谋!” “哼,这等小事,如何难得住我。” 有一个声音说道:“师兄,魔教的人好像跟丟了。” “嘿,我还以为魔教是什么臥虎藏龙之地,也不过如此。” 秦川在地下隔板之中听得头大,魔教?怎么魔教也来了?他们也稀罕圣药? 还有上面这群人是谁? 这群傢伙武功似乎不弱。不过说起来,他们既然武功不弱,为何又会被自己发现,被自己跟踪呢? 秦川承认自己有点子多疑了,但他的多疑並非没有道理。 他自下山以来遇到的少有真正的蠢货,除了他自己。 这些话是不是故意讲给他听的?想要利用他达成某些目的呢?秦川心中早已是一团乱麻。他寻思了许久,如果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大概想要传达两个信息,第一,他们的人都跟丟了,自己可以大胆行动,第二,魔教也出现在川中,需要早做防备。这群人是敌非友,第一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悄摸摸摸到民宅之外,悄悄找了间角落中的僻静所在,拿出炭笔,画画改改好久,才写出一封歪歪扭扭的信。这个年代的纸不好用。秦川將信塞进怀中,想到了放信之所。 餛飩铺子彻底停了业,原本一直縈绕著白气的铺子此刻漆黑一片,仿佛隱藏在黑暗中的野兽。 秦川也顾不上有没有人在盯梢了,走上前去敲门:“有人吗?有人吗?” 铺子里空无一人,门板似乎不算紧实,被敲击两下,向一旁歪倒,秦川见状急忙一个闪身进了铺子,顺手將门板放回。 铺子里有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蛋白质腐烂的味道。秦川已经悄悄皱起了眉:“那傢伙出门没收拾餛飩馅?” 秦川捏住鼻子,走到后厨的位置,臭味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推开布帘,却见案板上有几团已经腐败发霉的事物。实在分辨不出是啥玩意儿。 那狗贼果然忘了收拾。 秦川找到那张桌下有红泥的桌子,小心翼翼將信粘上。想要离开,却忽然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 他身形顿住。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难道是隔壁院子? 他跳上墙头,隔壁是个荒废的院子。奇怪,这院子好像没有修门,四面都是墙,看不到入口。孩子的哭声就是院子里传出来的。秦川跳进院子,孩子的哭声好像瞬间消失了似的。秦川感觉奇怪,从怀中取出火摺子,挨个房间检查,房中灰尘蛛网很厚,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看出这院子有古怪,却不知道古怪在哪里。正要离开,忽然嗖一声响,一团破布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 “走!”一个衰老的声音在他耳中响起。 传音入密?老杂毛来了?秦川来不及多想,隨手將布团塞进怀中,扭头就往外跑。身后似乎传来阵阵打斗声,但他全都顾不上了。 第25章 勾结 县衙后院。柴房门被推开,一个穿著彩衣的傢伙竟躺在当中呼呼大睡。烧火小廝啊呀一声惊叫,扭头就去喊人:“来人!县衙进贼了!” 可当差役们提刀赶到,柴房已空无一人。只见墙上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有识字的念出是“宋家今日遭难”。差役们面面相覷间,那小廝忽然喊道:“哎呀!灶里什么东西在烧?锅还空著呢,这不得把锅烧坏了!” 眾人一齐看去,就见灶內火苗正旺,灶口还残留著一截彩色布料和一小块罗网碎片。这莫非是一个穿著彩色衣服打鱼的人留下的? 秦川披著一身破烂衣裳,在街边找了个空位,倚著墙晒起太阳。这会儿太阳刚开始有温度,光芒略有点刺眼。 城中江湖人比昨日更多了许多。秦川微微眯著眼,悄悄观察起这群来来往往的江湖人。 身边这老乞丐,头髮全白,牙都没了,看著活不了几天的样子。秦川观察一阵,看不出老乞丐有没有武功。看不出来没关係,他悄悄塞过一个肉包,老乞丐千恩万谢,吃得鼻涕眼泪直流。好吧,这没出息劲儿一看就不会是什么高手。 再远一点那个柴夫,挑著满担的柴禾如履平地,这起码是是个二流高手。 挑著餛飩担子叫卖吆喝的老头?脚下有点不稳,不太像有武功的样子。但又好像有点过於刻意了。 提著刀剑的江湖人……这……未免囂张过头了……难道是官府的託儿?故意在城里惹事,好出动卫所兵进城剿匪? 正琢磨著,忽然见巷口处转过一群江湖人,气势汹汹朝著那高门大户就去了。 正是宋家。秦川心中一喜,不用介绍那紈絝子弟上峨嵋了! 这群江湖人穿著各异,有人提著朴刀,有人抱著衣服,不知当中藏了什么利刃。护院见状连门都忘了关,扭头就往院子里跑。 眾江湖人哈哈大笑,鱼贯而入。最后进门那两人还很有礼貌地带上了门。 然后就听门內响起一阵兵器交击声,跟著轰隆两声,无数木屑纷纷。两团黑影撞破大门摔在外门,赫然竟是闯入宋府的江湖人之二。 其余几名江湖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门来,望著宋府大院,不住喘息。 秦川看得一愣一愣,这帮人演技这么假的吗?身上那么多血还能跑这么利索?他现在可是很有经验的,人失血过多后根本跑不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似乎在验证秦川的想法,等到木屑沉积下来,宋府之中施施然走出两个汉子,正是高低肩和眯眯眼两名教师爷。 秦川眼睛瞬间瞪大,这宋家怎么回事,这就把人放了?怕惹不起嵩山? 不等秦川想明白,高低肩喝道:“今日是咱们兄弟离岗当日,尔等便敢打上宋府?当真当我二人是泥捏的不成?” 眯眯眼喝道:“没错!” 高低肩看了看右边,表情有些震惊,似乎想问他一句没错就完了? 眯眯眼眨著大眼睛,表情无辜。 高低肩只好继续讲台词:“想要进我宋家大门,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眯眯眼点头:“从他身上跨过去!” 秦川抱著胳膊看他们表演。 这种桥段也太老了…… 他还在脑补二人往后的台词,就听院內有人喝道:“尔等毛贼,安敢犯我宋家?” 跟著一个手持双斧的魁梧女子冲了出来。 原本还在发抖流汗后退的染血江湖客们停下表演,目光复杂地看向两名教师爷。 两名教师爷捂住了脸。 而后就听嘁哩喀喳几声,几件兵器全部被双斧砸飞,几名江湖人跪倒在地,对女子磕头求饶。 女子並不领受,只是一个劲儿催两名教师爷报官。 高低肩:“报……还是不报啊?” 江湖客甲道:“报官?你们二位当真考虑好了?” 眯眯眼:“眾位虽然犯我宋家,却也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这个门……算了,按照江湖规矩,你们走吧……” 说完一扭头,一柄板斧已经架了上来。 女子瞪视著他。 眯眯眼迟疑一秒,说道:“其实……我们俩可能说了也不算……” 一名贼寇叫道:“姑奶奶饶命,都是他们两人指使,我们才……” 高低肩衝过去,举起长枪就將那人砸倒。 隨即回头陪笑道:“这位……大丫姑娘……咱们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丫鬟大丫眼睛一瞪:“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如何就跟你这等泼皮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若再胡乱攀扯,仔细你的狗头!” 秦川在人群中,看著场间的乐子,悄悄把掩面的破布抬高了些,幸亏昨天没跟这丫鬟正面衝突。他琢磨著要不要再往远处躲躲,鼻端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牲口臭味。 秦川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这一下他简直连呼吸都不再通畅了。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背影。 这傢伙竟然真的很像自己……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不知道峨嵋圣药现在也是目標吗? 还是说,他现在这样子是故意为之,妄图钓鱼上鉤? 秦川想到这点,心中虽然百般好奇,却也只能按捺下来。咬鉤这种事,有大把人会去做。他只消静观其变。 那丫鬟大丫正將一群江湖贼寇捆绑,准备交管家送官。眼看闹剧就要收场,忽然场外响起一声爆喝:“住手!”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一名魁梧的中年汉子站在人群之外。汉子手中高举一面旗帜,上书五岳二字。 秦川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傢伙的声音好生耳熟,不正是那个“左师兄”?他果然是嵩山派的。魔教和五岳齐聚於此,前身被灭门时也不过就是这个待遇了。 秦川看著宋家残破的院门,完全想不起秦家当时是否也是这样一番场景,一时有些迷惘。 小小一座宋家,值得五岳剑派和魔教一起出手吗?还是说,这小小县城之中,另有其他大事正在发生?不会是因为圣药吧? 小脑瓜来不及细想,场间已经动起手来。 人影闪动之中,那胖大丫鬟被大汉一掌击飞,撞在墙上,墙壁轰然垮塌。 丫鬟大丫躺在一地破碎的砖石之中,身体抽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秦川眼睛微微一缩,好狠!他悄悄把手搭上佩剑,又泄气般地鬆开了手。 这大汉一掌便有如此威力,显然是个高手。 秦川紧了紧身上的破烂衣服,学著身边人起鬨乱喊,妄图融入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 那大汉扫视人群,冷哼道:“五岳盟主令,川中宋家,受衡山叛徒刘正风传功,私藏我五岳剑法,与刘正风同有私交魔教之罪。” 说罢,看向两位被绑缚的教师爷,冷哼一声,道:“我这两位不爭气的师弟以教师之名臥底宋家,已经摸清了宋家与魔教的勾当。” 高低肩明显一愣,迟疑地看向眯眯眼:“师兄,你……” 眯眯眼也一脸懵逼看著大汉:“师兄,我们没有……” 大汉脸皮抽了抽,喝道:“住嘴!” 第26章 引火 秦川悄悄鬆了一口气,看起来这大汉好像是临时起意。如此,他所图谋的无非是宋家钱財,若是衝著峨嵋来的,诬陷动作必然不会如此潦草。 隨即他又开始鄙视自己,宋家境遇如此惨烈,他一个现代社会的五好青年,袖手旁观也就罢了,怎么还悄悄庆幸起来了? 但看那大汉的武功,显然在自己之上,真要出手估计也就比大丫多撑个十几招。 他看向人群之外,心说这么大阵仗难道官府就不管? 正琢磨著,就听一阵马蹄声响,跟著一人喝道:“何人敢在我川中闹事?”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胖大骑將威风凛凛,胯下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摇摇晃晃踢踢踏踏,粮草进了谁的肚子可谓一目了然。 那大汉见他身著硬甲,也是一惊,不自觉退了两步,问道:“阁下何人?为何要庇护与魔教有关之人?” 那骑將愣了一秒:“魔教吗?” 又看了眼砖石堆里那个平日惹不起的胖大丫鬟,顿时一阵心惊,抱了个拳:“告辞!” 大汉鬆了口气。 管家伸手喊:“姑爷~!你莫走!” 老马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 大汉却有些惊疑不定起来,这宋家竟然有这等背景?那骑將若是不走,他反倒不敢出手。即便此刻退走,也难保对方不是回去搬救兵。 但此时他已亮出五岳令,骑虎难下,不得不强硬:“哼,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宋家与魔教为伍,还妄想攀扯卫所將官不成?” 管家不敢与他对话,低下头去。 秦川在人群之中看得著急,但他没有妄想能在这种高手眼皮子底下做出什么。 此地官府势力想来並不想插手江湖中事,但一个江湖门派敢在城中公然宣布一个家族私通魔教,这件事的影响他们难道就没想过吗? 秦川琢磨著,想来想去,此地唯一能阻止此事的好像只有官府和峨嵋。无论哪一方,都不可能接受一个江湖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公然灭人满门。眼下官府不出面,想必是在等峨嵋派出手。峨嵋不出面,想来是在等官府。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这可怎么整? 秦川作为峨嵋人,第一个想法是必须把锅甩给官府。 他眼睛余光一瞟,见有几个人悄悄往外走去,想来是各方势力的探子,於是也加入其中,悄悄往人群外溜走,假装自己是个探子。 五岳剑派在江湖中仅次於少林武当丐帮和魔教,属於超大型势力。不过五岳分为五派,五派心思並不一致。如果自己能在县衙之外模仿青城派的法子,以五岳剑派名义给县官来个出门五步者死,想来官府一定会插手此间之事。 他一面想一面走,忽然听到一阵军队行进的声音。 举目看去,就见一队官差包围了一处府邸,穿过府门,可见府中横七竖八躺的全是尸体。 “魔教!是魔教杀人!”不知谁喊了一句。 秦川视力不错,远远看见那府门上写著“犯我魔教者死”的字样,落款是宋某某。 这……他们抄袭啊这…… 果然就听办案之人喊了一声:“先派人去看住宋家人!”却是那位县令的声音。 秦川也没別的法子,连忙又朝宋家跑。 果然,就见那大汉正在跟几名官差说著“大哥,自己人”之类的话。 秦川一阵无语,这哥们儿刚才还一副隨时灭人满门的杀神气质,现在就变成了配合官府查案的江湖老油条。 看来即便在武侠世界,也不能只靠单线思维就混得开。 宋家的下场已经註定,五岳剑派的人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指向宋家的证据。不管手段如何拙劣,县官大概率也只能按著这个方向去查。 只是,他会服吗? 秦川琢磨一会儿,感觉县官抱负不小,恐怕不会服气。官府查案也不可能抓人满门老小,必须要找出主犯从犯。 只是这群差役如同饿狼,见到宋家这种富户犯案,恐怕都想扑上来咬一口肉,如此宋家即便无罪,也要被抽骨扒皮。 县官还要指望差役做事,不见得愿意为了一个富户直接得罪他们。 秦川看著宋家被官差围住,家中上得台面的人物被抓走,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情绪。武侠世界好像跟现代社会很不一样…… 但他又能改变些什么呢? 他想到捕快和仵作,施展轻功奔行到县衙,遍寻二人不著。忽然想起这两人是县中的查案担当,此刻估计正在那户遇害的人家查验。 秦川要敲门的手缩了回去,既然县官都已经摆明了立场,再找这二人也不过徒增烦恼。他正要离开,忽又顿住,侧耳听了一阵,翻身躲进院墙之后。不知许久,一顶轿子摇摇晃晃进了县衙。 县官的声音从轿子里传了出来:“想不到,那秦川竟然会为宋家出头作证。唉,可惜,还要为孙家灭门之事另找人犯……给教中传讯,川中有人冒充神教行凶。” 一名轿夫点头称是,进入后院。不多久,振翅声响,几只鸽子扑棱著翅膀飞了出去。 秦川蹲在墙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感觉自己脑细胞都不太够用了。这事儿怎么越搞越复杂了?自己什么时候出面做过证?这县官也挺黑的……不过也不至於混黑道吧?你一个朝廷命官,为啥要跟魔教搞在一起?不会是因为信仰吧?信太监?倒也合理,权力的顶点確实能见到太监,提前混魔教练习一下也不错。誒?不对,魔教那位好像比一般小太监更稀缺啊……难道当官才是练习? 他盘算了好久都没盘算明白,想著宋家那边的事儿既然结束,自己也就不必纠结,就打算摸回客栈吃点东西补补脑子。 客栈之中江湖人少了许多,秦川纳闷儿,他们又有啥社团活动没叫自己吗? 他在一楼点了些吃食,隨意观察食客。一名道袍破旧的老道士正呼嚕嚕喝著一碗热汤麵,看起来像是一位隱世高手。 一名老乞丐……等会儿……他刚才还为了一个包子叫自己爸爸来著,怎么也上桌了? 还有那个魁梧的大汉……臥槽……那不是五岳剑派那傢伙吗?他咋也来了?宋家的事情结束这么快吗? 秦川缩了缩脖子,拿起桌上的炊饼,假装没有看到三人。 等他把头偏到另一侧,就见一个胖大的和尚正抓著一条腿在啃。 秦川愣了一下,这和尚啃的是……素腿? 看上去好香! 那和尚见秦川看他,凶巴巴地瞪回来。 秦川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啃自己的炊饼。 可那和尚並不打算放过秦川,一拍桌子,怒道:“哪里来的小白脸?” 此言一出,老道乞丐壮汉三人齐齐抬头看向胖大和尚。 