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穿越旧日之都》


 开 书 感 言

    避雷，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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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问，一本书因何而诞生？”
    ————————————
    高考后，我决定要写一本同人，一本诡秘之主的同人。
    为此我想方设法去查阅资料，复习原著，做读书笔记，在b站和公眾號翻设定补丁，去贴吧求助，研究情节，背乌贼在每个文章下的回覆。后来我又去看了十七本诡秘同人。
    为了儘量不犯错误、不ooc，我必须去n刷原著，等到对剧情时间线、大事件核心动机、人物弧光等瞭然於心，然后才能挑选出一条合適的脉络去写。
    我学习都没这么辛苦过。
    总之，在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后，我终於写出了第一卷的细纲。但毕竟我没有写同人的经验，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一番思索后，我找了人帮我看稿。
    然后人家问我：“你以前有成绩很好的书吗？”
    我很诚实地回答：“没有，这是我第一次写网文。”
    ……
    在越来越快的时代中，读者在繁忙之余，需要的是简单直白的爽点。
    那么，要放弃这个想法，按照更流行，更符合市场和读者態度的方式去写吗？设悬念，做鉤子，抓注意，快爽点，黄金300字？
    我离开了电脑桌，躺在床上发呆。手机扔在一边，只觉得很累，比写作的时候更累，然后还有点委屈，但自己已经十八了，其实是不该委屈的。
    胡思乱想，累就睡觉。
    这一觉就是两个小时，等睡醒了后，我望著天花板，没去看签约教程，也没去看那些標准的黄金三章，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想写这本书来著？
    我一向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常年沉迷游戏，却接连几天復读原著做梳理笔记；
    我还是个玻璃心一碰就碎，却將来自各方的否定听了一遍又一遍，没有破防放弃；
    我为什么非要写同人呢？
    最初，只是因为想写罢了。
    因为我喜爱著那未曾落笔的旧日故事，所以不忍心让它仅仅停留於几页大纲，更不愿为了黄金三章而砍掉故事的血肉。
    套路，模版，那些都是极好极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
    既然如此。
    去做你喜欢的事情，现在就去，放手去做！不要把故事留给明天！
    因为明天的你不需要再为年少痴迷的事情而欢喜，那些悲欢只不过是你眼中天真可笑的孩子气。
    你可能会哭，可能会笑，然后你就会把过去的一切言语都拋之脑后。因为你必须面对现实，那里没有魔法，没有神明，只有枯燥的生活。
    但我不也怪你，你將自己投入了更长久也更困难的远行，而总有一天你会停下脚步歇息，那时你就能回头看见我与你隔岸相望。
    不过，至少此刻我仍在想，总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人应该为意义而活，哪怕它是多么微不足道。
    所以让我任性一回吧，好吗？数据与更新消磨的只有注意力和精神，但热爱除外，因为它不属於市场，那是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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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问，一本书因何而诞生？
    对於创作者，对於书中的人来说。爱，都是一个值得高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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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无缘的异乡人

    熟悉的天花板。
    林川睁开了眼睛，从窗户透出的阳光来看，现在时间还没到中午。於是他在爬起来洗漱和翻过身睡回笼觉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翻过身去拿床头的手机。
    ——手机就是手机嘍。
    林川轻车熟路地点进了作家后台，將昨天预备的存稿设置为发布，並在最后附带了一句话：
    “今天有事，要给朋友庆生，所以只有一章了”
    然后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看见读者群里刷出几十列问號，间有一些“短小无力”的激將，以及“作者是不是生病了，不舒服才更这么少，需不需要帮助，家住在哪里”的亲切问候，才满意地关上了手机。
    他下床来到卫生间，站在镜子面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將及耳的头髮向后一抹，端起水杯开始洗漱。
    一边刷牙，一边又想起刚才那极具衝击力的一长列问號，感觉从中得到了一种莫名的愉悦。
    还好是18年啊，换做以前，像自己这么干恐怕早就被人盒出来，举行线下真人pk了吧？
    林川放下水杯，看著镜中的自己：黑髮黑瞳，五官和脸型都很好看，头髮没怎么打理，带著一种慵懒的气质。
    但以前他应该更普通一点，那个时候的他……
    他是什么样子来著？
    林川已经快忘记自己曾经的模样了，连带那些仿佛就在眼前，却又模糊在记忆里，始终看不清的身影。
    他毕竟已经穿越到这个世界五年了。
    只是，偶尔会想起罢了。
    “哈……”
    林川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情，毕竟今天是自己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朋友的生日，还是开心点比较好。
    “叮咚”
    一声轻快的提示音適时响起，林川便拿起手机来，刚好是他现在希望看到的那一条。看著屏幕上的消息，他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龙虎山编外天师】：在吗，林大作家？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这一生，不问前尘，不求来世，只轰轰烈烈，快意恩仇，败尽各族英杰，傲笑六道神魔！
    【龙虎山编外天师】：？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万年之后，大劫再启，如来金身，元始道体，孰强孰弱，如来神掌，截天七式，谁领风骚？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新书？你上一本奥术神座还没写完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轮迴之中，周明瑞自少林寺开始了自己“纵横一生，谁能相抗”的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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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虎山编外天师】：？？？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打算双开，新书就拿你当主角。怎么样，够兄弟不？
    【龙虎山编外天师】：这本轮到我了？你皮一下很开心吗
    【龙虎山编外天师】：算了，反正你看见了就好。今天我生日，记得准时来啊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ok，肯定不忘，咱俩什么关係啊，我还能忘记你生日？等晚上就过去找你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是怕你又睡过去了，等下，什么叫少林寺？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对方已下线，请您稍后再拨
    林川看见屏幕上闪烁著的“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隨即將手机关机后收入口袋，心情重新变得愉快起来。
    唉，看来小周是被沉重的工作拖累了啊，打字速度这么慢，已经不復我们宿舍四人当年“键盘王者”的荣光了，是时候了，彼可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林川的思绪有些飘忽。
    他回忆起了五年前自己刚去大学宿舍报到时，看见自己上铺室友靦腆的跟大伙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周明瑞……”时震撼和懵逼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的地球来当文抄流主角的，而是来到了诡秘之主的世界，甚至还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最初造物主甦醒而毁灭的旧日地球！
    当时林川听见这个炸裂的名字后，连后事和求生预案都做了一整套：
    要么蹭一次转运仪式，或者找相关物品登上源堡，来一手自掛东南枝，好偷渡后世等克莱恩释放光茧，要么乾脆换个俄语专业，毕业了直接去车诺比，看看能不能赌一个活命的机会。
    如果每人的源堡“门票”都是一次性的，又实在找不到生路，他乾脆打算在周明瑞被掛腊肉后，替他照顾父母，然后再给他手机里留一封剧透未来和告知父母情况的信。
    虽然原著没提及，但是克莱恩应该会试著拉一下自己手机的歷史投影吧？
    只要他看见了我留的东西，想必最后的结局也能稍微变好一点吧。
    反正，不能白穿越这一趟，总得留点东西再走。
    嗯，想点好的，万一我死了就能穿回去呢？
    对了，文档不能直接留诡秘之主之类的字眼，古代学者才序列三，要是克莱恩被我害死了那人类文明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林川的胡思乱想那时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怎么还没死？”
    按理来说，林川脑海里知道那么多旧日的尊名，现在，不，应该说他在落地的那一刻就应该被污染了才对啊？
    污染后要么当场爆炸，要么熬过污染后成为旧日眷者，不存在第二种可能。
    而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也就是说，事情还有转机？
    冷静下来的林川捂住了抽搐的嘴角，婉拒了周明瑞对他“你还好吗，脸色似乎有点差”的关切，打算待会儿仔细搜查一些信息再做判断，然后命运的画风就突然踩了一脚急剎车。
    因为他听见了其余室友的名字：
    一个姓路，但是不叫路明非，叫路西恩；另外一个两个字的，叫孟奇。
    当晚，林川颤抖著手打开搜寻引擎，点开了一盘堪称群魔乱舞的网际网路大杂烩：
    国足再创辉煌，中国的太阳永不落下，卫冕世界盃十七连冠。
    忠实球迷对此表示，这样一直贏下去，（国外的球队）脸还要不要了。
    达文西是一名鹅蛋脸女子，小名丽莎，留有一幅传世的自画像。
    曹雪芹耗尽一生心血，顶住压力，终著一百单八回红楼梦，含笑而终。
    2018年2月平昌冬奥会上，无名小將空条承太郎横空出世，勇夺金牌。
    瀧泽悟先生於去年正式宣布结束声优生涯，曾为诸多知名动漫和游戏配音。
    ……
    这tm都是些什么东西啊？搞笑异闻带吗？
    林川释怀地似掉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

 第二章 最后，生日快乐

    林川自认为不是什么网文中常见的降智主角。
    他和室友们相处四年，大家共軛父子，都是活生生的、血肉组成的人。
    没有谁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转生异世界。群里小孟的id也没有突然改成元始天尊，然后给他发万界通识符——话说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更何况人家奥术神座主角穿越前也不叫路西恩啊，人家原名叫夏风的。
    种种跡象让林川很早就得出了结论：
    这个平行地球大概率是个缝合了某些网文烂梗的搞笑异闻带，纯属虚惊一场。像这种穿越世界里撞名知名主角同位体的套路，在网文里简直不要太多。
    但是万一呢？其他室友的地球都是正常世界，唯独周明瑞那儿，背后掛著的可是《诡秘之主》啊！
    因此，在大学四年里，他想方设法接近周明瑞，打听他的爱好和家庭，密切关注他的就业意向……
    直到毕业后大家各奔前程，而周明瑞也在去年成功回老家考公上岸，成为一名光荣的方志办科员。
    “我们拯救了地球”
    林川在日记里如是记载道。
    写下这句话那天，他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过几天后卷了铺盖，搬到了周明瑞的老家。
    毕竟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大城市的繁华，他还是更喜欢二三线小城市，那里安逸、生活节奏慢，更像他穿越前的故乡
    当然，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都不重要了，著眼现在吧。
    周明瑞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挚友的人。那四年里他想办法接近对方，起初的目的確实不纯，但好歹经歷了那么多，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兄弟之间自然也处出了真感情。
    倒不是说其他人对林川的观感就很差，不愿意和他深交。只是一个人的世界其实很小，住下了一群人，便没有空留给另外一群人。
    而他有时候，真的会害怕。
    他怕自己在这个世界交到太多新朋友，甚至比穿越前还要多；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在这里结婚生子，重新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然后，他会不会彻底忘记过去，忘记自己到底来自哪里？
    林川在心中自问：
    如果连我都忘记了自己，当我以后真的找到回家的路，爸妈……还能认出我吗？
    他不敢赌，更不敢忘。
    因此林川在大学毕业后就蜗居家中不和外界交互，哪怕只是在这个世界的角落里抄点书逗逗读者，偶尔把回忆翻出来晾晒一下，他也算……乐在其中吧。
    奇怪，怎么感觉跟有谁在拉我似的。
    “喂，阿川？”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两下。
    “啊，怎么了？”
    隱约的拉扯感消失不见，林川从恍惚中反应过来，看见身前周明瑞那焦急的神色。
    “你来到后坐那儿就发呆，怎么叫你都没反应，跟丟了魂似的。”
    林川听清楚了，按捺下思绪，接过周明瑞递来的一杯水，冰凉的杯壁让他清醒了不少。
    “没事，我最近老是犯困，要不然就是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持续一个月了都。”
    他抿了一口水，又补充道：
    “去医院看过了，医生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可能是心理上的一些毛病。”
    周明瑞看样子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川打断了：
    “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儿再过阵子就好了呢？先別提这个了，你怎么看我给你发的那段简介？”
    明白林川是真不想继续聊身体问题，周明瑞也就没再坚持。
    他没好气地白了死党一眼：
    “我还想问你呢，拿我名字写书倒无所谓，毕竟宿舍里也就我还没客串过了。但少林寺是什么意思？”
    “你给老路安排了音乐家当开局，怎么轮到我就是自少林寺开始了？”
    林川微微一笑，贱兮兮地双手合十，道：
    “施主著相了，这人世如苦海，褪去三千烦恼丝，入我佛门座下，做一杂役弟子，早晚虔诚礼佛，岂不快哉？”
    “靠！”故作愤怒的周明瑞扑了上去，跟林川扭打在一起，一把掐住对方的侧腰：
    “我还以为少林寺是前期要去的副本，搞半天你还真想让我当和尚啊？”
    “停停停，疼，”
    林川连声投降：“就是一个过渡，过渡。主角会帅起来的，你相信我，元始天尊懂吧，兄弟能害你不成？”
    “真的？”
    周明瑞有些怀疑，他总觉得林川话没说全，指不定还有什么大坑等著他。
    林川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腰，倒吸了口凉气吐槽道：“嘶……包真的，话说你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你懂什么，我刚入职的那会儿，天天都得帮老同志跑腿、搬材料。”
    “而且，是你太虚了吧，”周明瑞反问道：“整天都宅在家里，没人喊你就死活不出去走走，真不明白你怎么还没发福。”
    “体质好，天生的，不像是某人，这是羡慕不过来的。”
    林川在周明瑞的下巴和肚子上打量了一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周明瑞当即冷笑一声，作势要打，这时厨房的钢化玻璃门突然“哗啦”一声拉开。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是在厨房炒菜的周妈妈，此时她刚做好一盘清蒸鱸鱼，正要朝客厅送来。而他爸则跟在后面，端著林川帮忙做的戚风蛋糕。
    “叔叔阿姨好，今天来打扰了，菜我来端就好。”林川发动岁月史书，將刚才的打斗一笔勾销，跟他一直坐著啥也没干似的。
    “打扰什么，明瑞他哥哥在外工作不能回来，你肯来陪他庆生，最高兴的就是我们了。”周爸爸的嗓音很有特色，不过听起来像是被人恰了一把才会说出的话。
    因为林川看见了，但是他感觉適当遗忘一些事情也未必不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等人终於都坐好了，林川主动在蛋糕上一根一根地插上蜡烛，摆了一个呈“明”字的阵列。
    没注意是谁起身关掉了客厅的灯，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二十多团跳动著的、暖黄色的蜡烛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摇曳著平凡而温馨的影子。
    “来，许个愿吧？记得不要说出口哦。”林川笑著唱起了生日歌。
    周明瑞看著眼前的火光，看著在桌子两侧鼓掌的父母，看著在旁边哼唱的林川。不知为何，他的眼睛竟有些酸痛，仿佛这一切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不过也是，毕竟他去年生日的时候还没有回家，而上次在家庆生则要追溯到高三了。
    他闭上了眼睛，在蜡烛微茫摇晃的火光中默默许愿：
    “希望爸妈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希望林川那傢伙別天天丟魂了，话说这不会是阿兹海默的前兆吧？但不是一般老年才会有吗？”
    “希望……日子能一直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吧。”
    周明瑞没有什么奢望，或者说眼下的场景便是他此生最大的愿望。
    “呼——”
    他睁开眼，吹灭了一半蜡烛，而林川同时吹灭了剩下一半。
    黑暗中，林川轻声说道：
    “那么最后…”
    “生日快乐，周明瑞。”

 第三章 关於我那从不出门的朋友突然要去旅游这件事

    第二日清晨。
    周明瑞家，大厅。
    “你是说，你突然觉得自己整天宅在家里不出门，是对宝贵的生命和青春年华的浪费，所以你毅然决定要出门去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周明瑞目瞪口呆地盯著林川，试图从中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甚至忍不住怀疑眼前的死党是不是被什么孤魂野鬼给附体了。
    没错！正好可以对上他最近老是发呆跟丟魂似的情况，是夺舍还是画皮？我该怎么办，直接物理攻击能唤醒林川的神志吗？
    林川奇怪地看了周明瑞一眼，虽然看他样子好像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但还是先回答道：
    “也不尽然是，你就当我想要回家看看吧，总之我打算今天就走。放心，只是看看，確认一些事情，大概一个月后就能回来。”
    周明瑞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关切地问道：“可是你父母不是离异了吗？而且你不是说还要考研，时间够用吗？”
    林川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皱了眉头，过了会儿才说：
    “哦，不是那儿。我想想…你就当我说的是另一个故乡吧，一个熟悉的，素未谋面的故乡。”
    “至於考研，当然是做好了准备才会出去旅游啊。”
    周明瑞摆了摆手，算是送別：“行吧，那祝你一路顺风，记得带点提神的东西，別坐高铁坐过站，一路给你送西伯利亚挖土豆去。”
    他当然没听懂林川这番文青还意识流的发言。什么“素未谋面的故乡”，听著跟中二病发作了一样。以林川往常那能躺著绝不坐著的性格，能说出这种话，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大家都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交往得有边界感，看样子林川不打算深说，周明瑞也不会刨根问底。就算是林川不介意告诉他，他也不会问。
    周明瑞相信自己的死党不是那种脑子发热一衝动就下决定的人，既然如此，就说明这在林川心中真的十分重要，甚至超过了宅在家里睡觉。
    总不能这世界上真的有什么方术异能，可以控制人的心智吧？周明瑞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要真有人信，那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林川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却又停下来，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笔记本，顺手递给周明瑞。
    “诺，昨晚光顾著跟你扯淡，后来又喝多了，差点都忘记把生日礼物给你了。这是我手写的一些设定，关於那本新书的。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本，可別给別人看啊。”
    周明瑞接过去，先没有翻，而是用力地拍了拍林川的肩膀：
    “路上小心，別在外地被人给捡尸了。”
    “去你的吧，”林川笑著骂了一声，“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周明瑞今天没去上班，因为之前有段时间局里送材料出了点差错，全员连轴转连著加班了好几天，今天刚好把调休给申请了下来。
    这就是清水衙门唯一的好处了：虽然钱少、没什么升职空间，但只要不遇到创文创卫，加完班好歹能把假顺理成章地补回来。
    他先是轻手轻脚地给还没起床的爸妈做了一顿早饭，然后瘫坐到沙发上，打算好好看看林川给他安排的新书，到底是不是像那傢伙吹的“画风很帅，战力很高”。
    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粘著的一张小纸条便映入眼帘。
    纸条上是用黑色签字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字跡：
    『去我家，钥匙在地毯下面，进门右边左数第二个柜子，里面有张彩票，大概三四百万吧？不过税后得少一点，我没注意，反正你拿去，就说是你中的。』
    『別去找我，我现在肯定走了，手机关机了，电话你打不通，平台上都设置了定时发布，所以也不要想著联繫我，別觉得多不愿意收。』
    『这笔钱就不是给你的，是给阿姨的，之前你说你妈得了什么慢性疾病，这种病最好別拖，到了老了就是活受罪，还折寿！』
    『我的家庭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那两个人几年前就跟我彻底断联繫了，说实话也没啥情分可言。』
    『別想什么推脱或者不能收之类的话，別让我瞧不起你。老老实实拿钱给你妈去大城市找医院治病，不行就去国外，懂？』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日后必成大器，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你就是个清水衙门的职员，等你攒够钱还得多久？像这种病我查过了，国內的医保暂时还不能报销。』
    『写这么多也差不多了，事不宜迟，现在就去拿吧。別忘了彩票是有兑奖日期限制的，我记得…今天好像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你现在出发，或许还来得及哦。』
    “臥槽？！”
    周明瑞硬生生把即將衝出口的尖叫憋回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死死捂住嘴，看了一眼父母紧闭的房门，心臟狂跳。
    ……
    与此同时，疾驰的高铁上。
    林川靠在座椅上，嘴角勾出一丝名为“愉悦”的弧度。
    “希望小周同志已经看到我给他的生日礼物了，真期待他的表情啊。”
    “可惜，要是真留在那里，小周虽然最后大概还是会收下，但当著我的面总会端著点面子，哪有不留让他自己纠结好玩。”
    他坐直了身子，拉开前座的摺叠小桌板，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厚重的硬皮笔记本。这原本是前身的日记本，后来又被他用来记录穿越多年来的各种零星隨笔，也偶有日记。
    封面还被他恶趣味地刻下一行字，cos了“你的名字”笔记本。
    前身那贫瘠且早已断绝的家庭关係……不是这页；
    刚穿越来的黑歷史……也不是这个，算了，好歹也是宝贵的回忆；
    终於在户籍系统里改回自己原本名字的那一天……
    当初疑心病发作、误以为这里是诡秘世界时做的生存预案……靠，这么不吉利的东西我怎么还没撕掉？
    林川失笑著將那些旧帐和荒诞的预案翻了过去，笔尖最终停留在了一页空白的纸上。
    他拧开钢笔，带著一丝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在纸上沙沙地写道：
    “留言里关於今天过期的话当然是逗周明瑞的，彩票的购买日期是三周前，就算是等我回去也不会过期。”
    “不过周明瑞没有买彩票的习惯，肯定会信。或者说，以他的性格，就算清楚我喜欢逗人的性子，但面对那么大一笔钱，出身工薪家庭的小周怎么会赌“过期”是林川骗他的呢？他现在肯定正一边骂娘，一边拼命往我家跑呢。”
    “给別人家安装摄像头是不礼貌的，但是给自己家装就完全合理，小周一会儿震惊、抓狂、纠结的表情，毫无疑问会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而这是十分合理的。”
    “唉，可怜的周明瑞，就这样被林川玩弄於鼓掌之中。”
    写完最后一行，林川满意地合上笔帽，顺手在右下角签上了今天的日期。
    “——2018年3月5日”
    將笔记本妥帖地放回背包，林川重新將视线投向窗外。
    高铁將穿过一个黑暗的隧道，车窗玻璃倒映出他依然年轻的脸庞。
    恶作剧的欢快渐渐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悵然。
    “天地一逆旅，我亦是行人啊……”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闭上眼，任由高铁载著他向那个未知的“故乡”疾驰而去。

 第四章 无我梦中

    “誒？小伙子！”
    一位拉著行李箱的旅客摇了摇林川的身体，將他从沉睡中拉回了现实。
    能听见“叮铃铃”的声音正急促地叫个不停，那是他预先设置好的手机闹铃，似乎已经响了一阵子了。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手机响了半天也没动静，寻思你是不是这一站下车？可別坐过站了。”对方好心地提醒道。
    “啊，好的，”林川关掉闹钟，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示感激。
    “就是这站，多谢了，好人一生平安！”
    他坐直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很快把桌上的笔记本和参考书尽数收进背包，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来，从靠背上取下了自己的外套。
    此时窗外的站台建筑已缓缓掠过，高铁的行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广播里传出亲切的播音：
    “旅客朋友们，列车即將到站。请下车的旅客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林川顾不得深究这犯困的毛病，因为列车已经在一阵轻微的震动后彻底停稳，车门“哧”的一声向两侧滑开。
    他拉了两下背包带，隨著零散的人流走下了车厢。一开始较快，匆匆越过前面的行人；但走著走著，步子却不可抑制地慢了下来。
    望著通往地下通道的楼梯口，他竟有些衝动，想要回到那个列车上，永远地停留在那路上的旅程。
    但人终究还是要落地的。
    林川无声地笑笑，顺著通道刷过闸机，一步步走出了出站大厅。直到走出去了几十米，转过身，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上驻足回望，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张开双臂，面向这片土地，仿佛想要把它们通通揉碎塞进胸膛：
    三月的阳光並不炽热，落在人身上甚至还带著微微的凉意。阳光下，候车大厅那块巨大的蓝色玻璃墙微微发亮。
    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广场上只零星散落著几个行色匆匆的旅客，外面的计程车司机也没什么精神。
    有点冷清，但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柵栏外，几个原本聚在一起抽菸的计程车司机瞧见他出来，象徵性地吆喝了几声，甚至有一个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林川笑著摆了摆手，拒绝了司机的拉客。
    “不用了师傅，我去市中心那边，离得近。”
    “而且……好久没回来了，我想自己走走。”他又补充道。
    毕竟路其实並不长，几公里路，却是比不了五年那么漫长的。
    他就这么沿著马路牙子慢慢地走著，不急不躁，没有出声，也没有思绪可言。
    只像是一个失去了什么珍贵之物的孩子，热切地看著街道两旁每一处尚且熟悉的角落。
    火车站出来城西头的那堵高墙，小时候还真以为那里就是城市的尽头，站在墙下仰著头也看不见后面。
    百货大楼的顶层那家自助这时候还没倒闭，据说是被合作商给坑了，可惜当初往卡里充的钱还没花完就关门了。
    人民广场上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发挥，现在还没有天黑吧？
    林川只觉得自己此前五年的一切日子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高三学子躺在床上，幻想自己抽象大学生活的梦罢了。
    他忘掉了什么都市重生流主角，那太远了，远的不切实际。他应该还躺床上看著手机，想著过几天后查分的日子。又被妈妈骂了一顿，被撵出家门让自己溜达去，別整天光宅在家里。
    这座城市的路，他以前在无数个平常的日子里走过成百上千次，当真是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走著走著，林川突然驻足，看著周边的人来人往，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他突然有种奇异的错觉：
    五年前落地成大一新生、听见“周明瑞”三个字的那天，他好像拋下了一个自己，那个少年被他留在了这座城市的街道里，留在了老槐树的阴凉下，留在了父母做好了晚饭、正倚著窗户朝下张望的暮色里。
    而就在他踩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那个少年所铭记於心的一切，都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林川继续走著，拐过这个弯，再趟过一座矮桥，胡同的入口便近在眼前。不知不觉间，天边已染上一片火烧云。
    这几公里路走过来一点也不累，甚至没有时间流逝过的实感。
    往胡同里走一会儿，身边的民房却显得熟悉而又陌生。他好像不知道他在哪里，这感觉就像曾经做过的在大街小巷上奔走的梦境，他只记得回家的方向。
    路的位置还是路，桥的位置还是桥，但林川好像有点忘记它们了。
    倒也正常，毕竟算上他穿越来的这五年和穿越前的时间，这样的景色已经足足十三年没有见到了。
    直到他看见第一个完全熟悉的店铺，那是一个小卖铺，店里住著的是一对和善的老夫妇，他们自林川记事起就鬍子花白了，在小时候他常常去他们的店里东看看西看看，然后固定花五毛钱买回去一包干脆面。
    还记得他们家的两个儿子都是研究生，在当时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成就啊，妈妈天天提，羡慕极了。
    附近的街景越来越熟悉了，每一户的门前都有林川遗留的记忆，最后几步了。
    是这一户，是这堵墙。18年的时候爸妈还没破墙安玻璃门，这时候墙上还掛著那尚未下岗的gg牌。
    两侧的院墙掛著春联，中间嵌的是两扇大铁门，在当地院门大都是不上锁的，只要把手从开的孔伸进去就能拉开，防君子不防小人。
    林川走进院子，然后就闻见了一楼厨房里那呛人的油烟味，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落西沉，黄昏乍现，的確是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了。
    这油烟味是真呛人，他是从来都受不了的，但是现在竟然觉得可以接受了。
    林川的手慢慢伸出去，又在快触及防盗门时犹豫的停了下来。
    他突然回想起以前上学迟到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侷促，杵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
    ……
    林川敲响了门，三下。
    “咚，咚，咚。”
    门开了。

 第五章 淬火

    “你好，找哪位？”
    门缝拉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站在门后，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林川。不知为何，他感觉门外的这个人像块僵在那的石头。
    剎那死寂。
    林川的声音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请问……这里以前是姓林的一家人住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你找错地了吧？这栋房子是我爷爷十年前建的，再往前数几十年倒还有可能。”
    林川下意识地往门內看了一眼，和记忆里大相逕庭的布局，甚至户型都不是一样的。
    他强压下走进去看看的衝动，礼貌地帮对方关上门：“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林川没有再去找谁询问，那是无用的挣扎。他很清醒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结局了，没有后续，没有反转。”
    因为他爷爷就是在2007年建的房子，次年他出生，而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大概得二十多岁了。
    林川想起小学时班里的一次春游，他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在公园里拍合照，可拍完后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旁边的小伙伴提醒他：
    “你怎么没把你自己拍进去啊？”
    火车站，百货大楼，广场，小卖铺……世界就像一个高明的画师，完美地临摹了尘世整张画卷，却唯独忘记把林川画进去。
    而他此前的行为只不过是一位执迷不悟的游子，想在梦里求得一丝安慰罢了。
    可梦终究会醒。
    就像是一个五彩斑斕的泡泡，在空中飘浮片刻，然后悄无声息地破裂。
    林川摇摇晃晃地走出门，靠在gg栏上，天色渐渐昏暗，他听见身后那户人家的家长在一遍遍地喊孩子吃饭。
    “……今天可別再熬夜了，睡得晚起的也晚，每次到饭点了你都不来。”
    声音好像有些飘忽，像是隔了一层水。他分不清从哪个地方传来。
    得按时吃饭才行。
    林川努力站直了身子，略显僵硬地踩在胡同的水泥路上，他走过巷子，没去看两侧陌生的建筑，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得按时吃饭才行。
    他原路返回，感觉过了很久才看见百货大楼的轮廓。不过当他到了五楼时，自助餐厅依然灯火通明，那看来其实还是没过多久的。
    林川交了三份的钱和押金，平静地对服务员解释：“还有两个人，一会儿再来。”
    进了门，他生涩地寻找著熟悉的地方，那是一个靠窗户的靠背软座，应该在餐厅再往里面点的位置。
    那里坐著温馨的一家三口。一个小女孩正兴奋地跑来跑去，拿了一碟又一碟的慕斯蛋糕。
    她的父亲提醒她別拿太多，吃不完要罚押金的，母亲乾脆把那些多拿的甜点又给偷偷放了回去。
    林川在远处静静地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没有神采，仿佛穿透了这对父母，看到了多年前的另一个家庭。那时候他的父亲会敲他的脑袋，嫌弃他“净挑不划算的拿”，最后却还是让他拿点“自己喜欢的吃算了”。
    林川收回视线，转身就近选了个位置坐下，四个人的位置只有他缩在角落靠墙的那一块，剩下的地方空空如也。
    他拿了三副碗筷，各自添了些不同的食物，这边放两副，对面放一副。
    林川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大概好看不到哪儿去。他突然感觉自己和原著的克莱恩共情了，只不过克莱恩用了一夜，而他直到五年后才敢面对。
    他伸出筷子，捅开小羊排的骨髓放进嘴里，和以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爸，妈。”
    林川咽下食物，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说给谁的耳语：
    “我现在过的还可以，你们不用再担心我了，我能养活自己。我还在大学交到了一个朋友，他人真挺好的，等我回去就介绍给你们。对了，我今年还准备考研，等过了这一年，你们儿子也是个研究生了……”
    他终於说不下去了，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以前在雨夜里骑车，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他其实是知道答案的，只是在亲眼確认之前，不肯死心罢了。
    一个国足都踢进了世界盃，大学室友还叫做周明瑞的地球，没有地方供林川这个异乡人容身，这很合理。
    林川闭上了眼，趴在桌子上，用手捂住脸，只有压抑的呜咽声。
    我回来了，我会回来的，我还会再回来的。
    ……
    自助餐厅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人都走的都差不多了，只有几个服务员还在收拾桌椅。
    林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最后也没吃完盛的食物，也没打算去要回押金。但餐厅的老板拦住了他，硬是把押金塞给了他。
    那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什么，却见林川把钱塞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送他的钱，不要白不要，他又不是傻子。
    老板愣住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却见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背朝著他挥了挥手，笑著大声对他说：
    “高老板，您可长点心吧，这么当烂好人，怪不得年后就关门了。记得小心点你的合作商朋友，我还想来年回来吃一顿呢——”
    这小子怎么知道自己的姓的，认识我吗？他又是在说什么？高老板有些摸不著头脑，他本想追问，但是那年轻人的语气太自然，像隨口閒聊。
    不过他也笑了一声：“靠，这背影还挺帅。”
    至少他不用担心这个看起来跟全家死绝了似的年轻人出门就跳河去了。
    老板转过身去，他也有需要做的事情。不过，小心合作商？虽然挺奇怪一人，但要不试著留个心眼吧。
    ……
    林川走出百货大楼，站在十字路口，面前是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即便是在2018年的小县城，城市也有著自己的呼吸。
    他哪儿也没去，在路边的石椅上坐了一宿，看见夜幕降临，又重新亮起。人群散去，又重新匯聚。日出东方，街坊已传来小笼包的香气。
    林川想起自己来之前跟周明瑞提到过“大概一个月后回来”。
    这一个月既可以是和父母相认和安置的时间，也可以是一个停在十七岁那年的失路之人留给自己告別过去的时间。
    但现在看来，其实不需要了。
    林川俯下身去，抓起一把鬆散的泥土，又张开五指，让它慢慢落下。
    这里不是他的家乡，这里没有他的故土。
    但这並不重要，他还活著，他还有机会，他迟早会回到自己的家乡，无论多久。他会带著朋友一起，將离家后的那些经歷，笑著讲给父母听。
    那会是一个好故事吗？
    一定会是的。

