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江湖就是来谈恋爱的》 第一章 少年白马入青州 嗒嗒嗒~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马蹄声,自玉华街头方向响起。 著一袭緋色锦袍,骑一匹纯白骏马,腰悬长剑、鲜衣怒马的少年,朝著聚集的人群,缓缓走来。 少年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若涂丹,五官稜角分明,俊逸非凡,气质矜贵。 甫一出现,便引得在场眾人,发出阵阵骚动惊呼。 “那是……江,江……” “太好了,是江少主!” “让开,快让开!通通都给江少主让路!” “此事让江少主来处理,再是合適不过!” “没错,传闻中风月庙的江少主,仁义无双,聪慧过人,乃是天人下凡,定能为我等主持公道!” 江潮策马而来,听著人群中有关自己的议论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出场则已。 一出场,便是万眾瞩目,焦点匯聚的中心。 如此,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作为江南武林第一大门派,风月庙的少主,武道大宗师江不闻的独子,女財神玉无双的心头肉,月神宫圣女江云瑶宠溺的弟弟,江潮生来不凡。 一举一动都备受外界人士的关注。 原本,这对於那些还未曾外出歷练过,从小被家中长辈呵护备至,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年郎而言,应当是一股不大不小的压力。 可江潮,却与眾不同。 他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七岁能武,九岁能画,十二岁便已经被誉为江南麒麟子。 可谓是少年天才的典范,纵然未曾踏入江湖半步,江湖上便已有了他的诸多传说故事。 “诸位聚集於此,所为何事啊?” 江潮翻身下马,在分开的人群中穿行而过,朗声询问道。 话音方落,两边的人群,便齐刷刷地跪成一片。 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一时之间,场面混乱,嘈杂不堪。 江潮只觉得头疼。 儘管心中早有准备,却也未想到第一次独自下山,就遇到了这种状况。 摆了摆手,示意眾人赶快起来,否则他便离去不管了。 眾人闻言,这才慌忙起身。 不过,仍有有老者以头抢地,脑袋磕的砰砰作响,显然怨愤到了极点。 只听这名老者泣声控诉道: “江,江少主,您可要为我等小民做主啊,那秦家欺人太甚,仗著子侄被选为了当朝公主駙马,最近这些时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我等实在是苦不堪言......” 耐心的听人说完,江潮弯腰將颤颤巍巍的老者搀扶起来,温和询问道: “老人家,既然如此,你们可曾报官?” “报官?” 面容愁苦的老者一愣,旋即抹了把脸上的老泪,苦涩道: “眼下的青州城谁人不知,县衙的县老爷们,早就与那秦家父子串通一气狼狈为奸,我等……苦告无门啊!” 闻言,江潮忍不住蹙眉。 青州城的情况,他虽说在山上之时,有所耳闻,却也未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此事,我知晓了。老人家,你且放心,江某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任由那秦家,继续胡作非为。” 他们风月庙有一位大宗师坐镇,虽然是江南武林公认的第一大派,可因某种原因,最近这半年来,门人弟子一直未曾参与到俗世的纷爭之中去。 封闭山门,不问世事。 却不成想,只是半年光阴,青州城的局势,竟然变得如此混乱。 也不知他那些嫉恶如仇的师兄弟知晓此事后,该是如何作想。 摇摇头,江潮收回思绪,牵著价值万两的白龙驹,在人群的注视中,继续缓步前行。 玉华街地处青州城外城,距离內城尚有一段距离。 江潮之所以选择从这个方向入城,是因为这里的不少百姓,都曾见过他的样子,认得他,为了初入江湖,有个好开头,这才来到此处,体会那种万眾瞩目的感觉。 不成想,竟然发生了这等事。 秦家…… 呵,本公子第一次走江湖,就拿你这秦家开刀吧。 不过,在那之前,本公子得先去见一个人,一个朝思暮想之人。 一年未见,也不知她过得如何,是否出落得更加动人了。 …… 青州城,柳家。 作为青州城的四大门阀世家之一,柳家宅邸,所占面积颇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扶疏,流水潺潺。 如今正值阳春三月,柳家花园之內百花盛开,蜂飞蝶舞,生机勃勃。 一名身著翠衣的丫鬟,匆匆自前院小跑而来,推开月星拱门,来到后院。 “小,小姐,大事不好啦!” 花草簇拥之中,正在低头修剪花枝的柳依依闻声,柳眉微皱,语气略带不悦的回头说道: “小桃,何事如此慌张?” 少女容貌清丽,肌肤胜雪,一头青丝如瀑,披在双肩之上。 一袭素色罗裙,更显气质清雅。 远远望去,宛如花中仙子一般,不可方物。 丫鬟小桃气喘吁吁的扶著双膝,看著自家小姐,语气焦急说道: “那,那登徒子找上门来啦!” “登徒子?” 柳依依疑惑:“谁啊?” “是那江浪啦!”小桃咬牙道。 “江浪……” 柳依依先是俏脸疑惑,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双美眸渐渐瞪大,原本平静的语气中,带上了慌张之意: “他,他怎么来了……” 这主僕二人口中的“江浪”,不是旁人,正是趁著家人不注意,偷偷离家出走,第一次独自下山,打算鲜衣怒马游歷江湖的江潮。 一年前的上元节,江潮隨母亲玉无双在青州城游玩赏灯时,遇上了同样隨母同行的少女柳依依,少年顿时惊为天人,不顾两家之间的地位差距,上前搭訕攀谈。 柳家虽说贵为青州城的门阀世家,可相较於商號遍布天下,资產雄厚,族中更有长辈官居尚书,位高权重,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都赫赫有名的玉家而言,仍有不小的差距。 按理来说,柳家根本入不得玉家的眼,別说攀谈结交了,甚至柳家根本就没资格接近那位富可敌国的女財神。 可谁让柳家出了一位柳依依呢? 江潮又是见到美人就心动,走不动路的主儿。 於是,一场孽缘就此展开,一发不可收拾。 念及一年前的羞臊场景,柳依依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脸颊发烫,语气也变得有点结结巴巴起来: “那,那个登徒子,可是一个人登门来的?可,可曾有携带聘礼?” 看著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的自家小姐,丫鬟小桃整个人都懵了: “啊?” 第二章 走江湖之前,先见位姑娘 柳府,待客大厅。 一袭緋袍的江潮,在未来岳父柳震和未来岳母沈氏的陪同之下,已经喝了两盏茶。 两盏茶的时间很快过去,依旧未曾等到心心念念的佳人前来与他相见,少年不免有些坐不住了。 “柳伯伯,沈伯母,不知依依她……” 江潮的话未曾说完,便被看起来不怒自威的柳家家主柳震,乾笑一声,开口打断: “呵呵,还请江贤侄稍安勿躁啊,小女与你一年未见,想来也是想要先梳妆打扮一番,再与你相见。” 柳震此刻內心也是直犯嘀咕,他虽说在青州城也算一號人物,可与眼前这个少年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莫说其父江不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宗师了,便是那掌管者天下財富命脉的女財神玉无双,他们柳家也是招惹不起。 若搁他往日的性格,有人胆敢惦念他柳家未出阁的宝贝小女儿,早就被他暴打一顿,给轰出去了。 可眼前之人,他却不敢动手,也不能动手,只能携夫人一起笑脸相迎,小心陪同,生怕惹得对方不快。 风雪庙势力庞大,门人弟子眾多,玉家占据庙堂高位,权倾朝野,这两家加起来,以如今的大梁朝而言,那当真是豪门中的豪门,无人可撼。 唯一能够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皇家了。 可当今圣人病危,女帝摄政,朝野动盪不定,皇家都自顾不暇,尚有一个烂摊子需要收拾,哪儿还有功夫空管风雪庙这个江湖势力之事? 只能任凭其一家独大。 好在,最近这两年,风雪庙行事低调,从未在江湖上掀起波澜,玉家也只为敛財谋利,並无其他野心,否则他们这些门阀世家,早就坐不住了。 沈氏倒是並没有太多顾虑,她此刻看著眼前这个俊朗的不像话的少年,那是越看越欢喜,只觉得与自家闺女简直是天生一对,相配极了。 当日在上元节匆匆一见,这少年虽然行事孟浪了些,未曾经人引荐,上来就与自家闺女搭訕攀谈,可少年慕艾,这种事,本就是人之常情嘛。 如今看来,这少年不仅生得好看,性情也不错,落落大方,这不,为了见自家女儿一面,都陪著他们夫妇二人在此待了两盏茶的功夫。 不像她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每次与他们见面,只会开口討要银子,一点礼数都无。 “江贤侄啊,你家中父母,近来一向可好?” 被柳震提前告诫见到少年不要过多开口的沈氏,终是忍不住嘮起了家常。 “伯母唤我小名阿浪就好。” 字东流,小名阿浪的江潮,语气温和道: “承蒙掛念,家父家母一切安康。” 少年心中却暗道,若是娘亲知道他趁著她外出偷偷离家出走了,恐怕正在闭关突破境界的父亲,又要遭殃,被娘亲拎著耳朵挨训了。 江湖上人人敬仰的武道大宗师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拎著耳朵训话的画面,只是想想就感觉有趣。 “阿浪……这小名听著就亲切。” 沈氏没话找话道。 一旁的柳震,却是暗自撇嘴。 浪荡子罢了,哪儿有正经的少年人亲自上门求亲的? 而且还不带聘礼,空手而来…… 这是完全没把我柳家当回事啊! 你个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居然还觉得有趣! 只可惜,这些话他不能说,只能憋在心里,暗暗腹誹。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见柳依依依旧未曾出现,这下就连柳震,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那宝贝闺女,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少年一看就是个难缠的,不出来见上一面,如何將其好生打发走? 到了这时候,反倒是江潮不急了。 无他,主要是他想起来了那日之事。 最后在灯会上与柳依依分別之时,他可能是因为太过依依不捨,所以在行为方面,稍稍孟浪了那么一些。 他当时,当著那小丫鬟的面,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时候的男女有別,那是真的有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何况对方还未出阁呢。 可不像后世,那么开放,搂搂抱抱稀鬆平常。 谈个恋爱,那更是肆无忌惮,情之所至,无所顾忌。 他耐心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看起来气定神閒。 看著他这番作態,柳震內心感到愈发不安,沈氏却是愈发满意。 终於,在大厅气氛压抑的快要窒息,江潮也已经续杯五次之后,柳依依终於姍姍来迟。 少女步入大厅的瞬间,江潮只觉得整个柳氏待客大厅,都亮堂了几分。 “依依姑娘!” 江潮连忙起身,朝著柳依依迎了上去,笑容满面的拱手道:“一年未见,依依姑娘別来无恙啊。” 柳依依微微頷首,眼睛有些不敢看这个孟浪少年,轻声道: “柳依依见过江公子……” 少女嗓音轻轻柔柔的,宛若春风拂面,十分动听,江潮按耐住內心的喜悦之情,回头看向两位长辈,笑道: “伯父伯母,你们先聊,我隨依依去后院走走。” 他这般毫不客气毫不做作的姿態,又是让柳震心头泛起憋闷之意,沈氏却是笑眯眯的点头,道: “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多日未见,就应该多聊聊,我们这些老人,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著,拽了一下旁边柳震的衣袖,柳震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嘴角抽搐了一下,黑著脸摆了摆手。 忽视掉未来岳父黑如锅底的脸色,江潮对著两位长辈行了一礼,隨即对身上低头看著脚尖的柳依依柔声道: “依依,咱们走吧。” 柳依依本来见这登徒子就紧张,来这里还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在贴身丫鬟小桃咋咋呼呼一句一个小姐你慎重啊千万別去见那行事孟浪的登徒子啊的之类聒噪声中,坚持化了淡妆出门来的。 此刻被江潮毫不掩饰的,一口一个依依的亲昵叫著她的名字,柳依依只觉得又羞又气,浑身都快没力气了。 也不知是怎么来到后院的,那登徒子倒是很轻鬆,一副气定神閒,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到这里,原本头有些晕晕的柳依依,反而突然间清醒了几分,不再那么紧张了。 “哼!登徒子……” 她看向那个不知从哪儿折来一根树枝,正在对著她精心呵护的花花草草比比划划的少年高挺背影,少女先是冷哼了一声,嘀嘀咕咕两句,隨即小声开口询问道: “你,你这次来我家,所,所为何事啊?” 少年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 “来见你啊,依依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想你,日思夜想,茶饭不思,寢不安席,辗转反侧,那叫一个痛苦啊。” 柳依依何曾听过这样的情话啊!当场整个人便再次僵住了,少女一双美眸瞪得老大,看著眼前少年的背影,小鹿乱撞,心乱如麻。 他,他他…… 他竟然…… 第三章 清风明月,杨柳依依 江潮自然知晓他这番话对这个时代未经世事的少女,衝击有多大。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那次分別之后,確实是想念这个他一见钟情的少女已久。 另一方面,则是想要给少女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让別人都再也入不了她的眼。 毕竟,他接下来要去闯荡江湖了。 江湖上必然刀光剑影,柳依依大家闺秀出身,柔柔弱弱的,不適合跟著他一起闯荡江湖,也不安全。 所以,他就来给少女告白一场,让她明白自已对她的心意,然后待两人都成年了,再回来娶她。 这固然有点自私,甚至有点渣。 但没办法,江湖那么大,他想去看看。 他这十六年的人生,过得太顺遂了,顺遂的他甚至觉得有点无聊,故而想出去走走,见识见识不一样的风景。 正所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他也想去看看这个世道的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不给往后余生,留下太多遗憾。 “依依啊,你这里的花花草草可真好看,我能不能带走一些?” 突兀的话,自耳边响起,脑袋一片空白的柳依依,终於回过神来。 她看向手持树枝,前一刻还在向她诉说相思之情,下一刻便一脸跃跃欲试的少年,少女的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忙道: “別……” 可还是迟了,只见少年以树枝为剑,手臂挥舞,对著她精心呵护的奇珍异草,就是一记横扫。 刷! 粉的紫的花朵和翠绿的叶子,漫天飞舞,洒落一地。 “啊!” 少女发出一声心痛的尖叫声,隨即一道压抑不住的怒意爆发, “江!潮!” 恶趣味的少年爽朗一笑,將手里的树枝隨手一拋,攥起江朵红花,身影自院中,拔地而起。 少年的声音远远传来: “依依別生气,三年后,我赔你一片花海,千万等我啊。” 宣泄完的少女,呆呆的看著一地狼藉,半晌后,方才噗嗤一笑, “登徒子,谁要等你呀!” …… 逃也似的离开柳家,落在一处无人巷子的江潮拍了拍胸膛,暗道好险。 他虽然对情话手到拈来,可对恋爱却是一窍不通,本来想好的那些话,在与少女独处之后,便都无法说出口了。 憋得他体內气息运转不畅,险些走火入魔了。 这才迫不得已,找了个由头,拿那片无辜的花花草草撒气。 “哎,希望依依她不会记恨於我。” 江潮嘆了口气,这才想起来,他的坐骑白龙马,还在柳家马厩里拴著呢。 一拍额头,少年自言自语道: “罢了,权当与依依的定情信物罢,小白跟著我走江湖太招摇过市了,也不太合適。” 青州城是一座大城,人口眾多,商贾云集,十分繁华。 作为江潮初入江湖的第一站,青州城鱼龙混杂,江湖人眾多,显然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不过,这里毕竟是风雪庙地界,这里的江湖人碍於风雪庙的威名,也不敢乱来,故而城里儘管江湖人眾多,闹事的却极少。 江潮此行要找秦家人的麻烦,自然不能直愣愣的找上门去,把对方一家老小全杀了。 做什么事,都要有个章程,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自然也不例外。 他得先搞清楚秦家的种种恶行,將其罪状公之於眾,再动起手来,才算名正言顺。 反正这年头的官府,也不作为,根本指望不上,只能自己动手。 对於自身的武艺造诣,江潮倒是有几分信心。 像他老爹那样成名已久的大宗师他搞不定,对付一般的江湖高手,还是绰绰有余的。 被誉为江南麒麟子的,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风雪庙里的风雪剑法,他在十二岁时就已精通,並且还在此剑法的基础之上,创了一套新的剑法。 只是那套剑法,还没想好名字。 太俗套的名字他不喜欢。 不俗套的,他又想不出来,只能暂时搁置下来。 用他爹大宗师江不闻的话来说,他就是矫情。 明明有如此练剑天资,却成日不务正业,游手好閒,浪费天赋。 江潮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练剑那么苦,那么累,他才不要。 差不多够闯荡江湖就行了,当什么天下第一啊。 说起天下第一,听说在北邙有一位练剑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躋身了小宗师之列,一手剑术,可引发天地异象。 未来有望躋身剑道大宗师之境。 若是以后有机会,他得好好结识一番对方,去跟对方交个朋友。 只不过当下就算了,北邙与大梁两国之间不睦,梁子结的有点大。 不是你扣我边关劫掠百姓,就是我屠你城池,抢你粮草,杀得难解难分。 自己一个出来混江湖的,没必要参与到两国之间的纷爭漩涡中去。 江潮在青州城转悠了两天,很轻易的就收穫了不少有关秦家的信息。 说起这秦家,与柳家一样,皆是青州城的世家大族,据传早年间,秦家祖上还曾出过一位將军。 那將军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死后被封为了护国大將军。 只可惜,这些都是老歷史了,乃属前朝之事。 如今青州的秦家,就是底蕴比寻常世家深厚一些的寻常世家,如此而已。 如果要说有什么特別的,那就是秦家子嗣眾多,而不像他江家一般,到了他这一代,只有他一颗独苗苗。 秦家这半年之所以如此暴行不断,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主要也是为了配得上“駙马”这个称呼。 青州距离京城足有数千里地,加上这年代交通不便,信息传递极慢,秦家自然也就仗著未来駙马的身份,无视掉其他势力的存在,肆无忌惮了起来。 至於秦家子侄是如何被皇家选中为当朝駙马的,这件事情,还要从一件贡品说起。 据传。 不知这秦家从哪儿得来一件至宝,据说此物乃是上古遗物,不仅可以延年益寿,甚至还可以將重症不治之人,从阎罗殿拉回来。 一年前,听闻当今圣人病危,秦家当即將此物献上,据说圣人如今就靠著那件至宝吊著一口气。 得知其中缘由的江潮暗道怪不得。 以秦家的势力和所处的位置,爭抢駙马之位,属实是天方夜谭。 能成功,恐怕皆拜那件至宝所赐。 属於是走狗屎运了。 得知这些內幕的江潮,並没有立即对青州秦家出手,像其他江湖侠客一般替那些遭受迫害与压迫的百姓出头,而是打算再继续观望一阵。 倒不是惧怕秦家势力,以他的身份,秦家哪怕有皇家撑腰,也还真奈何不了他。毕竟,风雪庙超然世外,玉家富可敌国,哪怕是皇家,为了一个小小的秦家,为了所谓的皇家脸面,对他出手,也得仔细掂量掂量。 在这个江湖门派林立,侠以武乱禁,地方官府权力鬆散的年代,一个能够无视掉皇宫禁军,隨意进出皇宫的武道大宗师,无疑是惹不起的存在。 庙堂和江湖之间,一直维持著某种微妙的平衡,没有人会傻到去打破这种平衡,否则山河破碎,不仅仅是说说那么简单了。 歷代朝廷,都是这么过来的,立国不到百年的大梁,自然也是如此。 第四章 劣根出良木,秦家秦少陵 月隱星沉,夜黑风高。 青州城,秦府。 秦少陵此刻的心情,十分糟糕。 秦家子弟眾多,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何非要他秦少陵去尚公主,那駙马之位再尊贵又如何? 入了公主府,那就是笼中鸟,此生再无自由可言,臣为君纲,一辈子只能活在公主的裙摆之下。 不能三妻四妾,做什么事都要看公主的脸色,何其可悲? 他秦少陵堂堂七尺男儿,从小习武练枪,抱负远大,志向高远,岂能受此屈辱? 莫说是那素未谋面的公主了,就是那当今代天子临朝执政的未来女帝,让他入赘做面首,都不成! 他秦少陵,可是从小立志要当天下第一枪,以枪法入道的好男儿! 岂能入赘?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才行!” 秦少陵心中暗道,如果能拿回他的那杆长枪就好了。 如此一来,他就有八成信心,杀出重围,逃离此地,从此天高任鸟飞! 只可惜,为了防止他逃走,家中不仅设计,强行收走了陪伴他十八年的紫金盘龙枪。 甚至,还安排上了十几名暗卫。 在他这座院子四周,布下了天罗地网,日夜看守,严防死守。 那十几名暗卫的实力,个个在江湖上,少说也是二流高手的水准,而且还修炼了老祖宗留下的军阵组合技,相互之间,配合默契,他这半年来尝试过无数次,每次皆以失败告终。 若非他们每次关键时刻都手下留情,只怕没有趁手兵器的他,早就死了上百次! 如今,距离赶赴京城的日子,却是越来越接近。 仔细算算,就在这两日了。 秦少陵內心愈发焦灼。 他知道,自己必须儘快逃离这里。 否则的话,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送到公主府,成为公主駙马,生不如死的活著! 念及如此,秦少陵深吸一口气,决定拼这最后一把! 这一次。 要么,他突围成功,离开秦家,远走高飞! 要么,被那十几名暗卫高手,联合杀死,一了百了。 总之,不自由,毋寧死! 嗡! 周身气浪喷涌,秦少陵运转体內真气,將其最大程度催发出来。 这半个月来的养精蓄锐,他已做好了万全准备。 虽然仍旧只有五成机会,可这一次,他不会再打不过时服软,势必要战至最后一刻! “咔嚓!” 崭新的院门,被一道匹练气浪,轰然炸开,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身姿挺拔,宛如一桿长枪的秦少陵从小院中迈步而出。 黑暗中,守在小院四周警戒的暗卫首领,无声嘆了一口气。 对身边的同僚,打了个手势。 隨后,远处听到动静的另外十来名暗卫,纷纷聚拢而来,朝著院门口那个少年包围而去。 “十六少,请回吧。家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您不得踏出这座小院。” 暗卫首领沉声说道。 这番话,这半年来,这队暗卫首领已经不记得说了多少次了。 可职责所在,他也没办法。 秦少陵看著这个黑布蒙面的暗卫首领,淡淡一笑,高高昂起头颅,傲然说道: “今日,你们拦不住我!除非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秦少陵,今晚必定会杀出去!” 说完,秦少陵率先动手发难,朝著最近的暗卫首领,一拳轰出。 真气爆发,拳风呼啸,这一拳的声势,当真是极为骇人。 然而,对自家少主极为了解的暗卫首领,也不是吃素的。 儘管他们个人实力无法和从小由高人指点,泡药浴长大的少主相抗衡,但他们胜在人数眾多,且配合默契。 別说是眼前的十六少了,哪怕是指点十六少的那位枪法大家,面对他们十六暗卫联手布下的天罡北斗阵合围,也难有胜算。 这是他们自幼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自信与骄傲! “既然十六少执意如此,那我等,便得罪了!” 面对秦少陵这样恐怖一拳,那暗卫首领依旧有余力开口,隨即身影急速暴退,其余十五位暗卫则以天罡北斗方位皆阵,合围而上。 秦少陵眸光一凝,大喝一声, “来的好!” 双腿下沉,腰腹发力,双臂一震,当即便是拳风如雷,浑身气势如虹,以秦家祖传的奔雷拳,开始凿阵。 轰隆隆…… 一时之间,小院外的空地上,尘土飞扬,劲风呼啸,好不热闹。 本来准备趁著夜黑风高,偷偷潜入秦府祖宅,夜探秦家十六少的江潮,远远望著这一幕,神情不由略微地呆滯了片刻。 之后,少年这才感慨的轻声自言自语道: “谁说劣根难生良木?眼前这位十六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一天之前,江潮意外得知,此次秦家送入京城的駙马爷人选,乃是那个在青州城素有恶名的十六少,便打算前来一探究竟。 恶名是假,英才是真。这秦家十六子秦少陵儘管紈絝,却鲜有欺男霸女之举,反而时常暗中仗义疏財。 之所以有恶名传出,也是秦家人故意为之,意在掩人耳目,让人不敢小覷秦家的势力,如此而已。 江潮对此极其不解,觉得这秦家的家主脑门被驴踢了,如此行事,无异於捨本逐末,多此一举。 恶人確实可以横行一时,让人不敢轻易招惹,但有句话叫恶有恶报,天道好轮迴。 哪怕与皇家攀上亲戚了又如何? 若是惹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最终还不是要自取灭亡? 皇家远在京城,鞭长莫及,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们秦家又当如何? 除非举家迁走,去往京城落地生根,否则的话,以秦家这半年里的所作所为,哪怕青州城的寻常世家大族奈何不了他们,也会有江湖上的侠士,主动找上门来报復。 摇摇头,江潮將这些想法拋之脑后,决定住这位十六少一臂之力,听闻秦少陵惯用长枪,他这次前来,特意提前从城中铁匠铺子里,临时委託匠人打造了一桿白蜡木长枪。 此刻就隨身携带在身上。 见远处那秦少陵在十几名秦府暗卫的合围之下,逐渐落入下风,江潮不再犹豫,当即將背负的长枪解下来,朝著那边掷了过去。 “十六少,接枪!” 黑暗中的江潮,在长枪掷出去的同时,捏著嗓子,大喊一声。 正陷入苦战的秦少陵,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是看到了那杆自黑夜之中飞来的白蜡木长枪。 少年眼前一亮,看到了突围的希望。 他拼著受伤,硬扛了其中一名暗卫的攻击,伸手一把抓住飞来的白蜡木长枪的枪桿。 第五章 少年们 长枪入手,一直苦於无趁手兵器,被十几名暗卫以军阵压制的秦少陵,周身气势,驀然暴涨。 “喝!” 黑暗中的少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长枪舞动,满天枪影笼罩而下。 躲在远处看著这一幕的江潮,低声嘖嘖称讚道: “不愧是良木,这秦少陵果真是不凡,这一手六合枪法,就算是我,也自愧不如啊。” 可转念一想,自己是练剑的,不会一招半式枪法,少年当即也就释然了。 长枪在手的秦少陵,展现出了他真正的武道实力。 枪出如龙,横贯当空,隱隱有了几分气吞山河的气势。 反观那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十六名秦家暗卫,此刻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原本,失去长枪的秦少陵,能够轻鬆被他们压制,可如今却不同了。 手持蜡木长枪的秦少陵,犹如战神降世一般,锐不可当,只是几个回合的功夫,他们之中的六名暗卫,便被长枪横扫了出去,倒地不起。 合击阵法被破,眼见任务失败,无力回天,暗影守卫自知此战之后,难逃一死,索性放弃了抵抗。 在长枪刺入胸膛之前,这位暗影首领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沉声说道: “还请十六少放过其他人,此事与他们无关。” 话音方落,长枪却是止不住势头,贯穿了他的身体,明晃晃的枪尖,从其背后透出。 鲜血飞溅。 暗影守卫闷哼一声,黑布滑落,露出一张遍布疤痕的狰狞面孔。 秦少陵:…… “我,我只是想要逃离此地而已,你们为何如此拼命?!” “职,职责所在……” 说完最后一句话,这位中年暗影守卫便气绝身亡。 其他暗卫见状,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何苦呢?” 面色难看的秦少陵,涩然长嘆一声。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身不由己。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缓缓將长枪从尸体中抽出,身影略显萧索的摆摆手,示意其他暗卫离开。 隨后,秦少陵双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冲天而起。 …… 次日,青州城北,一家酒楼二楼。 江潮与秦少陵相对而坐,每个人面前皆摆放著两坛桃花酿。 不过,酒罈內已经空了。 江潮將手里碗中的最后两口桃花酿一饮而尽,打了个饱嗝,抬头看向对面那个单轮容貌气质,只比他略逊一筹的少年,笑道: “十六少臭名远扬,恶贯满盈,青州城人尽皆知,应当不至於为了一名秦家死士,借酒消愁吧?” 闻言,原本心里头极其不痛快,只觉得堵得慌的秦少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江兄此话当真是不入耳,什么叫我秦少陵臭名远扬,那是他们刻意抹黑栽赃好吧!我秦少陵一生行事,素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岂是那些宵小能隨意污衊的?” “是是是,十六少说的没错,是他们栽赃陷害故意抹黑。” 江潮重重点头,隨即又道:“可你杀了人,总归是事实。” “儘管,那人是你秦家圈养的暗卫死士,命如草芥,可无论如何,那仍旧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一个死在你十六少手中的人命,这是不爭的事实。” 江潮说完,秦少陵再度陷入沉默。 少年脸上的神情,青白交替,那叫一个难看。 江潮实际上並非是故意揭短的,而是因为秦家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实在是令人髮指。 別说对外人了,对自家人都如此残忍狠辣,这类不仁不义的世家,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他之所以要让眼前的少年直视本心,就是希望他能幡然醒悟,知晓他秦家如今,究竟是一坨什么样的烂泥。 看看能他能让他放弃对秦家的最后一丝幻想,站在正道这边来。 当然,正道邪道,这种事情,见仁见智,在错综复杂的江湖大染缸中,没有绝对的衡量標准。 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人,而有时候救人,最终却只是为了杀人, 是非对错,黑白善恶,谁又能说得清呢? 这些道理,在他还未离开家门下山之前,就已经想通了。 所以,他此行闯荡江湖,为的也不是什么匡扶正义,锄奸除恶,而是为了让自己增长见识,开阔眼界。 他真正的目標是与那些养在深闺人不知的富家千金、柔情豪迈英姿颯爽的江湖侠女,或委婉大方或小家碧玉的名门闺秀们,谈几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谈恋爱,才是他此次下山走江湖的主要目的。 什么行侠仗义,什么除暴安良,那都是次要的。 眼见秦少陵陷入苦思之中,江潮便也不再继续多言。 他朝著远处听著两人大声秘谋嚇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店小二招招手,道: “小二,继续上酒,这次不要桃花酿了,来两罈子竹叶青。” 那店小二闻声,连忙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待店小二逃也似的离去后,江潮这才面露正色,道: “说正经的,秦兄,你此次逃离秦家,可有什么打算?你家大人那边,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秦少陵摇摇头,涩声道:“这种事情,他们不会宣扬出去的,否则秦家只会顏面尽失,想来,他们会暗中再派暗卫来追杀我,让我死在外面。” 听他说完,江潮都惊了,“不是,这就要杀你?