和尚更怒了:“哪里来的三个丑八怪?!” 壮汉拍案而起:“你这酒肉和尚!我忍你很久了!” 和尚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来:“阁下好大的威风!连少林的面子都不给吗?” 壮汉身子明显一缩,看来是怕了少林三分,但他上上下下打量和尚几眼,又感觉不对:“少林?我看阁下的戒疤足足二十五之数。据我所知,佛门高僧最多也不过十二只戒疤,阁下要招摇撞骗,也该做好功课。” 和尚身子也是一缩,似乎没想到对方真懂行,他小声说道:“你等著,我这就找我六个好朋友来打你!” 说完就想跑。 小二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这位大和尚,本店小本生意,概不赊帐!” 和尚横了小二一眼,到底自持身份,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只金元宝。 伙计眼睛都亮了:“多谢大师傅给我的赏钱!您看给店里的饭钱是不是也……” 和尚一窒,瞪了伙计一眼,伸出左手用指甲在金元宝上一刮,一点金屑竟被轻轻巧巧地颳了下来。 这一手功夫看著轻描淡写,小二还以为只是寻常把戏,伸手想去捉那块大元宝,手腕被和尚拿住,疼得他直喊饶命。 魁梧汉子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反应,这手硬功打他是绰绰有余了。 和尚將小二推在一边,面露得意:“怎么样,小子,怕了吧?” 魁梧汉子面色不愉,却並未跟和尚衝突,低声道:“阁下这手功夫,在下自愧不如。只是这丑八怪三字……” 和尚想起方才的话语,冷哼一声,手指秦川,说道:“你倒是说说,你跟那个小伙儿谁更英俊?” 魁梧汉子顺著和尚手指方向看向秦川,顿了一下,忽然面现狂喜。身子一弹,扑击而来。 第27章 处男 和尚伸手去拦汉子:“我说,你就算打死人家也是人家更英俊啊!” 秦川附和:“对啊对啊。” 汉子想要一掌拍开和尚,却被和尚稳稳架住。 旁边的老道士和老乞丐也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向著动手的二人看来。这一眼过后,两人面上已满是惊骇,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快速向著客栈外跑去。 小二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提醒和尚和汉子,打坏了东西要赔钱。见有人想趁机逃单,顿时如释重负,指著俩人就追了下去。 可怜俩老头一把年纪,腿脚不好,先后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下踉蹌,虽未摔倒,却慢了许多。 小二心知客栈门口也是必爭之地,立刻放慢脚步,等俩老头磕磕绊绊跑到客栈之外,这才一个箭步衝出门去。 门外哪还有两人的身影? 那边秦川躲在和尚身后,冲壮汉做著鬼脸,壮汉肺都要气炸了,却怎么也过不去和尚的铜墙铁壁。末了,他咬著牙,恨声道:“你这花和尚!我五岳剑派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和尚一愣:“你说你是五岳剑派中人?你用的分明是魔教武功……” 秦川只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来了,又来了,刚才县官那一句也就算了,怎么连他都是魔教吗? 那汉子脸上喜怒淡去,冷冷道:“大和尚,你何必要说出来呢?” 和尚嘿了一声:“我说出来又如何?” 汉子拍了拍手,客栈中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出现。 汉子不淡定了,四下张望,想要夺路而逃。 秦川缩在和尚身后,防备被他鱼死网破。 对峙之中,和尚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子出门吃个饭也能见到李鬼碰到真李逵的场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说话之中,一群持剑的尼姑从门外闯了进来。群尼大的三十来岁,小的不过十四五岁,行走之间身手颇为矫健。 如此一大群人衝进来,本来还算宽敞的客栈顿时拥挤起来。其余客人本还在看热闹,此时也识趣地跑到店外,给尼姑们让出位置。 汉子见前后皆有强敌,脸色本已铁青,忽然笑了:“你们可知和尚身后那人是谁?” 眾人一愣,齐齐看向和尚身后,和尚也跟著回头,就见小二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手里捏著几块碎银。 小二见人群看过来,小脸嚇得煞白:“刚才那老道士是自己摔的,我只是想跟他要饭钱,他还没给……” 在他看来,出家人帮出家人討回公道理所当然,至於那个要饭的老叫花子……不是,客栈里为啥会有老叫花子?谁放他进来的? 领头的尼姑不知道小二在说啥,细语安慰几句,將小二领到一边。 小二道:“不行,我就喜欢呆在这和尚旁边,要不这钱我拿著不踏实。” 秦川暗中给小哥竖了个大拇哥,哥们儿收钱真办事儿啊! 小二:那俩老头没给钱,总得找点路子平帐吧? 群尼没再言语,只是分出几人將和尚和汉子围了。 此时秦川缩身在小二身后不远处的柜檯之內,丝毫不敢出声。 那汉子没想到这个局面,一时愣住,还想说什么,和尚已经大声喊了起来:“诸位同道,此人是魔教之人,言语之间冒充五岳剑派,想来要对我正道不利!咱们一起將他拿下!” 群尼闻言纷纷叫嚷起来,走出五人將汉子围在当中,汉子嘿嘿惨笑:“想不到我今日就要命丧於此……” 为首尼姑道:“施主,我们想抓活的。” 汉子放下心来,呸了一声:“那就放马过来吧!” 秦川从群尼叫嚷声中听出她们是恆山派,心中大是惊讶,怎么这群人也来峨嵋了? 惊讶之间,双方已经动起手来。和尚一马当先,连连挥掌,打得汉子几乎没有招架之力。五名尼姑倒並未以多欺少,只是守住四方,防备著汉子逃走。 眼看大和尚连出重手,汉子已被强劲內力震得头昏眼花,用最后力气喊道:“不是说好要抓活的吗?” 隨即被和尚一掌拍翻。 群尼之中走出一名少女,对著汉子啐道:“敢诬陷我宋家勾结魔教?你可知我师从何门?” 汉子眼神涣散,似乎完全没听清少女的话。 少女犹自愤慨,走上前去踢了汉子一脚。 忽然哎呀一声,小腿竟然被那汉子擒住。 汉子將手一拽,少女咽喉便被拿住。 “嘿,爷爷今日便要这小娘皮与我陪葬!” 说话之中,手上用力。 和尚武艺虽强,尼姑们宝剑虽利,却都已来不及阻止。群尼或是尖叫怒骂,或是出剑去刺,却都已来不及了。少女眼中现出恐惧之色,只是徒劳地伸手去抓汉子的手,脸因缺氧憋得通红。 慌乱之中,却听噌的一声,跟著汉子的手竟被她拽了下来。 她被断手嚇了一跳,尖叫出声,隨即感觉不好,捂住嘴一拧身逃了开去。 群尼没预料到有此一著,纷纷停下手来。 那汉子盯著右臂的断茬看了片刻,隨后满脸不可置信看向柜檯。 这一剑是从柜檯里斩出来的。 遮挡柜檯的帘布此时已被长剑斩断,露出当中的人来。 秦川也不知在场之人有没有人认得他,但此时若要遮挡面目,反而更加可疑,於是大大方方钻出柜檯,拱手道:“偷袭绝非在下本意,只是阁下出手太过狠辣,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 汉子闻言大怒,抬起左掌向著秦川拍去。最烦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掌未到,风先到。这一掌劲力十足,实在不好应付,秦川於是將身体一转,又躲到和尚身后。 汉子眼中本来只有秦川这个仇人,这一掌又是势在必得,追得很紧,见秦川躲到和尚身后也没罢手,反倒喊道:“禿驴闪开!” 和尚很生气:“你知道没毛的驴多难看吗?” 抬手就是一掌,汉子又一次仰面朝天栽倒,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了。 秦川从和尚身后探出头来:“大师,他嘴巴还在动,一定是在骂你!” 和尚一瞪眼:“你个小儿还想借刀杀人?方才那一剑本不是衝著他手臂去的,当老子看不清吗?” 秦川嘿嘿一笑,並不回话。 为首的尼姑双手合十,对秦川施了一礼:“这位小施主,你救了宋师妹性命,我恆山派受你恩惠。日后施主若厌倦了江湖之事,可到我恆山脚下分一份寺產。” 秦川正色道:“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江湖中人的本分。不过师太既然如此言语,想必在下不接受也不合適,这样吧,师太写一张借条给我……” 和尚一把抓住秦川后领拖到一边,问道:“小师父,恆山此番下山之人都在此处了么?” 领头尼姑正发愁不会写字。见秦川被拖走,满怀感激地看了和尚一眼,摇头道:“定静师叔说川中有一位故友要去拜会,要我们先到此处。” 和尚点了点头:“定静师太的故友,想必也是一位得道的出家人。老……嘿,贫僧也想与高人结识一番,还请小师父引荐。” 尼姑点头应诺。 秦川得了恆山派女尼和胖大和尚的庇护,虽然猜测有人怀疑他的身份,却已不再慌张。 他大大方方走到那独臂左师兄身前,小声问道:“听说你们左掌门还是处男,真的假的?” “左师兄”闻言大怒,身子往上一挺,骂道:“你爹才是处男!” 秦川又感觉脑子里轰隆一声,信息量就不能小一点吗?都快脑震盪了。金光老贼误我! 不过如果这傢伙是嵩山那位的子嗣,那他就不会是魔教中人,第二个臥槽收回。现在只剩两个臥槽了。县官勾结魔教,嵩山掌门的儿子被自己砍了一根胳膊。 秦川宕机十几秒,忽然眼珠一转,怒声道:“呸!老子於人豪!老子父母恩爱,老子滴爹怎么会是处男?你这瓜皮!” “左师兄”还在怒骂,秦川已经跑到了店门外。 大和尚一脸懵逼地看著他:“小子,就这么走了?” 秦川仰天大笑:“老子青城派於人豪!此行本为爭夺峨嵋圣药而来,不料竟遇到此等不平之事,如今於某胸中气已平,不必再留了。” 说罢,挽了个剑花,收剑而去。 大和尚和尼姑们看得一脸懵逼。 为首的尼姑忽然问道:“那位於施主方才问了他什么问题?” 大和尚挠了挠脑袋,有些为难:“这话粗糙,不太方便。” “大师但讲无妨。” “那小子问他,他们左掌门是不是处男。” 尼姑回想起那汉子的回话,猛地瞪大了眼睛。 要完! 第28章 四哥 秦川离开客店,左右看了十几下,没发现有人跟踪,悄悄將那身破烂衣服披回身上,找个人少处翻身爬上客栈房顶。 房顶之上趴著好多人,见秦川上来,有人好心让出一个位置。秦川趴在这人身边,揭开一只瓦片,便往下看边问道:“老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人说道:“好像刚才衡山派的尼姑和一个大和尚一起抓到一个假装五岳剑派的魔教中人……” “这么复杂吗?” “可不是,依我看,这魔教中人偽装五岳剑派在川中惹事,想要挑起峨嵋和五岳剑派的爭斗。” “老兄高见。” “哈哈哈,不过是多走几年江湖。小兄弟,我看你气宇不凡,怎么就入了丐帮?” 秦川无奈一笑:“父母早亡,没有法子。” 这人点头,黯然道:“我父母也早早便故去了,只留下我们兄弟六个。” 秦川身体一僵,回头看去,就见这人脸上凹凹凸凸,布满皱纹,样貌丑陋可怖。 臥槽,桃谷六仙? 他小心翼翼问道:“老哥你来这里是为了?” “嗐,听说峨嵋派有个小子带著一颗圣药下山,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我家小弟没见过,我特意偷偷跑出来,抢了那狗屁圣药回去给他看看。” “就你自己来了?”秦川放下心来。 “嘿,我一个人还不够?瞧房顶上这些,哪个是咱对手?”丑人说著话,忽然猛拍了一下大腿。“听他们说白天还有个小白脸自称是什么峨嵋大师兄的,跟那个断胳膊的吵架,也不知怎么,那个什么峨嵋大师兄就被一个黑衣服老头带走了。我来得晚,没遇上,不知他们这会儿藏哪儿了。” 秦川疑惑问道:“那老兄你怎么趴在房顶上?等著晒月亮吗?” 丑人也不隱瞒:“那个什么峨嵋大师兄跟下面断手那个吵过架,我打算等和尚走了下去问问他。” “凭老兄你的武功也怕那和尚?” “嗐,別提了,我倒不是打不过,就怕打贏了他,他又让我帮他办事。” 没看过电视的肯定搞不明白这话啥意思,秦川看过,眼珠转了转,凑到这丑人耳边,说道:“下面断胳膊那小子看到了吗?我感觉他很可疑。你想啊,他明目张胆在峨嵋山下生事,峨嵋金顶和当地官府都不管他,反倒是恆山派的尼姑把他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跟峨嵋很熟。尼姑为什么要抓他?肯定是知道他的身份,但又没理由直接对他这个身份下手,就硬说他是魔教。” 这丑人听得眉头直皱:“你嘰里咕嚕说啥呢?” 秦川心里给自己一耳光,总结道:“我怀疑他就是峨嵋派大师兄本人,白日里跟他吵架那个是假的,你想啊,峨嵋故意拿那个什么宋家演一齣戏,就为了让大家以为这个断胳膊的和峨嵋大师兄是两个人。恆山派的尼姑心眼儿多,想诬陷他是魔教,把他带走!” 丑人又是猛一拍大腿:“有道理!” 眾江湖人一起看来,秦川连忙嘘了一下,小声道:“老哥,我看你气度森严,往这里一趴就是一个绝顶高手,等会儿大和尚肯定要走,大和尚走了尼姑就不是你对手,你跳下去把峨嵋大师兄抢走,圣药不就归你了?” 丑人也小声道:“好兄弟,等哥哥拿到圣药,给你留一小丝丝。” 秦川眼含热泪抓住丑人的手:“好大哥!” 丑人道:“叫错了,是四哥!” “好四哥!” “好兄弟!” 两人四目相对相顾之中,那大和尚忽然抬头往房顶看来。两人齐齐闭嘴。 好在大和尚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为首的尼姑不知跟大和尚说了点什么,大和尚点点头,一扭头出了客栈。 丑人身子一动就想跳下去抢人,秦川连忙一把拉住:“老哥,等和尚走远一点你再出手!” 丑人点头:“有道理!” 两人说话之中,离二人最近的一人忽然身子下滑,跳下房去,衝著客栈內的断臂人而去。 丑人大惊:“不好!”身子也往下滑去。 秦川见状连忙大喊:“老哥小心!那傢伙要跟你抢峨嵋大师兄!” 丑人闻言身子下坠之势更快了几分。其他人见状纷纷往下下滑去。秦川也作势下滑,身子半截虚虚一晃,来到二楼,悄悄摸到自己原来那处房间。 推开门,房中被人翻得乱七八糟,那只被污染的盒子倒是还在地板上躺著,想来没人愿意相信盒中那坨被尿泡化的烂泥就是圣药。 秦川不由感觉遗憾,这么多江湖人覬覦,它怎么还没丟?这玩意儿要是丟了,岂不是就不用去那什么倒霉嵩县了? 他小声骂骂咧咧,轻手轻脚换了身装扮,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悄悄从窗户翻出。 客栈內的打斗十分激烈。 好在尼姑们在“四哥”往下滑时就全部退了出来,此时一个个喊著你们不要再打了,却离战场越来越远。 秦川缩在尼姑们身后,偷眼看去,就见丑人“四哥”双手举著断臂的“左师兄”左右抡砸,眾江湖人连同店內的桌椅、柱子竟无有能挡一击者。喀拉几声,柱子断了两根。客栈摇晃起来。 “四哥”提著“左师兄”躥到街上,大笑道:“兄弟!等著我!四哥一定给你留一丝丝圣药!” 一丝丝,比一小丝丝多了一些。秦川很有些欣慰。但此刻他换了装扮,不是相认之时,只能看著“四哥”一路人挡抡人佛挡抡佛。也不知道“四哥”这个打法能不能把“左师兄”囫圇带回去。哦,本来就少根胳膊,那没事了。 秦川左右看看,江湖人们都追“四哥”去了,无人在意他,偷偷给自己比了个大拇哥,就想假装追杀“四哥”,顺便出城。 不料一转身,迎面正撞上胖大和尚。秦川乾笑一声,回头,是尼姑剑队。 为首的尼姑脸色不太好,见秦川乾笑,也只是点了点头。 和尚却是个藏不住话的,將秦川拉在一边,小声道:“小子,他真是左冷禪的儿子?” 秦川:“我不道啊,我就问他们左掌门是不是处男,他就骂我,我感觉这人没礼貌,不想跟他玩……誒,你別抓我胳膊……” 和尚道:“你个小贼,油滑得很,不抓你胳膊你跑了怎么办?” 秦川嘆气:“大师,我方才出手是不是帮了你们一把?” 和尚摇头:“你是帮你自己。” 秦川惊:“难道你们想过河拆桥?” 和尚道:“过河拆桥么就轻了些,我倒是想恩將仇报。” 和尚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 “这是杀人名医配製出来的神药,只要一粒就能让人痛不欲生。我只消餵你一颗,你什么都瞒不住。” 秦川嘆气:“生活不易……好吧,我说,有个老傢伙跟我说过,嵩山派掌门是处男。我想用这个问题验证一下那断胳膊的傢伙是不是嵩山派来著,没想到,嵩山掌门竟然不是处男。对我来说这个打击实在有点大,你懂吧?这种被至亲欺骗的感觉。” 和尚一愣:“被至亲欺骗吗?我……” 为首尼姑听不下去了:“大师,问重点。” 和尚脑子没转过来:“多重?” 秦川刮目相看:“大师此言已有禪意!” 和尚有点小得意:“也多亏这位小师父成全,我才能说出这等精妙。” 尼姑脸更黑了。 