 第六章 关於微信聊天的二三事 4K

    3月7日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在吗？
    林川耐心等待了几分钟，提示音如约响起。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在
    【龙虎山编外天师】：被某个姓林的混蛋骗去兑奖
    【龙虎山编外天师】：在半路累死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何意味？你不应该谢谢我吗？送你这么大一个惊喜？
    【龙虎山编外天师】：呵呵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觉得吧，人贱有自知之明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那肯定说的不是我了，我觉得我挺有自知之明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滚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捨不得让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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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虎山编外天师】：算我求你，別噁心兄弟行吗？
    沉默了一会儿。
    【龙虎山编外天师】：谢谢
    对方已撤回。
    “嘖。”林川有些可惜，没截上图，这么好的机会直接给错过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话说，这次出去玩的怎么样？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刚才是不是撤回去了什么东西？
    没给对面恼羞成怒的机会，林川深知转移注意大法的重要性，迅速打出下一行字。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挺好的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直面了一些过去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明確了未来的方向，解开了心结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已褪去人身，升华为神！
    【龙虎山编外天师】：这种症状还有痊癒的风险吗？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才出去两天就开始脱胎换骨了，那你接下来岂不是要求仙问道去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怎么知道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
    【龙虎山编外天师】：说人话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准备探寻超凡。超凡你知道吧，就是那种能飞天遁地，摘星揽月，一念之间改变世界，穿越时空甚至其他宇宙的那种超凡
    【龙虎山编外天师】：病情怎么还能加重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先別聊了，抓紧去医院掛个专科，检查一下哪的毛病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认真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也是认真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最近不是整天昏昏沉沉的吗？可能是你过去家庭的压力过大导致的问题，是病就得去治。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说真的，你回来以后掛个精神科吧，我陪你去医院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不是喜欢研究民俗和神话传说吗？你难道就没想过书上记载的东西其实不是古人的夸张，而是纪实呢？
    【龙虎山编外天师】：想过啊，但也只是想想
    【龙虎山编外天师】：只有中二病才会觉得天上会掉下什么神兽，成熟的大人都知道天上只会下暴雨，哦，还可能是冰雹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过，你这个问题其实挺有意思的，毕竟神话传说这种东西吧，你要说完全是假的，那也不见得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说下高见
    【龙虎山编外天师】：天灾啊，战爭啊，还有人们看不懂的自然现象，某些巧合以及对未知的模糊认知啊
    【龙虎山编外天师】：神话也好，民俗也罢，本来就是古人理解世界的方法，和总结下来的生活经验罢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嗯？
    【龙虎山编外天师】：举个例子，你让我相信真有个叫夸父的巨人追太阳然后渴死了，那我肯定不信。
    【龙虎山编外天师】：但要是有人告诉我
    【龙虎山编外天师】：几千年前真有那么一个人，为了什么东西拼命奔跑，去追逐那么一点光，哪怕跑到累死都没有停下
    【龙虎山编外天师】：那我是真觉得挺伟大的，佩服
    看到这里，林川安静了许久。他仿佛能在这屏幕后面，看见那个穿越来唯一的朋友，或许正抱著陪他扯淡的心情，说出这些令人心情复杂的话来。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那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我写的內容其实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比如，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穿越过来的？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这样也能解释，我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写出那么多优秀作品，就像是文抄流的主角？穿越到没有那些作品的世界再当个搬运工什么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
    【龙虎山编外天师】：有道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
    【龙虎山编外天师】：难怪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就说正常人怎么能一边睡到中午一边隨便写那么多书
    【龙虎山编外天师】：原来是异世界来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那你原来的那个世界肯定是个勇者拯救世界的故事，而你就是盘踞在终点，要毁灭世界的——触手怪！
    【龙虎山编外天师】：这下合理多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滚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是个正常人，在那边也是个正常人，一睁眼就穿越了，然后到咱宿舍去报到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不信
    林川正打算再发一个“滚”字过去，却又见对面弹出一条消息。
    【龙虎山编外天师】：行了，不逗你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其实真要按你说的，那倒也解释得通，毕竟有些东西吧，真不像是你一个人就能凭空想出来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所以，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类型的？剑与魔法？还是修仙问道或者都市异能？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那是一个普通的日常世界，它和这里的关係就像平行世界一样，只有几处差异
    【龙虎山编外天师】：哪几处？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国足没有蝉联世界盃十七连冠
    【龙虎山编外天师】：？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其实要更糟糕，它连进去都没有进去过，被球迷骂“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这是异闻带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还有
    【龙虎山编外天师】：还有？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达文西其实是男的，蒙娜丽莎倒还是他画的，不过人家小名真不叫丽莎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大概明白了，你那个世界可能是被抑制力剪切掉了，怪不得你会到我们这儿，所以你其实是世界最后的倖存者，背负著沉重的使命什么的，要夺回故乡？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別搞，还有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曹雪芹也没写完红楼梦，他写完80回就去世了，后面有个叫高鶚的人给他续写了，但也不是108回，而是120回
    【龙虎山编外天师】：这个倒是有点合理了，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他怎么坚持下去的，不过40回？那我猜续写的不是很好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对，比不上原著
    【龙虎山编外天师】：那感情好，你一个人看了两个版本的，改天把那40回发我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没记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就知道，你这个懒狗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只是没必要去背罢了。
    屏幕暂时没有了新的消息弹出，林川压低了帽子，倒真有点替身使者的样子。隨后便带著签证，准备登上前往日本的飞机。
    他要去拜访那个叫空条承太郎的男人，没准儿这世界真的有白金之星呢？
    他又看了眼屏幕，似乎没有什么消息，於是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要上飞机了，晚上再聊
    【龙虎山编外天师】：ok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过
    【龙虎山编外天师】：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阿川
    【龙虎山编外天师】：那你应该很想家吧？
    【龙虎山编外天师】：挺不容易的哈，不过没事，有我陪你呢，过年来我家就是
    【龙虎山编外天师】：別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龙虎山编外天师】：好好吃饭，好好活著，加油！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嗯。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还有，別搞这么煽情，本人性取向很正常，你是个好人，谢谢
    3月26日
    ……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从日本回来了，没找到我想要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没事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就一小小运动员吗？不见我们的林大作家是他的损失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像电视剧里那种奸臣
    【龙虎山编外天师】：那我的俸禄呢？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微信转帐“19999”
    对方已退款。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阿姨怎么样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是特別好
    【龙虎山编外天师】：多亏你让我妈去医院治病，做检查的时候发现有颗肿瘤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什么情况？什么阶段？哪个部位？问题严重吗？要不我回去看看？
    【龙虎山编外天师】：问题不大，发现的早，还是个小肿瘤，做个手术就能好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用我回去吗？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用，你放心地去吧，真一点问题没有。再说，你又不是什么医生，玩你的去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钱不够找我要
    【龙虎山编外天师】：真不是什么大事，报销完才一万多的医药费呢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行，我知道了，剩的別还我，对自己好点
    【龙虎山编外天师】：6
    【龙虎山编外天师】：话说，还有几天，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的id那儿
    【龙虎山编外天师】：龙虎山？你真去求仙问道啊？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试试看唄，不行当看风景去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ok，那我等你好消息
    【龙虎山编外天师】：你成仙那天记得捎上我一起啊
    【龙虎山编外天师】：算了，我还得照顾爸妈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一併都捎著，顺手的事儿
    【龙虎山编外天师】：行啊川哥，够义气
    【龙虎山编外天师】：不聊了，我爸叫我，拜拜
    3月31日
    ……
    【龙虎山编外天师】：所以你在龙虎山也没求到法门？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其实算是求到了，据说还是两千年前留下来的不二法门，不过是新列印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管用吗？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没用
    【龙虎山编外天师】：我就知道，两千年不保真，上周的还差不多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照片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照片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给你拍了几张，喏，我觉得这部分编的挺真的
    【龙虎山编外天师】：嘶……我怎么感觉这里有点眼熟？不会是我在网上瞎编的被人盗印了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无敌了，人家印还恰好印你发的？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不提这个了，后天阿姨就要动手术了？
    【龙虎山编外天师】：嗯，希望一切顺利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肯定会顺利
    4月2日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在吗？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联繫到了一个卖古籍的，等买回去给你看看货真价实的古董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对了，阿姨的手术是什么时候？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现在就开始了吗？这么早啊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我不打扰了，你好好照顾阿姨
    4月3日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怎么样？
    等待了一会儿。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人呢？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不是，你干啥去了？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手机不会掉河里去了吧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你真的无敌了，等我回去真要镇压你了
    ……
    4月3日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餵？
    【而渴慕者以何作答】：周明瑞？
    许久的沉默。
    最后一条回復在3月31日，也就是说，4月1日后周明瑞就断了联繫。
    2018年4月1日
    林川突然想起那一天是什么日子了：
    愚人节。
    《诡秘之主》发书的第一天。

 第七章 进入此门者

    2018年4月4日，正午。
    周明瑞家。
    林川下了计程车，站在周明瑞家门口，他看著眼前这扇无数次拜访过的公寓，一时竟不知道自己等下敲开门，究竟希望看到什么。
    他没有再想什么，因为林川已知晓这世间最为无用之物，就是犹豫和怀疑。
    两声清脆的叩门后，门应声而开，但开得很慢。
    先露出来的是一只手，有点发白，像是刚刚用力攥过什么东西。隨后才是那张脸——相仿的面容，戴著一副金丝眼镜，眼眶带著点没散乾净的红。
    他见到林川，好像正想说些什么，却看见对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哑：
    “我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门口的人明显怔了一下。
    “你是怎么…”
    开门的不是周明瑞，而是他那个在外地工作的哥哥，现在回到了这里，再加上之前微信失联的情况，事情已不言而喻。
    林川闭了下眼睛，又重新睁开，他没有回答，转而向对方说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意识到林川没心情回答这个问题，哥哥便不多询问：“……4月1日，晚上。”
    对方的声音很低：
    “那时父亲去医院陪母亲过夜，我还没赶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之后我们联繫不上他，第二天回来看，人已经走了。”
    “……”林川不发一言，好似在神游天外。
    哥哥的视线略带游移，几乎不敢看向林川，明明他才是周明瑞的家属，但看著自己弟弟的朋友这般神情，竟然有种愧对林川的感觉。
    “抱歉，”他最终还是这么说了，也许是为了打破这压抑的气氛：“如果我能早点回来，在他生日的那天就回来，说不定就不会……”
    就不会什么呢？难道他来参加弟弟的生日晚餐，周明瑞就不会有事吗？
    “……或许这就是意外吧，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一个会先来。”
    “他是在安慰我吗？”林川感到有些意外。
    真是一家人啊。
    无论是周明瑞，还是他的父母或者哥哥，他们都足够温和善良，无疑为广义上的“好人”。
    可是好人为什么会哭泣呢？好人应该有好报才对。
    林川压下心中的情绪，反而显得异常清醒，眼下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確认：
    “诊断结果是植物人还是猝死？”
    “猝死。”哥哥的声音低了下去，“法医那边说没异常，心源性猝死，找不到外因，只是……太突然了。”
    “他平时……真的不熬夜。”他像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是给谁说的：“我一直觉得他作息比我还规律。”
    林川没有回应这句话。
    “你们没告诉阿姨。”
    “对。”哥哥点头，“怕出事，没敢告诉我妈，商量了一下，打算先瞒著，等出院后过一阵再说。”
    对方退后了一步，拉开门，或许是觉得这样站在门口聊不礼貌：“我们还是进来说吧。”
    林川“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但像是把某个猜测钉死在原地。
    “有什么疑点吗？”林川应下，跟著走进了门，他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有避开一个方向，东边。
    哥哥摇了摇头，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有，附近有监控，当天除了明瑞以外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检查出药物成分。”
    “不。”林川打断了对方的话，说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其他的一些细节。”
    “什么细节？”对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皱起眉来。“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你刚才问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猝死或者植物人那句吗？”林川问道，但是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走向东南角的那间屋子，那是周明瑞的房间，那里的门紧闭著，而答案就在其中。
    林川停在门前，“4月1日那天晚上之后，他是在床上被发现的吗？”
    空气停顿了一瞬，哥哥的表情变了，不是悲伤那种变化，而是某种更接近“警觉”和“怀疑”的东西。
    注意到对方的反应，林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又继续追问道：“衣服呢？”
    “他是不是还穿著一身常服，具体什么不清楚，反正没换睡衣直接上了床？”
    哥哥的表情又变了，这回倒像是见了鬼：“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希望確认一些东西，”林川握住了门把手，转身看向对方：“我能进去看看吗？”
    哥哥愣了一下，没搞懂林川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但林川的语气太过篤定，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更何况他的那些话，与其说是猜测更像是確认。
    “现在？”
    “对。”
    “……好。”
    林川按下了门把手，房间的全貌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目光扫过衣柜，风扇，单人床和写字桌，最终停在写字桌旁边的一个书柜。
    他走到了书柜前，从最上面开始一本本地排查，直到最下面的一排书上，在间隔里隨意地放著一本线装的书籍。
    林川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慢慢的伸出一只手，將那本不薄不厚的书抽了出来，转过纯色的背面，《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八个字在这略显破旧的古籍封面上格外醒目。
    他轻轻的翻开封面，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上面的內容，周明瑞说的对，竖版的形式確实很扫兴：
    他低声地念出內容：
    “……只需將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这可以在桌上、柜子上等地方，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走完之后，闭上眼睛，原地等待五分钟，仪式就算成功。”
    “这就是你想要找的东西吗？”周明瑞的哥哥跟在后面，看著林川目標明確地找到那本书，开口问道。
    “嗯。”林川轻声回答。

 第八章 林川察觉了异常

    林川合上手中的《秦汉秘传方术纪要》，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却在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沉默了几秒后，书被放在桌面上。
    “我能拿去借阅几天吗？”
    周明瑞的哥哥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本线装旧书，对方似乎就是为了这本书而来。
    “……这个？”
    他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拿走，不还也行。”
    “谢谢。”
    林川没有多做解释，伸手將书收进包里，便打算直接回家，这里已经没有他需要的东西了。
    他已经確认了一些事情，但反而引发了更多的疑惑。不过，应该可以判断，虽然这个世界看上去很像缝合怪，但是其本质还是《诡秘之主》里的旧日时代地球。
    至於剩下的问题，需要等他回到家再仔细思考。
    走到公寓楼梯时，周明瑞的哥哥快步追了出来，在台阶上叫住了他。对方的神色有些憔悴，声音犹豫：
    “林川。”
    “嗯？”
    “过几天是明瑞的葬礼。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参加葬礼？
    林川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身看著对方，微微抬头，这个时候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
    “好，我会去的。”他如是应道。
    转过身走向街角时，林川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没准还不止一次。”
    ……
    回到家时，天色还没有变化。
    由於將近一个月的时间没人打扫，房间已经积攒了些许灰尘，林川没怎么在意，只是越过客厅，来到了他自己的臥室，並將臥室的窗帘拉上，门也给关上。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在封闭昏暗的场所会更加舒適和自在。
    林川把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放在桌面中央，又打开桌旁的檯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书上，粗糲的纸张显得十分廉价。
    盯著书名看了几秒，他又给挪到了一边去，刚才太过激动，现在想来，其实是不应该碰这本书的。
    谁知道起到拉人上源堡作用的到底是仪式，是书含有源堡气息，还是二者兼有之呢？
    林川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推开钢笔盖，又把本子摊开在桌面上，翻到空白的一页当作日记，思考当下的具体情况以及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首先，我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儘可能地去访问那些和动漫或者小说重名的角色。”
    “但是除了周明瑞以外，其余的人都只是在性格上略有相符，空调承太郎真的不是替身使者，埃及也没有什么柱之男或者吸血鬼。”
    “国足进了世界盃，但是退钱哥的经典言论仍然有出现，不过指的是外国的球队。”
    “宿舍的那几位室友很正常，没有真实界，没有奥术师，也没有两个宇宙相连之类的情况，再想一想，他们的性格也不全和我印象中的相同。”
    “只有周明瑞的性格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样，而且他仍然做了转运仪式並被拉上源堡。”
    “《秦汉秘传方术纪要》、转运仪式、周明瑞、2018年4月1日……还有生日，3月4日不就是克莱恩的生日吗？”
    “这么多的巧合完全一致……而其他异常的地方都只是部分相似。”
    “那么有没有可能，我其实穿越的本来就是《诡秘之主》的世界呢？”
    “……”
    笔尖悬停，林川目光上移，將思考的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重新动笔：
    “那么，本著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原则，拋却死前幻觉，缸中之脑，梦结局等等不切实际的荒诞猜想。”
    “假设这个地球就是诡秘世界里的，那么它和书中记载的旧日地球，最大的异常与变数是什么？”
    “虽然乍一看面目全非，但其实只有那些似是而非，却又没有实际影响到剧情的地方有所改变。”
    “当最初甦醒，旧日文明毁灭，仅有少数人类苟延残喘，在遥远的未来，无论国足进没进世界盃，周明瑞的室友叫什么名字……”
    “那些都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周明瑞，他穿越前没去it公司当社畜，而是顺利考公上岸了？”
    “而他之所以没去it行业拼搏，转而去考公，貌似是因为……我？”
    “因为我身为山东人，天天把考公考编笑话掛在嘴边吗？不会吧？”
    林川突然沉默了，还可能有著其它因素的影响，但毕竟相处四年，难道深究下来竟然是自己的锅？
    再想一下，原本世界线里周明瑞是因为连续一个月倒霉，丟手机，客户跑路还有工作失误，才想起来转运仪式这一回事。
    可是小周在这一个月根本没有什么倒霉的地方啊？他也没给我说过啊？
    不对，转运仪式不一定是要自己倒霉才会想起来，当面临人生大事，比如母亲明天就要去做手术开刀的时候，就算是抱著试试看的心態，小周恐怕也会想起来吧……
    “嘶……”林川这下真的是倒吸了口凉气。
    “不对，我思考的顺序有误。”
    他抓紧把想法记在新的一页上。
    “在发现《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后，我第一个应该思考的不会是什么变数，而是我为什么没被星空的知识污染。这涉及自身的性命，才该是本能中最先考虑到的问题。”
    “而在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先考虑到这个问题，而是先想著蹭转运仪式或者去车诺比。”
    “如果说这还能解释为一时没意识到，但是我接下来却想著怎么去帮助那时候还不熟悉的周明瑞，想著什么不能白穿越这一趟，总得留点东西再走。”
    “等到这些下意识的念头都冒完了，我tm才想起来星空污染，想起来外神的知识，想起来这些我本该立刻警惕和恐惧，会让我落地成盒的东西来！”
    “这是一个当时还没满18的学生该有的思路歷程吗？”
    林川感觉自己有些绷不住了，但他其实应该感到害怕和胆寒才对吧？这种思维可能被干扰的情况，正常人不应该恐惧吗？
    “除非……”
    他想起自己跟周明瑞开的玩笑来：
    我已褪去人身，升华为神！
    “我其实真不是人？”

 第九章 林川查询了角色档案

    林川想起自己以前跟周明瑞开过的玩笑：
    我已褪去人身，升华为神！
    “所以，”他思索片刻，在日记的最后一行用力地写下：“我可能真不是人？”
    林川下意识地就將星空污染的问题排到了最后，这只能说明，他要么根本不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要么就是本能地没把污染放在心上。
    就像是一个正常人根本不会担心自己有一天突然就被空气压死，儘管大气压確实客观存在，但因为对人体影响不大，也就习以为常了。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该落在他身上的污染与联繫，被某种高层次的事物给屏蔽了，甚至说这种解释的可能还更合理一些。
    但一种近乎於本能的预感告诉林川，或许真正特殊的的確就是他自己。
    沉吟片刻，林川决定暂时不去思考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重新將钢笔扣上笔盖，身体向后靠去，右手无意识地转起笔来，一圈又一圈。
    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存在，並不是眼下最要紧的。
    真正的问题在於，既然周明瑞已经举行完转运仪式，在源堡自掛东南枝，静待落地第五纪元的廷根了，那么最初造物主到底还有多久会甦醒？自己该做些什么？
    “更何况……”
    林川想到自己最近那些莫名其妙的思路、越发严重的犯困，以及时有感受到的拉扯感。
    “也许我都不需要在这里猜测，真相马上就要自己走到面前了。”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將笔记本向前翻，越过几十页后，林川找到了当初做的生存预案：
    “……要么蹭一次转运仪式，或者找相关物品登上源堡，来一手自掛东南枝，好偷渡后世等克莱恩释放光茧……”
    他还记得那时候的打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落地成盒，但为了活下去，林川制订了“最好走源堡，实在不行选混沌海”的逃跑路线。只要苟到后世，手握大量情报的自己有绝对把握能混个序列三。而在不影响人性的情况下，序列三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必须有一个人成为诡秘之主，然后在这场漫长的葬礼开始前，为地球打贏末日之战。
    想到这，林川看了眼桌面。
    转运仪式，旁边的《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就有记载，哪怕没有这本书林川也记得怎么去做。
    含有源堡气息的物品，同样是这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虽然不確定气息是否被消耗掉了，但以他如今的財力，专门去搜购类似的古董古籍也不成问题。
    至於仪式缺少的材料那就更简单了，厨房就在臥室门外，经过客厅直走便是，橱柜里还有之前买来没吃完的大米，隨时可以充当仪式的主食。
    林川默默地看著笔记本上的生存预案，上面的字跡虽不至於说是太过凌乱，但写的也算较为潦草，足以见得书写者当初慌乱复杂的心情。
    如果在这里的是刚穿越时的自己，或许现在已经去厨房准备四碗主食，摆在房间四个角落，然后逆时针走四步，等待被拉上源堡，和小周做室友去了吧。
    “呵。”林川突然轻笑一声。
    如果是刚穿越来的时候，自己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这个世界或许是周明瑞的家，或许是黄涛的家，但唯独与他林川毫无瓜葛。
    甚至可以说，如果自己从不曾感受到那隱隱的拉扯与呼唤，因而怀疑自己身份的话，林川现在也会立刻选择走源堡特別通道。
    毕竟周明瑞已经登上去自掛东南枝了，如果周明瑞还没上去的话，林川倒是会拉著小周一起。
    “这並不是为了救人，”林川在纸张最底部的空白处写道，“如果没有周明瑞去成为『诡秘之主』顶这个大坑，我一个人该如何战胜外神，打贏末日之战？”
    这样致敬了一下，林川感觉自己绷不住的同时，心情也轻鬆了许多。果然，穿越到诡秘这种鬼地方，就得偶尔抽抽风才能维持住乐观。
    不过，除了周明瑞，剩下的任何人——哪怕是周家的父母，都不能让林川“上源堡”的念头產生丝毫迟疑。
    因为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他一定要活著，然后回家。
    这个世界的一切存在都与他无关，而这里也从未接受过林川这个外乡人。更何况他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所以绝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救世主想法。
    但是……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林川刚穿越过来、不认识周明瑞的前提上的。那时候，他对周明瑞的印象，仅仅止步於一本小说的男主角，而自己只是个普通人。
    在真真切切地跟周明瑞当了四年的大学室友后，整整四年半的时间，一千六百多个日夜。林川早已忘却了所谓“小说主角”的刻板印象，也拋弃了作为穿越者的傲慢认知。
    这漫长的时间，足够一个来到这片冰冷、绝望、全然陌生的世界里的年轻人，在发现自己印象中善良的好人时，本能地向他靠近，並最终成为真正的朋友。
    “而好人不应该哭泣……”
    林川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应该得到美好的结局。”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前，曾在日记本上记过的一段话：
    第一个死去的人叫做周明瑞，他是旧日时代的一个普通人，在亲人的悲伤中悄然逝去。
    第二个死亡的是克莱恩，他死在了邪神降临时的黑荆棘安保公司，用生命保护了廷根，莫雷蒂家失去了他们最好的哥哥与弟弟。
    第三个失去生命的叫做夏洛克，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侦探，怀揣著热诚与道德，明知不可为却拼上性命想要阻止灾难，最终殞命於异常的流星之中。
    ……
    第五个告別是奇蹟师梅林，他在大陆上流浪，为无数人实现愿望，却唯独无法回应自己的心愿，最终坦然的走向死亡。
    最终，只剩下了灰雾之上的愚者。
    祂或许是一位仁慈的神灵，可他终將於消磨中不见，只能在梦中徒劳地追忆曾经的故乡。

 第十章 发现自己出了异格

    “这样的结局，我接受吗？”林川自问道：
    隨即，他嗤笑道：“开什么玩笑？那我得是什么样的废物，能白来这一趟。”
    那种层层叠叠的拉扯感一直从不知名处生出，在林川方才写下那句“我可能真不是人”后，似乎越发加剧了。
    这么看来，他大概確实不是什么普通人，甚至不是什么人。
    但这是好事。
    林川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什么失忆的外神，什么宇宙边缘混淆自我的旧日碎片，或者说来自外多元的降临者。只要这四年半里他的经歷是真的，他归乡回家的执念也是真实不虚的，那就足够了。
    至於其他的东西，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在这个世界里，不是人反而意味著希望。因为这代表著他穿越回家不再是一个渺茫的幻想，代表著他拥有了更庞大的资本，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去做那些他认为“正確”的选择，做那些他原本以为无能为力的事情。
    因为力量，便是为王的理由。
    “就算是像我这样的傢伙，偶尔也有想要奢求的东西啊。”林川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似乎是回应著他的自白，隨著林川彻底意识到並清醒地接受了“自己可能不是人”的认知，那股层层叠叠、虚幻宏大的拉扯力道突然加剧。
    林川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但他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只是照样坐在椅子上，任由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道拖拽著自己的灵体。
    然而，还没等这股力量完全爆发，所有的动静却又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它就这么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
    就像是半梦半醒之间绝对不会睡著却也醒不来，就像是好不容易连上的长途电话，因为信號不好，中途“啪”地一声掉线了，但你也不能说没打过去。
    “……？”
    “……就这？”
    林川保持著紧绷的姿势，在座位上足足等了半分钟。
    房间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看来似乎、好像、的確就到此为止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有些无语地直起身子。自己的外掛好像不怎么给力啊，不仅没在落地的时候绑定投放，甚至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照样联繫不上。
    考虑到刚才的情况，和今年自己才开始出现犯困的症状，也许隨著自己对自我认知的猜想进一步逼近，或者等最初造物主更接近甦醒，这份联繫也会隨之加强。
    但他没有时间和耐心去乾等了。无所谓，反正底气和机会都给到这个地步了，自己要是再不行动，那真是活该留在旧日之都，等最初甦醒后和地球文明一块上路。
    林川吐出一口浊气，开始在脑海中回想原著里的神秘学知识。他的视线在桌上停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去翻看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后面的內容。
    儘管这本书的第一页就写了联繫源堡的办法，后面可能会有其它关於超凡因素的、更重要的、能派上用场的隱秘知识。
    但那可是福生玄黄天尊作为后手投放的东西。之前情绪上头，拿起来看一眼第一页，被发现的风险已经够大了，再往后翻，天知道里面会被天尊顺手埋了什么陷阱。
    敢相信天尊留下的东西，那林川可以直接去当占卜家途径的序列二奇蹟师了，当然，是以非凡物品的形式。
    林川站了起来，他一边在房间里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努力回忆原著中关於祈祷仪式的內容。
    “首先，转运仪式肯定不能照搬，那是人家天尊专门用来拉人上源堡的。不过考虑到转运仪式没有任何超凡因素，到了第五纪也能用，其中的部分形式也许可以借鑑……或者说，抄袭一下。”
    “让我想想，祈祷仪式需要准备一个祭台，简陋一点没关係，关键在於铭刻或者绘製对应祈祷对象的象徵符號……符號没有怎么办，自己编一个吗？”
    “虽说我记得信徒在仪式中还需要燃烧草药，涂抹圣油，挑选特定的时间等，但这本质上都只是为了討好神明而做出的准备。”
    “小克一开始的祈祷仪式就没有安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除了塔罗会成员外，根本没人会对他这个创业期邪神祈祷，所以只要有人祈祷就会去看一眼，然后直接就给开了门。”
    “我的情况应该也差不多，那个拖拽我的地方大概也是一叫就能开门。只不过……什么『將含有灵性的材料与咒文造成的自然力量震盪结合，用古赫密斯语或者巨人语诵念』……”
    林川无力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古赫密斯语或者巨人语。儘管穿越前网上动画还是游戏官方忘了，好像確实出过古赫密斯语的字母和发音对照表，但谁家好人会去背这玩意啊！
    “罢了，仔细想一想，我和那个呼唤我的东西之间其实已经建立了某种隱秘的联繫，只是因为信號太弱或者別的什么原因卡在了半路。”
    “就算我不举行任何仪式，隨著时间推移它大概也能连上我。既然如此，我当下的核心目的，应该是让这个信號的指向性更加明確。”
    想到这里，林川將一个纸箱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用笔在箱子上乱七八糟地画了一些穿越前存在、而这个世界上绝不存在的东西。
    接著，他把自己那个记录了大量原著內容的笔记本摆在箱子上，作为定位的素材，又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各自放上了一碗白米饭。
    他站在箱子旁边，准备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
    每走一步，林川便在心中高速念出比如高维、变数、旅人、过客、异乡人、穿越者等一切他认为有可能和那份联繫相关的词语。
    这简直是一个诡异至极、缝合得一塌糊涂的草台班子仪式。任何一个神秘学爱好者看见，大概都会惊嘆这是在搞什么后现代的行为艺术。
    堪称是绝望的神秘学文盲集大成表现。
    但是。
    林川成功了。