你不是秦家人吗?他们下得了手?” 不过,只是惊讶了片刻,江潮便明悟过来。 这种事情,还真有可能, 毕竟,逃婚,在古代可不是小事。 还是逃皇家的婚事。 秦家固然因为主动献宝而得宠,但皇家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放过秦家。 若是得知秦少陵闹出的这桩事来,想必秦家尚公主之事,也会告吹,甚至还会因此,彻底得罪公主。 什么意思,我堂堂大梁公主,地位何等尊贵,你一个小小的世家,居然敢嫌弃我不成? 人家公主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会这么想,全然不会考虑秦少陵为何会逃婚,只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如此一来,想要补救挽回,就只能让秦少林这个在乌烟瘴气的秦家,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的倒霉蛋,永远的消失了。 只有死人,才会闭嘴,不会泄露秘密。 “嘖嘖,这么看来,你是真的惨。” 江潮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生在这样的家族里,你也是真的可怜。” 秦少陵闻言,原本愁苦的脸色,登时就是一黑,怒道: “江兄,你太过分了,没有你这样揭人短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江潮哈哈一笑,正色道:“秦兄,说实在的,我挺佩服你的。” “嗯?” 怒气冲冲的秦少陵一愣,疑惑道: “佩服我什么?” 江潮两手一摊,“佩服你心大啊,明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却还能与我在这里喝酒谈心,谈笑风生,这般定力,我自愧不如啊。” 秦少陵:“……” “不是江兄你说不用著急,硬要拉著我在这里喝酒的吗?” 秦少陵都要气笑了, “若非如此,我此刻早就出青州城了。” “如今你却说我气定神閒,江兄,你这人,当真是,是……” 唉,单纯的娃,连骂人都不会。 江潮心中嘆息一声,摆手道: “罢了罢了,既然是我帮你逃出来的,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摊子事儿,我江浪帮了。” 第六章 志也同,道也合 “你要帮我?” 忽略掉对方的怪话,秦少陵抓住了重点。 他此刻心情复杂,因为想要逃离家族,不想去当駙马,意外杀了人,尔后还要被家族追杀灭口。 这种事情,搁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原本以为逃出了那座困了他半年的小院子,他应该觉得天地宽广,自由自在才对。 谁曾知,真正自由了,才知道自己原本的想法过於简单了。 殊不知,真正的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然,我江浪行走江湖,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绝不食言。” 江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摺扇,扇了扇,笑道: “这样,既然你如今有家不能回,不如跟著我,一起闯荡江湖去,我看你对枪法一道,颇有造诣,天赋甚高,说不定將来能够成为一代枪法宗师,名垂江湖,如今我与你交好,日后也算一桩佳话,如何?” “还以为你说的是什么办法,原来是隨你一起闯江湖……” 秦少陵抽了抽嘴角,暗自嘀咕道。 “要不说你单纯呢?” 江潮刷的一下,將手中自製的白羽乌木摺扇收起,面色不虞道: “你应该也清楚,你秦家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別说你被关著不清楚,秦家人除了你之外,包括你那些族叔兄长们乃至你爹秦天雄在內,有一个是无辜的吗?” “被你秦家祸害的无辜人家,从这里能够绕著外城排上一圈。” “这样的家族,留著何用?不如连根拔起,一了百了。” “你,你是说……!” 秦少陵震惊的看向江潮,一脸不敢置信。 江潮点头,道:“就是你以为的,我打算,帮你把你们这个青州秦家,给灭了。” 听著眼前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两岁的少年,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番惊天动地的话,秦少陵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说对家族有多眷恋,从他那便宜父亲秦天雄不顾他反对,將他定为家族利益牺牲品的那一刻起,秦少陵就已经对秦家彻底失望透顶。 秦家虽然生他养他,可为的也不过是在关键时刻,牺牲他而已。 他父亲秦天雄娶一妻纳有六妾,共有兄弟姐妹二十一人。 而他,在一眾嫡系男丁当中,排行十六,属於垫底的老么。 向来不被重视,儘管他从小资质过人,习武天赋惊人,却也一直未曾得到父亲秦天雄的正眼相待。 反倒是他那些花天酒地的兄长们,被视为真正的秦家嫡子,备受宠爱,就因为他是父亲酒后与侍女所生,没有名分。 若非他自幼武德充沛,早就被没有兄恭弟谦一说的兄长们给欺负死了。 “……好!” 念及如此种种委屈不公往事,秦少陵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 “我与你一起!” 说到最后,这位秦家十六少,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拔除秦家这颗毒瘤,还青州,一个朗朗乾坤!” “好!” 江潮忍不住抚掌大笑道: “不愧是你秦少陵,未来冠绝天下的枪法大宗师,有魄力,够仁义!” “此事,当浮一大白!” 这时,店小二刚好提著两坛酒推开房门,听到此间二人对话,年轻的店小二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吾命休矣! 然而,江潮却並未为难这兢兢业业的无辜店小二,自座位上起来,从店小二手中接过酒罈,抬头示意店小二可以出去了。 这里的对话,江潮自然不怕传出去,小小一个青州秦家,江潮当真还不放在眼里。 何况,那店小二看样子涉世未深,眼底里还有著清澈且愚蠢的光芒,应当也不会到处去宣扬。 酒来了,江潮也不再多言,拍掉泥封,递给秦少陵一坛,隨即將手中的酒罈举起,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从他口角滴落,沾湿了衣襟。 江潮却也不以为意,继续大口大口的饮酒。 酒不烈,烈也没关係,习武之人的酒量,向来都很好。 此刻的江潮只觉得心中痛快,初次下山,便得一志同道合的好友,何其快哉! 秦少陵也被江潮此番豪气感染,当即也不再瞻前顾后,思虑过多,既然下定决心破罐子破摔,要搅得秦家天翻地覆,那就索性豁出去了。 至於他二人能否如愿以偿,让那秦家从青州除名,秦少陵却並不在意了。 他如今,已在心底,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想快意恩仇。 儘管这仇,来自生他养他的秦家。 但男儿生於世,本就该如此。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怨分明。 喝完一坛酒,秦少陵有些醉了,身子不由摇晃起来。 江潮却是面不改色。 在家里,他偷偷喝过不少用奇珍异草酿成的药酒,酒量早就练出来了。 这点酒,说实在的,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呢。 只是,酒水酒水,酒在前水在后。 喝太多了,容易如厕,也是麻烦。 放下酒罈,坐回椅子上,看著对面脸庞通红的秦少陵,江潮决定还是给对方交个底。 既然这傢伙诚心诚意跟著他混了,那一直用化名也不太好,显得颇为不尊重人。 儘管他觉得这个化名,挺好听的。 颇符合他的风格气质。 於是他开口道: “那什么,秦兄,我有一事瞒著你了,我其实真名不叫江浪,也非什么真武宗的弟子,我名江潮,江湖的江,浪潮的潮,你也可以叫我阿浪,我来自风雪庙。” “我,嗝~我就知道,江,江兄,你有事,瞒著,瞒著我……” 秦少陵断断续续的一边打饱嗝,一边指著江潮说著。 “怪,怪不得,原来你是……” 话未说完,醉醺醺的秦少陵,便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 手中空酒罈,啪嗒一声摔碎。 江潮摇摇头,看著趴在桌子上的秦少陵,轻笑道: “豪情归豪情,只不过这酒量嘛,著实不咋地,少陵兄,你还得练啊。” …… 又是夜。 只不过相较於昨夜的夜黑风高,这一晚,明月悬空,星光璀璨。 秦府之中,却是浓云密布,愁光惨澹。 “还未找到吗?” 不怒自威的声音,从书房中传来。 门外的新任暗卫首领,战战兢兢道: “回家主,尚,尚未找到十六少……” 啪—— 有陶瓷碎裂的声音响起。 书房之中那道冷漠的声音,骤然拔高: “一群废物!” “找!给我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七章 浪子江潮 今晚,对於秦天雄而言,註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他秦天雄纵横江湖数十载,什么大风大浪没经歷过,无论是世家大族之间的明爭暗斗,勾心夺利,亦或是江湖上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他秦天雄都游刃有余的走到了今日。 原本,他秦家將会在他秦天雄这一代达到顶峰,躋身顶级世家之列。 虽说依旧不能与老祖秦无极那一代的辉煌相媲美,但想来也相差无几。 只要能攀上皇家,借著駙马爷的身份,秦家在他的谋划之下,將不再拘泥於青州一地,而是放眼整座天下,都是无人敢惹的庞然大族! 可惜,那不成器的儿子,却为了所谓的江湖侠义,为了所谓的自由,亲手葬送了一切! 该死,实在是该死啊! 秦天雄有梟雄之志,却无梟雄之命,本以为自己可以靠著多生儿子,能弥补遗憾,却不成想...... “还有机会补救!” 书房之中,来回踱步的秦天雄,目光闪烁,喃喃自语道:“只要让那孽畜死在外面,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念及如此,眼中再无一丝温情的秦天雄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 “来人,传我命令,將府上暗卫全部撒出去,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將整座青州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秦少陵。” 顿了顿,秦天雄语气冷漠,仿佛说的是別家事。 “找到后,杀了他!將其尸体,就地焚烧!” 门外一道黑影沉声领命,隨后悄然退去。 命令下达后,秦天雄波澜不惊。 只是一个不顾大局,难成大器的废物儿子而已。 他秦天雄,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 夜深后,江潮忙得不亦乐乎。 秦少陵在他的相助之下逃走后,那青州秦家,算是彻底发癲了。 派了数百名身手不俗的暗卫,满城搜寻秦少陵的踪跡。 青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数百名暗卫精锐想要搜寻一个刻意想要躲起来的人,並不容易。 只不过,他江潮岂是如此不善解人意之人? 既然人家这般大费周章的找十六少,他自然不能將秦少陵,藏得太过严实,万一对方觉得秦少陵早已溜出青州城去,不找了,那可就麻烦了。 於是,在秦家死士將青州城搅得鸡犬不寧,闹得满城风雨之时,江潮便故意留下了线索,让那些暗卫找到了他和秦少陵居住的这家地处偏僻的客栈。 尔后…… 就是请君入瓮,经典的瓮中捉鱉戏码了。 好在整座客栈,已被他掐著时间,提前布置妥当。 主要是將这里的伙计和客人,以大手笔打发走,免得伤及无辜。 至於事后要不要找秦少陵索要赔偿……嗨,大家都是混江湖的兄弟,谈钱多伤感情啊。 何况只是一座客栈而已,撑死了也就值个百八千两银子罢了。 这点小钱,对於出门隨便往怀里揣了一把大额银票的江潮而言,无异於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他浪子江潮,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说了帮秦少陵摆平追兵,那自然不能夸下海口不兑现。 只是,有一说一,这秦家圈养的一眾死士,当真是极为凶悍。 非是江湖上那些单打独斗的江湖高手所能比。 哪怕是在他江潮眼里,也算是劲敌了。 一波又一波,悍不畏死。 特別是在得知了秦少陵就在这座客栈之后,更是发起了不惧生死的猛烈攻势。 一座歷经风风雨雨数十载,迎来送往的民间寻常客栈,只是短短半个时辰的光景,就被毁於一旦了。 江潮之所以有此自信,以一己之力,应对能在军阵之中纵横驰骋组合技的秦家暗卫,除了自身的实力过硬,武力值超群之外。 还因为他对奇门阵法一道,也颇有研究。 风雪庙虽说名字里有个“庙”字,却是实打实的正道江湖门派。 风雪庙內不供鬼神,不收信徒,只敬天地,门人弟子下山,行事之前,总会先占一个天下大义的义字。 故而,才能这座风云变幻,王朝更迭,江湖门派林立,武林高手辈出的神州大地之上,传承千年而屹立不倒。 靠的就是名声和口碑。 江湖上提起及风雪庙,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你对武道有所嚮往,便可以前往风雪庙,碰一碰运气。 风雪庙不看出身,不问来歷,只看根骨天赋和心性。 这也是风雪庙被天下江湖人尊为武道进阶圣地之一的原因。 拥有千年传承的风雪庙,自然不会只教弟子习武练功,而是文武兼修,触类旁通,最终做到百花齐放的局面。 其传承的核心理念在江潮看来,就是一个词——兼收並蓄。 所以,他会一些奇门阵法之道,也不奇怪。 也没有刻意去学,当时年少,好奇心重,又被父母看管不得出门,於是只好自娱自乐,在藏经阁乱翻乱看一气。 看得武林秘典、功法秘笈多了,有些东西,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 只是同门师兄弟们见他如见蛇蝎,避之不及,一直苦於无处施展,直到今日方才有机会一试。 將最后一名暗卫放倒,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方才额头见汗的江潮,长舒一口气,拍拍手,站起身来。 看著院中被他打断经脉,捆成粽子,堆成小山一般的秦家暗卫们,江潮一时间心情大好。 只觉得念头通达,浑身舒畅。 还別说,这些来势汹涌的秦家死士,还真是配合,明知道是陷阱,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钻,当真是蠢得可爱。 抬头看了眼天色,距离天亮,约莫还有一个时辰的光景。 江潮伸了个懒腰,朝著后院的一间屋子走去。 虽说他天生拥有一身麒麟血脉,体魄强健异常,远非常人能比,却也是不能缺觉的。 不然第二日清晨过后,便会被强烈的飢饿侵袭。 少於一头羊的血肉,绝难平息。 思来想去,江潮还是决定先去眯一会儿,养足精神再说。 …… 翌日。 宿醉的秦少陵突然从梦中惊醒。 总觉得心头隱隱不安的他,没有过多在屋子里停留,当即起身,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尔后,秦少陵就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近百名秦家暗卫,被人捆成了粽子一般,高高堆积在院中。 从他的方向抬头望过去,宛如一座人形肉山! !!! 秦少陵瞪大双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直到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身影从中打著哈欠走出,秦少陵方才猛然惊觉,身体一抖,浓眉大眼的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身影,指著院中的肉山,脱口而出惊呼道: “这这这……” 第八章 折服 “这就被嚇到啦?” 睡眼惺忪的江潮打了个哈欠,抬眸斜了秦少陵一眼,语气慵懒道: “你秦家圈养的这群死士,也不过如此嘛。” 昨晚我本以为一场死斗在所难免,却不承想,他们看起来气势汹汹,一副不杀人誓不罢休的凶悍模样,实际上真动起手来后,却是一个赛一个的银枪蜡头,中看不中用。” 本公子只是略施小计,他们便溃不成军,丟盔弃甲,一败涂地。” 秦少陵:…… 不知为何,心中秦少陵此刻总觉得眼前这少年,有些…… 那种话不知如何形容。 总之就是,就是……很欠揍…… 对,就是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的欠揍感! 秦少陵眼角抽了抽,神色极其复杂的看向江潮,半晌之后,方才幽幽地开口说道: “你当真是风雪庙大宗师江前辈的独子江潮?那个传闻中的江南麒麟子?莫不是为了骗我,冒名顶替的吧?” 江潮扯了扯嘴角, “怎么,不像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少陵摇了摇头,实诚道: “不像,一点都不像。” “传闻中的麒麟子,天生聪慧,才智无双,小小年纪便已文武双全,仁义兼备,你这……” 他指了指院中那些面如死灰,虽然未曾身死,却生不如死的暗卫们,一脸难受道: “你这种做派,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 秦少陵与这些暗卫打过不少交道,直到他们虽说是家族圈养得死士,却也都是可怜之人。 生来便毫无自由可言,一心只为主人效死,他们的存在,本就可悲,乃是被驱使的傀儡工具。 如此羞辱他们,甚至不如让他们痛快死去。 “你別用那中午眼神看我。” 江潮不再继续逗弄眼前的同龄少年,正色道: “我江潮行事,向来恩怨分明,这些人与我无仇无怨,他们皆是奔著你的性命来的,我既然昨日答应帮你,便不会食言,他们要杀你灭口,我不允许,於是便爆发衝突。” “之后呢,他们因本领不济,被我隨手擒下,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总之,我江潮,兑现了对你秦少陵的承诺。” 秦少陵木然点头,“多,多谢。” 秦少陵只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而已,另外就是,他有些不太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与他相当少年,能有如此厉害的本事。 要知晓,这些暗卫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却是能够施展秦家祖传军阵的,他在全盛时期应付十几人,都颇为吃力。 而这里,却足足有百名暗卫! “有时候,承认別人比你强,何尝不是一种勇气呢?” 见秦少陵如此彆扭作態,江潮如何会不知他此刻的想法? 他也是少年人。 少年人,本就气血方刚,心高气傲,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旁人若是压自己一头,那必然是不服气的。 眼下的秦少陵,想必也是如此。 一方面是,自己要远比他想像中的强得多。 另一方面,自己拿下了这些要来杀他的秦府死士,於他有恩。 再加上这傢伙因为曾失手杀了一个投降的暗卫,心中有愧,如此才有了先前那般看似反常的表现。 “既然知道了我的用意,喏,接下来,这些人就交给你了,是杀是留,皆看你的意思。” 江潮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样子: “你秦家最大的威胁,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接下来该如何去拔除掉秦家这个毒瘤,就看你这个曾经的秦家人,自己的打算了。” “作为你刚认识的朋友,我可不想背上灭人满门的骂名,以免將来等你出息了,枪法大成,因为这个事情念头不通达,回头来找我算帐。” 说罢,江潮閒庭信步的绕过小山一般的人堆,瀟洒离去。 留下面色变幻不定的秦少陵,站在原地发愣。 …… 在附近的街道上吃饱喝足,江潮提著一笼包子,两只烧鸡,哼著小曲回到了小院。 果不其然。 院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那些被他昨夜打断经脉,废了丹田的死士们,已不见踪影。 江潮挑挑眉,看著坐在院中发呆的秦少陵,笑道: “下不去手?” 秦少陵犹豫片刻,神色黯然道: “江兄,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江潮失笑道: “怎么会,人之常情罢了。” “若我是你……” 说到这里,江潮忽然语气一顿。 秦少陵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他颇为触动的话一般,抬起头来语气期待道: “若是江兄你,你会如何做?” 江潮嘖了一声,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会在这里亲手杀了他们,让他们少受点罪。” 秦少陵闻言,瞳孔一缩。 江潮却不管他眼里的震惊,笑呵呵的以语气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既然知道,他们皆是秦府圈养的死士,那必然也应当知晓,死士任务失败后的下场,必然不会善终。” 他盯著秦少陵的眼睛,“至少,死在你的手里,还能有一个痛快,不至於回去面对你爹那些丧心病狂的酷刑折磨。” 秦少陵:“……” “有时候,杀人未尝不是在救人。” 江潮感嘆道:“人这一辈子,区区百年光阴,何其短暂,又何其漫长,若是不能顺心如意,又是何等的可悲啊。” “正所谓,少来无所事,老来空悲戚吶!” “趁著还年轻,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给自己留下太多的遗憾。” “受教了!” 秦少陵驀然站起身来,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神,重新焕发出耀眼的神采。 尔后,少年转身进入屋子。 片刻后,拎著江潮送给他的那杆白蜡木长枪,朝著江潮长身一拜,朗声说道: “秦家之事,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待我处理完秦家,便会追隨江公子左右,生死相隨,一起去游歷天下!” 江潮受了他这一拜,將手里的烤鸡凑到嘴边,低头用力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 “別洗了。” “还有,窝都拿你当兄吉了,你也別一口一个公吱……” 前一刻还觉得眼前这位麒麟子,颇有有几分江湖传闻中,天才少年风范的秦少陵,见他又露出这么一副无赖少年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这江潮……兄弟,还真是与眾不同! 第九章 大义灭亲,后续风波 失去了暗中守卫家族,战力强大的死士们保护,秦家与寻常世家便没什么太大的区別了。 舍下一身剐,敢把亲爹拉下马的原秦家十六少秦少陵,手握一桿长枪,只身一人踏破秦府大门,將青州城人憎狗嫌的整个秦府,掀了个底朝天。 秦家家主秦天雄,更是在破口大骂声中,被他一直视作废物,当做权力傀儡的秦少陵,手中那杆蜡木长枪,狠狠钉在了墙上,死不瞑目。 秦天雄一死,以他为核心的青州秦家,彻底失去了主心骨,土崩瓦解,轰然倒塌。 秦少陵却遵循著斩草除根的江湖原则,虽未曾大开杀戒,继续杀人,却也並未留情。 將剩下的那些为非作歹多年的兄长们,悉数废去手脚,逐出青州。 除了女眷之外,就连府上对秦天雄忠心耿耿的管家下人,也没有放过。 经此一事,青州秦少陵名声大噪。 只是不到半月的功夫,大义灭亲的枪法天才,秦少陵的名號,便传遍了整座江湖。 一些好事的江湖人,还贴心的给他起了个绰號,叫做“枪鬼丧门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做了亏心事,枪鬼找上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杀了亲爹的秦少陵,自然是在青州待不住了。 儘管青州秦家人,大部分都死有余辜,可毕竟找上门,亲自“灭门”的是秦家子嗣,所以,此事还是饱受詬病的。 除了百姓们看热闹之外,那些与秦家一般行事,利益看的比什么都重的世家大族,暗地里对秦少陵恨得牙痒痒。 生怕家中有子嗣受压迫太过,也学著那秦家秦少陵一般,来个大义灭亲。 那可是真的遭了无妄之灾了。 一时间,青州城中,那些传承已久盘根交错的世家大族,在各自家主的动员之下,纷纷暗中自查,从嫡系查到旁系,再从旁系查到远亲,总之声势浩大前所未有。 故而,在秦少陵將准备逃离青州城躲避灾祸的最后一位二兄长抓住,把腿一条打断之后,江潮就找上了他。 “少陵啊,你这次,可算是出了大风头了,还未曾离开家门,就已然声名鹤起,远传千里了。” 说著,江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少陵扯了扯嘴角,这个原本还有些青涩的少年人,在这几天经歷了这些事情之后,整个人变得沉稳许多。 眉宇之间,隱隱有了草莽气息。 身上那股世家大少的紈絝之气,荡然无存。 对此,江潮只能暗道一声,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一个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就被一家人一人一桿枪给端了? 只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之大,臥虎藏龙啊。 一代天骄一代神,代代天骄,换新人。 “你且先离开青州城吧,可在云州那边等我,听说那里最近要举行一场武林大会,除了我家风雪庙之外,其他江湖势力也会派人参加,想必会很热闹。” “你也可以趁机,去与那些从名门大派里出来的天骄们,相识一番,切磋切磋,说不定会对你的枪法一道,大有裨益。” 秦少陵点点头,沉声道:“好。” “嘖,倒是变得惜字如金了,我说了这么多字,你就回一个好字。” 江潮砸吧砸吧嘴,不满道。 秦少陵於是又多说了三个字。 “听你的。” 说罢,秦少陵转身离去,自远处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江潮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自语道,“等我再与我家依依见一面,就去找你。” 江潮在离开青州之前,打算再去偷偷见依依一面。 除此之外,他还要去收拾一下秦少陵留下的烂摊子。 秦家主心骨被打散了,却还剩下不少无辜的女眷。 这些女眷,除了秦天雄的夫人小妾之外,剩下的女儿们,如何安置,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当然,难题只是相对的。 秦少陵一头乱麻,无法解决,不代表他不行。 江潮决定发动財之力。 將那些不安排,必然会沦为其他权贵势力私下里发泄慾望的玩物的秦家女眷们,集中起来,妥善安置。 也算是为他第一次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之事,做个收尾。 谁曾知,原本以为收尾事宜,应当手到擒来才对。 却不曾想,在最后的关头,出了点岔子。 …… “不是,姑娘你是不是搞错了,杀你爹的是你十六哥秦少陵,又不是我,你找我做什么?” 江潮看著眼前约莫十四五岁,肤若凝脂,明眸皓齿的小姑娘,颇有些头疼的解释道: “还有,我江潮行事,从来光明磊落,问心无愧,收拢你家女眷,那是为了让你们日后有个棲身之所,不至於被那些曾经被你秦家欺负的人,找上门来寻仇,你如此作態,让我颇为寒心啊!” “无亲无故,你为何要帮我们?” 少女昂著头,一双明眸含泪,倔强道: “总之,你一定不怀好意,我爹爹死了,我那些兄长们都成了废人,我秦家自此从青州除名,再也翻不了身,我们这些女眷,无所依靠,只能任人欺凌……” 少女说著,哽咽起来,泣不成声。 “等等,你等等,你这妮子,莫不是脑袋瓜子坏掉了啊?” 江潮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儘管眼前这少女无论是长相,还是那股家破人亡后孤苦无依楚楚可怜的动人模样,都让他心生一丝怜惜之情。 但,这丝怜悯之情,也只是升起了短短一瞬,转瞬之间就消失了。 实在是眼前这小丫头不通人情,不可理喻。 明明他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他出面帮忙,为的是大义,为的是公道。 將她们这些秦府女眷安排进玉家在青州的纺织工坊做工,那也是让她们能够继续活下去。 真正作恶的是秦家男丁,而不是她们这些平日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待在深闺人不知的妇道人家。 却不成想…… 哎,罢了罢了。 江潮只想赶快解决掉这里的事情,偷偷去看一眼依依,然后离开青州,去往江湖人云集,热闹非凡的云州,参观武林大会。 “等我安排好她们之后,便带著你这个拖油瓶,去找你那位大义灭亲的十六哥,你们兄妹二人,当面对质。” 说罢,也不管小丫头同不同意,江潮对著远处的工坊管事招了招手,那个看起来精明的中年管事,连忙小跑著靠近过来,语气諂媚道: “少主有何吩咐?” 江潮將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那管事连连点头,道:“少主放心,交给小人去办便是。” 见那管事安排的井井有条,江潮满意的点点头,尔后在小丫头秦月瑶瞪大眼睛的注视之下,身形拔地而起。 第十章 柳家 柳府。 因秦家覆灭,作为青州城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之一的柳家,也受到了一定范围的波及。 柳震作为青州柳家家主,自然也不例外,同样也因秦少陵之事,而敲响了警钟,与其他几家世家大族一般,进行自查自省,防患於未然。 柳家虽然不如秦家那般子嗣兴旺,作为一家之主的柳震,也不如秦天雄那般能生,膝下除了柳依依之外,就只余二子。 可柳家支脉子侄辈眾多,且个个都颇为优秀,野心勃勃,儘管柳震觉得自己这个家主这些年当得还算称职,未曾像秦天雄那廝一般,可劲压榨同族,以权谋私。 他適当放权,让同族人得到充足的锻炼,甚至这些年还会主动暗中扶持一些有能力的年轻后辈。 可即便如此,在经歷了青州闹得满城风雨的秦家风波一事,柳震仍旧忧心忡忡,寢食难安。 他的两个儿子,长子柳辰,早已成家多年,育有一子一女。柳辰的性格看似老成沉稳,实际上却没什么主见,更无大才,甚至连自家夫人都降不住,那儿媳指东,他不敢往西,难当大任。 並非接受家族重任之材。 次子柳轩,虽有几分经商天赋,却因年纪尚轻,性子太过跳脱,心智阅歷方面不成熟,尚需一些时日历练成长。 也就是说,如今看似他掌管著整个青州柳家,位高权大,风光无限。 实则他这个家主的位置,坐得並不安稳,一旦他倒下,那么柳家家主之位必然要拱手相让给旁支。 这是柳震所不愿看到的。 柳家之所以有此成就,最初以一个布商发家,躋身青州世家之列,经营至今,他这一支居功至伟。 其余支脉旁系不过因为姓柳,跟著他家那位开创基业的老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著沾光罢了。 若是这家主之位,到了他柳震这里断了,那他死也难以瞑目,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轩儿还未曾回来么?” 柳家大厅,柳震高坐主位,目光扫视一周,面色不虞,沉声询问道。 这间大厅之內,坐的皆是他柳震的嫡繫心腹,没有外人。 这里的人,皆是上一代柳家家主留下的老人,以及柳震这些年亲自培养的班底,能力出眾,且忠诚度极高。 闻言,刚从外面赶回来不久的柳辰,一个看起来与柳震有几分神似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恭敬道: “父亲,轩弟年幼,不知轻重缓急,若父亲要责罚,辰儿愿代受之。” 柳震皱眉,看向这个不合时宜的长子,“老夫何时说要惩戒他了?” 柳辰有些懵然,暗道提及轩弟时,爹你的脸色如此难看,难不成不是在生气么? 柳震心底嘆了口气,也不知这小子隨谁了,竟是如此愚钝,今日召集眾人议事,很明显不是为了惩罚谁啊,而是为了…… 唉,罢了罢了,他本就未曾对这个性格木訥愚笨老实的长子,抱有太多希望,隨他去吧。 不再搭理长子,柳震看向眾人,將他此次召集眾人的目的,缓缓道来。 无非就是看看这些族人管事的態度,以及他们对秦家之事的看法,隨即又著重提醒了几句,日后对待子侄后辈们,莫要太过苛刻,要以秦家父子之间的“父慈子孝”典故,引以为戒。 待会议结束,柳震让眾人离去。留下了柳辰。 柳辰成家之时,便已从柳府搬了出去,自立门户,虽未曾分家,却也算是自成一脉,手底下掌管者一部分產业。 “辰儿,喜子和喜妹近来可顽劣?” 柳震温声问道。 喜子和喜妹是柳辰的一双儿女乳名,老人们都喜欢称隔辈人乳名,显得亲近。 