秦川却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了。他这个所谓的峨嵋大弟子,在这群江湖人的火併之间也不过一只蚂蚱。在城中多留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 想到此处,他將一样事物递给胖大和尚。 第29章 柴夫 “这位大师,小子今日多亏有你护佑,这份礼物请你务必收下。” 和尚挠了挠头,接了过去。秦川又取出一只方盒,递给为首的女尼:“小师太,此物乃是川中特產的辣酱,门中有食欲不振者,可用热饃夹食。” 看出女尼想要推辞,秦川连忙向后一个飘身:“在下告辞了!” 女尼看著手里的盒子,感觉不对。 “大师,怎么就放他走了?” 和尚拍了拍脑门儿:“嗐,圣药对我本来也没什么用处。至於嵩山派的事,就让那六个怪人接著吧。” 尼姑又嘆了口气,心说那傢伙是个问题人物,留下的东西肯定也有问题。想扔,又感觉扔了也没啥用,只能盯著秦川背影狠狠瞪了几眼。 宋家少女凑上前来,小声道:“师姐,此物不可留。” 说话间,朝和尚指了指。 和尚那边打开包裹,就见当中一本孤零零的线装书,书上歪歪扭扭写著几个大字:“素菜大全?味极鲜是什么?” 蒙圈之中,不防备一只盒子塞了过来:“大师,方才少侠说此物可治食欲不振,想来味极鲜便是此物。” 和尚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盒油炸辣酱,心说这玩意儿叫味极鲜也很合理,確实下饭,但为什么味极鲜和辣酱都要放呢?难道要放双份?会不会太辣了点? 虽然祸水东引不太厚道,但毕竟自己先救了人,佛祖说了,救人一命可以坑人七次。秦川对此並不愧疚。 离开客栈,来到宋府门外,却见宋府大门位置竖著两块门板,门板死死关闭。门外此时只剩两人,正是那两名教师爷。 两人遍体鳞伤,坐在门口嘮嗑:“师兄,宋府虽然能看在嵩山派的面子上放过咱们,但恐怕是不会让咱俩回去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师弟,江湖高远,何须爭一时?” “师兄,听不懂啊。” “混一天是一天唄,我哪知道去哪儿啊?” 看来宋府没倒。只是可惜了那家被灭门的人家,不知是不是嵩山派所为。这笔帐就先不记了,记了也打不过。 秦川放下了心,从衣袖中掏出一封信,手上微微用力,將信团成一团,扔进宋府院內。而后飘身而去。 两名摸鱼的小廝头上都掛了彩,打扫到此处,忽然看到一个纸团,叫道:“这是什么?” “有字,交给老爷。” 宋府当家人五十来岁,此时头髮披散,坐在院子里发呆,见两名小廝冒冒失失跑过来,眉头皱起:“什么事如此惊慌?” “老爷,这是在院墙边发现的。” 宋当家接过纸团轻轻展开:“引荐信?可我儿他已……” 皱巴巴的纸张落在地上,老人的泪水落在纸上,炭笔字很快洇湿,糊成了一团。。 两名小廝在老人的哭声里逃出了这座院子。 “都怪你,把老爷惹哭了!” “凭什么怪我?纸团是你发现的!” “別说了,快跑!一会儿死老头缓过来就完了!” 秦川並不知道那封信已经用不到了,如果他知道,肯定不会写那封信,也不会专程路过一下宋家。 他认准了出城的方向,想要趁“四哥”吸引住全城目光的时间儘早跑路。他算看明白了,这鬼地方压根儿没有新手奖励。 奔行之中,忽见一名挑著柴的汉子拦在路中间。秦川急忙剎车。 柴夫手里握著扁担,见秦川停步,低声道:“又见面了。” 秦川心中一惊,没想到这傢伙竟然能认出他。此时狡辩也没什么意义,他索性脖子一横,往柴夫身后一指:“东方不败!” 柴夫身子一紧,却没有回头:“这种小孩子把戏,就没有必要用出来了吧,秦少侠。” 秦川嘆了口气,拔出长剑:“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柴夫笑了笑:“都说你是川中年轻一代第一高手,我却想领教一二。” 秦川懵了一下,第一高手?有这事儿?有也不能认啊。他摇著头:“领教就不必了,其实我不会武功的……” 但对面那傢伙根本不听人讲话,下一秒乾柴落地,扁担带著呼啸风声砸了过来。这一下,会很重。 秦川眼皮一跳,身子向下一蹲,双手举剑迎上。当!两人各自退开两步。挑夫眼瞳一缩:“还说你不会武功?!” 秦川无奈:“我只是天生神力而已。” 挑夫哪里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扁担一转,又是势头凶猛地砸来。秦川身子再次下蹲,双手举剑迎到中途,忽然一个转身,欺近挑夫身前。挑夫连忙抓住扁担中央,舞了个棍花,逼得秦川后退。 秦川近身不成,剑交左手,叫道:“让你尝尝我峨嵋绝招的厉害!” 说话之中,左手剑抡满弧线,向著前方抡去。挑夫知道对手力大,不敢等閒视之,双手握著扁担去接。秦川左臂用了全力,喀拉一声砸在扁担上,扁担竟弯了一下,隨即復原將长剑弹回。 这一下卸去了大半力道,柴夫半步未退,秦川却退出四五步。 柴夫一抱拳:“秦少侠,我本无意与你为难,只是家师伤重,亟需此药治疗內伤,还请少侠割爱。” 秦川啐了一口:“呸!你师父伤重,我师叔的伤便不重?” 柴夫面现惭愧,说道:“此事,便算我欠秦少侠一个人情。” 秦川左手剑用得不顺手,想挽个剑花,差点把剑扔出去,咳嗽一声,道:“那可是我的亲师叔,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你得写张欠条。” 柴夫一愣,隨即大喜:“好,我写!” 当场取出纸笔,铺在地上写了起来。秦川收起长剑,凑到跟前,口中嘖嘖有声:“这字写得……” 柴夫面色更红,抬头解释:“我识字不……尼玛!” 一团红雾陡然爆开。 辛辣刺鼻的红色粉尘瀰漫开来。 柴夫双目刺痛,口鼻如被灼烧,扔掉纸笔去摸扁担,却哪里还摸得著,耳听风声不善,急忙向旁翻滚。 秦川一击不中,悄悄嘆了口气,追上去一剑刺下,正刺在柴夫耳侧的地上:“你输了。” 柴夫张嘴要骂,秦川又是一小把辣椒麵撒过去,於是只有一串咳嗽。 “我知道你不服气,但你得知道,方才那一剑我本来可以刺穿你的脑袋,我为什么没有?就是看你年岁不大,许多事都还可以再想一想看一看。我不想剥夺你思考的机会。” 秦川说完,感觉眼睛有点疼,伸手紧了紧脸上的湿布。这玩意儿充当防毒面罩还是有点勉强,不然刚才就一剑扎死这小子了。 柴夫拼命点头,口中含糊道:“阁下……有理……日后……若来我泰山做客,陈某必当奉酒相迎!” 秦川眼珠一转,忽然有点庆幸刚才没扎准。得,这哥们儿真信他手下留情啊。 “好,秦某告辞!”他拔出长剑,再次向著城门方向奔行。此时已有人看出不对,纷纷释放响箭响鏢呼唤同门。城中尖锐的哨声此起彼伏。 第30章松鹤 秦川捂著耳朵跑了一阵,回头看去,就见群江湖人一面跑一面往天上丟信號,颇觉好笑,伸手点指眾人:“吾观尔等皆插標卖首之辈!” 说完扭头就跑。 身后乱七八糟的骂声此起彼伏,秦川却只想大笑。 刺激!好刺激! 他这会儿才知道为什么前世那些队友要在胜利之前送泉水,这玩意儿真过癮啊。 可惜,只有一条命,浪不起,不然高低杀回去带走俩。 如此意淫之中,秦川已接近城门。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秦川真的笑了出来。 可这笑容马上就僵住了。 一个胖大和尚站在城门中间,一个人便几乎挡住了小半座城门。 秦川脚步渐渐慢下来,手摸上剑柄。 和尚嘿了一声,举起方便连环铲,喝道:“还不快走?” 秦川鬆了口气,抱拳道:“多谢大师!” 和尚挥动连环铲,叫道:“不用谢!”跟著身子往后一退,来到城门之外。 只听噹噹两声大响,两扇高大厚重的城门猛然闭合,隨后啪嗒两声,门两侧的合页掉落下来,城门失去支撑,落入门框下方的沟槽之中,將城门卡得严严实实。 秦川看得目瞪口呆:“大师,你不是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和尚笑:“你看我有那么傻吗?这城墙太矮,拦不住高手,快跑吧小子!” 秦川闻言一矮身就想往树林里钻。 和尚看得直摇头。这小子还是太冒失了。树林里万一有埋伏呢? 秦川感觉自己还是太冒失了。 树林里竟有一群尼姑。为首的尼姑见是秦川,低声念道:“秦施主,这是你要的字据。” 秦川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上前,就见那张纸条上字跡娟秀,写著恆山仪和欠峨嵋秦川一个人情。 好白话啊,这尼姑没什么文化。秦川心里下了判断。 尼姑仪和见秦川眼神不对,也不解释,双手將纸条奉上。 秦川隨手將纸条塞进怀中,笑道:“师太莫非也想要峨嵋圣药?” 仪和面现惭色:“不错,家师定逸师太受了內伤,急需疗伤之药。我愿以恆山白云熊胆丸与秦师兄换药。” 秦川点头,这尼姑倒是人品还不错。於是他掏出那只小木盒,说道:“药就在这里,只怕定逸师太已不能服用了。” 仪和神色一变,问:“这是何意?” 秦川嘆息道:“这颗药被人藏进夜壶泡了一夜,已经失效了。” 仪和想要接药的手往后一缩。 秦川见此感觉有趣,很有侵略性地往前一递。仪和退了半步,鼻端已经闻到那股臭味,皱著眉头接过木盒,打开一看,连忙將木盒合上递还给秦川。 “秦师兄,既然此药已经失效,为何还要去送此药?” 秦川正色道:“秦某受师命送药,此刻药还在手,自然应当送到。莫说此药已然失效,即便此药已经被人磋磨成灰,秦某照样要去到松纹师叔身前,向他说明缘由,若师叔怪罪,秦某自当领受惩罚。” 仪和听得一脸懵:“秦师兄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可为何不另寻一样疗伤药?” 秦川两眼一亮:“对哦,你刚才说白云熊胆丸……” 仪和眨了眨眼,取出两粒药丸递了过来:“秦师兄愿意实言相告,我恆山也不能小气。这两枚药秦师兄请拿去,此物虽然不能立刻治癒內伤增强功力,却可保得伤者一条性命。” 秦川闻言一愣,这件事情好像有些古怪。白云熊胆丸也可以保命,干嘛非要送圣药下山?峨嵋难道没有其他治疗內伤的药吗? 如果松纹伤势非圣药不可救,又干嘛要自己去送?送到了老傢伙不得招苍蝇?门中有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弟子,不比自己快多了?如果松纹可以用白云熊胆丸救命,又干嘛非要送这样东西下山?莫非想要圣药的並不是松纹,而是另有其人? 秦川这一愣神,仪和也看出不对:“秦师兄可是想到什么?” 秦川回过神来,低声道:“多谢仪和师傅,此物珍贵,秦川厚顏领受了。日后恆山但有差遣,只管找我师父金光上人。” 仪和感觉这话怪怪的,为什么你领受了好处,有事要找你师父? 当然这话仪和也没问出口,毕竟金光上人武功和江湖地位可比秦川高多了。至於为什么不把纸条要回来……所谓交情,就是你欠我我欠你,互相不能抵消的才叫交情,啥事儿都讲究两不相欠,还混什么江湖? 秦川告別了尼姑,在树丛中穿行一阵,忽然停下脚步,朗声道:“出来吧!” 树林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 秦川眨了眨眼,又奔行一阵,停下脚步,朗声道:“出来吧!” 这一次,却听破风声响,跟著几人落在秦川面前:“想不到,你这小辈耳力如此了得,竟看得破我等行藏。” 秦川心中得意,想不到自己只是隨便诈一下就能骗出这种高手。见几人身穿玄色衣装,袖口绣著日月纹绣,心中一动,叫道:“魔教?” 为首那人满头白髮,捋须笑道:“不错,我等正是魔教之人。” 秦川满头黑线,这傢伙说话也太不注意了,电视剧里都演了,魔教不能管自己叫魔教。哦,也对,这年代没有电视机。 秦川轻易原谅了几人,衝著几人抱拳道:“几位前辈,我峨嵋山与魔教歷来井水不犯河水……” 白头髮喝道:“少要废话,把圣药交出来,我等饶你不死!” 秦川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掏出那个小盒:“前辈小心了,此药以硫石入药,自带几分恶臭。” 白头髮將信將疑接过小盒,皱著眉头打开盒子一看,甩手扔在一边:“少要拿这腌臢之物来糊弄我!” “誒,不是……”秦川看著地上的盒子,想捡,不敢,不捡吧,又怕被路过的屎壳郎推走,很是为难。 正犹豫中,忽然一道破风声响。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来,刷地刺在木盒旁边。 秦川回头左右观察,没看到,见那白头髮目光凝重看向东南方向。沿著他目光看去,就见一名矮瘦道人站在林间,山风吹过。道士花白的长髮和鬍鬚隨风飘摇,很是有几分仙气。 “松鹤师叔!”秦川叫道。 此人正是本该被关在后山思考人生的松鹤。松鹤道人曾经从青城山手中救下秦川,一身轻功冠绝峨嵋。此时果然又是他先赶到了。 松鹤闻言一笑:“秦师侄,多日不见,你这脸可瘦多了。” 那踏马叫消肿!秦川脸一黑,没有回话。 白头髮喝道:“松鹤?你就是峨嵋那只冲天鸡?” 此言却是在嘲讽松鹤道人的绰號冲天鹤。 松鹤也不生气,淡淡说道:“几位胆子可真够大的,莫非真以为老道不认得几位吗?” 白头髮一惊,后退半步,瞥见地上长剑,忽然挺直了身子,说道:“你认得又如何?此刻你手中无剑,难道还能救走这小儿不成?” 松鹤道人愣了一下,看看地上的长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秦川扶额,这老傢伙,光顾著装逼啊?眼下这情况,除非老傢伙再掏出一把剑来,不然很难原谅他。 正想著,就见松鹤道人双手搭在一处,身体微微一躬身:“原来是日月神教的高人,在下多有打扰。秦师侄,神教高人在此,想来必有深意,咱们就不要打扰了。还不过来?” 秦川心说这他妈能糊弄过去就有鬼了,但想来想去,確实是松鹤老傢伙旁边更安全一点。他小心翼翼看向白头髮,小声道:“我师叔叫我有点事儿,一会儿再陪你玩啊。” 白头髮哪有那么好骗,双手一分,各成爪形,向著秦川抓来。 第31章影子 娘誒,好快!我命休矣!秦川眼见躲避不开,心一横,从怀里掏出那面玉牌,喝道:“住手!” 白头髮见了玉牌,却是神色大变,立刻停手叫道:“乙等十七?你也是……” 说话之间,看向松鹤道人。松鹤道人莫名其妙,但此时不能输了气势,隨口答道:“老道甲等十一!” 白头髮和身边两人立刻跪倒:“拜见十一大人!” “哼,还知道我是大人?”松鹤道人上前几步,见三人毫无反应,悄悄从秦川手中接过长剑。 “尔等今日对我无礼,此事倒也算了,可尔等几乎耽误了那位大人的要事!此事该如何是好?” 秦川听得一脸崇拜,真行啊这老头,没有的事儿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说话之中,松鹤悄咪咪又往前走了几步。 此时距离已经很近了。松鹤悄悄用剑比了比,而后无声无息刺出一剑,白头髮右边的壮汉嘭地趴倒。 白头髮和另一人大惊,身体向后翻滚。 松鹤道人得势不饶人,举剑便追击上去。两人滚得狼狈,可翻滚之中竟各自取出了兵器。白头髮手中是一对奇门双爪,另一人手中却是一桿大刀。 松鹤道人见此收住脚步,捋须道:“你二人出身左道,却冒名魔教,此间之事我必遍传江湖。” 那两人各持兵刃,向前逼近。松鹤道人横眉立剑,便想迎战。却听秦川叫道:“师叔小心!” 松鹤道人眼皮一跳,向后瞥了一眼,见那壮汉竟然睁著眼睛,似乎在等他经过。 他心中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子一纵回到秦川身边,嘆道:“好厉害的硬功。老道走眼了。” 壮汉冷哼一声,一骨碌爬起,活动筋骨。 秦川早已趁著这功夫將剑和木盒捡了回来,低声道:“师叔,你轻功好,这药要不就交给你去送得了。我这点武功,隨便碰见个中年人就打不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松鹤道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师侄,你既然是掌门亲传,就要承担掌门一脉的责任。说不得此事便是掌门对你的考验。我替你做收不到报酬的,所以还是得你来。” 秦川嘆气:“生活不易啊!” 两人后背抵著后背,面对三人,各自出剑。 当!秦川的长剑刺在壮汉胸口,手中剑剧震,这壮汉好奇怪,胸口竟然有钢圈? 秦川眼神一阵迷茫,下意识將剑交在左手,再一次用力刺出,那片松鹤道人一手长剑一手剑鞘,勉强挡住两人。听著秦川那边的动静,叫道:“攻他眼睛!” 秦川口中答应:“好嘞!” 壮汉抬掌挡在眼前。 一剑再次刺在壮汉胸口。 壮汉看著秦川,眼神不善。 秦川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刺歪了。” 说著右手一扬,一把红色粉末铺散开去。 壮汉知道不好,当即屏息闭眼,急向后退。秦川等的就是他闭眼,脚下轻功运起,左手奋起龙象之力,猛地一剑撩阴。 壮汉身体一挺,眼皮翻开,双眼圆瞪,被隨后蔓延到的辣椒末糊了眼,红著眼睛倒了下去。 松鹤道人打了个喷嚏,骂道:“秦师侄,你搞什么鬼?” 秦川道:“没什么,就一点四川特產。” 白头髮二人见状停下手来,喝道:“乙等十七,你忘了组织规定了吗?” 秦川纳闷儿:“什么规定?” 