 第十一章 噫，不曾想我竟是……

    也许仪式的成功真的和仪式本身的关係並不大，起码林川是真的不觉得自己这奇葩的仪式能够成功。
    但是他就是成功了，这也只能归类於离得近的时候，就算是电话打不通也不要紧，只要有想联繫的意向，完全可以直接上门。
    隨著仪式的举行，那种来自虚空的拉扯感越发清晰。
    层层叠叠、隱隱约约的声音悄然响起，房间內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林川闭上眼睛，放空心神，专注地去感受那份异变。
    在这个过程中，他试著去倾听那些虚幻的呼唤。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疯狂和不適，一切平静得近乎异常，就像呼吸一样自如。可当那些声音终於能被听清时——
    “有一个人前来买瓜。”
    “？”
    林川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周明瑞听见的囈语，时而细密，时而尖锐，时而虚幻，时而诱人，时而狂躁，时而疯癲。
    自己听见的囈语：有一个人前来买瓜。
    这就很……
    低语仍在继续，好在后面的声音总算显得正常多了：
    “三军听令，自刎归天！来人，换大盏！”
    “你说的对，但是《诡秘之主》是由弹指宇宙公司耗资高达十亿的巨额成本自主研发的一款国內顶尖mmo游戏。”
    “游戏发生在一个被称作“鲁恩”的幻想王国，在那里，普通人也敢於直面母神的污染；在那里，就连旅法师都愿意为人民的便利出行，不辞辛苦地前往外星球搬运石油。”
    古旧诗词、戏謔台词、甚至毫无逻辑的日常对话交错浮现，如同被打散后重新拼接的回声。
    林川隱约明白了，这些声音不就是他自己的记忆重放吗？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情况下？
    已经来不及深究了。他的视角开始逐渐抽离，他能“看”到自己的身体在迈完第四步后，正一点点淡化、消散。
    这真的是消失吗？
    林川心生明悟，或许自己其实从未改变过，真正消失和远去的，是他周围的世界。
    当现实世界彻底抽离不见后，他感觉自己应该可以睁眼了。
    林川此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自己或许会看见无边无际的灰雾，或者是某些稀薄的白芒，抑或是直接坠入一片虚幻的混沌海潮中起伏。当然，也可能是一个原著中从未提及过的全新场景。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虽然天尊和上帝还没有真正分裂出来，但祂们的源质大概率已经成型。
    天尊在利用“源堡”满世界拉人当復活的后手，而车诺比那里关於乾涸油田重新出油现象的研究所，可以说明混沌海也有所谋划。
    然而，这些猜测全落空了。
    林川睁开眼，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片呈现出绝对虚无的世界。这並不是单纯的视野受阻或者一片漆黑，总之，你很难用语言去准確描述它的状態。
    非要说的话，这整个世界就像是一个被设置为了隱藏的空文件夹，明明林川此刻就在这里，但就是感觉这里什么都不存在，哪怕是空间与时间的概念亦是如此。
    任何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在看见或者知晓这里的时候，都会明白一个客观事实，那就是这里並不存在，它是比“空无一物”本身，还要更加空洞的、绝对的“无”。
    可就在这连意识都会被吞噬的虚无中，林川的目光却被正中央的一个存在牢牢锁死。
    那是一具……尸体？
    那个人静静地悬浮在虚无的中心，一动不动。
    没有腐烂，也没有风化，带有一种永不磨灭的气质。他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裤与白色衬衣，像是隨时可能被唤醒，呈现出一种异常平静、祥和的姿態。
    那是一副林川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的样貌。
    能不熟悉吗？这分明就是他穿越前的身体！
    此地没有远近上下，没有因果逻辑，那具属於他原本的身体，也无从判断大小。它似乎缩在世界的中心，又似乎充斥著整个世界。
    林川沉默地注视著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所有的拉扯感正是源自这具躯壳。
    此时的林川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肉体与灵体。来到这里的，与其说是一个灵魂，不如说是一个孤零零的“视角”，一个连自我意识都显得稀薄的坐標。
    视角？是谁的视角？
    我的……视角？
    林川此前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存在於这个绝对“虚无”的世界里。可这里不是明明存在著一个东西吗？
    他穿越前的本体。
    我就是那具身体，那就是我。
    当这个念头破土而出的瞬间，他仿佛是打破了知见障一般，如梦初醒。
    林川真正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一颗流星悄然划破无垠的星空，避开所有的观测，朝著一颗蔚蓝色的行星飞去，但在途中，不知是什么原因，那颗流星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直接消失不见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自己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的情况，那个时候林川大概还是身穿，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魂穿。
    中途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川下意识生出这样的疑惑，隨后相应的答案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像原著中喝下魔药时自带的那些知识一样。
    “首先，最初是这个世界一切超凡因素的来源，在创世后诞生了诸多象徵，而象徵大部分都被最初具现为源质，由此往下推，產生了对应途径的唯一性与非凡特性。”
    “同时根据访谈，確认最初造物主在精神问题也就是左右脑互搏之外的领域都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
    “由此看来，最初作为矛盾的集合体，是超越逻辑的存在，祂与道果还有哲学上帝等同，造物主可以创造出自己举不动的石头，最初所包含的象徵自然也可以允许一切可能。”
    “比如，无的象徵；再比如说，最初之外的象徵。”
    而林川此时此刻所在的地方，便是这两个象徵交织而成所对应的源质。

 第十二章 ……我自己化身？

    世间万物皆出自造物主之手。因此，从现实意义上来说，“最初之外的存在”与“不存在的绝对之无”，完全可以画上等號。这就是为什么这两个象徵会交织在一起。
    而林川此时此刻所置身的地方，便是主要由这两个象徵聚合、衍化而成的古老源质。
    然而，从宇宙的常规逻辑来看，该源质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既然它是象徵著“最初之无”的源质，它就不可能真正地存在於宇宙之中。
    最初可以存在著“最初之外”的象徵，但是“最初之外”的象徵存在似乎又不太可能。
    原因很简单，那位真正完整的、最初的造物主，確实是不可言说、不可知论的全知全能。普遍意义上的逻辑对祂而言毫无意义，祂可以既分裂又聚合，既在圆圈內又在圆圈外。
    可象徵与源质，终究不是最初造物主本身，祂们的力量源於最初，却无法像最初那样超越逻辑。
    正如同聚合的象徵在原初飢饿的身上，可分裂的象徵却始终无法诞生出一位稳定的旧日那样，因为哪怕分裂的象徵不再分散，真正强行凝聚出旧日，祂也会在诞生的剎那直接自我解体。
    所以，即便“无”的象徵在创世之初就存在了，那它也该是不可观测的。除了最初本身，没有任何存在能触碰它，更不可能诞生对应的旧日。
    直到流星悄然划破无垠的星空，林川本体穿越这个世界那一刻后。源质中，代表“最初之外”与“无”的两个象徵，產生了极其微妙的偏移。
    原本的情况下，那个大概可以称作“最初之外”的象徵，虽然理论上很重要，能蹭到最初的名头，可发挥的上限极高。
    可实际上，它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壳。最初创世，此间万物无不来自最初，哪有最初之外的存在呢？
    因此“最初之外”是个偽概念，它只能跟“无”之象徵、分裂象徵坐一桌。属於那种大家都知道理论上有这玩意，听起来逼格拉满，实际表现力却完全为零的情况。
    然后，林川出现了。
    那我问你，最初之外是什么？有没有不属於最初的东西？看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了吗？那是不是最初之外的存在?回答我！
    於是，宇宙的底层逻辑发力了。作为全宇宙唯一、且完美符合“最初之外”概念的实体，林川直接被强行聚合到了这片“最初之无”的源质中。
    然而，到了这里还是没完。
    別忘了“最初之外”与“无”的象徵本就是同一个源质的两个近义象徵。在此之前，一个是无意义的空壳象徵，另一是不存在的象徵，也算是和谐统一了。
    而现在呢？一个象徵依然是“最初之无”，另外一个象徵却从原本等价於“无”的状態改变了，並且“最初之外”这一象徵成为了存在的状態。
    那么当时的情况是，一个象徵代表著“最初的不存在”，另一个象徵代表著“最初之外的存在”。这两个象徵还是同一份源质。
    黑与白，阴与阳，有与无。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阴中蕴阳，阳中有阴，阴阳合而万事起。
    同样满足二元对立条件的两个象徵，一份来自最初的源质，那么请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到这个时候林川已经彻底绷不住，直接气笑了。
    不是哥们？
    我真要代替时辰，成为此世一切之错吗？
    不过，事情肯定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否则，倘若最初真的完全復甦，而不是和之后一样仅仅止步於原初混沌的层次，林川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回顾过去了。
    那还说啥，跟了兄弟们，打包给整个宇宙陪葬。
    冷静下来后，林川意识到最初在当时绝无可能復甦，且不说自己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最初躺在地球上。
    更关键的原因在於，有与无的象徵的確可以作为合成大最初的完美材料，比镜初和九源质混沌还要接近，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两个象徵必须为“最初的不存在”与“最初的存在”。
    而不是他这个“最初之外的存在”，儘管都是存在，但是最初外的存在和最初之无就像是两块从材质到画风都完全不同的拼图，它们边角的缺口看似严丝合缝，但永远也拼不出那张属於最初的正確图案
    当从本体的视角真正睁开双眼后，林川才彻底摸清了自己的处境。对於这段离奇的经歷，他觉得完全可以用一个经典的网际网路笑话来概括：
    象徵：这照片上的源质是你吗？
    林川：我一正常人类，那怎么可能是我！
    象徵：那就是你，只不过那时候你还没出生。
    “所以我落地就喜提保送，直接活化源质成了半个旧日，顺手刷新了克莱恩『三年真神、五年半旧日』的速通记录。然后洗去记忆投胎地球，拿到了都市重生流主角的爽文剧本——”
    信的人可以等到第一纪发配许愿神灯了，去跟灯神好好聊聊反诈指南。
    真实的状况远没有这么风光，不过也不算是惨。
    林川身穿诡秘世界，由於自身真·穿越者的特性，直接和那俩滚木象徵聚合，本体那来自世界之外的物质在最初起床未果后化作源质，自身的灵魂成为了这份无主源质诞生的第一个自我意识。
    某种意义上，他確实被“保送”了。
    只要他现在想，他隨时可以跨过那序列之上的门槛，直接成为旧日甚至支柱。然后在那一剎那光速消散，回归到虚无中。
    因为“最初之外”的象徵虽然有了他这个世界之外的实体作为基石，不再是个空壳，但它仅仅是撑起了位格的上限，力量本质取决於林川的上限。
    如今这个源质的力量，基本上都是来自“无”这个象徵，但是这个象徵和分裂的象徵半斤八两，“无”的旧日理应归於无。
    这便是林川理论上可以直升旧日，但是直升旧日不太可能的原因。

 第十三章 防火防盗防？

    不仅如此，这种生命形態的跃迁，对一个人类的心智而言无异於自杀。夏虫不可语冰，凡人不能言神，换做以前的说法，那就是得性命双修。
    別说以正常人的心智，一瞬之间由人登神，就算只是某一天突然让一个人成为祖国人，他也会干出种种自己以前想都想像不到的事情。
    盲人无法理解色彩，聋哑人不能知晓声音，他们与五感俱全的人类尚且还能勉强沟通，双方有著相同的文化与道德水平，可是如果变化更大点呢？大到……与过去的同类划分边界？
    如同人类看古猿，古猿看人类，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不同物种了，如果一个古猿的心智突然成为了人类，那他或许也会想尝尝猴脑的味道，这又有何不可呢？
    也许，捨弃人类的狭隘思维后，不做人的心智反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晋升，到了那个时候的我，再回看现在的自己，那些所谓的感情与执念，只会如同现代人类唾弃原始动物的不文明一样，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但，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林川心生感悟：
    “这样的晋升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必须保持我的人格、三观、感情与执念不被日后的晋升所蚕食。我现在的精神烙印已经如同天生旧日，外界的污染与夺舍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我唯一的敌人，只有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改变的我自己。”
    在理清这一切后，林川终於有閒暇看向四周。自从他从本体上睁开眼后，这里便有了空间，进而演化出了远近上下的划分。只是虚空之中仍然空无一物，寂静无声。
    他想起来自己先前举行仪式时的种种异样：凝滯的空气、拉扯感，以及层层叠叠、如同海潮般呼唤声……
    这些不都是抄袭的混沌海和源堡的“登录特效”吗？
    “作为『无』的象徵，大概是没有什么外部力量能影响我的。那就是我的本体在无意中採用了这种联繫方式。”林川若有所思，“既然如此，克莱恩在刚登上源堡时，仅凭那么点权限和联繫都能开『自定义房间』，我应该也可以吧？”
    林川念头一转，决定先抄一下小周的创意。
    不对，我这怎么能叫抄呢？在这条世界线里，离周明瑞登录源堡幻化场景还有整整五个纪元呢！明明是我先来的吧？
    我想想啊……一座神殿，一张长桌，以及眾多雕刻著古老花纹、充满神秘感的高背座椅。
    话说回来，小周怎么这么喜欢人前显圣啊？都穿越了还没忘记这茬。不对，或许正因为是穿越了，才彻底放飞了自我。
    隨著想法落地，林川四周涌现出层层的灰雾，一根根高耸的石柱拔地而起，支撑起上方宽广巍峨的穹顶。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古老，宛如传说中巨人的王殿。
    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之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著同样的座位。椅背之上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林川感到一阵轻鬆。虽然刚才在虚空中唯有一人存在的场景也很带感，但果然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更舒服。把自己当个人看，这果然是至理名言。
    他注意到这些装潢都十分精致，完全不是他自己能凭空想像出来的，倒更像是源质自动生成了符合他要求、並让他满意的场景。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克莱恩那边“捏”出来的效果是不是和现在一致。或许大家调用的都是同一个资料库？比如灵界，或者別的什么地方？
    他试著去触摸周围的灰雾，不出所料的是这些都只不过是形似的雾气环境，而不是真正的歷史迷雾。
    林川又试著重新撤去场景，周围的一切隨之消散。接著他又试了几个现实中存在的场景：喜马拉雅山、太平洋、南极洲……一切都真实无比，让他玩得不亦乐乎。
    他甚至还试了试具现月球表面。隨著景象变幻，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荒凉的环形山附近。
    “看来这个月球不是后世的那个『月亮』啊。”林川瞭然。
    也对，现在最初尚未甦醒，天尊和上帝都还没分裂，至少得等到最初聚合到22条途径，撕裂出母巢之后，母神才会来到地球。现在的月球，还只是一颗普通的卫星，乾净得很。
    等玩……我是说，等试验得差不多后，林川將这里的场景暂时固定为了他穿越前的臥室。
    不过，无论他如何改变场景，正如源堡上的灰雾一样，这个未命名的源质在场景之外依旧是无垠的虚空。儘管有了空间的概念，却还是无法让场景外的虚空彻底消失。
    想到这里，林川突然意识到一个盲点。
    他穿越、聚合，成为源质意志之后，自然不可能一直蹲在源质里乾等著，或者自杀晋升，他肯定会想办法將自己弄出去，以自身源质的特殊性，未必就不能想办法容纳其他途径，就算是不为了这些，他也需要正常的生活和交往，不然得憋疯。
    目前看来，他大概是採用了和源堡投放旧日遗民差不多的方式，將自身的主体意识投放到了现在的这具身体上。怪不得刚穿越时，是睡醒一觉后直接看见了天花板，敢情原主是吃药睡死过去了。
    但是，他之前为什么会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连人带魂直接穿越的呢？总不能是自己把那段记忆给刪掉了吧？这完全没有意义啊。更何况，他与源质也就是自己本体的联繫，之前竟然微弱到了那种地步。
    连发了五年的信號才终於打通，甚至就在不久前刚来到这里时，他都没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本体究竟在哪。
    林川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又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对劲。苦思冥想片刻后，他依然毫无头绪……
    怎么感觉自己这么降zh……？
    臥槽尼玛的福生玄黄天尊，我什么时候中的盲目痴愚？！

 第十四章 向何处求索 4K（有修改）

    林川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调动著那份未命名源质。这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做微雕，最困难的地方，根本不在於是否有足够的力气，而在於他能否將力气控制在只动用那么一丝一毫的范畴內。
    他现在还不是很熟练，只能蹭蹭象徵边缘的部分，坚决不能进去，避免用力过猛直接一头栽进去，要是不小心用超了，虽然不至於跟以无的途径为主晋升旧日一样无了一直睡到最初完全甦醒，大概就是但是也可以当上几百年的透明人间了。
    没有人能看见你，没有物质可以被你触碰，没有声音能够传达你的意志。
    简而言之，在那样的状態下，林川虽然在物理与神秘学意义上依然客观存在於这个宇宙中，但世界会將他识別为不存在，拒绝与他发生任何形式的交互。
    待到给自己上了一层调用象徵形成的防护后，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之前在源质空间內捏出的那扇臥室木门。
    通过这个动作强化离开的印象，隨著门轴转动的虚幻声响，周围那片无垠且死寂的虚无空间如同退潮的深海般迅速远去，世界开始在他的感官中重新勾勒出原本那熟悉而庸俗的模样。
    林川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他再次看到了自己的臥室。
    由於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房门也紧紧闭合，整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有书桌上那盏散发著暖黄色调的护眼檯灯。凭这却是不足以判断此刻外界的昼夜更替。
    他没有立刻去拿手机查看时间，而是在房间中央默默等待著。
    “既然我已经落地了，那么，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一二三，好，来了。”
    能感觉到笼罩的一种非凡力量的作用，不过该权柄无视了林川，如同他不存在一样。
    “嗯……果然如此。”
    林川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个恆定的权柄，范围为整个地球，甚至近地星空。內容有盲目痴愚，好像还极其隱蔽地掺杂了类似於观眾那屏蔽记忆、建立知见障的心理暗示手段。
    现在的林川並没有掌握“解析”或“知识”相关的权柄能力，他只能凭藉直觉看出一些最浅显、最浮於表面的神秘学信息，譬如这股力量的生效范围和直接效果。
    所以，这应该就是那位福生玄黄天尊搞的鬼了吧？
    这针对的究竟是谁？是星空彼岸的外神们吗？
    不，这说不通。现在最初还在地球上睡著马上就要起床，这又没有被撕裂的源质，谁会来这里啊。
    而且我第一次本体来地球时，撞上的话也有可能，这次源质就在地球上总不能还说是外来的吧。
    林川的目光幽幽地瞥向了一旁书桌上的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他猜到是什么情况了。
    既然和外界无关，这就应该是天尊在拉人上源堡的同时顺手布下了层盲目痴愚，避免像是这样的猝死案例太多被人发现引起恐慌猜疑，然后被上帝察觉提前肘击。
    而林川自己大概是来之前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悄咪咪地来到地球后，一投放后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发降智光环和屏蔽记忆的知见障。
    回想起自己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他傻傻地以为自己是刚穿越过来的普通人，还在地球上玩文抄搞投资，林川痛苦地捂住了额头，怎么那么多迴旋鏢？现在自己是真的可以跟灯神坐一桌了……
    至於天尊为什么能够同时动用属於祂自己的愚弄权柄，以及类似於观眾的心理暗示，这个很好理解。
    在当前的时间，天尊和上帝还没分家呢，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用一下怎么你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林川位格很高，却还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直接中招，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一方面是因为他初来乍到，缺乏防备；另一方面，此时的天尊，在某种程度上依然可以被视为最初的主要人格之一。祂在使用权柄时，有可能借到了最初的部分位格。
    这次重新落地之前，林川吸取了教训，事先用源质给自己套了一层庇护，就没吃到天尊那噁心人的降智光环和知见障。
    不过，如果顺著这个逻辑往下深究，那自己的位格，究竟高到了何种地步……？
    “罢了，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林川摇了摇头，强行掐断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好奇心。
    当下，摆在他面前最重要、最紧迫，也是唯一需要立刻付诸行动的事情只有一件：
    跑路。
    谁知道最初什么时候醒，醒来的时候又能醒多久，万一某一刻最初想要干点什么的左脑肘击贏了什么事情也不想管的右脑，林川就可以喜迎结局被最初抓去当（）了。
    况且这种可能极大，毕竟乌贼明確的提出了虽然最初是矛盾的集合体，终极的精神病，但不是说祂会永远自我反对、自我抵消而陷入死机，偶尔还是会有所行动的。比如创世，比如在灾祸之城里留下镜初的后手。
    儘管林川自身象徵的特殊性，在一般情况下，哪怕是同为旧日也极难发现他；而他作为来自於最初之外的源质，也確保了不会聚合给吸过去。
    但是明知道最初马上就要醒了，还要呆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晃悠，那不找死吗？
    所以，跑路，立刻跑路！这地球是一点也不能呆了，林川此时的心情和宇宙中那些远离地球的旧日达到了完美共鸣，
    作为普通人倒是没觉得什么，但是在外神眼里地球还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啊。
    明確了接下来行动的方向，林川终於有心思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跳动，和他感受的差不多，一比一的时间流速，跟源堡上一样，说明自己源质现在的確存在於这个宇宙之中，与正常世界对接。
    不过，林川隱隱有一种直觉，他是可以强行调整这种时间流速的。无论是將源质內的时间调得极慢，还是加快到瞬息万年，他都能做到。
    这是一种本能，他只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但如果非要问他：具体该通过怎样的微操去调整？调整后会產生什么影响？这背后究竟动用了哪些权柄？其运作原理又是什么？
    林川的回答只能是：他不知道。
    这就像是一个天生神力的勇將，他能轻易举起千斤巨石，但他绝对不懂什么是肌肉纤维发力，什么是槓桿原理。
    正如他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用一个准確的神秘学名词，去称呼自己未命名的源质。
    他同样不清楚，自己所代表的那条名为“无”的途径，其序列九到序列一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他对这些都只有一些模糊的本能认知。
    对於一个深受现代逻辑教育薰陶的穿越者来说，这种“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文盲状態，显然是无法让人满意的。
    其实，从纯粹生存的角度来看，林川不懂这些也完全无所谓。只要他肯彻底放开手脚，那么就算他对能力一窍不通，也丝毫不影响那份象徵力量的正常发挥。
    归根结底，序列九到序列一的非凡能力，甚至包括唯一性，都是源质中象徵的分化和降级。
    像是其他旧日，也没要求必须有知识的权柄，对自己分析后才能动用象徵啊。
    那么问题来了，林川为什么不直接彻底活化源质，成为旧日呢？那样不就可以不用苦恼序列能力是什么了吗？
    哎，別逗你无之象徵大人笑了。
    林川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深深地嘆了一口气。仅凭本能去动用部分源质的能力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像是无、分裂、终结这类的象徵虽然一般无法存在，但是存在了那也是真强。
    就算是顶著全力出手会归於无，不熟练自己的权柄能力等debuff，他都能算是全宇宙中排的上號的旧日了，和最初復甦后被撕掉部分源质母巢的墮落母神能相提並论。
    但这样还是很文盲，况且人类的智慧在於认知：必须先了解一个事物的底层原理，才能知道如何去战胜它、掌控它。
    这就是为了求生、求存，为了在浩瀚宇宙中保全“自我”这一核心利益。
    同时，一个更加现实的困境摆在面前，林川若是只依靠象徵进行被动自保，那绝对没问题，但是如果他想要主动出手却不行。一个无法全力发挥只能自保的旧日，可做不到什么事情。
    林川坐在椅子上，闭著眼睛，內心不断地思索和质问著自己：
    如果仅仅是为了活下去，那我现在的处境其实已经圆满了。作为等同於天生旧日的意志，哪怕被磨灭也能从源质中归来。
    而且我的源质本身就是我的具象化，不像其他源质一样，还可能会被容纳或者產生新的意志。
    因为对於这份源质来说，任何与最初相关的存在都不能容纳和利用它，在某种意义上，我穿越前的本体和我的精神共同支撑了最初之外的象徵，而又是最初之外象徵使得原本无法存在的源质稳定出现。
    但，如果只是自保，那就算我只是个普通人也能上源堡，厚著脸皮去抱紧未来“愚者”的大腿，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这样我来到这个世界，和没来又有什么区別？
    所以我会拯救我的朋友，我会想方设法回到故乡，我会做一切我想要去做，想要改变的事情，只因为我乐意。
    而且谁会喜欢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一切都会变坏的象徵，以及旧日终究会復甦、神性彻底取代人性的结局？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改变那些未来的悲剧，他人的悲剧，时代的悲剧。想要让万事万物都在拥有一线生机，世界上永远有更好的可能性。
    “可是，什么该定义为变好？不同的存在有著不同的视角，总有些人的幸福是他人的痛苦之源。”
    “你又能如何定义墮落？放纵自我的本性无有对错之分。你又怎么敢断言，那些墮落之人是不是他们本心就是如此？”
    “而你所求的变数，对於这个宇宙而言，究竟意味著什么？”
    “哪怕是最初自己都无从得知最初之外的存在究竟是何物，混沌的变量无从预测，倘若变数下的结局还不如原本的美好，你是否会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后悔？”
    “这些，都无所谓。”林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並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精神出差错了，竟然听见自己在否定自己，但是他还是会认真回答，因为他有预感，这將决定他日后到底该以什么行为方式面对这个既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或许，还可能决定一些其他的什么东西？
    “因为我不在乎。”
    “因为我不在乎，我会按照我朴素的道德观来判断，什么才是正常人会有的幸福。”
    “因为我不在乎，那些真正將毁灭与墮落视为本性的人，我只会让他们去互相折磨，或者乾脆地毁灭。”
    “因为我不在乎，我当然不可能是绝对正確的，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万事不变的真理。但变数如何，生机如何，我来定义就是，哪需要他人指指点点。”
    “就算是我的存在可能导致更差的结局又如何？难道为了避免变数可能带来的风险，就应该接受不变的结局吗？”
    “我仍然会去做。我坚信我可以让所有人得到美好的结局，因为我就是这么自以为是。”
    “呵。”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清晰地迴荡起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轻笑：
    “也许吧，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的话……”
    那笑声古老、深邃，却又带著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紧接著，那个声音缓缓在他耳畔消散。
    “那就去做吧。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別了，林川，愿你我再不相见。但是你要小心，向一切祈祷不要遇见我的另一千个面目。因为我即是奈亚拉托提普，我即是伏行之混沌。”

 第十五章 跑路倒计时

    林川半躺在椅子上，看著眼前摊开的笔记本，神情有些恍惚。
    我记得……我刚才似乎是在分析第一次投放意识时，为什么会中天尊的“愚弄”与“盲目痴愚”，同时还在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对，就是这么个情况没错。
    他坐直身子，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將刚才確立的计划重新梳理总结了一番：
    第一，在“最初造物主”甦醒之前跑路。越远越好，最好直接润到宇宙边缘去，绝不能在这颗全宇宙最大的定时炸弹上多待一秒。
    第二，等最初分裂出六大源质后，再想办法走“隱者”和“完美者”这两条途径，把“知识荒野”给吞掉。以此来补全自身，扩大自己这“最初之外”的象徵。
    当下的主要问题就是林川在以最初之外象徵的特殊性强行让正常情况下本该“归於无”的自身源质在现实中显化，但这不可避免地会导致力量极度不平衡与不稳定，限制出力的同时容易自灭。
    不过，凭藉著“空无”与“世界之外”的特殊性，林川完全可以在身为源质精的同时，去走其他的途径。只要將相近象徵的源质吞併，这个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而在所有的源质中，未来会出现的，包含著解析与知识权柄的“知识荒野”，则是他最为需要的。
    合上笔记本，林川站起身拉开窗帘。柔和而明媚的晨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他在源质上试验的时间有点久，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沐浴在阳光下，他感觉此刻的自己正处於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態：仿佛同时存在於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一个自己实实在在地站在现实的房间里，感受著阳光的温度；而另一个自己，则化身为无垠的虚空，那是作为源质精的本体。
    偏偏奇怪的是，这两者似乎又完美重叠於同一个坐標上。这种复杂的体验，他却驾驭得异常自如，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与不適。
    “源堡投放的是那些被绑上源堡的灵体。而我本身就是源质成精，怎么还能玩投放灵体这一套？”林川扶著额头若有所思，“不，这或许不是投放。这种感觉……倒是和阿蒙有些类似，看似是分身，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部分。”
    但阿蒙能这么玩，是因为苟三家的神话生物形態本就是聚散离合的时之虫、灵之虫，而且诡秘之主本就拥有分身，或者说製造秘偶傀儡的权柄，身化万千、无处不在那是人家的拿手好戏。我又是凭什么？
    林川隱隱感觉到，自己似乎还可以隨时將更多的意志投放到其他人或者非凡生物身上，具体的同化上限完全是未知数。这种突如其来的奇怪能力让他满心疑惑，但思来想去，最终也只能將其归结於“最初之外”那份象徵的特殊性。
    林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光洁，並没有浮现出什么图案。不过他確信，自己现在不用举行任何仪式，也能隨时隨地让意识回归到源质之上。因为那本就是他的身体，这过程就像是切换登录的帐號一样简单。
    他转身离开臥室，径直穿过客厅，来到了盥洗室。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抬手推开了盥洗室的门，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年轻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脸庞颇为瘦削，眼神深处藏著抹不掉的疲惫，这正是他穿越前原本的模样。
    “果然变回来了啊……”
    林川並不意外。看来，这应该是与源质重新建立起联繫的作用。
    毕竟在林川的自我认知中，他就应该是这副模样，而不是原来那具身体的长相，比起先前的容貌，他潜意识里还是更认同穿越前的自己。
    样貌的改变，或许会对接下来的行动產生一些小麻烦，但也无所谓了。事不宜迟，他需要立刻行动起来。天知道地底下的最初什么时候起床，希望时间还充裕吧。
    ……
    2018年4月17日，星期二。
    对於这个处於末日边缘的文明而言，这只是宏大歷史尘埃里平淡无奇的一天。但对於某座城市的殯仪馆来说，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不知道该说普通还是不普通的葬礼。
    殯仪馆內瀰漫著低沉的哀乐与隱忍的啜泣声。林川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站在弔唁的人群中，看著那张黑白遗照上周明瑞熟悉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清楚周明瑞此刻正在源堡上掛著，未来还会以克莱恩的身份在廷根市醒来，但对於周明瑞的父母而言，这种失去挚亲的痛苦却是实打实的沉重。
    葬礼接近尾声，林川走上前去，向周明瑞的父母与哥哥致以哀悼。
    三人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周明瑞的父亲红著眼眶，上下打量著林川，带著几分迟疑与困惑开口：“你是……林川？你怎么变化这么大？”
    “这段时间经歷了一些变故，大病了一场，人瘦脱相了，气质也变了。”
    林川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合理藉口，隨后准確地说出了上月庆生的景况。
    听著那些熟悉的往事，周家父母终於放下了疑虑，確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眼泪再次忍不住地决堤而下。
    临走前，林川从口袋里掏出三块温润的玉牌，郑重地递到了周家人手中。
    “叔叔，阿姨……这是我前段时间去龙虎山时求的平安符，据说是由道德高功亲自开过光的，能辟邪保平安。明瑞走了，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这玉牌你们都隨身带著，就当是个念想。”
    確认三人亲自將玉牌收下，林川微微欠身。他嘆了口气，脸上的悲伤与沉重恰到好处：“明瑞的这次意外对我来说也是场很大的打击，因此我想去別的城市散散心，此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务必打电话联繫我。”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周家人没有多问，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见。

