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法映照诸天》 第1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清晨,细雨如丝,笼住了整座阴虎县。 清水巷深处,一处破落院子里。 “吱呀——” 主屋发黑的木门被推开。 陆鸣迈步而出,转身將门合拢,衝著左侧厨房朗声道: “娘,我今日去校场,参加武举考试。” 他身著麻布短衫,背著个灰色粗布包裹,面容清秀,身形清瘦却挺拔。 厨房里灶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著窗户,烟气与雨雾搅在一处。 “鸣儿,你等等!” 一道身影匆匆从厨房里跑出来。 沈茹不过三十出头,素裙裹身,鬢边却已夹了几根银丝。 她手里还沾著麵粉,话音未落,已奔到陆鸣面前,將两个滚烫的大饼往他怀里一塞。 热气隔著粗布烫在胸口。 “这大饼你带著中午吃。” 她仰头看著儿子,眼底是压不住的担忧: “外面世道乱得很,你遇事切记退让些,莫要逞强置气。” 她话音微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昨日洗衣服时,听人说黑水巷又有一户人家被衝进来的流民灭了门。” 陆鸣眉梢微动:“最近流民,很多吗?” “何止是多!” 沈茹嘆了口气,眼里的忧色浓得化不开: “北方大旱,南边大涝,城外妖魔越发猖獗。如今东门外,乌泱泱的全是人头,一眼望不到边。” “你出了这个门,千万谨小慎微,莫要意气用事。” 陆鸣將大饼揣进怀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你放心,我晓得。” 他挥了挥手,转身推开院门。 雨丝迎面扑来,凉意顺著领口钻了进来。 然而,脚刚跨出门槛,余光便扫见右侧巷口一道身影一闪,缩回了墙后。 他脚步未停,脸上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退让?无路可退啊。” 他收回目光,拐入左侧青石小巷。 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缝隙间积著浑浊的水洼,他抬脚跨过,大步朝北城走去。 他原先不过是蓝星上一个普通人。 眼睛一闭,一睁,便落进了这个妖魔横行的武道乱世。 荒野广袤,妖魔横行。 朝廷与武道宗门各自画地为牢,靠著一个个武道强者勉强撑起一方喘息之地。 他父亲本是县衙书吏,下乡核对逃户田籍时,被荒野中窜出的妖魔拖进了林子里,连尸骨都没寻到。 如今,孤儿寡母守著一点可怜的余財,群狼环伺。 “天心图卷……究竟什么才是【心印】呢?” 行走间,他眼皮微垂,视线落向眼底。 那里,一道闭合的画卷正沉沉浮浮,古拙的纹路若隱若现。 这是伴隨他穿越而来的东西,心神触碰间,只是给出需要炼化所谓心印,才能开启的信息。 但心印究竟是什么? 他顾名思义,猜测很可能是留下心神印记之物。 为此,他借遍了父亲旧友珍藏的手抄本,翻过泛黄的古籍,摸过冷冰冰的古董…… 可惜,一无所获。 “或许,只有真正踏入武道门径,才有机会將它唤醒。” 他心中微动。 这武举考核本是被逼上梁山,此刻想来,倒未必全然是祸。 武道功名在这乱世里,就是改命的梯子,爬上去,天就高了。 只是,想到那些逼他走上这条路的人,他脸色驀地沉了下去。 思索间,他已踩过一滩积水,避开路边堆积的泔水与烂菜叶,拐过数条街巷。 沿途,男人的叫骂、女人的哭嚎、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从两侧低矮的屋舍中不断涌出。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 北门遥遥在望。 清水巷在南城,武举考场却设在北门外。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忽然嘈杂起来,人群如潮水般往两边涌去,惊呼声此起彼伏: “祭酒!太平道的祭酒来了!” 陆鸣顺势侧身,靠向路旁,抬头望去。 城门口,一名身著杏黄道袍的鹤髮道人端坐在竹椅上,被七八个信徒簇拥著抬入城中。 竹椅晃晃悠悠,道人闭目垂眉,左手持拂尘,右手握一截单节木杖,口中念念有词。 “奉太平道,得太平身,行太平事,享太平年……” “天道无私,常与善人,入我太平,灾厄不侵……” “诵太平真经,消前世罪业;拜黄天大法,得今生福报……” 两名道童一左一右,不住地撒出硃砂勾勒的黄色符籙。 符纸被雨水洇湿,歪歪斜斜地飘落在地,人群顿时俯身爭抢,泥水溅了满脸也浑不在意。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自发跟在竹椅后面,口中跟著诵念出声。 声浪一层叠一层,从零星几句匯成嗡嗡的洪流。 经过陆鸣身前时,那诵经声已有了山呼海啸之势。 “嗨,这太平道有点邪门,还是莫要跟他们扯上瓜葛为好。”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陆鸣偏头看去,一个抽著旱菸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旁边。 烟锅里的火星在雨中忽明忽灭,白烟被雨水打散,丝丝缕缕地飘。 老者身著白色短褂,肩背微微佝僂,脸上沟壑纵横。 “五叔,我就知道您会来。” 陆鸣笑著招呼,“这武举您考了二十多年,这次肯定也不会缺席。” 范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腮帮子一鼓,吐出一口烟雾。 两人並肩往外走,脚步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范五叼著烟杆,有一搭没一搭地嘮著: “哎,三日前,衙门里两个武者出城巡逻,被一只飞头蛮吞了。那东西从树上躥下来,头飞出去三尺远,牙一合,人就没了……城外真是越来越不太平。” “城里又何尝不是?” 陆鸣苦笑一声,“昨日漕运码头刚发完工钱,数名漕工的尸首就被人发现丟在暗巷里,银子全没了。那几户人家……往后怎么活。” 范五嘆气,烟杆在嘴边磕了磕: “咱们那位刘青天,最近又折腾出个什么『不习武税』,还有个『独身黔首税』……还是这些读书人会玩。” 他说著,忽然顿住脚,侧过身来,目光沉沉地落在陆鸣脸上: “小子,听五叔一句劝。放弃武举,像你爹一样当个文吏,不好吗?” “每年武童生的名额拢共就十个,早让县里那几户豪强瓜分乾净了。王安逼你来参加武举,能安什么好心?” 他在衙门当了数十年白役,没编制,没地位,可凭著这张见人就笑的老脸,上上下下混了个面熟。 再加上修为稀鬆平常,谁也懒得把他当回事,年年参加武举就当他图个念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陆鸣不一样。 这孩子自幼习文练武,底子扎实,是实打实能威胁到那帮豪强子弟的人。 他与陆鸣父亲相交多年,实在不忍眼睁睁看著故人之子去送死。 陆鸣脚步一滯,雨珠顺著额发滑下来,滴落在地。 他扯了扯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笑意: “五叔,我这份担保文书,是王班头拿我父亲的抚恤金,又添了五十两银子,硬塞给我的。” “您觉得,他会放过我吗?” 话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范五心口。 县衙班头王安,出身县中豪强王家,是出了名的饿虎吏。 贪暴如虎,见財就吞,见民就害。 但凡被他盯上的小门小户,先敲骨吸髓,再製造各种意外让其绝后。 最后逼良为娼,把绝户的產业囫圇吞下,连骨头都不吐。 那份武举文书,是王安递过来的绳索,也是这场猫捉老鼠游戏开始的信號。 从头到尾,陆鸣都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横切竖剁。 而眼下,陆鸣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对方所愿,去参加这场武举,在刀尖上趟出一条活路。 第2章 炼化,第一境 “哎——” 范五长长嘆了口气,腮帮子一瘪一鼓,使劲砸吧了几口旱菸。 接下来,二人一路沉默。 穿过两条街,校场已在眼前。 一片黄土夯实的开阔地,方圆足有百丈,四周用粗木围栏圈著,栏上掛满了褪色的旌旗。 地面被连日雨水泡得泥泞不堪,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马蹄坑,混著枯草烂叶,踩上去一脚一滑。 校场正北搭著一座高台,台上摆了几张黑漆木案,案后空著几把太师椅。 此刻,校场上已散散落落站了数十人。 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靠栏而立闭目养神,还有几个正活动手脚,拳风带起泥浆四溅。 最显眼的,是居中站著的十个人。 三女七男,年纪都在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之间,衣著光鲜,气度不凡。 男的腰间悬刀佩剑,女的髮髻上簪著玉釵银簪,脚踩厚底靴,鞋帮上乾乾净净,一滴泥星子都没沾。 他们彼此间偶有眼神交匯,微微頷首示意,又各自移开。 四周其余考生自觉地与他们隔开丈许距离,涇渭分明。 陆鸣和范五一前一后踏进校场大门,鞋底刚沾上泥地,一道刺耳的声音便从左侧传来: “呵,这不是老弱二人组吗?”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著个魁梧跟班踱步上前。 青年麵皮白净,眉目俊逸,只是嘴角斜挑著。 他身后的跟班足有八尺高,肩宽背厚,粗壮的手臂露在短袖外,筋肉虬结。 不知为何,陆鸣看著有些眼熟。 “一个考了二十来年的老傢伙,一个前不久还臥病在床的病秧子,也敢来这儿丟人现眼?” 锦衣青年慢悠悠地走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陆鸣脸上,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陆鸣,好胆。连累了我哥消失无踪,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陆鸣抬起头。 张玉权,张家二公子,城里四大豪强之一张家的嫡出少爷。 他心底古井无波,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苦笑: “张公子,我真的与令兄的失踪无关。” 原身月前遭遇贼人偷袭,重伤垂死,导致他穿越而来。 偏偏那段时间张玉衡也人间蒸发,张家寻不著真凶,便顺理成章地把这笔帐记在了陆鸣头上。 实际上,不过是因为他参加武举,威胁到张家的利益罢了。 若不是陆父殉职不久,顾及衙门顏面,他只怕早已被悄无声息地按进哪条臭水沟里了。 范五见势头不对,连忙將烟枪往腰间一別,挤上前去。 一张老脸堆满笑,对著张玉权连连拱手作揖: “玉权少爷,那一日陆鸣也是受害者啊!再说了,他这点微末修为,哪能伤得了玉衡少爷?” 张玉权斜眼横过来,目光从范五脸上刮过,满是不屑: “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滚一边去。” 袖子一拂,劲风扑面,范五脚下一个踉蹌,往后连退三步。 待稳住身形时,脸上笑容已是僵住,悻悻退下。 张玉权当然知道陆鸣是无辜的。 但他就是来搞人心態的,谁让他水平在豪强子弟中垫底,有被陆鸣威胁到的可能性呢。 当眾羞辱也好,泼脏水也罢,他要的只是让所有人都看见—— 陆鸣是个“嫌疑人”,是个“晦气东西”。 名声臭了,很多手段也就用得上了。 张玉权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凑到陆鸣耳边,低声道: “怎么样?死里逃生的感觉不错吧。你不会以为,侥倖醒了过来,就有机会高中了?” 陆鸣沉默地站著,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张玉权等了片刻,没等到预想中的愤懣,不由有些失望。 他直起身,轻轻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呵呵,放心,好戏还在后头。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说罢,扬长而去,魁梧跟班紧隨其后。 范五见状,连忙上前拉住陆鸣的胳膊,把他拽到校场大门旁的石碑下。 石碑有半人高,青石质地,被风雨啃得边角圆润,表面满是细密的裂纹。 碑上刻著几行楷书铭文,因年深日久,字口里积了黑泥,勉强辨认得出: “维此雄城,扼守一方。设兹校场,整军经武……” 很常见的开篇,陆鸣扫了一眼便准备移开目光。 范五却没说话。 他嘆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石碑中部某处,来回摩挲著。 陆鸣顺著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骤然凝住。 石碑正中,一个寸许深的拳印赫然入目。 拳印边缘光滑,凹陷处的青石呈暗红色,深浅不一处残留著早已乾涸的印跡。 “哎,二十余载了。” 范五的声音低沉,目光茫然地看著拳印: “当年,许宏也是如你这般年轻气盛,天赋更是远超於你。年仅十六,便踏入了武道门槛,成了淬皮境武者。” 陆鸣心头一震。 他自幼修习武学,一本《莽牛拳》练了七八年,招式已纯熟无比,体魄也比寻常壮汉要结实几分。 可这只是“练得熟”,距离悟得精义,跨过那道门槛,还隔著遥遥一层纱。 想要踏入淬皮境,不仅需要体魄锤炼到极限,更需要灵光一现的顿悟,方能在气血勃发间轰开那道关隘。 而许宏,十六岁就做到了。 在没有资源加持的情况下,这份天赋,堪称“出类拔萃”。 “可是,连续十年,以他淬皮境的实力,却始终跨不过武童生这道坎。” 范五的声音变得很是乾涩。 “更是在最后一次考核中遭遇暗算,重伤之下,爬回这石碑跟前……悲愤而亡。这拳印,是他用最后一口气砸上去的。” 他转过头来,眼神浑浊地看向陆鸣: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陆鸣眉头拧紧,脊背上已是浮起一层冷汗。 据他所知,阴虎县每年参加武举的考生虽多,但真正突破至淬皮境的,从未超过三人。 许宏若在,那三人中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即便如此,十年不中,最终命丧於此……这背后意味著什么,不言自明。 “果然。这考场之上,不仅会舞弊,更是会杀人啊。” 他闭上眼,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往下坠。 退吗? 没有武举功名护身,在这妖魔横行的乱世里,孤儿寡母不过是案板上的肉,早死与晚死的区別罢了。 不退? 许宏淬皮境都落得如此下场,他一个连门槛都没摸著的半吊子武徒,又凭什么活? 重重罗网从四面合拢,密不透风,毫无躲闪之机。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拳印之上。 暗红色的纹路在雨水中微微泛亮,恍惚间能看见当年那人跪在这块石碑前,满脸血污,咬著牙砸下最后一拳的绝望。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按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袭上心头。 “轰!” 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白光贯穿整个意识海。 【发现心印,天心图卷开启中……】 陆鸣瞳孔骤缩。 眼底深处,一幅捲轴仿佛自九天垂落,云霞繚绕,缓缓铺展。 画卷无边无际,隱约可见神魔仰天嘶吼,仙佛坐臥笑谈,天地万象在云气间翻涌沉浮。 隨即,云雾蒸腾而起,將一切吞没在混沌朦朧之中。 一行文字悄然浮现在图卷之上: 【发现《莽牛拳》,可炼化,是否炼化?】 “天心图卷……开启了!” 陆鸣深吸一口气,雨后的湿冷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热。 《莽牛拳》,这门不入流的武学在这世上流传甚广,但凡有点门路的都能摸到些皮毛。 可对普通人来说,它依然是弥足珍贵的机缘。 若非父亲当年在衙门里有些人脉,托关係替他寻来这本拳谱,他恐怕连这皮毛都摸不著。 “这就是心印么……” 他垂眼看著石碑上的暗红色拳印,心中若有所悟。 抬头对上范五那双浑浊悲凉的眼睛,心中已是有了决断。 “炼化!” 剎那间,眼底图卷光芒大放,亮得刺目。 隱约间,繚绕的白雾竟稀薄了些许。 与此同时,右手指尖似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体內,顺著经脉一路往里闯。 “哞——!” 一声低沉的牛吼在脑海中炸开。 无数蛮牛骤然出现在意识里,四蹄踏地,奔腾跳跃。 蛮牛撞山,牛角牴石,石裂山崩; 笨牛摆尾,巨尾横扫,风起沙飞; 牯牛踏地,蹄落如雷,地动三寸; 老牛拱土,头颅深埋,犁地破壤…… 《莽牛拳》的精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脑海。 平日里怎么都想不通的关窍,怎么都过不去的坎,此刻豁然贯通。 丹田处,一股温热的气流忽然涌出来,瞬间把周身的些许寒气冲得乾乾净净。 紧接著,气流猛然暴涨,旋转著,化作滚烫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皮肤微微发麻,隨即骤然绷紧,逐渐变得像牛皮一样紧实坚韧。 热流持续了一刻钟左右,才缓缓退去。 陆鸣眼底的图卷上,原先的字跡骤然消失,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天心图卷】 【姓名:陆鸣】 【境界:淬皮】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小成30/200)】 【诸天同修:999999999+】 【天心点:0】 “这就是……淬皮境。” 陆鸣恍惚的眼神恢復清明,只觉体內一股磅礴巨力在筋脉骨骼间涌动。 他不仅將《莽牛拳》入了门,更是直接跨越至小成阶段。 第3章 映照诸天,借眾生之力修持己身 他再次看向石碑,拳印还在,但明显少了先前那种神韵。 他眼神微动,心神试探著朝图卷探去。 一股信息顿时涌入脑海: “天心图卷,以己心印天心,凡留下心神印记之物,皆可吸纳炼化为己用。” “图卷所载武学可映照诸天,诸天修此武学者,皆能为卷主贡献一丝修炼进度……” 陆鸣消化著脑海中的信息,看著《莽牛拳》后面那个时刻都在往前跳的进度条,以及不断浮现於脑海中的零星感悟,整个人愣住了。 “炼化心印就能得到武学功法?还能映照诸天,借眾生之力修持己身?” 惊喜来得太突然,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在这乱世里,武学难得,更难修。 多少人终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多少人推门进去后再难寸进。 而凡是跨入淬皮境的武者,就有资格被官府招揽。 披上虎皮,捧上铁饭碗,在这风雨飘摇的世道里有个容身之处。 而他如今有了天心图卷,不仅再不缺武学功法的来路。 更离谱的是,哪怕他自己躺著不动,诸天万界武者修炼的成果也会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淌。 自动修炼。一日之功,抵別人数年,数十年之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纵然他一向冷静,此刻心中也涌起了滔天的喜悦。 “不行,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按耐住心中激盪。 许宏当年突破淬皮境时,想必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可结果呢? 十六岁淬皮,十年不中,最后满腔愤恨砸进一方石碑里,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了。 而他今日的处境,比之许宏当年只怕更凶险三分。 张家视他为眼中钉,王安磨刀霍霍准备拿他开刀,城外妖魔日盛,还要护住家中寡母…… 淬皮境,还远远不够。 一旁的范五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蹲在地上,叼著熄了火的烟杆,望著不远处那些锦衣华服的豪强子弟发呆。 “走吧,该入场了。”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闷声开口。 陆鸣应了一声,长身而起,与他並肩朝校场深处走去。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校场之內,考生们已在入口处排成几列长队。 两名衙役守在木桌前,桌上摊著名册,旁边搁著一摞巴掌大的竹製號码牌,边缘磨得发亮。 陆鸣报上姓名,衙役翻了翻名册,递给他一枚刻著“丙七”的牌子。 范五拿的是“丁十二”,两人隔了两组。 他们穿过围栏,走进校场深处。 所谓考场,不过是临时搭起的几排矮桌。每张桌子后头摆著一只矮凳,坐上去吱呀作响。 数十名考生各自落座,满场都是挪动凳脚的噪音和低低的咳嗽声。 文试开始。 试捲髮下来,一张薄薄的黄麻纸,上面印著密密麻麻的墨字,角落里压著阴虎县衙的朱红官印。 考题不多,却样样考校实务: 世间常见妖魔的种类,习性及弱点,神捕司颁布的《玄捕律》节选…… 这些內容他早已烂熟於心,提笔蘸墨,笔下如走游龙。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搁下笔,细细从头到尾检视一遍,確认无误后將试卷对摺糊名,静待收卷。 又过了半个时辰,鐺的一声锣响,满场考生齐齐搁笔。 一个中年捕快提著竹筐开始收卷。 他面色蜡黄,两撇鼠须,走起路来脚步轻飘飘的,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 收到陆鸣面前时,他脚步不停,伸手便去拿试卷,脚下却忽然一歪。 “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蹌,竹筐险些脱手。 “啊……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 中年捕快勉强稳住身形,转身瞪向陆鸣,引得周围几名考生纷纷扭头看来。 陆鸣伸脚的剎那,已是眼疾手快地將自己的试卷塞进竹筐里混入其中,隨即慌忙起身,连连拱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捕快眼角余光扫见四周目光聚集,不想节外生枝,冷哼一声后,提著竹筐逕自走开。 只是在转身离去时,他左手不经意地往竹筐中最上方的试卷上一抹。 指腹在糊名处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模糊的黑色印跡。 陆鸣目光微垂,將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范五已经在空地边上等著了,正蹲在泥地上唉声嘆气地啃著馒头: “年纪大了,谁还记得这些个东西……考这些花里胡哨的,不是为难人么?” 陆鸣在他旁边坐下,从怀里掏出大饼,已经凉透了。 他掰下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著。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悽厉的惨叫。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数名骑兵拖著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民在校场附近的泥地上纵横驰骋。 那流民被一根麻绳拴在马尾上,整个人在泥水里翻滚拖行。 衣衫尽碎,皮肤上豁开一道道血口子,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骑兵们纵声大笑,策马兜了个圈子,扬长而去,马蹄踏起泥浆四溅。 流民瘫在泥地里,蜷缩著身子,呻吟声越发弱了。 四周的考生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恍若未见。 “哎,这世道……这就是命啊。” 范五长嘆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陆鸣將大饼塞进嘴里,一言不发地嚼著。 午休很快结束。 日头终於从云缝里钻了出来。 “鐺——” 又一记锣响,沉闷绵长,武试开始了。 校场北面的高台上,几排太师椅已经摆好。 高台之下,上百块数十斤重的玄铁砖一字排开。 隔著百步之遥,一道道草靶竖在土坡上。 眾考生鸦雀无声地站著,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高台。 官员士绅们鱼贯入场。 领头的是个留著长髯的儒雅中年,细长的眼睛半眯著,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 他身后紧跟著一个身著捕头服饰的矮胖之人,圆脸大耳,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再往后,则是数位锦衣华服之人。 陆鸣看著这些人,心中纷纷闪过他们的信息: 阴虎县青天大老爷,【刮地三尺】刘知远,三年前赴任而来; 衙门总班头,饿虎王安,破家灭门无数,阴虎县一霸; 张,王,林,洪四家豪强家主…… 阴虎县的“天”,几乎到齐了。 台下考生们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稀奇了。咱们这位刘青天,不在衙门里数他的雪花银,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范五站在陆鸣身旁,小声嘀咕著: “不会是……听说阴山府主被一只变婆吸乾了精气,他嚇著了,也想发愤图强了吧?” 陆鸣心中微动。 或许,他可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换取庇护? 未时正刻,王安起身,朝刘知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台下。 圆脸上笑意不减,声音却洪亮如钟: “很高兴,今日能在刘大人和诸位士绅的见证下,让诸位一舒胸臆,尽展所长……” 他环视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最后在陆鸣身上停了一瞬。 “好了,废话不多说,武试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一片骚动。 武举考试,为朝廷选拔人才,在眾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真正的门道在台下,若能攀附上某家豪强,被收为门客,那才叫实实在在的出路。 很快,考生们在数名捕快的安排下分批入场。 武试第一关,开弓。 一组十人,十组轮番上阵。 每人面前摆著一张玄铁角弓,通体乌黑,弓臂上铸著暗纹,冰冷沉重。 三石的硬弓,寻常壮汉拉满都需使出吃奶的力气。 第一组十人上前,捡弓搭箭。 有人憋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弓臂却只微微弯曲便再也动弹不得,颓然放下; 有人勉强拉满,手指一松箭矢却歪歪扭扭扎进五步外的泥地里; 能正中靶心者,十人中不过两三人。 外围的监考捕快手持炭笔,在簿子上飞快地勾画著分数。 很快,轮到了陆鸣上场。 冤家路窄,张玉权赫然与他同组。 二人並肩走入场地。 张玉权与他擦肩而过时,侧过脸来,眉毛轻轻一挑,右手拇指在颈前一横,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陆鸣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地上同样搁著一把玄铁角弓,却比旁边考生用的明显粗了一圈。 他弯腰拾起,入手的一瞬间便察觉不对。 隨即搭箭上弦,引臂欲拉时,眉头顿时皱起。 这哪是三石的弓,分明是十石的硬弓! 寻常淬皮境初期的武者都未必拉得开,更何况是来参加武举的一般武徒了。 余光中,张玉权已经从容拉弓搭箭,臂膀舒展如鹤翼。 他偏头瞥了陆鸣一眼,嘴角笑意越发张扬。 能够享受到当年许宏的待遇,也算是给你脸了。 但很快,他笑容便是一僵。 陆鸣脸色一变即收,丹田处热流瞬间涌出,过腰腹,贯肩背,匯入右臂。 “轰”的一声,整条手臂骤然绷紧,肌肉鼓胀,巨力奔涌而出。 “砰——!” 弓如满月,弦声震耳,箭矢化作一道乌光破空而去。 “噗!” 一声闷响,箭矢贯穿靶心。 雪白的石灰圈正中赫然多出一个黑洞,箭尾的白羽兀自颤个不停。 第4章 看得穿一时,看得穿一世么 “砰砰砰——!” 弓弦炸裂的余音尚未散尽,同组十人中有七八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骇得目瞪口呆。 有人手一抖弓弦鬆脱,箭矢歪歪斜斜地扎进前方三步远的泥地里; 有人引弓至半却忘了发力,弓臂“啪”地一声弹回,震得自己一个趔趄。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箭矢横飞,惊呼四起,监考的捕快不得不连连吹哨才將骚动压下去。 “啪——!” 张玉权猛地一甩手,將手中玄铁弓狠狠摜在地上。 弓臂砸进泥水里,溅起一蓬浊泥。 他霍然转身,双目死死钉在陆鸣身上: “怎么可能?未入武道门径,怎么可能拉得开十石强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牙缝里溢出的杀意。 看台之上,刘知远摸著长髯,望著下方的骚乱,嘴角的笑意缓缓盪开。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安,声音不疾不徐: “王班头,这小傢伙怕是已入了武道门槛了。不过……” 他眯了眯眼,目光在陆鸣身上多停了一瞬: “怎么看著有些面熟?不知是哪家高足?” 说著,目光扫向列座的士绅们。 几大家主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只有张家家主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隨即默默垂下眼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王安看著场中陆鸣大发神威,脸上笑意不变,心底却是一沉。 他拱手起身,笑容谦恭: “大人,我也不甚清楚。许是哪个寒门子弟,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吧。” 刘知远眉毛一挑,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了几分诧异: “这小子,跟前段时间殉职的陆文清书吏,倒是有些相像啊。” 他长嘆了口气,语带惋惜: “多么好用的人,怎么就被妖魔给吃了呢。话说回来,我听说他有个儿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了吧?” 他若有所指地看向周遭。 满座士绅集体沉默,目光纷纷落在各自面前的茶盏上,谁也没接这个茬。 刘知远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转回头去,看向场中。 张家家主脸色沉了几分,右手不动声色地伸向背后,朝侍立在后方的灰衣老者做了个手势。 老者微微頷首,悄无声息地退下高台。 场下,最后一组开弓者已然完成。 陆鸣远远看见范五迎面走来,老头的步子里带著几分扬眉吐气的轻快。 他笑著拱了拱手: “五叔,宝刀未老啊!” 范五摆摆手,老脸上却怎么都藏不住笑意: “哈哈哈,哪里哪里,跟你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箭比,我差得远嘍。” 两人正说笑著,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掠过人群,来到张玉权身侧。 灰衣老者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张玉权面色骤变,眼底满是骇然。 他深吸一口气,將心中惊涛按下,侧身对身旁一个僕从附耳私语。 僕人听完,立即领命而去。 