柳辰连忙回应道: “承蒙父亲大人掛念,喜子喜妹近来乖巧懂事,並无顽劣之处。” “嗯。”柳震点点头,隨即看向这个虽然难成大器,却知道孝顺的儿子,耐心问道: “你近来如何?名下那些铺子生意如何?” 柳辰连忙道: “回稟父亲,一切安好,有庆儿帮孩儿打理,一切井井有条,盈亏尚可。” 庆儿,是儿媳王氏的乳名,从柳辰的態度来看,夫妻二人感情甚是深厚。 父子俩如此嘮了会家常,柳震便切入正题,说起了正事,目光隨和,看似有意无意的问道: “秦家一事,你怎么看?” 他这长子,为人仁厚老实,却天生神力,对武道一途,天赋甚高。 也算是独来一窍了。 当年他这儿子被那王氏迷的神魂顛倒,为了求娶王氏,哪怕他这个当爹的因那王氏不光彩的出身,百般阻拦,却依旧未曾动摇他的决心。 甚至为此,不惜离家出走,扬言要与他断绝父子关係。 这件事在当时的青州,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这也是柳辰成家之后立即独立出去的主要原因之一。 柳辰再如何木纳老实,此刻听到父亲的话,如何能不知其意? 当即诚惶诚恐的拜倒在地,“爹,孩儿当年年少无知,不懂事,还望您老人家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番作態,倒是让柳震有些尷尬起来。 他其实也就是隨口一问,虽然这大儿子被那妖女迷了心神,这些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回来,都是討要钱財,而后匆匆离去。 但想必他不会像那秦少陵一般,能够狠下心来,忽略掉人伦之情,狠心取他这个当爹的项上头颅…… 正当柳震胡思乱想之际,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一道倩影穿堂而过,快步走来。 “大兄!” “依依!” 许久未见的兄妹二人相见,彼此相视一笑,场面温馨,打破了之前父子二人独处时的尷尬气氛。 柳依依看著眼前这位兄长,问道: “大兄,怎么不见喜子和喜儿?” 柳辰宠溺的看著眼前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的妹妹,摇了摇头温和笑道: “这次兄长回来的急,没来得及带他们。” 柳依依有些失望,她其实还是挺喜欢大兄家那两个小傢伙的,粉嘟嘟软乎乎的,每次都喜欢跟在她后面爭先恐后的叫姐姐,明明她都是姑姑啦。 可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她都会很开心。 见兄妹二人眼里没了他这个当爹的,柳震不由无奈嘆了一口气,转身离开,留下兄妹二人聊天。 柳依依对这位大兄,极为依赖,见父亲离开,便开口將前几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悉数告诉了柳辰。 听到风雪庙大宗师之子,江湖传闻中麒麟子江潮的名字,柳辰原本宽厚老实的脸庞之上,露出一抹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冷意。 而这时,刚刚交代完纺织工坊管事妥善安置秦家女眷的江潮,正在前往柳家的路上。 大摇大摆走在大街上的江浪子,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心中觉得莫名其妙。 第十一章 扮猪吃虎大舅哥 “如此看来,那大宗师之子,恐怕也非真心实意喜欢我家依依,否则断然不会独自登门。” 听完柳依依的话,柳辰沉默良久,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说道: “依依,你还小,不懂世事险恶,莫要被人骗了。” 柳依依本来將此事告知大兄,也是因为这些时日,因为江潮当日那一番令人脸红的话,让她近来颇为心绪不寧,不知如何是好。 这才在见到许久未见的大兄后,想也未想的一吐为快。 其目的,並非为了寻求建议,而是觉得一切都太快了,她总共与那登徒子也才见过两面而已,一次是去年上元节灯会,一次是对方登门。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与她曾看过的那些才子佳人,江湖侠侣之间的爱恨情仇故事,实在是相差甚远。 太过不真实了。 柳依依自幼在家中,父兄宠爱,无忧无虑,也曾幻想过自己的姻缘,究竟会是怎样的,那时被那个看起来阳光灿烂的少年抱住,柳依依羞赧之余,甚至还有著欣喜。 总觉得自己的姻缘要来了。 可惜,左等右等,也不见那在灯会上看起来满眼都是自己的登徒子,登门提亲。 时日一长,加上少女心性多变,柳依依很快就將那个登徒子给忘了。 直到前几日,那个一年未见的少年再次孤身登门,前来见她。 一见面,便对她说了那样一番令人脸红耳赤的情话。 少女心底再度升起了涟漪。 柳依依儘管未经世事,却也知道,她对少年的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但……也称不上討厌。 总之就是很复杂,说不清,也道不明。 “哼!大兄这么说,是觉得依依很好骗嘍?” 柳依依內心羞赧,不由轻哼一声,娇嗔道:“早知如此,我便不与大兄你说了。” 柳辰无奈一笑:“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家依依天资聪慧,冰雪聪明,谁也骗不了你。” 柳依依这才作罢,喜笑顏开,“大兄,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我和娘都想你了。” 说完,俏脸不由又是一红。 搁在以往,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说的,都是受了那登徒子当日在后花园那一番话的影响! 柳辰听的妹妹这番话,却是心中一暖,他自家中分出去之后,仍旧在青州城內,不过不在內城,而是在外城,距离南城门的一处城区居住。 与內城父母这里,不过二三十里,然而,这二三十里,却如天堑,除了逢年过节,以及生意上的事情,他极少回来。 至於原因,除了他父亲觉得他不成熟难当大任之外,还因为他的妻子…… 总之,回来一趟,很不容易。 柳辰点点头,“那是自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兄自然要多住两日,正好这几日也无事,我与你嫂嫂也已提前说好,等內城这场风波平息,再回去。” 柳依依颇为高兴,上前一把拉住大兄的手臂, “太好了,快走快走,大兄你去年冬日送给我的那棵桃树,如今已经开花了呢,可好看了,我带你去看!” 柳辰含笑点头,任由妹妹拉著自己,去往后院。 …… 江潮趴在屋檐之上,所看到的一幕,便是柳依依如同蝴蝶一般,围绕在一个看起来儒雅的男子身边嬉闹,巧笑嫣然的戳心场景。 眼角不由自主抽搐了一下,江潮將一片瓦砾捏碎,打算给那个男人一点教训。 然而,待他看清男人的正脸,神色不由微微一滯。 柳家人? 那儒雅中年,与他未来的准岳父柳震,有几分相似。 江潮这才想起来,柳依依有两位兄长,一位已然成亲生子,另一位和他年纪相仿,也是个浪荡子,风流成性,到处拈花惹草,不过名声却不坏。 因为那傢伙风流归风流,却从不乱来,与他有关的女子,无一不是心甘情愿的。 算算年纪,眼前这位,应当就是他未来的便宜大舅哥了。 嘖嘖,还別说,他这大舅哥长得还真不错,虽然看起来不如岳父威严,却也算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正在陪妹妹赏花的柳辰,其实早就发现了那个躲在暗处的身影窥探之人。 只是碍於妹妹在身边,兴致勃勃的向他展现自己的种植成果,他不好立即动手,否则…… 柳辰心中冷哼一声,否则他定要那欺骗自家小妹的臭小子吃些苦头! 武道巔峰之境的大宗师又如何,他柳辰如今,未必与之不能一战! “嘶……” 趴在屋檐上的江潮,突然间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看著那个刺客在花草间穿梭背对著自己的高大男子,心中一惊。 他这位大舅哥,不简单啊! 就在方才那么一瞬间,江潮驀然感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杀意袭来。 若非他五感六识敏锐过人,恐怕就將这股不易察觉的杀意给忽略了。 念及此处,江潮不敢再继续托大。 他知道,江湖上有一些人,虽然不如他老爹江不闻那般出名,是武林公认的武道大宗师,却也不容小覷。 一些隱世高手,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深藏不露,轻易不会出手。 一旦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惊天动地。 这也是他爹江不闻儘管站在了江湖上公认的武道巔峰大宗师之境,却也依旧低调行事,时不时还要闭关寻求新突破的原因。 往往经歷过生死考验之人,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难不成,他这位大舅哥,也是一位隱姓埋名,隱世不出的绝顶高手不成? 江潮心中狐疑不已。 方才那种强烈的危机感,绝对不是凭空產生的幻觉! 小心翼翼从屋檐上下来,江潮脑海中想著此事,脚步不由加快,远离柳家地界。 直到走远,距离柳家隔了五六条街,笼罩在心头那种隱隱的压迫感,方才彻底消失不见。 江潮长舒一口气。 “好险好险,险些就栽了。” 江潮本以为自己行走江湖,所开启的第一场甜甜的恋爱,过程应当是平平淡淡才对。 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够如此的惊心动魄。 江潮毫不怀疑,但凡他要是再不识抬举,继续在那里暗中窥视一会,那个陪著他喜欢的姑娘赏花的大舅哥,就会出手將他暴打一顿。 他儘管皮糙肉厚十分抗揍,可当著喜欢的姑娘面,被人揍一顿,实在是太丟脸了。 虽然,那个人是他未来的大舅哥。 摇摇头,江潮不再多想,反正大舅哥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左右一个少女的心思。 等他日后游歷江湖归来,定能抱得美人归! 就算是扮猪吃虎的大舅哥,也拦不住,他说的! 第十二章 离开青州,误入禁地 儘管想法如此有自信。 但那位神秘大舅哥的出现,还是给江潮,心中敲响了一记响钟。 这个江湖,说到底,还是拳头大的说了算。 人情世故固然重要,出身来歷,家世背景,也必不可少,但自身的硬实力方面,也不能落下太多。 他这些年仗著根骨过人,天赋出眾,对於武学一道,並不上心,甚至有些懈怠。 以为自己靠著血厚皮糙,就可以为所欲为,虽不至於天下无敌,也足以自保。 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往往那些看著闷不吭声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得努力了。” 江潮暗暗下定决心。 將武道修炼一途,提上了日程。 他可不想以后回来娶依依的时候,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舅哥摆下擂台刁难,当眾人的面,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江潮,丟不起这个人! ……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伴隨著青州城的城门,以及那堵城墙,越来越远,胯下骑著一匹高头大马的江潮,心情舒畅。 先前的鬱闷,一扫而空。 只觉得心中畅快,意气风发。 江湖,我江潮来了!! 离开青州城,江潮先是驱马缓步前行,待到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之后,这才策马狂奔起来。 他骑的这匹马,虽说不是什么千里良驹,不如他从山上带下来的那匹白龙马珍贵,却也算得上良马,花了他两千两银子。 据那贩马之人所说,这匹枣红马乃是北地高原所產,可负重日行千里,速度极快,耐力极强。 江潮便想趁著这个机会,试上一试这匹有著战马之姿的马儿成色。 北地高原,乃是一块儿大梁朝与北邙接壤之地,气候严寒,土地贫瘠,常年大雪覆盖,环境恶劣。 但那里的居民,却是个顶个的驍勇善战。 多產良驹骏马,天下闻名。 否则,他江潮有钱归有钱,却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冤大头,怎么可能会花两千两银子买一匹马? “驾!” “驾!” “驾!” 江潮双腿夹紧马腹,策马扬鞭,將战马的速度发挥到极致。 整个人如同长在了马背上一般,隨著战马起伏,稳稳噹噹。 幸好他出城之时,没有带秦月瑶小丫头,让那名纺织坊管事过段时间再派人將其送往云州。 否则有个小拖油瓶在身边,他哪儿还能这般骑马肆意奔跑? 两个时辰之后。 翻过崎嶇山路,一条蜿蜒的潺潺小溪,映入眼帘。 江潮勒马停下,来到小溪旁,俯身掬水。 溪水清澈见底可见鱼儿游弋其中。 这鱼儿手指长短,通体透明,晶莹如玉,煞是好看。 江潮一眼便认出了这是什么鱼类。 “玉脂鱼……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江潮喃喃自语道,隨即抬头,环视四周的山林环境。 发现四周草木繁茂,山峦巍峨,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峰山顶之上,更是云雾繚绕,宛若人间仙境一般。 来时路,更是被一片升起的浓雾所笼罩。 江潮咂咂嘴,呆愣片刻,方才神色有些无奈地自语道:“先前光顾著检验马儿成色,畅快奔跑了,忘记看路……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他离开青州城之前,倒是背了不少地图书籍。 大梁境內的一应山川地貌,也大都瞭然於胸,只是眼前这处地方,在那些地图上的標註上,却是没有丝毫记载。 江潮一点印象也无。 他看向身侧低头饮水,口鼻之间不断喷出白气的枣红马小红,道: “小红啊,你可还记得咱们来时的路?” 小红不语,只是一味的低头饮水。 先前那般疾驰狂奔,哪怕它来自北地高原,也有些吃不消了。 此刻正好趁著眼前这个不惜马力的新主人迷茫之际,好好休息一番,才不会管他吱呀乱叫的在说什么。 见马儿不搭理自己,江潮无奈摇头一笑。 得,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一匹相处不过几个时辰的马儿,哪儿能听得懂他的话啊。 可不像他家小白龙,那般通人性。 一个眼神过去,就能心领神会。 心中对小白的思念,又深了几分。 希望等他走江湖归来,小白还认他这个主人。 他真不是故意丟下它的,而是它有更重要的使命。 江潮既然敢一个人走江湖,自然是艺高人胆大之辈, 只是担忧了片刻,便拋之脑后。 他站起身,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这处地方,群山匯聚,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烟的样子。 侧耳仔细倾听,除了从远处山涧流淌下来的溪水潺潺流淌之声外,再无其他声音,寂静的有些诡异。 按理来说,这种深山老林,应当野兽出没才对。 可仔细听了半天,以江潮过人的听力,也未曾听到一声野兽吼叫。 就连鸟雀都…… “哇,哇,哇!” 正当江潮以为,此处连鸟叫声都没有的时候,远处的树林之中,突然传来了如同婴儿啼哭一般的声音。 江潮:“……” “真难听。” 不用仔细辨认,江潮也知道那哇哇哇叫的声音,出自什么鸟类之口了。 鵯鶋。 也即是乌鸦。 被许多人视为不祥的乌鸦。 说起来,江潮在山上閒来无事无聊之际,也养了几只乌鸦来著。 那几只乌鸦虽然体型不大,却异常聪明。 不仅能听得懂人话,甚至还能开口模仿。 江潮还给它们起了名字,分別叫春花秋月夏蝉和冬雪。 春花和秋月是一对,夏蝉和冬雪是一对。 那两对乌鸦,曾经让江潮背了不少黑锅。 可以这么说,那些同门师兄弟对他宠溺之余,又极其不待见,很大程度上来自於这两对扁毛畜生。 江潮对它们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两对鸟陪他度过了许多无聊时光。 恨的是,每次这两对鸟组团作妖闯出大祸之时,都需要他这个主人出面去收拾烂摊子,背负恶少之名。 故而,虽然少年嘴上说著难听,却对这种叫声,颇感亲切。 他重重拍了拍马背,道: “小红你在这里等著,莫要乱跑,待我去林中看看情况。” 枣红马嘶鸣一声,打了个响鼻,原地踏步两下。 江潮不明所以,也不再去管它,自顾自越过丈余宽的小溪,朝著对面穿出乌鸦叫声的密林中走去。 伴隨著江潮的靠近,林中的乌鸦叫声越来越大。 仿佛正在狩猎,也仿佛在为同伴示警。 乌鸦是群居鸟类,喜欢群集合作,一起觅食,共同御敌,江潮养的那两对乌鸦,便是如此。 江潮仔细分辨了一下,確定林中那几只乌鸦,就是在示警。 挑了挑眉,脸上带著笑意的江潮,运转体內真气,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程度,悄无声息的朝著林中摸去。 第十三章 乌鸦大战赤蛇,秘境见闻 林中拢共七只乌鸦,三只在放哨警戒,其余四只,则在与一条大蛇,进行缠斗廝杀。 那条大蛇通体赤红,水桶粗细,一身鳞甲錚亮,头角崢嶸,两丈余长的庞大身躯,蜿蜒盘绕在林间一块儿凸起的岩石之上,蛇首昂起,蛇信吞吐,看起来凶猛异常。 而与之缠斗廝杀的这群乌鸦,也非比寻常。它们个个羽毛油亮,色泽漆黑如墨,体型硕大如鹰,爪如铁鉤,喙似钢刀,每次俯衝啄击,直奔那大蛇的双眼而去。 大蛇身上的鳞甲已有不少剥落,伤痕累累,但痕跡却不像是乌鸦所伤,倒像是刀剑所致。 自暗中观察的江潮,看到了一根断剑,插在大蛇腹部位置。 伴隨著大蛇躲闪乌鸦的啄击,露出断剑切口,隱隱有寒光闪烁。 观察一阵,江潮便確定了,这群乌鸦是趁著大蛇重伤,前来补刀的。 真正致使大蛇遍体鳞伤的,则另有其人! 终於,大蛇不堪折磨,不打算再与这群討厌的扁毛畜生纠缠。 它蛇尾猛然摆动,將地上的碎石捲起,砸向空中的那群乌鸦。 咻咻咻—— 碎石呼啸声,划破长空。 空中盘旋的四只乌鸦躲闪不及,其中两只被碎石击中,漆黑亮丽的羽毛纷飞,口中哇哇惨叫著坠落地面。 另外两只乌鸦见状,仿佛被激发了凶性,发出刺耳的尖叫,不依不饶的俯衝下来,以利爪和尖喙,朝著大蛇鳞片剥落的伤口撕咬而去。 这一幕,完全出乎了江潮的预料。 这几只乌鸦表现出来的战力,与他养的那两对儿相比,完全不同。 性情极为凶烈,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之下,依旧悍不畏死。 通体赤红的大蛇,面对乌鸦的撕咬,发出嘶嘶的叫声,庞大的身躯不断扭动。 它不再恋战,鬆开缠绕的岩石,似乎准备逃走。 於是,另外三只蹲在树冠上放哨的乌鸦,也加入了这场看起来以多欺少的追杀之中。 江潮暗中观察,看的正起兴呢,突然发现那条赤红大蛇逃跑的方向,竟是自己这边。 少年微微一愣,心说自己运气这么好? 那赤红大蛇是他从未见过的品种,说是大蛇,其实更像蟒类,赤红的鳞甲熠熠生辉,一看就非凡类,往往这类异兽体內,都有不少好东西。 江湖人习武练功,练至巔峰之境,可將体內真气凝结成丹,谓之丹元,乃是一身气血精华所在。 据他翻阅的典籍古本记载,古时有武道大成者可將体內丹元祭炼成器,一旦祭出,威力无穷,可开山裂石,毁城屠国,极为可怕。 他曾询问过父亲江不闻,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人存在。 江不闻嘲笑他天真无知,让他以后少看些乱七八糟的閒书,专心习武。 更是將他曾经看过的那几本书皮泛黄的书籍,收缴销毁,不许他再看,免得成日胡思乱想,误入歧途。 这也是江潮当年一直对武道一途,並不怎么上心的缘故。 他爹江不闻这种武道大宗师,已然是站在武林之巔的存在,都对这种传闻中的东西嗤之以鼻,可想而知,这方江湖,武道一途再怎么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但生而知之的江潮,犹不死心,心中尚存一丝侥倖。 他总觉得武道一途,不应该像表面上看上去这么简单。 否则为何要以“武道”而论,而不是武功呢? 习武练功,那是功夫,不是道。 道之一字,在他的理解之中,可不是能隨隨便便说的。 道,即是真理。 这也是他此次偷偷离家出走,下山游走江湖,想要寻找的江湖真相之一。 而想要寻找的另一个真相就是,他的麒麟血脉,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他能天生神力,小小年纪,就能开碑裂石,力举千斤。 这,明显不合理。 眼见那条气血旺盛的赤红大蛇,距离他愈来愈近,江潮体內真气催动,储势待发。 只等对方撞上来,给与对方一击迎头痛击。 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曾知,正当江潮全神贯注,准备出手时,远处云遮雾绕的山巔,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长啸声之嘹亮,让江潮都为之心惊,忍不住汗毛倒竖。 这长啸声非人非兽,听起来像是某种器具所发。 也是这声长啸,让那条即將与他迎面撞上的大蛇,临时改变了方向。 蛇躯本就灵活,一扭一摆,直接横向游走,反倒是追击的五只乌鸦,猝不及防之下,与江潮来了个面面相覷。 瞳孔漆黑的乌鸦迎上同样眼眸漆黑的江潮,两方皆是一愣,江潮率先回过神来,尷尬的招招手,道: “你们好,我……” 还未等他说完,那五只体型较大的乌鸦便齐齐哇了一声,也不管他,忽闪著翅膀,朝著那条逃走的大蛇追去。 劲风呼啸,一股鸟类独有的腥气扑面而来,江潮愣在原地。 原本以为这群性情凶悍的乌鸦,见到自己,会一言不合的扑过来,谁曾想对方竟然理都不理自己。 江潮尷尬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这处给他处处怪异感觉的密林,出去再说。 小心翼翼退回小溪边,枣红马依旧等在原地。 只不过相较之前,小红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四只马蹄不断刨著地面,溪水边的鹅卵石被刨得乱飞,砸入只能没过双膝的溪水中,溅起阵阵水花。 很显然,先前远处山顶上的那声呼啸,嚇到它了。 江潮虽说心大,却也不是喜欢作死之人。 这里可没有武道大宗师以及风雪庙的师兄弟们护著他,江潮当即决定离开这个处处透露著诡异气息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再回来探索一番。 他跃过小溪,来到不安的小红身边,拍了拍马头,安抚一阵,旋即翻身上马,朝著来时的路疾驰而去。 来时路的雾气散去,露出了原本的崎嶇山路,江潮策马飞奔而去。 约莫奔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一条人走马踏,明显宽阔许多的黄土大道出现在眼前。 等江潮回过神,再次打量四周,发现熟悉的记忆涌来,眼前景象,与他背的地图渐渐重叠。 这里,显然是通往云州方向的一条官道。 黄土道路上,车马印记,纵横交错,显然是有人常走的痕跡。 缓缓放慢马速,江潮嘖嘖感嘆。 “没想到,青州城之外,竟然有这样一处神秘之地,也不知,未来还有没有机会再进入一次……” 到了这时,江潮哪儿还能不知,他先前误打误撞之下,意外闯入了一处鲜为人知的秘境之中? 第十四章 女扮男装楚留香 正如人间之事,错综复杂,不是非黑即白一样。 在江潮看来,这世上,定然也不一定只有人眼看得见的景象。 大自然鬼斧神工,定然还创造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奇观异景。 就像他们风雪庙所在的那座无名山,山下四季如春,山上却常年风雪不断,终年积雪不化的奇观一样。 人眼所能看到的世界有限,而人的想像却是无限的。 终有一日,他会见尽天下奇观,不悔此生! 江潮很快收敛思绪,沿著官道策马远去。 天黑之后。 江潮又行了一小段路,循著灯火传出的方向,终於看到了人烟。 那是一座客栈,距离黄土驛道,约莫二三里之地。 客栈四周还修有不少屋子,可透过门窗,看见里面昏黄的灯火摇曳。 伴隨著江潮的靠近,略显嘈杂的人声,从那一排排屋子传出。 屋外空地上,还有不少车马,甚至还有几顶看起来颇为豪华的马车。 江潮翻身下马,大步朝著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门口,客栈內一个伙计迎了出来,看著牵马风尘僕僕的江潮,那约莫二十啷噹的伙计眼前一亮,热情招呼道: “客官赶路辛苦,快里面请!” 说著,就要上前,来替江潮牵马。 江潮笑呵呵的將马韁递给伙计,问道: “小二,可还有空房?” 伙计忙道:“有的有的,客官来的正是时候,小店里刚好还剩余一间空房。” 江潮点头笑道:“那还真是赶巧了,另外,给我这匹马多餵些草料,多谢了。” 说罢,江潮指尖一弹,一枚碎银飞出,落入伙计怀中。 伙计脸上的笑容更甚,愈发热情。 “客官放心,包在小人身上!” 待店小二牵马朝著侧方依稀可见的马棚走去,江潮迈步踏入了这座客栈之中。 客栈內,颇为热闹。 自门口处放眼望去,里面足足有十来桌客人。 这些客人之中,有衣著华贵的商贾,也有风尘僕僕,看起来十分粗獷的江湖客,江潮的到来,並未过多引起这些人的注意。 靠近门口位置的几桌客人,只是將目光在江潮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一看就是走江湖的少年身上扫了一眼,便继续与同桌人谈笑风生,饮酒吃菜起来。 江潮先前自青州城出来之前,將自己上上下下仔细打扮了一番。 那身从家里穿出来,由他娘亲差人定製,能够衬托他气质的緋色锦袍,给换成了一身不起眼的江湖人穿著。 一袭素色窄袖青衫,脚腕处绑著腿,脚踩千层底黑布鞋,腰间则悬掛著一柄三尺长剑鞘,看起来平平无奇。 標標准准的平凡少年江湖客打扮。 江潮目光自客栈大堂內扫了一圈,径直朝著靠近內里的位置走去。 那里有一张小方桌,桌旁只坐了一人。 那人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模样。 身上的穿著,也与他一般,布衣青衫,极为普通,毫无亮点,甚至还有些寒酸。 “兄台,这里有人吗?” 江潮问道来到那人面前问道。 闻言,桌旁的人头也不抬,瓮声瓮气道: “没有。” 江潮笑道:“在下与阁下拼个桌,不介意吧?” 还未等那人回答,江潮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看了眼对面身前桌上的酒菜…… 只觉得更加寒酸了。 只有一盘花生米,一小壶酒和一只碗。 那人面前花生米未动,只是时不时端起酒碗低头抿上一口。 坐下来后,江潮方才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斗笠之下,是一张肤色蜡黄,但却稜角分明的脸庞。 此人下巴颇尖,鼻樑高挺,唇薄,且微微上翘,就是没看到眼睛,被斗笠遮住了。 “阁下这是打算往哪儿去?” 江潮见店小二餵马还不来,便趁著这会功夫,自来熟似的与对方搭话: “云州。” 对面之人,面对江潮的搭话,倒也是未曾置之不理,更是没有丝毫隱瞒,直言道。 “嘿,那可真是巧了,在下也要去云州,不如结伴而行?” 江潮打量著对方,询问道。 对面那人捏著碗沿的手指用力,江潮发现对方衣袖下的那只手,竟然格外白皙修长,指尖纤细如玉。 心中不由微微一动。 念及方才对方说话时,那种瓮声瓮气的嗓音,听起来雌雄莫辨,莫不是女扮男装? “不,不用了。” 片刻后,对方拒绝道:“我一人行走江湖惯了,不喜与人同行。” 声音依旧是那般沙哑沉闷,江潮是却从中,听出了异样。 再看一眼对方刻意以衣襟遮住的喉咙部位,江潮心中,顿时確定了之前的那个猜想。 眼前这位,果然是位女子! 云州…… 看对方的打扮,莫不是为了云州即將举行的武林大会而去! 这让江潮心中一喜,女扮男装的江湖侠女啊,这开局……很不错。 “嘿,我这人向来信缘分,你我在这里相遇,又是同桌,这就是缘分,既然是缘分,何不结识一番,交个朋友呢?” 谁要和你交朋友啊!本姑娘认得你吗? 楚寧心中腹誹,被斗笠遮住的一双秋水眼眸,微微上翻,却也不再开口。 希望眼前这个傢伙识趣一些,莫要再找她搭话。 江潮却是听出了对方呼吸,明显有些急促,心中暗笑不已。 这姑娘怕不是和他一样,也是初入江湖,以为做了偽装,別人就认不出来她是女子来了? 但凡是眼力见好一些的,都能看出来她是个女子。 不过,毕竟是初次见面,江潮也不好说破,以免惹得对方不快。 依旧装作一副不知的样子,以颇为遗憾的语气说道: “唉,真是可惜了,本以为相逢便是有缘,能与阁下一起参加武林大会,没想到……” 听到江潮如此说,楚寧终於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少年, “你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 对上斗笠之下那双眼睛,江潮心头微微一震。 好漂亮的一双秋水长眸! 江潮看清了斗笠之下的眼睛,心中不由暗自惊嘆道。 忽略掉那张和自己一般,动用了易容之术的蜡黄脸庞。 江潮只看对方的双眼,就知道眼前这位,绝对是一个美人! 有些人哪怕再如何遮掩,也无法掩盖其美。 楚寧被相貌普通的江潮目不转睛的盯著,心中有些不悦。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哪儿有这样看人的? 见对方眼中流露出不悦之色,江潮急忙移开视线,不动声色点头道: “自然,听闻云州那场武林大会,声势极其浩大,不少隱士不出的名门大派弟子,皆会出席,江某便打算趁机前去见识一番,也好开开眼界。” 说著,江潮语气一转,打蛇上棍般问道: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楚留香。” 楚,楚留香? 江潮听到这名字后,不由得愣神了一瞬。 旋即反应过来,这应当是对方行走江湖遮掩身份的化名。 当即不做他想,也同样报上了自己的名號,拱拱手道: “在下江浪,江湖的江,浪子的浪,见过楚兄。” 第十五章 女侠 在江潮自报名字之后,两人这便算是认识了……至少江潮是这么认为的。 江湖人之间相互通报名號,否管名號是真是假,態度却是十分重要的,这是江湖规矩。 “楚兄,江某好奇,为何你不和师长及其同门们一起同行前往云州,而是孤零零一个人去参加武林大会?” 江潮语气一转,身子微微欠凑,压低声音问道: “莫不是偷偷从家里溜出来的?” 江潮这个问题一出,楚寧心底顿时就是一紧。 我与他初次见面,他是如何一眼看出,本姑娘是从家中偷偷溜出来的? 莫非……他是父亲派来跟踪监视本姑娘的眼线不成? 楚寧心中暗自警戒,看向江潮的目光中,明显带上了几分防备之意。 这次云州武林大会,听说声势浩大,群英薈萃,少年天骄云集,作为西蜀武林世家代表之一的楚家子弟,楚寧自然也是心生嚮往之。 她自幼勤学苦练武道多年,就等著有朝一日,能够在江湖上一鸣惊人,成为天下人为之惊羡的江湖侠女,就像当年的母亲那样,名扬天下,光耀门楣。 可惜她爹楚远山为人迂腐,非说她是女儿家,习武防身可以,却不能轻易涉足江湖纷爭之中去。 说那江湖险恶,人心复杂,刀剑无情云云,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去了那看似快意恩仇,实则腥风血雨,危机四伏的江湖大染缸里去,只怕会吃尽苦头。 楚寧对这话格外不满,凭什么別人可以,我却不行? 少女大声反驳道:“那娘亲当年不也是我这个年纪外出闯荡江湖的么?” 她爹沉默了许久,方才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一样。”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如同一把看不见的刀,残忍地否定了她楚寧这十六年来的所有努力与付出。 为了追赶其他同门弟子的武道进展,楚寧日夜苦修,寒暑不輟,从未懈怠过半刻。 可父亲一句看似关心的话,却將她的努力悉数化为乌有。 这让楚寧內心一直憋著一股气,久久难以释怀,只能每日都把自己关进练功室,闭关苦修。 半年前,听说江湖又起动盪,有绝世秘籍现世,事关武道传承,一时间各大武林门派之间,暗流涌动。 正是山摧河倾,风雨欲来之际。 为了避免纷爭,给天下造成浩劫,几大名门正派联合发布通告,决定召开一次武林大会,共同商討此事,以妄早日平息爭端。 正好也趁此机会,让各家精力旺盛的年轻后辈们松松筋骨,歷练一番,在武林大会上露露脸,长长世面。 他们楚家作为西蜀武林世家之一,自然也在邀请之列,得知这个消息的楚寧欢欣雀跃,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可以楚家一位族老为首的眾人,却因她爹的缘故,不愿带她一同前往。 明明族中武道修为比她尤有不如的子弟都去了,偏偏就她不行,楚寧不忿不已。 只不过她爹看她看的甚严,她也没办法忤逆,只得作罢。 待半个月之前,她爹似乎接到了什么消息,匆匆离开楚家,她这才找到机会偷溜出来。 少女决定不以楚家子弟身份参加武林大会,既然你们不肯带我,觉得本姑娘实力不够,那本姑娘就自己去! 等在武林大会上切磋,一举击败其他少年天骄,一鸣惊人,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可想法固然美好,现实却是残酷至极。 在西蜀地界还好,江湖人因为楚家的威名,不敢太过放肆,但出了西蜀地界之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楚寧买东西被骗,住宿被宰,行路被劫,救人反被讹等等等。 倒霉事通通被她碰上了。 