白头髮:“没有头领命令,同门不得相残!” 秦川看了一眼松鹤,回道:“我跟师叔没同门相残啊。” 白头髮怒极,双爪猛地朝秦川攻来。 秦川右手一扬,白头髮急忙退避。可这一次啥也没有。 “又是这种小孩子把戏!” 白头髮大怒,双爪再次攻来。秦川忽然朝他身后一指:“师父!” 白头髮不为所动:“不要再用这种小孩把戏了,乙等十七。” 忽然,一只手搭在白头髮肩上。跟著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乙等十七?什么意思?” 白头髮身子僵住,竟是被点了穴道,大惊失色:“何人?” 如此身手,还能有谁?自然是峨嵋掌门。 金光上人隨手一拍,白头髮往一侧扑倒,面上满是惊惧之色。 金光上人摇了摇头,看向秦川:“川儿,你怎么惹上了嵩山的高手?” 秦川听到嵩山二字,心中顿时想起被四哥抡出城的那位左师兄,但他也不知道这几个傢伙跟这事儿有没有关係,反正自己这边是不能主动承认这破事儿。 “弟子不知啊,想来是嵩山派的前辈听说圣药之事,想要借药去用……” 他盯著白头髮,目光不善。 白头髮倒也光棍:“此言不假,老子確实想要拿峨嵋圣药有些用处,只是嘛,老子几个跟嵩山派却是素昧平生。” 金光上人哂笑道:“江湖之上,谁不知道你白头仙翁的名號?你改用双爪,莫非想要嫁祸旁人?” 白头髮闻言不再说话。 松鹤道人与另外那人缠斗许久,此时见掌门亲至,心神大震,手中剑术如有神助一般,往日施展不圆融之处几乎全被补齐。 那人抵挡不住,被他一剑刺穿了脖子。 松鹤道人纵身来到金光上人面前,躬身道:“掌门师兄!” 秦川领了眼色,上前扶起松鹤,道:“师叔不必多礼。” 松鹤道人直起身来,笑道:“师兄,这一场却是师弟我贏了。” 金光上人摇头:“你轻功在我之上,比我快些本就是应该的。” 秦川心说这俩老傢伙这么大年纪了,还挺有竞技精神。他看了看那被点住穴道的“白头仙翁”,问道:“你们左掌门是不是处男?” 白头仙翁愣了一下,摇头道:“左掌门儿子都快四十岁了,叫左什么杰来著?” 秦川心中一突,那小子真是內谁的儿子啊……竟然平白惹上这么一號…… 金光上人想起旧事,神色有些尷尬,当著徒弟和师弟,也不好逼著白头仙翁说左冷禪就是处男这种话,只能低声道:“川儿,莫要在背后论人短处。” 秦川又是一惊,这番话说得有些微妙……唉,这群出家人啊…… 松鹤道人则已经开始笑了。 行吧,这老傢伙笑点確实低,活该他要去后山关禁闭。 秦川本来想等松鹤笑完,等来等去,那老傢伙竟然还在时不时抽一下,乾脆不再理他,將盒子取出,问道:“师父,这药好像出了点问题。” 金光上人接过盒子,皱起眉毛,问道:“你上茅房时把盒子掉进去蒯了一盒出来?” 秦川摇头,把圣药从丟失到再次忽然出现之事讲了一遍。 金光上人点头道:“也有些道理,这颗药隨意扔在地上,还沾染了如此恶臭,没人愿意带走倒也正常。你放心,为师已为你安排好了影子……” 说到此处,金光上人忽然伸手拍拍额头,懊恼道:“影子!我怎么把影子忘了……” 第32章 盟主 秦川纳闷儿:“影子?” 金光上人摇头:“影子此刻应该还在城中,为师要再进城一次。”將药盒扔给秦川。 “松鹤师弟,此行对川儿是个考验,你不必隨行。隨我回城去吧。” 松鹤道人闻言点了点头,笑道:“既然如此,老道我也去了。” 秦川一脸懵逼地看著两人离开,回头正看到白头仙翁两眼滴溜溜乱转。 他狠了狠心肠,往跟前凑上一步:“你的玉牌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白头仙翁面色大变,颤声道:“秦少侠,冤有头债有主,在下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过河卒……” 秦川也没想明白玉牌怎么就跟冤有头债有主扯一起了,他伸手在三人身上搜寻一阵,竟然一块也无。 “你把玉牌弄丟了,所以只能投靠左冷禪?”他看著白头仙翁,眼神中满是疑问。 白头仙翁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恐惧之色:“我……我,没有……” 秦川神色冷厉起来:“怪不得你见到玉牌还敢向我出手,原来你是叛徒!”说完,左掌一拍,白头仙翁肩膀咔嚓一声。 这下好了,即便穴道解开也无妨了。 秦川眼神缩了缩,坏了,又用的左手。 白头仙翁浑身冷汗直冒,眼中却只有恐惧,没有愤恨。 “你不在福建找秘籍,来我川中作甚?”秦川低声问道。 白头仙翁:“你……你怎么知道?” 秦川道:“你应该知道,组织无所不知。” 白头仙翁眼睛瞪得老大:“你……” 秦川摇头:“我真不知道你儿子的父亲是谁。” 白头仙翁握了根草,怒道:“你何必羞辱於我?” “因为好玩啊。难得有你这样的恶人可以揶揄。”秦川满不在乎。 “恶人?人在江湖,善恶哪里分得清?” “分不分又有什么区別呢?你是不是以为你为嵩山办事,嵩山派就会与你为善?別忘了,你肩膀已废,身份泄露,你猜那位左盟主会不会放过你?”秦川凑近白头仙翁耳边,低声说。 白头仙翁这下真有点慌了:“秦少侠!我受左盟主密令,前来川中夺取圣药。” “就这?”秦川很不满意。这还用问吗? “还有,左盟主已经到了川中。” “臥槽?”秦川闻言身体一缩,四下一看,还好並没有什么猛人从天而降。 金光上人进入县城,城中江湖人已经去了大半。影子竟然不在。他分明將影子藏在这隱居之所的,那小贼,怎么会又怎么敢离开这院子? 他皱著眉,想要从这处隱居之所找出一些蛛丝马跡。可忽然间,一声孩子的哭声传来。金光上人面色一变。 跟著一张大网兜头落下。 蹭!剑光闪过,大网碎成一地。 金光上人喝道:“老怪物,果然是你!你竟然还敢出山?” 孩子的哭声越发剧烈。 一名鸡皮鹤髮的老者从房顶跃下,跟著一名身背巨剑的黄脸老者从另一侧跃下。 金光上人手摸上剑柄:“影子投靠了你们?” 黄脸老者道:“那倒没有。他只是不想继续给你那个宝贝徒弟当替死鬼而已。他说了你必然会回来,我们也就放他离开了。” 金光上人点头:“我倒一直小看了他。” 黄脸老者面上无悲无喜:“增加五十年功力,真的假的?” 金光上人摇头:“那自然是谣言。不知什么人散布出去,想来是我峨嵋不幸。” 黄脸老者:“二十年呢?” “二十年前或许还有那等药效,此刻我也说不准了。” “唉,金光师兄,你如此戏耍於我,我只好……杀掉你了。”黄脸老者说著,缓缓从背后解下巨剑。 金光上人退了两步,说道:“你又何必呢?你確实比我年轻,体力比我好些,可你真当以为能胜过我吗?” 鸡皮老者上前一步,说道:“加上我呢。” 金光上人依然看著黄脸老者:“堂堂五岳盟主,竟然真要与这等魔头为伍吗?” 黄脸老者摇头:“偶然碰上,杀了你再与他斗。” 金光上人长嘆一声:“看来今日此事是难以善了了。” 他袍袖鼓胀,长剑微微颤动,两只眼珠一左一右,死死盯著二人。 两名老者也不敢大意,各自运转玄功,小心翼翼绕著金光上人身外数丈之地走动起来。 金光上人两只眼珠跟不上两人,一阵眼花繚乱,忽地身体一动,收剑后退。两名老者也停下手来,各自后退一步。 一柄长剑不知从何处飞来,叮得一声插在金光上人身前三尺之地。三人看著这把剑,正在整理措辞,松鹤道人的声音远远传了来:“我在这儿。” 三人一齐看去,只见墙头之上,一名年老道人侧身而立,手抚鬍鬚,表情似悲似喜,很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意。 玛德,又被他装到了。金光上人骂了一句,叫道:“松鹤师弟,来得正好。这黄脸的年轻,交给你了!” 松鹤落进院中,拔起长剑,看向黄脸老者,身子一栽,连忙將金光护在身前:“左大掌门,你来我川中怎么也不说一声?” 黄脸老者仍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说了还如何杀你们?” 松鹤小声劝金光上人:“师兄,黄脸这个还是你来吧。” 金光点头,將鸡皮老人让给松鹤。鸡皮老人手中奇门兵刃微微一错,一阵婴儿哭声便传了出来。 松鹤又是往后一退:“婴啼声?这是哭丧棒?你是四十年前那个老怪物?!” 鸡皮老人嘿嘿一笑。 松鹤道人看向金光:“师兄,你一打二能行吗?” 金光上人:“……少废话!” 说话之中,鸡皮老人打个呼哨,数名黑衣人现出身来。 黑衣人手中各持罗网,显然有备而来。 松鹤道人看向金光上人,却见这位师兄竟依然面带微笑。 “你们都在这里了?”金光上人笑问。 此言一出,场中眾人都觉不对。 黄脸老者侧身凝神片刻,冷声道:“甲冑声……你竟然跟官府勾结?” 金光上人赞道:“左掌门好深厚的內力。不错!城外卫所的甲兵已在两百步外。我劝诸位还是快些离开得好。” 两名老者互看一眼,同声喝道:“走!”数十名黑衣人竟然跟得上,隨著二人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等人去远了,松鹤道人腿一软,坐在地上叫道:“师兄,你何时结识了官府?” 金光上人眼神闪了闪:“师弟,此间之事我来处理。影子丟了,你辛苦一趟要快些去找到他。” 松鹤道人哀嘆一声:“师兄啊师兄,难道因为我跑得快,就要把这种活交给我吗?我一年之中倒有大半时间不在山上。” 金光上人仰起头:“你迟早能回来的。” 松鹤道人点头,转过身来,眼中竟充满了悲哀。 第33章 洁癖 松鹤道人离去不过几个呼吸,便有人从黑暗中现出身来:“参见掌门!” 金光上人道:“是你自作主张將圣药藏进夜壶?” 这人低头道:“当时属下意外得知有长老勾结外人想要强取圣药,属下还以为少掌门年轻,不会用那夜壶……” 金光上人摇头:“查出是谁了?” “没有。” “唉,峨嵋將乱啊……”金光上人重重嘆息。 县衙。一名白衣人小心翼翼缩在狗洞之中,等到天將放亮,他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洞来。正要离开,忽听有人说道:“昨夜的埋伏做得不错,终於抓到那採花贼了。” “那傢伙当真被人阉割,却不知为何,明明已经不能人道,还要做下这等花案。” “小声些,听说这傢伙功夫了得,若被他听了去,咱俩可要倒霉。” 白衣人满脸疑惑,看著两人离去方向。自言自语道:“被阉割的採花贼还能继续犯案吗?” 趁著四下无人,换了一身便装。向著宋府而去。 宋府门前掛著白色灯笼,显然家中有人去世。 白衣人没有理会这些,跳进宋府,径直来到一处房间,蹲在床边,伸手去摸床底,空的。他知道不对,立刻身,想要飞身而起,忽然一道女声传了过来:“你就是我哥哥口中那位传下秘籍的道人吧?” 跟著门窗全部打开,一群尼姑各持长剑,已將此处围得水泄不通。 白衣人皱了皱眉,说道:“在下峨嵋秦川,乃是金光上人弟子,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群尼闻言笑出了声:“这位施主,秦师兄已然出城去了。” 白衣人啊了一声,喃喃道:“他出城去了?我竟然真的摆脱了他,不对,不对,是他丟掉了我……” 群尼面面相覷。宋家小姐走入房中,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白衣人大笑起来:“我?我已是得到自由的人!” 说著,身子急纵,撞上房顶,却听咚的一声,摔落下来,退了几步,怒道:“这房顶怎么这么结实?” 宋家小姐眨了眨眼:“盖房时捨得花银子。” 白衣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忽然想到对方说的哥哥,急忙道:“你方才说得不错,我正是那名送给你哥秘籍的道士,快叫你哥来!” 宋家小姐神色一黯:“我哥昨日已然去了。” 白衣人没听明白:“去了哪儿?” 一个声音忽然自房外响起:“犬子昨日被嚇破了胆,跌入潭中,溺水而亡。这位大侠,可听清了吗?” 说话声中,一名五六十岁的老者走了进来。 白衣人愣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就这么死了?” 老者点头。 白衣人嘆了口气,问道:“如此,你们打算如何处置於我?” “保你出城。” “为何要如此?” “我们宋家小门小户,得罪不起嵩山,也得罪不起峨嵋。不论阁下与峨嵋有何恩怨,都请快些离去吧。” “爹爹!”宋家小姐急得跺脚。 白衣人道:“我不用你们保,別追来就行。” 说罢,他小心翼翼走出房间,飞身上墙,回头看了一眼,见眾人真的没有追来,这才放下了心。 从这一日起,他不要再当谁的影子,他要为自己而活。 宋家家主见白衣人出了院墙,忽然放低声音,说道:“芳菲,今日葬下你哥哥,你便隨小师傅们住进客栈,莫要回家。” 宋家小姐本想出言拒绝,却听出了不对,只好点头。 宋家家主送走了恆山眾弟子,片刻也没做停留,飞快返回主院。 主院之中,一名鸡皮老者正坐在亭廊啃食著什么。 宋家家主浑身一颤,跪地道:“老先生,我家兄长可还有其他吩咐?” 鸡皮老者怪笑起来:“你家兄长啊,要你不要参与江湖事。” 宋家家主抬起头来:“难道我的孩儿就白死了?” 鸡皮老者面色古怪:“是你亲手將他推下潭水的,你忘了?” 秦川走在林中,忽然听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 回过头,就见一名身著蓑衣的老者追了上来。 秦川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拔出长剑,只等对方来到近前。 老者却忽然在两丈之外停住,叫道:“秦师兄,別动手,自己人!”说话之中,伸手一扯,现出一张年轻的脸来。 好高明的易容术。秦川认出来了,这傢伙好像给他找过书。 “谁让你来的?” 外门弟子手指向一侧:“师兄,你看那是谁?” 秦川下意识扭头,忽然身体一麻,竟被点住了穴道。 他眼珠一个劲儿乱转,想喊,却感觉喉头好像岔著一股气,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一只罪恶的手落在他身上,解开他的衣服,然后向下滑落。 秦川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忽然感觉腰上微微一轻,一颗药丸从衣服的褶皱里掉了出来。 外门將药丸拿在手中,说道:“果然有。掌门想起此事,特意派我来搜。此乃闻香楼的千日引,其香千日不散。” 秦川感觉更变態了,这傢伙竟然喜欢香香的男人吗?好在让人恐惧的事情没有发生,外门弟子穿上了秦川的衣服,又將一身衣物交给秦川,在他身上拍了两下,说道:“掌门师兄,峨嵋的未来看你了。” 秦川穴道已解,出声问道:“你是金线的人?” 外门弟子点头:“试用期三个月。” 好傢伙,还有试用期?秦川忍住没问试用期发不发工资,取出木盒,问道:“你们为何要偷圣药?莫非也覬覦这五十年功力?” 外门弟子道:“此事非我所为,那位师兄確有他的用意,只是此事还不便向师兄说明。” 秦川闻言,感觉事情一下子就合理了。但为什么放进夜壶里旁人就找不到呢?难道是害怕童子尿的怪物?他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答案。 秦川问道:“你……你是我师父的心腹?” 外门弟子回道:“金线之中,只有六人还心向掌门一脉了。” 秦川点头:“你们六人各有任务,对付不了那个傢伙……他是不是害怕脏的东西?” 外门弟子吃了一惊:“师兄你……” 秦川手托下巴:“门中长老谁有洁癖呢?” 第34章 凶恶 外门弟子捂著脸:“別问了,这件事掌门还不想让你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方才为何点住我的穴道?” “掌门吩咐,要我必须將你点住,否则你肯定不会配合。” “行吧。” 秦川穿著外门弟子的衣服,举著对方给的地图和信件,辨別了一番方向,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秦川將地图掖回袖子,自信满满地向著东北方向走去。 山林茂密,他就小心翼翼寻找枝叶稀疏处穿行,林中多有虫虱,他便以驱虫香熏呛一遍自身再赶路。 如此行了两日,他竟一个人也没见到。身上乾粮开始发餿,已经不能吃了。 秦川在山中吃了几顿野果,实在抵受不住。心说被发现就发现吧,总比在山里吃果子吃死强。於是顺著炊烟前行,直到来到一处山村。 他在山村外观察一阵,没见到多少人,可能是晚饭时间,山间的夜色虽美,却容易容易摔下山,山里人作息规律一些也很合理。 他这么琢磨著,就想潜行到村中查探一番,顺手偷点食物。 刚走出藏身之处,迎面走来一名汉子。 那汉子见著秦川著实嚇了一跳,整个人退后了五六步才停下:“你……你什么人?” 秦川眼神一缩,认出他是在宋府门口拽著一名女子那人。好奇问道:“你老婆呢?” 汉子大怒:“狗胆包天!” 秦川自知失言,连忙告饶,说起那日在宋府门前见过二人。 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口中说著好好好,手却悄悄伸到身后。 秦川经歷过几次阵仗,已经不是菜鸟,见他这一下不知要摸出来啥傢伙事儿,立即往前一扑,双手抠住汉子暴露在外的脖颈用力一扯,一股血雾喷出。 他退后几步,看著身上的血,一阵噁心。