张玉权站在原地,眼神阴冷,两只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攥紧拳头,低声自语: “哼。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悄悄把莽牛拳修到小成的……但在这阴虎县,我张家不想让你过这一关,你就过不了。” 盏茶工夫后,武试继续进行。 第二场,负重奔袭。 所有考生需背负三十斤玄铁砖,绕校场三圈,一炷香內完成为合格。 监考官一声令下,眾人纷纷弯腰背起铁砖,吭哧吭哧地沿著划定的路线跑了起来。 三十斤听著不重,可绑在背上跑完三圈,对尚未入武道的普通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考验。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接连有人掉队。 有的半途停下弯腰喘气,有的踉蹌几步后直接瘫坐在地,铁砖砸进泥里溅起一蓬浊水。 一炷香燃尽时,真正达成目標的,十不存二。 考核波澜不惊地一轮轮过去,但轮到第九组时,出了岔子。 五號位的考生不知怎么手一滑,那块玄铁砖脱手滚落,顺著斜坡滑进了排水沟。 在浑浊的污水里打了个旋,又一头栽进沟边的旱厕中。 一股难言的恶臭瀰漫开来,周围考生纷纷掩鼻后退。 王安见状,眉头都未动一下,只是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朝两侧捕快示意。 两名捕快会意,快步离去,没过多久便费力地抬来一块新的玄铁砖。 那砖比寻常的明显大了一圈,两名淬皮境的捕快抬著竟是脚步虚浮。 走到五號位放下时,地面微微一震,两人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看台上,刘知远意味深长地瞥了王安一眼。 王安垂眸微笑,只当不知。 周遭士绅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端坐如佛,恍若未觉。 很快,最后一组人入场了。 陆鸣抬眼扫去,张玉权与他的魁梧跟班赫然在列,又是同组。 他目光微垂,不动声色地走向五號位。 “哼。” 张玉权踱步而来,站在陆鸣身侧: “虽然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突破的,但你这只癩蛤蟆,永远別想跳出井底。” 他偏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挣扎吧。努力取悦我们,说不定最后我会放你一马。” 戏謔说罢,负手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 魁梧跟班周涛冷笑著瞥了陆鸣一眼,紧隨而去。 陆鸣垂眸不语,默默走到五號位,低头看著脚下铁砖。 他蹲下身,抱住铁砖微微用力,眼神瞬间一凝。 三百斤。 若背著这么重的铁砖跑完三圈,別说三圈,一圈都撑不下来。 豪强的底蕴和果决,超乎他想像。 不过是开了一次弓,便已然瞧出了他的底细,並且直接设置了这道难以完成的考核內容! 如此明目张胆地舞弊,虽然可笑,却很真实。 王安想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张家不想让他在武举中有所建树,二者必是狼狈为奸,各取所需。 这场武举对他来说,处处绝路。 “开始!” 监考官一声令下,眾人纷纷背起铁砖飞奔而出。 陆鸣蹲下身搬动铁砖的剎那,脊背肌肉猛地绷紧,膝盖微弯,停顿片刻后方才稳住。 看台上,一道道目光投来,或漠然,或玩味,或冷笑。 看台下,不少人嘴角带笑,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唯有范五面色难看,囁嚅了数下,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呵呵。” 张玉权匀速而奔,呼吸平稳,心中冷笑不断: “我张家数百年底蕴,一个小吏之子,也敢与我张家抢食。不自量力。” 周涛紧隨其后,一路小跑间不断伸腿蹬脚,將碍事的考生绊得七荤八素。 眾人脸色涨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吃定我了吗?” 陆鸣垂下眼帘。 【莽牛拳,经验+1】 【莽牛拳,经验+1】 【莽牛拳,经验+1】 眼底处,图卷上一行数字正缓缓跳动——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小成199/200)】 少时,数字微微一跳。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大成1/300)】 剎那间,无数关於《莽牛拳》的感悟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一股更为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丹田处升腾而起,浸润周身皮膜,带来一阵酥麻之意。 陆鸣攥紧玄铁砖,感受著体內更为磅礴的巨力,嘴角微微上扬。 纵然看穿了我的底细又如何? 万界天骄修持加身,我时刻都在进步。你们看得穿一时,看得穿一世么? “起!” 他低喝一声,腰背骤然发力,脊骨如弓般弹直,三百斤的铁砖被他猛地负上肩背。 脚下泥地微微下陷,隨即他大步迈出,轰然狂奔起来。 “怎么可能?!” 剎那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陆鸣大步如飞,一个接一个地超越前方考生。 很快,张玉权和周涛已是近在眼前。 “什么情况?” 张玉权奔跑间回头一望,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绊倒: “不过莽牛拳小成,他怎么可能背著三百斤的负重跑这么快?” 他脸色急变,朝周涛使了个眼色。 周涛心领神会。 他本就是张家送进来保驾护航的,保护张玉权通关是头號任务,清除障碍是分內之事。 他脚步略缓,故意落到陆鸣前侧方,右腿微不可察地向外一伸。 陆鸣却像是早有所觉般,纵身一挑,隨即回头看了他一眼。 毫无波澜,但在周涛眼中却满是挑衅。 但在周涛眼中,那一眼比任何侮辱都来得锋利。 “你找死!” 他暴怒,沉喝一声,脚下重重踏地,泥浆四溅,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猛衝上来。 陆鸣面色平静,既不加速也不减速,就这么始终领先周涛三四步,忽快忽慢,像遛狗一样吊著对方。 “呵,当狗都当不利索。” 陆鸣侧头回望,嘴唇翕动,无声地挑衅著。 周涛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成猪肝色,双眼通红。 “小杂种,去死——!” 他爆喝出声,蒙头猛衝。 陆鸣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一晃,侧身闪避。 而前方,张玉权毫无所觉。 第5章 大人,欲得一利刃乎? 周涛脸色剧变,强行扭转身形。 但巨大的惯性如脱韁的野马般,拽著他悍然前冲。 就在这时,前方张玉权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 习武之人的本能让他脊背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向侧方一闪。 动作极快,却终究慢了半拍。 “轰——!” 两个人连带铁砖一齐翻滚出去,泥水四溅,闷响如雷。 周涛为了护住张玉权,胸膛被掉落的铁砖砸中,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倒地不起。 “可恶!” 张玉权挣扎起身,浑身泥浆,忿恨地拍了下身下泥坑。 他看都没看周涛一眼,只是脸色狰狞地看向陆鸣。 陆鸣淡定地调整了一下背上的铁砖,继续迈步。 三圈跑完,他跨过终点线时,香炉里那一炷香正燃到最后一丝,余烬明灭了一下,恰好熄灭。 张玉权等其他考生,已然尽数出局。 看台上,刘知远缓缓直起身,双眼微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半晌,他轻笑一声,摸著长髯悠悠道: “有意思。莽牛拳大成,这小子方才竟还藏著底,愣是让我看走了眼。” 他转头扫过眾人,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 “难得今日心情不错。这第三场演武,便不要打打杀杀了,改为演练拳架即可。你们看,这样可好?” 王安脸上笑意一僵,极快的一瞬便恢復如常,躬身拱手: “大人既然有此雅兴,那便依大人所言。” 低垂的眼眸深处,阴沉之色一闪而过。 陆鸣的实力確实出乎他意料。 可那又如何? 若他有心,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名落孙山。 真正让他摸不透的,是刘知远。 原本的第三场是演武对抗,他本想特殊安排一番。 不仅能卖张家一个面子,更能欣赏一下这小子绝望哀嚎的样子。 可刘知远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废掉了他们安排好的后手。 这位青天大老爷,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止王安,在场所有士绅心中都浮起同样的疑问。 但面上却是纷纷拱手附和,连称英明,一句反对的话都不敢出口。 台上气氛微妙,台下武试照常进行。 第三场,演武。 经过前两轮筛选,有资格进入这一关的,只剩十三人。 范五搓著手,满脸掩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不用对打,刘三尺总算干了件好事。” 能走到这一步,是他考了二十来年的最好成绩,何况还不用担心在擂台上被人下黑手。 陆鸣对临时更改的规则也颇感诧异,抬眼朝高台上望了一眼。 刘知远正端著茶盏吹浮叶,气定神閒,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演武开始。 一人接一人上场,在校场中央那片半乾的泥地上演练基础拳架。 看台上的刘知远、王安和几大家主各自执笔打分,偶尔低声议论几句。 轮到陆鸣时,他迈步而入,毫无保留。 一套《莽牛拳》打得刚猛流畅,拳出带风,脚落有音。 台下不少人看得连连惊呼。 隨后范五上场,同样是《莽牛拳》,威力虽平平无奇,却胜在扎实纯熟。 两人下场后,陆鸣站在边上继续观看。 接下来上场的一女两男,让他目光骤然凝重起来。 他们演练的武学在境界上並没高出陆鸣多少,威力却是不可同日而语。 直觉告诉他,若正面对敌,他大概率不是对手。 范五不知何时又摸出了烟枪,蹲在边上使劲吸了两口,吐出两团烟圈。 他看著那三人,声音里带著一股无力感: “那是灵典级武学。武道筑基效果远超莽牛拳这种不入流的拳脚功夫。” “哪怕是下品灵典,修成之后的实力,也是三倍於《莽牛拳》。” 他看向陆鸣,话语低沉:“城內四大望族,皆有灵典武学作为立族根基。数代人传承下来,才打下今天这片基业。” 陆鸣闻言,神色一怔,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渴望。 灵典级武学,竟有如此威力。 那灵典之上呢? 他垂下眼帘,眼底那幅沉浮的图卷静静铺展。 白雾繚绕间,隱约可见山川在云气中起伏。 我拥有天心图卷,是不是就意味著……拥有一切可能? 一时间,心潮翻涌如海。 “很好。今日演武,方知我阴虎县武风尚在。” 这时,最后一人演练完毕,刘知远缓缓站起身来,含笑看向台下。 “武举到此结束。三日后,县衙张榜。” 言简意賅,说完便率先退场。 王安紧隨其后,几大家主也各自起身,面色各异,朝台下淡淡点头后相继离去。 看台下,眾人纷纷拱手行礼,隨即三三两两地散了。 小巷中,陆鸣与范五隱在墙角的阴影里,悄然前行。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两旁的破旧矮房中不断传出阵阵祈祷叩拜声: “行善积德,太平自来……” “奉太平道,得太平身……” 时不时地,一道黑影倏地躥入某户民房。 不久,屋內便传来扭打声,器物碎裂声,然后是压抑的哭嚎。 两人充耳不闻,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些许。 进入南城地界,诵经声和哭嚎声渐渐远了。 范五稍稍鬆了口气,脚步放慢下来,转身看向陆鸣,老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你今天表现如此出色,定然能一举高中。” 陆鸣脚步一顿,脸色在昏暗的巷灯下明灭不定。 “也许吧。” 范五闻言一怔,张玉权与周涛被淘汰,以陆鸣今日的表现,应是稳进。 但联想到豪强与官府的勾连情况,不禁摇头苦笑。 陆鸣能活著从校场回来,已是天幸。 至於能不能高中……那已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事了。 他深深嘆了口气,在巷口与陆鸣道別,佝僂的背影慢慢没入黑暗里。 陆鸣看著他远去,隨即一路潜行,回到自家院门前。 他抬手敲门,两短一长,是母子俩约好的暗號。 “吱呀——” 木门开了一条缝,沈茹的脸探出来,眼里满是关切。 她一把將陆鸣拉进里屋,一边替他拍打衣上的浮土,一边急切地问: “鸣儿,今日可还顺利?饿了吗?我去给你热下饭菜。” 不待陆鸣回话,她已经自顾自地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锅碗碰撞的声响在昏暗的灶火里响了一阵,没一会儿,饭菜便端了上来。 一个鸡蛋,一碟青菜。 油星都少见,青菜是清水焯过的,连盐都放得吝嗇。 自丈夫死后,家中余財被恶吏敲诈得七七八八。 这已是沈茹翻遍厨房能找到的,唯一能称得上“补”的东西了。 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陆鸣吃饭。 “娘,今日有什么异常吗?”陆鸣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询问。 沈茹嘴唇紧抿,沉默了几息,终究在陆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虽然不想让儿子担心,却更不愿因自作聪明而拖累他。 她眉头微微蹙起,回忆著说: “今日与张婶出去接浣洗的活时,总感觉背后有人跟著。而且……” “最近那些大户人家的態度,恶劣了好多。我们把酬劳降了又降,还是接不到什么活。” 陆鸣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筷子,沉思片刻后,开口道:“王婶、李婶,最近没跟您一起吗?” 沈茹眼神暗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陆鸣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抬头笑了笑: “没事。等我有了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茹眼睛一亮,憔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夜里,陆鸣躺在木板床上,直直地盯著房梁。 “张家……王安……不给我活路吗?” “这武童生功名,我非取不可!” 喃喃自语中,眼皮渐渐沉了。 …… 次日清晨,陆鸣被一阵急促的心跳唤醒。 脑海中莽牛奔腾的画面还未散去,周身血气翻涌如潮,滚烫的热流在体內奔流不息。 他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圆满10/400)】 “一夜时间……莽牛拳便迈过大成,跨入圆满了。” 他翻身下床,双拳在身前缓缓攥紧。 皮肤紧实光滑,在晨光中泛著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泽。 天心图卷带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大。 他几乎能感觉到,体內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他推开屋门,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尽,沈茹已是在厨房中忙碌了起来。 吃完早饭,陆鸣陪著她出门,將昨日晾乾的衣服送还给各家大户。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身后碎嘴婆子的声音便嗡嗡响起: “这陆家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得罪了张家,连带著我们都受掛累。上面发话了,不许再派活给陆氏了。” “这不好吧?好歹多年街坊邻居,再说,听说陆鸣可是有希望考上功名的……” “哼!什么功名?在阴虎县,跟张家作对,还想考中功名?痴人说梦!只要张家老爷一句话,知县大人也得给三分薄面。” “哎……这世道……” 声音在巷子里缓缓迴荡。 沈茹脸色有些苍白,紧紧地抱著怀中木盆。 陆鸣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娘,没事。有我呢。” 沈茹抬起头来,看著儿子这张温和的面孔,不知为何,心里陡然踏实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她稍稍放鬆的当口,身子忽然一缩。 陆鸣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巷尾,一道魁梧的身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苍白的面孔上,一双怨毒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扫视著沈茹。 “就是这个人……” 沈茹不自觉地靠向儿子身侧,声音发颤: “这几个月间,不时便从家门口经过。” 陆鸣眼神一凝。 对方身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便缩了回去,消失在巷尾。 “周涛!” 他瞳孔微微收缩,终於知道为何第一次见到对方,会有一种熟悉感了。 对方盯上陆家数月,说明事情远在武举之前就已经布置下了。 “王安……还是张家?” 他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搂住母亲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加快脚步朝家中走去。 回到家,安顿好心神不寧的母亲后,陆鸣推门而出,朝著县衙走去。 他能否高中,与校场上的表现毫无关係,全在刘知远一念之间。 而张家的脸面,刘知远作为一县父母,不可能不掂量。 他不能坐以待毙。 县衙门口,两尊石狮子蹲在晨光里,两名捕快靠著石狮子百无聊赖地谈笑。 一辆马车停靠在县衙侧门外。 陆鸣闪身避入对面的巷子里,隱在阴影中。 一盏茶的功夫后,张家家主面色红润,笑著从门內走了出来。 张玉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马蹄声篤篤地远去了。 “谈妥了吗……” 陆鸣低声自语,转身便走。 拐过数条街巷,穿过一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最终停在了一处大宅前。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刘府。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街头巷尾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入夜后,一顶青呢小轿在府邸门前落定。 轿帘掀开,刘知远探身而出,整了整衣冠,刚要拾阶而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侧的阴影中骤然躥出,在刘知远面前丈许处稳稳站定。 陆鸣深深一拜,沉声出口: “大人,欲得一利刃乎?” 第6章 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话音刚落,两侧廊柱后已躥出数道黑影。 四名奴僕脚步急促,口中厉喝如雷: “放肆!哪来的狂徒!” 四人从不同方向合围过来,宽大的手掌已然探出。 “慢著!” 刘知远抬手一挥,袖袍翻卷间带出一阵风压。 四名奴僕好似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齐剎住脚步。 刘知远垂眸,细细打量了陆鸣片刻。 半晌,他轻笑一声: “是你啊。隨我来吧。” 说罢,转身拾阶而上。 陆鸣亦步亦趋地跟上。 身后四名奴僕面面相覷,彼此递了个眼色,也默默缀在最后。 大厅內,烛火通明。 刘知远端坐主位,慢悠悠地端著茶盏,细细品茗。 陆鸣站在下方,垂手而立。 半晌,刘知远终於放下茶盏,扶著长髯,含笑开口: “说说吧。” 陆鸣闻言,这才微微抬头,沉稳出声: “大人,您不觉得在这阴虎县,缺少自己的班底么?” 他话音一顿,语气里带著些许愤懣: “身为百里侯,不过是合理调用了些许资源,竟被取了个『刮地三尺』的恶名。这批在背后推波助澜者,其心可诛。” 他上前半步,脊背挺直,声音清朗了几分: “依我看,您作为阴虎县的青天大老爷,该称『天高三尺』才对。为百姓服务,合理分配资源,这群宵小却是不知好歹,其心可诛!” 他双手抱拳,深深一躬:“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知远微微眯眼,看著眼前这个卖力挑拨,慷慨自荐的年轻人,嘴角的弧度渐渐扩大。 半晌,他忽然失笑出声: “撅地三尺,方显天高三尺。” 他点了点陆鸣,“你这是拐著弯骂我呢?” 陆鸣身子一抖,神色惶恐,连连摆手: “在下才疏学浅,用词不当,请大人恕罪!” 刘知远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將茶盏搁回桌面。 他沉吟片刻,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 “你想要武童生名额?” 不待陆鸣回应,他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张玉权此次表现虽然差了些,但张家作为阴虎县柱石,居功至伟。我怎可轻易弃之?” 他微微倾身,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你,凭什么挤掉张玉权的名额?” 陆鸣面色平静,心底却翻了个白眼。 张玉权都被我淘汰出局了,你倒好,直接把人捞上岸来,现在反倒成了我想挤掉对方的功名。 是你自己收了人家好处,捨不得放手罢了。 他压下心中腹誹,面上笑容不变: “大人,我从未想过挤掉谁的名额。《整飭武备示》有载,『武童候补,事平即散,不碍规制。』” 他抬头直视刘知远,缓缓开口: “大人,您是不忍张玉权明珠暗投,特准他候补童生资格。这份宽厚仁爱,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直接点出张玉权表现不佳,眾所周知。又给了两全之法,不让其为难。 这是他早已在腹中打磨过数遍的说辞。 想顶掉张玉权,难如登天。 但若只是为自己多爭取一个名额,他还有周旋的余地。 刘知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心中暗赞: 这小子不错。今后又多了一个理由,让这群士绅好好“纳粮”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却仍是笑而不语。 “老东西。空口白话果然套不住他。” 陆鸣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身子猛地一震,双拳在袖中握紧,周身气劲鼓盪而出。 一股浑厚凝练,近乎圆满的莽牛拳神韵从四肢百骸间宣泄开来。 衣摆无风自动,连脚下的地砖都微微震了一下。 刘知远的身子猛地一直,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他紧紧盯著陆鸣,眼中精光四溢。 莽牛拳,即將圆满! 没有资源,没有名师,单凭一己之力,在十六岁的年纪將一门不入流的武学修至圆满。 这份天赋,纵然是他这种出身世家之人,也不得不侧目。 “外界妖魔猖獗,城內四大豪强越来越不听话。如此天资,稍加培养,或许真能为我所用。” 他心中一动,动作很是自然地起身离座,快步走到陆鸣面前,双手將他扶起,声音里透著恰到好处的热忱: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你父亲陆文清在衙门內任劳任怨,我是看在眼里的。方才,不过是考验你罢了。” 他抓著陆鸣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放心,今后我定会好好照拂於你。” 陆鸣诚惶诚恐地退后一步,躬身又是一拜: “先父时常感念大人之恩。陆鸣今后定以先父为榜样,大人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心里却在冷笑。 陆文清死了,抚恤金的影子他都没见著,还被王安讹了五十两,塞了张“催命符”。 他不信刘知远对此毫不知情。 以这位青天大老爷刮地三尺的秉性,只怕那笔抚恤金里也有他一份。 刘知远自是不知他心中腹誹,满意地抚了抚长髯,笑著让他回去等张榜便是。 陆鸣连连拜谢,躬身而退。 …… 深夜。黑水巷深处。 陆鸣离了刘府,便一路贴著墙根疾行。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 他最终停在一处青石砖房前,细碎的话语声不断从门缝中传出。 陆鸣悄无声息地潜至墙角,蹲在窗下的阴影里,侧耳聆听。 房內,周涛正恭敬地给一位身著灰衣的清瘦老者倒酒: “张伯,您这次能来帮忙,小的感激不尽。陆鸣那小杂种隱藏得太深了,不声不响间,竟入了武道门径。” 老者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淡淡道:“说吧,你盯了他们一家也有数月了,有什么想法?” 周涛倒酒的动作猛地一顿,酒液险些溢出杯沿。 他脸色僵硬了一瞬,隨即挤出笑来: “张伯说笑了,我奉二公子之命盯梢不过两天,何来数月之说?” 张伯瞥了他一眼,双眼微眯: “周涛,你要记住。你能在漕帮混到小头目的位置,靠的是我张家。王班头虽然厉害,但可不一定愿意护你。” 周涛身子一抖,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张伯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小的不知好歹……” 他抬起头来,额上已是一片红印: “王班头答应我,让小的派人好好监视陆家。事成之后……把那娘们卖入窑子前,会先赏给我玩几天……” 屋外,陆鸣眼中寒光四射。 果然是这个狗东西。 不除掉他,母亲心中的惊惧便难平。 剎那间,杀意盈满胸腔。 屋內,老者眼看著周涛额头上磕出一个又一个血印,这才慢悠悠地摆了摆手: “起来吧,说正事。” 周涛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为老者满上酒杯,开口道: “陆鸣这小杂种心性淡漠,但对他母亲却是难得的上心。我会派遣帮中兄弟盯梢,在他离家后,您出手將其母亲掠走……”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阴笑地凑近:“我们布下天罗地网诱他前来,以迷香设局……” 一个阴险毒辣的计策脱口而出,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周涛说完,夹了一片牛肉放进老者碗里,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 “张伯您作为张家的老人,老爷视您为自己人,更是將灵典级武学《惊雷指》传下。” “凭藉您已然小成的惊雷指,便是陆鸣莽牛拳大成又能如何?” 他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过去:“有您坐镇,定能手到擒来。” 张伯瞥了他一眼,夹起牛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嘴角微微扬起。 周涛眼中的淫邪之色自是瞒不过他,但对方的恭维却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然而,就在此时,他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鼻翼微微翕动间,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味从门外飘入,混在酒菜的油烟气里。 若非五感敏锐之人,根本不会察觉。 他脸色骤变,手中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猛地屏住呼吸,豁然起身。 而一旁的周涛神色尚还迷茫,眨了两下眼,便觉周身一阵阵酥麻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软软瘫倒在地。 “砰——!” 窗户被一道身影撞破,木屑四溅。 陆鸣一跃而入,人在半空时身形已沉腰立马,一拳轰出。 势大力沉,带著莽牛顶角的厚重与决绝,拳风將烛火压得猛地一矮。 老者反应极快,眼神凌厉如鹰,不退反进,枯瘦的右手並指成对,指尖隱有雷鸣炸响。 他猛地点出,指劲凌厉刚猛,正面撞上陆鸣的铁拳。 “轰——!” 拳指相交之处气浪翻涌,桌面上的碗碟酒杯齐齐震得跳起。 两人各自后退数步,脸上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之色。 “莽牛拳……圆满?” 老者双眸圆睁,话语中是掩不住的震撼。 陆鸣不答。 他强忍著拳锋上传来的麻痹感,再次踏地向前。 青砖碎裂,第二拳如奔雷般轰出。 “砰砰砰砰——!” 二人连续交击,拳指碰撞之声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震盪。 陆鸣拳锋势大力沉,每一记都裹著全力,悍不畏死,招招搏命。 老者惊雷指指劲刚猛凌厉,每一指点出都带著雷击般的麻痹效果。 拳风激盪,指劲四溢,二人转眼已过了数十招。 陆鸣只觉一股凌厉的指劲不断在体內乱窜,如电蛇翻滚,气血翻涌如潮。 但面对老者越发凶悍的攻势,他咬紧牙关,寸步不退。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嗯哼?” 忽然,老者身形一晃,闷哼出声,恍若迅雷的指劲微微一顿。 陆鸣眼神骤然一厉,右拳猛地盪开老者戳来的一指,左拳已趁对方胸口空门大开的瞬间,悍然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老者胸膛正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过后,老者脸色骤然惨白,胸骨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墙壁,滑落在地。 陆鸣欺身而上,一步跨出,双手如铁钳般握住老者的头颅两侧。 “咔嚓!” 老者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软软地歪倒在地,脸上凝固著不甘与绝望,似是在控诉陆鸣的卑鄙无耻。 陆鸣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若是今夜他输了,他和沈茹的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更何况,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这就是乱世。若不能登天而上,便只能永坠深渊。 他漠然转身,向著一旁的周涛走去。 “饶……饶命,陆爷,我……我给您当狗,您,您饶我一命!” 周涛浑身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看著陆鸣一步步走近,眼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陆鸣低头扫了他一眼,目光淡漠。 