 第十六章 林川在行动

    离开殯仪馆后，林川並没有直接去火车站或机场，而是打了一辆车，直奔本市一处位置偏僻的古玩市场。
    轻车熟路地拐了几个弯，他找到了一家相熟的铺子，店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纸张与樟脑丸混合的气味。
    “老板，这对玉佩怎么卖？据说是秦朝的物件？”林川挑了一枚有著奇异纹路的玉佩，半真半假地问道。
    柜檯后的老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拨拉著算盘：“你听谁瞎扯的？现在市面上哪有那么多真古董，还秦朝，顶多也就是清末民初的仿品，年头不长。”
    “没事，千金难买爷乐意嘛，我就喜欢这上面的花纹。”林川摆了摆手，爽快地付了钱，顺便又挑选了十几个老物件。
    走出古玩店的大门，阳光正好。林川靠在墙边，顺手將除了玉佩之外的物件都存放在源质的杂物堆处，又拿出笔记本，在参加葬礼这一行上划了一道黑线。
    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目光下移，那是一个城市名，也是他之后准备要去的地方。
    以前，他有一个聊得非常投机的网友。两人经常在帖子里插科打諢，探討各种脑洞大开的话题。但在某一天，那人突然下线，从此再也没有上过號。
    林川记得很清楚，他们最后一次爭论的话题是：“如果穿越到异世界，作为一个现代人该怎么办？”
    对方表示穿越了肯定混不多差，就算是没有外掛，只凭藉现代知识的优越性和开阔的眼界，怎么也得是个名留青史的地位。
    林川则毫不留情地嘲笑对方的异想天开，並且认为穿越了也好不到哪去，谁真的会专门去记忆那种穿越指南之类的玩笑產物，发现自己穿越了结果什么知识都不记得了才是正常情况。
    两人围绕著穿越展开了激烈的探討，话题逐渐歪楼，又认真思考了身穿携带的现代病毒和细菌会不会直接引发异界末日毁灭世界，魂穿占据了別人的身体，然后交到了你自己的女朋友，这到底算不算原主ntr了你等乱七八糟的问题。
    最终以林川一句“你穿过越没，一些东西就瞎说，想当然”把对方气的绷不住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评价告终。
    林川认为这应该判自己胜，毕竟他把对方辩得哑口无言。
    至於这和他的目的地有什么关係，那个满嘴骚话、对穿越充满幻想的读者，他的真名叫做：黄涛。
    ……
    几天后，林川坐在了飞往另一座城市的航班头等舱上。
    隨著飞机突破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林川靠在舷窗边，闭上双眼，准备休息一下。
    他这段时间忙的没合过眼，毕竟还留在地球上的每一天都冒著最初甦醒的风险，而他似乎的確也不需要休息和睡眠了。
    但林川依然刻意保持著闭眼休息的习惯，不需要不代表他不能和不想，等到跑路后，还是维持人类该有的正常作息比较好。
    至於996、007之类的作息，林川早早地把它们从人类作息的范畴內开除了，这里必须严肃提及黑夜教会，怪不得人家阿曼尼西斯是跨国大公司的高管呢，看看序列叫什么？不眠者！天选牛马打工人，遥遥领先有没有懂的。
    就在林川终於得以休息片刻时，他心底猛地一悸。他惊讶地发现，如同幕布被驀然撤去，之前那股笼罩著整个地球、如大气压一般无处不在的定向愚弄，竟然消失不见了。
    可能是天尊自己撤去了象徵，或者是预先设置的权柄时长结束了。但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著同一件事：
    天尊已经不在乎“源堡”拉人的动作被上帝察觉了。
    也就是说，到了这个节点，上帝是否察觉已经不重要了。也许是掛在源堡上的光茧已经足够多，又或者……就算是上帝想要干涉，也没有时间供祂发挥了。
    因为最初，恐怕快要醒了。
    “罢了，不缺这点时间，好人做到底吧。”
    林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立刻跑路，但还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这回他没有睡去，只是心念一动，回到了无垠的虚空之上。
    ……
    航班落地后，林川辗转来到了黄涛的家乡。
    这是一片略显老旧但充满生活气息的居民区。林川按照当年黄涛在书友群里无意间透露的地址，来到了那扇有些生锈的防盗门前。
    “咚咚咚。”
    敲门声落下许久，门內才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沉重脚步声。
    “谁啊？”伴隨著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打开了门。
    “阿姨您好，冒昧打扰了。”林川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我是黄涛以前在网上的朋友。最近旅游刚好路过这座城市，顺道来看看你们。”
    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林川掏出手机，调出了自己当年和黄涛在论坛和qq群的聊天记录。
    看著屏幕上儿子那熟悉的网名，黄涛的母亲先是愣住了，隨后眼眶迅速泛红。她颤抖著手摸了摸屏幕：“涛涛……是啊，他以前天天捧著手机，说网上有一群很聊得来的朋友……”
    她抹了抹眼泪，连忙將林川让进屋里：“快，快进来坐。阿姨给你倒水。”
    坐在布置得有些陈旧的客厅里，听著黄阿姨断断续续的倾诉，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林川得知，自从黄涛一年前“突发疾病”离世后，这个家庭就失去了所有的笑声。黄涛是个独生子，他的离去，对父母而言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一直坐到傍晚，黄涛的父亲下班推门进屋。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看到家里有客，得知是儿子的网友后，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难掩的悲痛，便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林川见状，站起身来，婉拒了黄家父母极力挽留他吃晚饭的好意。
    “我晚上还要赶行程，就不多打扰了。”林川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最后两枚玉牌，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黄涛以前在网上帮过我不少忙。这是我托人弄来的平安符，不值什么钱，但代表我的一点心意。他不在了，你们二老千万要保重身体，要是他还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们现在这样。”
    在黄涛父母的送別声中，林川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诸事已毕，是时候准备离开地球了。

 閒聊和近况

    这一卷（也就是旧日地球时期）的剧情马上就要结束了，大概还有个四万字，和我最开始预估的字数差不多，写不多久，但还是想写。
    一开始写这本同人的原因，就是简介里提及的那句话：歷史不可改，时间不可逆。这意味著周明瑞的確回不了家。
    在成为了诡秘之主、艰难对抗天尊、打贏末日之战后，只剩下最核心情感与人性支撑著的周明瑞，会不会动用自己的权柄，回到过去再看一眼家人呢？他的哥哥是如何照顾二老的？周母的慢性病后来治好了吗？二老又该如何面对如此沉重的打击……
    当克莱恩在歷史迷雾中回望过去，父母憔悴的容顏近在咫尺，可伸出手，才发现彼此的距离遥不可及。甚至，这都算是个好结局了
    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最初到底是何时甦醒的，甚至可能连这个后来都不存在。他的父母与哥哥根本来不及因周明瑞的离去而悲伤多久，就已经在最初甦醒的余波中消逝了。
    如同未来的贝克兰德，如同过去的维多利亚，普通人在时代洪流面前总是无能为力的。就像狂风中的稻草，风一吹就倒了。
    那么，有没有比这更坏的猜想呢？有的，兄弟们，还真有。就像威尔拒绝克莱恩的帮助，小克可能根本不会动用权柄回那么久去看。
    看一眼父母有用吗？没有，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甚至，他也会担心自己真的看见了，就会不忍心离去吧？於是只能冷静地选择放弃，因为总有些事情高於其它。
    我看诡秘的时候，看到尊名里有一句时空之王，心想最后高低得靠这个权柄包个饺子吧？乌贼前几任主角孟奇和夏风他们，难道不都是圆满结局吗？结果时空之王没法改变时空。
    我有点破防。
    然后我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底层逻辑就是疯狂和绝望嘛，我接受。原著留下的遗憾，我去同人里弥补还不行吗？结果我翻了翻同人，发现大家有的救老尼尔，有的救队长，有的救贝克兰德大雾霾……
    不是，小周的爹妈呢？救一下啊！
    看了二十多本诡秘同人，只有几本想起来提了一嘴，但也没有专门去写，只是在结尾表示主角重现了旧日地球，勉强算是包了个饺子。
    然而也仅限於此，並没有细写。毕竟是结局嘛，给个“大家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就收尾了，没必要去碎碎念日常，反正是大团圆好事。
    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不太满意。呃，倒也不是不满意，就是……差点意思吧。
    於是我萌生了自己写一本诡秘同人试试的想法。不过一直没动笔，直到前些日子高考完，才终於有了时间。
    动笔前，我其实仅仅是因为这一个灵感才决定开写的。那时候我觉得大概率没人会看我的书（当然现在也没几个人，签约也没过。但好在读者不为零，甚至还有评论，这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毕竟我开局写得那么放飞自我）。所以，这算是为了这盘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我要救小周的爹妈，让好人有好报，写个圆梦的结局。
    那我该怎么救？
    誒，有了！不就是时空不可改吗？我不改就是了，落地旧日之都拉家属上主角的源质，这不就救下来了吗？
    甚至在一个恩赐或者诅咒的时候……嗨嗨嗨，周！明！瑞！你！爹！来！嘍！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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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便一提，上面那句话是原定这一卷最后一章的章节標题。
    群友都骂我写的什么神人剧情
    总之，就是为了这个灵感才开的书。虽然写的不咋地吧，不过这个灵感本身，我认为还是挺有意思的。
    说一下最近的情况：
    昨天一点睡觉，今天五点多赶火车，然后干活干到了中午。下午太困了就没去，补了三个小时觉，接著继续干，一直到九点多才开始码今天的字。
    零活还没干完，明天还得去工地，也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生活上略有些……挫折？现在离12点还有40分钟，看看能不能写完吧。
    阴阳是家里的不良资產，拖累父母，还有一些司空见惯的话…心情有点烦躁，可能今天还是得先发再改，写不太下去。
    確实写不下去，只码了三千字也不太满意，先发了待会慢慢改吧。

 第十七章 允许逃离原生星球（回收简介）

    话虽如此，在真正跑路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做。毕竟碰上这么好的时机，不留点后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否则等回头最初分裂了，倒是不必担心迎头撞上造物主，可等自己溜达一圈回来一看：哈，到了第一纪元，全盛的屏障已经升起。
    林川就只能趴在屏障外面和外神们作伴，大家一起扎堆视奸地球了。別说，要是多一个旧日，末日之战恐怕是真的没法打贏了。
    离开黄涛家后，考虑到天尊已经撤去了盲目痴愚的象徵，最初即將甦醒，虽然不太可能这么巧，但为了避免真的就差那赶回家的几天时间，林川就近找了处快捷旅馆入住。
    进入房间，他反锁好门，从背包里抽出先前购买的四条毛毛虫麵包权作主食，他將一根置於窗帘左侧的角落，一根对应摆放在窗帘右侧的墙角，一根放在临近浴室的床头柜上，最后一根则扔在电视机前。
    来到房间中央，林川拿出那枚在古玩市场购置的花纹玉佩，绑上一圈红绳，郑重其事地戴在脖子上。
    深吸一口气，他迈开脚步，开始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
    第一步迈出，他清晰地感觉到胸口玉佩上的源堡气息开始剧烈震盪：
    “福生玄黄仙尊。”
    第二步过去，林川分割了自己和本体之间的直接联繫：
    “福生玄黄天君。”
    第三步走完，他毫不客气地对著半空比了个中指：
    “福生玄黄上帝。”
    第四步，他已经能用灵视看到房间的天花板上垂下了无数道虚幻的灵体之线：
    “福生玄黄天尊。”
    走完，归位。
    紧接著便是最重要的准备，为了避免被天尊察觉或者源堡有什么应激反应，林川立刻用“无”的象徵隱藏掉自身的真实位格与气息。
    顺理成章地，身上携带著源堡气息的物品，外加能主动让源堡开门的仪式——天尊牌全自动拉人程序，堂堂启动！
    他主动撤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將自身意志瞬间拔高，转移到了无垠虚空之上的本体中。
    现实世界內，“林川”在走完四步完成仪式后，整张脸唰地变得惨白，眼神瞬间空洞呆滯。很明显，举行仪式的这具躯壳已经被秘偶化了，而一份被他主动切割出来的灵体，则被顺势拉上了源堡，掛成了光茧。
    透过那微妙的联繫，林川此时甚至能感知到自己的那部分“分身”，正掛在那道由抱团蠕虫组成、沾染著些许青黑光芒的灿烂光门下方，化作一个蚕茧，甚至还在半空中愜意地轻轻摇晃。
    偷渡源堡成功。林川脑海中莫名闪过一句话：
    “嘿嘿，天尊，我要进去了哦。”
    確认掛號完毕，林川也就不再继续关注那边的情况。儘管他现在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很想让光茧里的那部分自己转个身，看一眼周围的“茧房室友”里有没有熟悉的人，毕竟没准儿周明瑞现在就在隔壁並排掛著呢。
    但想了想，还是尊敬一下“命运道標”吧。对於林川而言，自身象徵的特殊性確实足以避开天尊的视野，毕竟天尊只是最初的一面人格，而不是最初本身。可如果非要在源堡里反覆横跳、疯狂试探……嗯，你猜猜源堡化身的尊名指的是谁？
    就算是要跳脸，也得等到第五纪元再跳。到那时，就可以亲眼见证並上演著名桥段了：
    “哈哈，原来源堡在天尊你这里是这个样子的啊……在我这里可是完全不同的哦。接受得了的话就睁开眼看看吧！骗你的，接受不了，你也得接受，反正上帝要復活了哦~”
    ……
    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上。
    林川已经重新装修了属於自己的源质空间。准確地说，他重新划分了这里的概念与维度。他將自己先前捏出的臥室扩展为一座城市，置於最高的一层。这里类似於源堡內光门那样的地方，需要拾级而上。
    话说回来，以后说不定可以去骗別人说这是“灾祸之城”，反正大家都是源质，也都是城市，甚至都是源质成精。等式成立，他林川就是当代孽龙。
    此时別说孽龙了，灾祸之城都没个影呢，老资歷就是权威，怪不得说旧日支配者的翻译叫伟大老资歷呢？
    到时候就说是最初抄袭林川的创意，才分裂出来灾祸之城。
    至於外面装修的建筑和更外面的无垠虚空，应该算是他这个旧日自带的神国或者说附属世界，就像是高维俯视者的画中世界、原初魔女的镜中世界一般。
    而在城市下方，他选择塑造了一片深邃而静謐的无光星海。
    站在光滑如镜的观测台上，穹顶没有云彩，只有深邃的星空布景，上面零星布置著几颗深红色的星辰，其实选择其它顏色或者乾脆不做成星辰的样式也可以就是了。
    林川抬起手，指尖划过虚空，犹如弹奏无形的琴弦，轻轻拉动了那几颗星辰。深红色的星辰瞬间点亮，隨著他的手臂向上抬，升入了上空的城市之中。
    与此同时，林川先前赠予的那些玉牌，在黄涛父母家的茶几上和周明瑞爹妈的衣兜中开始震动，上面的花纹亮起，没给人反应的机会，深红色的光芒吞併了几人的身影。
    无声无息间，几道陷入了沉睡的灵体被温柔地抽离。它们顺著无形的因果线直接越过星界，被拉扯到了这片虚空之上，化作几枚散发著微光的光茧，安静地存放在城市中的某处。
    不得不说，天尊的设计確实好啊，只要稍微改动一下拉人程序的指向，就可以拿来直接用，不过一般来说需要的用不了没源质，有源质的也不需要。
    伴隨著灵体的成功抽离，现实世界中，那几处地点的玉牌悄然粉碎，化作齏粉消散在空气中，抹除了所有非凡力量残留的痕跡。
    而被拉上去的人，他们的身形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他人的记忆、相关的档案与照片、工作的纪录……一切记载他们存在痕跡的载体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们从未在这颗星球上出现过一样。
    再次確认了一遍，没有任何错漏，人全部都拉上来了且状態良好，地球上也没有突然冒出个大只佬上来喊“要有光”，林川总算是鬆了一口气。
    这是他穿越前就在想的事情。原著的最后，克莱恩哪怕成为了时空之王，也无法改变既定的歷史，只能一次次地在歷史迷雾中回望过去，因为遥不可及的不仅是距离，更是时间。
    在看见《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后，林川没有选择去举行转运仪式自掛东南枝，就是因为身上的疑点，还有想试著救一下心中的意难平。
    后来证明这的確是可行的，不存在既定的命运来阻拦林川，既然如此，天尊能拉人上源堡保存灵体跨越末日，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这下是真的诸事已毕，可以跑路了。周明瑞还有黄涛，你们欠我的人情可大了去了，你俩拿什么还？刺客魔药吗……”
    自言自语地吐槽了几句，林川嘆了口气，虽然不至於真的去餵他们俩刺客魔药，但是什么罗塞尔大帝日记翻译本（桃色部分），什么《愚者圣言录》和塔罗会纪实，一个都不能落下。
    “唉，周明瑞和黄涛只需要掛在源堡上当腊肉就行了，可是林川考虑的就要多得多了。”
    还需要多久才能看见自己熟悉的时代呢？几千年？还是一万年？
    林川也不清楚，但他会静静地等待，直到克莱恩在红月下醒来，迷茫地探索那个未知的世界。然后，他会上去拍一拍克莱恩的肩膀，笑著问候一句：
    “好久不见。”
    他转过头，开始整理角落里的杂物堆，清点自己的家当：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回头可以考虑拿给小周看看、从古玩市场顺手打包的一批老物件，在我的源质上泡一泡没准会有用、还有自己那本用了將近六年的笔记本……一样不少，全都静静地躺在那里。
    確定地球上再没有任何需要留恋或处理的首尾后，林川闭上双眼，抽离了自身的存在。
    “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他如是想到：
    “如果我是好人，我现在就应该救下更多的人，甚至卡在末日来临之前试著能不能救下全球人类的灵体，这是有可能的，反正灵界毁灭了，也查无对帐。”
    他一边尝试动用最近刚研究出来的能力，一边冷静地自我剖析著。
    “但，那样会有风险，我不確定是否能够卡好时间，且大概率会引起天尊和上帝的注意，但如果只是救下一部分人呢？趁最初还未甦醒，多拉一些人上来？”
    “不，我也不会做，我必须確保在最初甦醒后，仍然能残留下来足够的人类留下两块大陆文明的种子。”
    “不久后，我就会回来地球，在屏障外旁观，哪怕是远太陨落我也不会出手，因为除了周明瑞以外，我真正喜爱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与地球，而只是我熟悉的剧情里的地球。为了避免蝴蝶效应……我也许还会推波助澜。”
    林川认清了自己的本质，他是周明瑞的朋友，也是一个任性的读者，但这又何妨呢，反正接下来即將登场的是宇宙野生旧日，总不会有神会指责外神没有人性吧？
    权柄开始流转。
    在之前，林川还没联繫上本体时，並不是无意识地动用了源质来阻隔污染，而是根本就没有建立过任何联繫，这是源质中“最初之外的存在”与“最初之无”这两个象徵共同交错成的一个下属权柄，或许可以称作为“光锥之外的观测者”。
    所谓光锥，是一种物理与因果的铁律。假设距离地球极远的宇宙深处发生了一次超新星爆炸，在其爆炸的光锥到达地球之前，这个事件不会对地球造成任何影响，地球也无法捕捉到爆炸的任何信息。只有当光锥到达，事件才在观测中成为现实。也就是说，物质宇宙中一切因果的触发，都要受到光速的绝对限制。
    而在这个世界里，光锥还要更加特殊一些，因为最初的命运象徵为光之钥。在乌贼的公眾號回覆中有提及：源堡的“源”字代表根源，光之钥的“光”字，则代表著“光锥之內，即为命运”。
    这也合理，身为界外来客，最初造物主都不知晓的“最初之外的存在”，在隱匿时，只要他不主动施加影响，即便是执掌命运的旧日在长河中探寻，也只能触及一片虚无。
    因为来自“光锥之外”，只要他想，绝大部分的权柄或者象徵都无法对他產生影响，因为那些对於他来说本身就不存在。
    某种意义上算是，闭上眼睛，我看不见就没有？倒是和高维俯视者途径的序列零尘世之眼有些相似。
    同时林川可以不选择常规的空间跳跃或飞行，而是让自己的存在从三维的物理宇宙中开始“褪色”。
    就像是画卷上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草稿，他的坐標、他的质量、他所占据的空间，在这一刻和世界断开联繫，等同为不存在，回到了“无”的状態，但又没有彻底消失，世界之外的旅客闭目。
    然后，又重新定义与观测自身的存在，和世界再度建立联繫。
    当下一步迈出时，他已经站在了月球那坑洼不平的环形山上。
    没有任何物理位移的轨跡，他只是在前一刻於地球上“不存在”了，隨后在月球上重新“存在”。对於任何潜在的观察者而言，他的消失与出现没有任何过渡，甚至连光线的折射和空间的波动都未曾引发。
    紧接著，他的身影再次淡化、註销、重构……每一次涂抹，他都更加熟悉自如，跨越的距离呈几何倍数暴增，越来越远，越来越快。
    2018年5月5日。
    林川正式离开了这颗即將迎来末日的非原生星球，踏上了漫漫星空的旅途。

 间章 离开地球之后

    01
    2018年6月1日
    祝自己儿童节快乐，大概吧。
    毕竟从外神的寿命来看，我尚处在襁褓之中。这世上哪有二十出头的旧日？完全是孩子中的孩子，见了母神可以直接喊妈打瓦的那种。
    周明瑞不算，他只能算半个旧日，此乃一败；况且他还是个万年老登装嫩的旧日遗民，此乃二败；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他相对来说比较要脸。综上所述，林川完完全全还是个孩子，怎么就过不得儿童节了？
    ……
    “唉。”
    林川幽幽地嘆了口气。自从上个月5號决然从地球提桶跑路以来，他已在这片死寂的寰宇中枯燥地漂流了二十多天。
    起初，那股新奇感確实冲淡了背井离乡的愁绪。在远离地球的广袤深空中，不必顾忌动静太大而引来“天尊”或“上帝”的投视，他总算能隨心所欲地去熟悉自己的权柄与象徵。
    同时星海无垠，那种打破空间桎梏的跃迁体验足够震撼。在这段放飞自我的日子里，他甚至字面意义地做到了“与太阳肩並肩”，维持“无”的状態下，他可以近距离凝视著恆星內部那暴烈而壮丽的聚变风暴。
    要知道，这可是一场限时且不返场的绝版风景，现在不看以后可就没得看了。
    等最初屏障升起后，月亮被墮落母神占据，太阳先是原初上帝又是超星主宰，后来远古太阳神出世后还兼职了一阵，等祂陨落后又轮到了奥赛库斯……
    古人曾嘆“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亦有诗云“今月曾经照古人”。不过等以后自己重返旧地时，看到的的確不是以前的日月了。
    但是，没有人啊，上述所言的活动新鲜倒是新鲜，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在无聊中想办法找点事情干，没有人，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这种孤独的感觉的確不好受。
    虽说他可以直接將意识沉睡在源质中，静待岁月流逝，但且先不说这有多浪费，他也摸不准现在的歷史节点距离第五纪究竟还有多少年。
    万一自己作茧自缚，调整时间流速时出了差错，一觉醒来发现別说第五纪了，连末日之战都打完了，甚至天尊都已经借壳上市重新登录……
    林川顿时感到一阵恶寒，他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诡上身的画面甩出脑海，但不仅没有，甚至还冒出了一句著名台词：
    “你是没有了周明瑞，但你还有我福生玄黄天尊啊。我完全可以做你的朋友，做你神生的指导者……”
    草（一种植物）。
    果然，长期缺乏社交会导致精神san值狂掉、胡思乱想。林川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起来，盘算著要不要现在调头，从地球上抓个幸运儿上来塞进源质给自己解闷。
    他看似在宇宙边缘逐步跃迁，那不过是因为缺乏道標，同时想要找一下宇宙中其它的旧日或者文明罢了。只要他想，凭藉锚定的地球坐標，他隨时能將自己的位置观测回去。
    “……还是算了吧。”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总不能真把人当成取乐的玩具吧。如果这么干了，那我和天尊上帝又有什么区別？
    况且抓人上来，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抓的人多了容易被发现，万一天尊和上帝突然决定攘外必先安內呢？到时候分裂了先不互殴，合力逮捕林川这个非法移民的外神，那可就样衰了。
    “又在找理由啊。”
    有些矫情，有些彆扭。
    但林川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不想为了自己一时的无聊，就將无辜者拽入这片无垠虚空。哪怕他心知肚明，那些人留在地球，未来的结局大概率是隨末日一同埋葬，自己將其带走反而是真正的救人性命。
    也许是心理洁癖吧，虽然他们要面临末日，但毕竟和我没关係，末日也不是我造成的……而且袖手旁观是一回事，为了取乐而做某些行为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川不想自己变得太陌生，一步也不敢退让，一点也不愿意变，这比对抗神性更要困难，因为一切都是源自本心。但是，等再次看见那傢伙的时候，总不能让他认不出来我吧？
    不然还能是什么原因让我不回去呢？总不能我一回去最初就甦醒了吧？哈哈，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命运道標的尊名又不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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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林川停下了自己的插旗行为，他留在这片星系静静地等待，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宇宙依然寂静。
    “很好。”
    他吐出一口气，翻出那本日记本开始记载：
    “看来並不存在一个所谓的上层敘事者在安排我的人生，我也不是什么小说的主角，不然刚才按照常见的套路，应该在我插旗的想法落地后，『恰好』就轮到最初甦醒才对。”
    合上日记，林川將其拋回无垠虚空之上、那座先前具现出的城市臥室里。他几乎凭著记忆，把穿越前的故乡等比例复製了出来，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人，所以他不常在里面待，只是在自己的臥室里入睡，维持著正常的作息，也许不是太正常。
    林川收回思绪，凝望著茫茫的星海，如是想到：
    “这些日子里，我在源质中隨意具现出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虽然没有人一块陪著，但是我早在穿越前就已经学会了享受孤独。”
    “那些游戏挨个玩一遍，小说动漫和电影全部看一遍，怎么也得一万年的时间去享受吧？怎么可能会感到无聊呢？说无聊的人大概都是没吃过细糠，找点好游戏不爽吗？”
    “星空中说不定还会遇到其它文明……考虑到超星主宰这样的旧日存在，应该说一定能遇到，到时候还可以去接触他们，想来会很有意思。”
    ……
    林川沉默了片刻。隨后，他的身形如潮水般褪去，朝著直觉中的方向前进。
    他该继续赶路了，事情还有很多，总是需要人去做的。

 第一章 独在异乡为异客

    痛！
    好痛！
    头好痛！
    哪怕现在脑袋上的创口已经完全恢復如常了，只剩下浅浅的痕跡，周明瑞回想起今天凌晨的遭遇，仍然会感到隱隱作痛。
    这种脑洞大开的穿越方式，真是让他长了见识，好在似乎是穿越附带的福利修復了这一区区致命伤，不然他怕是直接一命呜呼了，哪来的机会站在这准备转运仪式。
    等到二楼租客们纷纷离开，周明瑞没急著进行仪式，他先將转运仪式中“福生玄黄仙尊”等词语翻译成了古弗萨克文和鲁恩文，再从纸袋里抽出四条黑麦麵包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
    “也不知道做完转运仪式后，这些麵包还能不能吃。”他微微皱眉，本能地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来，毕竟也有上供过的食物会味同嚼蜡，无法食用的说法，谁知道仪式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四条黑麦麵包，也就是2磅，足足有二又四分之一便士，这还是《穀物法案》被废除的原因，要是前两天还要贵上半便士，上上个月更是要多一又二分之一便士……
    周明瑞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就算是味同嚼蜡的话，应该也能充飢吧？他来到房间中央，平静了几分钟，接著才凝重迈步，逆时针走正方形。
    四步迈出，诵念尊名，走完归位。周明瑞闭上眼睛，原地等待著结果，如果真是这个转运仪式把他送来的，也希望能把他送回去吧。
    明天就是母亲的手术，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可千万別因为自己穿越影响到手术结果啊。
    罗塞尔疑似为穿越者前辈，他最后的结局真的是被刺杀了吗？会不会……他成功回去了？
    还有林川，那傢伙不会真是穿越者吧，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寻仙访道去，难道我穿越前的世界其实水很深？《山海经》总不能是纪实文学吧。
    眼前的黑暗染著光明带来的深红，周明瑞脑海里的念头纷纷涌涌，难以平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变得粘稠而诡异，耳畔嘈杂交错的囈语响起，又在他无法忍受时退去。
    等再次睁开眼睛，周明瑞愕然发现自己漂浮在一片无垠灰雾的边缘，灰雾瀰漫、朦朧、模糊、无边无际又如水流淌，於中点缀著一颗颗深红色的“星辰”。
    “这是什么情况？”他感到疑惑；
    “要不要摸一下试试？”他有些好奇；
    “总不能僵持在这里，何妨一试……”他，伸出了手。
    於是，两颗“星辰”大放光芒，深红色的波浪同时在贝克兰德皇后区的一个別墅里，和苏尼亚海上暴风雨中的一艘三桅帆船上爆发，淹没了周围。
    周明瑞只觉得脑袋发空，精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样。
    与此同时，灰雾之上。
    一道沾染了些许青黑的灿烂光门矗立在凝聚的灰云之上，光门之上又垂下了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它们悬掛著一个又一个近乎完全透明的“蚕茧”。
    那些“蚕茧”分別包裹著不同的魂体，人种齐全，其中有三个“蚕茧”已经破开，里面空无一物，正隨风摆动，而隨著灰雾的一次又一次的翻滚、变化、调动，另一道“蚕茧”中，戴著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悄然睁开了双眼。
    ……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奥黛丽.霍尔忐忑地望著那周身都被灰白雾气笼罩的神秘男子，试探著问道。而阿尔杰在最开始下意识问了一句后，便控制著自己保持沉默，只是旁观这一切的发生。
    她听见对方轻笑一声，平淡而隨和地回復道：“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听不出恶意的奥黛丽鬆了口气，精神稍有平復，得到可以隨时离开的承诺，她反倒没急著提出离开，而是將之前的害怕和惶恐遗忘於了脑后，期待又跃跃欲试般道：
    “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嗯，我一直期待著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我喜欢神秘，喜欢超越自然的奇蹟，不，我的重点，我的意思是，阁下，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奥黛丽还没有得到答覆，就看见灰雾突地翻滚，嚇了她和阿尔杰一跳。瞬息之间，周围就多了一根根高耸的石柱，上方也被宽广的穹顶笼罩。
    整个建筑壮观、恢弘、巍峨，就像是传说里巨人的王殿。穹顶正下方，灰雾簇拥处，多了一张青铜长桌，左右各有十张高背椅，前后亦安置著同样的座位，椅子背面，璀璨闪烁，深红暗敛，勾勒出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而他们二人正好相对而坐，处於最靠近上首的位置。
    “真是神奇啊……”
    少女左右看了看，由衷地感概，阿尔杰也是如此，他四下打量了一遍宫殿，正准备出声代为回答奥黛丽之前的问题，这样可以权作试探而不突兀，同时也是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儘管像神秘人这样的高位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常识，但是总比一言不发要更好。
    就在这时，有人开口说道：
    “的確很神奇，不是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带著一丝愉悦，发言者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打破了宫殿內短暂的沉默。
    奥黛丽下意识地想要表示赞同，今天的事情简直就像是奇蹟一般，能让人从贝克兰德直接来到这里，还在一瞬间变化出了这样宏伟的宫殿……多么奇妙，多么匪夷所思啊。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原本想说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对！这个声音不是来自那位灰雾包裹著的神秘人，更不是来自她对面那位保持沉默的男士，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存在？
    奥黛丽循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位戴著黑框眼镜，脸庞有些瘦削的年轻男子从长桌旁的灰雾中走出，他微微侧头，打量著周围的石柱，同时自然地上前，拉开左侧第七张青铜高背椅坐下。