弯下腰,忽然感觉腰部一痛,伸手去摸,腰腹竟被刺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原来那汉子手中握著一柄短刀,刀尖已刺透他的皮肤。 这一下著实有些骇人。方才秦川横下心抢攻,却完全没注意到汉子的刀,两人差一点就形成两败俱伤的局面。人身不能抵挡刀剑,怪不得同归於尽的剑法总能让高手却步。 秦川取下包袱换了身乾净衣裳,却感觉身上的血腥味怎么也擦不乾净。 唉,这事儿整的,买乾粮风险这么大吗? 这身衣服也得洗……秦川扯著身上被血染透的衣服,只觉浑身彆扭,他刚走入林间,想要更换衣服,忽然听到一声锣响,跟著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川自知理亏,缩在林中未敢作声。敲锣的人是个老头,老头领著一群村民围住了尸体。 眾人七嘴八舌说著话,似乎在分析尸体的死因。秦川运转內功,恰好听到敲锣的老傢伙给汉子定了个自杀。秦川目瞪口呆,这也行? 看著那群农夫打扮的人把尸体抬走,他连忙悄悄跟上去,这座村子建筑低矮,院墙还没有成人高,秦川只好跳进別人院子里,隔著院墙往外看。就见汉子的尸体被绑上木架,好像要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秦川看得心惊肉跳,难道山里有玄学文明?他们该不会在给死者招魂吧? 就在秦川拼命回忆前世听过的驱魔咒时,敲锣老头开始磨刀…… 臥槽?!食人族?! 秦川当场喊出了声。 老头手里的刀子被这一声嚇得噹啷落地,摔出几个豁口。 身边围著的村民纷纷嘆气,又得重新磨刀。 老头指著秦川方向嗷嗷喊了两声:“有贼人!有贼人!” 村民们这才回头看过来。 秦川已经矮身躲在院墙后了。 村民们再次把目光转回老头,见他果然在偷偷割肉。纷纷大骂著衝上去將他拉到一边踢打。 秦川悄悄转移几步,从土坯墙上找了一处孔洞往外窥探,就见眾人围著架子状若疯癲,时不时將一条肉拋出来。 秦川看得呲牙咧嘴,这群傢伙,都疯了! 一个声音忽然传来:“大哥哥,你在我家做什么?” 秦川汗毛炸起,手摸剑柄回过头来,只见一个黑黑瘦瘦的孩子,几乎如同骷髏,头髮散乱,分不清性別。 秦川一瞬间只感觉胃中翻涌,一股酸水直往上涌。 他勉强压制住那股恐惧,抽出长剑指著小孩:“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孩並没有在意长剑:“这里是黑熊寨的地盘。大哥哥,你能帮我把这根骨头剖开吗?” 秦川感觉自己完全压不住了,哇一声吐了一地。 小孩看著吐得直不起腰的秦川,眼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情绪。 这是一个弱者,弱者都会变成食物。 “快来人啊!这里有只年轻的两脚羊!”独属於孩子的高亢嗓音响彻山村。 而后村中本在疯抢肉条的人群朝这边涌了过来。 “黑熊寨……”秦川擦乾净嘴巴,想要离开院子,双腿却被抱住。 他看著越来越近的人群,那些还染著鲜血的牙齿,那些充满飢饿的眼睛。他终於下定了决心,將长剑举起,一剑劈倒小小广播员。而后迎著人群冲了上去。 秦川一面吐一面杀,杀到长剑卷刃再也砍杀不动。 一名面目狰狞的年轻人中了一剑,脸上多了一道歪七扭八的红痕,躺在地上等了半天竟然没死,於是跳起来逃跑。边跑边喊他的剑钝了之类的话。 余下的村民再次围杀上来,秦川於是也只好逃跑。村中人虽然凶悍,到底不通武艺,跑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再也没了动静。 衣服上已经沾满了鲜血,粘在身上黏糊糊的,腥臭难闻。 好在不是自己的衣服,秦川將这身湿透的衣服褪去,露出一具满是伤疤的健壮身躯。这身伤疤还是前身上青城山贴脸开大被打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在林间找了几片温和不刺激的树叶遮挡关键部位,手中缺乏利刃,也不太好继续向山中进发。 於是停顿下来,捏著那只沾了血腥和骚臭的盒子,復盘起这半日的事情。 他好像走错了路。从地图上看,方向是没错的。他走进了一条地图上不存在的路,荒山野林,没有標註。没有遇到追兵,却阴差阳错来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寨子。 第35章 得剑 或许这就是天意,老天要让他来看看这片未经王化的凶蛮之地,要借他的手来清洗这群擬人。 秦川琢磨著要去哪里找一把剑,却忽然听见一股奇怪的风声。此时天色已暗,他运足了內力向那怪声的方向看了许久,竟在某个眨眼的片刻瞥见山林中白影一闪。 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具身著白衣的枯骨,掛在山崖峭壁之间的树上,正被风吹得晃荡。 秦川凝神看去,见那枯骨双臂交叉,锁紧了一把锈跡斑斑的铁器。那铁器钉在树枝上,十分牢靠,想来是穷途末路,不愿死后落入敌人之手,这才將自己钉在这山谷绝地的大树上。 如此一来,即便旁人能瞥见他的尸身,像他一样冒险从山崖上跳下,也很难將他的尸身带走。 等等……剑! 秦川的剑早已捲成烧火棍也似。他盯著那把锈跡斑斑的剑,想起了村中分肉老人的磨刀石……还得回去一趟……好像得先把剑取下来…… 山崖险峻,前身遗留的轻功在这个应用场景下完全不够用。好在那把卷刃的剑他没有扔掉。勉强在石头上打磨几下,劈砍杂乱树枝,拋向山崖之间的树梢,如此两三个时辰,长剑已经彻底损毁,秦川內力也已见底。崖底的树梢之上则搭出来十几个鸟窝似的落脚之处。 秦川休息一阵,提气纵身,在“鸟窝”间连续跳跃。树梢柔软,不住摇晃,鸟窝著实被他踩塌了几个。总算有惊无险来到尸体所在。这才看清这具尸体肋骨折断了好几根,肩头的骨头似乎也裂开了些许,想来遭遇过强敌。只是不知道他这番作为,想要的是什么。留下一身伤痕给主角研究对手的武功?那不成抄袭了吗? 或许,是黑熊寨……他不想落到那群以人为食的傢伙手里,不想被死小鬼抓著骨头鬱闷吃不到骨髓…… 这么一想,感觉挺合理,便也懒得想其他理由了。 那身白衣质地颇佳,虽已褪色,却未曾朽坏。秦川撩起白衣,就见树皮上刻著几行字。字跡扭曲难认。想来这棵大树长年累月生长所致。 这哥们儿大概是来这里行侠仗义,被山寨眾人坑骗打伤,临死之前不想被吃,用尽最后力气逃到此处。 秦川嘆了口气,运起龙象,將生锈的长剑缓缓拔出。那骨架隨即散架,掉落到树下。 他眼睛瞪得溜圆,心说这可怎么整,树下深谷,乱枝横生,他此时根本无力下树收敛……忽然瞥见那身风化到褪色的白衣还掛在树枝上飘啊飘的……秦川连忙把头抬起:“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直接处理没穿衣服的尸骨,那不是非礼吗?算了算了,想必这位前辈也能理解。” 他將白衣卷了卷,塞进布包,提著长剑纵越多次,回到山间。再回头时,哪里还能看出山崖之下散落著尸骨……看不出来就好……秦川悄悄吐了口气。 铁剑剑柄上的绑带早已朽坏,两片木头也有些发霉,剑身之上斑驳不平,一层层铁皮被下层的锈斑顶起。 这把剑或许也曾是一把很有名的剑,如今却几乎註定要折断在这黑熊寨中了。 他轻轻抬手,生锈的剑刃当空划过,一截树枝无声掉落。 秦川有点子惊喜。这剑刃长满了豁口,竟然如锯齿一般。 这就有意思了,完全不用打磨就能杀人。 那把几乎捲成烧火棍的剑,他也不嫌弃,擎在左手之上,锈剑则交在右手。 此时天已全黑,他著实废了一番功夫,在山间分辨来时方向。等他来到村外,天边已亮起朝霞。远远就见村中有队人马,各人手上拿著兵刃和已经熄灭的火把,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他们该不会是来等我的吧? 秦川悄悄潜伏在村外山林之中,缓慢向著村庄方向移动,隱约可见村中一个个隨身携带兵刃的人在尸体堆里翻来翻去。 为首的人身上背著一把巨大的铡刀,看著很是骇人。 许久,那首领喊了一声,“大当家说了,只要心肝,活干利索点,剩下的赏给你们!” 人群欢呼起来。 有人笑道:“天赐这许多肉食,大当家和二当家仁善,不与我等爭,今晚等不得便要饱餐一顿了!” 又有人道:“这么许多,如何吃得完?依我看,今晚美餐之后,剩余的都要腊制起来。” 秦川听得直犯噁心,好在他胃里的食物早在上一场战斗中吐了个乾净。此时涌上来的只剩胃液。他忍不住乾呕,身体佝僂颤抖。村中那首领好像有些內功,听到乾呕声,瞬间抬头看来,正好与秦川对视。 首领一瞬间有点恍惚,这山里还有野人?隨即琢磨,这野人挺白啊……他抬手制止了正在掏心掏肝的手下。从身后摘下一把硕大的铡刀,带著眾人向秦川围了过来。 秦川见那铡刀的尺寸,先是一惊,拧身躲进山林之中,后又感觉用这种重兵器的人应该也追不上他,心中放鬆了些。 那首领並不著急,挥手命令几名手下手下入林。 秦川在山林中穿行,不时越过遍布的藤蔓。那几名追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追了一阵,身上脸上被划出了不知多少道血印子。 几人实在疼得难受。想要返回处理伤口,却见秦川竟然已经等在他们回程的路上。几人一阵咋舌,互相看了看,缩进山林之中不再敢动弹。 秦川本想著衝过去將几人斩杀,身后却响起砍杀声。 回头看,首领的大铡刀抡得呼呼作响,枝叶纷飞,落得到处都是。 秦川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打法,他以锈剑开道,噼里啪啦斩出一条道路,杀到几人身前。几人不敢出手,只是一个劲劝秦川以和为贵。秦川歇了两个呼吸,忽然纵身一跃,上了树。陷在林中的几人可就惨了,重则身子和脑袋各倒各的。 首领砍来砍去,只感觉身周血花飞溅惨叫不绝,可那个白花花的野人就如猿猴一般,眼看著手下们几乎死绝,他终於停下手来,喘著粗气问道:“你……能听懂人话吗?” 秦川摇头。 首领脸色发苦,听不懂人话,还得打。 这次秦川却没有再躲。他左手剑架住铡刀,身子向前欺近,右手锈剑扎在首领颈间,一个锈印。 秦川退出几步,才发觉剑尖的锋锐早已锈断了。那边,首领捂著眼睛惨叫不绝,不知是不是装的。秦川没敢冒进,悄悄绕到他身后,无声无息將剑搭在他脖颈上,左右拉了两下。 首领倒了下去。 秦川记得山林里还有两个贼人,丝毫不敢鬆懈,运转轻功朝两人方向追去。 二人见他追来,齐齐跪下磕头,求秦川放过。 秦川心有不忍,让两人赶紧滚开。 两人如蒙大赦,想要逃走,却又跑回来道:“这位野人……大侠,这傢伙有一本秘籍,谁也不让看,总爱隨身携带。你可以看看他袖中有无此物。” 秦川也不担心两人偷袭,锈剑往地上一插,伸手过去摸出一本古旧的线装书。 第36章 砒霜 封皮上印著孙子兵法四字,孙子两字被划了几道,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父t父刀”两个毛笔字。 秦川眯著眼睛,翻了几页,收了此书,对两人点头表示感谢。 两人诚惶诚恐,对著秦川磕了几个头,往远处跑去。 秦川等两人跑远了,忽地提起剑往村中赶去。找了一户人家,这家人大概都被他砍杀了,家中竟然没人,他也不在意,找了些水將身上沾染的血水洗去,换上了一身衣衫。施展轻功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跟下来,终於跟到一处山寨。二人谎称受了小头领的命令回来取东西,顺利进了寨子。秦川躲在山石后,翻看老金光的江湖手札,如何进入山寨?没写。这老废物…… 秦川托著腮打量起这座山寨。 山寨这种建筑依险而建,山门之外明哨暗哨遍布,没有內应,別说秦川一个人,就算正规军来了也得抓瞎。 秦川在门外等了一阵,实在无聊,想著找个平整处躺会儿,找著找著,就见一处山石有点奇怪,他悄悄摸过去,果然听到细微的鼾声。顺著鼾声伸手过去,掐住了一只脖子。秦川嚇了一跳,隨即察觉到手上的脖子要挣扎,心一狠,將那脖子扭断。想起方才摸出秘籍的经验,依样搜身,却只有一块木牌。 好像是进入山寨的令牌……但这玩意儿有啥用?山寨里的人应该互相脸熟吧?自己一个生面孔,想靠这玩意儿混进山寨,怕是会被围死。 秦川一时想不明白,索性躺在原地看星星,看著看著就打了个盹儿。迷迷糊糊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鸟叫声,秦川还以为天亮了,一骨碌爬起来,听见那鸟叫声又重复了一次。 他感觉有点怪异,想起老金光江湖手札里写的暗哨部分,好像有通过学习鸟叫来通信的方法。他也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否已经被发现,悄摸摸顺著声音来处摸了过去。 借著月光,隱约能看到石头上有个人。 秦川趴在草丛,一动不动盯著石头上的人。石头上的人同样一动不动。 这玩意儿真的是人吗?別是什么山精鬼怪之类的……他心中默念二十四字真言,耳朵支棱起来,隱约听到一点细密的声响,悄悄將视线移过去,就见一团杂草正缓缓將脑袋移向他的位置。 他发现我了! 秦川心中一跳,隨手抄起锈剑甩了过去。锈剑恰好扎在那颗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剑扎在脑袋上好像不应该是这个动静,啊对了,锈剑的尖儿没了……可那颗脑袋既然没被扎死,怎么也不动呢?难道是假人? 正想著,忽听尖锐的哨声响起。紧接著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 十几名放哨的山贼围了过来。 秦川此时手中只有卷刃如烧火棍一般的旧剑,面对这许多武力值不明的对手,心中不由打怵。但想起山中食人的流民,又被鼓舞起了斗志。 死在这一片事小,被吃掉就太可怕了。 秦川想要悄悄退走,可四面八方都是声音,他琢磨著这群人围了个圈,应该不会用弓弩之类的远程武器,壮著胆子站起身来,就见一群面黄肌瘦的贼人持著各类或长或短的刀具,表情狂热地看著他。 这一下给秦川看麻了,秀色可餐这个词用来夸人还行,真来个线下真实谁也扛不住。 “来!”秦川双手握住烧火棍似的长剑,向著最近的贼人杀去。当!贼人的长刀刚一挥出就被打飞。补上一脚將人踢下山石,脚疼。回头看看锈剑,拿不准假人附近有没有其他陷阱。 这一个回头的功夫,贼人们已经围了上来,秦川右臂一甩,那件牛皮衣卷在胳膊上,左臂抡起烧火棍。砰,西瓜炸开,啪,蚊子血落地,噗,钎子穿果肉块。等到秦川回过神来,贼人已经躺了一地。 秦川喘著粗气,想用剑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烧火棍一样的长剑已经弯曲了。 他將长剑扔在一边,看向十几个刚刚赶过来的贼人:“来啊!” 吼声蕴含內息,在这静謐的夜间响起,简直如旱地起雷霆一般。 贼人手中兵刃叮铃咣啷掉了一地,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秦川嘆了口气:“滚吧。以后再敢吃人,天涯海角,我也要亲手斩了你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群贼磕头如捣蒜,见秦川果无出手之意,这才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秦川见几人跑远了,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此刻他內息耗尽,气力全无,被山风一吹,直觉浑身刺痛,他甚至没有力气找点什么盖在身上,就这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喘气。 他心中一跳,没敢睁眼,暗暗调动內息,却发觉原本枯涸的气海已经再次充盈。他心神大定,身子往一侧翻滚。却听当的一声,一把卷了刃的柴刀落在了石头上。 秦川回身看去,见一个没了半边脸的人正表情狰狞地瞪著他,竟想艰难地站起来再出一刀。可他的两脚一手都耷拉著,好像被秦川的烧火棍抡断了。 秦川找到假人,捡起锈剑,走回来给了半边脸一个痛快。 他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分辨不出此刻的时间,只是感觉奇怪,为什么外面放哨的都被自己杀完了,寨子里还没人出来?若是方才他昏睡之时,山中有援军赶到,他这会儿估计都变成四菜一汤了。 想到此处,他感觉身体当中好像又升起一股力气,当即俯身向著上方而去。 走著走著,他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没来由地一慌,只感觉前方的夜幕中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稳了稳心神,又往前走了十几步,那声音清晰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著痛苦和快意的嘶吼。 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子,听不出男女,只是一直在说:“……杀了他!