右脚抬起,闪电般踢出。 “咔嚓!” 周涛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双目瞪大,死不瞑目。 “噗——” 这时,陆鸣闷哼一声,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他半跪下去,单手撑地,只觉四肢百骸间恍若遭受了千百道雷击,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地涌上来。 “这就是灵典级的武学吗……果然威力惊人。”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艷羡: “不知何时,我能习得这般武学?” 若非莽牛拳已达圆满,若非有迷香相助,今夜倒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了。 但很快,他便摇头失笑,对自己的贪得无厌颇感无语。 正要撑著起身,眼底画卷忽然自行展开。 白雾翻涌,云气蒸腾,一行行文字如墨跡入水般在画卷上浮现出来: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新生功法衍生,卷主可从下列中择一更替……】 陆鸣神色一怔。 【莽荒大世界,石重山自《莽牛拳》中悟得下品灵典《荒牛劲》,习之可增三倍皮膜坚韧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太上大世界,许凌仙自《莽牛拳》中悟得中品灵典《青牛录》,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皮膜坚韧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神霄洞天,熊钢自《莽牛拳》中悟得上品灵典《夔牛吟》,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皮膜坚韧度,攻击自带雷击,增十倍伤害。】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陆鸣怔怔地看著这些文字,半晌没回过神。 天心图卷……还有这功能? 万界天骄,真成了我的外置天赋? 第7章 武童试中,名列第七! 他没有急著做决定,而是迅速俯下身,在周涛和老者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搜出两个钱袋,掂了掂,约莫数十两碎银。 又在老者腰间摸到一个冰凉的小瓷瓶,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入肺腑,瓶身上贴著三个小字:行血丹。 他將银子和瓷瓶揣入怀中,扫了一眼屋內狼藉,抬手將桌面上的酒瓶一个个推到地上。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拔开帽盖,对著吹了一口气,隨手仍进了泼洒的酒液里。 “轰——” 火舌猛地躥起,沿著酒液蜿蜒爬行。 陆鸣转身,从窗口一跃而出。 “走水了,走水了……” 身后,惊呼声很快便响了起来。 …… 陆鸣贴著墙根的阴影疾行,拐过数个街道后,已是看到了自家院子。 他闪身入院,回到屋內,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开始研究起了图卷上的內容。 “《荒牛劲》不必考虑。” 他迅速將第一个选项排除。 “三者中它毫无优势。选择只在中品灵典《青牛录》和上品灵典《夔牛吟》之间。” 陆鸣看著诸天传播度,心神一动,已是探了过去。 “诸天传播度,代表著这门武学在诸天之中流传的速度。星级越高,流传潜力越大……” 他消化著脑中信息,心中踌躇不定。 《青牛录》传播度广,然而品级略逊一筹。 尤其是《夔牛吟》那十倍的附加伤害,此刻身体仍隱隱作痛的陆鸣,更是眼馋不已。 但很快,他便有了决定: “《青牛录》,炼化。” 他很清楚,天心图卷最大的价值,便在於它能纳万界天骄为己用。 因此,诸天传播度显然才是最重要的考量因素。 只要传播度足够广,將来莫说是灵典上品,哪怕是更上一层的品级,也绝不是奢望! 图卷之上,文字如水波般盪开,旧的字跡消融,新的字跡凝聚: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圆满400/400)】→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1/2000)】 剎那间,周身气血翻涌如潮,哗哗的奔流声在耳边迴响。 温热的暖流从丹田涌出,向著四肢百骸浸润而去,像浸泡在温热的灵泉之中。 先前被惊雷指劲灼伤撕裂的创伤在暖流中缓缓癒合,火灼针刺般的痛楚一下子减轻了大半。 皮膜之下,肤色由原先的古铜色缓缓转变,泛起一层温润的青莹光泽。 仔细看去,皮肤表面隱约浮现出细密如牛毛的纹理,像一层看不见的鳞甲覆在周身。 “砰——” 陆鸣右拳猛地攥紧,气爆声在拳心里炸开,震得手边的木床都微微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拳头,感受著从筋骨深处涌上来的巨力,心中震撼异常: “这就是中品灵典级武学?” 他忍不住握了握拳又鬆开,反覆几次:“我感觉……能打十个先前的自己。” 隨即他看了一眼进度条,嘴角却不由得抽了一下。 灵典级武学果然强横,但这习练难度也是实打实的十倍於莽牛拳。 整整两千点经验值,遥遥掛在图卷上,像一道高耸的城墙。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天心图卷一天大致能为我提供七百点经验值。” 他心中盘算著,“先前觉得很是富余,如今看来……” 他不由失笑摇头。 “罢了。一旦成为武童生,便能领取易筋武学。我得想个办法,看能否在衙门中寻到相应的『心印』。” 喃喃自语间,他倒头睡下。 …… 黑水巷,青砖房的火势已被扑灭。 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塌在废墟间,残垣断壁还在冒著缕缕青烟。 数十名捕快將现场团团围住,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面色蜡黄的中年捕快匆匆自房內走出,对站在院中的王安躬身稟报: “大人,死者是漕帮小头目周涛,和张家三管事张合顺。从烧焦的尸体上看,二人皆是被扭断头颅而亡,其余线索基本被火势烧毁,很难再查出更多。” 王安负手看向眼前焦黑的废墟,脸上笑意依旧温润。 可中年捕快却只觉得脊背发寒,浑身骤然绷紧。 半晌,王安双眼微眯,缓缓开口: “能確定跟陆鸣那小崽子有关吗?” 中年捕快一怔,旋即心领神会,连忙接话: “很有可能!周涛向来欺软怕硬,定是见陆鸣孤儿寡母软弱可欺,意图不轨……”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不对,连忙改口,声音中满是阴森狠厉: “定是陆鸣怒而杀人!我这就去將他抓捕归案,让他供认不讳!” 说罢,已是雷厉风行地转身,大步朝院外走去。 “慢著!” 王安抬手一摆。 中年捕快脚步猛地一顿,愕然回身: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可是要额外『伺候』他一顿?” 王安沉吟不语,对外招了招手。 一个年轻捕快快步走进来,躬身稟报: “陆鸣今日除了些许杂事外,入夜时分曾前往刘大人府上,直到方才都未曾见其出来过。” 王安的脸色沉了些许。 他垂下眼帘,低声自语: “我们的青天大老爷……你究竟想干什么?” 城外妖魔越发猖獗,流民日增,四境不寧。 即便他们这些县中豪强,也不得不倚仗这位被下放至此的世家子弟。 若陆鸣当真攀上了刘知远的高枝,他便不得不掂量三分了。 “算了。先查探清楚再说。” 他脸上笑意骤然收敛,甩袖而走。 中年捕快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目送他远去。 查探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他们哪次不是见人就抓、杀良冒功? …… 清晨,第一缕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斜照进来,落在陆鸣脸上。 他睁开眼时,只觉浑身暖融融的,每一寸皮膜都透著一种通透感,体內气血更是奔涌如潮。 睡著就能变强,这感觉,与前世的“躺著就能赚钱”如出一辙,让人打从心底里感到舒坦。 他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24/2000)】 “咦?”他眉头微皱,“这经验值怎么增长得这么慢?” 按照前几日的经验,一个夜晚大约能为他提供两百余点经验值。 可如今一夜过去,进度条只从1跳到了24,相差整整一个量级。 他疑惑间,目光落在了图卷上的另一处变化: 【诸天同修:999+】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最初被忽略的细节。 刚炼化《青牛录》时,诸天同修者的数量分明只有一个孤零零的“1”。 “所以……最开始只有一个人修习《青牛录》,隨著时间推移,修习的人才会越来越多。因为现在的传播度还远不及《莽牛拳》,所以经验值增长才会这么慢?” 他靠在床头,渐渐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诸天传播度只代表它能传播的潜力有多大,但真正要形成规模,仍然需要时间。时间越久,修习人数越多,经验值增长就越快,衍生出新功法的可能性也越高。” 他低声喃喃,看著跃进速度缓慢增长的进度条,越发篤定自己的猜测。 心情大好,他起身匆匆洗漱。 隨后,他来到院子角落。 木桩底下,一只灰毛老鼠被细麻绳捆著后腿,正张牙舞爪地挣扎著。 “看来这行血丹没什么问题。” 陆鸣从怀里掏出瓷瓶,拔开瓶塞凑到鼻尖又嗅了嗅。 昨日回来后,他便隨手抓了这只老鼠,用指甲颳了些许药粉混在水里餵了下去。 如今看这老鼠精力充沛的模样,显然是他多虑了。 他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鵪鶉蛋大小,表面光滑泛光,透著一股浓烈的药香。 他一口吞下,丹药顺著喉咙滑下去,热意几乎瞬间便从胃部发散开来。 像一团暖洋洋的炭火在小腹间燃烧,然后氤氳成雾状的暖流,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 陆鸣当即沉腰立马,吐纳引气,气血催力。 他沉肩前冲,双拳平推,一式“青牛拓山”悍然轰出。 拳风破空,將前方木桩上的枯叶震得纷纷飘落。 隨即转身横扫,腰胯扭转间带出“青犀摆尾”的圆融劲道; 踏步震地,脚掌碾入土层半寸,又一式“奔牛踏罡”沉沉稳稳地压下去…… 劲风猎猎,衣袂翻飞。 陆鸣的身影在晨光中纵横交错,每一记拳架都带著灵典级武学特有的厚重与凝练。 动作间气息流转如一,比之昨夜又圆融了几分。 半个时辰后,沈茹站在厨房门口招呼他吃饭时,他才缓缓收势。 拳锋在胸前徐徐下压,將那口浊气吐尽了。 他下意识地朝眼底扫了一眼: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小成30/2000)】 “短短半个时辰便提供了六点经验值。” 陆鸣低声感慨,“这行血丹果然是好东西。” 若是有足够的丹药辅助,他的修炼速度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惜瓷瓶里只剩三颗,省著用也撑不了太久。 吃过早饭,陆鸣陪著母亲出门。 沈茹抱著木盆,里面叠著几件洗净的旧衣。 沿街有几户大户人家常年僱人浣洗针线,虽然酬劳微薄,却也是家中为数不多的进项。 可惜,今日一连敲了三四户的门,皆是闭门羹。 门房隔著半开的门缝,目光闪烁地摆手,话里话外透著客气却又坚决的推辞。 谁也不愿意因此恶了县里那两尊庞然大物。 接下来两天,更让沈茹难受的,是街坊四邻那些越发尖锐的碎语。 几个妇人聚在一起,看见她经过时,声音不降反升,斜著眼便嚼开了舌头: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在科考时得罪了张家二少爷,还真以为自己能藉此高中呢?” “我听说陆鸣那孩子挺爭气啊,校场上表现可突出了,说不定真有希望……” “哼,怎么可能?这几十年来但凡能高中的,不是四大豪强子弟,就是跟他们沾亲带故的。你见过哪个无依无靠的平民能中的?” “就是!武童生就十个名额,你中了,四大豪强就少一个。平民想屁吃呢!我二叔家的三姨的表妹,可亲眼见著张家家主笑容满面地从县衙里出来的,你们说这代表什么?” “嘿,浅水养不了蛟龙,鸡窝飞不出凤凰。人啊,得认命。千万別学某些人,不自量力,不识抬举。你们看到时候张家怎么收拾他们!” 一句句含沙射影的话语,翻著眼白的轻蔑神情,像刀子一样往沈茹心口上戳。 她脸色苍白无比,每每被气得嘴唇哆嗦,却终究没有爭辩。只是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陆鸣陪在母亲身侧,目光扫过这些妇人的脸,没有说一句话。 …… 入夜时分,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喊叫。 数个从东城流躥而来的流民衝进了黑水巷,手持木棍和火把,见门就踹,见物就抢。 火光在夜色中跳荡,女子的尖叫和孩子的大哭此起彼伏,整个巷子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有人朝陆家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陆鸣就站在门內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背靠门板,面容被烛火映得明灭不定。 院墙外传来哭喊和奔跑声,一个流民试图翻过院墙,刚露出半截身子,便被他一只手攥住衣领。 手腕一翻,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摜在地上,脖子一歪便没了动静。 门外再没有人敢靠近这道门。 此地儘是贫民,衙门早就发现了流民在此肆虐,却懒得搭理。 这一夜,呼號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下去。 清晨,当沈茹摘下耳塞、一脸迷离地推开院门时,怔住了。 陆鸣正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打著盹。 而巷子內,遍地狼藉。 几户人家的大门被踹得歪斜,不少人灰头土脸地站在自家院门口,眼神呆滯地看著这一片杂乱。 沈茹一脸迷茫。 她昨晚被陆鸣哄著早早睡下了,睡前他还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软软的耳塞,说什么“助眠安神”。 怎么一觉醒来,整条巷子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但不知为何,当她看见那几个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妇人蹲在自家门槛上,红著眼清理瓦片时,心里竟莫名地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畅快。 而此刻,这些破家的住户都將余光悄悄地瞥向陆家院门。 目光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怨恨,也藏著更多的畏惧。 他们可不管前些日子自己对陆家排挤了多少,中伤了多少。 他们只看到了陆鸣见死不救。 明明顺手就能帮忙,为什么不出手? 一时间,这些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陆鸣视若无睹,依旧靠在门上,手指在臂弯上轻轻叩著。 “鐺——”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锣响。 “喜报……喜报……” 一个穿著半旧红褂的小廝敲著锣,气喘吁吁地跑进巷口,嗓子扯得又尖又亮: “恭喜陆鸣老爷武童试中,名列第七!” 锣声还在巷子上空迴荡。 所有的怨毒、畏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巷子內所有人,立刻嫻熟地弯下腰,脸上堆起了满满的笑意和討好。 第8章 前倨后恭,宾客盈门 “鸣儿……鸣儿……” 沈茹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攥住陆鸣的胳膊。 一向温婉沉静的她,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跺著脚。 天知道这些日子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街坊四邻那些閒言碎语虽然难听,但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家的处境。 她只是不愿给陆鸣添麻烦,才咬著牙强撑罢了。 夜里躺在木板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著,听著隔壁儿子均匀的呼吸声,才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 此刻,惊喜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眼眶里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娘,我说过没事的,一切有我。” 陆鸣站起身,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沈茹望著儿子的脸,忽然间心就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只觉这几日压在胸口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陆鸣转身看向门口敲锣的小廝,隨手从怀里摸出一两碎银子,拋了过去: “家中余財不多,这些便赏你了。” 小廝手忙脚乱地接住,连连鞠躬: “谢陆爷赏!谢陆爷赏!” 说著,便转身朝巷子外跑去。 他还得把这些消息传给县內各户士绅,挨家挨户討一份传话费。 这条巷子跑下来,嘴皮子磨薄一层,口袋也能鼓上一圈。 紧接著,周遭四邻再顾不得其他,“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 他们仿佛完全不记得昨晚陆鸣见死不救的事了,也全然忘了自己前些日子的言语中伤。 如今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跟县里新出炉的武童生攀上几分交情。 武童生,儘管只是最小的武举功名,却已然能入编制,吃皇粮。 披上这身虎皮后,无人再敢轻易招惹。 陆鸣面色淡漠,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搭理的意思。 这些人也是惯会见风使舵的,纷纷掉转方向,涌向沈茹: “哎呀,沈大妹子,我就知道陆少爷是武曲星下凡,定是前途远大!” “可不是嘛!也是沈大妹子教导有方,含辛茹苦地將陆少爷抚养成才。这满巷子的人家,谁有你这份福气?” “是呀,当初陆老爷过世,你悲痛过度,大家都以为你就快没了,是陆少爷日夜守护,把你救了回来,真是大孝子啊!” “不知陆少爷可曾婚配?我家女儿年方二八,相貌出眾,做得一手好针线……” 一个个热情如火,与数日前横眉冷眼的模样判若两人。 便是陆鸣两世为人,看著这瞬息变幻的脸色,都有些目瞪口呆。 沈茹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心中虽有不满,却还是温声客气地应付著。 她一辈子谨小慎微惯了,学不会陆鸣那种不动声色的冷硬,但心里却亮堂堂的: 这些人的嘴脸,她都记著。 好不容易將这群人送走,院门重新关上,沈茹刚鬆了一口气,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这回换了一拨人,身著短褂,腰束布带的管家僕从一个接一个地登门。 “城南李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行血丹一瓶!” “城西宋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城南宅院一座,地契在此!” “清水巷钟家恭贺陆少爷高中本县武童,特送黄金百两,请陆爷笑纳!” 接连不断,门外的脚步声和恭贺声像走马灯一样轮转。 除了四大豪强之外,县內大小士绅几乎全数遣人送了厚礼上门。 陆鸣站在门內,看著满地的箱笼匣盒,心中冷笑。 这些大户人家的鼻子比狗还灵,前脚消息刚传开,后脚礼物就到了。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一个得罪了张王两大豪族的人还能取得武童功名,背后站著谁。 阴虎县的青天大老爷,刘知远。 此刻送上重礼,既是攀交情,也是投石问路。 至於四大豪族那边,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武童生的功名去结交一个泥腿子。尤其这个泥腿子还刚刚跟张、王两家撕破了脸。 “收下,全部收下。” 陆鸣朝那些管家僕从一一拱手道谢,吩咐他们將东西搬进来。 沈茹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等人都走了,才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陆鸣的袖子: “鸣儿,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她眉头微蹙,眼神里是那种过了一辈子穷日子的人特有的小心: “这些礼,收著心里不踏实。” “无妨。” 陆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反正他们的钱来得也不乾净。我们不收,他们也会送给別人。” 沈茹的眉头虽然还蹙著,却终於没有再说什么。 “陆少爷……沈妹子……快救救我家老爷……” 这时,巷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一个身材肥胖的妇人拖著步子跑过来,到了近前几乎是扑上来拉住了沈茹的手,泪眼婆娑,话都说不连贯了: “范五他……他疯了!” 沈茹忙扶住她:“胡姐姐,范大哥怎么了?你慢慢说。” 胡三娘急得直跺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本来他今天只是习惯性地去看榜,凑个热闹……谁知道,谁知道竟然看到榜上有自己的名字……然后,然后人就疯了!” 她用力攥著沈茹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现在发疯一样,在县衙附近满大街溜达呢!嘴里一个劲地念叨什么『中了』『中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陆鸣闻言,心中一动,大致猜到了原委。 周涛本是张家送入衙门的另一个人选,偏偏被他拧断了脖子。 名额空了出来,不知怎么便落在了范五头上。 当然,这其中或许还有刘知远的推手,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胡婶,你先在我家歇歇脚,喝口水。” 陆鸣將胡三娘往门內让了让: “我这就去找五叔,不会让他出事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掠出院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口拐角处。 …… 县衙前,照壁下。 一张巨大的黄榜高高悬掛,日光打在上面,墨字清晰如刀刻。 王成虎、林素素、洪三元……陆鸣、范五、张玉权(拔擢候补)。 十一个名字赫然列於榜上,从上到下依次排开。 照壁前围满了人,武夫、平民、小贩、閒汉,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抬著头伸长脖子,目光在这些名字上来回逡巡,口中议论纷纷。 “草!这张玉权文试成绩怎么是零分?还什么拔擢候补,这都能上榜,演都不演了是吧!” 一个粗豪青年猛地一拍大腿,愤懣难平地喊出声来。 话刚出口,他身旁的同伴就猛地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急道: “嘘!小心祸从口出!张家也是你能说的?” 说著朝一旁努了努嘴。 粗豪青年偏头看去,两名身著劲装的僕从正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冷冷地扫过来。 他脖子一缩,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拉著同伴挤出人群,灰溜溜地钻进了巷子里。 人群另一侧,张玉权脸色铁青,盯著榜上自己的名字,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猛地回头,朝著身后伺立的小廝呵斥道: “刘铁柱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让他把陆鸣的文试成绩改成零分么?怎么如今变成我的文试成绩是零分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话语中的狠戾。 小廝嚇得一哆嗦,垂眸躬身,瑟瑟发抖: “少爷,估计……估计是他在考场下手时出了差错,才会弄出这等子事来。我……我这就去寻他质问!” 话音未落,张玉权反手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廝左侧脸颊登时浮起五道红印。 他不敢抬手去捂,咬著牙躬身退了两步,迅速朝县衙侧门跑去。 张玉权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陆鸣……刘知远!” 他抬头看向黄榜,恨得牙根发痒,心中同样涌出些许寒意。 刘知远敢让他文试零分,还堂而皇之列在榜上,这是赤裸裸的宣示威权: 你文试就是0分,我想让你上榜,你就能上榜。 这何尝不是对张家的一次敲打。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眾人目光齐刷刷地朝著街面匯聚。 “看!是范五!他又回来了!” “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没福的。考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考中了,结果人傻了!” “嘿嘿,活该!我们都上不了榜,这老东西凭什么上榜!” 大街上,范五正摇头晃脑地走著。 头髮散开,嘴角掛著哈喇子,烟枪还別在腰间,隨著他歪歪扭扭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他脸上掛著傻笑,两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嘴里含混不清地反覆嘟囔著一句话: “中了……中了……嘿嘿……中了……” 街道两旁的人围著他,不断地指指点点。 五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张玉权在人群中冷眼看著,忽然间心里的无名火便冒了出来。 他脸上浮起一丝阴狠笑意,低声自语: “这老东西,天天跟陆鸣混在一起,平白看著厌烦。既然暂时收拾不了陆鸣……便先拿你出出气。” 他拨开人群,正要迈步上前,可脚步刚抬起半寸便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一道身影已经从人群中穿出,稳稳站在了范五面前。 陆鸣。 张玉权瞳孔微缩,左脚悬在半空,迟迟不动: “陆鸣……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咬牙切齿地嘟囔著,可脚步却迟迟落不下去。 武举那天在校场上,对方的表现像一盆冷水浇在头顶。 他攥了攥拳,又鬆开,来回三次,终究是把挑衅的念头按了下去: “罢了……先容他猖狂两天。自有人会收拾他。” 他收回脚步,背过身,匆匆离去。 而此刻,陆鸣一把握住范五的肩膀,用力摇晃著: “五叔!是我!陆鸣!醒醒!” 范五被他晃得脖颈来回摆动,可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没有焦距。 他只是一个劲地傻笑,哈喇子顺著嘴角淌下来,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 “中了……嘿嘿……中了……” 陆鸣嘆了口气。 这穿越了,还能遇到异界版的范进中举。 这万恶的科举制度,真是害人不浅。 他沉默了一瞬,低声说道: “五叔,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握拳,拳锋收紧,一记乾净利落的直拳悍然轰在范五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范五的身体猛地躬了起来。 一阵剧烈的乾呕从他喉咙里挤出,嘴角冒出一摊白沫。 眼珠子猛地转了两圈,从涣散到聚焦,像被一盆冰水泼醒了。 他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了看陆鸣,又转头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群,最后缓缓扫过照壁上那张黄榜。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倒灌而回。 二十多年蹉跎,一朝夙愿得偿,心猿却是挣脱了牢笼,將他拽进了一片混沌里。 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扶著陆鸣的手臂慢慢直起身来,眼神里带著几分庆幸,几分幽怨: “你这小子……出手这么重。” 陆鸣看著他恢復清明,嘴角微微勾起,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重症当下猛药嘛。” 他搀著范五正要往路边走,县衙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嗯,很热闹嘛。我阴虎县果然武风不俗,能得诸位英才匯聚。” 王安身著捕头服饰,双手背负身后,笑眯眯地站在县衙大门前的石阶上。 他矮胖的身子笼在制服里,圆脸上笑意温和。 目光从眾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稳稳地钉在陆鸣身上。 陆鸣只觉浑身上下一阵寒意涌起,像被毒蛇锁定一般,汗毛直竖。 第9章 改编,甚至乱编 “陆贤侄,你来得正好。” 王安立在县衙石阶上,圆脸上的笑意亲切异常: “你父亲因公殉职,我深感悲痛。此次你能考中童生,我心甚慰。不如你与范五两人,便接替你父亲职位,閒时入县衙书库值守,如何?” 他说著,目光在陆鸣二人之间扫过,隨即又落回陆鸣脸上: “正好,书库內也有不少前人遗留的武学典籍,你可尽览,也省得去武库另行挑选了。” 话音落下,周遭一片静默。 隨即,周遭看热闹的武夫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神色莫名。 县衙书库值守,那是文吏乾的活计。 平日里搬搬书册、扫扫灰尘,清閒是清閒,可跟“武道修炼”四个字没有半文钱关係。 武童生去做这种差事,分明就是不给他留半点閒时练功的工夫。 至於书库里的“前人遗留武学典籍”,谁不知道那都是一堆破落玩意。 隨笔札记、讹传谬闻、臆想出来的拳谱架子,瞎练是会死人的。 王安的心思,昭然若揭。 陆鸣抬头,正对上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这头笑面虎……究竟是什么实力?” 陆鸣只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条无形的巨蟒缓缓收紧身躯。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两下,每一下都撞得肋骨发闷。 周身恍若被山岳压住,脊背微微弯了一弯才重新挺直。 