 第二章 好久不见

    林川在坐下后，环顾四周，视线在奥黛丽和阿尔杰身上略微停留，最后落到位於青铜长桌最上首的周明瑞身上。
    在他的视角中，奥黛丽那柔顺的金髮隨著她震惊转头的动作轻微晃动，身上穿著居家的精致长裙，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睛清澈、明亮，此时正因为震惊和警惕而微微放大。
    阿尔杰则有著深蓝色的头髮，蓬鬆且显得有些凌乱，他的五官轮廓极深，线条硬朗甚至显得有些粗獷，身穿绣有闪电花纹的长袍，身体紧绷，眼神惊疑不定。
    二人的真实容貌在林川眼中一览无余，清晰得没有半分遮掩，只有那端坐著的神秘人物周身都被层层叠叠的灰白雾气笼罩，只能看见朦朧模糊的样子。
    周明瑞位於长桌的主位，身体微微后靠，姿態悠然。他的背后是宽大的青铜高背椅，右手隨意地摩挲长桌的边缘，给人以俯视的感觉，深不可测。
    林川的嘴角微微勾起，这般形象，也难怪第一次塔罗会拉上来的二人之后认定了“愚者”先生至少是接近神灵的存在。
    他甚至怀疑周明瑞身边笼罩的那一圈灰雾不仅是模糊样貌的装饰用品，可能还有些神秘学被动的加持，毕竟在源堡上醃了那么多年，都醃入味了，无意中能有所调动也是合情合理。
    愚弄？不，这个不可能，苟三家下属序列的话，或许是诈骗师？口才和魅力倒也对的上……
    林川停下了这些不重要的联想，他放鬆身体，靠在了身后的青铜高背椅上，微微转头，仿佛在透过灰雾和周明瑞对视。
    他的眼神清澈、熟稔，毫无生疏感，同时用一种交杂著怀念与调侃的复杂语气问候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此刻看似仍端坐在座位上没有反应的周明瑞，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滯，摩挲的手指不自然地停顿半秒，好在有灰雾阻挡才没有露馅。
    一瞬停滯过后，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一个个猜想涌上心头：
    “他是谁？我明明只触碰了两颗深红星辰，怎么会出现第四个人的？除非还有別的方式可以出现在这里，或者，他在我来之前就在这了？”
    想到这里的同时，周明瑞注意到林川的身形无比凝实，不同於嗓音甜美的少女和沉稳內敛的男子那样虚幻还染著微赤，仿佛真切地位於此地。
    “好久不见，是在和我说话吗？他认识我？不，不对，他只是看向我的位置，说明他应该看不清我的样子。所以……是误会吗？他认错人了？这里以前还有其他人吗？”
    “冷静，冷静。我现在的姿態不能有任何动摇。看上去他並不知道我的实际情况，这就是我的掩护。“
    “不管他是来找麻烦的还是来敘旧的，我都应该保持神秘，让他先给出更多信息。总之，在搞清楚他究竟知道多少之前，我绝不能主动暴露自己一无所知的事实。“
    还有很多疑点尚待考虑，但是已经来不及想了，周明瑞的手指重新恢復了摩挲的节奏，稳定而缓慢，仿佛那半秒的停顿从未发生过。他微微頷首，灰雾遮去了他瞳孔中残余的惊骇，嗓音低沉而平缓地开口：
    “你来了。”
    灰雾凝滯，宫殿內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奥黛丽在看见林川坐下后，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附和又被她及时咽了回去，她下意识地看向主座上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等待这位“阁下”的回应。
    “你来了。”
    三个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灰雾包裹中的声音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亲疏，没有疑问的尾音，也没有旧识重逢的温度或生疏。就好像这位来客出现在此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本能地將视线转向那位来客，心中闪过一个自然而然的念头：原来那位阁下知道他今天会来，他们之前就认识。
    这个结论让她对今天这次奇遇的认知悄然刷新，但是左侧第七张椅……他为什么会选择那里呢？
    这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还是说那是他的座位？不管如何，奥黛丽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真有意思，少女碧绿的眼眸闪动，好奇心被悄然点燃，但又出於教养和谨慎，將满腹疑问暂时压了下来。她安静地坐在椅中，目光得体地从林川身上掠过，等待著下一步的进展。
    另一侧，阿尔杰·威尔逊的瞳孔在林川从灰雾中走出时就早已微微收缩，身体瞬间紧绷，他悄然低下头，不敢直视林川，同时暗中观察上首“神秘先生”的態度。
    “你来了。”
    他在心底反覆咀嚼这三个字。
    这意味著，那位神秘的阁下知道此人，且对此人的到来方式並不感到意外。至少，他表现得毫不意外。阿尔杰在心中快速推演。但问题是：此人真的是那位阁下主动邀约的吗？
    还是说，也许这位阁下並不像他表面上那样篤定，只是用最不露破绽的方式接住了对方拋来的话。
    但即便如此，能说“你来了“而非“你是谁“……至少证明此人不是敌对者？或者至少不是公开的敌对者。阿尔杰在心中做著权衡。那么，这两位极有可能早已有过来往，而此人的位格……大概不低，否则不会用这样平等对话的姿態出现在这里。
    他用视线的余光观察著林川坐下后的姿態：没有行礼，没有自报家门，只是略微好奇地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那份从容实在过於自然。
    阿尔杰在心中盘算著，同时將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林川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那团灰雾包裹的神秘人身上。
    既然此地的主人已经开口接了话，接下来就看那位来客怎么应答了。而在那之前，观察才是他唯一该做的事，他放弃了自己先前准备的试探，並认为此时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第三章 如何成为非凡者

    而青铜长桌的最上首，周明瑞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回覆。
    此刻在灰雾的笼罩下，他的脊背微微发僵，目光紧紧锁在林川身上，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让他能从中判断出这人究竟是敌是友、从何而来、为了什么、又知道多少。
    林川在周明瑞那句“你来了“落下之后，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將目光从周明瑞身上移开，重新扫过奥黛丽和阿尔杰。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像是一个长辈在打量初次见面的晚辈，带著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友善，但不过分冒犯。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几分，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我来了。”
    “不过……其实我不该来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但这一句，是用中文说的。
    说完，林川没去看周明瑞大概率已经彻底凌乱了的神色，但这不是因为他不好奇小周的表情，而是因为他看不到。透过灰雾什么神情都看不出来，只能见个轮廓。
    “嘖。”
    他在心里暗暗遗憾，明明大家都是源堡上掛腊肉的室友，怎么还有先到先得这一说法？
    周明瑞第一个和源堡建立联繫，林川若是不想被应激的源堡踢出去，就只能以“普通人”的状態下待在这里。
    这种情况下，想不明白的话就在心里骂一句天尊就行，反正一切都是福生玄黄天尊的错。
    当然，到底是“普通人”，还是“普照之下，通天之人”，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人话就是：你猜？
    林川朝奥黛丽微微侧了侧头，思索了一下，他用鲁恩语礼貌地问候道：
    “两位便是新来的朋友？能恰好遇见別人是一种恩赐（相逢是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周明瑞的思维在听到那句中文的瞬间，彻底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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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其实我不该来的。”
    他会说中文。
    周明瑞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锅沸水，无数个念头爭先恐后地往上涌：
    他是穿越者？他也是因为转运仪式穿越来的？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在这个世界待了多久？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该来的是字面意思还是在对台词？
    还有，他不会真是认识的我吧？那句好久不见是对我说的？那他是怎么辨认出我的？
    会是谁？认识我的人……等待，穿越？
    林川？！
    不不不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新来的朋友？帮助？”阿尔杰警觉中带著激动，感觉此刻心臟狂跳，他意识到自己今天遇见的这一切，可能会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险……或者机遇。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阿尔杰强行按捺住自己的心情，他听到了林川在“嗯，我来了”之后那句完全陌生的语言。
    加入风暴教会，飘荡於海上多年，他自认为对世界上的主要语言都有所了解：鲁恩语、弗萨克语、因蒂斯语、伦堡语、甚至一些零散的海上土著土语。
    但林川口中那串音节，阿尔杰一个词都没听说过，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他在自己不了解的事物面前，永远要儘量保持谨慎。
    当然，最主要的是……被询问的可还有一个人呢。
    奥黛丽微微抿了抿嘴。她也听见了林川那未知的语言，但她並没有过多好奇，或者说有更关键的事情正牵扯著她的心神。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阿尔杰。那人依然沉默著，眼睛低垂，视线落在青铜桌面上，仿佛在专心致志地研究桌面的纹路。
    他在犹豫。奥黛丽读出了这位先生的谨慎，他在等別人先开口。
    林川见两人都不开口，也不著急，只是笑了笑，也没把將视线收回来，静静地看著长桌上的这一幕。同时猜测伟大的“愚者”先生一直不说话，装高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他原本以为奥黛丽会立刻重新提问一遍关於“如何成为非凡者”的问题，看来是因为先前问过了周明瑞，於是担心再问一遍会显得冒昧吗？
    真有意思。
    於是林川屈指敲了敲长桌的边缘，將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看来两位都很谨慎，这很好。在这条路上，谨慎是很好的美德，它往往能让人活得久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奥黛丽身上：“刚才我听到有人问『怎样才能成为非凡者』，是你问的，对吗？”
    奥黛丽微微一怔，隨即点头，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注意到的欣喜和紧张：“是……是的，阁下。我对神秘世界一直很嚮往……”
    与此同时，阿尔杰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处於一个既能清晰听到对话、又不显得过度关注的姿態。
    周明瑞亦是如此，他竭力压住自己汹涌的情绪，专注地等待林川的下文，同时还要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维持一副隨意从容的姿態。
    林川轻轻点头，没有直接回答奥黛丽的问题，而是侧过头，朝周明瑞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一种自然的、仿佛在分享常识般的隨意：
    “这个问题嘛……其实答案非常简单，想成为非凡者的话，有著最为正统、最为完整，也是最为方便的一条路，可以说十分完美了。”
    说完，他便適时地收住话头，饶有兴味地摆出一副“我在等一个人追问”的姿態。
    奥黛丽在听到林川说“办法很简单”之后，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些许力道。
    她飞快地环顾了一圈，確认无人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抬眼望向林川，诚恳而直接地追问道：
    “那…请问是什么方法？”
    林川终於等到了这句追问。他嘴角微微扬起，带著一种堪称恶趣味的从容，慢悠悠地答道：
    “很简单，找到褻瀆石板，然后看一眼上面的內容，从中挑选出你最喜欢的那条途径，然后就可以非常轻鬆地成为非凡者了。”
    说完，他轻轻靠回椅背，那种“我说得没错吧”的愉悦情绪，哪怕看不清神情也能分外地感受到。

 第四章 有人生意要被抢了

    林川说完那句关於“如何成为非凡者”的建议后，宫殿內陷入短暂的寂静。
    奥黛丽眨了眨那双碧绿的眼睛，表情从最初的期待，逐渐变成困惑，再变成一种定格“我是不是被捉弄了”的微妙神情。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碍於对方的身份而不好直接质疑。
    克莱恩则是什么也没听懂。
    什么非凡者，什么途径，什么褻瀆石板，这些他是一个都不知道，从头懵逼到尾，但他现在可以確定两个事情了：
    第一，那个认识自己、会说中文、十有八九是穿越者的傢伙，绝对就是林川。
    第二，以这傢伙的性格，第一次给出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答案，看那两个人的反应，这大抵和“想赚一百万，先存一个亿吃利息”差不多。
    阿尔杰听到“褻瀆石板”四字时，先是生出一种气笑了，“这傢伙到底在说些什么不知所谓的东西”般的荒谬感，仿佛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但旋即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换作平时，有人跟他说“成为非凡者的最好办法是看褻瀆石板”，他只会觉得对方在反串或故意戏弄。
    可在此情此景下，他难免怀疑对方或许是真的见过褻瀆石板，才隨口推荐给他们。
    也就是说，这位起码是至少一千年前的古老存在，甚至……阿尔杰继续沉默，只是將呼吸压得更轻了。
    克莱恩保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態，对林川的建议既不赞同，也不反对，像是在听朋友閒聊。
    林川显然注意到了奥黛丽的困惑。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终於玩够了，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开个玩笑。別当真。”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奥黛丽和阿尔杰，伸出一根手指，在青铜桌面上缓缓画了个圆：
    “褻瀆石板上记载著二十二条通往非凡的道路，被称为『序列途径』，也称『神之途径』。通过服用上面记载的、对应的魔药，从序列九开始，就能真正踏入非凡领域，成为一名非凡者。”
    “当然，”他看向阿尔杰，略带遗憾地补充道：
    “不过如今的话，无论是哪一块褻瀆石板，你们想找到一览全貌都没有什么可能，所以我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克莱恩还在默默听著，若有所思，听起来这个叫褻瀆石板的东西，或者说上面记载的魔药就是这个世界非凡力量的来源。
    “所以，这其实是什么巫师世界吗？但是“神之途径”这么高大上的名字，通向神之宝座的道路，感觉这里的战力水平大概不低啊……”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將左肘支於高背椅扶手上，手指不太用力地撑住略微偏过来的额头，摆出一副平静倾听的样子，同时心里不由得想到
    “……话说，这个叫褻瀆石板的东西，到底是有几块啊？还说什么『无论是哪一块』，难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有很多块吗？”
    林川注意到克莱恩的举止，又看了眼奥黛丽，发现对方仍在认真地听著，没有出声打断他的发言，於是补充道：
    “对於刚刚接触神秘世界的人来说，更实际的办法一般是找到一位愿意引导你的非凡者收入门下，或者加入一个有传承的组织。”
    “无论是官方教会还是隱秘组织，是各国的王室还是那些传承千年的大贵族都行，关於这点，想必你们也清楚？”
    奥黛丽安静听完，轻呼了一口气道：
    “是的，阁下，这些我都清楚，比如值夜者，比如代罚者，比如机械之心，但是我不想失去自由，而隱秘组织……”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因为奥黛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灰雾空间，算不算隱秘组织呢？而这两位相识的阁下，算不算隱秘存在？
    林川会意，笑了笑，顺著话往下说：“隱秘组织对於普通人来说的確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成员鱼龙混杂，没有规矩这都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容易碰上邪神，简直是走一步踩一个坑。”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扫过阿尔杰的位置，似有所指：
    “不过，你既然既不想失去自由，加入官方组织或者家族，又担心自己不小心栽进了邪神的坑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人买呢？”
    阿尔杰依旧沉默，但额角已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念头被看穿，却分不清林川那一眼是在警告他別轻举妄动，还是暗示他该主动提起魔药配方。
    “买？您是指……金镑吗？”奥黛丽满脸困惑，她家族的宝库里也有一些超凡生物的素材，但是从小到大，同为贵族的朋友中也没谁获得了超自然能力，成为真正的非凡者。
    魔药配方怎么能用钱买？要是金镑就能买到，怎么身边的朋友一个都有没成功呢？
    克莱恩仍是那副平和淡漠的样子，內心却涌起和奥黛丽相似的疑问，只是出发点略有不同。
    奥黛丽是觉得金镑买不到，而他，是没有钱买。
    “当然。”林川隨意地说道：
    “魔药配方为什么不能用钱买？难道成为非凡者后就没有需要用到金镑的地方了吗？有需要就会有交易產生，这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到了后面的高阶配方，光是用钱肯定是买不到的，但是起码前面几个序列的配方，还是相对好入手的。”
    听到林川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奥黛丽的眸光微微亮了一下。她手指轻轻收拢，像是在克制某种衝动，然后开口问道：
    “那么……在哪里能买到呢？我是说，正规的、可靠的渠道。“
    她的语气仍然带著贵族少女的得体，但尾音微微上扬，透露出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期待。
    “正规渠道？”林川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揶揄道：
    “难道你觉得这种东西，还会有什么官方的正式交易市场吗？所谓『渠道』，说到底就是找人买。”
    他想了想，列举了几个例子：
    “地下交易、灰色地带、熟人口碑……仅此而已。当然，风险也不小，具体情况取决於你们自己。”

 第五章 节制

    “风险？”奥黛丽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的身子微微前倾，很明显想要追问都有什么风险。
    “嗯……”林川一根根扳著手指，不紧不慢地数著：
    “让我想想大概都有什么情况。魔药卖饮料配方的、拿了钱就跑路的、卖了配方转头就出卖买家的、打著卖配方的旗號钓鱼的，这都是些灰色交易常见的风险，但並不是最主要的。”
    “至於主要的风险，我想这位先生或许也知道一些？”林川没有转头看向阿尔杰，但是在座的几人都清楚他在说谁。
    阿尔杰闻言身体略微一僵，他试图思考林川为什么会突然点他的名。
    也许是看出了自己原本打算的试探，对我有什么不满？这位阁下先前为什么扫了我一眼，“邪神”……
    他揣测了一瞬，但是很快放弃了这种无意义的思考，面对这种古老强大的未知存在，既然对方只是递过来话题，自己接下就是。
    考虑到这位阁下那友善的態度，也许他只是觉得光两个人说话有孤立的嫌疑，於是隨意地决定再拉一个人进入话题，就像閒聊一样……
    阿尔杰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荒诞的猜想，又被自己否定。“相信神灵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祂们的仁慈”，儘管他並没有听过这句来自第四纪的谚语，可其中的道理是相通的。
    但仔细琢磨一下，竟然觉得没什么问题，自己区区一介序列八的非凡者，在教会也不受重视，像这样的古老存在对自己又有什么想法呢？哪怕是利用价值也没有吧？
    “……能恰好遇见別人是一种恩赐（相逢是缘）……”
    阿尔杰突然想起来这句古怪的话，並决定接下这个话题，毕竟思来想去，他其实並没有选择的余地，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於是在奥黛丽的眼中，对面那位沉默寡言的先生在愣神了一会儿后，隨即顺著话题开口道：
    “没错，对於野生非凡者来说，最大的问题往往不是买不到魔药的配方，而是即使有渠道买到了配方，也无法確认配方的真实性。”
    奥黛丽微微蹙眉：“您是说……卖家可能会给假配方？“
    “假配方？”阿尔杰扯了扯嘴角，有种同情的意味，“假配方还算是好的了，就怕是半真半假的那种。”
    他继续举例说明：
    “比如一份序列九的魔药配方，主材料写对了，但副材料里有一味被替换成了名字相似但性质不同的东西。又或者，材料的份量被改动了，再不然乾脆主材料都只对了一半……”
    “有的时候是卖家坑害的，毕竟总有各种各样的人，甚至还有的时候卖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配方有问题。”
    奥黛丽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些，她下意识地追问：“那喝了之后……会怎么样？“
    阿尔杰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林川不知为何代替他回答了：
    “序列九的配方如果出了差错，最轻的结果是魔药失效，你白白花了钱和材料，什么也没得到。”
    “当然，很多情况下会更加糟糕，比如异变甚至是失控，不过也因为只是序列九的原因，情况一般来说都不会太过严重。但哪怕魔药是错误的配方，你也无法再选择其它途径了。”
    奥黛丽的面色微微发白。她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的布料，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打断。
    她安静了一小会，確认道：“也就是说，买到一份配方本身不难。难的是確认那份配方是乾净的、完整的、安全的。”
    “对。”阿尔杰简洁地应了一声，隨即又补了一句，“所以对於野生非凡者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不是魔药材料，也不是配方本身，而是信得过这三个字。”
    他说话时目光微妙地偏了一瞬，从奥黛丽的肩侧掠过去，像是无意间扫过林川和克莱恩的方向，又像什么都没看。
    林川就在座位上，饶有兴致地看著事情朝著他想要看到的方向发展。同时他意识到由於自己的加入，今天的塔罗会时间开的似乎有点长，也不知道克莱恩的灵性还撑不撑得住……
    而且在下灰雾不久之后，邓恩和伦纳德还会前来调查笔记和自杀的案件，灵性过度消耗还会导致克莱恩头疼，也容易被看出来端倪……
    考虑到这一点，林川暗中调动灵性传到长桌上首克莱恩的身上，凭藉同在灰雾上醃製万年的份上，他也可以看见对方与源堡和深红星辰的无形联繫。虽然没权限切断联繫踢人，但是补充一下灵性，避免聚会开一半掉线的问题还是不在话下的。
    与此同时，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到了缓解，与深红星辰、灰白雾气间的无形联繫也更易於维持了。他诧异於这件事情的发生，又在看见林川的视线时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在听见阿尔杰的答覆之后，奥黛丽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那，如果您手里有一份配方，您会怎么验证它的真实性？“
    阿尔杰的眉梢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少女是把问题拋回给他，还是领会了他的暗示。他沉默了十来秒，见克莱恩仍然一言不发，不置可否，而林川也没有开口的意思，才斟酌著回復道：
    “我手上其实有两份序列9的魔药配方。我可以保证它们的真实性，並且愿意出售给你，但是没有什么好的確认方法。况且，仅凭我的话你应该也无法相信。”
    他先是將目光转向了端坐上首的克莱恩，又看向了林川，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是並无此意还是不在乎这些小事。
    奥黛丽注意到了阿尔杰的目光，她跟著半转身子，先后望向了克莱恩和林川，正想要请求，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遗忘了某个问题，太不够礼貌，忙又问道：
    “两位阁下，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
    阿尔杰微微点头，对奥黛丽生出一丝讚赏，跟著庄重问道：
    “两位阁下，请问我们该怎么称呼？”
    克莱恩听得愣了一下，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却在这时听见林川那轻快的声音：
    “节制。”

 第六章 途径

    “节制。”
    “这是我的代號。”
    林川愉悦地自我介绍道，他现在心情很好，就像是终於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绝版限定称號的学生一样。
    这个称呼在他万年之前，刚从地球跑路，閒得无聊胡思乱想的时候就被定了下来，毕竟二十二张大阿卡纳牌里面並没有对应外神途径的，不然他就直接挑一张自己途径的牌了。
    当然，按照林川自己早先制定的计划，这个留在源堡的后手应该在投放后想办法走知识荒野两途径的。
    如果源堡给他提前投放了，就走完美者那一条，让斯蒂亚诺好好看好好学，什么叫真正的文明启蒙者；如果没有投放，那就等克莱恩登录源堡时必然產生的动静叫醒，就像现在这样的话，他就打算走窥秘人。
    隱匿贤者因知识荒野被母巢容纳、污染而活化，通过这个方向林川或许可以更好地联繫知识荒野。而且抢它的位置比抢斯蒂亚诺的位置要容易的多，邪神嘛，至少不会有人阻拦。
    什么，斯蒂亚诺可能会抢夺唯一性，爭夺知识之妖、疯狂奥秘？这是不是有些过於高看人家了。
    但是知两家途径对应的塔罗牌中，“隱者”未来是嘉德丽雅，听见黄嘉嘉叫別的牌，林川总觉得会很彆扭，完美者对应的“女祭司”那更是直接不做考虑。
    综上所诉，林川最后选择了“节制”这一张牌作为自己的代號。这张塔罗牌本身所象徵的自我控制与平衡正是林川所希望达成的。最重要的是，听起来好听。
    而且……既然自己已经开口给出了“节制”的称呼，那么克莱恩应该也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塔罗牌，然后提出自己“愚者”的尊名。
    不然要是克莱恩没认出自己，或者出於其它的什么顾虑换名了怎么办？到时候我缺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啥子”、“盥洗室之內的神秘主宰”、“执掌甜冰茶与报销的直译顏色之王”谁给补啊。
    果不其然，在听见林川的自称后，克莱恩脑海內霍然闪过了之前占卜的內容。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著抵於下巴，微笑看著两人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
    “愚者。”
    两声简短的答案很快消逝於恢弘的神殿和瀰漫的雾气內，但在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那声音却长久迴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没有想到，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感觉的称呼，简短而尊贵，完美体现出神秘、强大、诡异等形象的称呼！
    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注意到，这两位神秘存在的称呼竟然都是出自塔罗牌。
    而且“节制”先报了代號，“愚者”才跟著报出，並且没有表示异议，或者有什么不满之处，看来他们之间的关係或许比之前猜想的还要好。
    虽然不知道这两位阁下的代號是否有什么高低之分……奥黛丽思索片刻，小心地尝试道：
    “愚者先生，节制先生？”
    愚者微微点头，对奥黛丽主动归纳的行径表示讚许。隨后她期待的望向林川，也得到了同样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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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杰知道自己该发言提出请求了，在他看来，自己既然会毫无防备毫无反抗力量地被拉入这里，那就表示主动权在神秘的愚者先生手上，不是想拒绝想之后不再来到此地，就一定能成功的，所以，还不如更深更好地挖掘这次遭遇的好处，用收穫弥补被动与不利。
    更何况，“愚者”和“节制”的態度都足够隨和友善了，至少表现的比较宽容。而高位者愿意表现出这种隨和，本身就是一种善意的体现了。
    阿尔杰站起身来，右手抚胸，弯腰行礼，无比诚恳地说到：
    “尊敬的“愚者”阁下，您能拉我们来到这里，拥有我们无法想像的伟力，您做的见证，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敢违背。”
    “既然这次是您的『一次尝试』，不知您是否介意见证我们的交易？”
    奥黛丽也站起身，虚提裙摆，弯曲膝盖，对克莱恩行了一礼：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允许我冒昧恳求，您可以做我们交易的见证吗？”
    “一件小事。”克莱恩念头急转，以符合身份的方式回答道。
    “这是我们的荣幸，愚者先生。”阿尔杰由衷讚美道。
    同时克莱恩右手虚压，决定继续观察和旁听，到现在为止他不知道序列九到底是什么呢。
    “你们继续。”
    阿尔杰点了点头，然后二人重新坐下，他看向奥黛丽，介绍道：
    “我手中的序列 9配方，一份叫做『水手』，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哪怕在暴风雨笼罩的船上，也能自由行走如大地，你还能获得卓越的力量，以及隱藏於皮肤下的幻鳞，这会让你像鱼一样难以被抓住，在水中灵活得仿佛海族，哪怕不用任何装备，也能轻鬆地潜水至少十分钟。”
    “听起来很棒……风暴之主的『海眷者』？”奥黛丽半是期待半是求证地反问。
    “在古代，它確实叫做『海眷者』。”阿尔杰没做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份序列 9配方叫做『观眾』，至於古代怎么称呼，我就不知道了。这份魔药能让你得到出眾的精神和敏锐的观察力，我相信你看过歌剧和戏剧，能明白『观眾』代表的意思，像旁观者一样，审视世俗社会里的『演员』，从他们的表情，他们的举止，他们的口癖，他们不为人知的动作窥见他们真实的想法。”
    说到这里，阿尔杰强调了一句：
    “你必须记住，不管是奢靡的宴会，还是热闹的街头，观眾永远只是观眾。”
    待阿尔杰说完，奥黛丽还在沉默没有说话，林川便隨意地补充道：“观眾的古称？”
    “如果你说的是序列九的魔药，它没有古称；如果你说的是『观眾』途径，那么在以前，它也叫做『巨龙』途径。”