一路跌跌撞撞走来,原本认为江湖上皆是侠义之士,哪怕是恶人,也讲究个江湖道义的楚寧,终於尝到了苦头。 这个江湖,似乎对女子,充满了极大的恶意。 后来不得不易容乔装,不再以女儿身示人,偽装成男子,隱藏锋芒。 见自己一番话引得面前女扮男装的女子沉默不语,面色变幻不定,江潮暗自嘀咕,莫非自己隨口一说,竟是真的一语成讖了? 面前这位楚姑娘,当真是从家中偷溜出来的不成? 转念一想,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也是从家中偷溜出来的。 未曾有人规定,女子不能嚮往江湖的快意恩仇。 江湖上年年都有行侠仗义的侠女横空出世,故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念及此处,江潮不再犹豫,当即再度语气诚恳的发出邀请: “若是楚兄不嫌弃,江某愿意与楚兄结伴而行,一起去云州,见识见识那些名门大派的少年天骄们,路上彼此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说完,不等对面的“楚留香”答覆,江潮便一把拿过对方面前的酒壶,仰起头將里面剩余不多的酒水,一饮而尽。 少年的这番豪情洒脱的举动,让楚寧又是微微一呆。 隨即有些急了,这人怎的如此自来熟? 那是你的酒么你就喝? 不怕我下药毒死你啊! 这般想著,便脱口而出,“你不怕我下毒?” 江潮闻言一愣,旋即哈哈笑道: “我与楚兄一见如故,自是信得过楚兄,何况,楚兄你不是也在喝么?” “……”楚寧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傻子当真是不知江湖险恶,难道不知这世上人心最是叵测无常么? 万一我是什么歹人,为了守株待兔,专门在这里等人上当,提前在酒里下了毒,那你如此毫无防范,拿起来就往嘴里灌,岂不是死定了? 可想归想,她楚寧,毕竟是要做江湖一鸣天下的女侠,而不是什么歹人。 哼哼,你也就是遇到了歷经磨难却初心不改的本女侠,不然的话…… 倒是先前关於此人身份的种种猜测,也隨之消散了。 若是她爹暗中派来保护她的,必然不会如此明目张胆行事。 余光瞥见对方脸上一闪而逝的得意之色,江潮哑然失笑。 这位楚姑娘,还真是有趣。 莫说是在酒里下毒了,就是江湖上流传最广,毒性最烈,传闻中最是无可救治,甚至能够令寻常武道宗师命丧黄泉的极阴之毒寒心蛊,他江潮都是拿来当解暑清凉茶喝的。 他“江南麒麟子”的名號,岂是浪得虚名? “楚兄这酒……著实差了些,没滋没味,像是掺了水一般,这样,江某请你喝一杯如何?” 说著,江潮朝著站在门口张望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那店小二看见这位出手阔绰的年轻江湖客,眼前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 江潮笑著递过去一枚银锭子,道: “把你们店里最好最烈的酒拿上两坛过来,另外,再上几个好菜。” 店小二麻溜將银锭子收入囊中,喜笑顏开: “好嘞,客官您稍等!” 第十六章 侠女失驴,焉知非福 最终,店小二抱上来,价值百两银子的两坛好酒,皆入江潮腹中。 “楚留香”一口未喝。 只是拿起筷子,浅浅吃了几口新上的热菜,就放下了筷子。 斗笠之下那双秋水长眸,一直盯著江潮看。 江潮对此毫不在意,自顾自风捲残云,大快朵颐。 一口菜,一口酒,好不愜意。 直到桌上的菜吃完酒喝乾,江潮才停了下来,抹了抹嘴,伸了个懒腰。 “楚兄,夜已深了,不如早些歇息吧,待明日一早,我们再继续赶路。” 先前对方在他的客气之下,吃了几口菜,算是回应了他先前的提议。 结伴同行。 楚寧见他两坛酒下肚,面不改色,知晓眼前这个看起来孟浪的年轻人,並非等閒之辈,心中有些警惕。 但她楚寧,同样不是寻常女子。 这离家一路走来,她手中早已见了血,虽说未曾杀过人,可让一些自视甚高的江湖人吃些苦头,还是做得到的。 西蜀楚家与巴中唐门,皆是天下闻名的暗器世家。 两家各有所长,不分伯仲,皆是传承千年的武林世家。 她自幼苦修楚家家传的暗器功夫,如今经过实战磨练,进步神速,远非昔日可比。 哪怕觉得眼前之人不简单,她內心却依然毫不畏惧。 两人拱手道別,各自回房间。 在店小二殷勤的带领之下,回到房间,先前为了彰显豪情饮下两坛烈酒的江潮,只觉得浑身燥热,酒意翻涌,虽说不至於醉了,却也因为喝酒太快,並未刻意用功化解,从而导致体內真气有些躁动。 砸吧砸吧嘴,江潮不再犹豫,找出床下的痰盂,並指为剑,运转真气,將喝下的烈酒逼出。 待痰盂装满,江潮又是五指虚张,真气凝聚於掌心之上,將痰盂之中隱隱散发著酒香的液体蒸发殆尽。 这才来到榻边,躺了下去。 一夜无话,这家不知开了多久的客栈,显然也是有背景的。 夜里並无任何意外发生。 除了隔音差了些,能够依依听到隔壁房间之內传来的细微喘息声之外,一切正常。 “赶个路,还有此閒情逸致……” 江潮嘀咕一句,翻身入睡。 次日一早,江潮来到客栈大堂,斗笠遮面的“楚留香”,已然等在了那里。 “楚兄,早啊。” 走下楼梯的江潮笑著打了声招呼。 见江潮出现,“楚留香”直接瓮声瓮气开口道: “此地距离云州,尚还有数百里之遥,中间山路眾多,且並不一定会有客栈可供我们歇脚,我们儘早启程吧,爭取在天黑之前,赶到最近的城镇,避免露宿荒野。” 这位楚姑娘明显是有备而来,思虑周全,江潮自是无异议。 一个人赶路固然自在,但路上无人说话,难免寂寞无趣,多个人相伴,也好解闷。 江潮叫来店小二,掏出银两结了帐,又多付了一些,让店小二给他们多备些乾粮。 对於这位看起来衣著朴素,却出手格外大方的尊客,店小二自是殷勤备至。 不仅为他们准备了乾粮,还拿了两壶酒送上。 昨晚江潮的酒量,店小二是见识过的,知晓这位出手大方的侠客儿,定是好酒之人,於是投其所好。 整备妥当,两人从客栈出来,店小二已將小红牵了出来,江潮翻身上马。 回头望去,见“楚留香”孤零零站在原地,江潮诧异道: “楚兄难道没有马匹?” 楚寧微微蹙眉,转头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尷尬一笑,“昨,昨夜马廝似乎遭了贼,客官您的那匹毛驴丟了……” 楚寧闻言,怒气上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道: “既然糟了贼,为何不早说?”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委屈道: “小人先前找您说了来著,可您不搭理小人啊……” 楚寧这才想起来,先前在大堂內,这店小二贼兮兮的凑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令她觉得颇为厌恶,便闭目养神,没搭理对方。 原来是陪伴了她一路的毛驴丟了! 那毛驴是她在集市上买的,虽说价格不贵,脚程也慢,可却极为通人性。 不吵不闹,任劳任怨,楚寧很是喜欢。 没成想只在这客栈住了一晚,就给丟了! 一旁的江潮挑了挑眉,心中觉得奇怪。 马廝里糟了贼?这怎么可能? 哪个江湖好汉会閒著没事,去摸黑偷一头驴子? 要偷也是偷他的小红啊。 这般想著,江潮示意那店小二过来,带他们去往马廝一探究竟。 店小二看人下碟,对待楚寧和对江潮,完全是两个態度。 虽然两人衣著相似,皆是一副闯荡江湖的打扮。 但一人出手大方,一人囊中羞涩。 对待江潮这个隨手赏银锭子的主儿,店小二毕恭毕敬,对待楚寧这个喝酒都喝最差的,下酒菜只吃花生米的穷光蛋,敷衍了事。 江潮虽然对这店小二颇为不喜,却並未表现出来,无非是生存之道罢了。 此刻时日尚早,许多客人还未曾醒来,三人来到侧院马廝,里面依旧有许多马匹在休息。 然而店小二脚步未停,又往前面带了一段路。 那里多是一些骡马之类的牲畜,显然,不光是对人,就连牲畜,都被这店小二给区別对待了。 “您瞧……” 店小二指了指一处马槽,道:“客官您的那头小毛驴就拴在这里,一早小人起来餵草料,发现它不见了……” 一头毛驴不值什么钱,但对於拥有者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那原本应当拴著一匹小毛驴的木桩上面有勒痕,像是小毛驴挣扎所致。 江潮观察一阵,心中瞭然。 定然不是什么糟了贼,而是那小毛驴不知为何挣脱了绳索,自己跑掉了。 因为木桩上除了勒痕之外,还有几道浅浅的撕咬痕跡。 楚寧自然也看了出来。 面色顿时一苦。 怪不得小毛驴一路上不吵不闹,原来是早就想著找机会逃跑呢! 两人不再为难店小二,转身离开。 店小二鬆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自己聪明,没有说实话,否则那位寒酸的斗笠客,指不定要让自己赔偿。 一匹毛驴虽然不贵,可也值不少钱呢,他昨日好不容易赚了一笔小费,可不想就这么没了。 “看来,我与楚兄,只能同乘一骑了。” 牵马离开客栈,江潮看著远方的群山,忍不住笑道。 心情糟糕的楚寧嗓音闷闷地说道: “不必了,多谢江兄好意,你骑马就行,我赶得上。” 江潮眨了眨眼,“楚兄,你確定?” 他拍了拍枣红马的宽厚马背,笑道:“我这匹马虽不是甚么千里神驹,但跑起来速度可不慢,你当真赶得上?” 楚寧压了压斗笠,淡淡道: “试试便知。” 哼,没了坐骑又如何,本女侠的这一身轻功,可不是白练的! 第十七章 云州清溪镇 江潮先前所说的“同乘一骑”,意思自然不是两人同时骑在马背上。 且不说他的小红能否吃得消,哪怕吃得消,受得住,江潮也不打算如此。 毕竟,他虽看出了对方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偽装,知晓那副斗笠之下,是名容貌不俗离家出走的年轻姑娘。 却不代表对方知晓自己看穿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如此一来,两个大男人同骑一匹马,在不被人追杀,且性命不攸关的情况下赶路,那怕是在包罗万象,不拘小节的江湖上,也著实有伤风化了些。 他那番话的真正意思乃是换骑。 既然决定同行,那彼此之间,至少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係。 两人换著骑马赶路不无不可。 一人骑马前行,另一人则步行跟隨其后,如此轮换,省时省力。 却不成想,被这位楚姑娘误会了。 怕不是以为自己,要与她同骑一匹马…… 江潮为此,甚至还颇为耐心的解释了一番,却不成想,这位楚姑娘依旧態度坚决,执意要两条腿赶路。 说不会落后他太多,让他放心。 好心好意的江潮能如何呢? 只能让她吃上一点苦头了。 让这位楚女侠知晓,出门在外,该不客气的时候,千万別和人客气。 没苦硬吃要不得。 因此,江潮一路上,並未刻意去放缓马速。 策马扬鞭,展示了极好的骑术。 谁知这位楚女侠,確实有两下子。 轻功之高,耐力之强,令他都不由刮目相看。 跟在他身后,一口气足足狂奔了六七十里山路,方才显露出疲態来。 斗笠之下,香汗淋漓,那副偽装成蜡黄脸庞上的妆容,都有些花了。 江潮这才放缓马速,並开口提议,找个地方歇脚片刻。 楚寧当即应允。 因为再这么下去,她非累死不可! 而且,她脸上的妆容都快花啦! 再继续赶下去,怕是要露馅! 两人一骑,自一处岔道而下,不多时来到了山脚处。 四周荒无人烟,杂草丛生,一股清泉从山涧岩石中流出,叮咚作响。 江潮翻身下马,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衝到那山泉旁,捧起水就喝,给同样累得气喘吁吁的楚姑娘补妆的机会。 待江潮喝完清冽的泉水,又用泉水洗了把脸,回头望去,那位看起来身型单薄,却脊背笔挺的斗笠客,像是已经调整好了状態。 “楚兄,你不来两口么?” 江潮笑问道。 楚寧摇摇头,闷声闷气道: “不必了,我不渴。” 江潮挑挑眉,也不勉强,继续试探著问道: “那,咱们继续赶路?” 斗笠之下,楚寧暗自撇撇嘴,心中气苦不已。 你一路骑马而行,当然不觉得累。 下马喝上两口山泉水,就能够继续赶路。 而本姑娘却是全力施展轻功,一路拼命追赶,此刻早已筋疲力尽。 就歇这么一会儿功夫,哪里能恢復过来啊。 体內真气枯竭,四肢酸软无力…… 若非强撑著一口气,本姑娘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 念及此处,楚寧心中颇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在客栈外时,她就应该厚著脸皮,答应下来。 同乘一骑,又不是与这不知照顾人的木訥呆子两人同骑一马! 可此刻后悔,显然已经来不及。 当时拒绝的太过乾脆,如今她也不好再度开口提及同乘一事…… 见对方迟迟不答,江潮自然知晓,对方恐怕还没恢復过来,此时这副模样恐怕只是强撑著罢了。 心中暗笑一声,江潮伸了个懒腰,善解人意道: “楚兄,不如你来骑马吧,这赶了一路,我在马背上被顛簸的有些难受,想下来走走。” 见对方还是不答,似在慪气。 江潮也不恼,將马儿牵到对方面前,不顾对方的抗拒,把手中韁绳塞了过去。 尔后,少年转动了一下脖颈,突兀的发出一声畅快的笑声。 “先前楚兄通过赶路,向江某展露出了一身极其不俗的轻功造诣,江某甚是佩服。”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 “楚兄,风头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出了,也不能让只让江某佩服你罢,这接下来,江某也想让楚兄你佩服佩服。” 话音落罢,少年纵身一跃,身形如闪电一般掠出。 眨眼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楚寧:“……” 这人…… 哼!算你识相,本姑娘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楚寧不再客气,轻轻抚摸了一下因主人突然离开而显得略有不安的枣红马,轻声安抚道: “马儿马儿你放心,本姑娘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待找到落脚之处后,本姑娘一定好好犒劳你。”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小红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嘶鸣,表示同意。 楚寧不敢耽搁,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便撒开四蹄,朝著山道疾驰而去。 …… 日落黄昏,满天霞光,洒落在一座小镇之上。 小镇不大,依山而建,临水而居。 青砖绿瓦,飞檐翘角的房屋,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翠竹之间。 此刻以楚寧的位置,远远望过去,那座小镇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有缕缕炊烟,裊裊升起。 呈现出一片寧静祥和之態。 不愧是天下最为富庶的地方,只是云州地界边缘之地的一座小镇而已,都如此富足安寧。 紧追江潮而来,一路奔波,人疲马乏的楚寧,不由精神一振。 江潮早已在这座名为清溪镇的小镇外一座石桥上,等候多时。 这时,远远看到土坡高处骑在马背上发呆的斗笠客,江潮招了招手,高声喊道: “楚兄,这里!” 楚寧翻身下马,牵著马走了过去。 “江兄,多谢了……” 骑马赶了一路,楚寧也想明白了,这位名叫江浪的少年游侠,或许对她真的没什么恶意。 否则,绝无可能如此待她。 人只是自来熟了些,比她见过的那些江湖人热情许多而已。 她不能因为这一路上遭遇过太多不怀好意之人的算计欺骗,就对其充满偏见。 这对他,实在是不公平! 眼见对方待自己態度大好,江潮也是心情愉悦起来。 这才对嘛! 既然是大家都是决定离家出走,出来混江湖的,就不能对江湖人,始终充满偏见。 须知,这江湖之中既然有坏人,自然也就有好人。 他江潮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恶人。 不用处处防备著他。 “走吧,这云州地界的清溪镇,看起来颇为繁华,我们进镇子里看看去,说不定能在这里遇上其他同往云州城参加武林大会的其他江湖同道之人。” 江潮接过韁绳,率先朝著石桥对面的清溪镇走去。 第十八章 四海客栈 清溪镇从外面看起来寧静祥和。 可待二人通过那座石砌拱桥进入小镇之后,方才发现,这小镇之內,竟是格外地喧囂热闹。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人头攒动,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馆客栈食肆一应俱全,这些商铺之间,相隔不远就是一条小巷,小巷之中,偶尔还能看到青楼勾栏之类的招牌。 江潮两人的穿著打扮,在这座小镇上並不显眼,因为这里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江湖人的打扮。 鲜有衣著华丽的商贾亦或者是身穿儒衫的书生,除了沿街两侧那些摆摊的小商小贩之外,瞧见最多的,便是江湖人士了。 这些江湖人有男有女,或三五成群,或两两结伴,独行者也不在少数。 且年龄不一,有面容苍老,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的老叟老嫗,也有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轻侠客侠女。 当然,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江湖客们,大多数人身上都携带著各式各样的兵器,或枪或剑或刀或斧或鞭或棍或戟或锤或叉或戈或鉞。 可谓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江潮视线扫过,只见: 有人面色隨和,有人目光锐利。 有人眸色冰冷,有人眸中炙热。 有人眼眸深邃,有人眸子狡黠。 有人眼神坚定,有人眼波游离。 总之,千人千面,无一雷同。 江潮心中暗嘆,这才是江湖啊。 鱼龙混杂,形形色色,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目的。 他身旁的楚寧,不知少年心中所想,此刻却眉头微蹙,这种到处都是江湖客,人满为患的地方,给她一种不安的感觉。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这种感觉。 毕竟这江湖,她早已神往已久,甚是期待,可…… 楚寧说不上为什么,就只感到一阵不安。 下意识靠近了身边的“江浪”一点。 那种隱隱不安的感觉,才稍稍缓解了些许。 江潮自然察觉到了身边之人的小动作,心头暗自好笑。 怎么,楚女侠这就害怕了么? 不是和我一样,离家出走,欲要孤身闯荡江湖的么,怎么见到这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就流露出胆怯之態了呢? 少年面上不动声色,也不去点破她的心思,转头看向她,提议道: “先找座客栈落脚吧,这里江湖人眾多,怕是再晚一会儿,就没有空房给我们过夜了。” “嗯。” 楚寧闷声闷气的应了一声。 江潮牵著马,走在前面,楚寧紧隨其后,两人挤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客栈门前掛著一面招牌,上面写著“四海客栈”四个大字,字跡潦草,却透著一股豪气,一看就是出自某位文化水平不高却性情豪爽的江湖人士之手。 四海这两个字,颇对江潮的胃口。 少年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下定了决心,今晚他们就住这儿了。 因为不缺客人的缘故,门口也没有小二迎客,江潮让楚寧留在原地,牵马等待,自己则大步走进了客栈。 客栈之內,人声鼎沸,大堂坐满了人,身著青色布衣的几名年轻店小二,来回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一张张脸上透露著麻木之色,显然是习惯了。 江潮並没有去麻烦那几名店小二,而是径直穿过大堂过道,来到了柜檯之前。 柜檯之后,是一名中年妇人,那妇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中却透露著一股市井妇人特有的精明狡黠之色。 见到江潮走来,那柜檯后的妇人抬了抬眼皮,瞥了眼江潮,淡淡问询道: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江潮从怀中取出一把碎银,放在柜檯上笑道: “有劳掌柜的,我要住店,麻烦安排两间上房。” 那妇人在柜檯后狭窄的空间內艰难转过身去,朝著背后墙上掛著的二十余块木牌数了,片刻后,將其中一张空牌摘下,隨手扔在柜檯上。 “上房没有了,眼下就只剩下这最后一间了。” 说罢,她瞥了一眼柜檯上的那两块儿约莫十两的碎银,又道:“还有,这钱不够,还差八十两。” 江潮挑了挑眉,又看了看那木牌上写的几个普通客房字眼,咋舌道: “一间普通客房,要九十两?” 那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是见他衣著寒酸,不像是有钱的主,於是语气略显不耐地说道: “住不起就不住,哪来这多废话。” 江潮却没生气,反而依旧好声好气地说道: “打个商量,五十两如何?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了……” “啪——” 那妇人將柜檯上的木牌拿起,又重重拍在柜檯上,变脸如翻书,前一刻脸上的不耐之色尽褪,面露喜色,语气飞快道: “成交!” 江潮:“……” 这转折,险些闪了他的腰。 无奈的嘆了口气,讚嘆道:“掌柜的还真是会做生意。” 妇人眯著眼笑道:“眼下世道艰难,小本生意,还望少侠不要见怪才是,客房都是早就收拾好的,少侠只管拿著这牌子去住便是了。” 摇摇头,江潮又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递过去,拿过木牌,转身离去。 来到客栈外,江潮向楚寧说明了只剩下一间客房的事情后,楚寧沉默不语。 片刻后,方才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既然如此,江兄你先住吧,我去別处看看。” 江潮也觉得有些不妥,点点头,“我与楚兄一起,再找找看。” 可惜。 最终两人几乎在镇子上转了个遍,直到天黑,也没找到空余的客房,因为眼下正值武林大会召开前夕,四面八方的江湖人纷纷赶来,齐聚於此,清溪镇作为通往云州城的必经之地,一时间客栈爆满,一房难求。 他们在那四海客栈找到一间空房,也属实是运气好,若是再晚上那么片刻功夫,恐怕那最后一间空房,也会被人抢走。 这也是那位客栈掌柜坐地起价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那四海客栈名声不太好,前两天刚刚死过两拨人。 也就是欺负欺负刚来清溪镇还未摸清楚情况的外乡人,但凡在镇子上那些酒楼茶馆里多待上一阵,就不会有人来这里住了。 別的不说,就一个词,晦气。 毕竟,大家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爭名图利,扬名天下的,谁愿意住在这里,平白招惹晦气呢? 江潮先前见到的,客栈里人满为患的场景,不过是假象而已,那客栈里的绝大部分客人,都是老板花钱临时请来的托而已。 剩下的,则是那四海客栈老板刘四海在镇子上极其附近村子里所认识的狐朋狗友,无赖地痞之流。 唤来充门面的。 否则別的客栈人满为患,他们四海客栈却是冷冷清清,说出去他曾经闯荡江湖多年的刘四海岂不是很没面子? 不过,得知这些內情之后的江潮,却是一笑置之,对这些事情,倒是毫不在意。 这年头,出来混江湖的,哪儿能不死人啊。 另外,他对这种被旁人视为不祥晦气的地方,反而是颇感兴趣。 “今晚我二人同住一间房,和衣而眠,也趁机看看这家四海客栈,究竟有何古怪之处。” 楚寧儘管心中多有不愿,却也只得答应下来。 外面江湖人那么多,她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第十九章 不祥之物 是夜。 月光如水,清辉如纱。 清溪镇,四海客栈二楼。 一间最多二两银子就能住上一晚的普通客房,房门紧闭。 从外面走廊看去,客房之內虽不说漆黑如墨,却也能看出早已熄了灯。两道绵长平稳的呼吸声,预示著房间之內的两名江湖客,早已沉沉睡去。 然而。 客房中真实的情况却是: 江潮和衣坐在窗边,斜靠在墙上,手里提著一壶酒,一缕皎洁如洗的月光自半开著的窗户外倾泻而入,均匀地洒在他身上。 少年时不时拿起酒壶凑到嘴边,就著这一缕月光,浅酌一口,看起来好不愜意。 楚女侠依旧戴著她那顶用来遮脸的竹编斗笠,正一言不发的坐在靠近窗边的木桌之前。 虽说阵阵倦意袭来,却也未曾真的入睡,她强撑著精神,袖中的楚家独门暗器时刻准备著,不止防备著这座闹鬼的客栈之內可能发生的意外,也防备著不远处坐在窗边饮酒赏月的少年。 “楚兄,不必如此紧张,这世上的所有鬼神之说,皆是无稽之谈罢了。” 寂静到能听到彼此呼吸,乃至心跳的氛围之下。 一道突兀的声音自耳畔清晰响起,楚寧当即被嚇了一跳,手腕一抖,险些將藏在袖腕之中储势待发的精巧暗器发射出去。 待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何人之后,楚寧鬆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心中微恼。 先前不是说好了今晚守株待兔,引蛇出洞吗?为何突然就出声了,万一打草惊蛇…… 念及此处,少女驀然一惊,方才那声音……是直接传入她耳中的? 传闻中只有少数內力深厚的武林高手才能做到的聚音成线之法? 心头愕然心惊之余,楚寧也有些不敢置信,在他们西蜀楚家,除了她父亲和几位內力深厚的族老之外,这门看似简单的功夫,却鲜有人能够学会。 因为这门传音入密的小眾功夫,对自身內息流转的掌控要求甚高,別看只是区区一门用来在特定环境下交流沟通的传音之法,但若是对自身的內息把控不精,极有可能会伤人伤己。 她从小自认天赋过人,却一直对这门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功夫束手无策,无法入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却没成想,眼前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臭小子,竟然轻轻鬆鬆就当著她的面展露了出来! 这让楚寧內心大受打击。 怎么看这个举手投足间明显是富家子弟故意打扮成穷小子的傢伙,也不像是勤苦修炼之人啊! 不错,其实楚寧早就看出了这“江浪”出身不凡,不是寻常江湖客,否则绝无可能出手如此阔绰大方。 只是那匹奔行如风的枣红马,恐怕就价值千金! 真正小门小户出身的江湖人,她一路走来,见过不少,无一不是斤斤计较之辈,哪怕是一些看上去豪爽之人,实则也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人前比豪气,人后暗自落魄,大有人在。 只是她楚女侠不乐意拆穿对方的把戏罢了。 正当楚寧內心思绪翻涌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那动静极其细微,若非仔细聆听,根本察觉不到。 楚寧心头猛然一紧。 传闻江湖中有许多採花贼,专挑女子下手,手段极其残忍。 更有甚者,还会对一些看上去年轻俊俏的男子出手,简直丧心病狂。 她目光不由看向不远处坐在窗边,侧脸对著她的少年,虽说少年刻意遮掩了容貌,皮肤粗糲,看起来一副饱经风吹日晒的样子,但眉宇之间的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难不成,白日里这傢伙被躲在暗中的贼人盯上了不成? 那她……岂不是遭了无妄之灾? 罢了罢了,既然先前答应与这廝结伴同行,对方还好意借了她马骑,她楚女侠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人,大不了待会儿万一贼人现身,她全力出手相助便是…… 少女心中胡思乱想著的同时。 窗户前看似在饮酒赏月,实则心神高度集中的江潮,自然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细微动静。 或者说,他早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窥伺他们这间客房,目的不知,但想来是不怀好意。 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是因为江潮不確定门外那人来歷,或者……到底是不是人,也说不准! 按耐住心头的兴奋之意,江潮无声的將手中的酒壶放在脚边,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来,体內澎湃的真气涌动,贯於全身经脉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寧发觉那个於月光下缓缓站起来的少年,身上竟然突兀的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 仿佛他此刻不是在月光之下,而是沐浴在阳光之中一般,楚寧下意识抬起手臂,用纤细的手指擦了擦眼睛,待她再次望去时,却已不见了原本站在窗前的少年踪跡。 !!! 楚寧心头一惊。 “嘭!” 下一刻。 一道动静颇大的闷声巨响,自门外走廊上响起。 楚寧惊得跳了起来,本能的就要朝著半开著的窗外逃走。 然而身形飘至窗边,又被她强行止住了。 她不能逃! 此等情况之下,不能弃对方不顾! 这有违她楚寧的侠女风范。 暗自咬了咬银牙,楚寧转身,朝著门口衝去。 还未等她冲至门口,门却被人从外推开了。 不知从何处出去的“江浪”,再次出现在门口。 “楚兄,別追了,那东西与我对拼一计,已经负伤逃走了。” 楚寧察觉到,对方说这话时,嗓音有些沙哑。 抬头一看,发现对方唇边,竟有一团乌黑血跡溢出! “你受伤了?!” 楚寧的声音略显尖锐,尖锐之余,还颇为悦耳。 少女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声音上的偽装。 江潮却装作没听见,而是摇摇头,径直朝著屋內走去,边走边用轻鬆的语气说道: “无碍,只是气血震盪而已,吐出一口淤血就好多了。” 他天生体魄强悍,血厚不假,但不代表他不会受伤。 否则也不会在年幼时闯了祸,被老爹江不闻吊起来打的皮开肉绽了。 他是人,不是怪物。 反而,方才与他结结实实对拼了一击的东西,倒是更像怪物。 那东西看起来比他还高了一个头,整个人笼罩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黑袍之下的面容。 江潮还发现,对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那是尸臭混合著某种异香的气味,十分难闻,更重要的是,对方的胸膛,特別硬,即便被他八成力气夹杂著真气灌输的拳头击中,却未曾塌陷。 反倒是像砸在了一块儿经过千锤百炼的厚实钢铁之上,震得他此刻整条手臂还略微有些发麻。 力气也特別大,两人互换了一拳,以他的体魄,竟然也被对方那一拳打得受了细微的內伤。 虽然这会功夫,已经凭藉著他特殊的体质,完全恢復的差不多了。 但这依旧让江潮颇感意外。 少年暗自猜测著,那隱藏在黑袍之下,充满不祥气息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总之,绝无可能是活人! 第二十章 诡奇黑影 江潮將方才在走廊上发生的事,简要与楚寧讲述了一遍。 楚寧听罢,长鬆一口气,暗自嘀咕道: “不是採花贼就好……” “楚兄,你说什么?” 江潮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採花贼?什么採花贼?哪儿来的採花贼?这事儿和採花贼有何关係? 斗笠之下的少女,一时间颇有些脸热,先前太过紧张,竟是不小心將心中担忧之事,给说漏了嘴。 “咳……” 乾咳一声,少女努力维持著镇定,她压了压斗笠边缘,侧身对著江潮,闷声催促道: “没什么,江兄,此地如此危险,不如我们这就离去吧!” 江潮不知对方的想法,不过他此刻也没太多心情理会对方,方才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实在太过诡异,以至於江潮此刻依旧在猜测那黑袍之下的东西,究竟是何物,为何独独盯上了他们,而不是其他人。 故而,在面对楚寧这番话时,少年想也不想的隨口说道: “暂时应当是没什么事了,且方才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想必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也都被惊醒了,咱们先等等看,看看这家客栈的掌柜,对此事是何態度。” 江湖上有不少关於鬼神之流的传闻,可事实证明,许多类似的传闻,到最后被人揭露出来,其实真相大多是一些別有用心之人搞出来的障眼法,故弄玄虚的把戏。 其目的,无非是通过障眼法来混淆视听,製造恐慌,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一种卑劣手段罢了。 江潮原本是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 但等他真正经歷过这种事情之后,方才发现,他原本无神论的內心,开始有点动摇了。 