他很清楚,只要此刻他嘴里冒出半个“不”字,对方便有一百种法子治他个“不敬上官”的罪名。 轻则当眾呵斥、罚俸降职,重则直接锁进大牢,谁来求情都不好使。 这时,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范五低著头朝他示意。 陆鸣心领神会,默默低头,朝王安抱拳一拱,声音平静: “王班头安排,我等二人自然遵命。” 说罢,带著范五后退半步,转身离去。 虽然心里憋屈,但他从不会做螳臂当车之事。 王安没有阻拦,笑眯眯地看著两人背影渐渐远去。 “嘖。” 围观眾人见衝突没闹起来,颇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三三两两地散了。 这时,一个面色蜡黄、嘴角两撇鼠须的中年捕快从衙门侧门快步走到王安身后,躬身低语: “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书库內完整的武学典籍,都收入武库了。” 他抬起头,鼠须隨著冷笑抖了两抖:“过段时日,再安排他出去剿匪除妖,定让他有去无回,身首异处。” 说到最后,他那蜡黄的脸上浮起一层阴狠。 方才被张家奴才问责的憋屈,此刻总算找到了出口。 “嗯。” 王安头也不回,目光望著巷口的方向: “书库值守,不应分心武道。你们不要让任何功法、任何修炼资源,分了陆贤侄的心。懂么?” “懂,懂,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刘铁柱连连点头,脸上儘是諂媚之色。 但他隨即又有些担忧地抬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刘大人那边……” 王安终於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 “刘大人要的是利刃,不是遇到什么事都向他求救的废物。” 刘铁柱一怔,隨即长舒了一口气,弓著腰连连应是。 …… 三日后,清晨。 鸟鸣声阵阵,日光斜斜地照进院子,把两张藤椅的影子拉成长长的细条。 陆鸣和范五各自半躺在藤椅上,一人捧著一本书,愜意得晒著晨光。 “没想到啊。” 范五摇晃著身子,藤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我范五有生之年,还能过上这等好日子。吃著皇粮,看看书,等死,何其幸福啊。” 他咂了咂嘴,老脸上绽开的笑容几乎把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菊花。 当了数十年白役,拿著比微薄的酬劳,天天被呼来喝去,指东打西。 如今终於当上了正式衙役,哪怕是个书库值守,也总算是“上岸”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偏头看了陆鸣一眼,嘆了口气: “就是可惜了你的大好天赋。” 陆鸣不置可否,正捧著手中一本泛黄的书册看得津津有味。 封面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勉强辨认出“伏虎手札”四个歪歪扭扭的墨字。 范五瞟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了。 与陆父相交多年,他对县衙书库里这些杂七杂八的话本軼事都摸得门清。 “这《伏虎手札》,讲的是个樵夫入山砍柴,遇恶虎拦路,与那畜生搏斗三天三夜,最终把老虎活活打死了。” 他摇头晃脑地开口,將其中內容直接道出: “之后呢,他饮虎血,服虎骨,观想与那恶虎搏杀时的姿態,创了一门『伏虎拳』,打出好大的名头。” 他嗤笑一声,把烟枪叼进嘴里: “通篇都是臆想,一个樵夫怎么可能有伏虎的本事?若真有那能耐,还创什么伏虎拳?早进衙门当差了。” 陆鸣一听却来了兴致,抬起头,笑著开口: “五叔,那你知道这人可是本地人?还在世么?” 这书库里收藏的大多是本地传说軼事,但出于谨慎,他还是问上一问。 范五愣了一下,失笑道: “这我还真查过。確是本地人没错,不过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活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他所谓的后人,倒是还在。” 陆鸣眼神一亮,追问道:“五叔,细细说来。” 这些日子被“流放”到书库,既得不到易筋武学,也无法光明正大地修炼增进修为,但他仍然找到了一条出路。 书库里奇闻軼事极多,正方便他寻觅“心印”。 经过上回的事,他已经对心印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心印,的確是蕴含心神印记之物,只是若非天资卓绝之人,根本留不下心神烙印。 他要在这些故纸堆里,把那些真正天骄留下的遗物一个一个筛出来。 范五瞅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烟圈: “你若是想图谋他家武学,我劝你还是算了。不过是一本烂大街的不入流武学,练来练去也练不出什么花来。” 他嘴上不屑,可陆鸣看著他脸上那层微妙的表情,心里已是明了。 以范五对这件事的了解程度,八成当年也暗地里去寻觅过一番。 毕竟,谁没有个奇遇梦呢? 陆鸣微微一笑:“无妨,我自有主张。” 功法品级他倒不挑,甚至越低越好。 因为品级越低的功法往往传播越广,诸天同修者越多,他的修炼进度也就越快,功法衍化的机会也越多。 况且,这些日子他还搜集了不少相似的线索。 只是大部分皆是话本改编,甚至是乱编。 什么道人在大泽中观龟蛇爭斗,创出灵典级武学《龟蛇盘》; 头陀行侠仗义,终成绝学《杀生禪杖》; 更离谱的是有本《遇仙记》记载,一穷酸书生赴京赶考途中,夜宿荒山野庙,偶遇白蛇仙,春宵一度后得传武学,在大昭境內闯出好大一番名堂…… 只是在这乱世里,荒郊野岭的艷遇,九成九是妖魔鬼怪设的套,剩下一分是做了个春梦。 奇奇怪怪的东西见多了,眼下这《伏虎手札》反倒算是最靠谱的。 范五见他执意要听,无奈地嘆了口气,把烟枪从嘴里拿出来,开始细细道来。 半晌,陆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第10章 荒庙遇仙,此生难忘 刘铁柱领头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一群人。 他朝陆鸣和范五的方向瞟了一眼,范五一激灵,连忙拉著陆鸣起身,朝旁边的演武场走过去。 前方,三女六男已经站成了一排,正是此次武举的其余九名武童生。 锦衣华服,气度雍容,阳光下那些衣料上的暗纹闪著细碎的光。 “很好。” 刘铁柱站到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鼠须隨著说话一抖一抖的: “大家进入衙门也有一段时日了,想必对规矩也有了些了解。现在,我们需要正式分配任务。” 他转向前排的几个人,脸上的褶子立刻堆成了諂媚的笑纹: “王公子,林小姐,您二位就负责在县衙內护卫便可。洪公子,张少爷……” 一通分配下来,四大豪强家的公子小姐几乎全是掛了个虚名,所谓的“任务”形同虚设。 真正的任务,只怕是安心在县衙修行便可。 “至於陆鸣,范五……” 刘铁柱腰背一挺,转向二人,脸上的笑容收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刻板的公事面孔: “最近城內妖患匪徒颇多。你们二人记得卯时出发,酉时收班,不许懈怠。” 陆鸣嘴角微微一勾。 不仅不给武道功法,如今连修炼的时间都要剥夺。 安排他们出城巡街,搜捕匪徒,这是想直接让他死在妖魔手里。 “怎么?没听到吗?” 刘铁柱眼神一冷,方才对豪强子弟那股諂媚劲儿荡然无存,语气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他身后,张玉权等九人冷眼旁观,嘴角掛著或明或暗的讥誚。 在他们看来,这阴虎县真是越来越没落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县衙。 这等下贱胚子,也配成为他们的同僚? 范五轻轻拽了拽陆鸣的衣袖,躬身抱拳: “刘副班头,我等晓得了。” 刘铁柱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朝张玉权等人弯下腰又堆上满脸的笑,领著他们往衙门深处走去。 王成虎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陆鸣二人一眼。 在他们眼中,陆鸣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贱民罢了。 纵是有些天赋,又如何? 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家族数代人的底蕴,会將二者之间的鸿沟拉到何等地步。 唯有张玉权在转身离去时,偏过头来,对著陆鸣露出一抹冷笑,儼然在看一个死人。 “別动气。” 范五掏出烟枪,就著袖口擦了擦菸嘴,塞进嘴里砸吧了两口。 白烟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这些人我们惹不起。” 他吐著烟圈,声音闷闷的: “那几人背靠家族,修为远非我们可比。年纪轻轻,便已將灵典级武学修至大成。” “你也知道,武学一旦大成,便能突破进入下一境界。据说,他们已经著手修习易筋武学了,很快便会再次突破。” “更有传闻,若不是家族担心他们前期基础不牢、刻意控制了丹药供给,如今他们的修为只会更恐怖。而现在……”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膝盖上磕了磕菸灰: “他们各自家族將开始无限量供给丹药,修炼速度会飞快地提上去。” 他看向陆鸣,眼神里满是无奈: “这些豪强,数代人的积累,根本不是我们能够想像得到的。” 陆鸣眼神平静,没有接话。 …… 耗子巷。 一道人影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逃窜。 身影踉踉蹌蹌,时不时撞上两侧的墙壁,满脸的惊慌。 岔路口,陆鸣猛地从墙角躥出,精准地伸腿一绊。 “扑通”一声闷响,人影一头栽倒在地,泥水四溅。 陆鸣隨即跨步上前,膝盖压住对方脊背,双手反剪其腕,乾脆利落地將人制服在地。 范五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弯著腰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別……別杀我!別杀我!” 身下蓬头垢面的男子拼命挣扎著,嘶哑的嗓音里带著一种濒死的恐惧: “我……我只是不想死啊!” “闭嘴!” 陆鸣低喝一声,將他的脸重重按在青石板上。 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看向范五: “不对劲啊……就这人,怎么可能杀了罗府数十人?” 这个逃窜的流民,说是闯进城中大户罗家抢夺財物,连杀数十人后逃走。 可无论从身手还是神態上看,这人充其量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流民罢了。 范五凑近了些许,眯眼盯著男子那双略微泛红的瞳孔,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了数步。 “这傢伙……很可能在城外的时候被妖魔迷了魂。”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肉身跟精神都进入了短暂的暴走状態。我们赶紧离远点……跟这种人接触久了,会有不详发生。” 他退到巷子另一侧,满脸晦气地摆了摆手。 陆鸣双眼微眯。 他对妖魔並不熟悉,不像范五在衙门混了数十年,见多识广。 可此刻,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这男子身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偏偏又莫名地吸引著他。 “走吧。” 他压下心中异样,抓起身下男子的后领,和范五一起把人押回了衙门。 …… 黄昏。黑水巷。 夕阳把整条巷子的青石路面,染成一片暗金色。 陆鸣独自走在路上,脚步不急不缓,目光却有些迷离。 此刻,他正盯著眼底图卷上那行缓缓跳动的数字出神。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大成3/3000)】 【诸天同修:999999+】 数天时间,他把手中的行血丹消耗得一乾二净。 再加上功法不断传播,渐渐积累起来的经验,终於將《青牛录》推至大成。 “是时候寻找易筋境的功法了。” 他眼中浮起一丝笑意,脚步不由轻快了几分。 兜兜转转间,他来到了一处破落的院子前。 院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黑的土坯。 木门歪斜著半掩半开,门框上贴著的旧春联已经被风雨啃得只剩几片红纸角。 “这里……我没记错的话,是张婶家?” 他母亲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曾经陪著母亲来过几次。 不想他要寻的人家,竟如此巧合。 隨即,院子里传来的爭吵声便將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当家的!你……你把这些钱都拿去赌,我跟婉君可怎么活啊!” 女人的声音里带著哭腔,沙哑又绝望。 “放手!给我放手!你这臭娘们,我管你们怎么活?別妨碍老子挣大钱!” 男人的声音粗横暴躁,带著一股赌徒输红了眼的蛮横。 “砰”的一声,木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一个鬍子拉碴的中年汉子踉蹌著衝出来,差点和陆鸣撞个满怀。 “你他娘的没长眼睛吗!” 他稳住身形,指著陆鸣的鼻子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鸣脸上。 陆鸣淡淡扫了他一眼,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根指著自己的手指,反手一扭。 中年汉子整条胳膊被拧成一个彆扭的角度,整个人被迫弯下腰去,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啊啊啊……痛痛痛!你……” 他破口大骂,可手臂关节处传来的嘎吱声越来越响,疼得他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鸣一步步推著他向前走,直到把他的脸抵在门框上。 “大爷!大爷饶命啊!” 中年汉子终於崩溃了,嗓子眼里挤出求饶的声音。 陆鸣缓缓开口:“听说你家祖上传下一本武学,我有点兴趣。可有手抄本留下?” 中年汉子原本还在惨呼连连,此刻眼珠子转了转,忍著疼道: “啊,有的有的!不过那可是我们家的传家之宝……” 他正要狮子大开口,陆鸣手上力度猛地一紧,关节处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啊……一百两!一百两银子你拿去!” 他急忙改口,再不敢耍什么花样。 “拿出来,让我看看。” 陆鸣隨手一推,把他推进了院子里。 中年汉子踉蹌两步站稳,甩著酸麻的胳膊,神色变换不定。 可当他注意到陆鸣身上那身捕快服饰时,脸色微微一变,没再多说,转头钻进屋里去了。 陆鸣走进院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蓬头垢面,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正直直地看著他。 她身后,一个相貌朴素,三十来岁的妇人正紧紧搂著她,不让她乱动。 见到陆鸣,她眼中满是惊疑,嘴唇微微张了张: “你……你是……” 陆鸣朝她点点头,含笑道:“张婶。” 妇人嘴巴张大了,满脸不可置信。 “哥哥,你胸口有团黑气。” 忽然,妇人怀中的小女孩伸出手,指著陆鸣的胸膛,声音清脆又突兀。 陆鸣双眼微微一眯。 “婉君!不要乱说话!” 妇人嚇得脸色一白,连忙把女儿搂得更紧,对著陆鸣歉声道: “陆……陆少爷,不好意思,婉君从小就喜欢胡说八道,您不要见怪。” 陆鸣微微一笑:“无妨,张婶叫我陆鸣就好,不用这么客套。” 妇人缩了缩身子,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显然,陆鸣身上这身衣服的威慑力,比他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 这时,中年汉子拿著一本泛黄的书册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一路小跑到陆鸣面前: “爷,这可是我爷爷遇仙所得,绝非凡品!要不是遗失了大半,一百两银子我是绝对不会卖的!” 陆鸣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接过书册快速翻阅起来。 《青蛇手》,不入流的淬皮境武学,招式粗浅,威力平平。 但他翻到末页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一行铁画银鉤的大字映入眼帘: “荒庙遇仙,此生难忘。以此丹青,缅怀佳人。” 下方,一条白蛇人立而起,周身云雾繚绕,姿態优雅。 虽是以墨线勾勒,却仿佛隨时要从纸上游下来。 那繚绕的云雾,微微仰起的蛇首,甚至那双墨点点就的眼睛里,都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韵。 【发现下品灵典《白蛇渡》,可炼化,是否炼化?】 第11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虽然没有抱太大希望……” 陆鸣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浮起一丝亮色: “不想竟是给了我这么个惊喜。” 这些日子,他按著自己的判断,把那些看起来比较靠谱的线索一一寻过去,结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深深印证了那句古话,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却不想,这个他当初看来最是荒唐的“遇仙记”,竟藏著真正的宝贝。 只可惜书册残缺不全,后续很可能有易筋之上的功法,却是失传了。 他轻轻摩挲著泛黄的纸页,有些遗憾地將书册合上。 中年汉子搓了搓手,一脸期待地看著陆鸣: “大人,你看?” 陆鸣抬头瞟了他一眼,隨手从怀里扔出一两碎银子。 银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中年汉子掌心,发出一声清亮的脆响。 中年汉子低头看著掌心里的银子,脸色铁青地抬起头: “大人,你……” 陆鸣脸色一冷,厉声道: “滚。还是你想进牢里走一趟?” 中年汉子身子一哆嗦,嘴巴张了张,想要爭辩两句。 可对上陆鸣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喉咙里的话便全部堵了回去。 他缩了缩脖子,攥著银子,逃也似地跑出了院子,连门都没顾上关。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鸣这才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母女二人,自怀中掏出十两纹银,递了过去: “张婶,这点钱你收下吧。” 妇人一怔,连忙推让: “陆……少爷,使不得使不得!这本武学我看他平时难得卖出去,至多也就值几两银子,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陆鸣將银子塞进她怀里,轻笑一声: “无妨,我说值就值。况且,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女儿考虑,是不是?” 他说著,看了一眼她怀中的小女孩。 小姑娘正睁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眼神里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安静。 妇人脸上神色变幻良久,右手紧紧攥著银子。 最终,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將银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对著陆鸣千恩万谢,声音里满是哽咽。 陆鸣微微一笑,书册揣入怀中,告辞离去。 …… 入夜,臥室。 一盏油灯搁在床头木几上,火苗在灯盏里微微跳动。 陆鸣手握书册,盘膝坐在木板床上。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中默默道: “炼化。” 话音落下,书册末页那条墨线勾勒的白蛇,双眼骤然亮起。 两粒细小的光点在蛇首处燃起,隨即,整条白蛇的轮廓从上至下亮了起来。 璀璨的白光从纸面渗透而出,沿著掌心,化作一道暖流涌入体內。 “轰隆——!” 脑海中似有闷雷炸响,无数画面闪过。 恍惚间,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他好似成了一个落魄书生,背著沉重的书箱,衣衫尽湿,狼狈地跑进一座荒山野岭间的破庙。 庙门歪斜,屋瓦残破,雨水从漏洞处倾泻而下,在地面上匯成一道道细流。 破庙正中,一堆篝火熊熊燃著。 火光旁边,一条白蛇人立而起,蛇身如白玉雕成,鳞片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它微微歪著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盯著他,口中发出细碎的嘶鸣。 这时,白雾骤然升腾,蛇影化作一道白光,在庙內闪烁游走。 蛇影重重,快若闪电。 陆鸣只觉脖颈一凉,白蛇不知何时已盘在他颈间,乌溜溜的眼睛正紧紧地盯著他。 他猛然惊醒,身形一动,已经轻盈落地。 双脚触地无声,体內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每一根筋络都像被温泉水泡过一样柔软而富有韧性,拉伸扭转间,毫无滯涩。 他心念一动,身形已是消失在原地。 一道淡白的身影在房间內闪转腾挪,身影忽左忽右,忽高忽低,如白蛇掠影。 半晌,白影骤然凝实,陆鸣的身形在油灯旁缓缓显现。 他微微喘息,不由自主地朝眼底图卷看去: 【境界:易筋】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大成2500/3000)】 【诸天同修:999999999+】 “这就……易筋大成了?” 他眼中带著一丝讶色,但很快便恍然了。 留下心印之人,在白蛇渡上的造诣显然已是极高。 只是他心中又浮起另一个疑问: “这白蛇渡,究竟是他自创的,还是本就存在於世的武学?” “若是本就存在,诸天同修者眾多尚能理解;但若是他自创……” “那是否意味著,武学殊途同归,同一类別的武学,皆能被天心图卷感应?” 一时间,无数念头从心头掠过。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远方传来,沉闷而绵长。 整座房子都跟著微微震动了一下,房樑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陆鸣脸色一变,猛地衝出臥室。 他来到院中,抬头看去,他双眼骤然瞪大。 圆月高悬天际,银白色的月华如水银般铺满整个天地。 可就在这轮银盘边上,本该西落的大日竟再次升起。 昏黄的日轮悬在月旁,日光与月光交相辉映,郎朗如白昼。 日月同天! 陆鸣心神震颤。 紧接著,一道巨大的黄色符籙从极远处的地面升腾而起。 好似一张铺天盖地的巨幕,遮蔽了半边天穹。 符籙上硃砂勾勒的红色符文鲜艷欲滴,一笔一划皆在蠕动,慑人心神。 “轰隆隆——!” 雷鸣从九天之上炸响,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一道道粗如人臂的青雷接连不断地劈落在符籙之上,每一次轰击都迸发出刺目的电光,映得大地上的一切都泛著幽蓝。 符籙在雷击下剧烈震盪,却始终不肯退让分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一道苍老的声音迴荡在天地之间,传遍四海八荒。 符籙之上,硃砂符文骤然加速蠕动,扭曲匯聚,幻化成一柄九节竹杖。 杖身粗如儿臂,竹节分明,每一节上都刻著北斗七星的纹路和繚绕的云纹。 九节杖撑著符籙冲天而起,杖尖直指苍穹。 青雷愈发狂暴,一条条电蛇接连不断地劈落,与九节杖正面相撞。 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盪开。 陆鸣站在院子里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风压。 两者僵持了约莫盏茶工夫。 雷声不歇,杖光不灭,天穹上青光与黄光交织翻涌。 最终,双双泯灭。 九节杖化作点点黄光消散,符籙如燃尽的纸灰般飘落空中; 青雷也耗尽了全部力量,最后几道细小的电光闪烁数下后,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 天地重新归於平静。 大日消失,唯有月亮依旧悬在夜空,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与此同时,原本安静的小巷內,嘈杂喧譁声骤然炸开。 “举大义!安苍生!从太平!得永生!” “官府无道!黎民受苦!天师出世!拯救万姓!”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无数脚步声在巷子里涌动,吶喊声,嘶吼声,不绝於耳。 沈茹睡眼迷离地从屋內走出来,披著一件单薄的旧衫,看见陆鸣站在院中,不由自主地朝他靠了靠: “鸣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陆鸣转身看向她,眼神中满是凝重: “娘,简单收拾一下紧要东西,我们去內城。” 第12章 希望大人以大局为重 沈茹一脸迷茫,但看到陆鸣神色如此郑重,没有多问,转身便朝屋內走去。 她手脚麻利,片刻间便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 陆鸣不敢懈怠,將几件紧要之物卷好塞进怀里,背起沈茹,脚尖一点地面,朝著內城的方向急速奔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翻倒的货摊和散落的杂物。 太平道的信眾们涌上街头,神情狂热,口中念念有词,有的人手持火把,有的人挥舞著木棍和柴刀。 平日里这些虔诚的面孔,此刻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而亢奋。 更有不少地痞恶霸趁乱劫掠,踹开沿街的房门,抢夺財物,追逐哭喊的妇人。 “砰——!”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猛地从斜刺里衝出来,五指张开,一把抓向陆鸣背上的沈茹。 陆鸣头也不回,腰筋猛然拧转。 整个人在半空中翻身倒转,膝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踏落在其脖颈之上。 “咔嚓!” 壮汉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重重磕在地面上,双眼暴突,转眼便没了声息。 陆鸣落地的同时,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 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移开了。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再没有人敢上前半步。 陆鸣背著惊魂未定的沈茹,迅速远去。 沈茹的手紧紧攥著他肩头的衣料,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惊呼。 陆鸣飞速移动,念头急转: “太平道反了……而且竟然有这么多武者混在中间浑水摸鱼。” 若非他已习得白蛇渡,跨入易筋境,方才那些偷袭之下,他未必有十足把握护住母亲周全。 不多时,他便带著沈茹来到了城南最里处一座雅致的宅院前。 朱漆大门,青砖围墙,门楣上悬著一块黑漆匾额,上面“陆宅”二字还是新漆的。 这是当日他获得童生功名后,某户士绅送的贺礼。 一座独门独院的宅子,三进三出,虽不算阔绰,在这南城地界也算体面。 他一直未住进来,此刻却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翻墙而入,轻巧落地,四下一扫。 院內青石铺地,正中一口石缸养著几尾红鲤。 角落一株桂花树枝叶茂密,月光透过叶片洒下细碎的银斑。 他將沈茹放下,轻声安抚: “娘,这里安全了,你先进去歇息吧。” 沈茹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正屋。 陆鸣脚尖一点,纵身跃上房檐,朝四周扫去。 內城环绕县衙而建,住的都是大户人家和官宦门第。 此刻,各座宅院的院墙上都亮起了火把,成队的护卫手持刀棍守在门口和墙头,將那些想要趁乱涌入內城的平民挡在外面。 北城方向,大片大片的火把亮起来,像一条条流动的火蛇在夜色中蜿蜒游走。 紧接著,整齐的脚步声和甲冑碰撞的金属声响隱约传来。 “刘知远的反应速度还挺快……” 陆鸣眯眼望向那些移动的火点,“军队进城了。” 他忽然想到范五,不由有些担心。 但隨即又失笑摇头,范五是真正的老江湖。 在衙门当了几十年白役,这死亡率高得嚇人的活计,可他愣是安安稳稳地活到了今天。 如今这个局面,以他的警觉,怕是早就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他跳回院中,在桂花树下的青石板上盘膝而坐。 …… 次日清晨。 陆鸣吃过早饭,叮嘱沈茹关好院门,不要隨意外出后,便朝著县衙方向掠去。 一路上所见,与昨夜截然不同。 街道两侧每隔数步便站著一名披甲持矛的士兵,不时能见到一队士兵押著蓬头垢面的平民,用绳索串成一串,沉默地朝城外走去。 陆鸣余光扫过,迅速远去。 县衙书库门口,范五正坐在藤椅上,一脸愁苦地砸吧著烟枪。 他看见陆鸣走进来,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惊喜道: “小子!我就知道你没事!” 陆鸣走过去,在他旁边的藤椅上坐下,问道: “五叔,你消息灵通,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范五闻言,脸色立刻变得更苦了。 他长嘆一声,压低声音道: “太平道大贤良师在巨鹿反了。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烽火同燃。这天下,彻底乱了。” 陆鸣脸色微变。 昨夜那般大的动静,果然不是小打小闹。 “快快快!集合!” 这时,刘铁柱步履匆匆地衝进院子。 他身后,王安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圆脸上再无笑意。 王成虎、张玉权等九人紧隨其后,一个个面色各异。 范五连忙拉上陆鸣,麻溜地站好队,脊背挺得笔直。 王安站定,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 “昨晚的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他周身无风自动,一股庞大的压力骤然向眾人压来。 陆鸣只觉双肩一沉,膝盖微微一弯才稳住。 “太平道反了。其信眾之多,祸害之广,纵然昨晚刘大人反应及时,快速调动军队入城,仍然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王安的声音冰冷:“甚至,太平道勾结妖魔,城外妖患已经糜烂。”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是朝廷用到你们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范五的脸色顿时一苦,陆鸣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果然,王安偏头看向身旁: “刘铁柱,你带王成虎、林素素、洪三元三人在城內镇压贼子。” 