哈哈!我杀了他!” 秦川感觉奇怪,又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他默念著波罗蜜多心经,暗暗给自己打气,这才壮著胆子往前走。 前面点著火把,十几个人趴伏在一口大锅旁,一动不动。 炭火早燃尽了,锅中汤液已经不多,却散发著浓郁的香气。 秦川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已经看到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浑身是血,半边肋骨裸露的人,年岁看起来並不大。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锅边那群人,嘴里还在重复那句话:“哈哈!我杀了他!” 秦川见那十几人的死状,大概猜出这人用了毒。 只是他显然也活不成了。 秦川走过去,將手搭在他肩上:“你做到了,你杀了他们。” 露骨的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到秦川,忽然啊了一声:“你……你也是从山外面来的?” 秦川点头。 那人面上露出喜色:“把他的头砸烂!快!” 秦川也不知道他要砸哪个,只是安抚道:“他的头趴在锅边,早烫烂了……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那人忽然流下红色的泪来:“我……我……我本是名侠之女,为寻父而来……可如今我已失身於贼,就这样死了倒乾净……” 秦川这才知道,这竟是一名女子。 他是不同意贞洁大於生命的,但看著女子裸露在外的肋骨,大概也是活不成了。於是郑重说道:“女侠,若非你將他们毒杀,我恐怕也难以倖存。女侠有什么心愿未了?” “多……多谢!”女子仰起头来,道了谢,许是动作太大,嘴角突然流下白沫。 秦川眼神缩了缩。 女子的眼睛却落在那把锈剑上,低声道:“这把剑,大侠从何处得来的?” 秦川看了看锈剑,將林中尸骨之事说了,末了从包袱里掏出那件白衣,女子看得一阵晃神。 她又对秦川道了声谢,忽然低声道:“我用砒霜擦了身子。少侠若要处理我的尸骨,一定要小心些……” 说话之间,白沫充满了口腔,她愣了一下,隨后重重垂下头。 秦川看看刚刚拍过她肩膀的手,有点慌,砒霜这么厉害吗?哪里有水?他很需要洗手啊! 第37章 倖存 烈酒乾柴,伴著不成人形的尸首一同化作熊熊火焰。秦川知道砒霜高温会气化,没敢停留,简单摸了摸十几名贼人的口袋就捂著口鼻跑进附近的建筑当中。这处建筑看著有点像聚义厅,虽然这群货色也谈不上有什么义字。 此时大厅已经空了。 想来锅边和山下就是这座山寨的主力打手。可惜还是放跑了一些。 秦川坐在聚义厅的上首宝座上,想要打个盹,眼角瞥见桌上有几封信。伸手將信拿起,借著火光看了几眼,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聚义厅后,是演武场。有石锁石凳一类的古代健身器材,想来这座山寨也算是有些战斗能力的。幸亏那女子,否则他只怕也要死在山门外了。 演武场后有几条山路,秦川沿著一条路走下去,七拐八拐,进入一间骯脏凌乱的木屋。屋中血腥气十分浓重,熏得秦川直想作呕。 他皱著眉头进入房中,床上满满地都是氧化发黑的血渍,显然有人死在床前。他弯下腰,想要查看床底有没有血跡,却发现床板下方掛著一块约莫两寸见方的小方块,是块印信。这印信通体洁白,也不知什么材质,他沾了点水印在手上,只认识正中央的王字。 这是嘛玩意儿?召唤老虎的道具? 秦川琢磨一会儿,没啥头绪,见印信上有根彩绳,便隨意掛在腰间。 又见架子上零八落歪倒著许多药瓶,多是些蒙汗药,另有几只瓶子,残存著淡淡的蒜味似乎是砒霜,此时却空了。他隨意將蒙汗药揣进怀里,琢磨著怎么用这玩意儿打出一套战术。 退回练武场处,走上另一条岔路,这次却是一次处简易囚室,囚室中的人都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正要退走,忽然见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动了一下,那人满头鲜血,头微微歪过一点,面貌狰狞地朝他看来。 秦川嚇了一哆嗦,正要跑路,就听那“尸体”道:“救……救……” 好像是活的…… 砸开牢门,一阵摸脉,脉象微弱,但確实还活著。再看看其他尸体,也有点不確定了。挨个摸脉,还活著的只有三个。不知是不是男女分开囚禁,这座牢房之中不论生死都是女子。 秦川尝试问些话,却没人应答。三人看著病懨懨的,大概也没力气说话。 在山中搜罗出一点碎米,煮了粥,给三人餵下。三人喝过粥,有了些气力,抓著满是血渍的破烂衣服后退到牢房边上。口中咿咿呀呀,声音尖锐,却虚弱,分不清情绪。 这三个不会是野人吧?秦川琢磨。 要分辨是敌是友倒也容易。他跑回山前,把几个贼人的头割了,扔在牢门之外。 三人看到人头,先是恐惧后退,而后才发觉只是人头,痛哭出声。 三人哭了一阵,跟秦川诉说起如何被掳上山,如何被殴打虐待,如何被餵食一些骯脏之物。 说著说著,三人眼睛全都发红,围著几颗脑袋踢打起来。一时间,满地球头乱滚。秦川左躲右闪,勉强躲过几头,想要阻止,又感觉三个人確实没少受苦,就很纠结。 好在三人只喝了一点米粥,很快便没了气力,坐倒在地上喘息著站不起来。 秦川摇了摇头,又去煮了些粥,掰碎乾粮泡进去,看著三名女子狼吞虎咽。他在一边悄悄感觉有点嘴馋,吃播果然很下饭,要是手头真有饭就更好了。山中多日,乾粮只剩那一点,全给三人泡上了。 等三人吃完,他才说道:“三位若不愿回乡,可以到县城中找恆山派的女尼,报上秦川之名,说一声恩怨抵消即可。” 三人也知道回家之后只有一死,齐齐磕头拜谢。 秦川坦然受之,又道:“我既然受了你们跪拜,自然要再给些好处。” 说著,从怀中摸出一把银钱,是些从山寨里搜罗的散碎银子和铜板。他想了想,又掏出一小包干粮。 三人接过银钱和乾粮,还想再跪,秦川已消失在月色之中。 月光之下,只余一道清朗之声犹在迴荡:“此寨罪孽极深,请三位以火焚之。” 三名女子面面相覷,她们还不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啊! 三人按著秦川的吩咐点燃了寨子,互相搀扶著寻找下山的道路。走出一阵,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像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三人剎时脸色煞白,一齐钻进路边草丛之中不敢动弹。 一名黑衣人不知从何处来,站在草丛之外,静静注视著三女的位置。 三女知道已经被发现,心中恐惧,女甲小声问道:“怎么办?” 女乙年岁稍大一些,安慰道:“没关係的,他穿那么黑,说不定別人看不见他,就把他撞倒了。” 女丙看著草丛外,身体瑟瑟发抖:“你们小声点,他好像生气了。” 黑衣人嘿了一声,抽出钢刀。 三女嚇得身体后仰,止不住地尖叫。 尖叫声中,黑衣人胸前忽然透出一截剑尖,一截生锈的,坑坑洼洼的剑尖。 秦川收起锈剑,上前揭开黑衣人面巾,不认识……长相好普通…… 秦川翻了翻黑衣人的口袋,翻出两片金叶子和一只小小的玉牌,乙等十三?这也是那个组织的? 他没考虑太多,將草丛分开,现出三个颤抖的身影。 秦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刚才忘记告诉你们下山的路了。” 三人这才认出是秦川,互相握著手喜极而泣。隨后就见秦川摸出一张皱巴的油纸,油纸上歪歪扭扭画著几根曲线。 秦川將纸递给女乙,憨厚地笑了一下,身形舒展开来,向著远处纵去。 三女看著那张纸陷入了沉寂。 良久,女丙才问道:“乙姐,这油纸上的香味,是烧鸡吗?” 女乙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女甲问道:“这张地图你们认识吗?” 两女一起摇头。女甲嘆了口气,反问:“那咱们该怎么下山呢?” 两女谁也说不出话来了。 三人脱出樊笼,喜悦之心未去,隨即便陷入绝境之中。 但三人却只是看著那张皱巴巴的纸,面上露出嚮往之色。也不知她们嚮往山下还是烧鸡。 沉默之中,忽然又是一阵衣袂破风之声,跟著一道人影落在三人之前。 秦川手里抓著一只白色布包,对三人道:“我险些忘了,这位是杀死山贼的侠女,可惜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骨头不能留在这骯脏之地。” 说话间,將那女子以身下毒之事讲了一遍。 女乙说道:“我知道她,听说她是来寻找父亲的,也是一位可怜人。不想她竟是如此刚烈。” 女甲也道:“想不到恩公之外另有这一位恩人。” 女丙囁嚅了一会儿,没说出话来,看著那只包袱,脸上颇有些嚮往的神采。 秦川与三女说了些宽慰的话,一路走走停停,走到天將破晓,终於见到了官道。秦川对著三女抱了抱拳:“三位沿著这条路往南走十里就到县城了。恆山派此时应当还在那县城客栈中暂住,去吧。” 三女点了点头,齐齐向秦川行了一礼,向著县城去了。 秦川见官道上有了行人,不敢停留,迅速回到山林之中,又按著地图研究了一阵,朝著一个方向而去。 第38章 淫贼 县衙。 县官和捕快正看著一团扭成麻花的铁链发呆。这团麻花原本是锁在那淫贼身上的,现在却被人扯下,拧成了这般模样。 “大人,这等神力,属下知道有一个人能做到。”捕头小声。 “那个人已经离城,必不是他。”县官摇头。 “那就是个內功深不可测的高手。”捕头继续分析。 两人並未察觉,衙墙之上,一名黑衣人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只是一个剎那就消失了。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前,他竟同样全无所觉。 老道士冲他笑了笑:“阁下,天已经亮了,何必还要穿一身黑衣?” 黑衣人冷哼一声,身法施展开来,跃下县衙,化作一道残影在人群中迅速远去。 老道士却並不著急,低头飞跃几步,向路边的杂货摊主买了一把小巧的木剑,这才转身追去。 黑衣人身法极快,一路穿过人群,飞屋越脊,老道士却也不慢,跟在黑衣人身后,距离越来越近。黑衣人越跑越慌,竟没注意到行人的不对,有几人在他经过之时忽然合身朝他撞来。 他被撞得脚下踉蹌,身形慢了下来。甚至来不及拔刀,老道士便到了身边。黑衣人没有迟疑,立刻跪了下去:“师兄,自己人!” 老道士错愕,继而哈哈大笑,伸手去搀扶黑衣人:“不知是哪位师弟,竟与我开这种玩笑……” 黑衣人神色恭维:“我……小弟,离开峨嵋已有多年了。” 老道士面带思索,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人是哪位师弟,手却忽地扣上黑衣人脉门:“既然回来,就別走了。” 黑衣人身子抖了抖,袖口暗藏的短刀噹啷落在地上,看向老道士的目光满是惧怕之意。 老道士並不在意,示意几名弟子:“捆!” 方才参与撞人的几人一齐扑上前来,將黑衣人捆了。 老道士並不停留,领著几人一齐出城数里,来到一处无人的开阔地。接过一名弟子递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这才问道:“师弟啊,你……你本名叫什么?来我峨嵋有何贵干?不会只是想给老道一刀吧?” 黑衣人脸上露出浓浓恐惧之色,隨即身体一歪,想要撞老道一下狠的。然而那绳索材质极为结实,他竟然挣脱不开,整个人躥起几尺高,又啪地摔在地上,活像只肉虫般蛄蛹。 老道见状皱起了眉,这傢伙似乎有心求死。 他挥手止住想要上前的弟子,静静看向黑衣人。 黑衣人蛄蛹一会儿,见无人动手,很有点尷尬。他抬起头,看著老道士,用力咬破了什么,隨即一股黑血流了下来。 老者一愣,看向几名弟子,见几人面上神色都是是一般惊讶,忽地嘆了口气:“师弟,你莫不是別派的死士?” 黑衣人努力伸手,摘下面巾,却是一张疤面丑脸。 金光上人嘿了一声:“阁下似乎不是我正道中人。” 黑衣人似乎很累,良久才道:“老子……在下奉府官之名前来监察,还请阁下放过。” 老者面上闪过震惊疑问和更大的疑问:“监察?!放过?你不是刚服了毒?” 黑衣人有些虚弱地笑了:“毒药七天才能要我的命,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死在此地。” 老者笑了笑,道:“你即便受了府官之命,又如何敢在我峨嵋山下犯案?那些女子想必便是死於你手吧?” 黑衣人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错!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正是老子做的。” 老者摇头嘆息:“大丈夫?真是无耻之人。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咎由自取。若是那些苦主知道你中毒七日方死,怕是会感觉快意。这倒也算一件好事。” 黑衣人竟然点头:“不错!不错!哈哈哈哈!田某一生作恶,这一死竟然能让人快意,当真是一件妙事!” 老者闻言有些惊讶,但见黑衣人面色不似作偽,这才抚须嘆道:“奇哉!奇哉!” 感嘆完轻轻拍手,对手下弟子道:“带他下去,阉了。” 黑衣人大惊:“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我已经被阉过一次了!” 老者並不回答,只挥手让弟子拖走执行。 远处传来啊呀一声惊叫,一名弟子迅速跑回来报告:“掌门,切得很乾净,没处下刀了……” 老者摆手:“剜一块。” 隨后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几名弟子架著虚弱的黑衣人走了回来。 黑衣人口中骂骂咧咧,两条腿压根儿站不直了。 他骂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问道:“阁下何故羞辱於我?” 老者並不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摩挲。 黑衣人抬眼看去,见是一只秀气的香囊,想必是女子之物。不由露出笑容:“莫非你也是咱的苦主?” 老者没有理会,看了看几名弟子,说道:“此人作恶多端,尔等审问一番,若没什么有用的答对,便將他埋在此处当肥料吧。” 黑衣人破口大骂两句,隨后被一只袜子塞住了嘴。 老者將香囊塞回怀中,对几名弟子挥了挥手。 几名弟子点头称是,拖著黑衣人走了。 老者喝完了茶,站起身来想要离去,忽然心念一动。 施展轻功朝著几名弟子方向追去。追出约莫二里,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名峨嵋弟子的尸体,黑衣人却已不见。 他只觉一股气血涌上心口,憋闷得难受,踉踉蹌蹌往来路走。甚至没有去查看弟子的尸体。 天旋地转,万物倒悬。 老道士捂著胸口,勉强走出百十步,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 不远处,三名衣衫破烂的女子互相搀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恰好看到老道士倒下。 三人走到近前,见满地都是尸身,很是嚇了一跳。也顾不得想老头是不是讹人,跌跌撞撞跑过去,將他扶起,掐人中的掐人中,捋胸口的捋胸口。老道士吐出一口浊气,眼皮无力地睁开,对三人道了声谢。 三名女子嘰嘰喳喳,在老头身边说著一些奇怪的话。什么她们三人也是被人所救,老丈不必感谢,要谢就谢峨嵋山之类的。 听到峨嵋山三个字,老道士两只耳朵顿时支棱起来。 三女却开始向他问路,说是要到城中去找恆山派。 老道士有些好奇,问起缘由。 三女说起恩人指路,要她们投奔恆山派。再问为何就多了个恩人,三人忽然一齐哭了,说起被山贼掳走,在山中沦为牲畜的经歷。 老道士听得一阵毛骨悚然,万万料不到峨嵋山方圆百里之內竟有这般凶恶之地。他调匀气息,放出响箭,不片刻,几名峨嵋弟子出现在此处。老道士查看了尸体身上的伤痕,只觉凶手似乎並非江湖中人。命令几名弟子將尸体运回门中,请执法长老查验。 处理完此事,他只觉胸中仍是憋闷。峨嵋山下的三教九流多数已被驱离,留下的势力各个都难缠的很。 但想起秦川,他又露出一些笑容。返回亭子,跟三女说可以护送她们进城。三女一阵欣喜,跟在老道士身后,身上的破烂衣衫不能蔽体也不那么在意了。 草丛晃动几下,一名胖大和尚顶著满头的杂草和泥土站起身来,心有余悸地朝著峨嵋弟子尸体方向看了一眼。那个傢伙竟然找到了这样的靠山,难怪敢不回恆山。 姐妹三人一路互相搀扶著,累了停下来吃点乾粮,渴了就找些溪水。老道士就在旁边看著,既不催促也不帮忙。这一路三人行得艰难,却並未遇到什么危险,她们哪里知道,老道士几次跟她们说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並不是为了买橘子。