联想到青州城外数百里的那座神秘山谷,江潮心中隱隱觉得,这世界似乎与他原本认知中的不太一样。 难不成,这世界真有鬼神之流? 否则方才那一幕又该如何解释?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无论如何气味,亦或者是接触后的触感,那东西都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具经人炼製过之后,能行动自如的死尸…… 不过,这些话,江潮自然不会说出来。 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个猜想太过骇人,另一方面,与他同处一室的这位“楚留香”,乃是一个年轻不大,且爱幻想的女子,这番猜想说出来,对方帮不到忙不说,反而还可能会嚇到她。 一个採花贼的名头,就能將对方嚇得想要夺窗逃走,若是他一五一十告知对方实情,那原本在门外窥视他们的极有可能不是活人,乃是一具殭尸旱魃之类传说中的怪物…… 江潮都不敢想,这位楚姑娘,听到后的反应,会是如何。 总之,绝无可能保持冷静。 见江潮拒绝,楚寧儘管心中隱隱不安,却也没有再度开口劝说。 不过袖中隱藏的暗器,此刻却已经握在手中,少女隨时准备出手。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一炷香过去。 可门外依旧没什么动静,仿佛方才在走廊上发生的那一切,只是两人同时陷入的一场幻觉。 整座客栈的其他人,並未受到影响。 江潮皱了皱眉,“不对,事情不太对!” 楚寧闻言打了个冷颤, “什,什么?” “太安静了。” 江潮神情略显凝重,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原本皎洁的月光,此刻已被一片乌云遮住。 满天星辰,也是不见了踪跡。 他方才是从窗户出去的,以最快的速度绕过客栈后院,从走廊一侧的窗户翻了进来,打了那个暗中窥探他们的存在一个措手不及。 此刻回忆起那时的情形,江潮隱隱觉得有些奇怪。 当时外面的月光明亮,他施展轻功身法之时,固然速度极快,却不应该没有影子的! 人在月光的照曜之下,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 如果当时没有影子…… 那他的影子,究竟去了哪里? 江潮下意识低头,看向地面。 这一看不要紧。 下一刻,江潮头皮瞬间发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他的脚下,一团漆黑的影子,正在蠕动成型,几乎是瞬息之间,那个与他对拼一击逃走的高大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身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拳风呼啸如雷,江潮气血瞬间灌注整条右臂,扭转腰肢,衣衫鼓盪,一拳悍然轰出。 “嘭!” 一声爆响,自房间之內传出,无形的气浪激盪开来,不远处的楚寧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整个人便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震的倒飞了出去。 身躯撞烂木骨泥墙,被巨大的力道裹挟著不知摔向了何处。 然而,此刻的江潮,已无暇分心关注这些。 少年当下只觉得如临大敌! 因那足足高了江潮一个头的黑影,硬撼了他这霸道的一拳,却是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江潮怒喝一声,不再继续挥拳。 他伸手一招,將斜靠在木桌上的长剑抓在手中,剑鞘一甩,一柄於黑暗之中闪烁著点点寒芒的三尺青锋长剑已然出鞘。 少年握住剑柄,真气剎那灌入,长剑錚鸣一声,凛冽的银白色剑光,陡然绽放开来。 剑光吞吐之间,剑气纵横。 叮叮噹噹的声音不绝於耳。 却依旧无法破防! 江潮心下骇然。 知晓再不出使出全力,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只因,即便是他爹江不闻,那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宗师,都未曾给过他如此大的压迫感。 然而,正当江潮准备拼尽全力,激发体內麒麟血脉,殊死一搏之时,眼前这道高大的身影,却突兀地化作一片片碎影,凭空消散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种诡异的变化当中,江潮竟然隱约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 不待他细想这股熟悉感来自何方,已然迸发的剑气,在没了神秘黑影的阻碍抵消之后,瞬间朝著四周席捲而去。 江潮內心暗呼要遭。 若是任由他这股剑气肆虐下去,这座四海客栈,只怕难逃一劫,必然会成为一片废墟。 江潮可不想闹出如此大动静,於是只得尽力遏制。 然而,沉舟可补,覆水难收。 儘管他已將身法施展到极致,手中长剑舞成了残影,忙著四下阻截剑气。 最终却还是有十几道剑气,突破了他的竭力阻截,飞射出去。 悄无声息的刺穿墙壁,不知去向。 好在四周没有血腥味传来。 预示著这些剑气並未伤到人,只是给这四海客栈的墙壁上,留下了十几个剑气孔洞而已。 江潮鬆了一口气,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今晚发生之事太过诡奇,饶是心大如他,此刻也不免感到一阵心有余悸。 第二十一章 回春堂 翌日。 楚寧悠然转醒,睁开眼的瞬间,感知回归。 少女只觉得浑身疼痛无比,仿佛被人按著暴打了一顿。 “嚶嚀~” 少女再也无法维持偽装,以原本的娇柔嗓音,痛呼出声。 “楚姑娘,你醒了,莫要乱动,你受了重伤,体內根骨碎裂,需得静养。”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寧心头一跳,顾不得身体疼痛,连忙朝著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待看到坐在不远处那个坐在桌前,容貌清逸,俊朗非凡的少年后,楚寧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你,你……” 恢復原本容貌的江潮看著她,满脸歉意道: “不成想,楚兄竟然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姑娘,江某这些日子多有冒犯,还请楚姑娘莫要怪罪。” 楚寧心头再度一惊。 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身上原本用来偽装的青衫布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雪般的白衣…… 自知身份暴露的楚寧眼前一黑,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江潮却连忙开口,“楚姑娘莫要误会,你身上的衣物,是江某找医馆里的女医师换的,你当时受了重伤,浑身是血,江某只得如此……” …… 听江潮解释了许久,楚寧方才接受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被医馆女医师好生清洗一番,包扎妥当的少女,双眼无光的躺在床上,盯著屋顶愣愣出神。 对此,江潮也很无奈。 三日之前四海客栈那一晚发生之事,实在是太过诡奇,哪怕是如今回想起来,江潮都觉得匪夷所思,无法理解其中缘由。 那不知有何目的的神秘黑影,那晚拢共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躲在屋外窥视,被他发现后与他对拼一拳遁走。 第二次,竟是诡异无比的从他影子之中钻了出来,逼得他准备以命相搏之时,又突兀的凭空消失了。 如此诡异之事,江潮平生仅见。 还有对方消失之际,给他的那种说不出的莫名熟悉感…… 江潮在楚姑娘昏迷这三日,整整想了三日,仍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神秘的存在对他出手,究竟是意欲何为? 总不能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体异於常人,故而想要出手一探究竟吧? 少年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事后將被殃及池鱼,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楚寧,送往清溪镇上最有名的一家医馆医治,江潮找到了四海客栈的掌柜刘四海,想要看看能不能通过这刘四海查到些什么。 谁曾知,刘四海却是失踪了。 据那位宰了他一笔银子的胖妇人刘胡氏所说,刘四海那廝,是在被窝里被一道突兀现身的黑影给抓走的。 说起来,这刘胡氏也是心大,丈夫失踪了,还是当著她的面被抓走的,第二日照常开门做生意。 只不过少了刘四海的出谋划策,四海客栈的生意大不如前,哪怕刘胡氏照葫芦画瓢,请了些托来,也无济於事。 因为四海客栈在那一晚过后,又爆发了一场离奇的事件。 被骗住宿的江湖人,口径统一,皆说晚上做了一场怪梦,梦里有一道身形高大的恐怖黑影,將他们给杀了一遍又一遍。 次日醒来,浑身无力,疲惫不堪,像是经歷了一场艷谈画本上描述的妖鬼汲取阳气一般,元气大伤。 只不过,那汲取阳气的妖鬼,手段恐怖残忍,长得也不如何貌美妖艷,反而是一道令人回想起来心生胆寒的恐怖黑影…… 总之,四海客栈算是在这座繁华小镇上彻底出名了。 赶在云州即將召开的武林大会前夕,来来往往的好事之人,將四海客栈这座原本在小镇上名不经传的小小客栈的名字,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云州。 为这场声势浩大的武林盛会,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这些事,江潮不关心,他只关心,那黑影与他究竟有何关联,为何只有他无事。 江潮很清楚,那一晚他未曾做梦,整个人一直是清醒著的,从未曾睡著过半分。 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 他原本的怪病,竟然也在那一夜过后,不治而愈了。 以往,他夜晚如果一直未曾入睡,挨到天亮,第二日便会飢饿难耐,哪怕补觉也无济於事,必须要食用一整只羊的血肉,方才能够平息飢饿的感觉。 否则他便会陷入神志不清的狂躁状態,伤人伤己,无法自控。 为此,自他第一次犯病得到解决之后,风雪庙便常年放养著一群耐寒的绵羊在山上,以备不时之需。 关於此事,江潮曾经询问过父亲江不闻,用江不闻的话来说,江潮这种怪病属於先天缺陷,是他生而知之,天赋异稟的一种必然代价,无药可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 上天是公平的。 倘若他无此类先天缺陷存在,以他的天资,只怕活不过三岁。 后来江潮也曾查过许多典籍,却並未从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与答案。 然而,自那一晚过后,江潮却並未再犯病。 就仿佛,那个神秘黑影,专为治好他的怪病而来一般。 这三日以来,江潮思虑再三,今日终於下定决心,决定將这里发生在他身上的诡奇之事,传信於他父亲江不闻。 想看看他那位见多识广的大宗师父亲,能否就此事,为他解惑答疑。 见楚寧已无大碍,虽说骨裂尚未痊癒,但以那位女医师的医术,想必用不了多久,这位楚姑娘就会活蹦乱跳了。 他轻声安抚少女一句,让她安心养伤之后,便起身离开了。 离开医馆,找到镇子上一家卖酒的同时,还兼具消息传递的酒馆,將早已写好的书信,交给了对方。 这封书信是加过密的,以风雪庙特有的暗语编写而成,不怕会被人截获查看其內容。 將信寄出之后,江潮並未立即离开酒馆,而是向那位酒馆老板,打听起了最近的消息。 从酒馆老板口中得到武林大会將会在七日之后正式召开的消息,江潮拿出银两致谢,转身离去。 江潮依旧未曾回到酒馆,而是在小镇上閒逛起来。 上午在茶馆听书,中午在酒楼吃饭,下午去青楼听曲,直到傍晚时分才回到了那座地处偏僻的小镇医馆。 医馆名字平平无奇,叫回春堂。 馆內只有两名郎中,一名学徒。 一名郎中鬚髮皆白,年逾七旬,看起来老眼昏花,一口牙齿所剩无几,说话漏风,步履蹣跚,看起来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其人姓陈,不知名讳。 另一名郎中,则是为楚女侠诊治的那名女医师,姓苏,名娥,年纪不到三十岁,面容姣好,身材看不出胖瘦,因为对方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宽鬆布衣,將身材完全遮掩了起来。 这位女医师神情温和,语气轻柔,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当晚江潮抱著楚女侠前来之时,对方还未入睡,似乎在借著烛光钻研医书。 也可能是太过刻苦的缘故,对方年纪轻轻就患了眼疾,稍远点的事物就看不清楚了。 只不过对方的一双手却很稳,无论是把脉还是施针,都稳如泰山,丝毫不乱。 另一名医馆学徒,则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少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般。 但少年的眼神却极其明亮,抓药配药的动作麻利,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少年名字唤作陆景,江潮趁著对方配药的功夫,无聊询问其年纪,少年红著脸说他十六岁,竟是与江潮同年。 江潮回到这家医馆之时,楚女侠正在苏娥医师的搀扶之下喝粥,见到闯进来的江潮,少女仿佛受惊一般,將刚喝进嘴里的粥吐了出来。 江潮一脸无辜,苏娥却是耐心的为对方擦拭衣裳,神情温和劝说道: “姑娘伤势未愈,切莫动气。” 第二十二章 互报姓名,江湖说 “楚留香……应当不是楚姑娘你的本名吧?” 苏医师温和地嘱咐了两句,便留下两个年轻人独处。 江潮为了缓解两人之间的尷尬气氛,没话找话问道。 楚寧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楚留香”这个名字,是她从一本书里看来的。 在那书本记载的江湖人物传奇故事之中,这位楚大侠不仅武功高强,为人更是洒脱不羈,重情重义,在书中所描述的那座江湖,楚大侠为世人留下了许多盪气迴肠的英雄事跡。 楚寧想要当女侠,自然也是深受这本江湖人物自传的影响。 “若是楚姑娘信得过,还请告知在下姑娘你的真实姓名。” 江潮语气诚恳说道。 两人相识时间也算不短了,甚至还有著过命的交情……主要是江潮那晚对敌神秘黑影时,没收住手,险些殃及池鱼將对方给害死了。 少年心中有愧,所以想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弥补这位楚姑娘一番。 至於如何弥补,少年还未想好。 不过他背靠江南第一大门派风雪庙,无论是財富珍宝还是武功秘籍,这类资源,他家里基本都不缺。 但凡对方向他开口,他都会儘可能的去满足她。 “楚寧……” 楚寧轻声说道。 “原来是楚寧姑娘。” 江潮温和一笑,拱手道:“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原名江潮,小名阿浪。” “江潮……”楚寧轻念一遍,旋即仿佛意识到什么一般,美眸渐渐瞪大。 “江南麒麟子江潮?” 她看向眼前的少年,一脸不可置信道。 江潮略微诧异了一下,“楚寧姑娘竟也听过我的名號?” 楚寧勾了勾嘴角,一双秋水长眸,不住的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天才之名都传到他们西蜀地界的傢伙,少女心中暗地嘀咕道: “都说那江南麒麟子,风雪庙大宗师的独子,生而知之,才智过人,乃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可眼前这个傢伙,虽说容貌如同传说中一般,俊美无双,但行事做派就……” 回想起两人相识的这一路来,对方的所作所为,完全与传闻中的妖孽行径判若两人。 才智她没看出来,反而觉得这少年行事,过於孟浪,不够沉稳老练。 既然要隱姓埋名闯荡江湖,为何要那般招摇,出手那般阔绰,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大势力出来的公子哥一般…… 江潮虽然不知少女心中所想,可看著对方的眼神,也能猜到,少女对他的观感虽然不坏,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念及此处,江潮也颇为无奈。 本来他只是觉得一个人赶路太过无聊,想路上找个解闷的人。 刚好对方女扮男装,孤身一人行走江湖,让他给遇上了。 一方面是想看看对方何时会掉马,另一方面,则是打著多在江湖上结识几个朋友的心思。 江湖是一群人的江湖,而不是一个人的江湖,否则未免太过寂寞了些。 秦少陵算一个,眼前这个提前掉马的楚寧姑娘也算一个,都是他有意结交的朋友。 “楚寧姑娘既然知晓了我的来歷,不知可否告知在下你的身份呢?” 江潮说完,察觉到对方脸色微微一黯,连忙补充道:“若是你不愿说,也没关係的,我江潮交友,素来也不怎么看重这些。” 楚寧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来自西蜀楚家。” “西蜀楚家?” 江潮微微一愣,江湖上的门派势力眾多,但能够传承数百年,甚至千年而不衰的,也就那么寥寥几家,这以暗器闻名於世的西蜀楚家便是其中之一。 与之类似的门派势力,还有蜀中唐门,辽东燕家,姑苏慕容家,金凌萧家等等,这些以家族形式传承武道绝学的江湖势力,向来行事低调,与世无爭。 但江湖上却一直流传著他们这类武林势力的种种传说和传闻,不容小覷。 “楚姑娘原来是西蜀楚家的高足,失敬失敬。” 楚寧背过脸去,轻哼一声:“我是偷偷离家出走的,与楚家无关,你不必因为楚家的名头,对我如此客气。” 江潮笑了笑,不以为意,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应当很常见。 总有一些不甘长辈规矩约束的小辈子弟,在年少时选择偷偷离家出走,外出独自闯荡江湖,想要凭藉著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来。 当然,这类少年人,最终的结局往往不尽人意,要么客死他乡,要么鎩羽而归,脱离背后的家族势力靠山,真正能够在江湖上闯出名堂的,凤毛麟角。 但……这才是江湖。 这江湖之所以令人心驰神往,也正是因为这些出身不凡,心高气傲且江湖梦未泯的少年人每年不断地涌入,才使得这江湖,不至於沦为一潭死水,终日毫无波澜。 否则全靠那些底层泥腿子出身的江湖人,成日里奔波忙碌,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为了混一口饱饭吃,哪儿会有那么多仗义豪情的故事可讲? 不是说泥腿子出身的江湖人不好,而是这类江湖人连最基本的生存问题都解决不了,如何去抒发心中的万丈豪情和远大志向? 又如何能够快意江湖,笑傲天下? 俗话说:穷文富武。 但凡是武功高强之人,往往家境殷实,衣食无忧,如此一来,他们才有閒情雅致去钻研武道,展现天赋,追求武道巔峰。 江潮自己就是这类人,生而知之的他,从小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必为生计和前途而发愁,只管等著自己长大之后,想法设法的去逍遥快活就好。 有长辈们保驾护航,他可以尽情的挥霍光阴,享受人生。 诚如他先前有感而发,对秦少陵所说的那一番本不该从他这个未经世事的年龄说出口的话一般: 人生苦短,区区百年光阴,当及时行乐。 “楚姑娘这次前往云州,参加武林大会,是想要向家人证明自己么?” 提及此事,原本还有些懨懨的楚寧,心中顿时豪情澎湃,只听少女语气激昂道: “没错!本姑娘就是要让我爹和那些家中族老们睁大眼睛看看,我楚寧不靠他们的荫蔽庇护,依旧可以凭藉自己的本事,成为一代侠女,扬名天下!” “好志向!” 江潮毫不吝嗇的夸讚道。 旋即,少年话音一转, “只是……楚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万一这所谓的江湖,並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有侠义呢?” 江潮並非打击对方,而是觉得一个拥有成为一代侠女志向的少女,不应该太过天真单纯。 江湖终归是人的江湖,虽然也讲究个人情世故,但真正重要的,还是自身的实力。 若你是弱者,那么江湖就是地狱。 若你足够强大,那么江湖就是你用来扬名立万,快意恩仇的福地。 眼前的这位楚姑娘,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强者。 第二十三章 结伴而行 四海客栈的那一晚,著实是把江潮嚇得不轻。 还以为这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就要被他与那黑影打斗造成的余波,直接给断了江湖路。 若真如此,那他恐怕要念头不通达好一阵了。 听到江潮的这番看似真诚却別有深意的话,楚寧轻轻冷哼一声,挥了挥小拳头: “那晚之事……虽然不知具体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江麒麟你也莫要因此,就小瞧了本姑娘!” “我楚家,向来不以武力见长,擅长的是谋略和暗器之道,这一点,江麒麟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你懂本姑娘的意思吧!” 江麒麟…… 江潮哭笑不得,哪儿有这样给人隨便起外號的? 虽然“麒麟”这两个字这辈子都与他脱不开干係,但被人这么直白的直接称呼为“江麒麟”,江湖还是颇觉彆扭。 “楚姑娘莫要误会,我並非是小瞧楚姑娘你的意思,而是觉得,江湖上的事情太过复杂,楚姑娘你心思单纯,若是深陷其中,只为了心中侠义行事,以后难免会吃亏……” “吃亏?本姑娘才不怕,本姑娘如今所经歷的这些苦难,只不过是成名之后的来时路罢了。” 也不知这少女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番说辞,总之,著实是惊到江潮了。 不知是该夸,还是该劝。 想了想,江潮还是放弃了劝诫,他本身也是刚开始下山闯荡江湖,自身经验尚浅,话语权不足。 先这样吧,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江潮心想著。 如此过去三日,清溪镇上的人不见少,反而相较於几日之前,江湖人则更多了。 不过熟面孔却没几个,大多数江湖客在清溪镇浅浅歇脚之后,就继续赶往下一个地方了。 云州並非是像青州城一般,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州郡之地。 此地幅员辽阔,人口眾多,下辖大大小小足足有数十座城池。 云州府城,名为云阳城,这次召开的武林大会,便在云阳城外的一座名为云梦山的地方举行。 清溪镇只是云州地界上的一座边缘小镇,武林大会召开的地点云梦山,距离清溪镇尚且还有一大段距离。 也即是说,他们这些人,若是想不错过大会的召开时间,便不能再在清溪镇过多耽搁了。 江湖上没有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之说。从小习武强身,日日淬炼筋骨內炼真气的江湖人,有体內真气相助,恢復起来要远超寻常百姓。 故而,从臥榻不起到生龙活虎,楚寧只用了不到七日的时间。 当然,这其中也有那位女医师苏娥的莫大功劳。 无论是针灸,还是药浴,皆是起到了事半功倍之效。 为了医治楚寧,江潮两千两真金白银砸下去,没有白费,这一日清晨,楚寧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了。 也可能是江潮先前一番话的原因,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的少女,不再故作偽装,而是以本来面目示人。 换上一袭黑衣劲装打扮的楚寧,看起来著实有那么几分英姿颯爽的江湖侠女风范了。 江潮见状,也不再故作遮掩,以本来面目示人。 惹人注目便惹人注目,大不了他到时候低调行事就是了。 本公子就长这般模样,你们嫉妒也罢,羡慕也好,那是你们的事,与本公子何干? 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凭什么你生的不好看,就怪本公子? 没这个道理! 两人互报家门之后,关係虽然因为男女有別的缘故,显得有些生分,但也只是稍稍生分,毕竟是同龄人,又自认都是江湖儿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於是很快便再度重新熟络起来。 “江潮,借本姑娘一点银子,等以后还你。” 江潮发现,这位楚姑娘放开心扉之后,反而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颯爽了许多。 脸皮也变得厚了,这不,都开始开口向他討要银子了。 江潮倒也是不吝嗇,见对方如此直白的开口,於是便从怀中掏了一叠银票出来。 “一万两银子够不够?” 江潮笑问道。 楚寧原本豪爽的表情,为之一僵。 一万两?你家的银子都是大风颳来的啊? 开口闭口就是万两白银…… 哦,你娘亲是天底下最会做生意的奇女子,女財神爷玉无双啊。 那没事了。 “……一千两就够了,此去云梦山路途遥远,我要买匹马来骑。” 江潮表示理解,拿出一千两银票递给对方。 这银票乃是玉関钱庄发行,在大梁境內通用,流通甚广,任何一座钱庄都能凭藉著此票兑换现银。 清溪镇这地方虽然偏僻,却也是有钱庄的,钱庄不大,乃是清溪镇上一家张姓人家开设,不过兑换千两现银,还是没问题的。 將银票换成银子,楚寧在江潮的陪同之下,在小镇马市,买了匹马,花了二百两银子。 那是一匹黄驃马,高大健壮,精神抖擞,虽不如枣红马这种北地良驹,却也算得上良骑了。 走江湖的人,大部分有坐骑的,骑的都是这类马,价格適中,好养活,速度也不慢。 买了马,楚寧又留了三百两,將剩下的五百两还给了江潮。 “借你五百两,剩下的一半,一年之內还你。” 江潮点点头,“你隨意就好。” 买完马,又在镇上食肆买了一些乾粮后,两人就准备结伴上路了。 这时,远处街角跑来一个少年。 “江少侠,楚姑娘,还,还请两位留步!” 江潮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年, “陆景兄弟,你这是?” 来人正是回春堂的医馆学徒陆景。 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但双眼却炯炯有神的少年。 “两位,不知两位少侠可愿意与我们同行?” “你们?” 江潮有些疑惑,“你们是谁?” “我和苏先生。”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此次云梦山举行武林大会,必然有不少高手切磋,苏先生说,正好趁著这个机会,让我和她一起去那里,为受伤的武林人士疗伤的同时,让我练练手……” 江潮闻言,颇有些意外。 练手? 找那些內息深厚,动輒开山裂石的武林人士练手? 这…… 据他所知,这个看起来比他小不少,实则与他同龄的少年,並非是女医师苏娥的弟子,而是那个花甲之年的陈姓老郎中的关门徒弟。 而苏娥,与那位老郎中,也非师徒关係,据那女医师所说,她乃是掛靠在回春堂的云游郎中,因陈老郎中曾经帮助过她的缘故,她为了感恩,方才在那回春堂坐堂行医的。 心中疑惑,江潮却並未拒绝,而是点了点头,笑道: “自然可以,苏先生妙手回春,一路上有苏先生相伴,江某自是求之不得。” 说罢,看向楚女侠。 楚寧頷首,也颇为高兴,“如此甚好,有苏先生在,本姑娘也算有个能说话的伴啦。” 事情就这般敲定下来,原本的两人结伴同行,变成了四个人两匹马和一辆马车。 第二十四章 古怪驛站 此行自清溪镇前往云梦山,由於苏娥与陆景的加入,江潮与新买了匹黄驃马的楚女侠,便不好再就骑术方面,一较高下了。 英俊不凡的少年与貌美娇俏的少女一左一右,拱卫著一辆轻便马车而行。 赶车的车夫,同样是一名少年人。 正是那医馆学徒,少年陆景。 江潮没想到,这位瞧著颇为瘦弱,体重怕是连八十斤都不到,细胳膊细腿的陆小哥,竟然还有赶马车的本事。 似乎是察觉到了江潮的打量,陆景握著马绳的同时,转过头来朝著他靦腆一笑,解释道: “我与苏先生外出镇子到下面村庄四处收山药时,经常要赶马车,苏先生她眼神不大好,赶马车不太方便,往往都是我来赶,久而久之,也便学会了。” 得到解惑的江潮恍然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离开清溪镇后的路途,並不平坦,因此马车行驶缓慢,骑马的江潮不能肆意策马疾驰,少年閒来无事,索性便与这位轻车熟驾,赶马车之余,还能分心与他说话的同龄人閒聊起来。 少年害羞归害羞,却也不怯生,面对江潮的问题,亦是对答如流。 而楚女侠,则骑著那匹不太纯的黄驃马,凑近到车厢一侧,与手臂搭在车窗上的那位女郎中苏娥嘀嘀咕咕。 苏郎中医术精湛,为人性情和善温柔,被救治过的楚女侠对她,自然是甚有好感,医患关係融洽极了。 江潮並未刻意去听两名年纪相差十余岁的女子都聊了些什么,而是就陆景的身份来歷,渐渐展开了话头。 据陆景所说,他是清溪镇人士,自幼丧母,父亲则开了一家豆腐坊,父子两人相依为命多年,日子过得虽颇有些清贫,倒也安稳。 两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清溪镇遭逢山匪袭击,地处清溪镇边缘的陆景一家,便不幸首当其衝。 豆腐坊在那群山匪残忍的践踏下,毁於一旦,当时正在家中磨豆腐的陆父也被马匪杀害,连同一把大火,死在了那场人祸之中。 少年那时恰好外出给人家送豆腐,这才侥倖地逃过了一劫。 后来那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马匪杀了几人,抢足了財物,扬长而去,年少体弱的陆景无家可归,便只得在清溪镇四处乞討餬口,直到路过回春堂討要食物时,被回春堂的老郎中所收留,成医馆学徒。 提及这些往事,让江潮感到颇为意外的是,他发现这少年眼中却並没有太多的怨恨和痛苦流露。 少年神色平静之余,嘴角甚至还带著一抹洒脱的笑意。 仿佛这些事情,不是他经歷的,而是发生在別人身上的一般。 且不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人伦常理,为人所不容。 只说一对相依为命多年的父子,经此祸事导致阴阳两隔,这少年哪怕不想著替父报仇,也应该在提及此事时,流露出些许悲伤之情,方才符合常理。 然而,对方却並没有。 少年向江潮讲述这些之时,那张清瘦脸庞上的表情,始终平淡如水。 江潮同为少年人,自认做不到如此豁达,於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不想替你爹报仇么?” “报仇?江少侠说笑了,那群马匪来无影去无踪,当时我年少体弱,能捡回来一条命,已是万幸。” 陆景摇了摇头,隨即笑道:“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哪怕我突然有能力手刃仇敌,杀了那群贼人又如何,我爹终究还是回不来了,所以我选择放下,过好当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潮闻言,驀然动容。 倒不是说这陆景所说的这番话话,有多大的道理,而是少年通过这番话表现出来的这份心性,实在难得可贵。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莽夫,不是好汉,更不是英雄。 诚如少年所说,哪怕他有机会,杀了那群马匪又如何?他死去的父亲,能活过来吗? 人死如灯灭,自然是不能。 那若是背负这份仇恨去活著,又有什么意义? 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並不会因为仇恨得到紓解而得到任何改变,反而会永远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直到被这些情绪折磨至死。 原来,江湖上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快意恩仇。 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是认清自己之后的妥协…… 相较於復仇过程的那种快意,接受妥协的自己,似乎要更加需要勇气。 江潮的內心得到了触动,这份触动並非是说让他明白了些什么道理,而是让他对这个山下的真实世道,愈发感到清晰了。 两人之间的谈话,却被楚寧和马车里的苏娥全听了去。 苏娥自然是知晓少年身世的,而楚女侠却是第一次听说。 听少年先前讲述身世遭遇时,少女脸有怒容,暗骂那些马匪该杀,待听到陆景后面那一番话后,楚女侠终究是忍不住了。 “杀父之仇,怎能不报?” “此等血海深仇,若是不报,岂非枉为人子?” 少女瞪大眼睛,那双秋水长眸几欲喷火,仿佛她才是亲歷者一般,因愤怒而胸脯剧烈起伏,手中马鞭更是被她握得咯吱作响。 “你告知我那群马匪的来歷,本姑娘日后替你杀了这群祸害!” 楚女侠这番杀气腾腾的话一出,前一刻还颇为淡然的少年陆景,不由缩了缩脖子。 苏娥却是朝著楚寧招了招手,柔声劝说道: “好啦好啦,寧儿妹妹,这事都过去如此之久了,想必那群马匪,也不知流窜到何处了。” “你若是气不过,等日后见到了拦路抢劫的山上马匪,你再出手也不迟。” 江潮在一旁没插话,他只觉得眼前这位楚女侠,当真是性情中人。 打抱不平,嫉恶如仇,这份侠义心肠,不愧是他江潮所欣赏的女子。 江湖女侠,就该如此。 因为赶路途中所閒聊引起的一场小小风波,就此平息。 待他们一行人离开清溪镇约莫半日之后,途经一座院墙围起来的驛站。 江潮望著那座驛站,提议眾人在此歇脚用饭,稍作休息。 此刻距离天黑尚早,他们赶路又不急於一时,眾人对此提议,自然皆无异议。 这座驛站从外面看上去似乎还挺新,不像是许久无人打理的样子,然而待眾人推开驛站的院门却发现,这驛站表里不一,里面竟然破败不堪。 更重要的是,眾人还在院中,发现了几具白骨,那白骨不知死去多久,早已腐朽,只剩下生前的衣物,丝丝缕缕地散落一地。 江潮对於这幅场景,並不意外,毕竟,他们走的这条官道,早已被荒废多年,一路走来,人跡罕见,別说沿途村落了,甚至连一个江湖人都没有遇到。 所以,在这里见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之所以选这条道,一方面是因为这条官道,距离云梦山的直线距离最近。 另一方面,这也正是苏娥的提议。 第二十五章 恶人谷 “你们切勿上前,待我先去查看一番。” 江潮示意几人原地等待,他自己朝著最近的一句白骨走去。 凑近打量一阵,江潮皱了皱眉,继而起身,朝著另外一具白骨靠近。 如此將院中的六具白骨细细地查看一遍,江潮这才来到眾人面前,沉声说道: “这六具尸骨,两男四女,看其骨骼形態,应当是武道大成之人,但……” 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一下,接著道:“但他们的死因,我有点拿不准,他们身上並无外伤所致的明显致命伤口痕跡,尸骨上也无中毒的跡象,唯有头盖骨处的位置,有一处奇怪的咬痕……” 听他说完,楚女侠就要上前查看。 苏娥却是眯著眼睛,叫住了她,“寧儿妹妹,等一下,我先过去看看。” 从马车上下来,苏娥缓步走到最近的一具尸骨旁,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根银针,缓缓刺入尸骨头颅处。 因她此刻背对著眾人,江潮也没看清她具体做了什么,片刻后,苏娥收回银针,起身又去往下一具白骨处。 如是將四散的六具骸骨都检查了一遍,苏娥才道: “是蛊,而且不止一种蛊。” “蛊?” 江潮一愣,这些生前必然是武林强人的高手,竟是死於蛊毒? 苏娥点点头,用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看向眾人,柔声道:“应当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一种蛊术,养圣蛊。” “这种蛊术,需要活祭才能炼成,一旦蛊成,可以悄无声息钻入被施蛊者体內潜伏下来,直到宿体欢愉的情绪达到顶峰之时,才会突然爆发。” “而被施蛊者,也会在这时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轻易挣脱,直至体內精气耗尽而亡,到了这时候,就是施蛊者收穫之时,汲取了精气的各种蛊虫,会从尸体头骨天灵穴的位置爬出,最终匯聚到一起,彼此廝杀,吞噬对方。” “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圣蛊,而吃掉圣蛊,施此蛊术者,最少可以获得五十年的功力。” 听到这里,江潮不由瞪大了眼睛。 他翻阅了那么多江湖秘闻野史,为何从未听说过江湖中还有这种恐怖的邪术? 似乎是察觉到了眾人的震惊和疑惑,苏娥继续轻声说道: “只不过,此类蛊术太过阴毒,为江湖正道人士所不齿,故而早已在百年之前便自失传了,唯一还拥有养蛊传承的金峡谷,也早已隱世不出,有关的蛊术传承,就此绝跡於江湖百余年。” 金峡谷……江潮似乎在哪儿听到或者看到过这个名字。 “哦,金峡谷就是如今的恶人谷,江湖上穷凶极恶的恶人都聚集於此,凭藉著金峡谷四周密布的重重毒瘴和险恶地势,来隔绝外界的追杀。” 恶人谷,竟然是恶人谷! 江潮终於想起来了,这个地方,曾经听他的一位师叔提起过,据说这恶人谷之中,聚集著数个江湖人闻风丧胆且深恶痛绝的大魔头。 这些魔头当中,有一个名號叫做“玉罗剎”的人,曾经残忍屠杀过他们风雪庙不少外出江湖歷练的弟子,当时的江不闻还不是风雪庙的庙主,却已在江湖中闯出了诺大的名声。 得知此事之后,江不闻一人一刀,悍然闯入恶人谷,七日之后,就当风雪庙当时的庙主以为江不闻身陨之际。 这位在当时的江湖,称得上绝世猛人的青年宗师,提著一条手臂,浑身浴血的回到了风雪庙。 闭关七年,一跃成为武林中人人仰望的武道大宗师,从上一任庙主手中接过了庙主之位。 值得一提的是,上一任的风雪庙庙主,也姓江。 姓江名忘忧。 同样是一位享誉江湖,以拳法铸道的武道大宗师。 江潮却从未见过这个素未谋面的爷爷,据说爷爷江忘忧没死,而是在他爹江不闻接手风雪庙的第二年,就神秘失踪了。 如今,大概过去了二十多年。 翻阅风雪庙的史册,江潮得知每一代庙主在下一任庙主上任后,都会无辜神秘失踪,曾仗著年幼好奇,询问过他爹江不闻,问他为什么那些长辈会突然失踪,问他们去了哪里,问他会不会突然失踪消失不见,留下他和他娘亲,要是这样,他就劝他娘亲赶紧改嫁了。 然后就被鬨堂大孝孝到了的江不闻气急败坏的吊起来狠狠收拾了一顿。 从那以后,江潮就不再问这个註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了。 总之,风雪庙歷代庙主的消失,是一个谜,一个未解之谜,一个江潮如今也不打算去解的谜。 反正他爹江不闻还年轻,正是能干的年纪,距离失踪的日子还早。 收回纷乱的思绪,江潮將注意力落在眼前这件事上面,问道: “既然这养圣蛊之术,早已在江湖上绝跡百余年,苏先生又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苏娥毫不隱瞒,坦然轻笑一声,柔声道: “因为,我就曾来自恶人谷啊。” 闻言,江潮三人,包括与苏娥朝夕相处多时的陆景,也不由变了脸色。 “你是恶人谷的人?” 江潮暗自警惕,能进恶人谷的,无一不是武功卓绝,心狠手辣之辈。 眼前这位医术精湛,看起来温婉贤淑的苏娥,竟然是从那地方出来的! 嫉恶如仇的楚女侠俏脸变了变,强作镇定,用颇为复杂的语气问道: “那你,可曾杀过人?做过恶事?” 苏娥摇了摇头,虽然脸上还带著笑意,但语气却有些淒凉: “我自恶人谷出生,虽为来得及作恶,却也沾染了一身恶气,为了洗脱这身恶气,我才在娘亲的帮助之下,逃离了恶人谷……” 说著,她轻嘆一声,抬起手臂,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这双眼,本不是我的,早在逃出恶人谷外那层层毒障之时,我的双眼就已经废掉了,我当今这双眼,是一位帮助过我的善良村姑,在临死之前,赠送给我的……” “至於她为何会死,也是因我而起,恶人谷之所以叫恶人谷,正是因为那里居住著无数个罪孽滔天的不赦之徒,有些恶徒,不希望我这样的异类,顺利离开恶人谷,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之下,於是,他们便暗中跟踪我,將我在外界所接触到的任何人,一一残忍杀害,以此来折磨我,逼我墮落……” 苏娥的身世故事並不复杂,一切的源头,都源自於人心中的丑恶杂念,当这些邪恶杂念肆意疯狂,人便会墮入地狱,成为欲望的傀儡,化身修罗恶鬼。 听她说完来歷身世,三人皆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 最后,还是江潮率先开口,不管这女子此番言论是真是假,总之,她必然与那恶人谷,脱不开干係! 江潮暗自深吸一口气。 少年看向不远处那个眼神空洞的女子,沉声问道: 第二十六章 风雪庙 “你完全可以將你的真实身份来歷,继续隱瞒下去,隨便编个身世来敷衍糊弄我们,为何选择在这里,如实告诉我们实情?” 江潮看著对方,语气中充满不解之意,但心中却暗自猜测,或许与这里的六具尸骸有关…… “原本我就没打算对你们这些心怀侠义心肠的少年有所隱瞒啊。” 苏娥轻笑一声,“我只是一直未曾找到机会开口说这些罢了。” 顿了顿,她语气略显落寞道: “毕竟我的出身,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如今恰好见到了这些被圣蛊术所害的尸骸,我才决定告诉你们真相,此等蛊术重现江湖,绝非是什么好事,我不能坐视不管。” 江潮心中一动,忙问道:“你是巫蛊一脉的后人?” 苏娥点头,“正是,巫蛊一脉並未真正绝跡,恶人谷中加上我家,还有另外三支尚存。” 见对方如此坦然地承认,江潮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楚寧心中失望不已。 原本她对这位苏郎中,心生好感,觉得对方是个医术高明的好人,却没想到,她的来歷,竟然如此特殊…… 恶人谷…… 还是传闻中最擅长用邪恶蛊术残害生灵的巫蛊一脉后人...... “我既已將身份告知二位,要杀要剐,任凭两位少侠处置,只不过,我希望你们能让我多苟活些时日。我想像世人证明,其实巫蛊一脉,並非传闻中那般恶毒无道,只知害人,巫蛊之术最早的起源和用途,实则是为了治病救人。” “那些滥用巫蛊之术作恶之人,罪该万死,但这並非巫蛊之术本身的错,而是人心的贪婪欲望所致,加之巫蛊之术听起来神秘,难免被人误解,所以,我希望藉此次武林大会的契机,让天下人知道,巫蛊之术的真相……” 苏娥的目的,不言而喻,诚如她所说这番话一般,她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此次前往云梦山,也只是想为她所继承的巫蛊正名罢了。 用自己的医术和蛊术,为那些需要帮助的江湖人排忧解难,哪怕最终收效甚微,她也无怨无悔。 江潮看向楚寧,“楚寧姑娘,你怎么看?” 江潮倒是对任何力量来源,都没有太大的偏见,在他看来,这世间的力量体系,没有什么绝对的正邪之分。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使用这种力量之人的本心如何。 一把锋锐无比的刀可以杀人,也可以用来救人。 在底层逻辑上,是没有区別的。 “她救过我的命,我不会杀她。” 楚寧沉默许久,方才语气略含生硬的说道。 顿了顿,少女又道:“至少目前不会。” 江潮点点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陆景。 “陆兄弟,你呢?” 陆景闻言,挠了挠头,靦腆笑道: “苏先生这两年待我不薄,我自然不会害她,也不希望她出事,还有几位所说的恶人谷,我也从未听过。” 江潮笑道: “既然如此,便那此事就此揭过了,苏先生,你也莫要再提及此事,有关你的出身来歷,我们不会再过多询问。”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我辈中人,只看今朝,人之善恶,亦当论跡不论心。” 他看向苏娥,正色道: “苏先生治病救人,乃是大善之举,江某佩服,今日之事,江某会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楚寧撇过头去,“本姑娘也一样。” 江潮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在此耽搁了,咱们是来歇脚的,待我们將这些尸骸掩埋了,便好好休整一番,再行赶路吧。” 说罢,他朝著陆景示意,“陆兄弟,帮我一起,將这些尸骸收殮一番,下葬了吧。” 江潮抽出腰间长剑,来到院墙一角,开始挖坑。 真气催动之下,三两下便挖好了一个大坑,与陆景二人,合力將那六具尸骸掩埋。 四人在院中短暂休整一番,便继续赶路了。 只不过碍於苏娥自暴身份,一路上再也不如先前那般,轻鬆写意了。 楚寧也不再与苏娥搭话,少女显然还未曾过去心里那关,无法与从恶人谷中出来的苏娥,继续亲近。 江潮倒是不在意这些,一路上想起什么,便会放缓马速,继续询问苏娥有关养圣蛊之事。 时隔百年,此等蛊术重现於世,必然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之所以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想必是那养蛊之人,还未现身,亦或者是在暗中酝酿著更大的阴谋。 他心中隱隱有种预感,此次诸多正道门派联合举办,在云梦山召开的这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恐怕极有可能会发生改变天下格局的大事件。 就是不知,他们风雪庙,会不会参与其中。 …… 与此同时。 一条无名山脉。 常年白雪皑皑的雪山之巔,一座巍峨巨城,巍然屹立,气势恢宏。 此地,便是江南第一宗门,武道圣地风雪庙所在之地。 供奉著天地牌匾的主殿之內。 一位面容儒雅温和,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似乎在闭目养神。 这时,主殿侧方传来脚步声,一名身著狐裘的绝美紫衣女子,在两名妙龄侍女的陪同之下,款款走了进来。 “双儿,你回来了。” 男子睁开双眼,看向走近的紫衣女子,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迎上前去。 “哼!” 玉无双白了他一眼,“夫君成日就只知道修炼,儿子丟了都不管不问!” 江不闻嘆了口气,无奈道:“此事若非双儿你暗中默许,那小子又怎能如此轻易的溜下山去?” 玉无双语气不满地嗔道:“这么说,夫君你倒还怪起我来了?” 江不闻连忙道:“不敢不敢,为夫如何会责怪双儿你呢?” 一旁的两名貌美侍女暗自偷笑,夫人和老爷感情真好,明明已经有了少爷那个闯祸精,却还能如此恩爱,真是羡煞旁人呢! “夫君你先前说,有事寻我相商,不知是何事?” 玉无双不再就此事多言,轻盈的坐在侍女递过来的凳子上,翘首期盼的看向江不闻,明知故问道。 儿子毕竟是她默许放跑的,之所以一上来就兴师问罪,也是为了试探一番夫君的態度。 潮儿这一年来被关在这山上,过得不痛快,她作为娘亲又岂能不知? 少年人心性未定,本就嚮往更广阔的天地,一味的约束管教,往往只会適得其反,这个道理,她玉无双作为常年在山下行走的商人,对此再清楚不过。 这才趁著上次下山的机会,给潮儿留下了离家出走的机会,让他下山去歷练一番。 当然,儿子下山之后,她並非放任不管,而是暗中安排了人手隨行。 无论是在青州城內替人出头,惩恶扬善,亦或者是寻找喜欢的姑娘,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是后来的动向,她皆一清二楚。 唯一不太清楚的,是在离开青州城之后,潮儿突兀地消失了一段时间。 据她猜测,她家潮儿,应当是误闯进了那座寻常人无法踏足的古墓秘境之中。 虽说有些意外,却也並不担忧,毕竟那处埋葬了歷代术士的地方,与他们玉家和风雪庙,也有几分渊源,有这两层关係在,想必里面的那些老不死,不会过分为难潮儿。 后来潮儿完好无损的现身,证实了她的猜测。 何况,哪怕那些老不死想要戏弄潮儿一番,也得仔细掂量掂量,她家潮儿可不是什么寻常孩子,向来都是喜欢吃肉的,若是他们不识趣,哼哼,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东西终於出现了。” 江不闻固然是武道大宗师不假,可对於外界的诸多消息,却並不如其夫人玉无双那般灵通。 因此,他此时的神情略显肃穆。 第二十七章 影煞,江家秘闻 “你是说,影煞?” 玉无双红唇轻启,轻声询问道。 江不闻一愣,略显愕然道:“双儿,你已经知晓此事了?” “哼,你以为这个消息,是如何传到这山上来的?” 玉无双轻哼一声,说道:“夫君你为了所谓的天下正道,这一年来只管闭关苦修,不闻世事,对潮儿的事,漠不关心,我若不將此消息递上来,恐怕你还在闭关呢!” 江不闻尷尬一笑,隨即嘆道: “双儿你知晓的,我风雪庙屹立於此千年之久,所为何事。责任之重,非同一般,我也是迫不得已……” “好好好,你心繫天下苍生,震慑外邪,我不怪你,只是……” 玉无双看著他,幽幽道:“夫君,你也应该分出一些心思,將目光多放在我和潮儿身上,毕竟在这世上,只有我和潮儿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江不闻闻言,面露愧色,道:“是我不好,这些年,冷落了你们娘俩……” 玉无双嫣然一笑,“好啦好啦,莫要再自责了,我这次回来,可不是来看夫君你自责的,且说说那影煞之事吧,我虽然知晓一二,却不甚清楚,那东西既然在传闻中颇为厉害,为何能够挣脱那道封印跑出来呢?还如此轻易的就找上了我们家潮儿?” 江不闻沉吟片刻,方才道: “夫人既然知晓,越是强大的外邪,所受到的束缚越大,自然也应该知晓一件事,那便是……外邪的束缚,从来不是来自於外物,而是自身。” 玉无双一怔,面色微变, “你是说……” 江不闻神情略显凝重道: “怕是潮儿血脉之中的东西,已经隱隱成型了,这才致使了影煞这种邪物的出现。” “当年父亲飞升天外之前曾提起过,我江家人自先祖开始,世代皆以武道立命,以人间武道气运镇压外邪,不使之降落人间,故而备受此方天道垂青。” “每一代江家人,在诞生之时,体內都会孕育出一丝上古异兽血脉,父亲是白虎血脉,我是苍龙,而潮儿他,却是最为罕见的麒麟血脉,麒麟乃仁兽,对於未曾降落人间,造成灾祸的外邪,並不如何排斥,更多的是好奇……” 对於这些江家秘事,玉无双虽然在嫁给江不闻之时,就已知晓,却在江不闻每每提及此事之际,也总是不免觉得不可思议。 上古秘闻,对於世间芸芸眾生而言,则显得太过遥远,远到一两个王朝更迭,就会被世人所遗忘。 然而,风雪庙每一代庙主,却一直恪守著祖上留下的传承,千百年来,从未间断过。 每一代江家之人,在觉醒了血脉认知之后,都会毅然决然的踏上这条看似恢宏,实则孤独而漫长的道路。 “那潮儿他……” 玉无双念及如此,不免担忧起来。 江不闻却在此刻安慰道: “双儿也不必太过担心,每个江家人在成年之前,都会有这么一遭,潮儿生而聪慧,天赋要远超於我,我相信他定能安然度过此劫。” 顿了顿,江不闻又轻声笑道: “何况,你家夫君我,正值盛年,宝刀未老,待我突破最后那层的桎梏,届时必然为我们家潮儿,彻底扫清一切障碍,让他无忧无虑过完此生,不必像我一般,困守於此,不得自由。” 玉无双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江不闻身边,將其紧紧抱住,柔声道: “夫君,有你这句话,妾身便此生无憾了。” 两名原本侍奉左右的貌美侍女这时转过头去,偷偷抹泪起来。 夫人的命也太苦了,还有老爷……呜呜呜。 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抽泣声,玉无双忍不住鬆开江不闻,转头笑骂道: “你们两个死丫头,这时候装什么伤心?潮儿受苦,你们心里恐怕早已乐开花了吧?” “奴婢不敢~” “嚇!夫人这可冤枉死奴婢了,嚶嚶嚶~” 两名貌美侍女各自装模作样的委屈起来,玉无双噗嗤一笑,摆摆手,“去吧去吧,別在这里碍眼,三日后我们便启程。” 两名侍女如蒙大赦,化作一青一金两道流光,瞬间消失於大殿之內。 待两名异兽化作的侍女离开,玉无双这才收敛笑容,轻嘆一声:“哎,这两个死丫头越来越放肆了,都是夫君你给惯的。” 江不闻一脸无辜,“夫人冤枉啊,那青灵与金羽这些年可是一直跟隨夫人左右,隨你外出行商的,我哪有机会惯她们……” “嗯?” 玉无双捏住江不闻的一只耳朵,轻轻一拧,嗔怒道: “夫君你方才说甚么?不如再说一遍?” “嘶……错了错了,夫人我错了,是我惯的……” “哼!算你识相!” …… 不知因怪病被治好,传信於家中之后,家里父母之间因他之事,发生了一场怎样谈话的江潮,此刻正隱身於一处树冠之上,凝神看向下方山谷方向。 数十丈外的山谷之內,此刻正在爆发一场大战。 刀光剑影,劲气激盪。 打斗的双方,从装束上来看,应当分属三个阵营,具体属於什么门派,江潮不得而知。 只知道这三伙势力的人,实力皆是不俗。 彼此打斗起来,使得山谷之內,碎石乱飞,烟尘滚滚,一副好不热闹的样子。 暗中观望一阵,江潮忍不住低声嘖舌道:“这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居然打得如此惨烈。” 他观望这会儿功夫,死伤人数已经不下数十人,而且剩下的那些人,仍旧廝杀不休,仿佛不把对方杀光,绝不罢休一般。 楚女侠站在不远处的另一处树枝之上,少女的眼神没有江潮那么好,看不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看到一片混乱的人影在晃动。 她皱眉道:“我们不下去帮忙吗?” 江潮闻言,愣了一下,转头诧异的看向她:“帮忙?楚女侠莫非是在开玩笑不成?” 不等楚寧开口,江潮接著道: “且不说谁对谁错,谁正谁邪,单论人数而言,两方加起来足足数百人,我们能打的可就两人,就算加上眼神不大好的苏先生,我们也不过三人而已,怎么帮?” “……那,那就这么干看著?” 行侠仗义之心熊熊燃烧的楚女侠,仍旧有些不太甘心道。 江潮这时也有些摸不准楚女侠的这种侠义性格,究竟是好是坏了。 明眼人一看就应该知晓,那下方斗得不可开交的那群江湖人,明显是有著深仇大恨的,否则,不至於廝杀得如此惨烈。 他们一行人只是路过,参与其中毫无意义可言不说,甚至,还有可能惹祸上身,遭受无妄之灾。 这还行个哪门子侠义啊。 “你要是觉得看不过眼,就下去制止吧,我在这里给你掠阵,吶喊助威。” 江潮下意识揉了揉鼻子,说道。 先前也不知怎么了,他一直觉得鼻头髮痒,忍不住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十分难受。 难不成是爹娘在想他?江潮忍不住想道。 闻言,楚女侠扯了扯嘴角,终於还是忍住了没动。 自家事自家知,她虽然精通暗器一道,却並不擅长近身搏杀,听下方传来的动静来看,她若是贸然下去,必然会吃大亏。 第二十八章 血煞蛊 山风席捲,竹海滔滔。 马车停在竹林边缘的道路上,身形单薄的少年从竹林中快步走出,手里拿著一截翠绿竹竿,约莫两尺余,来到马车旁,递给了车里的女子。 苏娥从陆景手里接过这截翠竹,自腰间拿出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將翠竹凑到眼前,灵巧修长的手指翻飞,细细削琢起来。 片刻之后,一根小巧的竹笛,已然成型,女子將其递给少年,柔声笑道: “许久未曾听过你吹笛了,不知今日可否吹上一曲?” 陆景接过,未曾言语,而是將其凑到嘴边,试了试。 稍许,悠扬的笛声响起,婉转清越的迴荡在竹海与山涧之间。 江潮和楚寧刚看完一场江湖混战归来,循著笛声望去,看到正站在马车旁闭眼专注吹奏曲子的青衫陆景,二人皆是一愣。 不过,却並未上前打扰,而是静待曲毕。 啪啪啪—— 几乎是在少年睁开眼睛,將竹笛从嘴边移开的同时,掌声响起。 江潮一边鼓掌一边快步走来: “陆兄弟竟还会吹奏笛子,且吹得如此动听,真是深藏不露啊。” 陆景谦虚一笑:“这是我閒来无事,自己通过一本曲谱瞎琢磨出来的,献丑了。” 江潮却不认为是瞎琢磨。 他虽然不懂音律,但陆景所吹奏的这首曲子,曲调舒缓,韵味悠长,给他一种高山流水的感觉。 更为关键的是,这首曲子,让他原本有些莫名烦躁的心绪,逐渐平息了下来。 这首曲子的效用,似乎颇为玄妙……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群不知因何缘故,在山谷之中大打出手的江湖人,已然大战落幕。 胜者十余人,带著伤匆匆离去,丟下了一地尸首。 此事看似寻常江湖仇杀,但却处处透露著古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具体如何古怪,那就只能前去一探究竟,方才知晓了。 “前方山谷那群江湖人已经廝杀结束,存活者应当寥寥无几,咱们现下可以过去了。”江潮提议道。 听到江潮的话,楚女侠撇撇嘴,碎碎念道:“先前让你去,你不去,如今那里的人都死光光啦,去做什么?替他们收尸么……” 忽略掉楚女侠的抱怨,江潮再度开口道:“通往那片山谷的山道狭窄,马车无法通行,咱们只能步行了。” 自那废弃座驛站出发之后,他们四人赶了一天路,夜里在一处背风山坳安营歇脚,清晨刚开始赶路,就听到了远处隱隱约约传来的喊杀声。 为了谨慎起见,江潮让苏娥和陆景原地等候,他与楚女侠则悄然绕到山谷上方高处,前去查看情况。 现在危险已经过去,江潮便放心的让他们一同前往查探了。 四人在江潮的带领下,来到了那片山谷,山谷之內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浓郁的血腥味,在几人刚踏入山谷的瞬间,便扑面而来。 少年陆景的面色隱隱发白,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有些不適。 江潮三人倒是神色如常……其实楚女侠看到这场面,也有些不適。 自离家出走后,她虽说一路上也见过不少死人,可这样大规模的血腥场景,她也是第一次见。 但她毕竟是立誓要当女侠的女子,自然不能表现出来。 以免被江麒麟笑话。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她也大致摸清楚了江麒麟这人的脾性。 虽然大多数时候很靠谱,可偶尔也会很欠揍,总说一些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话来气人。 楚寧曾不止一次,想要他好看,让他知晓,她不是好欺负的。 可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与江麒麟之间的差距,加上对方不止一次帮过她的份上,还是作罢。 少女虽然大多数时候因为心中侠义驱使,表现的颇为鲁莽衝动,但还是有一定分寸的。 隨著几人朝著山谷深处走去,隨处可见的尸体越来越多,这些人身上的衣著非寻常江湖人那般,衣衫华贵,看起来颇为不凡。 但再如何不凡,穿到死人身上,也体现不出半分气质来。 刀枪和剑伤遍布这些人的尸体,由此可见,在临死之前,这些江湖人所经歷的廝杀有多么惨烈。 江潮数了数,这里的尸首,约莫有一百多具,且衣著类型分为三种,顏色分別是一灰一白一红。 灰袍袖子处绣著一朵梅花,白衣的衣领处纹著一只苍鹰。 最后一种红衣之人,则在胸前,印著一把剑形图案。 这三伙江湖人,著红衣剑形图案的江湖人数最少,但实力最强,灰白两色的两拨江湖人,人数最多,实力稍弱。 四人在山谷之中仔细搜寻一番,並未发现一个活人,在场的皆是死透了。 显然,想要从这些人口中问出究竟发生了,是不可能了。 毕竟,死人无法开口。 正当江潮见陆景面色发白,时不时捂著嘴乾呕,於心不忍,提议眾人离开之时,躲在一具尸体旁不知做什么的苏娥突然开口了。 “这群人中了蛊。” 此话一出,江潮与楚寧皆是一惊。 中蛊? 江潮快步上前,俯身查看苏娥面前那具喉咙破开一个血洞,面庞狰狞的中年男子尸体。 可仔细看了半天,江潮也未曾发现什么。 “苏先生,你说他们中了蛊,何以见得?” 他问道。 苏娥从腰间取出一截红绳,將其缠绕在了那具尸体的手腕上,下一刻,红绳瞬间变黑,而原本的尸体口中,则不住张合起来。 仿佛突然活过来一般。 江潮眼神一凝,手指闪电般刺出,將一只指盖大小的透明蛊虫夹住,以真气包裹,凑到眼前仔细打量。 这蛊虫通体通明,形如蝌蚪,无口无眼,看起来极为诡异,被江潮抓住后还在不住的扭动著身躯。 “这是血煞蛊,中蛊者会被激发出心中戾气,失去痛觉,气血暴溢,体內真气逆流,直充天癸穴,最终陷入癲狂的状態之中,只有通过杀伐,才能发泄。” 苏娥解释道:“此等蛊毒,极为阴毒,而且,往往针对的並非是一人,而是一群人。” 江潮顺手將这只还在挣扎的蛊虫捏死,皱眉道:“也就是说,这群江湖人不是彼此之间有著什么深仇大恨,而是著了某个巫蛊师的道?” 楚寧这时也从远处走了过来,少女面色微微发白,昂起脑袋,横了江潮一眼,道: “哼,本姑娘早就说了,让你与我一起前来制止这场廝杀,你却不听,这下好了吧……” 苏娥摇摇头, “此事应当不是这么简单,血煞蛊虽然极为阴毒,可以影响人的心智,但施蛊之时,所受限制颇多,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中蛊,应当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恐怕……” “啊!” 话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声。 这惨叫声颇为熟悉,是陆景! 第二十九章 红衣女尸,撼山拳 听到陆景的惨叫声,三人一惊。 江潮率先反应过来,身形自原地消失,循著声音的方向闪去。 然而等他来到少年身旁,发现陆景並未遭受袭击,他之所以发出如此悽厉的惊叫声,是因为他身侧原本躺倒在地上的那具红衣女尸,忽然坐了起来,与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这女子二十岁左右,容貌清丽,先前经过查看,已经確认死去,江潮还感嘆过此女如花般的年纪,这般死了著实太过可惜, 却是没想到,她此刻竟然突然活了过来! 但江潮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女子虽然坐起来了,可她身上却无任何活人的气息,反而充满了死气。 那双活著之时,应当清澈如水的漆黑眸子,此时空洞无神,一片灰白。 女子胸口位置中了一剑,那应该是她的致命伤,可此刻原本被血跡覆盖的那处伤口,却在肉眼可见的癒合! 这般诡异的场景,绕是江潮,也不由头皮发麻。 死而復生,这是什么情况?! 江潮一把將嚇得瑟瑟发抖的陆景拉到身后,目光死死盯著眼前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尸变的女子。 苏娥和楚寧这时也已经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苏娥急忙出声道:“別靠近她!她被蛊毒侵蚀了!” 江潮一惊,反手挟著陆景后退数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然而,却是已经为时已晚。 几乎是在江潮后退的同时,坐在地上的女尸,猛地张开了嘴巴,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声。 这声音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苏娥和楚寧,包括江潮身后的陆景在內,接二连三的发出闷哼之声。 江潮倒是无事,这尖啸声中虽说夹杂著庞大的真气波动,却无法撼动他瞬间凝聚在体表的护体真气。 不过,情况很就很糟。 这女尸的尖啸声极为绵长,毕竟死人无需换气。 江潮余光瞥见苏娥和楚寧面色痛苦,口鼻耳眼之中,流出丝丝鲜血,便知道再不阻止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当即转身从陆景身上扯下一块儿衣角,揉成一团,屈指一弹,落入那张开嘴巴尖啸不止的女子口中。 尖啸声戛然而止。 不待江潮松上一口气,四周顿时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那些散落一地,东倒西歪的尸体,纷纷发出了动静,有些人断了手脚,有些人脑袋不见了,但无一例外,这些尸体,皆以古怪僵硬的姿势,或站或爬了起来。 目的明確,他们全都摇摇晃晃的朝著江潮这边靠近而来。 江潮:“……” 少年余光瞥见这些,心中惊诧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渴求我的麒麟血脉么? 其实在女尸尖啸之时,江潮就已经在瞬间猜测到眼前这变故的缘由了。 想必这什么血煞蛊,应该是被他体內流淌的麒麟血脉所吸引了。 江潮自家人知晓自家事,他的麒麟血脉虽然稀薄,却颇为玄妙,曾经在山上之时,他贪玩从悬崖跌落,擦破了皮儿,流了一点血,当即就引得那些原本在雪地之下冬眠的蛇虫,纷纷甦醒,朝著他一拥而上。 那些蛇虫,仿佛是遇到了什么美味一般,急不可耐。 他那时年纪尚小,还在体会童年的乐趣,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是老天对他跌落悬崖的补偿,欢天喜地的扑向了那些难得一见的美味。 事后才得知,他的血脉特殊,能让一些蛇虫为之疯狂。 现在看来,这些经过巫蛊之术炼製过的蛊虫,也不例外,依旧难以抵挡他的血脉诱惑。 只是,令江潮感到不解的是,他如今的体魄,別说擦破皮儿了,就是让人拿著刀剑来砍,也破不了防,更无鲜血流出,这些蛊虫是如何被吸引来的? 想不通,便不想了。 眼下这些尸体被蛊虫所驱使,显然是要对他不利,江潮当机立断,向前跨出一步,双臂平伸后摆,拉开拳架。 赫然是江家祖传的撼山拳法! 据说这撼山拳法,曾是他那位爷爷江无忧的成名绝学,练至巔峰,可以拳撼山,威力无穷。 江潮只通过爷爷留下的撼山拳谱,学会了点皮毛,全然做不到江湖传闻传说那般能够撼山动地的程度。 但用来对付这些被蛊虫操控,失去理智的尸体傀儡,却是绰绰有余。 江潮体內真气运转,拳势如虹,无需等那些傀儡近身,少年的拳头,便已远远地递了过去。 嘭嘭嘭嘭嘭…… 密集如雨点般的拳风,朝著四面八方呼啸而过。 那些原本已经死去的江湖人,如同被大风颳过的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而那些尸体躯壳內的血煞蛊虫,则被这匹练的拳风罡气,通通震死。 