刘铁柱四人齐齐躬身:“是!” 接著,王安的目光扫向剩余之人,在陆鸣身上微微一顿: “你们明日去城北军中轮值,辅助阴虎卫扫荡妖患匪祸。” 几人脸色皆是变得极其难看。 外界妖魔本就猖獗,向来只能靠军队的兵戈之气强行镇压,多少衙役出外巡逻时身首异处。 如今太平道叛乱,妖魔暴动,这时候出城,必是九死一生。 单看王安將王成虎三人单独留下,便知城外究竟有多凶险。 陆鸣脸色也是阴沉下来,但目光瞥向张玉权时,心中微微一动: “看来……这四大豪强间的嫌隙也不小。” 张玉权自是感受到了周遭投来的打量目光,脸色铁青。 值此危难之际,这些人不想著团结对外,竟还想趁势將他张家踢出局? 简直岂有此理! 可无论內心如何忿恨,面对衙门总班头,他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怎么?没听到吗?” 王安冷哼一声,寒声道。 大乱在即,他已没办法面面俱到,连自家子弟都得出城歷练。 眼前这些人却还在犹豫不决,简直不当人子。 眾人无奈,只得躬身应是。 这时,一道魁梧身影忽然上前一步。 王成虎浓眉大眼,满脸肃然,朝著王安抱拳道: “叔父,成豹几人尚需歷练。军中轮值不如暂且让陆鸣、范五二人前往。他们出身市井,想必更为机警。” 此言一出,王成豹几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喜。 范五的脸色却是更苦了。 好日子还没享受几天,转眼就得上路送死。 果然,这世道的好事,哪轮得到平头百姓? 唯有陆鸣眼眸微垂,神色不变。 王安看著自己的侄儿,略作沉吟。 他知道自己这侄儿是在施恩立威,手段虽稚嫩了些,但自己如今对局势尚有把握,未尝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当即便要点头。 “班头,我认为不妥。” 不想,一直沉默不语的陆鸣忽然上前一步,朗声出口。 所有人都面带讶然地看向他。 谁都没想到,这个一直夹著尾巴做人的陆鸣,竟会在此刻出声。 “本届童生十一人,如今唯有我二人前往军中轮值。此事传出,只怕会引起民间譁然,实为不妥。” 陆鸣双眸微垂,声音沉稳有力: “值此关键时期,若再失民心,只怕刘大人必然震怒。” 王安双眼骤然眯起:“你在威胁我?” “轰——” 强大的气势毫无徵兆地爆发,劲风四散,眾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 而直面这股气势的陆鸣,胸膛更是恍若被巨锤击中。 白蛇渡隨心而动,身形扭曲不断卸力下,方才缓缓止住。 然而,嘴角一缕殷红,还是不可避免地悄然溢出。 但他依旧保持躬身之势,平静开口: “大人言重了,我只是希望大人以大局为重。” 纵然要正面与王安对峙,他也不得不硬著头皮出头。 出城本就九死一生,若是这些豪强子弟一个不去,他们二人就是绝对的炮灰,十死无生。 “大局为重?” 王安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却是让在场眾人脊背齐齐一寒: “呵呵……哈哈哈!好一个大局为重!” 第13章 青天大老爷转性了? 这话向来是他拿来愚弄贱民的,如今竟有人敢拿这话来回呛他? 倒反天罡了。 他眼角余光微瞥,王成虎立马会意。 “下贱之民,也敢妄言大局?” 王成虎声出如虎啸,脚下猛地跺地。 青砖碎裂,“咔”的一声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他脚底向四周蔓延。 他身形一跃而出,气势汹汹地朝陆鸣直扑而去,速度极快,两侧衣摆猎猎作响。 只一瞬,他已出现在陆鸣面前。 右手五指成爪,指节粗壮,虎口賁张,爪风凌厉如刀,朝著陆鸣胸口猛击而来。 这一下若是挨实了,少说也是几根肋骨断裂的下场。 对於这个胆敢无视豪强规矩的泥腿子,他早就想收拾一番了。 如今更敢当面顶撞叔父,纯属自取死路。 他知道叔父忌惮县令大人,不好明目张胆下手,而这正好给了他表现的机会。 虎爪临身,陆鸣面色毫无波澜,身形却在剎那间猛然弯折。 如蛇信骤缩,腰肢拧转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倏地滑向一侧。 “砰——” 左手五指如蛇吻般探出,精准地扣住王成虎的右爪腕部。 拇指扣入脉门,其余四指锁死腕骨。 隨即身形一矮,右臂如蛇身般绕过王成虎的脖颈。 腰腹发力,身如白蛇绞缠,电光石火间,已將对方牢牢锁住。 王成虎面色涨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全身筋骨皮膜不断蠕动,极力挣扎。 但陆鸣的锁势如蛇缠藤,你挣一分,他紧一分;你松一分,他缠一分。 任凭他使尽力气,绕在颈间的臂膀始终如影隨形,分毫不让。 陆鸣亦是额头见汗,牙关紧咬,衣领下青莹的皮膜微微绷紧,泛著细密的牛毛纹理。 转眼间,两人便陷入了僵持。 “怎么可能?他也踏入易筋境了?而且这般修为……灵典?” 王成虎心中惊怒交加,面色由红转紫。 他怎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一招锁住,在眾人面前被一个泥腿子搞得进退不得。 “怎么可能?他不是被截断了获取易筋武学的机会么?” 此刻,场內眾人见状,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便是这些一向眼高於顶的豪强子弟,目光里也多了几分震动。 这个被处处打压的平民,竟在不声不响间跨入了易筋境。 而他们当中,迈入易筋境的也不过三人。 张玉权等人更是堪堪踏入淬皮境,距离易筋还隔著遥遥一段路。 一时间,他们看向陆鸣的目光顿时变了。 “啊……可恶!” 王成虎眼中寒光四射。 本想在四大豪强子弟中立威,却被一个泥腿子搅了局。 他双瞳泛红,周身气血骤然暴涨,当即便要动用底牌挣脱锁缚。 可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冷冽的目光从侧方投射而来。 王成虎脸色几度变幻,最后竟是憋屈地忍了下来。 “好,很好……” 王安將目光收回,脸上笑意再难保持,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陆鸣与其坦然对视,分毫不退。直看得一旁的范五脸色僵硬,心急如焚。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道清朗的笑声从廊下传来: “好,確实很好!” 走廊尽头,刘知远穿著青袍官服,负手而来。 “见过大人!” 眾人一惊,隨后齐齐躬身行礼。 陆鸣心中亦是长舒了一口气,顺势鬆开王成虎的脖颈,后退一步,躬身拱手。 他就知道,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刘知远不可能不出面。 他篤定,只要自己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对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否则,当初又何必接受他的投诚? “王班头,事情经过我大致知晓了。” 刘知远走到王安面前,含笑开口: “我觉得陆鸣所言颇为合理。你觉得呢?” 王安心中暗骂,面上却不敢有半分表露,躬身应道: “大人所言极是,我亦是这么认为的。” 刘知远轻笑一声,转身走到陆鸣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晚来我府中一趟,我有事交代於你。” 说罢,负手而去。 “是,大人。”陆鸣躬身回应。 王安等人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他们知道,刘知远这一番作为,是正式向外宣示: 陆鸣,是我的人。 王成虎满脸不甘地看向王安,压低声音道: “叔父,为何不让我使出全力?” 王安冷冷瞪了他一眼:“闭嘴!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能成什么大事?” 说罢转身离去。 其余人见状,亦是纷纷散去。 虽然陆鸣带给他们的震撼不小,但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军中轮值非儿戏,必须回去做好万全准备。 转眼间,场中只剩陆鸣与范五两人。 “陆鸣!” 范五一步躥上来,脸上满是惊喜和后怕: “你何时跨入的易筋境?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里,真让你找到了靠谱的功法?” 陆鸣能想到的,他这个老油条自然也能想到。 若是只有他们二人出城,妥妥就是炮灰的命。 如今陆鸣凭实力硬生生把局面扳了回来,他这条老命也算是捡回来半条。 陆鸣脸色肃然。 他很清楚,在这盘棋局里,自己依旧是颗棋子。 能活多久,全看执棋人何时觉得这颗子该弃了。 “五叔。” 他转头看向范五,一脸郑重: “我之前让您帮忙找的东西,有线索吗?” 范五收起了脸上的笑,沉声道: “炼丹师身份太过尊贵,遗物更是稀少。也很少有后人会沦落到出卖祖上遗物过活。”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说,真要沦落到那种程度,早就被人灭门了,哪还轮得到他们去捡漏。 陆鸣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知道想兼修炼丹以加速修行的念头,终究是异想天开了。 “不过……” 范五话锋一转,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酒葫芦。 葫芦不过巴掌大小,紫檀色,入手温润,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葫芦肚上赫然刻著一幅画—— 一个狂士醉臥在葫芦藤下,衣衫半敞,酒罈倒在一旁,仰头望天的姿態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不羈。 “我在书库里翻到一本杂记,里面记著一位天赋不佳的炼丹师放弃炼丹,转而研究酿酒之道。” 范五把酒葫芦递到陆鸣手中: “我从他后人那里收了这葫芦来。据说,这是那位炼丹师从不离手的酿酒饮酒之器。你看……可还合用?” 陆鸣接过酒葫芦,轻轻摩挲。 片刻后,他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他原想著天心图卷的能力或许能超出武学范畴,对这一类辅助技能也能有所感应。 如今看来,却是他想多了。 他苦笑摇头,正要说话。 可就在这一瞬间,眼底图卷骤然展开,白雾翻涌,无数文字飞速刷新: 【发现心印,非武学,查探中……】 【发现技能“酿酒”,可炼化,是否炼化?】 陆鸣神色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 “炼化。” 他心神一动,只觉一股温润的气流从掌心涌入,带著淡淡的酒香。 气流沿著手臂向上蔓延,一路灌入脑海。 剎那间,无数关於酿酒的知识涌入意识。 粮食的选用、曲料的配比、发酵的温度、窖藏的时长…… 片刻后,天心图卷上文字再次刷新: 【技能:赤鳞酒(小成1800/2000)】 【技能:紫河酒(小成1200/2000)】 【技能:暴血酒(入门800/1000)】 【诸天同修:999999999+】 陆鸣双眼微睁,心中惊喜交加。 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他没得到炼丹技能,却寻到了另外的替代路径。 三种药酒,皆能增进修为,虽不如丹药那般药力迅猛,却有一个极大的好处:没有丹毒。 可以长期饮用,细水长流,日积月累之功,未必逊色于丹药。 “怎么样?可还合你的意?” 范五见陆鸣脸色连续变幻,不由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询问。 陆鸣回过神来,含笑点头: “当然。五叔,你真是帮大忙了。”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三片金叶子,塞进范五手中。 “使不得使不得!” 范五大吃一惊,连忙推辞。 他这一趟不过是找破落户收了个旧酒葫芦,压根没花几个钱。 更何况,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这侄子如今受县令赏识,註定不是池中之物。 这时候不好好攀附,简直是有眼无珠。 陆鸣却执意將金叶子塞进他手里,沉声道: “五叔,你收下。否则今后有事,我怎敢再劳烦您?况且,如今世道动乱,您也需要银钱安置家小,不是么?” 范五闻言,脸色一僵。 他正为找房子发愁,那点微薄的俸禄在这乱世里连半间偏房都租不起。 他訥訥地收下金叶,攥在掌心,老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的表情,半晌没说出话来。 …… 入夜,月明星稀。 刘府大堂,八盏铜灯將厅內照得亮如白昼。 刘知远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茶。 陆鸣垂手站在下方,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的地砖上。 良久,刘知远放下茶盏,对著陆鸣含笑出声: “陆鸣,近日可有遇到麻烦?” 他只字不提自己这几日放任王安刁难,作壁上观的事。 陆鸣恍若不知,恭敬回道: “仰赖大人之威,小人一切安好。” 刘知远抚了抚长髯,笑著道:“你啊你……” 隨即,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身子微微前倾: “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可愿意?” 陆鸣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抱拳:“愿为大人效死!” 刘知远凝视他良久,方才朝他招了招手。 陆鸣会意,上前数步,侧身附耳过去。 刘知远凑近他耳边,嘱咐一番后,將一物塞入他怀中,郑重道: “可记住了?” 陆鸣退后数步,將怀中东西收好,沉声应是。 刘知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 “不错。皇帝还不差饿兵,我自也不会亏待於你。你且去我私库,任意挑选三样东西,算作酬劳。” 陆鸣一愣。 青天大老爷转性了? 但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之色,躬身一拜: “多谢大人!” 刘知远摆了摆手,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去吧。” 第14章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刘府东南角,一座孤零零的库房蜷缩在围墙的阴影里。 陆鸣跟在管家身后推门而入,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鼻子一皱,抬眼看去,嘴角不由抽搐了两下。 数排架子上,歪歪斜斜地堆著不少物件: 几卷边角残破的武学册页,纸页泛黄髮脆,一碰就要碎成粉末; 两三幅捲轴散落在角落,轴头已然脱落; 一小堆枯树根盘根错节地堆在木架上,形状怪异,顏色灰败,看不出半点药用价值; 旁边还搁著几块顏色灰扑扑的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整个库房活脱脱一个杂货铺的积压仓库。 陆鸣不死心,抱著捡漏的心思,伸出手去,一一触碰这些物件。 他將库房逛了一遍,结果证明他显然是想多了。 这位青天大老爷的眼光,显然可以和他的吝嗇相提並论。 “陆公子。” 管家站在门边,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掛著始终如一的笑意: “大人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外界难得的珍宝,您可以选择三样,以一折的价格购买。” 陆鸣一听,眼角止不住地抽搐了一番,半晌没说出话来。 就这些破烂,合著还要收钱? 他心中一阵腹誹:这货確定不是开杂货铺经营失败,如今在搞清仓大甩卖? 但他还是在各个架子间快速查看起来,最终选定了三样东西。 一筐枯朽的药篓,里面残留著数株乾枯的草药; 一块断裂的妖兽腿骨,一坛蒙尘的老酒。 正好,可以拿来作为酿酒的材料。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觉得这趟被宰得有点狠,但有些东西在外面还真不容易收集到。 “诚惠,十两金子。” 管家笑眯眯地开口。 陆鸣心痛地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脸色很是无奈。 “刮地三尺刘知远……果然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號。”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隨即,在管家殷勤的目送下,他抱著三样东西走出刘府大门,向著家中走去。 …… 內城,陆府。 当陆鸣推开院门时,正看见沈茹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拉著一个妇人在那里说话。 两人挨得很近,沈茹的手覆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拍著。 听见脚步声,那妇人慌忙站起身来,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拘谨地朝陆鸣微微欠身,连眼皮都不敢抬。 沈茹也站了起来,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开口了: “鸣儿……昨夜,你张婶当家的死在了混乱里。她们母子俩逃到这边,被拦在外面进不来,我……就自作主张把她们接进来了。” 陆鸣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张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昨夜那般混乱,满街都是流窜的暴民和趁火打劫的地痞。 一个妇人带著一个女孩,竟然能平安无事地穿过层层凶险,抵达內城? 运气……么? 他的沉默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婶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不住地绞著衣角。 “大……大哥哥,喝水。”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陆鸣悚然一惊,猛地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名叫婉君的小女孩竟是站在了他面前。 她踮著脚尖,努力把一只舀了清水的瓢举到他面前。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带著一丝慌乱,一丝不安。 陆鸣心中震动,被人欺身近前,他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压下心中异样,右手放下酒罈,接过水瓢,就著边沿喝了一口。 清水甘凉,顺著喉咙滑下去,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 “婉君真乖。” 小姑娘眼里的忐忑顿时消散了,抢著接过陆鸣左手的药篓子,摇摇晃晃地往屋里搬。 张婶见状,一直悬著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陆鸣转向她,含笑道: “张婶,既然来了,正好与我娘做个伴,省得她一个人闷得慌。” 张婶抬起头,脸上扯起一丝笑意,侷促地回道: “嗯……谢谢陆少爷。” 陆鸣笑了笑,弯腰提起酒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 北城外十里,虎啸峰下。 一条五尺宽的道路在嶙峋的山石间蜿蜒盘旋。 道路两侧每隔百步便立著一根石柱,柱身漆黑如墨。 顶端镶嵌著一颗拳头大的莹石,此刻正泛著惨绿的光芒。 “嗤,这【冥灯】还是这般渗人。” 范五靠在一块爬满苔蘚的巨石上,嘴里叼著旱菸,脸色发怵。 陆鸣静静打量著眼前的冥道,记忆中关於此处的信息缓缓浮上心头。 冥道,大昭朝廷立国之初便著手修建的交通要道,以冥灯为引,贯通四方。 因有冥灯照耀,能够最大程度上避免妖魔袭扰,保护人族通行安全。 今日,已经是他到阴虎卫报到的第四天。 他们这批人被编成一支小队,负责巡逻虎啸峰这段十余里长的冥道。 风雨无阻,日夜轮休。 这段时间,他的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他垂下眼帘,眼底的图卷上,几行数字正缓缓跃动: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大成2000/3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1000/4000)】 【技能:赤鳞酒(大成1500/3000)】 【技能:紫河酒(大成1200/3000)】 【技能:暴血酒(小成800/2000)】 有天心图卷相助,他的实力进展飞快。 不仅武学进展可观,便是酿酒技艺亦是在持续进步。 若非至今没有寻到壮肌阶段的武学心印可供吸收,他早就可以顺利晋升了。 “可惜。” 他心中微微一动: “两门武学的诸天传播度虽然一直在增加,却没有继续衍化出新的功法。也不知道灵典之上的武学,究竟有何特异之处?” 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急不来。 而且,越是难以推陈出新,越说明更上一层功法的珍贵,也越值得期待。 他压下心头思绪,转头看向范五: “五叔,这妖魔,真有你说的那么恐怖?” 他眼中带著一丝好奇。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从未正面遭遇过真正的妖魔。 范五闻言,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把烟枪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头上磕了磕菸灰,语重心长道: “陆鸣,妖魔远比你想像的更可怕。单单是最低级的诡级,锻骨境之下遇见了,非死即伤。” 陆鸣双眼微眯。 他最近已是了解到,武道之路从淬皮到易筋、壮肌,再往上才是锻骨、炼髓…… 据他所知,衙门內修至锻骨之上的高手,除了深不可测的刘知远外,只有王安一人。 锻骨境,已是足以担任衙门总班头,统领三班衙役。 纵然是在各大家族,也是可以成为长老的存在了。 妖魔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范五从石头上起身,走到陆鸣身边,望著蜿蜒入山的冥道,嘆了口气: “冥灯守护冥道,更类似於驱赶的作用。妖魔只是不喜欢靠近,不代表不能靠近。”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阴鬱之色: “往日出城巡逻的衙役,死的人也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 “若是运气再差些,遇到厉级的妖魔……便是王班头来了,都得落荒而逃。”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满是恐惧,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陆鸣见状,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哈哈——” 范五忽然乾笑两声,强自镇定道: “不过妖魔一般都在广袤的荒野上游荡。有冥灯守著,小心一些,诡级的妖魔也不算太常见。” 他重新把烟枪塞进嘴里,使劲吸了两口,火光在烟锅里明灭了一下。 陆鸣双眸微垂,心中却是有股不详的预感。 以前妖魔虽然猖獗,但终究还在可控的范围里。 可如今太平道反了,又公然勾结妖魔……这妖患,还控制得住么? “啊……洪三石小心!” 一声尖锐的惊叫从前方不远处炸开,声音中满是恐惧。 陆鸣猛然抬眸,与范五对视一眼,神情凝重无比。 “走!”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白蛇掠影般躥了出去。 范五紧隨其后。 第15章 你们不仁,別怪我不义 奔行间,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冥灯绿光在急速移动中拉成一道道惨绿的残影。 陆鸣脚步忽然一顿,右臂猛地横伸,將身后紧跟著的范五拦了下来。 范五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他的手臂,满脸疑惑地抬头看来。 “五叔,你实力不济,可以慢点过去。” 陆鸣回头看向范五,缓缓开口。 范五一愣,但马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阴虎卫军法明文规定:同袍有难,不得见死不救,违者以军法论处。 如今前方出了事故,陆鸣身为小队成员必须前往救援,可他范五因实力低微未能赶上,却是有漏子可钻。 他攥了攥手中的烟枪,深吸一口气: “那你小心点。若是妖魔……务必保住自己性命要紧。” 陆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身形一矮,脚尖在地上一点,瞬间消失在了远处。 疾行约莫一里,绕过一道山弯,前方的打斗声骤然清晰起来。 拳脚碰撞的闷响,气劲破空的尖啸,夹杂著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两侧岩壁之间来回震盪。 陆鸣在一棵歪脖子老松后伏低身形,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向前看去。 四道人影正围著一只形似猴子的独脚怪物苦苦缠斗。 那怪物通体覆盖著灰黑色的粗毛,一张长脸皱得像风乾的橘子。 两只细长的前臂垂过膝盖,末端是五根弯曲如鉤的利爪,在冥灯下泛著幽光。 它只有一只脚,粗壮有力,脚掌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旁边一棵枯树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倒在血泊中。 胸口的衣襟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正在身下缓缓漫开,四肢已经不再动弹了。 战圈之中,劲风呼啸。 剩余五人个个带伤,衣袍破口处渗著血渍,面色苍白,却还在拼死撑著。 王成豹双臂起落间势如奔雷,每一记爪击都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响; 洪家少年拳势如山,每一拳轰出都带著沉闷的风压,砸在地上便是一个浅坑; 张玉权並指如刀,指尖隱有雷光闪烁,每一指点出都逼得那山魈侧身闪避; 林莹莹身法轻盈,掌影纷飞如落花翻卷,却因体力不支而越发凌乱; 王家另一女子怒吼如虎,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而下。 五人身形交错,隱隱结成一座合击阵势。 各展所长的灵典级武学,在这狭小的山道上交织成一张密网。 但五人的合击阵型明显开始散乱,脚步之间出现了迟滯和犹豫。 山魈每一次反击,都能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而他们的攻击落在山魈身上,却只在粗硬的皮毛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林家的折梅手,洪家的撼山拳,张家的惊雷指,王家的裂虎拳……” 陆鸣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每种武学的路数和气息瞬间便在心头对上號。 “陆鸣……” 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忽然从战圈中炸响: “还不快过来帮我们!信不信我回去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莹莹满脸血污,髮髻散乱,原本娇媚的脸此刻被恐惧扭曲得有些狰狞。 她一边狼狈地闪躲著山魈挥来的利爪,一边朝陆鸣的方向尖声叫喊,声音里的颐指气使隔著老远都能听出来。 陆鸣双眼一眯,刚欲踏出的脚步不由地一顿。 “林莹莹,住口!” 身形干练的王成豹正艰难地挡住山魈的一记重击,脚下在碎石地上滑退了半步,转头朝林莹莹厉喝出声。 他脸上满是汗水,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压不住的焦躁,心中更是將林莹莹骂了八百遍。 关键时刻若把陆鸣这个唯一的易筋强者得罪狠了,今天他们五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隨即转头,语气放得极低,急促地朝陆鸣喊道: “陆兄弟!这只山魈还未成年,实力不过比一般易筋境强了些许……我们联手,定能拿下它!” 话音未落,山魈又是一爪拍来,他双臂交叉硬接。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又退了半步,脚跟在碎石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不过剎那功夫,五人的阵型已彻底散乱。 他们都刚踏入淬皮境不久,能靠著灵典级武学的优势合力支撑到现在,已是极限了。 “坚持住,我来了。” 陆鸣不再犹豫。 趁著山魈背对自己,抡臂砸向张玉权的空当—— 他脚尖点地,身形骤然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蛇行,折转,无声无息间已是出现在山魈身后。 气沉丹田,气血奔涌。 双掌合拢向前一推,脊背弓起如牛脊。 一式青牛拓山,十成力气尽数贯入双掌,悍然轰在山魈的后背正中。 “砰——!” 一声闷响如山石相撞。 山魈猝不及防,整个身形被这股巨力推出,双脚离地,撞向道旁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树干猛地一震,针叶簌簌而下,树皮被撞裂了一道口子。 山魈在地上滚了半圈,隨即像无事发生一样撑著独脚站了起来。 它转过身,黄豆大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在看清陆鸣的剎那,双眼猛然变得通红。 “嘶……吼!” 它仰天长啸一声,尖锐的啸声在山谷间来回激盪,震得眾人耳膜发疼。 紧接著它双拳狠命锤击自己的胸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隨即,独脚一蹬,碎石四溅。 矮壮的身形像一颗炮弹般朝陆鸣直撞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轰——!” 利爪从天而降,五道鉤状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陆鸣双臂交叉上架,一式灵牛护心瞬间发动。 皮膜绷紧如铁,气血灌注双臂,硬生生架住了这一击。 爪尖与臂骨碰撞的剎那,一股巨力沿著手臂灌入胸腔。 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不可抑制地涌上喉咙,顺著嘴角溢了出来。 山魈一击不中,攻势却如狂潮般连绵不绝。 利爪如风,独脚如锤,左右开弓,上下翻飞,层层叠叠地朝陆鸣周身笼罩而来。 每一记爪击都带著足以撕裂铁甲的劲力,每一次踏地都震得地面轰然作响。 陆鸣身形蛇行,白蛇渡催动到极致。 腰筋拧转如蛇脊,脊背弯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躲,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道道凌厉的爪影。 