沿路之上的毛贼已经成为稀缺职业。 就这样来到县城之中,老道士为她们指明了恆山派的所在,忽然就这样消失在三人眼中。 第39章 閒篇 仪和与宋芳菲本在房中议事,听闻有三女带著秦川那张纸条来投奔,急忙飞身而出。 仪和將三女接进房中,请她们吃了三碗素麵,问明白三人来歷,又说起山中之事。 听闻三人所见所闻,便是恆山派之人也不由色变。峨嵋山下竟藏著这等恶地,若是传扬出去,峨嵋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正道?好在扫灭此寨的英雄乃是峨嵋掌门一脉的传人。尼姑们嘆息几句,就想带著三人离开。 忽然,眼前一花,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落在眾人面前。 仪和脸色大变,没想到此间竟有如此高手。她下意识望向二楼。可楼上连一丝动静也无。 老道士看了看二楼,对仪和行了一礼,道:“老道有事相求,请借一步讲话。” 两名出家人嘀嘀咕咕说了些话,外人並未听清。末了,老道士抱了抱拳,飘身而去。 仪和沉吟一阵,將三女唤来,说道:“此间之事,关乎那位少侠的安危,请三位保守秘密。不要透露他的行踪。” 三女一同称是。 老道士在城中走了一阵,来到那处空置了数日的餛飩铺子,推门走了进去。铺中两名伤者见老道士进门,挣扎著想要起身,却被老道士按住。 “你们是我在金丝之中最后的心腹了,留住有用之身。” 他没有理会激动异常的两人,找到铺子中的密室,密室中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他皱了皱眉,取出两团棉花塞进鼻中。在密室之中翻找起来。 许久,他终於翻出了什么。那是一封皱巴巴的信件。 老道士將信件內容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铁青。峨嵋竟有长老受邀去过黑熊寨。怪不得峨嵋山下会有如此险恶之地,原来峨嵋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一名金丝发现了此事,被那长老杀死。却有人抄录了一封书信,藏在这餛飩铺中。经营餛飩铺的弟子並不知道此事,虽遭酷刑而死,信却没有被发现。 老道士將拳头砸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面竟被砸出凹坑。 老道士摊开手,看了看掌中碎成纸屑的信件,勉强笑了笑。书信隱去了那名长老的名字,於是这封信不像证据,倒像挑拨。 不论如何,留下这封信的人都是在帮他,至少目前还是这样。 “金丝饲贼!嘿!真是我峨嵋的福气!” 他站起身来,返回到地面之上。 细语吩咐两人在此养伤,不必理会城中之事。 两人却抱著他的裤管哭了:“掌门,我们曾与四位兄弟起誓,生者必为死者照看家小。此事之后,请掌门准许我二人离开山门,为四位兄弟了结心愿。” 老道士当然便是峨嵋掌门金光上人,他嘆了口气,低声道:“你们……养好伤之后,便离开吧。” 两人千恩万谢。 金光上人却是一阵无言。下山之前,他何尝想得到,峨嵋山成了这般样子。 只是不知道那被邀请赴宴的是哪位师弟。 三人离去许久,铺门忽然被推开,一名老者看著铺子中的血跡,狠狠啐了一口。 “哼,峨嵋!” 老者赫然竟是那位“死去”的狗师兄。 他也不管铺子內的腌臢,径直进入密室之中。见那具尸体已被碎土掩埋,微微点头。在密室中寻找一阵,却什么也没找到。 信怎么就不见了呢?奇怪。 第二日晚,秦川就著山泉水和山间野果吃过晚饭,心里琢磨著先要补一补今日耽误的功课。於是躺倒在杂草堆里,进入梦乡。梦里的他仿佛工贼,每日早到晚退,主动加班,吃喝不离工位,拉撒来去如风。 梦里的同事看来,秦川整天都在做设计,虽然从来没见他交过方案,但他就是一直做一直做,怎么看都很卷。同事对他十分不满,各种谣言便流传出来。 谣言很快也传进秦川耳中,他却对此不以为意。在他的视角下,他却只是每天枯坐在电脑跟前,用滑鼠拖动屏幕里的小人儿,观察小人儿身上的线条。反正只是一场梦,就算谣言说他怀孕又能怎么样?他也生不出来啊。 等到后来,连公司领导都来找他谈话。秦川记得很清楚,那天以脸臭闻名的领导,竟然拍著他的肩膀和顏悦色,劝他有病还是得去医院治疗,在工位上等死也不是办法。 秦川这才想到要解释,毕竟万一梦里这份工作丟了,下一份工作未必还能刷出工时。 实在想不起说了什么,只记得这件事儿让他少赚了很多工时。好在领导选择相信他,毕竟一个肯为单位卖命的傻唄儿还是值得鼓励的,至於以后裁员会不会先裁他,那是以后的问题。 后来屏幕上打坐的人体模型越发鲜活,白色的文字上剩余工时也越来越多,秦川好多次在梦里笑出了声。领导和同事经过他工位时都开始有意识地侧身踮脚,努力把自己缩得很小。秦川感觉有趣,但他实在没啥閒心陪这帮npc玩耍,时间紧任务重,他还得指著工时救命呢。 醒来时月在中天,夜还很长。只是一场梦,竟然收穫了足足30h。 秦川摸了摸藏在衣內的盒子,心里又烦躁了几分,玛德,它还在。 算球,练会儿功吧。 心念动处,白字浮现,左臂龙象功运转起来。 无穷內息灌注入隱脉之中,只消耗了3h的工时,左臂隱脉便贯通了约莫二成。秦川尝试运功,却觉手少阴三经隱约有胀痛感,明白是手少阴三条正脉开闢程度不足,难以负荷隱脉所需的大量內息。 好在梦里当工贼时,已经在小人儿身上观察过这些脉络,內息冲刷,淤堵感越来越弱,左臂六条正脉以极快的速度开闢。等秦川感觉到飢饿,自然而然停下气息,左臂六条正脉已经开闢出约莫五成,再次运功攥拳,空气爆鸣声更清晰了一些。全力催动之下,丹田內息竟有了些许匱乏之感,想来是开闢经脉消耗太多,一时难以为继。 看来运行周天吐纳,积蓄內息也是很有必要的。秦川又消耗了些工时將內息蓄满,这才满意。 “这种力道,一砂锅就能放倒十几个食人贼!”秦川嘿嘿一乐,然后被脑海中血腥的画面噁心得够呛。 第40章 丑剑 这把剑很薄,表面坑坑洼洼,剑刃多是不规则的缺口。 似乎刚被震去了表面锈斑,露出这一层本色。 这样的剑当然是脆弱的。它甚至连剑鞘都没有。 这把剑掛在一个年轻人腰间,就像一件山中隨手捡来的旧玩具。 年轻人看著十八九岁,大概初出江湖,看什么都很新奇。一会儿问鏢师是不是走南闯北见过很多美食。一会儿又凑到货商跟前,一脸神秘地问为什么寧愿花钱请鏢师,也要走这条小路。 货商拿不准年轻人的来歷。他和三名同伴本在山中休憩,吃些乾粮,閒谈几句。 年轻人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拿著一张快被揉烂的破布。 鏢师还道年轻人是什么大盗,亮出了刀。 哪知道年轻人並不生气,连丑剑都扔了。一个劲儿请鏢师放心,他只是想要问路。 鏢师这一行吃的是四方饭,最擅长认路,但这张地图实在有些…… 怎么形容呢?简单?鏢师翻来覆去,確认没有夹层,这才指著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问:“你管这个叫地图?” 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它……学名应该叫什么?” 鏢师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货商:“学名是什么意思?” 货商也摇头。 三人一时无言。后方的两名挑夫凑了过来,年轻的那个问道:“这位……小哥,你想去何处?可有个方向?” 年轻人想了想,说道:“自然是少林。” 年长的挑夫还在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覷,年轻的挑夫已经欢呼起来:“巧了!巧了!咱们也要去河南府,顺路!小哥便跟著咱们好了!” 在另外三人凝重的目光中,年轻人也欢呼起来。 几人就这样结了伴。 年轻的挑夫欣喜多了个同伴。货商和鏢师对年轻人却总有些疑虑,他身上有习武的痕跡,却不像风餐露宿的江湖人。倒像是逃难的少爷。两人越琢磨越慌,不知他身后会有怎样凶狠的敌人在追杀,万一殃及池鱼就不妙不妙了。 年轻人很是爱动,一会儿跑到队伍前面,一会儿又跑到队伍后面。山间偶然的兽吼和鸟叫他也总要去看一眼。有时一去就是许久。 每到这时,鏢师总会攛掇著三人快快赶路,离开这个煞星。可即便四人不等,他也总能追上来。 追上了也不多话,就请鏢师帮他认认哪些果子和野味能吃。鏢师虽然有心毒死这龟孙儿算了,但毕竟也没什么仇怨,犯不上。再者,也怕毒不死他,到那时可就不妙不妙了。 年轻人很爱讲话,但他好像不是很在意別人说了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一些他想说的,那样子不像在聊天,倒像在练习一样技能。 他说他姓秦,此番要去少林拜会一位长辈。 那柄丑剑是他在山中所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坚固异常,用了很多次都没坏。 几人问他怎么用的,他便拔出丑剑去劈砍树枝,那剑果然坚固,连砍三剑,竟连丝毫卷边也无,甚至连树枝都没断。 鏢师踏实了,悄悄跟货商说,此子即便包藏祸心,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说这句话时,那年轻人在跟年轻挑夫一起烤野兔,肉香扑鼻。可鏢师这句话说完,他竟忽然回头看过来,带著一丝笑意。 鏢师一下又没底了,又不好意思跟货商说,憋得很是难受。 同行第五日,山间起了大雾,年轻人自告奋勇要在队伍前头探路。可不知哪里传来一声鸟叫,年轻人招呼也不打便消失在雾中。 四人见怪不怪,换鏢师在前方探路,脚下依旧没有停歇。年轻人这次离开的时间著实有些久,等到晌午时分,雾气散去,他才一瘸一拐地赶回来。身上却多了几道乾涸的血痕。年轻挑夫看得心疼,问他,他也只说是雾气太重,摔下山坡,树枝划出了些伤口。 货商与老挑夫听得想笑,鏢师的眼睛却瞪得老大。 他轻咳两声,示意货商到一边说悄悄话,年轻人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鏢师身子立刻僵住,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被猛兽盯住的错觉。 年轻人摇摇手指。 鏢师便老实地闭上了嘴。 晚间,年轻人又被一道兽吼引走,回来时身上没伤,情绪却有些低落。 大概是没能追上猎物。 货商笑眯眯地喊年轻人过来喝汤。这大半日,鏢师没有向他进谗言,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打算对这年轻人保持怀疑。说起来,姐姐家那个外甥女比这年轻人还要小一些吧。都是有自己想法的年轻人啊。 他忽然想要嘆气,可只出了半口气,眼神忽然一缩。 年轻人从怀中摸出一样东西,四四方方,像一只玉石印信。 货商眼睛不由失了神。 年轻人冲货商笑笑,没有言语,只是將那印信掛在腰间,说道:“方才我与山中的豹子交手,被这小玩意儿硌得生疼,还是掛在腰上舒坦些。” 货商张口欲言,衣袖被人拽了拽,是鏢师。鏢师冲他摇头,好像在劝他不要问。 於是货商没问。 可那方印信仿佛刻在货商心上似的,总也忘不下。 夜间,货商见几人都睡了,悄悄摸到年轻人身边,手刚摸到掛饰,就感觉腿上一凉,原来年轻人睡梦中翻了个身,丑剑恰好贴到货商腿上。粗糲而钝的剑刃划过小腿,明明只留下一道白印,货商却感觉心里发寒,就好像他的腿已经被砍断了似的。 货商往后退了几步,身上一下冒出好多汗。年轻人仿佛全无所觉,呼吸均匀细长,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货商悄悄退回自己的草榻,翻了好久的身。 第十日上,几人近了官道。货商说前几日抄近路是为了赶时间,如今官道更近一些,终於不用翻山越岭。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在临近官道之时向几人拱了拱手,便扭头返回山中。 这些时日下来,年轻人依然不像个江湖人。 货商以为他是夺人钱財的大盗,鏢师以为他是神秘组织悄悄培养出来的杀手,年轻的挑夫却只当他是个活泼好动的弟弟,年老的挑夫觉得三人各有道理,遭到三人的共同嫌弃。 四人进入府城,住进客栈,听用饭的江湖人说起最近的江湖事。 说话的是个圆脸汉子。 “……最近山中不太平,十几座寨子都被烧成了灰……好像是个年轻人做的……” 年轻人? 鏢师和两名挑夫面面相覷。货商却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失神。 第41章 扫山 告別四人之后,秦川再次返回山间。 山中有盗贼,盗贼也是江湖人,自然也听说过峨嵋圣药的事,但所能知道的信息不会有那般详细。山间赶路,躲开江湖人的围追堵截,或许能更快一些。 只是快已不是最要紧的事了。自打见识过那位以身下毒的女子,秦川便主动观察起山中贼的行事,凡有以人为食者,虽九死必杀。 在这期间,他发觉消耗工时恢復內力竟然不会消耗修炼次数,只需默念回气二字便可。以他如今的功力,从丹田彻底枯竭,到回满內息,大约需要2工时左右。 倒是很有些富裕。 至於修炼,他已经开始抠门起来了。別的不说,龙象般若功有十三重,修炼次数现在只剩七次。只能等工时足够丰厚再作消耗。 好在山中贼人武艺多半不高,他只要不傻到跟结成阵型的贼人硬拼,这身武功就还够用。 为了应付正面衝突,秦川根据金光上人那本江湖手札摸索出更高级的致盲战术。以白磷混合辣椒麵,封於泥中晒乾。摔碎即可散发大量白烟。为此,他尝试了好多次,终於找到效果最好的辣椒和最適合的粘土。如此一来,只需拳头大小的泥丸,便可在数十米內完成一次致盲操作。 新的问题就来了。他也会被辣椒烟雾致盲。只能在外围胡乱扔暗器。为了加强杀伤,他不得不想法子製作出一个简易的防毒面罩。 这年月玻璃稀缺,凭秦川的財力还搞不到,只好在鱼鰾上扎出小孔勉强应付。这种粗製品的视野极差,却也足够在团体致盲情况下砍瓜切菜了。 凭这套组合打法,他成功击溃了两伙有骑兵的山贼队伍。救下十来號人。可惜,他所见更多是被屠杀尽的人,被烧成灰的村庄。即便杀到山寨之內,往往也见不到倖存者。 也有些山寨並不下山劫掠,只以势力范围之內流民的保护费过活。遇到这种,秦川便只远观一番,不做打扰。 这种山寨对朝廷而言危害同样巨大,但在秦川眼中却却不算什么。他每日胡思乱想,有时不知道自己的杀戮是对是错,有时又嫌自己杀得太少太慢,没能多救下几个人。 就这般山中行路,茹毛饮血多日,这一天山面前终於出现了一座小镇。秦川只顾著购买补给,完全忘了自己衣衫襤褸,鬚髮散乱。镇子上的人听说有野人下山,纷纷拿著家中农具要来拼命,还好秦川身上还有点碎银子,说话的能力也没退步,这才免了一场纷爭。 他在镇子上吃了顿饱饭,洗了个热水澡,刮去了鬍鬚,又换了身乾净利落的衣服,便轻身上路了。 他这一趟行程註定要有很多波折,任何人都不再可信,任何人和马都不想再多牵连。马倒还是可以相信的,毕竟牲口骗人无非也就少干点活、多吃几口饲料…… 他也曾尝试著联繫峨嵋,装扮成当地人模样,找到就近的一处联络点,果然已经被砸得稀巴烂。这处破烂房屋之中仿佛还能闻到血腥味,杀戮刚过去没几天。秦川怀疑凶手可能在附近留有耳目,但他搜寻许久,一无所得。 离开联络点后,也不管有没有人跟踪,换了好几次方向,跟空气斗智斗勇两个时辰,终於还是觉得麻烦,最后选择摆烂,就这样直接返回山中的临时据点。 联络点是峨嵋安在山下的眼线,虽然这年代的人保密意识一般,但相应的,对手获取信息能力也差。能准確找到联络点,將当中的金线杀戮乾净,这本事,魔教也未必有。 秦川排除了所有可能,只能猜测是门內高层出卖了他们。 没了这些眼睛,有些老傢伙就成了瞎子,莫说风吹草动,就算狂风暴雨他们恐怕也没机会听了。如此,有心人便可藉助信息差做些事情出来。 此刻,或许峨嵋山上已经发生了什么变动,或许没有。但那都是別人的事情,秦川只是当成乐子琢磨了一会儿,没操什么心。 他名义上是峨嵋继承人,但这什么峨嵋掌门看起来也不像是好岗位,没有双休不说,看金光老杂毛都快七十了还退不了休。啊对,也没交过五险一金,退休也没退休金拿。 比起武当传说中的那位三丰真人倒还是好了一些的。三丰真人当年在武当山上一直被延迟退休,工作到一百四十多岁,实在熬不住了,装死才脱离岗位,堪称人间惨案。 金光老杂毛看起来不像能活到一百四,估计可以比老张早退休个几十年。虽然也算延退,凶残程度上倒是还好。 秦川就这样赶了一段路,某天他在一处小镇觅食结束,返回山林据点时发现留在附近的小机关被人触动,当场嚇出一身冷汗,真的有人找上门来了。 可他抱著剑守了半夜,也没人出现,只好钻出埋伏的草丛继续上路。 此后,秦川不再遵循直线最短原则,有时凭著方向翻山越岭,有时入村舍买些食水,顺便询问路途。只是此时並非太平年景,有些村落已经荒废,田地中荒草肆意生长,屋舍內枯骨无人收敛,不知遭受了匪患还是瘟疫。 秦川怕染上瘟疫,只好远远扔下些乾草,將枯骨烧化,送其往生。