江潮特意留了一点余力,掠过了那个不远处的女尸,否则以这个距离,他的拳风,足以將其碾碎。 待那些死尸躺下不再动弹之后,江潮这才停下了挥舞的手臂。 体內真气如此畅快的宣泄一番,让江潮浑身舒畅。 对於活人,他下不了手,但已经死了一次的死尸,他却再也无所顾忌。 只管酣畅淋漓的出拳便是。 山谷內伴隨著那些尸体重新倒下,陷入一片寂静当中,只有楚寧苏娥以及陆景的喘息声响起。 “你们没事吧?” 江潮看向瘫倒在地的苏娥和楚寧问道。 苏娥看向江潮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一般,就连楚寧,也是满脸震惊。 至於江潮身后的陆景,少年已经因体力不支,昏迷了过去。 苏娥抬起衣袖擦了擦口鼻处的鲜血,对於眼角和耳下的鲜血,却毫不在意。 “江少侠,你……” 她看向江潮的眼神,分外复杂。 方才那令人心悸的拳风呼啸之下,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直到拳风停下,她都丝毫未伤,由此可见,眼前这少年的拳道造诣,怕是已臻化境! 她下意识看了眼少年腰间悬掛的那柄长剑…… 而且看样子,拳法一道,只是这少年所修旁门,这少年真正的武道根基怕是剑道。 拳法都如此了得,那剑道又该是怎样的恐怖…… “先前应当是我看错了,这些人所中的应当不只是血煞蛊,还有其他蛊毒……” 苏娥强行收回思绪,沉声说著,目光落在那具站在原地不动的女尸身上。 女尸此刻仿佛彻底活过来一般,胸脯微微起伏,且那双无神的眼眸,正死死盯著江潮。 第三十章 红衣女 江潮此刻被红衣女尸这般盯著,虽说心中毫无惧意,却也感到颇不自在。 女尸这时看他的眼神很古怪,不像是盯猎物的眼神,反而像是痴情女子在看向多年未见的情郎,炽热而狂烈…… 嘶! 江潮被自己这个念头嚇了一跳。 他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不假,因为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总能够轻易地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但这不包括眼前这具被蛊虫寄生的死尸啊! 他口味没这么独特,连一具尸体都不放过。 他指著女尸,转头看向苏娥,涩声询问道: “苏先生,依你所见,她如今这究竟是什么情况?是被其他蛊虫所控,还是死而復生……重新活了过来?” 眼前这具女尸虽说依旧未曾像正常人那般进行自主呼吸,但那微弱且有力的心跳声,却重新自她体內胸腔处响彻了起来。 且在江潮听来,更是如同惊雷! 如此诡异的现象,江潮生平仅见。 “这……” 苏娥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她来自恶人谷的巫蛊一脉不假,但这种能让人死而復生的邪异诡奇蛊术,她也从未听说过啊! 一直沉默的楚女侠这时开口了,她看向那具女尸,声音带著颤音说道: “我们还是除了她,儘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太邪门了,我总觉得……” 少女的话还未曾说完,嘴里塞著一团布团、紫唇微张的红衣女尸,仿佛听懂了这话一般,她缓缓转动头颅,脖颈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尔后定定看向了楚女侠的方向。 “啊!” 楚女侠与红衣女尸来了个四目相对,与那双空洞的双眼甫一接触,少女便忍不住心中恐惧,惊声尖叫起来。 本能的缩在了苏娥身后,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少女身躯瑟瑟发抖起来。 江潮:“……” 怎么办?就这么杀了对方? 在场之人,目前恐怕就只有他可以轻鬆將这具不知死活的女尸斩杀,难度应该不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但……江潮內心总觉得不妥,似乎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会错失什么一般。 这红衣女尸的状態,实在是太过诡异,诡异到让他心底莫名升起了一股极大的好奇感。 方才楚女侠那番话,她似乎是听懂了,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此刻其实已经恢復了一定的神智,拥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还有,她为何不像其他那些被蛊虫操控的尸体一般,急不可耐的朝著他扑上来?而是站在原地不动? …当然,也不是一点没动。 她的脑袋,因为方才楚女侠的那番看似隨口却杀气腾腾的话,以极为诡异的角度转动了。 仿佛在通过这个举动,警告对方不要多管閒事一般…… 各种念头纷至,江潮当即陷入犹豫不决之中。 眼下的情形太过诡异,他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只好看向在场真实年龄最大的苏娥,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苏先生,你怎么看?” 其实在听到少年的这番话之后,苏娥心中儘管复杂,却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就是——眼前这个少年人,並不想毁掉这具红衣女尸! 其实苏娥也希望如此,这具被蛊虫寄生的女尸,太有研究价值了,她也升起了极大的好奇心。 “既然她未曾明確表现出恶意,那我们不如就带上她……” 躲在苏娥身后的楚寧闻言,这时却急了,少女探出一颗脑袋,嘟囔道: “还未曾表现出恶意么?她方才的那个眼神,恨不得生吞了我!” 谁让楚女侠你说要除了人家呢? 江潮心中如此腹誹一句,隨即看向不知何时又將头颅转了回来,目光炽热而痴迷的落在他身上的红衣女尸,道: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么?” “……” 红衣女尸不应,只是一味的直勾勾盯著他。 江潮:“……给你个机会,如果你恢復了一定的神智,就眨眨眼,我不出手伤你,如何?” 闻言,红衣女尸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江潮见状,嘆了口气, “俗话说,生死有別,阴阳两隔,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重新送你上路了,你这种状態,有些嚇到別人了,抱歉。” 说罢,江潮抬手,握拳。 真气流转,凝聚於拳头之上。 似乎下一刻,就要一拳递出。 这时,面前的红衣女尸,终於有了反应,只见她缓慢而僵硬的摇头,那双空洞且毫无神采的眼眸之中,竟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哀求之色。 江潮捕捉到了,於是他散去真气,垂下了手臂,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我不知你现在究竟是被蛊术所控,还是你真的恢復了一丝神智,总之,眼下我不会杀你,希望你识趣一些,莫要做出一些让人误解的事情。” 红衣女尸又不动了,依旧用那双空洞的双眼,直愣愣的盯著江潮。 江潮笑了笑,看向楚女侠,道: “楚寧姑娘,你也瞧见了,她已表態,希望我不杀她。故而,还请楚女侠大发慈悲,网开一面,饶她一命。” 楚寧撇撇嘴,轻哼一声,不再继续开口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少女此刻內心颇为复杂,她先前因恐惧而脱口而出的那番话,有违她身为一代江湖侠女的初衷。 但谁能想到啊,一个已经死去多时的死人,竟然会突然活过来。 她也是……被嚇到了嘛! 不过眼下,已经不重要了,在场能决定女尸去留的,只有那个武力通天的少年,她的意见,无关紧要。 陆景依旧躺在地上陷入昏迷,山谷之中血腥气瀰漫,夹杂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令人直欲作呕。 再继续待下去,已无必要,江潮提议眾人可以离开了。 苏婉没有意见,楚女侠这时却又开口了,少女转头看向那遍地尸骸,说道: “那这些被蛊术害死的尸体怎么办?总不好让他们继续曝尸荒野吧?” 江潮点点头,“確实不妥。人死为大,他们该入土为安的,这样吧,楚女侠,你和苏先生带著陆景兄弟先行离开,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对於掩埋尸体这件事,有过驛站那一次,江潮已经驾轻就熟了。 无非是挖个坑,將尸体埋进去。 这里人多,那就把坑挖大些,无非多费些力气罢了。 楚女侠和苏先生对此没有意见,两女默不作声的来到江潮身边,將陆景扶起来,离开了这处山谷。 山谷之內,就只剩下了江潮和那具和他保持著一定距离,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红衣女尸……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一直称呼对方红衣女尸,终归有些不妥,於是江潮便做主,暂时便给对方起了个外號,叫红衣女。 把“尸”之一字给去掉了。 第三十一章 莫邪剑,武道九品 在红衣女的注视之下,江潮抽出了腰间那柄从外边看起来不起眼的长剑。 徒手挖坑太慢了,还是要有趁手的工具才成,而眼下地处山谷之中,能找到的最好的工具,就是腰间这柄从家里带出来的佩剑了。 江潮对著手中三尺青锋道: “莫邪兄,委屈你了,眼下只能再次借你一用了。” 『莫邪』是江潮手中这把青锋的名字,江潮起的,取自干將莫邪的典故,寓意夫妻恩爱,永不分离。 当然,这个世上,没人能听懂这个典故就是了。 对莫邪剑说完,江潮將手中长剑一拋,屈指掐了个剑诀。 ……剑诀是他自己瞎编的,並没有什么用。 真正起作用的,是从他丹田中涌出的澎湃真气。 以真气驭剑,长剑冲天而起,悬於半空。 下一刻,一道嘹亮的剑鸣,响彻山谷之內。 搀扶著陆景的苏娥和楚寧,听到身后山谷深处传来的这道嘹亮的剑鸣,两名女子面色各异。 苏娥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能够引得这般动静,那少年的剑道造诣,该是如何的惊才艷艷! 楚寧则有些闷闷不乐,本以为她和少年的差距,只在內力方面和拳脚功夫之上,却没想到,对方对於剑道的领悟竟也如此之高。 她曾听她爹说起过,这江湖上从来不乏惊才艷艷之辈,但能够年纪轻轻就引发天地异象之人,无一不是未来有望躋身一品之上大宗师境界的武道种子。 传闻天下武道,共分九品十八境。 寻常江湖人,不入品级。 九品练皮,八品练骨,七品练筋,是为下三品。许多江湖人,受限於天赋和意志,都停留在练皮这个阶段,终其一生,无法更进一步,只能在江湖瞎混度日,一辈子庸庸碌碌。 侥倖突破练皮境,踏入练骨境,若是不得名师指点,也难有大成。正所谓画虎难画骨,骨最难练。 刚者易脆,若是不得其门而入,盲目打熬根骨,极容易练废身体,沦为废人。 故而,江湖上练骨大成之人,屈指可数。 穷文富武,也是由此而来。 只有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名门弟子,才能在长辈指点下,练骨有成。 之后便是炼筋境,只有筋骨兼备,內力雄厚者,方可於体內诞生出一缕武道真气。 从而正式踏入六品髓血境。而楚寧,便是这个武道境界,这也是她偷偷离家出走的底气所在,更是她在清溪镇身受重伤之后,被苏娥以药物金针救治如此快痊癒的真正原因。 她如今还做不到真气外放,只能通过特製的暗器,將体內真气释放出去。 到了六品,飞叶可杀人,飞花亦可伤人。 他们楚家的暗器绝学,更是將这一武道境界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六品之上,便是能够將体內真气外放出来形成护体罡气的气海境了,也就是江潮所表现出来的武道境界。 原本,楚寧以为江潮就只比她高一境,这不算什么,毕竟对方可是大宗师之子,江湖传闻中生而知之的天纵奇才麒麟子。 初出茅庐,踏入江湖,便拥有此等武道境界,也不算骇人听闻。 可如今看来,她恐怕猜错了,对方绝非五品那么简单! 极有可能是她父亲楚远山那个层次的高手,奇经八脉贯通圆满的四品金刚玄境! 只有体內气血如洪炉般旺盛的金刚劲境,如此方才能施展出那般恐怖的拳法力量来! 十几岁的四品啊……只是想想,都让人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念及此处,思绪纷杂的少女,神情落寞,低声喃喃自语道: “江麒麟,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苏娥听到了身边少女这声呢喃后,却是未曾多说什么,在她看来,武道一途,本就吃天赋。 有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无需付出太多的努力,便可登临绝顶,让旁人望尘莫及。 很显然,那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江少侠,就是此类人。 但真正决定一个人上限的,並非只是天赋,还有心性,恶人谷那些人人憎恶的大魔头,无一不是天赋异稟之辈。 然而,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极其让人所不耻。 本领再高又如何,德行有亏,行事有损道义,只是一味的隨心所欲,视人间眾生如草芥,如此之人,纵然武道通天,却也不过是天下正道人士眼中的邪魔外道,为祸人间的大祸害罢了。 两名女子如此心情复杂的想著,离开了这处山谷,回到那片竹海旁,等待江潮的归来。 另一边。 江潮自然不知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在两名同行的女子,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只管畅快的出剑挖坑,掩埋尸体,让这些不幸中了蛊术的可怜人,能够入土为安,得以安息。 关於武道一事,他也並不知晓什么品阶,只知道自己的实力虽强,但在江湖上,也不过是刚刚入门的水平而已。 混江湖可以,却也不能太浪。 毕竟,他不是他爹江不闻,那个武林泰斗,早已在江湖上留下了硕大的名號,江湖地位高得嚇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武林绝顶人物。 他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如此而已。 埋完人,江潮將莫邪召回,收入剑鞘之中,这才看向直愣愣杵在原地的红衣女。 “走吧,咱们该赶路了。” 此刻天色尚早,距离傍晚,尚且有段时间,江潮也有些饿了。 经歷了天大的事,也要吃饭睡觉休息,这是江潮这十几年来在山上养成的习惯。 马车里只有乾粮,江潮这两天已经吃腻了,决定与楚女侠他们匯合之前打点野味,改善一下伙食。 只可惜,山谷附近,並无野兽,可能是受那些彼此廝杀的江湖人体內的蛊虫影响,附近的野兽都跑光了。 江潮在山谷附近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能吃的野味。 只能无奈作罢,带著红衣女,原路返回到竹海附近。 当他看到马车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烤鱼!” 只见马车附近升起了一堆篝火,上面架著几条巴掌大小的小鱼。 不知何时醒来的陆景,正在仔细的给穿在竹籤上的鱼翻面。 看到归来的江潮,以及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那名红衣女,陆景虽然早已经通过苏娥和楚女侠口中得知此事,但仍旧感到有些害怕。 缩了缩脖子,少年原本即將出口的招呼声,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江潮却是不以为意,一通忙碌,他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当下快步上前来,拿起一根竹籤,將上面的烤鱼凑到鼻子前嗅了嗅,当即啃了起来。 两条烤鱼下肚,江潮这才露出一抹满足的神色。 他其实並没有吃饱,只不过为了照顾其他人,还是忍住了。 少年看向其他三人,笑道: “算算时间,咱们已经在路上耽搁三日了,距离武林大会正式开始,还有四日的时间,此地距离云梦山,大概还有六日的路程,咱们得抓紧赶路了。” 他说的这个赶路速度,是指的马车的速度,而不是骑马。 若是骑马,六日路程缩短到三日不成问题。 因此,少年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让苏娥和陆景弃了这辆马车,跟他们一起骑马赶路。 第三十二章 云梦山 拉马车的是两匹普通辕马。 这用来充当拉车挽力的马儿,耐力虽好,速度却不够,跑不快,加之马车笨重、山路又颇为崎嶇不平,故而赶路更慢。 江潮决定不再耽误时间,苏娥虽然眼神不大好,但对方既然是从恶人谷出来的,想必不是寻常女子,哪怕未曾习武,也绝不可小覷,自然也就不用再像先前那般照顾她了。 何况,坐马车也不比骑马好到哪儿去,顛簸得厉害,如果是他,更愿意坐在马背上驰骋。 至於陆景,这少年倒是好说,体重轻,不足八十斤,只管与他同乘一匹马即可,丝毫不影响赶路。 苏娥没什么意见,其实她早就想丟弃马车骑马赶路,自从昨日在驛站中向三人说出她的身份来歷,女子早就不打算再继续让三人迁就照顾她了。 如此敲定下来,待三人吃完烤鱼,喝了竹泉水,一切收拾妥当,將拉车的两匹辕马身上拉车的挽具卸下,用马车里的软垫加竹片做成简易鞍具,苏娥利索的翻身上马。 早已上了枣红马背的江潮,对陆景伸出了手,笑道: “来吧,陆景兄弟,我们两个同乘一骑。” 马虽然有四匹,刚好四人一人一匹不多不少,但陆景却只会赶马车,而骑不来马,他是一点武艺也无,身体又瘦弱的厉害,哪怕会骑,眾人也不放心。 至於红衣女……这女子生前应当武艺不俗,从山谷赶到竹林这里,江潮特意试了试对方的速度,虽说奔行之间肢体僵硬,速度却是一点不慢。 既然如此,只好让她腿儿著了。 剩下的那匹辕马,江潮等人也不打算放马归山,任由它在这自生自灭,还是一起带上。 路上也好让苏娥换著骑。 “驾!” 伴隨著江潮的一声吆喝,这对组合怪异,一行四人外加一个活死人红衣女的江湖小队,轻装简行的启程上路。 山,连绵不断的山。 水,蜿蜒曲折的水。 村庄,只闻鸡鸣狗吠,却不见人影的隱蔽村庄。 一路上所见所闻,无甚稀奇,这条通往云梦山方向的偏僻山路,早已被数条更好的官道所取代,虽然那些官道相较於这条古道要多绕了一大段距离。 可对那些需要在各地间来往谋生的普通走脚商人和贩夫百姓,乃至於那些常年跑江湖的江湖客来说,哪怕多绕些路,也总好过走这条看似捷径,实则危机四伏极其不好走的古道山路。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期间红衣女跟丟了一段时间,江潮还特意回去找了找,发现对方不知从哪儿捉来数条毒蛇,正掰断蛇牙,往嘴里灌毒液,一副吃的津津有味的模样。 那场景看的江潮目瞪口呆之余,也不由在嘖嘖称奇。 这红衣女的状態,儼然已不是死人或者活尸所能形容的了,她的状態,在江潮看来,更像是某种介於活人和死尸之间的东西。 有一定自主意识,但更多时候,还是会被本能所驱使,比如貌似被他的麒麟血脉所吸引,一路主动跟著他。 苏娥所说的那种血煞蛊,和另外几种不知名蛊虫,寄生在她体內,让她保持著微妙而诡异的某种平衡。 至於对方原本破了个洞的心臟位置之內,此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被剑刺穿的那颗破碎心臟,有没有像她表麵皮肤那样诡异癒合,就不得而知了。 人家有了一定的自主意识,江潮又不好因为好奇这个,就特意將人家的身体剖开来检查一番。 何况,这红衣女,不让他近身,超过三步这个极限距离,那双空洞的双眼就会充血泛红,变得危险起来。 以江潮的武力,倒是不至於怕对方,而是怕万一对方失控,两人动起手来,他一个收不住手,將对方打死了。 带著『活的』红衣女,总比带著一具死尸方便。 等到了武林大会现场,找那些见多识广的武林前辈们瞧瞧,这红衣女体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歷。 说不定还会遇上这女子的师门,那衣袍胸前印的那柄造型奇特的小剑,让江潮颇为在意,江湖上用剑的江湖门派眾多,他也摸不准这女子究竟属於何门何派。 赶在第四日的午时,江潮一行人跋山涉水,终於赶到了目的地。 远远望去,云梦山的山脉雄奇,蜿蜒如臥龙盘踞於大地。 走近却发现山势並不如何陡峭。 山顶彩雾繚绕,山下一片片镜面般的湖泊,水光瀲灩;骄阳照射之下,白雾蒸腾而起,隱约可见湖中倒影著的山色和天上霞云,看起来仿佛误入人间仙境一般,如梦似幻。 隨著几人骑马靠近,四周也终於变得热闹了起来。 衣著鲜亮的各路江湖人马,或三五成群,或成双成对,亦或单枪匹马,陆陆续续朝著云梦山这边而来。 云梦山乃是云州第一奇山,素来有著云梦仙境之称。 此地风光旖旎,山下湖光山色,山上霞云繚绕,景色宜人之极。 莫不说这次召开的武林大会,就是寻常时节,也有不少江湖人士和世家子弟前来云梦山游玩观光。 想要沾一沾所谓的仙气儿。 云梦山自然是没有仙的,但道观和寺庙却是不少。 据传云梦山群山脉之中,有道观三十六座,寺庙七十二间,结庐而居的高人隱士,则是无数。 这些在江湖上叫得上名號的道观和寺庙,无一不是香火鼎盛之地。 比如云溪观,碧霞寺,紫虚宫,青云寺,玄天观,灵隱寺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但无一例外,这些在云梦山上结观建寺清修的道观和寺庙,乃至於那些隱藏在山林深处的高人隱士们,大多是不参与这场江湖盛会的。 这次武林大会,虽说在云梦山召开,但地点也不是那些古观名寺,而是云梦山脚下的一处开阔之地上举行。 所以,也不怕这些江湖人上山,去扰了那群自山中清修之人的清静。 若是有不开眼的江湖人,趁著这次武林大会,或心怀不轨,或主动上山去找那些清修之人寻衅滋事,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总之,武林大会虽然由几大江湖门派与武林世家联合举办,但並不意味著这些从江湖各地匯聚於此,要么被邀请要么主动前来参加大会的江湖人,自身的身安全,也由他们自己负责。 若是不小心惹到高人头上,后果自负。 江潮几人的到来,在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主意,因为他们这对组合,看起来实在有些怪异。 三名女子,气质不同,样貌各异。 两名男子,年岁皆是不大,一位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出身的有钱公子哥。 另一个则显得普通许多,相貌虽清秀,却不像个习武之人,瘦瘦弱弱,倒像是公子哥身边的隨侍书童。 但既然都是前来参加大会的,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这些江湖人大多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轻易不会招惹这类古怪组合,最多也就是多看两眼,就颇为自觉的移开了视线。 也有胆大鲁莽之辈,会盯著苏娥楚寧以及红衣女可劲儿打量,嘴里嘖嘖有声,与身边之人品头论足,毫不顾忌当事人的感受,对於这些好事之徒,江潮懒得理会。 只要他们没上前来骚扰,江潮就当没看见。 不过,按照惯例,立誓成为一代江湖侠女的楚寧楚女侠,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江湖人,表现的些怯场。 这江潮就帮不上忙了,心里那关,还需要她自己过,否则一见人多就开始紧张,那怎么行? 以后还怎么闯荡江湖,行侠仗义? 几人就这般骑著三种马,沿著一环套一环的湖边道路,与人流一起,缓缓朝著大会地点方向而去。 在途径一处湖边小亭之时,徒生变故。 跟在江潮马后三步远的红衣女,突然身子一歪,像是被重物撞击一般,朝著另一侧的湖边横飞了出去。 『扑通』一声,落入白雾蒸腾的清澈湖水中。 第三十三章 红衣女,我罩的 这场变故来的突然,从红衣女被击中到落入湖水之中,也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功夫。 江潮哪怕最先反应过来,由於骑在马背上背对著红衣女的缘故,也来不及立即下水施救。 只能任由对方被人袭击之后,落入湖中,消失不见。 江潮没有立即去救人,死过一次的红衣女,不会那么容易被湖水淹死。 少年转过头,目光冰冷的看向侧方那座凉亭。 方才的暗中袭击,正是来自这个方向。 无形的劲气波动,將將消散,却仍有一丝残留,被他清晰的捕捉到。 “阁下这是何意?为何无缘无故出手伤人?”江潮语气平静问道。 凉亭之內,两男一女,此刻三人正侧对著江潮他们,谈笑风生。 闻言,其中一人转过头来,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白衣青年,面白无须,看起来温文尔雅,不像个江湖人,反倒是像个书生。 白衣青年诧异问道:“这位少侠,是在对我们说话么?” 另外那一男一女,也將目光投来,看向马背上的江潮,目光之中满是疑惑之色。 江潮勾了勾嘴角,目光直直盯著这位白衣青年,笑道: “敢做不敢认,阁下莫非和这湖里的乌龟是亲戚不成?咬了人就缩头。”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慍怒,不过面上依旧是那副儒雅之態,摇摇头,故作茫然道: “不知少侠在说些什么。” 这时附近的江湖人方才反应过来,那个跟在两名同乘一骑的少年身后,穿著一袭红衣的女子,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加上先前的那道落水声,眾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被人暗中偷袭,落到道路另一旁的湖里去了。 不由纷纷驻足,留在原地看热闹。 江潮见对方不肯承认,依旧装傻充愣,於是不再言语,他转过身,伸手將身后一脸懵的陆景一把提起,双脚一蹬马鞍,两人腾空而起,落在了凉亭边缘的台阶上。 楚女侠和苏娥,哪怕反应再慢,这时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两人默契的从各自的马背上下来,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凉亭不大,因此当江潮与陆景落在台阶上后,距离凭栏而立的三人,已是不足五步。 江潮无视掉对方三人的眼神,少年目標明確,两步並作一步来到那名白衣青年面前,不等张口对方再说什么,手臂一抬,一巴掌扇了过去。 眾目睽睽之下,若是挨实了这一巴掌,莫说是这首当其衝的白衣青年,便是另外那一男一女,也会因为同伴受辱而顏面无存。 几乎是在剎那之间,一左一右护卫在白衣青年两侧的一男一女,便同时出手拦截。 然而,不等他们靠近,便被一道无形的气劲震退,身体撞上护栏,口中发出闷哼之声。 隨后。 『啪』地一声,清亮的巴掌声,响彻湖畔之上。 这却依旧没完,当眾给了对方一巴掌的少年,像是赶苍蝇一般,又像是嫌弃对方脸皮实在太厚,震痛了手。 少年皱眉甩动手腕间,那脸上挨了一巴掌的白衣青年便腾飞了出去,直直朝著湖中落去。 既然真把自己当成了乌龟王八,那就去湖里凉快去吧。 眾目睽睽之下,见自家少主如此受辱,那两名护主不成的护卫,儘管已在方才阻拦之时,试探出了眼前少年的不凡,但仍旧感到怒不可遏,当即拔剑出鞘,一左一右,对著少年刺来。 剑光闪烁间,少年再度出手,同样是清亮脆响的两巴掌。 “啪、啪” 那看起来一身江湖人打扮的一男一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竟是先那白衣青年一步,落入湖中。 噗通— 两人同时落水,溅起巨大水花。 而这时,先一步被少年手臂带飞出去的白衣青年,依旧以倒飞的姿態,在湖面上飞著,速度不慢,却也不如想像中的那般快。 湖面之上白雾瀰漫,於是,很快便不见了那白衣青年的身影。 只是,落水声却迟迟未曾传来。 这一幕看似复杂,实则过程极快,也就是三五个呼吸的时间,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波便结束了。 看热闹的江湖人惊骇之余,又觉得不过癮。 本以为能看到刀光剑影,血刺呼啦的刺激场面,谁曾知,一场衝突,竟然就这般草草收场了。 江潮却不管那些江湖人的想法,他身形自原地掠起,笔直砸入道路另一边的那片湖中。 片刻后,少年拎著浑身湿透,还沾著些许淤泥的红衣女,自湖中跃出,落入岸上。 少年真气鼓盪,震散了衣物上的水分,隨后朝著凉亭里呆呆站著的陆景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隨即朝枣红马走去。 距离凉亭不远处,亲眼目睹了这古怪一幕的一名江湖客,摸了摸自个光禿禿的脑门,一脸莫名其妙的嘀咕道: “这是闹得哪一出?方才究竟是俺看花眼了,还是咋个回事?” 与这江湖客一样感觉莫名其妙的人,在场不在少数,不过从那少年方才表现出来的身手来看,这些问题还是莫要问出口的好,以免惹祸上身。 不过,先礼后兵的少年,仍旧给这些江湖人们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待一行五人离去,那些跟在后面的江湖人这才大声议论起来。 有人说那凉亭里的白衣青年以及另外两名男女活该受辱,没仇没怨,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对人家出手,还是一点江湖道义也不讲的暗中偷袭。 出手了还不认,简直无耻。 也有人说,那少年太过囂张,问都不问缘由,就对人出手,还是最折辱人的打耳光,万一是误会呢?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人得罪惨了。 这些看了一场热闹的人,眾说纷紜,各执一词,彼此爭辩不休,但同样的,对这场声势浩大的武林大会,更加期待了。 走远之后,频频回头看向一脸平静的江潮的楚寧,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喂,江麒麟,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就確定对她出手的,是那凉亭里的三人?” 迎著楚女侠的疑惑眼神,江潮笑了笑,没有开口回答。 一旁的苏娥却在这时开口,对楚寧柔声解惑道: “那凉亭之中的三人,明显是一主二仆,而非寻常的江湖客,若是寻常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客,绝不会有此閒情逸致,待在湖边赏景,更多的会像我们一般,儘快前往目的地。只是不清楚他们为何会突然对我们出手,莫不是他们认出她来了?” 江潮其实也是如此猜测的。 那名白衣青年,应当是认出了红衣女的身份,只是碍於某种顾虑,不好当眾挑明,於是便暗中出手试探。 谁知红衣女如今的状態,外表看似与活人无异,实则早已没了原本的武道修为,就连神智都残缺不全,被暗劲击中,当即就飞了出去。 他之所以先出口询问了一番,也是试探,想要弄清楚具体缘由,可惜对方一直装傻充愣,愣是不肯承认,那江潮就只好不客气了。 再如何说,红衣女如今也算半个自己人,是由他江潮罩著的,岂能容別人这般欺负到头上? 还真以为他江少主没脾气啊。 激怒了本少主,管你什么来头,先揍了再说。 第三十四章 古丹门少门主李莫衣 “少门主,咱们就这么算了?那个该死的少年竟敢如此折辱少门主您,这恶口气,属下实在是咽不下啊!” 一座湖心岛上。 刚从湖中爬上来的一男一女,模样狼狈不堪,其中那名护卫模样的男子抖了抖身上的湖水,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名白衣青年,一脸不甘愤怒的说道。 挨了一巴掌,脸上还残留著一个清晰掌印的白衣青年,此刻却显得並不如何生气,反而脸上还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病態欣喜笑意。 对手下的话充耳不闻,白衣青年李莫衣目光落在远处,喃喃自语道: “果真是她,她没死,她还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少门主?您没事吧?” 见自己为少门主打抱不平,少门主却不为所动,甚至还笑了,王虎疑惑之余,还感到有些害怕。 少门主他不会……又犯病了吧? 他们这位少门主待人温和,喜爱读书,从不將他们这些下人当做下人,什么都好。 唯独有一个毛病。 据门中那些內门弟子所说,少门主年少时独自游歷江湖,曾经被歹人给掳走了一段时日。 虽说最后被救了回来,那群歹人也被门主带领门內一眾长老剿灭,但少门主的心智,却在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里,受到了不小的影响,落下了病根。 时不时会自言自语,对旁人的话充耳不闻,喜怒无常,行为逻辑怪异,甚至还喜欢自残,若非门主看得紧,少门主说不定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两年少门主的病情有所好转,再也没有自残过,甚至接人待物,也愈发符合他们古丹门的风范了,门主这才放下心来,答应自告奋勇的少门主,让他前来参加这场武林大会,与那些江湖上真正的名门大派,建立良好的关係,为古丹门的將来铺路。 