偶尔闪避不及,只能以青牛录正面硬撼其锋。 拳爪相交的剎那,气浪炸开,他脚下碎石纷飞,嘴角的血丝便又多一缕。 而他的攻击落在山魈身上,却像打在一块浸透了水的旧牛皮上,闷响有余,伤害不足。 反倒激得这畜生更为疯狂,眼中血色越来越浓,嘶吼声也越来越烈。 “嗯哼!” 再次硬接一记重击,山魈的独脚踹在他交叠的双臂上。 凶猛的衝撞力顺著臂骨直透胸腔,五臟六腑如火灼烧。 陆鸣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嘴角鲜血不断滴落在地。 他將余光向四周扫去,其余四人虽然仍在出手,攻势却明显疲软了下来。 显然个个心怀鬼胎,再没有方才拼命的劲头。 都想留著最后那口力气,等著他和山魈两败俱伤,好捡个现成的便宜。 “这帮扶不起的阿斗!” 陆鸣艰难招架著,心中破口大骂。 危难关头,这帮人反倒耍起小聪明来了。 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我不义了。 他眼神一厉,身形骤然一晃。 在留下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后,猛然出现在王成豹身后。 “你!” 王成豹瞳孔骤缩,扭头看去,山魈那狰狞的长脸和挥落的利爪已经破风而至,近在咫尺。 他再也顾不得留力,裂虎拳的搏命之招,雷虎探爪悍然发动。 双臂肌肉賁张,五指成爪,势如奔雷,在山魈胸口猛地拉过。 “嗤啦——” 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从山魈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肋下,绿腥的血液喷溅而出,洒了王成豹一脸。 可与此同时,山魈的利爪也重重拍在他的肩头。 “咔嚓”一声脆响,王成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被拍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上一棵大树,树干猛震,树叶纷纷而落。 他顺著树身缓缓滑落在地,整个人蜷在那里,再起不能。 山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暴怒的低吼。 血红的眼珠一转,再次死死锁定了陆鸣。 它独脚一蹬,又朝陆鸣猛扑而来。 “特么的,老子招你惹你了?” 陆鸣心中怒骂,再次故技重施,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洪家女子身后。 那女子被迫使出撼山拳全力一击,拳锋如山崩般砸在山魈肋部。 骨裂声清晰可闻,隨即自己也被山魈一爪拍中胸口,口中鲜血狂喷,仰面栽倒。 接著是张玉权,惊雷指的最后一击带著电光般的残影戳入山魈肩窝,指力入肉三分。 可张玉权自己也被山魈的独脚横扫,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落地时右臂已经扭曲成了不正常的角度。 四名豪强子弟,各自搏命一击后,全部重伤倒地,瘫在碎石和泥土里,再无力起身。 “陆鸣……你个混蛋!” 身后,林莹莹尖锐的叫声穿透全场: “你到底在干什么!信不信我回去让你死无全尸!你,你母亲,所有跟你有关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不得好死!啊啊啊……” 她从方才便一直保持著与陆鸣相反的位置,利用折梅手的身法优势满场游走,愣是没有被山魈正面攻击过一次。 此刻眼看同伴全部倒下,她的小算盘被彻底戳穿,羞恼和恐惧一同爆发。 陆鸣闻言,身形正拐向她的方向,不由一顿。 林莹莹见状,暗暗鬆了口气,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哼,任你天赋惊人又如何?拿捏住你的软肋,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她眉毛一挑,正要趾高气扬地继续吩咐。 剎那间,陆鸣的身形忽然一折,竟是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两人相隔不过三尺,陆鸣眼中的冷漠慑人心神。 第16章 想去饲虎营?我偏要让你死在巡虎营 “你——” 林莹莹瞳孔骤缩,话还没出口,陆鸣人影一晃,已是消失不见。 紧隨其后的,是裹著腥风与恶臭的利爪。 “啊——!” 林莹莹仓促间使出折梅手终式,落英繽纷。 双臂交叉上架,掌影纷乱如落花四散。 然而折梅手本以轻灵身法见长,正面硬抗山魈的打击,无异於螳臂当车。 “咔嚓——” 一声脆响,清脆而又沉闷。 山魈的利爪重重砸下,林莹莹的双掌连带纤细的脖颈,一同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她脸上的得意还未褪尽,瞳孔已然散开。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砸在碎石地上。 而就在这一剎,陆鸣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山魈身后。 双腿微蹲,腰背猛然拱起,浑身气血灌入双掌,青牛拓山。 “轰——!” 这一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山魈后背的同一个位置。 三番两次在相同处遭受重击,再加之前面几人的搏命伤创,山魈背脊猛地一塌,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的绿色血液。 它半转过身,血红的双眼死死盯著陆鸣,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深深看了陆鸣一眼,隨即独脚一蹬,跃上道旁的乱石堆,跳入了山间的密林深处。 妖魔之间亦有爭斗。 若在此深受重伤,它在荒野间的生存將越发艰难。 相比追杀一个人类,活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陆鸣紧紧盯著对方,直到確认其远去后,这才鬆了口气。 身子一软,膝盖微弯,差点跌坐在地。 “陆鸣——” 这时,范五终於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老脸涨红,脚步踉蹌,一把扶住了陆鸣胳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你……你故意坑杀同伴?” 一旁,张玉权挣扎起身,满脸血污地对著陆鸣厉声嘶吼。 陆鸣骤然转身,眼神冷厉。 张玉权悚然一惊,连退数步撞上身后的树干,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只能梗著脖子强撑,与陆鸣对视。 “怎么?” 陆鸣声音冷冽,“要不要將今日之事上报百夫长,我们在军中对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几人,眾人皆是不由自主地移开了目光。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小队十夫长,王成豹身上。 王成豹躺在树下,眼神闪烁,终究是偏过头去,一声不吭地望向了別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心里打的算盘各自门清,军中高层又岂会看不明白? 只要不是明显临阵脱逃,明目张胆出手伤人,这种“配合不力”的事根本扯不清楚。 陆鸣漠然地收回目光,在范五的搀扶下转身离去。 …… 夜晚,虎啸峰。 月光如水,洒在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灌木丛间。 陆鸣孤身一人,绕过白日巡守的路线,沿著山径,悄悄登上了半山腰。 他手脚並用,拨开齐腰的荒草,终是在一丛野荆下找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面布满苔蘚和裂缝,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得几乎辨认不清。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打著特殊绳结的锦囊,將它小心地压在石碑底下。 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香,就著隨身携带的火摺子点燃。 青烟裊裊升起,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淡薄的紫晕。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剎那,余光扫过虎啸峰顶—— 月光下,一个黑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峰顶的岩石上。 黑点在月光中骤然展开双翼,翼展之宽几乎遮蔽了半片天穹。 隨即,庞大的黑影俯衝而下。 “呼——!” 劲风呼啸。 陆鸣整个人被这股气浪裹挟著腾空而起,毫无反抗之力地朝悬崖外摔去。 “该死!” 他脸色骤变,风刃般的劲气在他身上撕裂出数道血痕。 他在半空中竭力扭转身形,在坠落中硬生生將重心偏移了半寸,终於抓住了悬崖侧壁上斜伸出的一株矮松。 树干猛地一沉,堪堪撑住了他的重量。 他吊在半空中,咬牙朝上看去。 黑影悬停在石碑上空,双翼缓缓扇动,赫然是一只翼展三丈有余的巨鹰。 其羽毛漆黑如墨,鹰首低垂,一双金黄色的瞳孔正俯视著他。 陆鸣心头寒意骤升,死亡的危机直袭心头。 “妖魔?刘知远想干什么?与妖魔勾结?还是……与太平道勾结?” 他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 半晌,巨鹰终於收回了目光,垂下头,目光落在锦囊上。 它盯著锦囊看了许久,瞳孔微缩。 隨即低下头去,用弯鉤似的喙衔起锦囊,双翼一振,捲起一阵狂风,朝著西北方向振翅而去。 “这畜生……有灵智?” 陆鸣吊在半空,脸色难看至极。 一股寒意骤然升起:如果方才他手欠打开了那锦囊,此刻会是什么下场? 他此行从头到尾,生死竟完全寄托在了一只畜生的態度上。 没人把他的命当回事。 在这盘棋局里,他就是一颗隨时可以利用,也隨时可以被捨弃的棋子。 他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悲哀,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必须想个办法苟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摇晃著身体,脚掌踩住一处凸起的山岩,就这般沿著悬崖侧壁,一步一步地朝山下攀去。 …… 次日清晨。 巡虎营,百夫长营帐。 大帐內光线昏暗,几缕晨光从帐帘缝隙中挤进来,照在案上摊开的地图和歪斜的酒杯上。 石磊端坐大案之后,浓眉猛地皱了起来。 左脸上的刀疤隨著眉毛的抽动微微扭曲,像一条蜈蚣在皮肤底下蠕动。 “你是说,你想调去饲虎营,当个酿酒师?” 陆鸣躬身抱拳,声音平稳: “回百夫长大人,我见饲虎营一直在徵召丹师、酿酒师等拥有辅助技能的士兵,属下恳请百夫长恩准,调往酿酒坊当差。” 石磊闻言,虎目微斜,冷笑一声: “他们饲虎营缺人,我巡虎营就不缺人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背脊压在椅背上发出吱呀的响声: “酿酒是手艺活,你个武童,懂酿酒?营里多少人盯著酒坊那点油水,轮得到你?” 陆鸣心中微微一沉。 这位百夫长的態度,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人。 酿酒坊与丹坊是军营里出了名的肥差,安全、清閒、油水足,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托关係进去。 若不是饲虎营百夫长陈轩卡得严,只怕早就被关係户塞满了。 “尔等昨日巡视冥道,两死四伤——” 石磊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冷了下来: “我还没问罪於你,你倒想来调职了?” 这话里敲打的意味毫不遮掩。 陆鸣面色平静,心中却瞭然。 巡视之事死伤难免,谁都知道这锅扣不到他头上,不过是石磊藉机施压罢了。 他上前数步,从怀里掏出仅剩的六枚金叶子,放在案角,然后退后躬身: “还请大人恩准。” 石磊伸出手指,拈起一枚金叶,对著光看了看。 他嘴角微微一勾,把叶子在指间转了转,神色终於鬆动了些许。 “当然,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把金叶放下,抬眼看向陆鸣,目光中满是贪婪之色: “听说你昨日发挥神勇,一身灵典级武学所向披靡,悍然击退了那只山魈。不知……可否借我阅览一番?” 他双眼直直地盯著陆鸣,眼中覬覦之意毫不掩饰。 陆鸣眉头微皱。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消息必然是王成豹几人传出去的。 这些人想把他的武学公之於眾,引来各方覬覦。 灵典级武学珍贵无比,尤其在军营这种弱肉强食的地方,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周遭之人定会一拥而上,將他啃食殆尽。 他脸色平静地开口: “大人说笑了。不入流武学罢了,怎当得灵典之称。” 石磊脸上笑意骤然僵住。 他猛地一挥手,將案角金叶子扫落在地。 “给脸不要脸……滚!” 陆鸣垂眸,弯腰捡起地上的金叶子,慢慢起身,退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时,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哼。想去饲虎营?我偏要让你死在巡虎营。” 第17章 易筋锻骨,筑渡世宝筏 声音如闷雷一般滚出帐外,周遭士兵齐齐侧目,脸上表情纷纷变得微妙起来。 “嘿嘿,又是个异想天开的。他以为他是谁?卫主大人的儿子么?” “哼,怕不是昨日撞见妖魔被嚇破了胆吧!” “不识抬举。惹怒了百夫长,我看他能活几天。” 陆鸣恍若未闻,默默地穿过人群,脚朝著校场后方走去。 眾人见状,喧譁声再起: “这个方向?他不会是想去找陈大人吧?” “陈大人虽说负责后勤,有强行徵调特殊人才的权利。但怎么可能为了他一个嘍囉去得罪石大人?” “嘿嘿,等著看好戏吧。这阵子自以为是的傢伙被陈大人扫地出门的还少么?我打赌他连营帐大门都进不去。” 在一片奚落和嘲弄中,陆鸣停在了另一处营帐前。 两侧站著两名持戟卫兵,目光审视地扫过他。 陆鸣上前一步,凑近其中一名卫兵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卫兵脸上先是露出一丝讶色,隨即在周围眾人诧异的目光中,竟是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丝友善的笑容,拱了拱手道: “陆兄弟稍待片刻,我这就进去通稟。” 不一会儿,帐帘掀起,陆鸣被引了进去。 大帐內布局简洁,一张大案上堆著几卷书册和一瓶插花。 一个面容瘦削的男子端坐主位,正静静看著手中的书卷,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你就是陆鸣?” 他將书卷合上,隨手搁在案上: “听说你掌握了赤鳞酒的酿製之法,能够辅助淬皮境武者修炼?” 陆鸣躬身抱拳:“是,大人。” 陈轩眼皮一抬,语气仍是漫不经心:“掌握到何种程度?” “已然大成。” 陈轩手中的书卷微微一震。 他放下书册,终於正视起陆鸣:“当真?” 酿酒技艺大成,赤鳞酒的功效便只是稍逊行血丹一筹。 最重要的是,药酒没有丹毒,完全可以作为军中常备的战略物资。 陆鸣沉声回应:“不敢欺瞒大人。” 陈轩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神情坦荡,这才缓缓开口: “你可是想让我將你直接调入饲虎营?” 他忽然嗤笑一声,“被石磊那小子的吃相噁心到了?” 同是百夫长,他对石磊的为人再清楚不过。 陆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垂下双眸,恭声道:“望大人成全。” 陈轩站起身,在大案后来回踱了两步。 半晌,他嘴唇微动,正要应下。 陆鸣却忽然再次开口: “大人,属下希望调范五作为下手。在下掌握的紫河酒能够辅助易筋境武者修行,却是需要帮手方可。” 陈轩眉头本已微皱。 可听到后半句时,皱起的眉头骤然一松,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意。 “好,很好。”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掌在案上轻轻一拍: “若你所言为真,答应你又有何不可。跟我来吧。” 他起身朝帐外走去,陆鸣紧隨其后。 酿酒坊坐落在饲虎营营地的西北角。 青砖砌就的矮墙围著三间瓦房,院子里摆著几十口陶缸,缸口蒙著厚厚的油布。 一进门,一股混杂著酒糟、药材和发酵穀物的醇厚气息便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眶微微发热。 两名老者已经在坊中等候,一个鬚髮花白,身形佝僂; 另一个麵皮红润,粗壮敦实,两人都是酿酒坊的老匠人。 见陈轩亲自带著一个年轻人进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陆鸣没有多话,径直走到坊中的原料台前。 他扫了一眼架上堆放的赤鳞草、黑血藤、麩皮和酒麴,隨手挑了几样,便开始了酿製。 洗米、蒸煮、摊凉、拌曲—— 每个步骤的动作精准而流畅,像练过千百遍一样。 几处关键的手法,更是令两名老者都忍不住凑近了看。 两人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专注,从专注变成了惊讶。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一坛赤鳞酒,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封缸。 陆鸣取了一只小碗,揭开坛口,用竹勺舀了少许琥珀色的酒液,分別倒入三只小盏中,双手端到三人面前。 陈轩接过盏,先是凑到鼻尖嗅了嗅。 一股馥郁的粮食醇香里带著赤鳞草特有的辛烈气息,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鼻腔。 他仰头將酒液含入口中,热意瞬间便从胃部升腾起来,然后轰然炸开。 暖流顺著经脉朝周身皮膜浸润而去,每一寸肌肤都像被泡进了微烫的温水中,毛孔舒张,气血奔涌。 陈轩双眼猛地一亮,將盏中余酒一饮而尽,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的惊喜毫不掩饰,甚至没让陆鸣当场验证紫河酒的功效。 赤鳞酒这个品相摆在眼前,已经足够证明这个年轻人的分量了。 如此人才,不赶紧招揽过来,放在石磊那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鸣,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今后你便是我饲虎营的人了。” 陆鸣嘴角终於露出一丝笑意,躬身抱拳:“谢大人!” 进入饲虎营,他终於不需要再时刻与死神比邻而居了。 …… 巡虎营,大帐內。 “砰——!” 一只白瓷酒杯被狠狠摜在地上,碎片炸开,酒液四溅。 石磊脸色狰狞,暴躁地在帐內来回踱步。 “狗东西!翅膀硬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他帐下,五十名十夫长静立一旁,齐齐低头不语。 石磊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厉声喝令: “告诉底下的兄弟,谁敢喝那小杂种酿的酒水,便是与我石磊过不去!” 十夫长们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最终却只是把话咽了回去,齐齐抱拳应是。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够辅助修炼的酒水本就供给稀少。 若还要抵制陆鸣的產量,那他们手下的兄弟必然会有怨言。 可百夫长之令如山,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的霉头。 一旦陆鸣酿的酒水被全体抵制,无论他有没有真本事,一个“扰乱军心”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高高在上的卫主大人,绝不会为了一个刚调来的小酿酒师去怪罪作为三大百夫长之首的石磊。 “哼,陆鸣,这可是你咎由自取。” 王成豹立於人群中,面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 接下来数日,军中流言四起。 “听说了么?陆鸣那天面对妖魔,拿同袍做挡箭牌,这才导致了二死四伤的惨状!” “哼,贪生怕死之辈!这小子还走了后门调到饲虎营去了。你们最好別喝他酿的酒,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脏东西?” “鼠辈枉为武童生,简直丟尽了咱们阴虎县的脸面!” 流言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陆鸣却是充耳不闻。 他每日待在酿酒坊中,原料台上陶缸瓦罐堆积如山,火炉里的炭火从早烧到晚。 他日復一日地洗米蒸谷、搅拌封坛,每日固定酿製一坛赤鳞酒上交,剩下的时间便用来自用。 將赤鳞、紫河、暴血三酒的酿製心得融会贯通,再以自刘府库房淘来的药材做试验,在酒葫芦里调配私酿。 他中饱私囊得心安理得。 这段时日,他的各项进度再次有了长足的进步。 眼底图卷上的数字日復一日地跳动著: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圆满3000/4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3800/4000)】 【技能:赤鳞酒(圆满2000/4000)】 【技能:紫河酒(圆满1600/4000)】 【技能:暴血酒(大成2800/3000)】 “陆鸣,你这是在酿什么酒?” 范五一边將手中药材递给他,一边好奇地凑过来瞅了瞅: “既不像赤鳞,也不像紫河……这顏色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陆鸣接过药材,將它们一一塞进葫芦里。 淬过火的兽骨碎块,赤鳞草的干叶,黑血藤的切片…… 他塞上软木塞,晃了晃葫芦,里面的液体发出沉闷的咕咚声。 他嘴角微勾,故作神秘道:“秘密。” 天心图卷每日將诸天万界无数人的零碎感悟塞入他的脑海。 这些散碎的灵光被他拼凑起来,竟找到了將赤鳞、紫河、暴血三者之长融为一体的酿製之法。 这药酒对淬皮、易筋、壮肌三境皆能起辅助之用。 他囤积这些私酿,是在为自己积蓄晋升的资粮。 “对了,五叔。” 他心中忽然一动,话锋一转: “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交易之所?” 这段时间,他借搜集古物,遗刻,不得志之人的呕心沥血之作等原因寻找心印,可惜皆是一无所获。 再加上无论是酿酒的药材,还是辅助性的丹药等,他都需要一处获取的渠道。 范五正要出声调侃,听他说起正事,双眼不由一亮,得意地抽出烟枪叼在嘴里抽了两口,这才缓缓开口: “每月十五子时,离此十里的小苍山里,大伙都会把一些些方便的,不方便的东西带到那里出手。” 他朝陆鸣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调笑道: “说不得,还能淘到地书级的功法呢。” 陆鸣一愣。 地书,这就是灵典之上的品级了? 他不由大感好奇:“不知这地书有何玄妙?实力远超灵典?” 范五隨手將烟枪在桌沿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 他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目光有些恍惚: “地书啊……又岂是威力能够概括的。相传,每一部地书都是天道刻录在大地上的符文,没有经天纬地之才,根本参不透。可一旦入了门,实力至少十倍於灵典。”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最重要的是,一旦將地书修炼圆满,便有机会修出宝筏特徵。” 陆鸣微微挑眉:“宝筏?” 范五微微頷首: “不错。武者易筋锻骨,不过便是为了將肉身筑成渡世宝筏。” 第18章 没得商量,吃定你了 “当然,你也可以称之为宝体,仙体,道体……” 他把烟枪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声音在烟雾里变得有些飘忽: “十年前,神威天將军马伏波征伐东夷,为何所到之处纷纷臣服?” “因为他修炼的《九黎宝典》凝出了铜头铁额之证,修成九黎真身,东夷人见之如见先祖。” 他看了陆鸣一眼:“你若关注过龙虎榜,便会发现,大昭天骄但凡能越境而战的,无一不是修炼了地书、凝出宝筏特徵之人。” 陆鸣心中震动,默默消化著这些信息。 龙虎榜他自然知晓,大昭三十岁以下武道天骄百人列名其上。 没有炼髓境的修为,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越境而战,本就是这些天骄的家常便饭。 而能在这些天骄中还能越级而战的,战力之恐怖可想而知。 “当然——” 范五话锋一转,苦笑道: “像我等这种每个境界都要换功法的散修,想得到能修出宝筏特徵的下品地书便已是天方夜谭。” “至於能够修成完整宝筏的上品地书……那得看命啊!” 陆鸣点头,面露无奈。 底蕴深厚的豪强家族,功法自然是一脉相承,一以贯之。 不像他们这些散修东拼西凑,每一步都要从头寻路。 “哦,对了。” 范五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烟枪: “地书的另一桩恐怖之处在於,宝筏乃至宝筏特徵,具有血脉传承的特性。” 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传言王家祖上便曾出过修出宝筏特徵的人物。” “因此,他们每一代都会有天赋异稟的天骄出世,这才坐稳了阴虎县四大豪强之首的位置。” 陆鸣心中一惊,忽然回想起了那日在县衙与王成虎动手时,对方体內那股被强行压制的力量。 “宝筏……特徵么?”他低声喃喃。 隨即他脸色有些古怪地看向范五:“五叔,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范五一脸沧桑地抽著烟,脸上的褶子皱得更深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五叔我,曾经也是……” 他神情一个恍惚,忽然摆手:“嗨,不提了。” 陆鸣一脸无语。 …… 三日后,月圆之夜。 一轮银月悬在天穹正中,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將小苍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边。 山脚下,五尺宽的冥道在此地蜿蜒盘绕,在两侧崖壁之间围出了一处方圆数十丈的空地。 惨绿的冥灯从石柱顶端洒下幽光,与月华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场地映照得明暗交错。 无数头戴斗笠的人影在灯光下穿行往来,脚步匆匆。 他们在一个个摊位前停留端详,低声交谈,交易完毕便迅速隱入夜色。 摊位上摆满了形形色色的物件。 从寻常的刀剑药材,到沾著暗红血跡的甲冑护具,到不知来路的瓶瓶罐罐和捲轴书册…… “怪不得五叔说这里鱼龙混杂。” 陆鸣压低斗笠的帽檐,一身黑袍,手提一坛老酒,漫步在各个摊位之间: “该卖的、不该卖的,都往这里摆。” 他走走停停,东摸摸西碰碰,却始终没有掏钱购买任何东西。 有些摊主见他摸了半天又放下,便翻个白眼;有些脾气躁的,乾脆朝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骂咧咧。 陆鸣浑不在意,只是不紧不慢地一家家逛过去。 忽然,他在一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摊上零乱地堆著几块黑乎乎的石头、一卷缺了封皮的旧书、几根生锈的短钉。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上。 石块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蝇头小字,笔画扭曲。 可惜,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然而,当他触碰到石块的瞬间,天心图卷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隨即,沉寂如初。 “不是吗?”他不禁有些失望地收回手。 摊位后面,一个身材魁梧的斗笠男子正百无聊赖地剔著牙。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陡然变得热络起来。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蛊惑道: “小兄弟,这可是地书残卷!是我当年机缘所得,只需一部灵典级武学,便可换走。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陆鸣眼睛一翻,二话不说转身便走。 身后,摊主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不知道是后悔开价高了,还是可惜放走了眼前的冤大头。 陆鸣在这夜市中又逛了大约半个时辰,用一坛赤鳞酒,凭著量大管饱的优势,换了一瓶淬体丹。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淡青色的丹丸泛著温润的光泽,这是能辅助武道前三境修行的通用丹药。 隨后他又在各家摊位上搜罗了一批酿酒所需的药材,將包袱塞得鼓鼓囊囊,便起了打道回府的念头。 “看来今天要无功而返了。” 他不禁有些无奈。 心印难得,更难寻。 中间倒是碰到一张长鯨跃海图,烙印著一门不入流的淬皮境武学,可惜他已经不需要了。 天心图卷几乎一刻不停地往他脑子里灌入万界天骄的感悟,贪多的后果,他怕有一天自己会直接疯掉。 他扒拉著最后一个摊位上的东西,漫无目的地翻弄著,眼神有些迷离,显得心不在焉。 直看得摊主眉头紧蹙,嘴唇翕动几下,便要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陆鸣拿起一双破旧手套,神色一怔。 【发现不入流武学《夯熊劲》,可炼化,是否炼化?】 陆鸣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不由细细端详起来。 手套以老熊皮毛缝製而成,粗针大线,边角毛糙,掌心处包裹著一截不知名的臂骨,骨面已被磨得光滑油亮。 “这是夯骨拳套,乃是一高人所留,其中很可能藏著其惊世传承!” 摊主是个鬍子拉碴的中年人,脸上毫无遮掩的意思。 他见陆鸣终於停手,立刻精神一振,开始满嘴跑起了火车。 陆鸣回过神来,抬头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这拳套,明显是修炼一门不入流武学所用的器具。依我推测,原主人的修为不会超过壮肌境,还什么高人?” 摊主脸色一僵,隨即有些恼羞成怒道: “一千两黄金,或者等价的丹药、武学,没得商量!” 陆鸣嘴角一抽。 一千两黄金,够买十部不入流武学了。 他不由再次开口:“真的没得商量?” 摊主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斜著眼慢悠悠道: “嘿嘿,你在这里逛了这么久,偏偏只对我这双手套情有独钟……爱买不买。” 他双臂抱胸,一副吃定了你的架势。 陆鸣脸色阴沉,死死地盯著对方。 摊主毫不退让,得意地回望过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翘。 忽然,陆鸣轻笑出声。 