至於什么放火烧山之类的標语,笑傲世界还没產生那么先进的法律。 王朝已经建立多年,税收的收取和利用效率都大幅度降低。上位者意图救国也好,满足私慾也罢,最后总逃不过一句加税。 税加多了,底层农户要么死要么反,也有一些选择进山当贼。贼寇一多,农户更是难捱,只能寻求併入贼寨。贼寇势力增长,其治下农户慢慢不再缴纳赋税,形成国中之国。官兵若来剿匪,要么將匪民一同杀绝,要么也只是隨便割些信物回去换点赏钱。 秦川看过一些散碎的帖子,对这些只有模糊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年代的山贼未必全是恶人,有很多也只是没办法,但黑熊寨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先看清对方如何行事,再考虑是否怜悯。作恶就是作恶,不能因为可怜就无罪释放。 杀戮久了,他虽然没有动用白字修炼,內功剑术却也颇有进展。后来杀得多了,心肠越来越硬,他反倒开始鼓励山贼们重新拿起武器。 什么“真理只在刀锋之上”,什么“战场上得不到的,谈判桌上也別想得到”,什么“砍得一刀开,免得百拳来”,还有“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和“落后就要挨打,有刀才是硬道理”,给山贼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山贼也没几个真傻的,这主儿一剑砍翻俩,很明显他的真理更大,而自个儿这群人跟他比起来,武艺实在太落后,只能挨打。 这么经典的后世网际网路口嗨语录,竟然一句也没起到作用。古代人真是懦弱啊!可惜这年代没有键盘,不然高低给他们发俩试试…… 秦川心里嘀咕。 这一路打的都是低端局,山贼虽然也有实战经验丰富的,但没有內力,所依仗的不过是人多。经歷多了群战,秦川很快將前世玩游戏的苟道和金氏江湖宝典融合在一起,玩出了很多花样。 当然,杀戮归杀戮,他这一路武艺精进许多,对这些陪练老师很是尊敬,心情好时甚至会帮老师们收敛尸骨。有时见到年轻的从业者,他盘问过没有杀过人,便也不会下杀手,至於怎么盘问的你別管。 直到某天,他又撞见有山贼在行凶作恶,心头髮堵,便绝了教化的心思,出手重又狠辣起来。 即便他心態上还是个爱看乐子的外来者,也不由心生感慨,世道竟然糜烂至此。 死在山寨中有瘦骨嶙峋的孩子,有不著寸缕的妇人,也有伤痕累累的侠客。这些人的死状他再也不想见到了。当然口袋还是要翻一下的,万一有遗书需要帮忙送呢?很遗憾,这个年代的识字率確实不高。 这期间倒也有些別的收穫。秦川从一名死去侠客身上发现了一本秘籍,名为双头链子枪。这门武学以铁链和枪头为主要兵刃,藉助铁链之长和枪头之利,可在几丈之外杀人。 冷兵器时代,这种能藉助软体增加输出半径的武功很有意思,跟他的一个武学设想不谋而合。这门武功必须使用专门的链子枪,秦川废了好大功夫才从山贼尸体上找到那样兵刃。 可惜,山贼只知道这样兵刃神奇,却没认出这兵刃的说明书,稀里糊涂就被秦川杀死。 其后,又杀空了两座山寨,这门武功算是练成了。 第42章还骨 练成链子枪,秦川只觉自己连毛孔里都是血腥味,身心前所未有的疲惫。他找到就近的县城,想去客栈落脚,却在酒楼中遇到了几个相熟的食客。 他曾经在山中遇见这四个人,那时他武功还不够纯熟,不敢返回县城,每日在山间赶路,几次迷了方向。 有一次他竟走回食人山寨附近,並在那里遇到了四人。那时他腰上掛著从山寨中搜罗来的玉石印章,货商还对印信动过心思。不过那位年轻的脚夫老哥挺不错的,人很热情。 如此想著,他便来到店中,本想与四人拼桌,却没注意到气氛的不对。 四人一侧的桌上坐著一个斗笠人和一个胖子,两人见到他神色也不太对,胖子以手掩面,似乎有些怕他。斗笠人则有些兴奋。 秦川跟四人打了个招呼,继而看向两人:“你们认识我?” 胖子张了张嘴,没说话,斗笠人却很不客气,嘲讽秦川的剑是破烂。秦川倒也没生气,这把丑剑在一场场战斗中褪去了铁锈,表面坑坑洼洼,確实不太好看。但这样一把坑坑洼洼的剑砍在人身上更加残忍。 秦川摸了摸剑柄,衝著斗笠人一笑,隨后转身就跑。能说出他名字,又认识他这张脸的,恐怕便是峨嵋山下那群想要爭夺圣药的江湖人了。 他跑了一阵,穿过大小巷子,来到城门之外,却感觉身后没了动静,回头看去,一个人也没有。原来这些时日,他已在山间练出了极快的身法,斗笠人竟没追上来。 可惜,对方没跟上来就只好在城中动手,城內杀人还要躲官差。但也没办法,四人组还在店里,说不好他们应不应付得来。 秦川原本还有些担心,奔行一阵,正好看到斗笠人要进客栈,放下了心。至少其他人在自己和斗笠人分出胜负之前未必会对四人出手。 他悄悄摸过去,从腰间抽出那把无鞘的丑剑,无声无息刺向斗笠人后心。 斗笠人竟全无所觉,在客栈门口堵著四人的出路,说话之中身体一动一动,还有些囂张。 秦川听得生气,却收敛住了全部情绪,剑身隨著对方的身体动作微微调整角度。偷袭这种事的乐趣就在这里,这一秒你再怎么囂张,下一秒也得跪。 噗嗤,有些钝的剑尖接触到斗笠人衣衫,秦川猛地发力,一剑穿心!成了! 秦川见机得快,隨手把斗笠人裤腰带一侧掛在门栓上,斗笠人回头看来。秦川悄悄躲到门外另一侧,誒~看不到我!斗笠人还没琢磨过怎么回事来,便没了力气,整个人一软,隨即被门栓掛住。秦川小心翼翼拔出丑剑,在他身上擦乾净血跡。对著四人笑了笑:“事情办完可以来城外找我敘旧。” 说完假装惊讶地看向斗笠人:“这个人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算了,跟我也没关係,告辞了!有想要圣药的,也可以来城外找我。” 此言一出,眾人尽皆变色。秦川这个名字虽然因为圣药有了不小的名气,但方才眾人並没往那方面想。如今他亲口说出圣药二字,这群迟钝的江湖客们终於把名字和圣药对上號。一时间,各自抄起兵器,朝门外杀来。 秦川扭头就跑。 这次倒是不敢跑太快了,时不时还要回头丟点暗器假装惊慌,什么松塔蒺藜球带壳的野栗子,全是在山里攒下来的。不致命,扎在身上又疼。很適合拉怪。 城中人看著一个人领著一大群人穿街过巷,也是很有些兴奋,这年头哪有这么大规模的街头娱乐活动啊。 可惜,江湖人们脚力都不错,很快就没得看了。 秦川出了城,塞给守城士卒两把铜钱,小声道:“后方有大群江湖上的亡命徒正在赶来,两位大哥可以暂时躲开,不要与他们衝突。” 士卒拿了钱有点不好意思:“这位兄弟,怎地如此客气?你为我二人通风报信,还要与我二人铜板。” 秦川挠头:“嘿嘿,不瞒二位,他们是来追我的。” “……”两名士卒收起铜板,没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人面目变得討厌起来了。 秦川也不再废话,又走出一段路,开始布置场地,草丛里一会儿这里塞一根树枝,树梢上掛几个蒺藜子。 准备了许久,他又往来路迎了一阵,躲在路边,等队伍过去大半,忽然跳出来大喊一声,拉走几个落后的野怪到场地。 清完一波野怪,有了装备,可用道具更多,现场布置起来更有意思。如是四五轮,江湖客们或死或逃,只留下秦川一个人看著满地的尸体发愁,先摸哪一个呢? 货商四人来到城外时,所见便是满地尸骸和忙忙碌碌的秦川。 秦川见四人到来,十分友好地打了招呼,邀请四人一起摸尸,享受收穫的喜悦。 四人连忙摇头,说不了不了。 秦川没得法子,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胸。 忙活完之后,天又有些黑了。好在附近有口枯井,秦川辛苦一番,將井填了个半满,又找了堆石头辛苦掩埋。 四人在一边看得瑟瑟发抖。连年轻的挑夫都在拽货商,问他为啥还不走。 货商也没有法子,指了指颤颤巍巍的腿,说道:“它不听我使唤。” 鏢师倒是见过些世面的,跟三人说道:“我观此子武艺,乃是大派传人,想来不会乱杀无辜……” 挑夫道:“这个不用你说……” 鏢师:“我提醒他呢,你別乱说话!” 忽然人影一闪,秦川不知从哪儿出现在四人身前。 他看了看货商,隨手拋过那只四四方方的印信:“此物在我腰上掛了许久,或许已被有心人记下,不要让旁人看见它。” 货商接过印信,脸上皮肉抖了几下,低声问道:“少侠可曾见过它的主人?” 秦川怔了下:“我也不知道谁是它的主人。只是从山贼窝里找到它,感觉能值些钱,便一直带在身上。” 货商还想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鏢师嘆了口气:“少侠,我这位僱主要找的並非这枚印章,而是这枚印章的主人,他家中的表小姐。” 秦川忽然想到那个女子,问道:“是一名独身寻找父亲的女子?” 货商闻言抬起头,涕泪之下又多了一点希望。 秦川却伸手入怀,摸出一只小小的布包,慢慢將之解开,露出数块略带黑斑的骨头:“我受她救命之恩,不忍她葬在腌臢之地,却苦於不知她的来歷,一直將她带在身边。” 货商忽然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子力气,扑过来就要抢骨,秦川身子一闪,货商摔在地上,砰的一声,一时不能起身。 秦川道:“骨上有毒,不要直接接触。”说完,將布包裹好,交在鏢师手中。 “等他冷静下来,替我告诉他,他不必找人报仇,仇人已经死绝了——这位姑娘实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至於如何了不起,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编一段谎话容易,可任何谎话都看轻了那女子。不说谎就更难,总不能跟人家说你外甥女死得可惨可惨了……这小老头不得死这儿啊。 想到此处,秦川抱了抱拳,道:“告辞了!”身体一窜,进了树丛。 年轻的挑夫还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走了?” 鏢师道:“走就走了吧,至少东家要找的人找到了。” 此时货商终於缓醒过来。他看到那只白色的布包,伸手去摸了摸,神色十分复杂。 鏢师道:“东家,不要太难过,你找了一年多,早该有觉悟了。” 货商低下头,声音中带著颤抖:“你小心些,將……將她收敛在別处,展开这块白布看看,布上可绣有一把小剑?” “这……”鏢师莫名其妙,依著他言语照做。 白布的一角果然绣了东西。那绣线朽坏了大半,多已脱落,却还看得出是一把小剑的样貌。 货商喃喃道:“是了是了……是姐夫的衣服……这傻丫头……这傻丫头……竟真让她找到了……” 秦川如何能知道那女子未尽的言语呢?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他身边並没有太多山外的物什,唯一乾乾净净,配得上那女子骨殖的,就只有那件白衣了。 他藏在暗处,悄悄感慨世事奇妙。 又暗中护著四人出了山,看著他们安然入城,这才悄然离去。 第43章 魔教 秦川不情不愿地来到河南府境內,拖延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老松纹去世多久了。 进了河南府,离嵩县就近了,他知道前方必有一场廝杀,没再入山,体力和精神都养得很足。倒不是说这样就能打贏,但至少跑起来会快一点。 按著松纹信中所述,老松纹受伤之后乔装改扮,藏身在嵩县的一间客栈內修养。 秦川只需要把药送到那间客栈,其他事就不用管了。老松纹如果还活著,会自己吃药,至於药效咋样,老松纹自己承担。如果老松纹没承担住,秦川琢磨好了,就把老松纹烧成人渣带回去。 如果老松纹已经没了,秦川感觉还是得把圣药给他。別的不说,起码这样来找自己抢药的人能少一点。至於老松纹能剩多少,那就得看那群人给不给留了,应该多少会留下一点零部件吧? 这一日午间,还没进入嵩县范围,秦川便觉气氛不对。沿路之上竟有不少地头插著日月旗。 跟耕作的佃户们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是主家命令。佃户还说河南府田间多有这类旗帜,有的县上势力复杂,少林、嵩山、日月教三派旗帜都有,悬掛哪一方旗帜,便需向哪一方缴纳保护费,可受到一方势力的庇护。 秦川悄悄將两块碎银塞给佃农,小声问:“大哥,此处有魔教之人常驻吗?” 那佃农收起银子,小心翼翼朝左右看了几遍,先纠正道:“要说神教!” 而后道:“主家来了两位上宾,每日好酒好菜伺候,连老谢家的闺女都……想来便是神教的上使。” “老谢家的闺女也被做成菜了?”秦川眼中露出凶光,这魔教竟然真的吃人?! 佃农呸呸两声,道:“你想啥呢,那妮子被两位圣使看中,往后说不得也是一位大人物。” 秦川点了点头,还好,只是普通的欺男霸女而已。 问明了主家方向,拱了拱手,便朝著庄子去了。 附近耕作的佃户盯著他肩上的麻袋,眼神有些怪异,手里的锄头和镰刀跃跃欲试,却终究没人跟上去。 钓鱼执法失败,对此秦川倒是没啥不满意的,这些个佃户看著就可怜,上有老下有小的,又没有其他经济来源。最多打他们一顿。搞不好打完架还得赔给他们一点医药费,不值当。 庄园主人姓李,大概吧,村口牌坊上写著李家村三个大字。秦川走入村中,隱约听到一户人家传来哭声,悽惨哀切,不知有什么难处。找来庄户问过,说这家人的女儿被人抢走了。想来便是那老谢家。秦川摸出两块碎银扔进院,听见院子里哎呀一声,像是有人被砸到。秦川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转身悄悄溜走。 此时有劳动能力的村民多在田间,村里多是老人和幼童。秦川见村中老少面有菜色,一个个都可怜得很,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把目光偏向一边。 村中最大的庄园便在村子正中,秦川在一群乡民的注视之中上前敲门。才敲了几十下,门里就传来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敲敲敲!催命啊你?!” 本地帮派果然很没有礼貌。 大门打开,秦川看见门內站著四个人,其中两人袖口有日月纹绣,大概便是魔教中人。 秦川抬手就是一把铜钱掷出。铜板铺天盖地,两名魔教中人却全然不惧,各自从身后解下斗笠,向空中一甩,漫天铜板尽数挡了下来。 乡民们权当是杂耍卖艺,大声叫好。秦川心说这一手倒是不错,以后他也要配个斗笠当盾牌用。 但要放过这俩坏得很扁平的傢伙却也不可能,又一抬手,又是一把铜板扬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很难评价这小子贫穷还是富有。说他没钱吧,他一上来就拿钱砸人,说他有钱吧,都是铜板。 两人甩起衣袖各自挥舞,勉强抵挡下来。 乡民再次叫好。 秦川再从麻袋里摸出一把,这一把铜板和碎银子混在一起,有点分不开了。这……好昂贵的一把暗器……扔还是不扔呢……誒,打贏了好像可以从他们身上抠出来。想明白此节,横下心来,刷地抬手,大把黄白之物飞洒而去。 漫天的碎银和铜板发出呼哨。秦川分明看到两个魔教眼中满满的都是贪婪。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打俺银子的主意! 他手摸上丑剑,跟著暗器便衝杀而去。 暗器临头,两名魔教这才惊醒,各自手忙脚乱亮出兵器,一条长鞭,一把鬼头刀。手忙脚乱一阵挥舞,还是被碎银打中,看得出这几下的力道著实出乎他二人预料,两人身体被打得后退几步,臟腑翻腾几欲呕吐。 秦川此时已衝到两人身前,刷刷刷刺出三剑,龙象般若功的霸道力量附著其上。 第一剑,刀飞,第二剑,鞭落。两人被秦川內息所伤,向后踉蹌几步,倒是恰好躲开第三剑。 秦川见两人兵刃脱手,中门大开,正是一招毙敌的好机会,咬咬牙,又是一狠心掷出一大把碎银。却听噗噗几声,两人脸上镶嵌著银子,看向对方,被同伴的惨状骇得坐倒在地。秦川哪里会客气,上前送了两人一程。 围观乡民面面相覷,似乎没想到真会闹出人命。不知谁喊了一声,一大群人瞬间跑没了影。 秦川倒也没在意有多少目击证人,隨便补了一下刀,而后蹲身试鼻息,没了。再试一会儿,嗯,应该也不是在憋气骗人……不对,好像应该抓活口……玛德,这俩人血条也太短了…… 好在还有两个,秦川抬头四处寻找,却不见有人。跨步进了院子,听到身后簌簌作响,回身看去,就见门后藏著个瑟瑟发抖的屁股。 屁股对人,好像有点嘲讽啊,此二人已有取死之道……秦川大人有大量,没跟他们计较。 把近些的屁股拽出来一看,是个细皮嫩肉的小胖子。小胖子呆愣愣看著秦川,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偶尔转那么一两下,好像是个傻的。秦川又拽出另外一个,是个瘦高个,嘴唇上顶著两撇小鬍子,很有点像前世电视剧里见过的贾队长。 小鬍子磕头如捣蒜:“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声音很熟悉。 正是刚才在门內骂人的傢伙,秦川抬手一剑擦过小鬍子面门。 小鬍子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