一路走来,都好好的,没成想到了这云梦山地界,少主却突然犯病了……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虎心中焦虑之余,又有些不解,少门主所说的“她”究竟是谁?为何少主会在主动偷袭惹怒人家之后,又死不承认?这完全不是少门主的一贯作风啊! 这般想著,他不由將目光落在一旁的张燕身上。 张燕和他一样,原本是內门弟子,后来因为天资太过平庸,始终无法突破练筋境,被门主逐出內门核心,沦为外门弟子,幸得少门主看中收为心腹,他们这才拥有了不下於內门弟子的地位。 浑身湿漉漉的张燕摇摇头,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见状,王虎暗自嘆了口气,希望少门主儘快好起来。 此次武林大会事关重大,绝不容有失,要是因为少门主的病情,耽搁了他们古丹门的大计,少门主固然无事,他们这两个左膀右臂,只怕难逃责罚。 李莫衣不知两名心腹手下心中所想,他此刻正沉浸在朝思暮想之人未曾死去的喜悦之中,难以自拔。 那红衣女子,正是当年將他从那处魔窟救出之人,金簫剑派的圣女,李慕晴。 当年这名金簫剑派的圣女,如同天降一般,一袭白衣,手握三尺青锋,將那些折磨他的恶徒,悉数斩杀。 临了之时,那位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的红衣少女上前,对他说了一句:別怕,恶人已除尽,我带你离开这里。 那时的李莫衣,只觉得她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自那以后,李莫衣便暗自发誓,此生非她不娶,哪怕她瞧不上他,他也无怨无悔,只要日后能够再见她一面,能够远远地守望著她便好。 如此数年过去,曾经的心愿,未曾得到实现,圣女的行踪,无人知晓,哪怕是他古丹门的少门主,也不例外。 金簫剑派的山门,远在东海之畔,距离他们古丹门,足有万里之遥,而他又是古丹门的少门主,肩负著振兴古丹门的重任,无法轻易离开,这些年只好暗中派人暗中关注江湖动向,收集有关金簫剑派的消息,以此获取圣女的行踪线索,让自己的內心,得到一丝慰藉。 数日之前,他得到一则確切消息。 原本与金簫剑派结为同盟,来到大梁內陆寻找某样东西的另外两家江湖势力,不知为何,突然反目成仇。 那另外两家势力竟然联合起来,与金簫剑派的一眾门人弟子开战,从城里打到城外,最后甚至找了一处山谷作为战场。 这场江湖大战打得异常惨烈,死伤惨重,只有另外两个势力的少数人,负伤狼狈逃出战场。 金簫剑派一眾,尽数覆灭。 而圣女李慕晴,就在其中!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莫衣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若非此次前来云梦山,肩负振兴古丹门的重任,他就要前去那处三个江湖势力的大战之地,寻找圣女的下落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亲眼確认李慕晴的生死! 然而今日,他却再一次见到了她。 她还活著! 之所以心甘情愿挨那少年的一巴掌,也是因为他出手试探,打中了朝思暮想之人。 李莫衣为此,悔恨不已。 本以为以她的身手,应该能够轻易躲过他那试探一击的。 谁曾知,她竟好似毫无察觉一般,任由他那一道劲气打中身体,从而整个人落入了湖中。 思绪就在这一番回忆之中结束,李莫衣缓缓回过神来。 他再度恢復了翩翩公子的模样,看向两名心腹,笑道: “王虎,张燕,你们两个去生堆火,將身上的衣物烤一烤,此地潮湿,湖中寒气重,你们不曾踏入武道六境,未曾有真气护体,容易生病,莫要到了最后病倒了,还要让我来照顾。” 闻言,王虎和张燕面面相覷,心中却是鬆了一口气,隨即拱手应道:“多谢少门主关心,我们这就去。” 待二人匆匆忙忙离开,四处寻找乾柴生火之际,李莫衣这才揉了揉脸,將脸上的巴掌印抹去,轻声自语道: “你这少年,不仅嘴巴毒,下手也狠,丝毫不留情面,不过难得的合我胃口,希望你好好善待她,否则……呵呵。” …… 且说江潮等人,在经歷了一场小波折之后,终於赶在日落霞散之前,抵达了那处早已升起缕缕炊烟的空地上。 从他们的位置望过去。 那处约莫有寻常城镇一半大小的地方,各色旗帜招展,营帐如林,更有新起的木屋茅舍,纵横其间,好不热闹。 江潮等人没带营帐,也不打算砍树造屋,於是便在外围转了一圈之后,在少年的带领下,朝著一处旗帜上写著“月神宫”三个字的营帐而去。 第三十五章 桃花劫 月神宫与风雪庙齐名,皆是大梁武林江南一带的名门大派。 此门派以女子为主,门规森严,行事低调,极少涉世江湖纷爭,常年闭宫潜修武道心法。 江潮的姐姐江云瑶,便是月神宫弟子,且还是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贵为月神宫圣女。 江云瑶並非江潮的亲姐姐,其生母玉无瑕与玉无双是亲姐妹,早年远嫁於东海之滨的一位岛主,生下了江云瑶。 那位岛主练功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江潮的姨娘玉无瑕带著还不到一岁的江云瑶,千里迢迢投奔妹妹,半途遭人截杀,玉无瑕重伤而逃,在与刚嫁入风雪庙的妹妹见了一面之后,便香消玉殞,留下了不足一岁的江云瑶。 玉无双將江云瑶收养,取名江云瑶,视若己出,后来江云瑶在十二岁那年,被月神宫的宫主看中其资质,收入门下,从此便离开了风雪庙,去往了月神宫修炼。 说起来,江潮已经足足两年未曾与这位刚好大他两岁的姐姐见面了,也不知她如今过得如何,传说信奉月神的月神宫门规甚严,戒律繁多,门人弟子过得颇为清苦,也不知姐姐江云瑶这两年是胖了还是瘦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母亲诞辰之时,江云瑶特意从月神宫赶回来,亲手为母亲贺寿,送上了一颗月神宫特產,研磨成粉服用可养顏驻容的月华珠,还给他带了许多小玩具,逗他开心。 念及如此,江潮脚步不由加快。 虽说不知为何从不参与江湖纷爭的月神宫这次为何会来,但万一姐姐也在其中,那他不就能见到了么? 然而,令江潮失望的是,月神宫的营帐之內,並无姐姐的身影,只有一眾看到他之后颇为戒备的其他弟子。 江潮报出姓名来歷之后,询问起他姐姐江云瑶的去向,那群女弟子听闻眼前这少年就是圣女的亲弟弟,当即態度大转。 一个个大胆而又炽热的眼神,来回在他身上扫视。 若非碍於月神宫的戒律,她们恐怕早就一拥而上,將其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可是活的圣女亲弟弟啊! 那个常年被圣女掛在嘴边,一脸骄傲诉说著其种种事跡的传奇少年。 比如三岁识字,五岁写诗,七岁作画,八岁就能將一些高深功法倒背如流等等。 “圣女殿下与长老们去了山上,据说是拜访一位与我们月神宫有旧的前辈……江少侠,你当真如圣女殿下所说,从小就天生神力,七岁就可以斗牛搏虎么?” 一名胆大的月神宫女弟子,在其他女弟子的小声怂恿下,好奇问道。 江潮闻言嘴角不由抽了抽,他这位姐姐什么都好,唯独爱吹牛,他何时斗过牛,搏过虎? 风雪庙那地方气候苦寒,压根没有牛和山君好吧,就算有,他也不会閒著没事找人家打架啊。 见江潮不语,只是一味沉默,那名眼睛明亮的女弟子又道: “还有还有,圣女殿下说啦,要是江少侠寻来,可直接上山,去往紫虚宫,她和几位长老见过那位前辈之后,会在紫虚宫那里歇脚。” “多谢这位姐姐告知。” 江潮拱了拱手,在对方以及一眾月神宫的女弟子注视之下,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苏娥看著落荒而逃的少年,不由莞尔一笑,她竟能有幸看到妖孽少年的这可爱一面。 楚女侠也是忍不住想笑,江麒麟啊江麒麟,你也有今天,让你再总是拿本女侠怕生的事情开玩笑。 如今,也算自食恶果了吧! 看本女侠如何取笑你! 陆景只顾著低头看脚尖,並不清楚话已经说完了,直到楚女侠扯他的衣角才反应过来。 “走啦走啦,江麒麟已经跑远了,我们快追。” “啊?哦好。”陆景应了一声,偷偷抬头瞥了眼那群衣著好看的月神宫女弟子们,连忙跟上。 当几人找到江潮之时,江潮正在与一名江湖人閒扯。 那人二十岁上下,身著破旧道袍,背上背著一柄宽大的黑色桃木剑,腰间悬掛著一只硕大的酒葫芦,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滑稽,一点也没有道门中人的那种仙风道骨气质。 “……除了血光之灾外,道长还看出了什么?” 几人走近时,正好听到江潮问出这个问题,少年脸上带著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你等贫道算算啊。” 闻言,那唇边蓄著短须,眉眼狭长的年轻道人,当即掐指推算,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片刻后,道人看向少年身后不远处的红衣女,面露匪夷所思之色,喃喃自语道: “嘶……不应该啊,完全不合理啊,你的第一次桃花劫,竟然是她?” 江潮:“……” 什么叫我的第一次桃花劫? 桃花劫就桃花劫,怎么还有第一次的说法呢? 这道人怎么神神叨叨的? 江潮对靠近的苏娥等人打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打搅这道人,隨即开口问道: “道长莫非是看出我身后这位姑娘的来歷了?” 青年道人下意识点了点头,隨即又猛然摇头, “贫道就一江湖骗子,哪儿能看出什么圣女不圣女的来歷,不知不知,你莫要再问贫道了,贫道道行实在浅薄,担待不起你这一问,告辞告辞。” 说罢,就想转身开溜。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江潮如何能放对方离开? 先前他撞上这位道人之时,对方给他的感觉,颇为深藏不漏,就好像是在柳家墙头上面对那位大舅哥一般,给他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何况对方还脱口而出,说了“圣女”这二字,想必他必然认得身后的红衣女。 “哎哎哎,你莫拉贫道啊,贫道已经够倒霉了,这一路游歷,被人骗光了盘缠,如今好不容易来到这儿,怎么又遇到了你这么个……个……” 江潮挑挑眉,鬆开手,淡淡道:“个什么?” “个……英俊十足的江湖少侠,哈哈哈,那什么,贫道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啊,后会无期!” 说罢,转身就跑。 只见这道人脚底生风,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江潮皱眉站在原地,良久,方才在苏娥等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开口道: “这位道人说不定知晓红衣女的来歷,只是他不知发了什么疯,给我算命算的好好的,突然就跑掉了。” “可惜我那两张银票了。” 少年耸耸肩,一脸惋惜。 楚女侠抓到了重点,瞪大眼睛, “银票?什么银票,你给他钱了?” 她可太清楚江潮身上的银票,都是些什么样的面额,每一张,那可都是千两打底。 绕是以楚女侠的家境,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江潮点点头,神色无奈道: “给了啊,因为这道人看见我的第一眼,就说我印堂发黑,近期恐有血光之灾,非要拉著我,给我算上一卦,我一听,这还了得?血光之灾啊,这多不吉利,就赶紧掏钱,权当破財消灾,让对方算上一卦,谁曾知……” 楚女侠看傻子一样看著他,打断道: “你被骗啦,你刚没听对方说吗?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江湖骗子了,什么道人,那沈破旧道袍,恐怕也是不知从哪儿扒来的,还有那桃木剑,谁家的桃木剑长那样啊,怕不是从哪儿看了一截树枝,烧成黑炭,隨便削成了剑的模样背在背上,冒充道门法器雷击桃木剑呢!” 江潮摇摇头,一脸释然道: “被骗就被骗吧,两千两银子而已,权当花点小钱,买个教训了。” 楚女侠撇撇嘴,不再自討没趣。 谁让这傢伙兜里有钱呢,活该被人当冤大头! 第三十六章 无名寺,小沙弥 “江少侠方才说,跑掉的那名道人知晓她的来歷?” 苏娥却並不在意这些,於她而言,钱財乃身外之物,无关紧要,至於江潮被骗……恐怕未必。 江潮:“你们方才也听见了,我可只字未提圣女二字,这话,完全是对方自己说的,也即是说,那道人应当认得我们身边的这位。” 他转身,看向三步之外的红衣女。 红衣女在湖边挨了一击,跌落湖中之后,並未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身上那袭红衣,自湖中湿了水又沾了灰,显得脏了一些,不如先前那般鲜艷亮眼了。 脸上的神色,依旧还是原本那般模样,精致的俏脸之上,面无表情。 一双原本应该灵动十足的眼眸,依旧看起来空洞无神。 面对几人的注视,女子只管盯著江潮,眼睛一眨也不眨,也不知她这么长时间下来,眼皮到底酸不酸…… 她要真是某个门派的圣女,似乎也说得通, “那我们此时可要去寻那道人,问清楚真相?” 苏娥略作沉吟,问道。 这里虽然江湖人眾多,可找个外在特徵明显的年轻道人,应当不难。 无论是那硕大的酒葫芦,还是那宽大乌黑的桃木剑,皆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只不过现在天色已晚,若对方刻意躲著他们,也是难寻其踪的。 江潮摇了摇头,“不必了,有缘自会相见,我们不找他,他定然还会再次找到我们的。” 那古怪道人未曾报名號,但江潮却有种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再次见到的。 “此刻时日已不早,咱们还是先上山吧,去找我姐姐。” 江潮抬头看了眼天色,饶有兴致道:“咱们去那紫虚观瞧瞧,看看隱居深山的道爷们,如何清修悟道的。” 楚女侠终於忍不住好奇,开口道: “先前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位姐姐啊,还是月神宫的圣女,嘖嘖,不愧是大门派出来的子弟,这身世背景,这人脉关係,果真是不一般。” 少女说这番话並非是嫉妒心作祟,只是下意识將自己內心的感嘆,说了出来而已。 她虽然也是武林世家出身,可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莫说享受到一丝家里的名声带来的好处,她甚至都不能提及楚家的名头。 江潮对少女眨眨眼,隨即颇为豪气地一挥手, “楚女侠莫要客气,以后我的人脉,就是你的人脉,毕竟我们是共患难过的江湖好友,朋友之间,不必见外。” 楚女侠心头一跳,莫名有些感动,却还是嘴硬道: “谁,谁和你客气了啊,还有,谁和你是朋友……” 不过这最后一句,略显底气不足。 他们相识到现在,虽然日子不长,经歷的事却是不少了,按照江湖话本来说,他们也算是患难之交。 当然,这难,都是她楚寧受的,这江麒麟本领通天,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一样,压根没遭过什么罪。 念及此处,自觉拖了后腿的楚女侠又忍不住忿忿起来。 ……… 他们一行人此次来到云梦山参加武林大会,所求不同。 但既然走到了一起,又各自了解了各自的底细,自然也算是朋友了。 並且,通过江潮几次展现出来的武力,眾人又自发的以他为主,听说他要去见一见亲人,眾人自然无甚意见。 此地开阔,江湖人又都扎堆儿於此,其实只要有心发掘,还是能从中看出不少东西的,比如哪些江湖势力之间交好,那些江湖势力敌对,诸如此类。 但他们几人,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既然夜晚有更好的落脚地,自然不会在这里傻站著。 於是,便赶在天幕墨青的时分,牵马快步朝著远处已然难见山顶轮廓的云梦山走去。 云梦山脚通往山腰、乃至山顶的道路眾多,皆是石阶铺就的小径,曲折蜿蜒而上,不见尽头。 江潮他们第一次来,自然是不认得路的。 更何况,这山上道观寺庙眾多,想要在天黑的情况下,寻到那清虚观,也是不容易的。 好在天黑之后,山上那些道观和寺庙也並非全黑,还是有灯火的,江潮他们便牵著马,找了一条不那么陡峭的台阶,循著山腰上密林间隱隱约约亮起的微弱灯火而行。 马蹄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几人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座庙宇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佛寺,规模不大,但看起来庄严肃穆,土黄色的庙墙斑驳,青苔遍布,处处可见岁月留下的痕跡,门上方掛著两盏红灯笼,隨风轻轻摇曳。 来到紧闭的庙门不远处,江潮示意眾人等他,自己大步上前,抬手扣了扣门。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同时,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好似一直等在哪儿等人叩门好能隨时开门的小沙弥,圆滚滚的脑袋从中探了出来。 “谁呀?” 声音稚嫩,带著几分好奇。 待看到门口低头笑吟吟望著自己的江潮,仰著小脑袋肉嘟嘟的小沙弥,眼睛一亮,欣喜道: “施主可是来给我家佛祖上香的?” “……” 江潮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谁大晚上来寺庙上香啊? 还有,什么叫你家佛祖? 心中略有些古怪的同时,江潮只觉得童言无忌,也没多想,隨即再度露出和善的笑容: “小师傅误会了,我们不拜佛不上香,是来问路的。不知小师傅可知紫虚观该往哪个方向走?” 闻言,小沙弥脸上的欣喜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伤心失望之色: “施主到我佛门净地,居然不拜佛,反而是来向我问路的,而且问的还是那群牛鼻子的住处,这实在是……太,太让人伤心难过了……” 说著,双手合十,抽噎起来。 江潮有些忍俊不禁,这小和尚实在是有趣得紧,若非此刻天色已不早,他倒是並不介意进去上一炷香。 说起来也怪,一般而言,这类寺庙的正门都会悬掛一块匾额,上面题著寺庙的名字。 然而江潮抬头看了半天,也不见题写寺名的匾额影子。 “小师傅,別伤心了,你们这家寺庙叫什么名字啊?” 江潮试图转移小和尚的注意力。 “施主既然不信佛,又何必问呢?” 双手合十的小沙弥瞬间不哭了,语气略显生硬的回道。 江潮嘆了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两枚银子,向小沙弥递了过去。 “我不白问,这些银子,权当是给小师傅你家佛祖的香火钱了,如何?” “从这里往西走,穿过一片竹林,看到两头石牛,再顺著石牛背后的那条山道,向上爬一段山路,就能看到那群牛鼻子老道的家了。” 得了香火钱的小沙弥很是高兴,说到这里,还不忘提醒: “对了,听方丈师父说,紫虚观最近闹鬼,施主你可千万要小心些,莫要衝撞了它们。” “多谢小师傅。” 伴隨著又一道细微的“吱呀”声响起,不知何名的这座寺庙,门再度关上了。 江潮转过身来,朝著不远处的几人笑道:“走吧,咱们顺著这小和尚的指引,去找找看。” 然而,江潮话说完,方才发现三人都在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著他。 “嗯?” 少年疑惑,不由问道:“怎么了?” 苏娥犹豫半晌,方才嗓音有些乾涩的开口问道: “江少侠,你方才……究竟是在同谁说话?” 第三十七章 鬼神 苏娥此话一出,江潮愣在当场。 他下意识看向昏黄灯火之下的楚女侠和陆景,见两人皆是如同泥塑一般站在原地不动,心中不禁一凛。 后背冒出丝丝寒意,江潮勉强笑著开口道: “苏先生,莫要开玩笑了,方才那小和尚,分明……” 江潮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个他亲眼看到对方缩回头並將寺庙大门关上的小和尚,竟然再度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傢伙手里,还攥著他给的那两锭约莫四两的问路钱。 望著眼前这个穿著小小僧袍,似乎只有自己方能看得见的小和尚,江潮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鬼神之说! 一时之间,少年思绪如潮。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那些他曾在藏书阁翻找到的江湖话本中看到的,好似被人给刻意抹去的书上文字,根据前后文內容推测,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应当是鬼神之流的相关传说! 当时还以为是风雪庙藏书阁里的那位守阁老平日閒来无事,故意將这些文字信息抹去,以免惊嚇亦或影响到他。 毕竟风雪庙不敬鬼神,只敬天地大道,而他又是风雪庙的少主,若是成日把鬼神掛在嘴边,难免会惹人非议。 风雪庙虽有教无类,却也禁止弟子私下里探究討论鬼神之事。 哪怕是不小心提及也不行,只要被其他师兄弟检举告发,一样会受到来自师长们的严厉惩戒。 轻则关禁闭,重则逐出风雪庙。 江潮年幼时发现这个秘密后,玩闹心兴起,总是会有事没事找那些师兄弟们探討鬼神之事。 这也是他那些师兄弟们见到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另一大原因。 如今想来,他年幼时所经歷的种种在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回忆起来却疑点重重的诸多事情,恐怕皆並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 有些事,不容细思。 细思之下,当真是令人不寒而慄……才怪! 江潮低头,看著面前这个正压朝自己做鬼脸的小和尚,少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样的江湖……才有意思啊。 不只有江湖人之间的恩怨情仇,打打杀杀,还有类似这种对非同寻常力量的崇拜及信仰所衍生而出的鬼神之流…… 嘖嘖嘖,有趣,真是有趣极了。 “小和尚”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忽然感到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就想迈开小短腿开溜。 江潮下山以来,好不容易遇见了这么一个真实存在的“鬼物”,如何肯轻易放过? 不提它是如何诞生的又是何种来歷,只说它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让江潮惊喜不已了。 “小师傅,请留步!” 一声加夹杂著真气的雷霆大喝,將“小和尚”嚇得一哆嗦,手里那两枚沾满人气儿的银锭子都掉了。 然而,任由“小和尚”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像先前那般,自由来去。 它,被“禁錮”了! 江潮也是姑且一试,以江家祖传心法为引,催动体內真气,施展佛门在江湖中流传甚广的狮吼功。 没成想竟真的奏效了! 他无视掉苏娥与楚女侠等人的惊悸眼神,快步来到小和尚身边,甚至还伸出手摸了摸小傢伙圆滚滚的脑袋。 触感冰凉,毫无温度可言,但……摸到了! 就如同他递给对方那两锭银子被对方能拿在手里一样,真真切切,並非是他產生的幻觉! “哈!” 江潮笑了,笑得颇为开心。 “你你你……” 小傢伙此刻却是害怕极了。 它这些天捉弄过许多闯入此处的人,却从未有人能够像面前这个少年人一般,能够触摸到它,並且还能如此轻易的將它擒住。 那些人往往在被它捉弄之后,嚇得疯疯癲癲,更有甚者,惊恐之余,將它称之为邪物,但它才不是呢!它只喜欢捉弄人而已,並以此为乐,却从不害人性命,佛祖可以为它作证! “你叫什么名字?你既然这么喜欢银子,应当是有名字的吧?” 江潮笑著问道。 小傢伙挣脱不开,见对方又確实没什么恶意,只好大声自报名號道: “虚耗!方丈师父给我起的法號!” “虚耗……” 江潮重复了一遍,隨即摇头, “这名字不好听,寓意不好,听起来像个窃贼,不如我给你起一个吧,叫虚竹怎么样?要不虚玄?这两个名字一听就很有来头。” 少年玩心大起,乐呵呵的看著面前的小傢伙, “总之,这两个名字二选一,要不然我不放你离开。” 小傢伙眼珠子一转,连连叫好道: “公子英明神武,虚玄好,我以后就叫虚玄了!” 江潮有些可惜。 其实他更喜欢“虚竹”这个名字。 无他,主要是这个名字听起来更有江湖气息一些,若是再认一个叫做天山童姥的做师傅就更好了。 思绪飘忽之间,对小傢伙的“禁錮”不自知觉的弱了几分,於是,前一刻还在乖巧的拍著马屁的小和尚,噗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 远远的,还能听到那小傢伙气哼哼的骂声: “呔!那臭小子,你给老子等著,等老子日后修炼有成,一定要找你洗刷今日之耻!” 江潮却不再为难对方,哈哈笑道: “好,一言为定!” 苏娥:…… 楚寧:…… 陆景:!!?? 发,发生了什么?江少侠到底在同谁说话?! 江潮这想起来在场的其余三人。 “方才你们都未曾看见么?” “看,看见什么?”楚女侠下意识回了一句,说完不由打了个冷颤,旋即故作镇定的看著江潮,大喝道: “江麒麟,你,你莫要装神弄鬼,这里……当心一语成箴!” 江潮一拍手,笑道:“这次还真让楚女侠你猜对了,我方才啊,真的在和一个模样討喜,扮做小和尚模样的小鬼说话。” 说著,少年弯下腰,將掉落在地上的银子捡起来,示意给几人看。 “想必你们方才也看见了,这银子正是我先前给对方的问路钱,没成想那小傢伙福薄,守不住財,稍微嚇一嚇就给原封不动的吐出来了……咦?” 江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纳闷道: “怎么感觉变轻了?” 念及方才那小鬼的反应,江潮若有所思的暗自嘀咕道: “莫非是少了一缕人气儿?” 这两锭银子他一直带在身上,不曾离身,更没机会花出去,如果鬼神之流的传说属实,想必对方贪图的,恐怕也不是银子本身,而是银子在人与人之间流通所沾上的人气。 第三十八章 谜团 自认为想明白其中缘由的江潮,不再继续逗弄几人,而是將自己方才的亲眼所见,娓娓道来。 听完他的话之后,在场包括苏娥在內,都沉默了下来。 唯一未曾受到影响的,只有在夜里看起来有些瘮人的红衣女。 “这么说来,那些恶人谷里的大魔头,所散布的消息,並非谣言,而是真实存在的……” 良久,在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苏娥涩声开口道。 “谣言?什么谣言?” 江潮急忙追问道。 苏娥面色复杂说道: “恶人谷里有一个疯子,那人名號疯道人,实力极强,几年前,他曾在恶人谷里到处散布消息,说整座人间大劫將至,一场浩劫即將降临。” 女子说到这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说: “届时,山鬼復甦,妖魔横行,天下生灵,皆会沦为神鬼之鱼肉,唯有极恶之人,周身煞气滔天之辈,才能倖免於难……” 她看向江潮,面色凝重, “若江少侠方才所作所为,非是故意逗弄我等,那……”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江潮闻言,也不由收起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如此说来,此次这场武林大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止江湖之乱,说不定还与此事有关。” 疯道人…… 道门之人,多为隱居深山的清修之辈。 若单论武道修为和杀力,可能不如成日在江湖上成日打打杀杀以此磨礪自身武道的武人,但心境方面,却要远远胜之。 能让一个修道之人突然发疯,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头,可想而知,这其中必然有著大蹊蹺! (请记住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若那疯道人不疯,而是真的主动或被动的窥探到了一丝传说中玄之又玄的天机,那…… 念及此处,江潮不敢再过多耽搁。 他目光扫视几人一眼,语速极快说道: “走,去紫虚观,找我姐姐!” 於山林之中摸黑快步行走之间,江潮思绪翻涌不止。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爹江不闻明明已经是享誉江湖的武道大宗师了,这普天之下,够资格让他出手的人,屈指可数。 可偏偏他最近这些年,却是一直在频频闭关,还让他那些师兄弟们,不得外出,闭门苦修…… 他偷偷离家出走,下山游歷江湖至今已有月余,家里也未派人来寻他,再加上青州城外误闯入的那处秘境,清溪镇上撞见的那道力大无比,身法诡奇的古怪黑影,如此种种,都让江潮隱隱觉得不对劲。 他所身处的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江湖下面,到底隱藏著什么? 他爹江不闻,他从未见过,失踪了二十多年的爷爷江无忧,以及传说中皆是武道大宗师的歷代风雪庙庙主们,他们又是去了哪里? 太多的谜团,让江潮的心绪,愈发难以平静。 不由得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待他回过神来之际,身后已不见了苏娥等人的身影。 江潮却並未在原地等他们,紫虚观所在的位置,他已经感知了他们,如今他就站在两头石牛雕塑之前。 少年抬头,看著眼前这两头与黑夜之中显得颇为狰狞恐怖的石牛雕塑,略作思索,便绕將过去,朝著石牛后方的那条石台阶,纵掠而上。 …… “苏……先生,你们方才所说那些,是真的么?” 摸黑赶路,本就难行,苏娥的一双眼又不是自己的,故而走得极慢。 当然,主要还是照顾没有一点武艺在身的少年陆景,楚女侠哪怕已经眼看著被江麒麟远远落下了,依旧未曾加快脚步跟隨。 几匹马已经被他们拴在那座古怪寺庙前的树上了,少了马儿的拖累,他们赶路速度虽然不快,却也比初次登山快了许多。 面对楚女侠这个问题,苏娥沉默良久,还是开口说道: “我也不知,不过,想必寧儿妹妹你的这场江湖之行,必然要比你想像中的要凶险的多。” 语气顿了顿,又听她说道:“也,精彩的多。” 闻言,楚寧暗自撇撇嘴,心中暗道,都有鬼神了,还有妖魔,不是江湖上那种杀人如麻,恶行累累的大恶人,而是不可名状的怪物,当然要凶险了! 还精彩呢! 果然是恶人谷里出来的,这位苏姐姐的心还真大!简直与那江麒麟有的一拼! 不过,也不知是跟著江麒麟一路行来经歷了太多,近墨者黑的缘故,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不安分的人,总之,楚寧在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反而没有感到太多的害怕。 甚至还觉得,这趟江湖之行,来的值了。 她娘当年也不过是以一身功夫,行侠仗义,通过斩杀恶人贼寇,从而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成为了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女侠。 她就不一样了,走江湖所经歷之事,可是关於神鬼妖魔的! 若是她楚寧最后能够侥倖不死,日后定然会远远超过她娘的成就,成为更加耀眼的一代江湖传奇! 苏娥不知身边少女此刻心中所想,若是知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还会因为对方的这股心气儿,从而出言称讚一番。 少年志气,自当如此。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打虎非好汉,却最能抒发出少年的一腔志气。 她错失了少年时期的最好年华,如今残缺之躯,只想在这天下江湖,为他们巫蛊一脉正名。 在两名女子各有所想,各怀心思之时,一直勉强跟著两人,气喘吁吁且一言不发的少年陆景,心中也是升起了一抹不为人知的异样情绪。 他本该在那场大火之中死去,与他苦命的父亲一起,被烧成灰烬,让那群马匪再填一笔罪孽。 然而,他却活了下来,当时的具体情形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救他的並非是人,而是鬼神! 大火袭来之时,他被一只手,拉进了另一片火海之中,那明艷的大火看起来骇人,並不灼人,反而让人感觉到异常温暖,且拉他的那只手,那个映衬在火光之下,看起来慈眉善目的面孔,他也隱隱有些印象。 似乎是逢年过节之时,父亲贴在灶台上加以供奉的一幅画像中人。 事后他一身黑灰,从狭窄到无法容忍的灶台之中钻出来,也印证了他当时惊恐害怕之际在心底升起的猜测。 虽然难以置信,但就是传说中的那位灶王爷出手救了他! 这件事他谁也没敢告诉,因为太过离奇和荒诞,而灶王爷为何会救他,他也说不清,只好在外人提及此事时,说他当时正在给客人送豆腐,这才侥倖的逃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