 第七章 安格尔威德

    “巨龙……”阿尔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顿时想到了《风暴之书》隱秘章节里对於第二纪元的描述。
    第二纪又被称为人类的“黑暗纪元”，那个时候，天空、海洋与大地的主角是巨龙、巨人、精灵、异种、恶魔、不死鸟、魔狼和死灵，但最终，风暴之主、永恆烈阳、知识与智慧之神带领人类，一一战胜了这些超凡生物，迎来了第三纪初始的“光辉年代”，之后才是所谓的大灾变。
    巨龙，那是在第二纪主宰天空与大地的霸主，是眾神尚未完全崛起之前，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而此刻，这位神秘的“节制”先生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隱秘，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微不足道的常识性错误。
    这让他对这位看上去隨和平淡的阁下又多了几分敬畏。
    奥黛丽则眨著她那双碧绿的眼睛，將“观眾”与“巨龙”这两个词在心底反覆咀嚼，暂且忘记了自己先前打算询问的问题。
    她从小听著骑士与巨龙的故事长大，却从未想过，那些神话生物所代表的途径，此刻就摆在自己面前。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仿佛触摸到史诗边缘的兴奋。
    “谢谢您的补充，节制先生。”奥黛丽听得眼睛发亮，那份属於少女的求知慾与对神秘世界的天然好奇心，短暂地压过了贵族礼仪的克制。她先是礼貌地道谢，紧接著便忍不住追问道：
    “您说的巨龙，是传说和故事里的那种吗？为什么观眾途径的古称会是『巨龙』？难道在以前只有巨龙才能走上观眾这条途径吗？”
    “啊，”奥黛丽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急切，这样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於是连忙补上一句，“抱歉，我是不是问得太冒昧了？如果这涉及了什么隱秘……”
    “无妨，”林川笑了笑回应道：“这不算是什么真正的隱秘。”
    阿尔杰先前旁听了这个问题，虽然面不改色，但內心其实也竖起了耳朵。他同样渴望知道这位神秘的“节制”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毕竟，这样的存在，他的只言片语可能都蕴含著外界求之不得的隱秘知识。
    “你问的这个问题不错，挺有水平。”林川先是肯定了一番奥黛丽，接著又说道：“不过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就简单介绍一下你们可以了解的部分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些遥远而无聊的旧事，然后继续说道：
    “首先，巨龙是一个种族，而他们有多种分支，比如黄铜巨龙，比如心灵巨龙，还有一些单独个体，而观眾这个途径的古称，指的是心灵巨龙。”
    心灵巨龙？奥黛丽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听上去的確和“观眾”这样观察別人想法的序列很接近，想法，心灵，不就是一个意思吗？
    “至於观眾途径为什么会叫做『巨龙』，因为这条途径是从巨龙一族开始传下来的，而途径曾经的顶点便是巨龙之王——安格尔威德”
    “祂又被称作『空想之龙』，关於『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有这样的传说，它所想像的物品，必將具现而出，它所幻想的国度，必將降临於物质世界，它所宣称的未来，必將上演，成为现实。”
    “至於你最后一个问题嘛，呵呵，何不换位思考一下呢？”林川轻笑一声，接著说道：“不是只有巨龙才能走上观眾这条途径，而是观眾途径走到最后的只有巨龙。”
    “哦，不要想得太多，这句话是字面意思，嗯……你们可以理解为，高序列的观眾能变身成巨龙。”
    空想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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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尔威德！
    奥黛丽在心中默念著这个名字，莫名產生了一种敬畏感与……好奇。
    她本来还想问问那是怎样的存在，现在又怎样了，为什么说会变成巨龙。但既然节制先生都说“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她还是明智地忍住了没有追问。
    阿尔杰则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想像的物品具现而出，幻想的国度必將降临，宣称的未来必將成为现实……”通过这段描述，他仿佛能看见第二纪那位主宰天空的巨龙之王有多么强大。
    这种存在，恐怕和神明也没有多少差距了吧？甚至说……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了，那恐怕是一种褻瀆。
    就在这时，林川敲了敲桌面边缘，提醒道：
    “对了，这位巨龙之王的名称和传说，儘量不要在离开此地后说出口，不然可能会招惹到你们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引起某些人的注意。”
    “在这片灰雾之上，有著『愚者』先生的庇护，你们可以了解这一部分隱秘，但是离开此地后还是儘量不要去念出甚至回想这些內容。”
    林川的语气依然平和，但敲击桌面的动作和之后的那句话，却让奥黛丽和阿尔杰同时心中一凛。
    “『愚者』先生的庇护……”奥黛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郑重地点头，將这份告诫牢牢刻在心里。
    阿尔杰也收敛了心神，將那份探究的欲望死死压住，同时，他对“愚者”的强大又有了新的认知。
    能让这位“节制”先生如此自然地说出“庇护”二字，这位存在恐怕比他预估的还要深不可测。
    “感谢您的提醒，节制先生。”阿尔杰微微低头，语气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也感谢愚者先生的庇护。”
    他这话说得很诚恳，毕竟他可不想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名字，回头就被什么古老的存在盯上。
    奥黛丽转头看向阿尔杰，向对方询问：“我该怎样获得『观眾』的配方？用什么和你交换？”
    阿尔杰像是早有准备，沉声回答道：
    “鬼鯊的血，至少 100毫升鬼鯊的血。”
    林川突然出声，他看向奥黛丽，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决定选择观眾了吗？为什么不考虑多了解一下其他二十条序列再做决定？”

 第八章 第一次交易

    与此同时，克莱恩维持著那副高深莫测的坐姿，內心却早已掀起波澜。
    “庇护？我？”他腹誹道，“我打『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会贏的，大概是在梦里吧。”
    “不对，人家是『心灵巨龙』，怕不是做梦也打不贏对方啊。”
    但他旋即冷静下来。既然“节制”十有八九是林川，还跟自己打了招呼，那么对方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可那份警告听上去又是实实在在的。也就是说，某些隱秘的名称一旦被念诵，確实可能引来不可知的注视，那么起到庇护作用的大概不是我，而是在这片灰雾之上能隔绝那种联繫。
    克莱恩暗自思忖：“所以，这片灰雾的本质……远比我想像的更高。它能充当屏障，甚至提供某种庇护？”这个念头让他对灰雾的来歷又多了几分郑重。
    奥黛丽听见了林川的话，则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节制”先生会突然拋出这样一个问题。她那双碧绿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在灰雾的微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在认真考量这句话里的分量。
    奥黛丽隨即弯起嘴角，那抹笑容里带著少女特有的明快与篤定。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优雅地向林川点头致谢，才开口：
    “感谢您的关切，节制先生。您说得对，这確实是一个重大的决定，甚至可能影响我的一生。按照常理，我应该更谨慎地了解所有选项再做决定。”
    “可是……我想，有些事情或许並不需要那么多权衡。就像小时候我第一次听到那些神秘与奇蹟的故事时，心里就莫名觉得，『啊，这就是我想要去了解的世界』。”
    “而观眾，就是我以前想像中，想成为的那种非凡者。”
    “哪怕別的途径可能会更好一些，但是我不想因为追逐虚无縹緲的可能，放弃现在可以拥有的选择。”
    “毕竟，”她眨了眨眼睛，“我不可能拥有所有选择，但至少可以抓住那个让我心动的那一个。”
    林川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即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著些许欣赏。
    “很有意思的回答。”他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那我就不再劝你了，相信观眾就是最適合你的途径。”
    “放心去做吧。”
    他转向阿尔杰：“鬼鯊的血，对吧？你们继续吧。”
    阿尔杰点了点头，看向奥黛丽道：
    “如果你能拿到鬼鯊血，那就找人送去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鵜鶘街的『勇士与海』酒吧，告诉老板威廉士，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等我確认之后，你是给我地址將魔药配方寄过去，还是让我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奥黛丽思考了一阵，展露笑容道：
    “我选择更保密的方式，就在这里，虽然这很考验我的记忆力。”
    阿尔杰深深看了灰雾笼罩里的愚者一眼，回过头来，沉稳地说道：
    “那我就现在告诉你『观眾』这份魔药的配方好了，相信在『愚者』先生和『节制』先生的见证下，没有人敢违约。”
    林川笑了笑，轻轻頷首，算是同意了阿尔杰加上自己的名號。
    “我准备一下，好了，开始吧。”奥黛丽吸了口气，集中起全部的注意力。
    同时克莱恩也悄悄竖起了耳朵，拿出自己以后面试那样的专注，打算牢牢记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份非凡的魔药配方。
    “话说我这算不算是白嫖，”他有些心虚，但是很快挺直了胸膛，理直气壮地想：平台的事情，怎么能叫白嫖呢？没有他拉人上来，奥黛丽和阿尔杰怎么会有机会交易呢？中介还要收费呢。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实在没钱……
    阿尔杰显然没想过神秘而又强大的“愚者”先生会不知道一份序列九的配方，於是直接给奥黛丽讲解起来：
    “低序列的魔药配製非常简单，按照给出的顺序依次放入就行了，但必须记住，材料的分量寧愿少，不要多，那会出大问题的，你应该听说过非凡者的失控，不用我再重复一遍吧？”
    阿尔杰先讲了注意事项。奥黛丽轻轻点头道：“我完全了解。”
    说话的同时，她侧头看了“节制”先生一眼，想知道这位知识渊博同时乐於助人的阁下有没有补充，可惜，在她的视线中，“节制”只是平静地听著，也许是认为这种常识没什么提及的必要。
    而“愚者”先生还是一贯的高深莫测，少言寡语，他安静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雕像。
    阿尔杰想了下道：“少一点也不意味著太过偏离……如果你没有帮手，我建议先花时间熟悉化学实验。”
    “我有这方面的家庭教师。”奥黛丽毫无负担地回答。
    阿尔杰又讲了讲偏离的最大程度等事项，接著才流畅地背诵道：
    “『观眾』，序列9魔药，80毫升纯水，加5滴秋水仙精华，加13克牛齿芍药粉末，加7瓣精灵花，加一对成年曼哈尔鱼的眼睛，加35毫升羊角黑鱼的血液。”“后面两样是主要材料，都来自海洋类超凡物种，一定要谨慎。”
    “嗯。”奥黛丽边回想边重复了起来，“80毫升纯水，5滴秋水仙精华，13克牛齿，牛齿……”
    “芍药粉末。”阿尔杰给予了提醒。在对方帮助下，奥黛丽逐渐以正確的顺序背下了配方，但她还是不太放心，在那里小声嘀咕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你懂冥想吗？”阿尔杰见奥黛丽点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了解的冥想是什么样子，我先描述一遍……服食魔药后，儘快开始冥想，控制住灵性和力量……必须每天练习，以真正掌握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的象徵意义和更多神秘，只有这样，你才能最大程度规避失控的危险，而魔药象徵意义的重点在它的『名称』，比如『观眾』！”
    克莱恩静静旁听著他们的交流，只暗自记忆和学习，奥黛丽认真听著阿尔杰的讲解，正打算开口询问几个细节问题，却突地听到轻敲桌子的声音。

 第九章 第一次塔罗会结束 6K

    她和阿尔杰同时转头，望向了坐在左侧第七个座位的“节制”，克莱恩也不动声色地关注，只不过因为他坐在长桌的上首，因此无需转头便可尽收眼底。
    林川则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就近直接找了这个座位，离其他三人那么远。
    尤其是相对克莱恩与奥黛丽阿尔杰三人紧靠著的距离来说，每次他想说点什么都得先敲敲桌子才能引人注意。
    所以克莱恩以后敲桌子是跟我学的？谁才是诸果之因啊喂，元始天尊呢？救一下啊。
    他腹誹了两句，察觉到眾人正等待自己开口，便停下敲击的动作，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我注意到你们对於一些基础的非凡常识不甚了解，有不少误解之处。”
    “为了避免你们在歧途上空耗精力和时间，我会替『愚者』先生代为讲解。”
    克莱恩不知道自己应该讲解的“常识”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对方的表演，於是便轻笑一声，隨意道：
    “那就由你来说吧。”
    林川暗中给克莱恩点了个赞，回应的如此自然，好像真的有什么常识要讲解补充似的，不愧是你啊。
    奥黛丽闻言，眸光一亮，满怀期待地看向“节制”先生。在她心中，这位博学多识、见解深刻的阁下，定会给出什么了不得的“常识”。
    “『节制』先生真是个好人啊。”她由衷地想到。
    阿尔杰则是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同样非常关注“节制”会补充什么。
    对方先前轻描淡写地就说出了关於第二纪的“巨龙之王”的知识，哪怕只是他口中基础的常识也弥足珍贵了。
    更何况“节制”所言的是“有很多误解的地方”，事关自己过去一直以为正確的挖掘魔药的办法，由不得阿尔杰不上心。
    林川看向阿尔杰，接著说道：
    “先前，你说『每天练习，以此真正掌握魔药的力量，挖掘出它的象徵意义和神秘，规避失控的危险，而魔药象徵意义的重点在它的名称』。”
    “这句话，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但是如果你想要真正在这条非凡之路上走的更远更快，儘可能远离失控的风险，就牢牢记住这几个字。”
    他顿了顿，见几人都屏息凝神地听著，便郑重提醒道：
    “不是掌握，是消化。”
    “不是挖掘，是扮演。”
    “魔药的名称不只是象徵，还是意象，更是消化的『钥匙』。”
    “这种方法被称之为『扮演法』，虽然你先前所提到的『挖掘』也有接近的意思，但是实际上说是和『扮演法』南辕北辙也不为过。”
    奥黛丽听得呆愣茫然，不是太明白节制先生想要表达什么。毕竟她连刚才阿尔杰所言的“挖掘魔药的力量”都没搞清楚，不然也不会想要询问了。
    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去看对面阿尔杰的反应，却愕然发现对方身体一颤，僵硬在了那里，如同普通人听到巨大而突然的雷声。
    “消化，扮演……消化，扮演……消化，扮演，钥匙……”阿尔杰一遍又一遍地低语著，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或是中了古怪的魔咒。
    “还是不太明白吗？”林川心想，他注意到阿尔杰似乎从这句话中明白了“扮演法”的意义，但奥黛丽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至於克莱恩……他正在用自己的表现践行扮演法。
    林川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掂量了会儿时间，决定还是先別详细解释扮演法的知识了。
    一方面，核心几句已然点明，等眾人真正服下魔药之后，自会摸索领悟，无需他再多费唇舌。
    另一方面，他对塔罗会眾人確有好感，但也不愿做保姆养出废人。他的目標，只要结局向好便可，其余全看心情。
    而且总得给愚者先生留点发挥余地，实在不行，回头私下里跟克莱恩沟通就是了。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时间问题，再拖一会儿……
    （未来的）“诡秘之主、时空之王、命运道標、源堡化身、灵界支配者”就要被（还是未来的）“永恆之暗、万物奇点、时空归一者”（教会所属的值夜者小队）发现正在举行祭祀邪神的仪式，逮捕归案了。
    在林川思考两位旧日支配者大战到宇宙边疆的画面时，阿尔杰已经抬起脑袋，沙哑著嗓音道：
    “感谢您，节制先生，您的提示和我生命一样珍贵，这让我弄清楚了不少事情，当然，我相信我还没有完全地理解，完全地明白。”
    “无妨，”林川回过神来：“正如我所言，这只是一个常识，哪怕是现在也有一些地方的通识教育仍在教导『扮演法』，它不难理解，相信你很快就能完全明白了。”
    接著，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况且，你无需感谢我，我也不过是顺其自然，隨便提醒一下罢了。”
    阿尔杰听得心中一凛，什么地方的通识教育就会教导“扮演法”这样至关重要的知识？难道他们那里人人都是非凡者吗？
    他也听明白了“节制”的弦外之音，对方本无所谓“扮演法”这样的常识，只是因为恰好与其相熟的“愚者”做了这个尝试，並且碰巧找到他和奥黛丽，所以“节制”便隨意地提点了一句所谓的常识。
    不……真的能叫做“他”吗，也许称作“祂”作为尊称才更合適吧？用这个形容神灵和类似存在的第三人称敬词……
    不管如何，阿尔杰知道是“愚者”先生的尝试才给了他们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是的，他已经不再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危机了。
    哪怕不提他区区序列八的“暴怒之民”（虽然即將晋升序列七，但实质上並无太大区別）和对面那位连非凡者都不是的贵族小姐，有什么值得两位几近神明存在的在意。
    单单“扮演法”这一知识，就足以让他少走几十年弯路，免去多少失控的风险。
    难怪他在教会时，总听说有些“天才”能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晋升，甚至別人恐惧的失控风险在他们身上都近乎於无。
    看来，这应该就是“扮演法”的功劳了。
    阿尔杰心中瞭然，正神教会不可能不知道“节制”先生口中的“常识”。那他为何此前从未听说“扮演法”？为何教会不加以传播？
    这份知识，若他仍在教会里循规蹈矩地积攒功劳、谋求回报，又要多久才能得知这份免於失控的宝贵知识？甚至说，根本不可能触及？
    更何况，人与人终究不同。以他的身份，恐怕將来的序列七便已经是尽头，又怎敢奢求风暴之主的眷顾……
    想到此处，阿尔杰已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他必须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才不会后悔终生。
    他瞥了一眼奥黛丽，见对方还在背记扮演法，不能指望她出面提问了，谁知道这个尝试什么时候结束。
    阿尔杰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那端坐於长桌上首，周身繚绕灰雾的“愚者”，然后沉声道：
    “愚者先生，您介意多几次现在这样的『尝试』吗？虽然您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想像，但世界上总有您不了解不擅长的领域，对面那位明显是出身高贵的小姐，我也有著独属於自己的经验、见识、渠道和资源，我和她也许能在未来某些时候，帮您完成不方便自己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
    “干得漂亮！”林川在心里讚扬阿尔杰的勇气，真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倒政委主动向克莱恩提出举行塔罗会的建议。
    看来自己提前给出的“扮演法”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啊，重要到直接跳过了犹豫和观望的阶段，就差一步便是“愚者先生匡扶世界，吾等应弃暗投明”了。
    出身高贵的小姐……我的表现，我的口音这么明显吗？
    奥黛丽听见了阿尔杰的询问，怔了一下，待她回过神后，便侧过头来，望向克莱恩期盼地说道：
    “愚者先生，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建议，如果您可以定期举行这样的『尝试』的话，您或者您的下属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地方可以转交给我们，有些在我们能力范围的事情可以不必您亲自去做。”
    说完，奥黛丽又半转身体，看向一侧饶有兴致地观望这一切的“节制”先生。
    她还没开口，林川已经会意，便用平淡的语气回应道：
    “不用看我，我只是前来探望一下老朋友罢了，其它的事情我都无所谓，只要『愚者』先生同意即可。”
    从刚才开始，克莱恩就在权衡利弊，这一次的“聚会”已经让自己收穫到了一些非凡奥秘和神秘学知识，还白嫖了一份“观眾”的魔药配方。而如果没有这次“聚会”，自己可能要很久以后才能真正接触到非凡世界。
    不……或许並非没有接触到非凡世界。克莱恩暗自思索著，原身为什么能搞到手枪？又为什么会在有著大好前程的情况下选择自杀？
    只要能通过廷根大学或贝克兰德大学的面试，哪怕实习期的讲师，周薪也能有2金镑，转正后是3金镑10苏勒，他的整个家庭將直接奔向小康！这可是月入三四千和月入一万四五的差別。
    以克莱恩和班森与梅丽莎之间的感情，他是不可能自杀的。所以原主自杀这件事的背后，大概还有自己现在不清楚的秘密，也许就是涉及了什么非凡因素。那么当他们发现“克莱恩”还活著又会怎么样？
    所以，需要这片灰雾作为平台的何止奥黛丽和阿尔杰呢？克莱恩也需要从这种聚会中获取消息，得到一定帮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现有的最大“外掛”就是这片灰雾！
    只不过，越多的“聚会”也越容易暴露自身的虚实，要是拉上来的这两个人发现自己不是什么神秘的“愚者”先生，而只是一个普通人，且不说会有怎样的后果，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让人觉得尷尬。
    克莱恩用指头轻敲著长桌边缘，考虑到“聚会”的召集和解散都在自身掌控之中，即使暴露出什么问题，也在可控范围之內，好处明显大於弊端，他迅速做出了决断。
    在此之前，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林川，发现对方悄然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稳了！不过这傢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是我拉上来的，也不知道回头怎么找他……克莱恩有著一连串关於林川的疑问尚待解决。但，不管如何，能在这里见到对方，已经足够幸运了。
    於是他只是轻微頷首，停止自己敲击的动作。
    迎著两人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一人怀念又欣然的目光，克莱恩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我是一个喜欢等价交换的人。”
    “不会让你们无条件帮忙。”
    “每个周一，下午三点，儘量独处，等我多尝试几次，弄清楚一些事情，或许你们就能提前请假，不用担心会处在不適宜的场合了。”
    这就算答应了阿尔杰和奥黛丽的提议。
    奥黛丽握紧拳头，在胸前轻摆了两下，她眸光晶亮，兴致勃勃地问道：
    “『节制』先生、『愚者』先生，那我们是不是该给自己也取个称號？毕竟不能用真实姓名交流。”
    “好主意。”克莱恩简短而轻鬆地回答。
    林川轻轻頷首，主动提议道：“这种小事，你们可以自己拿主意。嗯……作为塔罗会的第一批成员，就从塔罗牌里的二十二张主牌里面挑选一个作为代號吧。当然，不能和已有的重复。”
    奥黛丽当即开动脑筋，思索了一阵后，用愉悦的语气开口道：
    “决定了，我的称號是，『正义』！”
    “那先生你呢？”奥黛丽笑吟吟望向对面的“同伴”。
    阿尔杰也在思考，既然是这个长期聚会的代號，还是要郑重地选择一下的。他先是考虑了一下“教皇”，但又觉得那过於张扬，最后定下了自己的代號：
    “倒吊人。”
    “倒吊人……”奥黛丽兴致勃勃地重复了一遍阿尔杰的代號，旋即向对方又询问了一遍地址。阿尔杰对她的认真相当满意，便重复了一次。
    林川注意到克莱恩与深红星辰、灰白雾气间的无形联繫开始慢慢减弱，虽还不算明显，但已能看出端倪。
    看来自己补充的灵性也只能支撑到现在。怪事，是不是传输过程中有损耗啊？不应该这么短吧？
    话说，也不知本体怎么样了……想到这里，他有些奇怪，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屏障之外自己的源质的位置，但是却一直联繫不太上，对此他只能將其归因於最初屏障与源堡之上的双重隔绝。
    况且，先前为了避免被天尊那个阴险狡诈的货发现他的源堡的復活后手中混入了一个不乾净的东西。
    在临近最初甦醒的时候，林川便主动彻底断绝了自己在源堡上的后手与星空本体之间的联繫，导致他现在记忆都只停留在刚从地球撤离不久后大概半年左右的时间。
    在此之后最初临近甦醒，强烈的预兆让源堡上的林川封闭了自己的意识，混入光茧中的腊肉大军，至於再往后星空的万年经歷，他就完全不知情了。
    要不是这样，他在天尊意识逐渐沉寂下去的第五纪，早就主动从光茧里出来了。
    天尊的小被子克莱恩碰不得，林川还碰不得吗？到时候直接拿来顷刻炼化，不管是当封印物还是吞了自己分身当诡秘之神都行啊。
    至於天尊意识復甦的可能性？你是说，诡秘之主想在身为“最初之外”的林川身上復甦？还是说想在“最初之无”这个林川自己都只敢探半只脚的旧日身上復甦？
    林川隨时欢迎老诡意识前来居住，当然被“无”的象徵打到重度寂灭，等个几百万年后精神烙印才有足够的意志重新復甦归来，那就是两说了。
    可惜黑夜把小被子扔神弃之地了。算了，不扔也没办法。林川嘆了口气，又给克莱恩续了一波灵性，阿尔杰和奥黛丽正在聊关於褻瀆之牌的事情呢，聊完再结束聚会也不迟。
    “……另外一副牌，隱秘的，象徵著某些未知力量的纸牌，一共有二十二张，完成之后，他参照这个，才发明了塔罗牌的二十二张主牌，作为游戏工具，这个说法准確吗？”
    “……对，据说罗塞尔大帝看过褻瀆石板，那副纸牌就藏著那二十二条神之途径的奥秘。”
    “二十二条神之途径……”
    这个时候，克莱恩觉得自己与深红星辰、灰白雾气间的无形联繫开始摇晃，如果再继续下去，怕是难以为继。
    他看了眼奥黛丽和阿尔杰，只觉得二人聊的正起劲，尤其是奥黛丽，完全没有想结束的意思。
    “好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克莱恩当即决断，低沉开口。
    “遵从您的意志。”阿尔杰低头行礼。
    “遵从您的意志。”奥黛丽模仿著“倒吊人”，语气中带著不舍。
    “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林川先是笑著和二人告別，然后再看向克莱恩：
    “下周一见。”
    “嗯”克莱恩回应了林川一声，他边断掉联繫，边笑了笑道：
    “让我们期待下次的聚会吧。”
    “星辰”再亮，深红光芒像水一样缩了回去，奥黛丽和阿尔杰刚听见“愚者”先生的话语，身影就变得更加模糊，愈发得虚幻。
    不到一秒钟，“投影”破碎，灰雾之上恢復了往常的寂静……大概。
    ？
    我怎么还在这?
    林川站起身子来，环顾四周，周围那一根根高耸的石柱，上方那宽广的穹顶仍然存在。
    他离开了灰雾簇拥的青铜长桌，到左右十张，前后两个的高背椅背面查看，发现没人坐的地方，和奥黛丽与克莱恩先前的位置上的椅背只有璀璨闪烁，深红暗敛，不与现实对应的奇怪星座。
    而阿尔杰的椅子背面星辰则勾勒出一副由类似於船锚、闪电和波浪组成的、象徵著“风暴”途径的符號。
    那自己呢？林川好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后面，发现上面什么符號都没有，只是璀璨无序的奇异深红色星辰。
    “也对……”他对此並无意外，毕竟如果源堡察觉到了本体那源质精的真正身份，早就掀起无穷的灰雾把自己给踢出去了，在源堡看来，自己现在是个没有序列的普通人也不例外。
    可惜了，他还想看看“最初之外”和“最初之无”会有什么样的象徵符號呢。
    绕著长桌走了一圈，这也看了那也看了，甚至回到了自己下来的地方，也就是光门，发现那里一个台阶都没有根本上不去。
    林川这才站在穹顶之下，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该怎么落地？
    按理来说，源堡会从光茧中主动投放灵体，找到刚死掉或者半死不活的生物给塞进去，还附带一次身体修復。
    而被拉上来的塔罗会成员也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在此地的是虚幻投影，只要切断联繫就会回去。
    但是林川，既不在光茧中，源堡没法投放下去；也不是被克莱恩拉上来的，断开联繫他也没有回去的地方。
    甚至就连他想要联繫本体刺激源堡把他吐出去也没办法，不知是屏障加源堡的双重屏蔽太强，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或者出了意外，他暂时传不进来力量。
    虽然就算是可以林川也不会这么干就是了，到时候屏障內打七神和真造，屏障外还要面对一眾外神和旧日的围攻……
    “嘖。”
    “难道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星期，什么都不干吗？”
    突然，林川眼睛一亮，隨后身形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
    克莱恩则感觉自己飞快变重，四周飘忽不在，眼前先是一暗，接著便是灿烂的阳光。
    他还在公寓房间內，还站在正中央。
    “也不知道灰雾还有林川那傢伙到底是什么情况，等一个星期啊……”
    克莱恩低声感嘆，满是迷惑，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走向书桌。
    隨后，他在书桌旁的穿衣镜中看见了林川的身形，就在他背后。

 第十章 不是说好的一周吗

    克莱恩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站著个人，起初嚇了一跳，但定睛看了第二眼之后——
    臥槽，“节制”？
    不是，你不是说一周后灰雾之上再见吗？你怎么跟著下来了哥们？
    他猛地瞪大双眼，骤然转身，身后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克莱恩愣了一瞬，怀疑是自己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了幻觉。
    可当他再把头转回去时，镜中那人依然站在那里——戴一副黑框眼镜，身披古典巫师袍的“节制”林川，正笑眯眯地望著他。
    甚至还扬了扬手，打了个招呼：
    “现在的话，应该说晚上好对吧？吃了吗，老周？”
    克莱恩眼角抽搐，千言万语堆积在喉中，一时间竟不知从何问起。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也是做了转运仪式吗？你当初跟我开玩笑说自己是异世界人，不会是真的吧？先前在塔罗会上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可最后，他只是眼神复杂地看著在自己身边飘来盪去的林川，问出了两个问题：
    “手术怎么样？”
    “你……现在还好吗？”
    林川听到那两个问题，飘在半空中的身形微微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完全消失。他沉默了两三秒，才重新用轻快的语气回答道：
    “手术很成功。我走之前，阿姨已经能下床走路了，恢復得比医生预想的还快。叔叔一直在照顾她，你不用担心。”
    克莱恩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垂下眼，过了半晌，才低声问：
    “那你自己呢？”
    他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像林川这样，只能在镜子里看见身影，还在房间四处飘荡……这不就是死了吗？光剩个魂了吧？就算是非凡者……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他有点害怕得到那个答案，因为那意味著原本以为的他乡遇故知只是自己的幻想，在短暂的重逢后，他又要独自面对这个冷漠陌生的世界，再次经歷一场分別。
    “嘿，”林川听了挺乐的，他飘到克莱恩身侧的椅子上，但没有坐下，只是虚悬在那里，翘起一条腿。
    “放心吧，我好著呢，只是又穿越了一次而已，早就习惯了。至於为什么只剩个灵体了……嗯，出了点意外，不要紧，先不提这个，回头就能解决的事情。”
    “不过你怎么也穿越了，牢周？行不行啊？”
    穿越是什么很丟脸的事情吗？
    克莱恩有些无语，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堵在胸口，像是想笑，像是想哭，又像是想骂人，最后全化成一口气嘆了出来。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克莱恩低声说，“明明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在那儿贫。”
    “我怎么了？”
    林川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打扮，转了个圈，古典巫师袍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我这叫有格调好吗？你看看你这身，灰扑扑的，一看以后就是没格调的命。”
    他感觉自己这身打扮真的很酷，待会换个单片眼镜，头上再戴一顶尖顶软帽，可能在某些人眼中还会更酷。
    酷毙了（字面意思）。
    克莱恩感到一阵恶寒，直觉告诉他林川肯定是话里有话。毕竟这傢伙总是这样，经常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语，以前以为是发癲，现在看来怕不是异世界的知识。
    “对了，”他摇了摇头，决定把话题拉回正轨，而不是继续看林川发癲。
    “有个事得先跟你说清楚。”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现在的身份叫『克莱恩·莫雷蒂』，廷根大学的歷史系毕业生，你別叫我本名，叫克莱恩就好。”
    林川听完，一本正经地开口：
    “好的，克莱恩·莫雷蒂。”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想，你这么决定，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毕竟用中文称呼的话也不是不行吧？”
    “嗯，我毕竟穿越到了原主的身上……”克莱恩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说道：“还继承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梅丽莎、班森和克莱恩的感情都很深，一家人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应该对他们负责。”
    克莱恩抬眼望向林川，篤定的说道：“而且我猜，既然你还留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带我回去。”
    “所以咱们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但你现在抽风还是这么自然，就说明你有回去的办法，只是遇到了困难，对吧？”
    克莱恩一边问著，一边起身寻找食物，强烈的飢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他觉得自己现在能吃掉整整一头牛。
    倒是不怎么疲惫，他对此有些猜想，也许和之前灰雾之上自己与深红星辰间的联繫先减弱头疼，又稳定下来，整个人也隨之神清气爽。
    不过那不重要，克莱恩现在的眼神都有点发绿，能强忍著飢饿感跟林川聊了一阵子已经是极限了，现在他要先吃——饭。
    至於其他事情，自己一个人穿越到蒸汽朋克的异世界单通，和在关卡开局就碰上联机的朋友，对方还是经验丰富、成熟稳重（？）的穿越者前辈，完全是两种打法。
    后者就如同打怪猎的时候，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猫车回去时，突然从天而降长柄的太刀天尊，双持的太刀天尊，远程的太刀天尊，钝头的太刀天尊，数不清的太刀天尊……
    既然不是自己一个人，那稍微放鬆下，先吃点东西再聊也是可以的吧？
    在起身时，克莱恩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多了四个黑点，恰好组成小的正方形。这四个黑点由深变淡，很快消失，他猜测自己以后再举行仪式，就不需要四份主食了。
    不过现在的他很需要这四份主食。
    没有犹豫，克莱恩將四个角落的黑麦麵包又拿了回来，弹甩掉沾染的少许灰尘，打算拿其中一条作为中午的主食。
    味同嚼蜡也无所谓，他快饿死了。搬出炉子后，他又添了些煤炭，来回踱步等待著水开，好混著麵包吃下去。