第19章 整天打打杀杀多危险 “呵……” 隨即,他心念一动:“炼化。” 剎那间,一声浑厚低沉的熊吼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无数画面、信息、感悟如狂潮般涌入脑海—— 恍惚间,他成了一个出身贫贱的底层武者。 生在码头边的棚户里,一身布衣打满补丁,从小便在码头扛石卸货,在山林伐木劈柴。 一日,他在深山伐木时偶遇一头野熊。 那畜生蛮力雄浑,一掌拍断碗口粗的树干;皮肉结实如铁,树枝抽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躲在树后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人若也能如此,何愁在这乱世里活不下去? 自那日起,他便日日模仿熊姿。 扛举巨石如山,衝撞大树如雷,捶打自身以铁骨炼肌。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丹药辅助,他便用最笨最苦的法子,一遍一遍地磨自己的皮、筋、肉。 耗尽半生心血,终於將一身蛮力揉成了一套粗浅的拳架,勉强护住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 淬皮、易筋、壮肌,三条路,他走得又沉又慢,却一步一个脚印…… 这一刻,陆鸣只觉得周身肌肉迅速膨胀。 肩背、手臂、腰腹迅速充实收紧,一股雄浑如山的大力在体內慢慢积蓄。 若非有衣物遮住,这片刻的剧变恐怕就要引来满场围观。 “壮肌境……这便成了。” 他心中欢喜,朝眼底图卷看去,数字已经悄然跳动: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圆满3300/4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3900/4000)】 【武学:夯熊劲(不入流;圆满300/400)】 【技能:赤鳞酒(圆满2000/4000)】 【技能:紫河酒(圆满1600/4000)】 【技能:暴血酒(大成2800/3000)】 “《夯熊劲》在淬皮、易筋两境的感悟,竟然直接助长了青牛录和白蛇渡的进度……触类旁通么?” 陆鸣心中暗自琢磨: “而且,天心图卷果然有將类似武学归类统筹的能力。” 他看著“诸天同修:999999999+”的字样,心中恍然。 这夯熊劲乃是石夯自创,加之他一生修为止步於壮肌境,绝无可能在诸天万界有如此广泛的传播。 唯一的解释,便是天心图卷將所有熊形的功法统统归入了同一类型。 “喂,你到底买不买?” 摊主见陆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对方身上的气势似乎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不由得嚷嚷著催促起来。 陆鸣回过神来,將手中的拳套轻轻放回摊面,眉梢一挑: “抱歉,我不要了。” 摊主神情一怔,隨即像是明白了什么,朝著地上狠狠淬了一口唾沫: “哼,跟老子玩欲擒故纵?有种別回来求老子!” 陆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逕自转身离去。 如今目的达成,他已是打算打道回府了。 他沿著冥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在拐过一个弯道后,脚步忽然顿住,头也不回地开口: “不知道是哪位兄弟,想劫道?” 半晌,在他身后,一个同样头戴斗笠的黑衣人从拐角的阴影中转了出来。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陆公子,別激动別激动,我没有恶意。” 陆鸣转身,借著冥灯惨绿的光线打量了对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你是先前那个摊主。你认得我?” 他终於明白,对方先前开口便索要灵典级武学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显然,对方早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嘿嘿,陆公子。” 摊主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看似憨厚老实的国字脸: “阴虎卫里大家修炼的武学千奇百怪,可你身上的酒味,在有心人眼里跟黑夜里的明灯一样醒目。” 陆鸣恍然,暗呼大意。 他身上酒气根本洗不乾净,在夜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確实藏不住。 他双眼微眯,看向摊主,语气带著一丝玩味: “那不知阁下跟隨我至此,有何用意?” 摊主从怀中摸出那块刻满符文的石块,脸上堆起一丝略显尷尬的笑意: “陆公子,不知你对这东西还有兴趣没?只需一坛紫河酒,便可拿走。酿酒材料我自出,只求您大展身手。” 他一激动,话赶话地禿嚕出了底: “不是我吹,这石头可是我截杀了渤海一个世家武者……” 话说了一半,他猛地捂住嘴,脸上露出訕笑之色。 陆鸣面色平静,不以为意。 自古兵匪不分家,在这乱世里,这批兵痞子更是转换自如。 不过,此人能知道他会酿紫河酒,显然也不是一般人物。 他双眼微眯,直直打量著对方。 摊主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脸上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 “我是饲虎营十夫长陈锐,与陈轩大人有些……关係。” 陆鸣恍然。 再看陈锐周身皮膜紧实,筋骨舒展,显然正处於易筋阶段的关键节点,这才会急吼吼地来求取紫河酒。 最开始开口討要灵典级武学,只怕也是一时贪心作祟,有枣没枣打两竿罢了。 “好。看在陈大人的面子上,我答应了。” 他沉吟片刻后,缓缓頷首。 石块终究是引起天心图卷异动之物,拿回去研究一番也好。 况且,酿一坛紫河酒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陈锐大喜过望,隨手便將石块拋给陆鸣: “稍后我会將药材送至酒坊,那便麻烦陆公子了!” 说罢,乾脆利落地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中。 没人比他更清楚陈轩对陆鸣酿酒之道的评价有多高。 对他而言,巴结丹师遥不可及,但若能结交一位酿酒师,也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陆鸣接过石块,看著对方离去的身影,心头掠过一丝笑意: “呵呵,果然还是搞后勤好啊。酿酿酒就有人把资源送上门来。整天打打杀杀……多危险。” 他將石块揣入怀中,迈步离去。 …… 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陆鸣如约將酿好的紫河酒给陈锐送了过去,隨后便將全部心思放在了自己的私酿上。 他將夜市採购的药材、酒坊里中饱私囊的物资,一样样地填入隨身携带的酒葫芦中。 洗料、蒸煮、拌曲、控温、封坛……每一道工序都倾注了天心图卷灌输来的酿酒感悟。 最终,他酿出了一种集赤鳞、紫河、暴血三种药效於一体的酒水。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一种全新的酒方,只是陆鸣以独特的混酿技巧將三者融合而成。 他给它取了个名字,赤血酒。 在赤血酒和淬体丹的双重辅助下,这七天里他各项技能突飞猛进,几乎全部攀至圆满。 而夯熊劲更是在圆满之后,天心图卷上衍化出了新的选项: 【北域蛮疆,石撼山自《蛮熊劲》中悟得下品灵典《巨熊身》,习之可增三倍肌肉强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万兽妖国,熊烈自《烈熊诀》中悟得中品灵典《玄熊经》,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肌肉密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镇岳神庭,黄羆真君自《熊羆劲》中悟得上品灵典《撼岳掌》,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肌肉强度,攻击自带地裂震盪,增十倍伤害。】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陆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撼岳掌》。 炼化的一瞬间,体內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涌翻腾。 肌肉纤维在无声中重新排列、增密、加固。 他的身躯不仅没有变得臃肿,反而更加坚实如铁铸。 周身隱隱散发出一种沉稳厚重之势,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山峦般不可撼动的底蕴。 他朝著图卷看去,其上文字已经彻底更新: 【武学:青牛录(中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撼岳掌(上品灵典;小成1500/2000)】 【技能:赤鳞酒(圆满4000/4000)】 【技能:紫河酒(圆满4000/4000)】 【技能:暴血酒(圆满3000/4000)】 看著这些日子的进展,他心中欢喜之余,不免有些感嘆: “地书,真有如此神奇?纵然有诸天万界天骄相助,竟也无法衍化而出?” 青牛录与白蛇渡皆已圆满,可迟迟无法衍生出地书级的武学。 他对所谓的“宝筏特徵”难免心生嚮往,却也知道此路漫长。 “陆鸣,別发呆了!” 范五气喘吁吁地跑进酒坊: “陈百夫长再三催促,希望你每日能再多酿一坛赤鳞酒,军中已经供不应求了。” “若是可以,一个月再酿製一坛紫河酒,他允诺有什么条件可以隨便提。” 陆鸣抬头看去,有些疑惑: “什么情况?不是说我酿的酒遭到抵制,没人申领么?” 范五眼中泛起一丝好笑之色: “嘿嘿,你是不是去了一趟夜市,用一坛赤鳞酒换了东西?那人拿回去后与兄弟豪饮,发现药力强劲,完全不输上品的行血丹。” “而且不知为何,一个叫陈锐的十夫长也在军中到处吹嘘你酿的酒水乃是珍品,比寻常丹药性价比更高。” 他越说越是得意,嘴角翘得老高: “这几日申领你酒水的兵士越来越多,好评如潮。现在几乎所有人来饲虎营,都是点名要你酿的赤鳞酒……给那两个老头气的啊,脸都绿了!” 陆鸣看著一脸贱笑的范五,总算是理清了前因后果。 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以他如今的酿酒技艺,酿造出来的药酒效果自然非凡。 “呵呵,有点意思。” 他微微一笑,正要思考该向陈轩提什么条件,面色却忽然一变。 “嗷呜——!” 一声声狼嚎由远而近,尖锐而绵长。 隨即,杂乱的奔袭声和兵士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从营地外围涌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第20章 天心点+1 “怎么回事?妖魔怎么会来到这里?” 范五一脸骇然,一把拉住陆鸣的手: “你可別去掺和!我们饲虎营是后勤重地,巡虎营和镇虎营自会负责击退来袭妖魔!” 然而,陆鸣的脸色却是异常沉重: “五叔,你莫不是忘了,三日前太平道攻打县城,镇虎营已被调去城內了。” 范五一愣,隨即脸色微变: “你是怕……巡虎营藉机报復?” 石磊此人睚眥必报,若他存了什么心思,对於饲虎营来说將是一场灭顶之灾。 “五叔,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注意安全。” 陆鸣没有多解释,转身便朝外面走去。 院子里,两个老人还镇定地蹲在药材架前检查著草药,浑然不觉外面的骚动。 而在院墙之外,到处是杂乱的奔逃声、惊叫声,以及不断逼近的廝杀嘶吼。 兵器碰撞的叮噹声、士兵的呵斥声、以及野兽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混成一片浑浊的声浪。 “周老、赵老,赶紧到地下石洞去避一避!妖魔来袭,这里危险了!” 陆鸣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急促。 他对这两名醉心酿酒,心思单纯的老人颇有好感,不忍看他们被卷进杀伐中。 身形佝僂的周长发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陆鸣啊,没事。有巡虎营的人在呢,不会有事的。” 他身旁身材敦实的赵宏远也是点了点头,显然不认为妖魔能渗透到校场后方来。 饲虎营乃是阴虎卫的后勤大本营,一直为巡虎营与镇虎营提供支援。 按常理,只要巡虎营和镇虎营不是死伤殆尽,饲虎营便不会被波及。 若连后勤营地都保不住,阴虎卫的面子可就丟光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腥风扑面而来。 “小心!” 陆鸣一声暴喝,扑身而上,將两名老人按倒在地,搂著两人顺势一滚,堪堪避开那从天而降的庞然黑影。 三人滚出去数尺远,撞翻了旁边的药架,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鸣骤然翻身站起,死死盯著眼前的巨兽。 那是一头丈许长的灰狼,毛皮油亮如铁,四肢粗壮如柱,森白的獠牙外露,牙缝间还夹著新鲜的血肉残渣。 此刻正低头俯视著他,黄褐色的眼瞳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涎水从嘴角垂下,滴在青砖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 “你们先进去躲起来!这里我来应付!” 陆鸣与灰狼冷冷对峙,头也不回地沉声喝道。 周长发和赵宏远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往屋內钻去。 巨狼对此视而不见。 在它眼中,眼前这个人类才是真正的对手,也是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美味。 它的鼻翼微微抽动,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声。 陆鸣的目光同样亮了起来。 直觉告诉他,杀了这只妖魔,他將会得到莫大的惊喜。 “呼——!” 利爪破风而至,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的残影。 五道弯曲如鉤的爪尖裹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逼到了陆鸣面门前。 陆鸣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横架胸前,一式灵牛护心骤然发动。 皮膜绷紧如铁,气血贯入双臂。 “轰——!” 巨力如洪流般顺著双臂灌入体內,五臟六腑猛然一震。 陆鸣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已经涌上喉咙。 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嘴角却还是溢出一丝殷红。 “这就是真正的诡级妖魔?我三门灵典级武学接近圆满,竟然险些被其一击重伤?” 他心神剧震,不退反进。 身形猛然一矮,如蛇游草般贴著地面躥出,剎那间转至巨狼腹下。 “裂岳推!” 沉气吐劲,双掌平推而出。 掌势厚重如山,裹著一股地裂震盪的劲力,重重印在巨狼柔软的腹部。 “嗷呜——!” 巨狼发出痛苦的嚎叫,腹部皮肉猛缩,浑身一颤,下意识便要跃起腾空逃离。 然而陆鸣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踏步震地,地面青砖碎裂成蛛网状裂纹。 变掌为拳,拳锋朝上轰出。 “奔牛踏罡!” 雄浑的拳劲在巨狼正要跃起的瞬间轰然上扬,重重砸在其下頜处。 巨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硬生生击飞出去,砸在院墙边缘,撞落了一排晾药的竹匾,尘土飞扬。 它忍痛翻身跃起,四爪落在房檐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陆鸣,黄褐色的眼瞳已经漫上了一层血色。 “嚎——!” 它仰天咆哮,隨即四肢猛地一蹬,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从房檐上直坠而下,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 陆鸣神色凝重,三门灵典武学轮番切换,身形在方寸之间腾挪闪转。 青牛录的厚重沉稳,白蛇渡的柔韧灵动,撼岳掌的刚猛震盪。 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机在他体內无缝转换,与暴怒的巨狼在院子里展开了生死搏杀。 “轰轰轰——!” 一人一妖化作两道残影交错碰撞。 利爪撕过院墙留下深深的沟壑,拳掌轰在青砖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药材散落一地,晾药的竹架被撞得歪七扭八,酒罈碎了两只,浓烈的酒香混著血腥气瀰漫在空气中。 “可恶,这畜生嗜血暴怒之下,实力竟然再次暴涨!” 陆鸣心头震动。 他不断抵挡著巨爪和狼吻的袭击,掌影翻飞间偶尔与对方的獠牙利爪硬撼,火星四溅。 身上长衫已经襤褸不堪,布条飘飞处,露出下麵皮膜翻卷的血痕。 而就在他心神稍分的剎那,巨狼的眼眸中竟是闪过一丝狡诈之色。 “嗷呜——!” 它猛然一个跳跃,后肢在空中猛地踏空,那只粗壮的狼爪恰巧击中陆鸣正在腾挪变换的双脚。 陆鸣身形一颤,重心骤失,踉蹌后退半步,暗叫不好。 巨狼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前肢猛然扑下,两只利爪重重按住了他的双手手腕,將其死死压在地上。 青砖地面被震裂,碎石扎进他的掌心。 陆鸣动弹不得,脸色沉到了谷底。 巨狼低下头来,狰狞的长脸几乎贴到了他面门上。 森白的獠牙间涎水滴落,滴在他的颈侧,又湿又凉。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得意,像一只终於玩够了老鼠的猫。 隨即张开血盆大口,朝著他的咽喉悍然咬下。 “抓到你了!” 生死之际,陆鸣脸色陡然变得平静无比。 “撼地震涛!” 他双手猛地一震,一股连绵不绝的震盪之力从掌心爆发,如潮水般层层叠叠涌出,沿著巨狼的利爪传导而上。 爪骨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两只前爪被这股震盪硬生生震开,竟短暂地失去了抓握之力。 “素影折空!” 借著这一瞬的鬆动,陆鸣腰筋拧转,脊背弓曲如蛇。 整个人贴著地面一个旋身,从巨狼的压制下脱身而出。 隨即身如蛇信,贴著巨狼的腹部攀至狼腰之上,双腿死死夹住它的肋侧。 巨狼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慌乱。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想要將背上的人类甩脱,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 然而陆鸣丝毫没有给它反应的机会。 “镇山拍!” 他居高临下,右掌猛然拍落。 掌势如泰山压顶,裹著地裂震盪的劲力悍然轰击在巨狼的腰部。 “嗷——!” 巨狼发出悽厉的嚎叫,腰部肌肉猛地一缩,脊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它疯狂挣扎著想要跃起逃离,可震盪之力层层叠叠不断在腰部叠加。 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它钉在原地,四肢无论如何发力都腾不起身。 陆鸣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气血尽数匯聚於右掌。 撼岳掌绝式,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五岳同崩!” 五重震盪之力在掌劲落下的瞬间依次爆开,每一重都在前一重的余波上叠加蓄势。 伤害骤然暴涨十倍,掌落之势恍若山崩,整座院子都跟著震颤了一下。 巨狼似是预感到了灭顶之灾,在最后关头强行跃起,四爪离地。 可终究迟了一步。 一股可怕的震盪掌力,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它的腰部。 “咔嚓咔嚓——!” 一连串筋断骨折的脆响,从巨狼体內炸开。 庞大的身体在半空中一软,轰然坠落在地,砸起一片灰尘。 “嗷……呜……” 最后一声狼嚎从它喉咙里艰难挤出,赤瞳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陆鸣则是早已被反震之力震飞,后背重重撞上院墙,缓缓滑落在地。 他挣扎起身,半跪於地,手撑著地面,浑身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鲜血已经染透了半边衣裳。 【击杀诡级妖魔一只,天心点+1】 第21章 函谷一影分阴阳,青牛踏雾化玄黄 他喘息著抬头,天心图卷上的变化骤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天心点?” 他神色一怔。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看去—— 半空中,一道魁梧身影被一只体型庞大的白色巨狼踩踏而下,轰然砸落在前方百米外的一处营帐上。 帐布被撕裂,木架折断的声响清晰可闻。 “石磊……败了!” 陆鸣瞳孔剧缩。 他虽然与其交恶,但却无法否认对方的实力。 炼髓境的修为,纵然是放眼整个阴虎县,都是顶尖存在。 然而,今日他败了,败在一只妖魔之手。 “唳——!” 紧接著,一声刺耳的厉啸撕裂长空。 一只巨大的黑鹰自校场中心冲天而起,双翼展开足足三丈有余。 遮天蔽日,將日光都挡住了。 鹰背上,隱约可以看见一道黄袍身影,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铁翎苍鹰,云长风……你们太平道果然勾结了妖魔!” 一声怒吼从校场中央炸响,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却难掩其中虚弱。 黑鹰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双目如电,不屑地瞥了一眼下方。隨即双翼一震,朝著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嗷呜——!” 白色巨狼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它转身朝著黑鹰消失的方向疾奔而去,四爪落地无声,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只一瞬便越过了营墙。 数只浑身染血的灰狼紧隨其后,转眼便消失在了营地中。 …… 次日。 晨光照在整片校场上,却驱不散那一层浓重的阴翳。 一张张担架在营房间穿梭往来,上面躺著浑身裹满染血绷带的伤员。 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被草草用白布一盖便抬向营后的临时墓地。 空气中瀰漫著药汤的苦涩,血腥的锈味,以及某种被烧灼过的焦糊气息…… 酿酒坊內,光线昏暗。 陆鸣浑身包裹著白布,半靠在床头,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和一双微闔的眼睛。 他心中思绪翻涌: “那只巨鹰……绝对没错,是当日在虎啸峰遇到的那一只。太平道与妖魔相互勾结,刘知远又疑似与妖魔有往来……” 他眉头微蹙,手指不自觉地敲击著床沿: “难道刘知远已经和太平道走到了一起?那县城……” 他心头猛跳,不禁想起了城內的母亲沈茹、张婶母女。 但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刘知远贪婪狡诈,这种人绝不会做无智之事。” “太平道虽然席捲天下,但大昭毕竟底蕴深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抬头看著房樑上掛著的几串草药,略显恍惚: “合作?交易?” 他心中瞬间翻出数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县城至今未曾沦陷,便说明情况还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糟。 但一股紧迫感,仍是不可避免地袭上心头。 尤其是昨夜,妖魔竟公然袭击军营,这让他的忧虑又深了一层。 要知道,军营不仅有兵戈之气镇压,四周不起眼的角落更是遍布冥灯,形成了一座妖魔异常厌恶的冥灯结界。 在如此严密的防护下,妖魔仍是悍然发动了袭击,足见它们与太平道的勾连之深,远超他想像。 他不由地朝眼底图卷看去,低声自语: “天心点……你究竟有何用处?” 拼死击杀一只诡级妖魔才换来一个天心点,可至今他连如何使用都毫无头绪。 说好的加点呢?连个选项都没有。 念头刚落下,图卷上忽然白雾翻涌,一行行文字跳跃著浮现而出: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太上大世界,许凌仙观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留影,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是否使用?】 陆鸣一怔,隨即眉头轻挑。 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天心点竟还能助人悟道,而且还如此巧合地送上门来? 这小子该不会时常进入这种顿悟状態,只是因为我先前没有天心点,才从未收到提示吧? 可问题是,他顿悟,我为什么要当活雷锋? 他暗自腹誹了一句,目光却未移开图卷。 【十息之內,许凌仙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计时像砂漏里的细沙,不容分说地往下漏。 陆鸣眉头微蹙,迅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心中已有决断: “罢了,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便看看是否真如我所料。” 念罢,他心念一动:“使用!” 图卷之上,白雾骤然蒸腾翻涌,天心点再次归零。 与此同时,无数文字开始在图卷上刷新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许凌仙悟道之境……】 【许凌仙观紫气东来、青牛踏雾之象,悟天地阴阳流转、万物化生之道……】 【许凌仙衍《青牛录》之形而悟《青牛变》之神,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双眼微眯,嘴角露出一丝瞭然的笑意。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轰——” 他的视觉骤然抽离,恍惚间被拉入一片苍茫的天地之间。 眼前,一座雄关矗立,关墙巍峨如铁铸,城垛上青苔斑驳。 雾影迷离,紫气从东方滚滚而来,绵延三万里,染透了半边天穹。 一位老者端坐青牛背上,衣袂垂落如分天地,青牛俯首似含太虚,不疾不徐地朝关隘行来。 雄关之上,一个身著道袍的俊逸青年倚墙而立,目光追隨著那道紫气中的身影。 隨即,其身形骤动。 踏步如青牛缓步,不急不躁,却仿佛可行尽万里流沙; 拳出如紫气漫捲,无形无质,却裹藏著大道真意。 青年口中低吟,声音縹緲中自带一股逍遥之意: “函谷一影分阴阳,青牛踏雾化玄黄。” “静守无极生两仪,动引日月入肝肠。” “老氏不言道自现,一阴一阳定穹苍……” 每一字传出,便会在陆鸣的意识中盪开层层涟漪。 无数关於阴阳流转,力量收放,动静生灭的感悟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当他猛然惊醒时,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低头看去,天心图卷上的文字已然刷新: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大成2000/30000)】 刨去《青牛录》叠加的经验值,许凌仙一次顿悟,直接为他带来了两万多的经验值。 不得不说,这一个天心点,花得值。 还不等他感嘆,体內的剧变便如潮水般涌来。 气血在经脉中狂暴奔腾,骤然暴增数倍,轰鸣如江河决堤。 隨即又如青牛行渊般变得沉厚绵长,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转浸润。 与此同时,周身还未癒合的伤口开始剧烈发痒。 他低头看去,一层旧皮正肉眼可见地变得乾枯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肌肤。 莹润光泽,密布著细密的青色纹路,隱隱带著一层淡薄的紫气流转其中。 “地书……竟然如此神奇!” 他抬起手来,对著窗口透进来的日光反覆端详。 新生的皮肤在光线下温润如玉,青色纹路若隱若现,隨著气血的流动微微闪烁。 先前那些撕裂的皮肉,断裂的筋脉,受损的內腑,此刻都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一股沉厚绵长的力量在体內缓缓鼓盪,不断夯实他的根基。 此刻,他不禁越发期待地书修炼圆满后的“宝筏特徵”了。 就在他满怀憧憬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范五叼著烟枪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愁苦之色。 “陆鸣。”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烟枪紧紧握在手里: “你的申述……被驳回来了。” 他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愤懣: “陈百夫长亲自去找卫主,痛斥石磊挟怨报復,导致昨夜饲虎营损失惨重,十夫长死伤过半……” 他狠狠吸了一口旱菸,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可石磊狡辩说是妖魔过眾,巡虎营力有不逮,这才导致惨剧发生,他本人亦深感悲痛……卫主重伤在身,根本无心细查,这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他话语中透著深深的颓然: “甚至……你昨夜力战妖魔,深受重伤,不但没有嘉奖,反而有人说你有此实力却窝在后方,是……” 陆鸣看著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笑著接了一句: “是贪生怕死?是窝囊废?” 范五嘴角囁嚅了数下,终究没有出声。 陆鸣对此倒毫不在乎。 他沉吟片刻后,忽然问道: “五叔,卫主伤势如何?石磊在阴虎卫中的地位又如何?” 范五一怔,下意识回道: “卫主伤势不明……但我今早经过他营帐附近时,药味浓得呛人,里面熬药的火从昨晚到现在没断过,只怕情况不是很乐观。” “那只黑鹰,恐怕在厉级妖魔中也属顶尖。”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至於石磊,三大百夫长之首,据说实力已达炼髓巔峰,隨时可能突破凝血。纵然是放眼整个阴虎县,也是数得著的高手。” “而且他一直是卫主的心腹,也是下一任卫主最有力的竞爭者。” 说著说著,他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卫主重伤在身,需要石磊撑起阴虎卫的门面; 再加上石磊本就是卫主一手提拔的心腹,於公於私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重罚他。 “哎……” 最终,他不由认命般地长嘆了一声。 