 第十一章 开门，查瓦斯计费表！

    林川看著克莱恩可怜兮兮地在烧水炉旁边来回踱步，时不时把视线往橱柜一撇，又触电般地收回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橱柜里有著克莱恩先前买回的一磅羔羊肉，对方想要得等著梅丽莎回来再一块吃。
    虽然那磅羔羊肉也就一斤（0.5kg）左右的份量，还不是什么好肉，但也比黑麦麵包强无数倍了。
    林川心情有些复杂，他不清楚这到底是周明瑞的善良导致的，还是更有可能的，融合了克莱恩的记忆导致的。
    大概是后者吧，毕竟时间与记忆都可以改变一个人……那自己呢？
    克莱恩终於想到了自己还买了什么，於是不再乾等著水开。林川看著那道身影拿著两块土豆衝进盥洗室，水声很快哗哗响起。他没跟著飘过去，只是悬停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橱柜方向。
    恍惚间，他看见了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往前数一万年，那是他熟悉的朋友，周明瑞，一个刚考上公务员，还在为生活发愁的年轻人。会在深夜一边啃泡麵一边跟他吐槽单位那些抽象的同事，但已经比在外务工幸运了很多，是他相伴五年的好友。
    往后数到现在，那是他在书里认识的主角，克莱恩·莫雷蒂，继承了原身记忆与情感的朋友，会为了等妹妹回来一起吃顿羊肉而饿著肚子啃黑麵包，会渴望回家，也会小心地维护著那个本不属於他、却被他当作家人的存在。
    “有区別吗？”林川对自己提问。
    “没有区別。”天外的星星给了他回答。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某个遥远的“自己“隔著屏障递来的迴响。
    他垂下眼，想起自己落地后的选择。
    自从离开源堡，以灵体偷渡到廷根后，他其实有很多条路可以走。最省力的办法，是就近找一具刚死不久、身体机能尚好的人住进去。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既不需要权柄也不需要特性，仅凭他自带的位格便足以成事。
    可他没有这么做。
    一开始，他跟自己说，是因为不想错过接下来即將碰到的人，廷根的值夜者小队上门检查的名场面。
    顺便嚇唬一下克莱恩，看看那张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有多好玩。但林川心里清楚，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最主要的是，他有些迷茫。
    他没有接收到本该有的、这一万多年来星空游学的记忆。他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將醒之时，封闭灵体、切断与源质本体联繫的那一刻。之后的一切，都是空白。
    他仍能感知到自己的一部分，那不知现在有没有取一个炫酷名字的外神正隔著屏障，在太阳系的某个角落视奸著地球。
    他甚至隱隱察觉到，就在这颗星球上，於某个遥远的方向，还有一部分“我“与自己隔海相望，可那联繫微弱得像隔著一层最初屏障的星空信號一样差。
    地球上能隔绝他的地方，有且只有天尊布下的西大陆灰雾屏障。
    这么看来，他的源质一部分在星空，一部分进了西大陆。考虑到最初无法聚合到他身上，所以只能是他自己主动为之，配合最初的聚合，撕裂了自己的源质。
    这些事情已经够他凌乱一阵子了。可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那缺失的万年记忆。
    按常理来说，就算他封闭灵体、切断联繫，在出来的那一刻，所有记忆也该瞬间同步才对。
    这种类似於天尊“无处不在”却又与之不同的特性，是连他自己想改都改变不了的事，因为“林川“是且只能是一个“林川“，一个整体。
    除非有的“林川“，已经不再属於“我“了。
    林川闭上了眼睛，他不为这些事情担心，因为即便是最坏的情况，自己叛变了自己。那也只有最接近刚刚穿越、撞进这个世界的那个“林川“，才能成为本体。
    也就是说，除了西大陆那边不知为何真联繫不上之外，只要他想，他仍然可以动用星空本体的源质和象徵。
    他先前烦恼与担心的是，时间与记忆都可以改变一个人，倘若星空外的那个自己或者其他那些地方的“林川”会因为万年的时光而改变。
    那他自己怎么能在无尽的岁月后不为所改？那真的不太可能，在这种事情面前，身为人类的心智还是太过脆弱了，可他偏偏执意为之。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水声停了。克莱恩端著一盆洗净的土豆从盥洗室出来，湿漉漉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又急匆匆跑去切菜，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林川如是想到。
    周明瑞和克莱恩有区別吗？回家。周明瑞想回原来的家，克莱恩在回去的同时，也想守护现在的家。本质上这没有区別，有些深刻的底色是不会改变的。
    那么他自己呢？
    林川仰起头，看向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它看见某个遥远的星星。
    他想回家。那个他穿越之前、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別的地方。那个有外卖、有空调、有网线、有他还没看完的小说和没打完的游戏的地方。那个被他在无数个深夜抱怨过无聊、却在离开后才明白有多么珍贵的地方。
    这个目標，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星空中经歷了什么，也不知道西大陆的那部分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可他清楚一件事：只要是“林川“，无论分出去多少份、渡过多少万年，他们都想回去，以原原本本的样貌回去。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再多相信自己一点吧。
    不远处，克莱恩还在为吃得一口土豆和黑麦麵包汤而奋斗，这下真的是美味的麵包渣汤……林川在心里吐了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槽。
    他慢悠悠地飘过去，准备跟克莱恩继续之前的话题，在路过书桌前，林川注意到桌面上还有著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载了那一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然后——
    咚！
    咚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第十二章 无发现

    林川必须承认，他好像有些太过於鬆弛了。虽然在灰雾上的时候就考虑到廷根的值夜者小队將於不久后前来调查，甚至他自己也在期待这件事情。
    但是没注意时间，以为怎么著也得等克莱恩吃完饭再来，甚至一直到人家敲门才发现上门查瓦斯计费表了这件事，对於一个半步旧日大圆满来说也算是比较丟脸的。
    （源质活化无相应特性等同於半旧日，林川在有相应特性的情况下主动卡在半旧日，所以称之为半步旧日大圆满境界。）
    不过林川也不在乎丟不丟脸这种小事，或者说，不在乎除了他认识的人比如克莱恩之外的看法。
    他的自我定义是很灵活的，隨时可以在人类和外神之间自由切换。
    而且，换个角度想的话……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漂浮著的身体，觉得值夜者是前来调查克莱恩的，但他可和“克莱恩”没有什么交集。
    这句话真的是半点不假，就算是在克莱恩·莫雷蒂本人面前他都敢这么说。
    抓人是要讲证据的嘛，韦尔奇.麦格文、娜婭、克莱恩.莫雷蒂因为一同解读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而死，笔记和林川又没关係。
    “谁？”
    克莱恩还在狼吞虎咽地吃他那碗煮土豆配黑麦麵包汤，听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后，下意识先含糊不清地询问了一声，同时用眼神示意林川让他先避一下。
    既然自己能从镜子里看见林川，那么別人应该也可以，要是被发现了那就不好解释了。
    林川会意，但没有离开，只是双手环抱於胸前，摇了摇头让克莱恩放心。就算是他源质二分，远隔星空与重洋，没有半点特性在身，照样无敌於廷根。
    不过为了避免牵连克莱恩，自己还是做点什么比较好。
    门外有略显尖细的嗓音用阿霍瓦腔喊道：
    “我，蒙巴顿，比奇·蒙巴顿。”
    “警察。”
    克莱恩看见镜中的林川纹丝不动，但身形逐渐变淡，像是被橡皮擦去的一幅画，便放下心来高声回应：
    “好的，我马上来！”
    他担心警察不知为何而来，或许会搜查房间，於是下意识拉开抽屉打算把手枪藏进煤炉里，却发现抽屉里的手枪和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都已消失不见。
    克莱恩瞬间明白，这是林川用了某种能力提前帮了忙。
    他没有先去开门，而是伸手摸了一下抽屉和桌面，確认既看不见也触碰不到那些东西，才重新整理衣物快步靠近房门，边打开边含糊道：
    “抱歉，刚在吃饭。”
    林川站在一旁，看著克莱恩与邓恩、伦纳德等人交谈。由於笔记已被他事先收走，值夜者们只是简单询问了韦尔奇·麦格文和娜婭的诡异死因，並未谈论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不过邓恩在离开前还是叮嘱克莱恩最近几天最好不要离开廷根，就算是非要离开也要通知蒙巴顿警官，否则你將成为逃犯云云。
    看来克莱恩作为解读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三人中的唯一倖存者，就算是日记没被发现也摆脱不了他身上种种的嫌疑。
    警官陆续走了出去，只有伦纳德在离开房间前突地拍了拍克莱恩的肩膀，微微一笑道：
    “一般来说，遭遇这种事件，当事人全部死掉是常態。”
    “我们很高兴，也很幸运地看到你还活著。”
    说完，他也走出了房间，很有教养地隨手关门。
    林川注意到伦纳德的以太体，或者说情绪气场顏色染上了一抹黄色，代表著某种情绪，或许是兴奋？高兴？还是热情？
    他对以太体顏色与情绪的对照关係了解不深，但根据他对伦纳德的了解，诗人同学该不会在看见这位“全灭事件中唯一的倖存者”时，就已经开始怀疑对方是所谓的“时代主角”之一了吧？
    別说，还真別说。换作別人林川不至於这么想，但既然是伦纳德，有这种念头也不足为奇。
    待值夜者小队暂时离去，林川重新在房间中显形。他並不担心邓恩突然折返，对方还有案件要调查和处理，即便心有疑点也不算什么大事。
    况且克莱恩目前確实只是个普通人，在一位序列七的“梦魘”眼中堪称人畜无害，既然暂时无事，等夜幕降临后再来审查也不迟。
    只是……林川尚有一点疑惑。帕列斯是没发现自己，还是对方並非时刻关注著伦纳德周围的情况？
    他並没有动用任何涉及源质的能力或象徵，方才的消去身形不过是灵体自带的能力，最多因为位格而有所加强。可即便如此，起码还有一份时之虫的帕列斯，怎么也该察觉到一丝痕跡才对。
    算了。不管帕列斯是真没发现还是假没发现，是状態太差还是自己位格太高，都算不上什么要紧事。
    此时克莱恩已经演完戏从楼梯口回来，关上门后，正好看见林川在面前显出身形。仔细看的话，身体还带著些许半透明感，但已经不需要镜子也能清晰看见了。
    他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颗还没吃完的煮土豆大口咬下一块，隨即遗憾地发现土豆在受警察盘问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凉透了。不过克莱恩也不嫌弃，一边啃著凉土豆，一边喝著麵包汤，含糊地向林川问道：
    “你介是什么情况？怎么不用镜子也能看见了？”
    “哦，”林川试著拉开克莱恩书桌前的椅子，发现仍然拉不动，索性直接侧躺在了半空中。
    “我从灰雾下来后就只剩灵体了。原本没开灵视的话，你只能从镜子里看见我，但刚才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控制显形了，虽然还是碰不到东西，但至少像你这样的普通人也能看见了。”
    “呼——”克莱恩加快速度，解决了仅剩的小半块土豆，又处理完泡软的一条黑麦麵包，这才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彻底活了过来，又体验到了生而为人的愉快，又享受到了阳光的灿烂。

 第十三章 唯有希望无价

    克莱恩转过身来，望向林川，准备开口。到了现在，他总算是有了时间和精力解决那些让他一头雾水的问题。
    林川还维持著他侧躺漂浮的姿態，晒著窗外尚且算是温暖的阳光，这种感觉让他回想起一万多年前在星空赶路不小心撞进太阳的经歷。
    那可是绝版活动，再也復刻不了的，想到这里，他不禁为克莱恩感到一丝惋惜，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能真正逆转时间的权柄，克莱恩再也体验不到那种绝妙的感觉了。
    他正出神，刚好对上克莱恩投来的目光，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下一句话，是不是要叫我林老爷？”
    “？”
    克莱恩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本不想在林川莫名其妙犯浑的时候接话，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林川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解释，其实是因为克莱恩享受不到日光浴。
    不过他转念一想，以诡秘之主的本事，维持一段太阳的歷史投影应该不难，倒也不必替小周操心太多。
    “唉。”克莱恩深深嘆了口气。他原想过，林川应当比他早穿越多年，所以才会知晓那么多隱秘的非凡知识。
    他也担心过对方会不会性情大变，但眼下看来，林川……还算他认识的那个林川，至少大部分是。
    就是仿佛比从前更放飞自我了，甚至可以说放飞自我到了一种抽风的境界。
    明明之前在塔罗会上表现得高深莫测，“节制”那副知识渊博、古老强大的形象多深入人心，隨口几句“常识”就让那位深蓝色头髮的男子感嘆“您的提示比我生命还珍贵”。
    这两个形象，真的能对上號吗？但想一想自己还是“愚者”呢，似乎也不是很难理解就是了。
    林川突然压低了声线，靠近克莱恩，用一种怪异的语调说道：
    “你是在想为什么我现在和塔罗会上的表现判若两人，对吧？不要小瞧我的情报网啊！”
    “啊？”克莱恩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联繫到林川先前对“观眾”这个途径的熟悉程度，他试探地问道：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所以，你以前是观眾途径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真有能读心的非凡能力，克莱恩这么想也无可厚非。
    至於为什么说以前，就林川这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情况，反倒像是小说里常见的强者残魂保留了生前部分能力。
    “不知道，不是。”林川很坦诚地回答。
    “这只是配合情绪的合理猜测罢了，所有的非凡者都有著灵视的能力，可以通过看见对方以太体的顏色来判断身体是否健康和当前情绪，只是或强或弱罢了。”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就算只是读情绪判断健康也很“非凡”了啊。
    他原本以为非凡者，起码序列九的非凡者，就算是“非凡”也没到哪去。毕竟像是“水手”的保持平衡，“观眾”的增强观察力什么的，这样的能力普通人也能够通过熟能生巧的学习锻炼获得。
    现在看来，非凡的世界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广阔。也是，克莱恩自嘲地笑了笑：这个世界上可是有神明存在的啊，涉及非凡怎么可能会弱呢？
    “……算了，当我没问。”
    克莱恩放下手，坐回椅子，决定换个方向切入，清了清嗓子，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正经一些。毕竟方才闹腾归闹腾，真正要紧的事还没问清楚。
    “说点正经的。”
    “好，你问，我听著。”
    克莱恩挺了挺脊背，目光落在林川身上。问题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索性想到哪儿问到哪儿：
    “嗯……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剩下灵体了对吧。有办法恢復吗？”
    “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你以前说自己是异世界穿越来的，和这次是同一个情况吗？”
    “你穿越多久了，是什么途径的非凡者？序列几？谁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克莱恩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一点不確定的意味：“还有……我先前猜的到底对不对，你找到回去的办法了吗？”
    林川侧躺在半空中，微微偏过头来看著克莱恩，克莱恩也目不转睛地看著他，期待著名为“希望”的回覆。
    窗外的阳光打在林川半透明的轮廓上，让他的边缘泛著一种不真实的光晕，像是隨时会消散，又像是永远都会停在那里。
    他没有急著开口，露出沉吟的神色。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楼下街道隱约的马车声和远处的人声。
    然后，克莱恩看见林川温和地笑了一下。
    “问得还挺有顺序的嘛，周明瑞同志。”
    “不过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来，不用著急。在回答之前的话……”
    林川翻过了身来，重新在地板上站稳，或者说是模擬出类似的动作，接著整理了一下他那不知什么原理的巫师袍，郑重其事地向克莱恩伸出了右手。
    他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的朋友。”
    有那么一瞬间，克莱恩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愣在原地，看著林川伸出的那只半透明的手，看它边缘在阳光下泛出的微光，看那副熟悉又陌生的笑容。
    那些穿越后积压的疲惫，对归途无望的恐惧，以及心底深处对林川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在，这一刻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似的，无声地消散了一些。
    克莱恩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站起身，伸出手，握住了林川的右手。
    指尖穿过了那片虚幻的光影，没有真实的触感，但一种奇异的暖意却在掌心处蔓延开来。
    “虽然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挺奇怪的。”克莱恩轻轻晃了晃那只没有实体的手，“不过……嗯，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林川，真的很高兴。”

 第十四章 沟通是一种美德

    “所以……你怎么还不鬆开？”
    林川维持著那半握手的姿势，目光在克莱恩脸上巡视两圈，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警觉的质疑：
    “你不会是gay吧？臥槽，等回头我得跟你妈好好说道说道，她儿子的性取向怕是出了大问题。”
    在维持了足足十几秒的、近乎深情凝望（？）的气氛后，林川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戳破这层莫名其妙的煽情场面。
    毕竟上次克莱恩难得说出一句让他心头一暖的话，几天后就收到了对方猝死在床的噩耗……所谓“前车之鑑，后车之师”，不可不防啊。
    所以他选择直接攻击克莱恩的性取向。按他对小克的了解，对方应该会浑身一激灵，闪电般缩回手，再骂骂咧咧地吐槽回来才对。
    可克莱恩纹丝不动，那只手依然虚虚地悬在原处，像是在攥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川这下是真的毛了，恶寒从头贯到脚。他明明是灵体，却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僵硬，脑子里莫名迴荡起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兄弟，你好香。”
    “我寧愿背后捅我的是刀子……”他低声呢喃，心里警铃大作，慌忙地想把手抽回去。
    然而克莱恩像是这才回过神，猛地起身向前一步，反手又攥住了林川的手腕，虽然那手腕只是一片虚幻的光影，但那股子急切劲儿几乎要透出实体来。
    林川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僵在半空，脑子里飞速转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廷根、鲁恩、蒸汽机——维多利亚时代……这难道就是，英gay兰的风气吗？
    他正暗自叫苦，克莱恩却开了口，声音带著一丝压不住的急促和紧张：“你说……告诉我妈？”
    林川一愣。
    “你能回去？”
    克莱恩的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某种复杂得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绳索，再三確认那是不是幻觉。
    “你刚才说，要跟我妈说……所以你真的能回去？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
    他语气里全是小心又急切的求证：“所以你真的有办法？不是我猜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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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眨了眨眼，看著克莱恩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把自己那点“英gay兰”的胡思乱想拋到了脑后。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太屑，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再故意卖关子就有些不是人了，他又不是梅良心，良心可是会痛的。
    起码此时此刻，面对此人来说。
    “是的。”他说。
    语气是一种克莱恩从未在林川身上听过的认真。那种认真不像是在对谁说，更像是在背诵一句重复过无数次的话，以至於每个字都浸透了重量：
    “我一定能让你和叔叔阿姨团聚，我一定会让你顺利『回家』。”
    “一切都会变好，所有人都能有个好的结局，包括我。”
    “善有善报，恶有恶偿。”
    “我，正是为此而来。”
    克莱恩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知道林川穿越得比自己早，但究竟早多久？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万年？
    他不知道。他刚穿越没多久就看见了林川，可林川自己呢？那么漫长的岁月，他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像是把这句话当过很久很久的锚点。
    “……不过，”林川忽然换回了那副懒散的侧躺姿势，语气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我只能告诉你，確实有办法让咱回家。但具体怎么操作、为什么现在走不了——这些都没法跟你说。”
    克莱恩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下意识问：“为什么？”
    “我不能说，”林川摇了摇头，他没有先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而是忽然换了一种陌生的语调，用中文背诵了一段文言文：
    “吾常闻，非人勤以求知，乃知者勤以求人也。然吾知其谬。其知者非求人，实乃出而逐人矣。其刻深无情者，如鹰犬逐兔。”
    “《玄君七章秘经》？”克莱恩皱了皱眉，“可这不是国內关於克苏鲁神话的二创吗？”
    话一出口，他脸色微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会……吧？”
    林川还是摇了摇头，但这次没有重复那三个字。他闭了闭眼，像在回忆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平淡了许多：
    “这倒不至於。起码在我穿越这么多年里，没发现这个世界有克苏鲁神系那三柱神的存在。”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有神灵的，所以我也不能確定。”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想，林川就算穿越了很多年，也不可能达到七神那样的层次，有不知道的事情也正常。他略作沉吟，试探著问：
    “所以，虽然这个世界不是克系世界，但是有的事情就像是你先前说的那个空想……”
    说到这里，克莱恩顿了一下，略过了对应的名字继续道：“有些隱秘的知识，不是你不能告诉我，而是我没办法知晓，对吗？”
    林川“嗯”了一声，简洁地回答道：
    “对。相关的知识你现在还不能知道，必须等你足够强大，在非凡之路上走得足够远——才有资格接触这些隱秘。”
    “至少序列几？”克莱恩问，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他已经知道非凡者从序列九开始，越往后的数字越小，也越强大。能让林川反覆强调“不能说”的知识，想想位格也不会低。
    林川笑了笑道：
    “至少比我的巔峰时期弱一点。我想想，序列二吧，不能再低了。”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似乎已经把“你在逗我？”四个字写了个清清楚楚。
    “对了，”林川笑意更浓了，他悠然地补充道：
    “给你科普一些相关的常识，序列二，现在被称之为『天使』；而在以前，比如第四纪之前，序列二的强者也可以被称之为『从神』。”
    窗外云彩“燃烧”了起来，公寓住户陆续回家。廷根市的夜晚即將铺开它的帷幕。而克莱恩已经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刚才那个关於“回家”的梦，到底还要走多远的路才能触到边缘。
    或者来点实际的，他瞥了一眼面前那张笑眯眯的面孔，认真地琢磨起一个问题：自己到底要不要呼这剑人一巴掌。

 第十五章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两人默契地没再继续聊关於“回家“和“序列二“的话题。
    克莱恩是因为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太遥远了。既然有了希望和目標，那就慢慢走下去便是。人需要光，哪怕只是无边夜幕中的一线天光，也比彻底的黑暗要好。
    他有灰雾，有林川帮衬，花个几百年总能到序列二，到时候再聊也不迟。而且林川看上去也不像有什么仇家在追杀的狼狈样。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序列一级別的仇家也不是他克莱恩一个普通人现在能操心的。既然操心没用，就不必把担忧那些有的没的。
    至於林川……稍微戏弄一下克莱恩是找乐子，继续往下聊那就是不好，且无聊。
    克莱恩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重新坐好。林川则把那本日记具现出来，往前递了递。这次克莱恩伸手去接，指尖实实在在地触碰到了粗糙的封皮表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日记本，又抬眼看向林川，没说话，但眼神里写著一句“你不是碰不到东西吗“。
    “刚发现的，只能碰我自己灵体包裹著的东西。”林川双手一摊，“別的还是碰不著。”
    克莱恩也没追问。至於那些物品消失的真正原因，林川並非是將日记本和手枪存放到了无垠虚空，因为他现在根本联繫不上那里。
    准確的来说是以他的神秘学水平，做不到在不硬闯屏障的前提下，像克莱恩进出源堡那样简单地进出自己的源质。
    事实上，最初还没醒之前，他都不能算是进出自己的源质，源质就是林川的本体，哪有什么进出的说法？
    现在隔著屏障跟半梦不醒似的，想要“醒”就得打破屏障，然后才能回归那种类似於“无处不在”的状態。
    到底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但凡他能设计一套指向自己的祈祷仪式，都不至於信號差成这样……实际上他现在除了莫名其妙会的鲁恩语之外，其他有神秘学力量的语言一个都不会。
    这更坚定了他走“知识“两家途径的决心——这种神秘学文盲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忍了。等联繫上源质，非得翻翻杂物堆里有没有自己留的什么好东西。
    至於林川到底怎么將东西藏了起来……说来难绷，他把手枪和日记本放源堡上了。
    当他在克莱恩附近时，似乎就可以藉助克莱恩身上那不知道是与源堡的联繫，还是那固化的转运仪式来联繫上源堡，顺手开个通道放点东西都可以。
    克莱恩把笔记本平摊在桌面上，趁天还没完全黑透，抓紧时间翻阅原身可能留下的、关於自杀事件的线索。再晚些他捨不得花煤气点灯，就只能等到明天早上了。
    他一边翻阅內容，试图补全残缺的记忆碎片，一边跟林川閒聊：
    “对了，你之前说你是从灰雾上下来的，那你原本在灰雾上面是什么情况？“
    林川在他身侧飘著，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字跡，隨口答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比你上去的时候早，你举行那个仪式之前吧。“
    克莱恩翻页的手顿了一下：“……你那时候就在了？“
    “对。”林川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后来你在灰雾上搞“一个尝试”，我也在旁边看著，挺好的。“
    克莱恩沉默了两秒，翻过一页：“……所以塔罗会上节制的发言，都是你现场发挥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提前写稿子吗？“
    “那些关於非凡途径的常识呢？“
    林川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微妙的得意，“为了给你烘托一下逼格”
    克莱恩停下手，抬起头看他，表情复杂：“……所以你那会儿还兼任了氛围组？“
    “你这么理解也行。“林川坦然接受了这个定位。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把这笔帐记下。他又翻了两页，目光在纸页上游移片刻，忽然又问：“那你是怎么上去灰雾之上的？又是为什么会在那里？“
    林川这回没有立刻接话。他飘到窗边，半透明的身形映在暮色里，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点：
    “你穿越后不久，一天我睁眼的时候，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和你一样，一穿越就是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陌生的时间。“
    “但我和你处境有些不同，我一落地就在一片无垠的虚空中。“
    克莱恩翻页的动作彻底停下了。他抬起头，认真看著林川。
    “那片虚空很大，什么都没有，灰濛濛的，像那种连时间都懒得流动的地方。我可以在里面来去自如，也可以以一种奇异的视角观察外界，但也仅此而已，我出不来。“
    “出不来？“克莱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林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
    “我没法真正降临到这个世界来。能做的只有待在那片虚空里，倒也无需进食，仿佛和虚无融为一体，只是看著外面，什么都碰不到。“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点自嘲的意味：“我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在那里面待一辈子了，可能几百年，可能几千年，看著外面的世界不断变化……反正时间这种东西，没参照物的时候过起来也没什么感觉。“
    克莱恩沉默著，没有打断他。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那片虚空里忽然瀰漫进来一些东西，灰色的雾气。“
    林川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兴致，“一开始很淡，像墙缝里渗进来的水汽，我以为是自己產生了幻觉。后来逐渐变浓，浓到好像可以顺著那团雾走出去。“
    “我就顺著进去了。然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空间里，无边无际。“
    克莱恩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点。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跟我那片虚空好像啊。”
    林川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第二个念头就是，这里不会是另一个穿越者的住处吧？”

 第十六章 好的主角应该自己写起源故事

    “后来，我在灰雾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日子，但是什么也没看见。”
    克莱恩没有说话，安静地听著林川讲述他的“背景故事”。
    这是林川结合自己实际情况编的设定——既能合理引出自己的源质，也能解释先前在源堡上的异状。
    顺便，也给那些常人不得而知的隱秘安了个来歷：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他亲自看见的。
    某种意义上也没错，毕竟从第一纪后期开始，林川大概就回来围观屏障了，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五个纪元以来的歷史。
    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喝口水再讲会比较应景，可惜没有实体，只好遗憾作罢，继续往下编：
    “当时我还以为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坐牢，甚至还不如先前呢，毕竟先前还能看看外面的情况，现在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灰色雾气。”
    “好在后来，我莫名看见了一个画面，就是你念念有词摆了四个黑麦麵包的场景。”
    “所以你就是那个时候认出我来的？”克莱恩好奇地问到。
    “不是那时候，”林川否定了他的猜测，“不过也算是起因吧。我不认识画面里的那个人，但那本《秦汉秘传方术纪要》我刚好看过。”
    “那时你做的动作和上面开头写的『转运仪式』一模一样。
    “我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竟然能在这个世界碰上有人做地球古籍里记载的仪式，挺有意思的。直到后来雾气翻滚把我吸引了过去，暗中观察后才確认了是你。”
    “再往后的事情就轮到我登场了，你也都知道了，不用我多说了吧？”林川笑了笑，算是交代清楚了自己的来歷。
    “你之前说，困在虚空不知道多少年……真的没事吗？”克莱恩有些担心林川的精神状態，语气中带著关切。
    林川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態。
    “没事。我不是说了吗，可以看见外面的一些东西，就当看了一场很长的纪录片。”
    克莱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时他刚好翻完手中的笔记，內容停在了最初看见的那页6月27日的潦草日记，也就是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这句近乎绝望的陈述让他后背微微发凉，下意识又伸手拿了一条麵包准备开啃。
    他一边喝水，一边合上笔记，指尖在日记的扉页上停留了片刻。
    要解开原主自杀之谜，那应该去一趟韦尔奇的住处，再看一看那本古老笔记的原本內容才能清楚。
    但这种行为，和明知古堡有鬼还偏要去作有什么区別？怕不是上门就是去送死的。
    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三个人一起解读笔记，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谁能保证这“倖存”不是暂时的？
    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自杀！
    想到这里，克莱恩略一思索，决定求助於身边的“高人”：
    “帮帮我！林啦a梦！”
    林川已经不再是侧躺的姿势，从克莱恩读笔记的时候就改为站立了。此时听见求助，他先是懵了一下，隨即意识到这很合理。
    毕竟刚穿越的克莱恩对非凡世界近乎一无所知，有问题不问他问谁？哎，不问白不问。
    “真拿你没办法……”林川迎著克莱恩莫名信赖的眼神，嘆了口气。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然后告诉你真相？难道我会知道你为什么自杀吗？我也是刚刚落到这个世界。”
    他语声微沉，接著道：“我並非全知全能，只是知道得稍微多一点，身上稍微有点特殊而已。”
    “况且，你不能相信或者完全依赖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他摊开来手说“要是我帮不到你怎么办？要是我死了怎么办？要是我被夺舍了怎么办？咱俩关係好归好，这些你不能不考虑啊。”
    克莱恩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心理活动，不得不承认林川的话在理。
    因为他乡遇故知，他大大放鬆了原本警惕的心情，下意识地想要依赖这个经验丰富、所知甚多的朋友。
    不过林川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简直像是刻意略过什么东西一样……而且他刚才只是反问，並没有真正否认自己知情。
    想到这里，克莱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选择直接问道：
    “所以，你知道原身自杀的原因吗？是因为那个叫做『安提哥努斯』的家族的笔记？”
    “……”
    林川沉默了良久，不知是不是错觉，克莱恩觉得他脸上有种不情不愿的味道。
    他在犹豫，要不要避开这个话题。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要看见的是原著那些名场面，想要弥补一些遗憾，改变有些既定事实，但也仅此而已了。
    邓恩队长可能不会死，老尼尔也许会被提前发现吧？
    可是因斯当然要拿到圣赛琳娜的骨灰，毕竟他在后面的剧情里还有戏份。
    克莱恩？克莱恩也得死一次嘛，他不死怎么开贝克兰德线，不復活的话揭棺而起的名场面林川去哪里看？
    又不是真的死掉，克莱恩可以预支奇蹟师的復活，相比原著来说，这样难道不是一个足够美好的结局吗！
    “难道……不是吗？”
    他无声地自问，脑袋混乱得像一碗糨糊。
    ……
    他想，只要自己表现出不想提及的意思，或者糊弄过去，以克莱恩对他的信任，应该不会深究。
    是的，他有些不想告诉克莱恩笔记的来龙去脉。
    ……可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事件本质上是源堡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作用下引来的。
    没有这本笔记，也会有別的什么东西找上克莱恩。占卜家，偷盗者，学徒，总有一款適合你。
    甚至笔记找上门在诡三家里面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其他两个途径恐怕就是阿蒙或者和门先生有关的事物了。
    不仅如此，“愚者”对於克莱恩来说，也是唯一一个可以成神的途径。塔罗牌占卜的“愚者”牌，灰雾上下意识地自称……
    多么巧合啊，这可真是，命运使然。

 第十七章 无有傲慢之心

    命运使然。
    呵，这就是这个世界操蛋的地方。
    林川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应该直接告诉克莱恩，让他带莫雷蒂一家搬离廷根？
    只要离因斯·赞格威尔足够远，只要不去触碰原定的命运轨跡，克莱恩就不会加入值夜者，不会遭遇那些灾难……也不会成为诡秘之主。
    这个念头让林川自己也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真正在想什么：他在想，要不要让克莱恩走上另一条路。
    一条不必面对神性与復甦侵蚀的路，一条不需要站在灰雾之上独自对抗疯狂与失控的路。
    一条……能幸福地过完一生的路。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似乎不用多想。
    ……
    现在克莱恩还没有选择自己的途径；他也没有真正地进入黑夜女神的视野，获得她的关注；甚至他和源堡的联繫都不够紧密。
    这两者之间的联繫很弱很弱，弱到……连此时此刻的林川都可以取而代之。
    他可以自己顶上去。
    他有位格，有源质。他的意识和天尊同为天生旧日，只要两者互相对抗，哪怕到宇宙终结，天尊的棺材板也会被他按得死死的。这是只有他有可能做到的事。
    自己是特殊的，无论是源质还是位格，无论是记忆还是身份。
    失去源质、只剩意志的旧日无法和身为“源堡化身”的天尊抗衡；而拥有源质的存在只要覬覦源堡，就会导致最初不可避免的甦醒。
    只有自己可以。
    如果那些疯狂、污染、不可逆转的侵蚀由他来承受……克莱恩只需要到序列三就够了。
    林川沉默著，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又注意到克莱恩正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认真和等待。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真是，太不堪了。
    想这些问题，想这种事情，一直在想，带著属於普通人的优柔寡断。
    如果是一万年后的自己，绝不会这样。
    林川篤定地想，但隨即又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只有这些记忆。
    “……你在想什么？”
    克莱恩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也打破了沉默。
    林川被这句话拽回了现实。他眨了眨眼，发现克莱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了一步，正站在书桌旁边看著他。
    林川张了张嘴。他想说“没什么”，想用任何一句话糊弄过去。
    但他这次说不出口。
    因为克莱恩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著林川，打定主意要等到一个真正的答案。
    林川忽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根弦绷了太久，现在终於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冷静得多：
    “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一些事。”
    “比如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相关的事。但我自己还没想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公寓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林川问，语气很平淡，“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告诉你——离开廷根，带上你妹妹和哥哥，搬得越远越好。”
    克莱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打断他，只是更加认真地听著。
    “如果你留下来，有些事情就会找上你。”
    林川用非常谜语的形式说，“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现在身上已经沾上了一些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碰了某些东西，那东西就会一直跟著你。”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片刻才接著道：
    “但这件事也並非无解。只要处理得当，它不会妨碍你回家，你仍然可以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克莱恩开口了，声音平稳：“你说的『有些事情』，是指什么？”
    林川看著他，觉得这傢伙的敏锐真是让人又欣慰又头疼。
    他偏过头去，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过了好几息才转回来，问了一句听起来答非所问的话：
    “如果我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一条更轻鬆的路，代价是把一些麻烦交给別人，当然这个麻烦对別人来说也不算是很大。”
    “你会怎么想？”
    克莱恩愣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那要看那个『別人』是谁。”
    “如果是……呃，你认识的人呢？”
    克莱恩沉默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林川刚才所说的那句话是“它不会妨碍你回家”，而没有提及自己。
    於是他抬头看向林川，表情认真得近乎郑重：
    “那我不会选。”
    林川眼皮跳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跟我说的那堆话里，有一句是『不能完全依赖任何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一样』。”
    克莱恩笑了笑，“你现在让我把麻烦交给你，自己走——你说这算是什么？”
    林川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没法反驳。
    “而且，”克莱恩又说，“不要总想著有事情自己一个人扛。如果要回家，那就一起回，少了谁都不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平淡但杀伤力极强的话：“除非你根本没把我当过朋友。”
    林川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嘴角抽了一下，半是无奈半是认输的弧度。
    “真不愧是你啊。”
    两人对视了一瞬。林川看著克莱恩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著一点隱藏得很好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其实毫无道理。克莱恩说得对——他凭什么认定对方需要被保护？凭什么默认自己扛下一切才是最优解？
    那太过傲慢，也太过可笑。
    “……你刚才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很严重的事。”克莱恩吃完最后一块麵包，喝了口水说道。
    林川挑了挑眉：“我刚才那个样子，確实是在想很严重的事。”
    “想出来了吗？”
    “也许。”林川诚实地说，“但在需要的时候，我会请求你的帮助。”
    （找人算了一签我的更新，如图，不知何意）

 第十八章 通识课

    既然已经想通了关键，林川自然不会试图劝克莱恩带著莫雷蒂一家搬离廷根，去像是凛冬郡那样的地方定居。
    他靠在煤炉边悬浮著，半透明的轮廓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鬆弛了不少。
    稍作思索后，他决定先回答克莱恩之前的问题：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暂不提因斯·赞格威尔在幕后借008做的那些谋划，也不提黑夜女神与亚当的交易、死神后裔与唯一性的隱秘……
    那些对现在的克莱恩来说还太远，凡事要循序渐进，就像打游戏，先通关眼前的关卡再说。
    林川把那些纷杂念头扫到一边，语气隨意：
    “既然你看过日记，那应该还记得上面写的那句话吧？”
    克莱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哪一句？”
    “就是那句，”林川朝笔记努了努下巴，“安提哥努斯家族在所罗门帝国有著显赫地位。”
    克莱恩愣了一下，顺著话头猜测：“所以，这本笔记和第四纪的所罗门帝国有关？”
    林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微调了一下悬浮的姿势，用一种追忆的语气说道：
    “安提哥努斯家族確实是所罗门帝国里显赫的贵族，但谈不上真正的大贵族。”
    “那时候，索罗亚斯德家族、亚伯拉罕家族、查拉图家族才是帝国真正的支柱。安提哥努斯家族嘛……顶多排个二三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分享八卦般的兴味：
    “直到后来他们转而支持『血皇帝』图鐸建立新王朝，才算得上位列大贵族，成了帝国支柱。”
    克莱恩默默听著，把索罗亚斯德、亚伯拉罕、查拉图这几个名字一一记在脑子里。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光是“二三流”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留下的一本笔记，就足以让韦尔奇和娜婭诡异自杀，那些真正的大贵族又该危险到什么程度？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但凡听到这些名字，能搬救兵就绝不自己莽，能跑就绝不回头，能远离就绝不靠近。
    林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还有件事，很多人不清楚。”
    “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歷史其实比第四纪还要久远，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三纪初，第二纪末。”
    “因为他们的先祖安提哥努斯本人，正是第二纪火之初耀年代的古神『毁灭魔狼』弗雷格拉之子。”
    房间里安静了约莫两秒。煤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克莱恩“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安提哥努斯家的老祖宗是毁灭魔狼的儿子。”
    林川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带点“这总该听清了吧”的贴心，“所以这家族严格来说属於古神后裔那一种，不仅背景深厚，而且全家都不是人。”
    克莱恩怔了一瞬，他是真没想到第四纪帝国的大贵族里竟会有非人的家族。
    “可这和那本笔记本身又有什么关係？”
    他很快回过神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就算它老祖宗是古神，那也已是第三纪的事了。一本流传到现在的笔记，怎么还会有那么大的危险？”
    “为什么不能？”
    林川反问道，语气里带著理所当然的坦然，“你以为过去几千年，笔记上就算有什么非凡之处也该消散了？”
    克莱恩没接话，但脸上分明写著“难道不是吗”。
    林川读懂了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如果那只是本普通笔记，就算恆定过什么非凡能力，除非真神亲自出手加持，確实也该消散了。”
    “不过目前看来，它大概不是。”
    “那它是什么？”
    “我认为，它是一件真正的『非凡物品』。”
    克莱恩眉头微皱，这听名字像是固化非凡能力的物品，可既然林川特意这么区分，肯定没那么简单。
    林川见他面露困惑，便耐心地细讲起来：“新手常常把『非凡物品』和『固化非凡能力的物品』混为一谈。但两者之间有一个根本的区別，里面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隨意画了个圈，纯粹是为了增加点演示感。
    “第一种，是你在非凡市面上最常见的，可能是教会统一製造，也可能是某些途径的超凡者自己做的”
    “这种通常通过仪式魔法或灵性材料製成，上面刻有符文。特点是灵性会隨时间流失，本质上是消耗品。”
    “你之前以为的就是这种。好点的能用两三年，差点的几个月甚至几天就废了。”
    克莱恩点了点头：“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才是真正的非凡物品。”
    林川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在讲这个之前，我得先给你普及一个非凡世界的基本常识。或者说一条定律。”
    “就像是你先前说的那种『常识』一样吗？”克莱恩怀疑地问道。
    “嗯……不，这回应该算是真的基本常识，像是教会的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这样的非凡者小队都会教导。”
    林川想了想，看著克莱恩的眼睛说：“这条定律叫做『非凡特性不灭定律』。”
    “非凡特性不会毁灭，不会减少，只会从一个承载物转移到另一个承载物。”
    克莱恩眼神一动，立刻抓住了关键：
    “所以真正的非凡物品，其实是承载了某一份非凡特性？或者是由非凡特性製作而成的？”
    “宾果，完全正確。”
    林川打了个响指，但没发出任何声音，“打个比方，就像你上次在塔罗会上了解的『观眾』序列。”
    “如果一位序列九的观眾死了，他身上就会析出一份观眾非凡特性。
    “这个特性要是没被妥善存放，就会自动融合到附近的物品上，比如死者的衣物。”
    “於是那件衣服就变成了一件真正的非凡物品，能让穿上它的人获得观眾同款的能力，比如出眾的精神力和敏锐的观察力。
    “而且这种能力不会隨时间失效，哪怕过去一万年也照样管用。”

 第十九章 我们至今不知道罗塞尔到底抄了多少

    克莱恩沉默了几秒，消化著这个信息。
    “……所以韦尔奇和娜婭，其实是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里承载的非凡特性影响的？”
    “可能，不，应该说最好是这样。”
    林川点了点头，又解释道：“因为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笔记並不蕴含非凡特性，而是和某一非凡力量维持著长久的联繫，由对方持续性地供给相应的力量。”
    “但要是这种情况的话……”他沉默了一会，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等来了克莱恩的追问：“会是怎么样？”
    “天使。”
    林川平静地吐出一个词。
    “那只能说明笔记来源於一位安提哥努斯家族的天使，笔记的力量也来源於祂，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而且最关键的，那个天使必须到现在也还活著，不然失去了力量的来源，笔记也无法发挥作用。”
    事实上，他很清楚笔记里面没有蕴含任何非凡特性，就像是那面叫阿罗德斯的舔狗镜、白银城的神级封印物“大地的恩赐”一样。
    区別是后两者一个力量来源於混沌海的污染，另一个顾名思义“大地的恩赐”，也是来自同为源质的母巢的恩赐或者说污染。
    相比之下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就很拉胯了，只是来自安半愚的残留力量和一些神秘学联繫。
    话虽这么说，但林川怀疑笔记里可能还有安提哥努斯本狼的一部分灵之虫。
    毕竟笔记的其中一个作用便是作为“先祖的馈赠”，让安提哥努斯家族后裔吸收笔记的力量，当然，是占卜家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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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川的印象中，瑞尔·比伯的消化仪式被描述为“用古老的仪式吸收笔记里蕴藏的力量，就像我们直接服食较高品阶的序列魔药一样”。
    考虑到他失控死后，现场遗留了仿佛灰白色的大脑一样的残留物，那大概就是从笔记中灵之虫转移而来的非凡特性了。
    在林川的话音落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克莱恩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日记本的封皮，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天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也就是说，那本笔记，有可能是某位序列二以上的存在，並且现在还活著的那种，留下来的什么后手？”
    “嗯……”林川略一迟疑，不確定克莱恩是不是被这个消息嚇住了。
    嘖，这样可不行。也是，哪有没出新手村就要去打后期boss的啊？
    什么？你说008阿勒苏霍德之笔、“空想天使”亚当、“时天使”阿蒙……
    当我没说。
    “也没必要太过担心就是了，这也不过只是一个猜想而已，”林川还是决定安慰一下，免得真说过头了。
    “就算真是天使又如何，祂肘不过我你知道吗？”
    “？”
    克莱恩重新抬头道：“我没担心啊。”
    “那你……”
    “梅丽莎快回来了，我在想要不要自己做一顿嫩豌豆燉羔羊肉，毕竟她做的……实在有些太简朴了。”
    克莱恩笑了起来，神色轻鬆，“真要是天使级別的存在，那也轮不到我操心，各个教会可是有真神庇佑的，总不可能没有下属的天使吧？”
    “况且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它要是真有那么厉害，我哪有机会在这里吃黑麦麵包？真到了那时候——”
    他朝著林川竖了个大拇指，调侃道：“就看林大仙捞我了。”
    林川有些释然地笑骂了一句。不愧是克莱恩，虽然人又穷又怂，但我知道他是个好男孩。
    “……公式就是好用，不过这到底算是套对了还是套用错了？”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但这个点的话，梅丽莎確实该进家门了。
    与其到时候再次隱藏起来，或者费心思和梅丽莎解释为什么一个幽灵似的傢伙会跟她哥哥那么熟稔，还是去干点自己的事情比较好。
    他到现在还是个灵体，不找个身体入住，怎么在克莱恩吃完黑麦麵包后，提著饺子小笼包糖醋排骨等等姍姍来迟，並热情招呼一起来吃呢？
    不过走之前，该交代的常识还是得交代清楚。
    林川顺著话题继续说道：
    “关於非凡物品，还有些事情需要注意辨別。”
    克莱恩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在听。
    “含有特性的非凡物品也分两类，一种由专业的工匠製作，另一种便只是特性没被妥善保存，和物品进行自然融合。”
    “对於前者来说，一般由工匠製作的非凡物品副作用会比较小，提供的能力也可以指定甚至加强。”
    “而后者就难说了，往往副作用不明且极度危险，导致完全无法被利用。”
    “各个教会就经常搜寻並封存这样的一批非凡物品，並进行编號，这种情况会被称之为『封印物』。”
    “封印物？”克莱恩有些疑惑，“编號的封印物，怎么感觉和scp有点相似。”
    林川闻言，表情瞬间肃穆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竖成中指，然后毅然决然地指向天花板，仿佛在向某个冥冥中的存在致以问候：
    “一定是罗塞尔乾的。”
    克莱恩：“……”
    “別这么看我，我说真的。这个世界里但凡让你觉得这设定怎么这么眼熟的东西，十有八九都能追溯到那位穿越者前辈。”
    林川收回手，“我亲眼確认过，那个傢伙也是穿越过来的。”
    “你怎么確认的，是看过他本人的经歷吗？”
    克莱恩顿时来了兴趣。要是能通过林川了解那位前辈的生平那就好了。
    “不。”林川摇了摇头，他用一种夹杂了悲壮与难绷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我说个事情，你就明白了。”
    “那傢伙当年在因蒂斯的报纸上连载过一本书，叫《蒸汽之子的宝座》，结果写到一半，他太监了。”
    “为什么？”克莱恩下意识地追问。总不能是因为当了皇帝太忙吧？
    “我不太清楚。”
    林川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他穿越的比较早，那会儿我还没连载完《奥术神座》，他没抄全。”

 第二十章 朋友，好吃

    第五纪，1349年6月28日周四，夜。
    阿霍瓦郡，廷根市，西区，铁十字街下街。
    当然，在此地居住的租户们並不愿意將自己与200米外的贫民区混为一谈，他们自创了“中街”这个说法。
    廷根地处鲁恩王国北方，独特的气候让它全年冬暖夏凉，或许这也是“大学之城”名號的由来之一。
    林川独自站在街角的阴影里，天色渐沉，但他並未隱去身形。
    此刻早过了下班高峰，稀疏的行人和人力车来来往往，没有一人注意到他那略微透明的轮廓。
    这並不是他偷学了亚当同款的“心理学隱身”，也不是位格或者象徵在起作用，主动显形的林川在现实层面上是可以看见的。
    只不过，铁十字街的住户多是收入勉强餬口的阶层。
    当他们劳作一天后，要么急著归家，要么相约去酒吧閒聊，谁会在意角落里一个站著发呆的人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除了林川，他只是站在那里。
    他安静地听著公寓楼里的一片嘈杂，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租户们在交谈或是爭吵的声音……
    还有隱约可闻的少女惊恐疑问，以及青年自信的安抚声。
    “等梅丽莎发现调料盒不对后，也不知道克莱恩还能不能进厨房碰燉锅。”
    林川恶意地揣测著克莱恩因动了黑胡椒和猪油而被梅丽莎批评浪费的模样。
    虽然是自己主动提议“既然梅丽莎要回来，为了避免麻烦我还是出去转转吧”，可这傢伙怎么连句挽留都没有？
    连问一句“留下吃个饭再走”都省略了，我就这么討人嫌？
    林川在心里腹誹两句，却也知道克莱恩大概是觉得林某人在无垠虚空里坐了几千年的牢，心里正盼著自由探索这个世界呢。
    没准他还以为林川先前是为了给他解惑，才按耐住欲望留下，提出出去的话题是终於忍不住想走了。
    “唉，自己编的背景，就受著唄。”林川轻嘆一声，嘴角却不自主地微微上扬。
    “真好啊。”
    他眯起眼，望著眼前的街景。几个孩童还在巷角追逐，一些主妇已走向不远处的斯林麵包房，碰运气寻找打折的处理麵包。
    街道从白天的嘈杂中渐渐沉淀下来，转而瀰漫著一种忙碌后的疲惫与鬆弛。
    直到看见这些后，林川才真正感到这个时代的地球有了一份“真实感”。
    和现代社会一样，它们都是真实不虚的。
    当然，能有如此感慨，可能也和林川屏蔽了自己的嗅觉，主观地无视了维多利亚时代街道上的垃圾与排泄物有关……
    他抬头望天，红月高悬，但夜幕不怎么好看。
    廷根西区临近南区，那里工厂林立、烟囱密布，夜色因此显得浑浊而昏暗。
    林川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跟克莱恩说过今天他遇到的那个中年警官是个序列七的“梦魘”，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入梦检查。
    但是想想也无所谓，有著黑夜的祝福在身，克莱恩在梦境中也能保持清醒，以他的机智，糊弄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呵。”
    林川对此评价：“反正是一场梦境，多逃跑一次就当锻炼跑路经验和认识非凡世界好了。”
    这是克莱恩初步认识到非凡者能力多样必不可少的课程，以避免他日后对敌人掉以轻心！
    绝不是林川想看克莱恩寻找机会，疯狂奔逃，最后被邓恩逮个正著的狼狈场面。
    呃，不过现在想起来，手枪好像没有还给克莱恩。
    要是到时候，邓恩问到这把来自韦尔奇的左轮手枪去哪里了，好像没办法交代？
    算了，他选择相信克莱恩，到时候直接回答標准答案“我不知道”就好了。
    反正克莱恩確实不知道左轮到哪里去了，林川也没告诉他自己怎么藏起来的。
    “不过……”林川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
    现在才七点半多一点，离今天的结束还早著呢。
    “先找个刚死不久或者半死不活的傢伙附一下身？”林川的脑海里首先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考虑到灵体，或者说，至少外在的表现像是灵体的这个状態实在算不上方便，找个身体也算是当务之急了。
    在林川还没跟源质分开时，他可以將意志隨意地投放到其他人或者非凡生物身上，具体途径上限与数量上限都不明確。
    毕竟那时候地球上哪有什么非凡者或者非凡生物啊，林川又不会去拿普通人测试数量上限。
    当时他对於这是权柄还是自身特性不甚清楚，不过两者都很难解释，现在看来，或许是源质的一种权柄吧。
    因为现在他感觉已经不能隨意找个活人夺舍了，至少没有那种……感觉了？
    这算不上什么坏事，甚至说让他鬆了一口气，他根本就没打算用这种权柄。
    而且直觉告诉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能力，还是最好別沾上边。
    可是廷根那么大的地方，林川人（存疑）生地不熟的，到哪里去找刚死掉的人？
    咦？
    他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找不到现成的尸体，何不换个思路？
    找不到，那乾脆就不找了，心態放开些，自己找一个自定义的身体去捏不也可以吗？
    林川对身体要求不高，凑合能用就好，只是暂时寻不著新鲜素材罢了。
    反正附身上去，不管你以前叫什么，长什么样，身体有什么毛病，最终都会统一成“林川”的標准模板。
    耕种者途径的序列4“古代炼金师”就足以用生命炼成创造能长久存在的普通人类。
    虽然他现在手头里既没有“古代炼金师”的特性，也没有生命手杖那样的封印物，但是……人体炼成也不是耕种者途径的专属能力。
    无论是空想出一个身体，还是血肉相关的权柄塑形都可以作为代替。
    只不过这些能力的要求反而更高，林川一时也不想喊来亚当那个偷窥狂。
    那么，是时候选择那个最有性价比的存在了。
    正是窥秘人途径非凡者的一生之友，好为人师、慷慨大方、诡秘世界中“知识逐人”现象的代表人物——
    知识荒野与墮落母神的孩子，“隱者”唯一性的活化產物，林某人素未谋面的好朋友“隱匿贤者”了！

 第二十一章 夜游廷根 3K

    林川走在铁十字街的一侧，与零散几位归家的工人相背而行。
    他重新隱去身形。没有任何人发现，一个看不见的傢伙正与他们擦肩而过。
    朝著廷根市北区的方向前进，再穿过由水仙花街与豪尔斯街划分的街区。
    在豪尔斯街的一处十字路口，林川停下了脚步。这里的道路两侧每隔五十米就立著一盏煤气照明的矮路灯。
    昏黄的灯光洒在石板路上，照亮了东边不远处一幢带花园的独栋房屋。
    那就是韦尔奇租住的地方，从莫雷蒂家前往北区，刚好会路过这里。
    据林川所知，韦尔奇·麦格文为人豪爽，出手阔绰，但和莫雷蒂家一样，他也只是租房居住。
    区別在於，班森微薄的薪水仅能供他们一家在铁十字街中街租一间需要共用盥洗室的单间公寓，而韦尔奇的財力却足够他在豪尔斯街租下整栋建筑。
    廷根这座“大学之城”的房价仅次於“万都之都”贝克兰德，在水仙花街全款买下一栋联排房屋尚且需要850镑，更不用说这种带花园的独栋別墅了。
    哪怕是银行家的儿子，也奢侈不到仅仅为了求学就直接买下一栋楼。
    像这种事，恐怕只有奥黛丽小姐掏出自己一两个月的零用钱才能做得到。
    “要不去看看？反正都路过了……”
    想到这里，林川方向一转，便朝著那栋房子走去。
    站在街道一侧望去，他最先注意到的却是楼顶，那上面安著一个暗红色的烟囱，在夜色的晕染下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廷根市的房屋到底是谁建的，”林川感觉自己有些绷不住了，“难怪克莱恩他们一直到九月初，都还没找到真正的红烟囱房屋。”
    虽说背后有因斯·赞格威尔用008施加的影响，但说实话，这个“因为红烟囱隨处可见，导致目標难以寻找”的安排，確实是那个蹩脚的三流作家写过最正常的故事了。
    起码在这一句后面，因斯没有加上那句经典的“这很符合逻辑，我们的故事並不是胡编乱造的”。
    真不知道阿勒苏霍德身为堂堂“空想之龙”安格尔威德的分身，若是泉下有知，会怎么评价因斯这种“合理流”作家。
    最关键的是，这傢伙还是用著祂骨灰形成的羽毛笔写出来的。
    哈基龙，你这傢伙，为了不被亚当抓走吃了，连这种究极侮辱都可以忍受吗？
    林川腹誹了两句空想之龙，並隨时欢迎祂找上门来真实自己。
    他收回思绪看向韦尔奇家。鏤空的铁门严严实实地关著，能隱约感知到从门內向外投射的诡异窥视。
    不过那些目光只是在铁门前的街道左右扫视，並未聚焦在林川身上。
    这是当然的，別说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残留力量，让案板鱼亲自过来，也休想发现他的踪跡。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会让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此时这一段的豪尔斯街除了林川近乎空无一人。
    他略感遗憾，原以为伦纳德等值夜者小队成员在调查完莫雷蒂家后，会立刻赶来韦尔奇家。
    现在看来，或许是他来得太早，邓恩还没来得及让戴莉过来进行通灵。
    至於伦纳德，大概已经回到了黑荆棘安保公司……本来还想顺便去打个招呼来著。
    “算了，明天再去也不迟。”他抬头看了一眼夜幕，决定继续向北。
    临走前，林川隨手布下了一层灵性之墙。希望能稍微隔绝一点笔记残留的神秘学影响，就当是帮值夜者减轻工作量了。
    他倒不担心邓恩和戴莉会因此过度起疑——毕竟廷根又不是没有野生非凡者，权当是某个热心市民路过隨手为之。
    日行一善。现在多积点功德，以后讲地狱笑话的时候才不会被扣光。
    林川哼著轻快的小曲离去，没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建筑。而那栋韦尔奇租住的房屋，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虚幻。
    隨著街道两侧的建筑逐渐稀疏，周围开始显露出北区城郊的荒凉。老尼尔那栋带花园的独栋房屋，就坐落在这一片。
    虽然同样是带花园的独栋，但城郊的租金可比豪尔斯街便宜得多。
    如果老尼尔没有一心復活莎莉丝特的话，凭藉一手出神入化的报销绝活加上值夜者每周12镑的薪资，倒是租得起中產街区的房子，甚至还能雇几个僕人。
    林川对照著门牌號找到了目的地。越过种著玫瑰和金薄荷的花园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些花……会是莎莉丝特生前喜欢的种类吗？”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林某人可听不得纯爱的悲剧。
    知道屋內空无一人，他便没有去拉连接著屋內铃鐺的绳索，而是直接穿门而入。
    穿过铺著地毯的门廊，便是宽敞的客厅。
    老尼尔家的客厅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仅有一块地毯、一张圆桌、一条长椅、一把座椅和一台钢琴。
    比韦尔奇的別墅要朴素得多，却更贴近林川印象中那种生活的气息。
    沙发和茶几都在起居室內，客厅一般只是老尼尔招待同事的地方。
    角落里摆著的是一架崭新的钢琴，琴盖上精心放著一个带相框的照片。相片略微泛黄，但看得出被保存得极好。
    林川走近了几步。照片上的少女面容温婉，正站在相似的花丛里，手里捧著一束金薄荷，笑容安静而柔和。
    但也只有这一张照片。
    “已经开始了吗？”他看著那架钢琴，暗自思忖。
    在他的记忆中，罗珊上半年经常和奥利安娜太太来老尼尔家做客，那时候客厅里还没有钢琴。
    大概是六月初值夜者的两位文职人员突然离开后，罗珊的工作量骤增，没时间再来探望，老尼尔才购置了这架钢琴。
    钢琴的出现，正是老尼尔逐渐被隱匿贤者污染、模糊了现实与记忆的佐证。他开始在幻觉中认为，自己过世的妻子而不是未婚妻很喜欢音乐，所以才在客厅里摆上这么一架钢琴。
    这样看来，倘若罗珊没有那么多骤增的工作量，不用天天要么在熬夜加班，要么在补眠为加班做准备。
    如果她在六月份后依旧有时间来探望老尼尔，早早察觉。
    想必事態也不至於拖到8月29日，恶化成那种无法挽回的样子。
    老尼尔，不止是这隱匿贤者害了你，还是这加班的乱象害了你啊。
    林川收回目光，没有去碰那张照片。
    在壁炉上方有一个搁架，瓶瓶罐罐排成一列：精油、草药、一小瓶淡蓝色液体，还有几张画满繁复符號的纸页，被压在玻璃罐下面。
    这些都是老尼尔作为窥秘人的仪式用品、灵性材料，以及研究仪式魔法的笔记。
    林川隨意扫了两眼，並没发现“生命炼成”所需的材料。
    想来也是，星水晶、燃素和赤铁矿还算常见，但黄金太过贵重，不可能就这么摆在客厅；
    而苏尼亚精灵之泉的泉水层次偏高，那可是日后能作为克莱恩序列五辅助材料的好东西。
    要是让別的非凡者看见一个低序列的“窥秘人”私下准备这些超纲的灵性材料，其画风的违和感，无异於神秘学家、考古学家和艺术家相约出去旅游；
    或者游戏里永火玩家悄悄盖下了一张后场；亦或是大排档的塑料椅旁突然响起了某种意义不明的鼓点；或者但丁和李箱单独面对强敌时却死活不肯撤退……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乐。
    尤其是大量活人鲜血这种东西，老尼尔肯定会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密室里，不会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
    通往二楼的楼梯近在咫尺，但他没有选择继续向上探索，而是调整自身灵体，重新在客厅的圆桌旁显出身形。
    林川安静地坐到长椅上，等待著此间主人的归来。自始至终，他没有去过除了客厅和门廊之外的地方，就好像一位真正的、懂礼貌的客人。
    不过如今廷根的值夜者小队因为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案子连轴转，老尼尔虽是文职，也不免要跟著加班。
    甚至考虑到后续繁杂的文书与结案报告，他要忙的事情恐怕只多不少。今天可能要等上好一阵子才能见到正主了。
    但无所谓，林川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以及等待漫长时光所需要的耐心。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中途起过一次身，给壁炉添了些煤炭。
    客厅里极安静，只有炉內的火焰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崩裂。
    林川靠在长椅背上，目光扫过壁炉上方那些瓶瓶罐罐，最终又落回那架崭新的钢琴上，琴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哑光。
    他忽然想起，克莱恩初次向老尼尔学习神秘学知识时，老尼尔除了身后浮现著隱匿贤者的眼睛外，身旁其实还站著一道接近无形的人影。
    克莱恩没和老尼尔说这件事，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后来老尼尔失控时，那身影便坐在一旁，为他弹奏钢琴。
    在邓恩用手帕覆盖住老尼尔的眼珠、为他合眼之后，自行动作的琴键才终於停下，而那道身影也飞快蒸发，彻底消失不见。
    林川愿意相信，那就是真正的莎莉丝特不肯消散的灵体，是少女从未离去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