第2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而问起了城中的情况。 “城中倒还稳定。” 范五把烟枪在床沿磕了磕,语气鬆了些许: “咱们那位刘大人,这些年一直压著王安不让他晋升典史,大权独揽,对城內的掌控比咱们想像的要强得多。” “太平道在城內策划了好几起暴动,城外也配合著佯攻了好几次,全被他轻鬆化解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笑意: “目前外城比较乱,內城还没被波及。你不用担心家里。” “倒是外部,听流落至此的行商所言,局势糜烂啊!” 说到最后,他不由再次感嘆出声。 陆鸣点了点头,静静地听著范五絮叨。 …… 接下来数日,外界烽火连天。 太平道像疯了一样反覆攻打阴虎县,虽接连被击退,却將镇虎营死死拖在了城內,兵力折损惨重。 可与此同时,一件奇事正在发生。 刘知远原本因贪婪而稀烂的名声,在这般乱世中竟奇蹟般地不断攀升。 那些平日里把他骂作“刮地三尺”的百姓,如今在茶余饭后提起他时,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敬畏和感激。 而城外,妖魔躁动不安,屡屡袭击冥道,巡虎营的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大。 饲虎营则因上次营地被袭,人员物资皆损毁严重,始终无法恢復正常供给。 尤其是赤鳞酒的供应大量减少,这对士兵的修炼、壮胆和伤势恢復都造成了重大影响,军中怨声载道。 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流言开始像野火一样在军营里蔓延开来: “那陆鸣明明有实力单杀妖魔,却窝在后勤,属实是贪生怕死之辈!” “不错!如今连赤鳞酒都不肯好好酿了,简直不把我们这些人的命当命!” “早就听说他有拿同僚当诱饵的劣跡在前,今日一见,果然不是个东西!” “他还诬陷石百夫长挟怨报復!石大人在卫主面前俯首慟哭,这才打消了卫主的疑虑!” “哼……凭什么我们衝锋在前,他能在后方安安稳稳地养伤?” 沸反盈天,满营风雨。 陆鸣却安之若素。 哪怕伤势早已好转,他仍然静静地扮演著一个伤员的角色。 整日半靠在床榻上,翻阅著范五带来的典籍,了解著这个世界的一切。 偶尔接过周、赵二位老人递来的试酿酒碗尝上一口。 他打死的灰狼尸体,则被陈轩以十瓶淬体丹,三十份赤鳞酒材料换走。 又因护持酿酒坊有功,陈轩允诺今后每月供他一瓶淬体丹。 陆鸣將这些资源尽数投入修炼之中,乾脆在床榻上扎了根。 “来来来,陆小子,尝尝我新酿的赤鳞酒……看看有没有长进?” 周长发佝僂著腰,捧著一碗殷红如血的酒液,满脸殷勤地递到陆鸣床前,眼中满是期待。 “呵,別理他!” 赵宏远仗著身子骨利索,一步挤到床边,手里端著一碗泛著紫光的酒液: “先尝尝我的紫河酒,我改良了配方,火候把控比上回精细多了!” 陆鸣看著眼前两张殷勤的笑脸,不由哭笑不得。 自从他在狼口下救了这两位老人后,他们便几乎將他当成了亲孙子供著。 有什么好东西都先往他这里端,连陈轩来了都要排在后面。 眼见二人殷切的神情,他乾脆坐起身来,左右手各端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赤鳞酒的炽热如炭火入喉,紫河酒的温润似暖流浸骨。 两种截然不同的暖意在体內匯合,流过经脉、浸润皮膜,像温热的泉水漫过乾涸的河床。 他舒服地眯起了眼,下意识朝眼底图卷看去: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大成10000/30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撼岳掌(上品灵典;大成1000/3000)】 【技能:赤鳞酒(圆满4000/4000)】 【技能:紫河酒(圆满4000/4000)】 【技能:暴血酒(圆满4000/4000)】 “连结……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看著《青牛变》的进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如今《青牛变》的诸天同修者仍是孤零零的一个“1”。 地书修炼之难,可见一斑。 但他的修炼进度却丝毫不慢,因为天心图卷將许凌仙的修炼进度直接连结到了他身上。 他不再只是接收对方零碎的进度贡献,而是完全同步了对方的修炼进展。 在函谷关悟道的体悟,日夜打磨拳架时的感受……如无声河流般,源源不断地匯入他脑海。 再加上这段时间海量的赤鳞酒灌下去,他在《青牛变》上的进度简直一日千里。 “誒,对了……” 陆鸣忽然放下碗,“五叔呢?两三天没见他了。” 周长发和赵宏远闻言,脸上的笑容同时一僵。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隨即齐齐將目光躲闪开来。 陆鸣心中一沉,心中顿时產生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片刻后,陈轩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他看了一眼周长发二人,没有说话,只轻轻摆了摆手。 两个老头如释重负,给了陆鸣一个歉疚的眼神,便低著头,快步退出了房间。 “別怪他们。” 陈轩背负双手走到床沿,语气平淡: “这件事是我让他们瞒著你的。” 他顿了顿,望著窗外一片狼藉的校场: “如今石磊代卫主处理阴虎卫一切事宜,纵然是我,也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他以『军中吃紧』为由,强行徵调饲虎营半数士兵编入巡虎营,更是点名要范五这位新晋武童出去『锻炼锻炼』……我无法拒绝。” 陆鸣闻言掀被起身,朝陈轩郑重行了一礼: “大人维护之意,属下心里清楚。” 陈轩脸色微松,伸手虚扶了一把: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范五不久前刚刚突破了淬皮境。” “再加上他数十年白役生涯积攒下的经验,总归比常人多了几分活命的把握。” 陆鸣点了点头,隨即话锋一转,询问起了近来的战况。 陈轩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笑意: “刘大人料事如神,每每都能提前勘破太平道妖人的布置,让他们鎩羽而归。这算是近来难得的喜事了。” 陆鸣神情微怔,眼神莫名。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垂眸片刻,隨即抬头看向陈轩: “大人来此,想必还有其他事吧。” 他可不相信堂堂阴虎卫百夫长会閒来无事,找他一个小小的酿酒师敘旧。 陈轩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沉声道: “如今战事吃紧,县城內暴动不断,城外妖魔与太平道乱军越发猖獗。” “石磊要求饲虎营每日再增加三坛赤鳞酒供应,还要求……把你这个『有斩杀妖魔能力之人』编入冥道巡逻队伍。” 陆鸣神情平静,静静地看向对方。 “赤鳞酒份额,我以材料紧缺、產能有限为由,只允诺了两坛,由周老二人分担。至於你出城巡逻的事……”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只能为你爭取到……半天在酿酒坊,半天在外巡逻,另外,三天的休养时间。” 陆鸣双眼微眯,心中冷笑。 三天后,酿酒坊的活不能少干,时间却砍了一半。 周老二人分担了更多,算来算去,还是他被压榨得更狠。 同时,后勤的活得干,巡逻冥道刀口舔血的活也得干。 石磊摆明了不怀好意,要把他往死里整。 但他还是识趣地起身,恭敬行礼: “多谢大人维护,属下感激不尽。” 事到如今,石磊得势,这些事他就是不愿意也得受著。 哪怕对方明摆著要他死,他也无处申述。 陈轩点了点头,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后,便转身离去。 陆鸣独自站在窗前,望著陈轩远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 巡虎营大帐。 帐帘低垂,两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把整座大帐映得明亮而燥热。 石磊端坐主位之上,背脊靠在宽大的虎皮椅中,两颊被火光映得泛红。 下方,数十名十夫长分列两侧,酒气混著甲冑的皮革味在空气中瀰漫。 “恭喜大人……荣升代卫主!” 一个满面虬髯的壮汉率先高举酒杯,粗嗓门震得帐壁微微发颤。 “卫主大人视大人为心腹,莫说是代卫主……早晚这卫主之位,也必然是要传到大人的!” 另一个精瘦男子紧跟著高声附和,满脸諂笑。 “不错!恭贺大人前程似锦!” 眾人纷纷举起酒杯,满堂附和声如潮水翻涌,盖过了远处隱约传来的伤员呻吟。 王成豹双手包著白纱,也跟著举起酒杯,朗声出口: “大人神威。陆鸣那小杂种敢冒犯大人,简直是不知死活。” 营帐內顿时一静。 石磊满是笑意的脸微微一僵,举杯的手顿在半空。 片刻后,他一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隨即重重砸落在桌案上。 “砰”的一声,杯底撞碎了几道浅裂纹,酒液沿著案面蜿蜒淌下。 “狗一样的东西……” 他冷笑出声,左脸上的刀疤隨著嘴角的抽搐微微跳动: “不过一贱民,得了些奇遇,真以为能与我等平起平坐了?” 在听到陆鸣竟能独自斩杀一只妖魔,贪婪更加不受控制地在他心底蔓延。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能够在踏入锻骨境前击杀一只诡级妖魔意味著什么! 那个泥腿子只怕三境所修,皆是灵典级武学,甚至绝非下品。 而他身为炼髓强者,也不过因功得卫主赏赐了一部炼髓境的灵典级武学罢了。 嫉妒,贪婪,渴望如野火般灼烧著他的內心。 他一双虎目转向王成豹,目光如火: “我会將他重新编入你的队伍里……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王成豹脸上立即浮起一丝笑意,抱拳恭声道: “大人放心……定不叫大人失望。” 石磊双眼微眯,这才重新端起酒杯,嘴角缓缓咧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要让那小杂种跪著来求他收下自身绝学,再將他打断四肢,废去修为,丟入荒野任妖魔啃食,以泄心头之恨。 想到这里,他脸上笑意不禁越发狰狞。 很快,营帐內便再次响起了觥筹交错之声。 第23章 青牛负阴,紫气抱阳 北城外三十里,千目山。 山坡上,怪石嶙峋,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陆鸣蜷缩在一块巨大的褐色岩体下方,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天际,一只白头鹰展开近丈长的双翼,在低空中缓缓盘旋。 凌厉的金黄色眼瞳朝著下方的碎石坡、枯草从、岩缝间反覆扫视。 它绕著这片区域盘旋了三圈,方才振翅朝西飞去。 陆鸣依旧没有动。 他放缓了呼吸,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白头鹰去而復返。 它俯衝而下,双翼猛然展开,带起一阵劲风颳过地面,几乎是贴著岩石掠过。 良久,它才再次拔高身形,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后远去。 但陆鸣依旧蛰伏不动。 这种把戏,他在短短三天里已经领教了无数次,妖魔的狡诈远超常人想像。 这已经是他被调入巡逻队伍的第三天了。 仅仅三天,却堪称险死还生,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第一天,王成豹便以“实力超群”为由,將他单独分配到了千目山一带独立巡逻。 方圆数十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自是知道王成豹不怀好意,可对上对方玩味的眼神,他最终还是隱忍了下来。 他很清楚,对方就在等他违抗军令的那一刻。 只要他开口推拒,消息便会立刻递到石磊案头,届时搓圆揉扁全在人家一念之间。 而到了千目山,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山魈、飞头蛮、变婆、狼妖……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妖魔,他在这三天里接二连三地遭遇了一遍。 每一种,都有各自诡异的手段和致命的杀招。 飞头蛮的头颅能离体数丈远,从背后无声贴近; 变婆能幻化成路人模样,口吐迷瘴; 山魈力大无穷,利爪如铁鉤…… 刚开始,他还试图正面击杀。 可很快他便发现,往往一只还没解决,第二只便已经闻风而至。 更让他绝望的是,与妖魔交手时身上滴落的血液,会迅速引来更多的妖魔,就像鯊鱼嗅到了海里的血腥味一般。 他数度被七八只妖魔围堵在山坳里,险之又险地靠著白蛇渡的身法在缝隙间穿梭,才好不容易摆脱了围追堵截。 接下来两天,他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当起了缩头乌龟。 不管是什么妖魔从面前经过,他都像一块石头一样蛰伏不动。 他一路辗转躲藏,直到进入这片怪石嶙峋的地带,追踪而来的妖魔才逐渐减少。 晚霞漫天,陆鸣抬起头,却丝毫没有心情欣赏。 他脸色阴沉如水,低声自语: “石磊……王成豹。”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对方玩死。 “救……救命!” 这时,一道悽厉的呼喊声从冥道方向传来。 陆鸣身形一紧,猛地回身看去。 冥道上,一个身著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背著木箱,一脸惊恐地朝这边奔来。 他跑得踉踉蹌蹌,左脚明显有些跛,木箱在背上顛簸晃动,里面的瓶罐发出叮噹碰撞的声响。 在他身后,一只灰黑色的山魈正紧追不捨。 独脚跳跃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长臂挥舞,利爪在暮光中泛著冰冷的幽光。 “行商吗?” 陆鸣目光微动。 自太平道起义以来,行商日渐稀少,但这几天里他倒也遇到过几拨,都是些在刀口上求食的亡命之徒。 真正让他目光微凝的,是那只山魈。 胸口五道还未完全癒合的爪痕清晰可见,正是他当初在虎啸峰下遇到的那一只。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山魈也在同一瞬间看到了他。 黄褐色的眼珠猛地漫上一层血色,布满褶皱的长脸骤然扭曲,露出一个狰狞而暴怒的表情。 它也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当日在虎啸峰下屡次偷袭它的人类。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它喉咙里炸出,周遭碎石都被震得微微跳动。 它猛地一蹬地面,碎石四溅,化作一道灰黑色残影,朝陆鸣直扑而来。 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声,寒光闪烁。 劲风扑面,厉啸刺耳。 陆鸣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今日之他,又岂是昔日吴下阿蒙。 “青牛负阴!” 他后退一步,重心微沉,脊背弓起如青牛负重。 左手抬起,手掌虚张,恰在其时地迎了上去。 “轰——!” 气浪炸开,劲风四散。 山魈猛地一呆,只觉自己足以撕裂巨象的庞然大力,竟像落入了一团绵韧的深水之中,被一股阴柔的劲力层层化消。 它的爪子被这股柔劲牵引著朝侧方滑去,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栽。 陆鸣双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给它反应的机会。 他身形一晃,剎那间已贴近山魈身前不足两尺。 腰腹拧转间,全身气血匯聚於右掌,掌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紫色气韵。 “五岳同崩!” 掌落如陨石坠地,结结实实地印在山魈的腹部。 五重震盪之力在掌劲落下的瞬间依次炸开,每一重都在前一重的余波上叠加蓄势。 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山魈脸上狰狞瞬间凝固,化成难以掩饰的震惊。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被掀飞而去,远远撞在山壁之上。 “咔嚓咔嚓!” 一连串筋断骨折的脆响从它体內传来,缓缓滑落在地,留下一摊暗绿色的血痕。 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击杀诡级妖魔一只,天心点+1。】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鸣目光平静,正要走过去查看一番,一道身影却猛地躥到了他面前。 “快走!” 中年行商一把抓住他的手,扯著他便朝冥道方向跑。 他一边跑一边急促地解释: “山魈的死会吸引別的妖魔过来!而且……” 他偏过头来,鼻尖微微抽动,脸色骤变: “你身上怎么会有龙涎香的味道?这东西可是对妖魔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陆鸣隨著他往前疾奔,脚下碎石翻滚,脑海中却是陡然划过一道亮光。 “原来如此!” 他不禁回想起每次巡逻前,王成豹都会亲自点燃的那一柱香。 青烟裊裊,气味寡淡,他本以为是对方求个心安,敬献冥道的仪式,如今想来……明显是奔著他来的。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约莫半个小时,终於在一处荒地前停下了脚步。 中年行商鬆开手,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微微扭曲,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没事吧?” 陆鸣看著他这副模样,伸手便要去扶他的肩膀。 中年行商却不著痕跡地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隨即抬起头来,脸上挤出笑意: “前面是一座菩萨庙。我以往经过这段路,都是在那里歇脚的。有菩萨庇佑,能避开妖魔袭击。” 他指了指前方,暮色尽头確实矗立著一座灰扑扑的破旧庙宇。 飞檐残缺,墙体斑驳,院门歪斜地半敞著,隱约能看到里面一座模糊的神像轮廓。 说著,他便自顾自地朝庙宇方向走去。 陆鸣站在原地,目光微动。 菩萨? 他记忆中,此世之人对神佛的態度很是奇特。 既敬畏,又疏离,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排斥。 乡间野庙虽有不少,可真正进香祷告之人却寥寥无几。 这与前一世那种遍地香火的景象截然不同。 “快走啊!天黑之后,那些昼伏夜出的妖魔更可怕!” 中年行商回头催促,声音里带著一丝焦急。 他快步走回来,一把拽住陆鸣的胳膊,就要往庙里拉。 可惜,陆鸣纹丝不动。 他愕然转身,正要开口。 脖子忽然一紧,一双铁钳般的手已扣住了他的喉管,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啊……你干什么?” 中年行商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得发紫,双手本能地掰著陆鸣的手指。 陆鸣平静地看著他,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滑腻,完全不似活人的体温。 他淡淡开口:“倀鬼?” 中年行商挣扎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眼睛里惊恐神采顿时褪去,转而露出一丝冰冷玩味之色。 “哎……” 他嘆了口气,嘴角却是翘了起来: “早知道就该弄点血洒身上了,还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他偏著头,像是在反省一般: “没办法啊,你这种血气旺盛的人类,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拍了拍陆鸣的手腕。 陆鸣只觉掌心传来一股阴寒透骨的凉意,五指竟不自觉地鬆开了些许。 中年行商顺势挣脱,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满是有恃无恐的冷笑: “没用的,我有阴气护身。你不过一个区区壮肌境的嘍囉,能奈我何?” 陆鸣感受著拳锋处传来的那股冰寒阴气,又抬头看向那张对方冷笑的神情,眼神渐厉: “很好……这才有点意思。” 他右拳缓缓攥紧,皮肤表面,一缕缕淡紫色气流氤氳如雾,周遭的温度竟是骤然攀升。 中年行商脸上笑意顿时凝固: “这……这是什么?” 他瞳孔微缩,终於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不可能!壮肌境的人类怎么可能……” “紫气抱阳。” 陆鸣低声吐出四个字,周身气血骤然澎湃翻涌。 他运起《青牛变》中所载绝学,拳出如紫气冲霄,悍然轰击在中年行商的腹部。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天地。 中年行商的腹部被灼烧出一团焦黑的烟痕,滋滋作响。 陆鸣面色不变,拳出如龙,一拳接一拳地轰落。 “轰轰轰——” 数拳落下,中年行商的身体已经变得极其虚幻。 他脸上满是惊恐,挣扎著朝破庙方向望去,嘴里艰难地挤出声音: “大……大人……救……救我……” 陆鸣出拳不停,亦是侧身朝庙宇望去。 然而,直到对方绝望地长啸一声,身形彻底消散在暮色中,破庙里仍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我想多了吗?” 陆鸣低声喃喃,缓缓向后退去。 很快,他便退到了冥道边缘,再往后一步便是绿光笼罩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道沧桑而低沉的声音从破庙深处缓缓传出: “地书?没想到……这个小地方,竟然还能出现领悟地书的天之骄子。” 第24章 七境异路,宝筏有隙 陆鸣脚步一顿,目光投向庙內陡然亮起的那簇火光。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神龕前跳跃不定,忽明忽灭。 火光投射在墙壁上,恍惚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竖瞳。 瞳仁狭长,边缘带著暗金色的光圈,正静静地地打量著他。 半晌,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带给你什么?” 不待陆鸣开口,那声音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我观你一身功法皆是东拼西凑,虽然底蕴不俗,却已是死路一条。” “七境异路,宝筏有隙……何以渡这天地汪洋,御这天地真炁?” 庙內传来一声嗤笑: “从一开始,尔等这些螻蚁的路就被算死了。越是天资纵横者,越是突飞猛进者,死得越快。” “你是不是偶尔觉得心如擂鼓,有难舒胸臆之感?” 短短数语,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鸣心口。 他脸色微变,对方所言的不適感,他最近的確已有察觉。 “异路?指的是我修炼了三种不同武学,武道殊途而无法同归?”他心中一动。 他的確未见过豪强子弟如他这般散乱修行,人家都是从头到尾一门功法贯穿到底。 若是真如庙中人所言,那么是谁在算计他们? 他脸色阴沉,答案呼之欲出:世家豪强! 这些门阀的心思何其歹毒? 阉割了武学功法,平民武道之路彻底被斩断,再无与之爭锋的资格。 更是能藉此,一举埋葬平民中的武道天骄,永绝后患。 武道,从来不是平民逆天改命之路! “想到了么?” 庙內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进来吧,我可传你无上大法,重塑自身根基,再踏入这浊浊俗世,真正与一眾天骄爭锋宇內。” 庙宇內灯火摇曳,火光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幅幅虚幻的画面。 一道人影在旷野上游荡,身形不断变换,衍神兽之形,淬周身体魄—— 夔牛现,风雨相隨; 真龙降,云浪翻涌; 白象踏,山岳崩摧; 穷奇出,凶煞蔽天…… 每一幅画面都让陆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 “夔牛皮,真龙筋,白象肉,穷奇骨……” 陆鸣看著那闪烁著蓝色电光的皮肤,蜿蜒如龙筋的脉络,不禁喃喃出声。 这些特徵,无一不是传说中將每一个境界修炼到极致后才能显现的异象。 “《七神图录》,燕凌云所创上品地书……习之可筑上品宝筏,凝兽神真身。” 庙內声音变得很是诱人:“来吧,进来……它就是你的了。” 一句句蛊惑之言如潮水般涌来。 陆鸣的眼神迷离,不自觉地迈出脚步,眼看来至庙外,他一脚抬起便要踏入门槛—— 忽然,他嘴角微勾,抬起的脚又轻轻落回了原地。 “我猜——” 他凝视庙內火光,语气平静: “你是被关在这座庙里的吧?你觉得,我会蠢到把一头会肆意屠戮我人族的妖魔放出来么?” 庙內,幽蓝火焰猛地摇曳数下。 一股阴风从门缝中涌出,周遭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隨即放声大笑: “妖魔?哈哈哈……” 笑声中带著不加掩饰的狂傲与不屑,“放肆!我是神!” “没有我等,尔等人族还在茹毛饮血,又如何能在这广袤的荒野上建立国度、建立宗门、苟延残喘?” “肆意屠戮?哈哈哈!我等何等高贵,又岂会浪费时间在尔等虫豕身上?你们,可都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没有比你们人族更有趣的种族了。” 那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回味一般: “虫豕高居王座,受眾生托举,永享荣华。尔等螻蚁,生时血汗榨乾,死后燃魂点灯。你向后看看,冥灯之上薪柴为何?” 陆鸣脸色骤变,转身朝著身后看去。 惨绿色的灯火摇曳,似是一张张狰狞面孔,映得他脸上明灭不定。 冥灯……莫非是以魂魄为薪柴? 怪不得,从未听说冥灯需要燃料。 死在这冥道上的人族,甚至……妖魔之魂,都是它的燃料。 冥灯,冥道,大昭与旷野的分界,这一切……好似一道巧妙的设计。 他们这些人,只是被送来维持二者间微妙平衡的薪柴? 一瞬间,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掠过。 愤怒吗? 他心中古井无波。 没有匹配愤怒的实力,他不会让其左右自己的情绪。 “明明生前死后皆被压榨殆尽……尔等却还要对他们感恩戴德,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你也不过是个被世家豪强愚弄的蠢货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族大英雄了?” 那声音里混著讥誚与蛊惑: “没有我的帮助,七境异路的你將死无全尸。届时,人死如灯灭……谈何人族大义?” 陆鸣脸色阴沉,庞大的信息量像乱石一样砸入脑海,让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虫豕高居庙堂,吸食尔等血汗……你就不觉得愤怒么?你不觉得不公平么?你不觉得不甘么?” 那声音步步紧逼: “进来吧。与我並肩,有我帮助,你可取他们而代之!”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而出—— 父亲惨死,母亲险些隨他而去,孤儿寡母被王安逼迫、被张家欺侮、被石磊明抢暗害…… 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掠过眼前。 他垂下眼帘,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呵呵……” 那声音笑了起来,话语中满是篤定: “你不需要相信我,也不需要马上做出回应。我太了解你们人族了,当你走投无路时,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我很喜欢你们的一句话,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天下,他们坐得,凭什么你坐不得?” 陆鸣垂眸,没有理会对方的撩拨,只是平静地开口: “我现在处境不是很好。你可否先將《七神图录》传给我?” 庙內沉寂了片刻。 幽蓝色的火光跳动了两下,像是在思索一般。 半晌,声音再次响起: “《七神图录》暂时不能给你……否则你若是直接跑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愚蠢?” 话音一顿,又继续道: “不过,看你身上那龙涎香的味儿,我还真怕你活不过几日。这里有几名天赋不错的愣头青留下的东西,便交给你吧。” 话落,一股狂风从庙內呼啸而出,裹著一团黑影激射而至。 陆鸣伸手一抄,入手沉甸甸的。 垂眸看去,是一个以旧布帘隨手打包的包袱。 布料粗糙,结打得潦草,像临时起意隨便卷了卷扔出来的。 他嘴角微抽,很是怀疑对方是否是在敷衍他。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庙宇內微微一拱手: “那么,我先告辞了。” 他缓缓后退,身影彻底没入冥道的绿光之中,消失在暮色的尽头。 而此刻,破庙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幽蓝色火光猛地膨胀了数倍,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显化而出。 此刻正一根根亮起,又一根根暗淡,像是绷紧到了极限的绳索在逐一崩断。 “哈哈哈……老杂毛!如今你自顾不暇,困不了我多久了!” 狂笑声响彻庙宇,在四面墙壁之间来回撞击: “我说过,天命难违!你便是登临九霄,也终將坠落云端!哈哈哈!” 他相信,那个人族小子一定会回来的。 人族的秉性他太清楚了,英豪辈出,却总会因私利而內斗。 那小子从眼神中便能看出,即使蛰伏潜渊,仍是不甘屈居人下的雏龙。 这种人,不容於世家豪强,註定会走向穷途末路。 到时候,他就是对方唯一的生路。 …… 校场,酿酒坊。 “呼——” 陆鸣推门进屋,一屁股坐在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连日来被妖魔追杀藏匿,今日又遭遇庙中那番言语衝击,早已疲惫不堪。 他仰头倒在床板上,胸口微微起伏,望著房樑上悬掛的草药束髮愣。 “七境异路……人族……妖魔……” 脑海中乱鬨鬨的,直觉告诉他,庙中妖物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 他一边为自己的前路担忧,一边又不自觉地思考起了人族与妖魔之间的关係。 可越想越乱,越想越深,脑子很快就成了一团浆糊。 “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未到一定高度,別人只需给出部分看似真实的信息,便足以让我得出完全错误的判断。” 他很快將这件事暂时拋诸脑后。 无关其他,只因为这件事实在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把控的范围。 在这乱世之中,他只想变强,並护持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著。 他起身盘腿坐正,將放在床尾的包袱拽了过来,解开布结,摊开一看: 三个瓷瓶,一本泛黄的秘籍,一根烂毛笔,一只乾枯的人参。 他拿起瓷瓶一一查看。 瓶身上分別贴著“行血丹”,“淬体丹”,“锻骨丹”的標籤,字体端正清秀。 可轻轻一摇,里面便传出细碎的沙沙声,显然早已受潮腐烂。 他拔开瓶塞嗅了嗅,一股陈腐的酸味直衝鼻腔。 “这是把我当乞丐打发了?” 他嘴角抽了抽,再次確信这些玩意儿不过是庙中妖物隨手捲来的垃圾。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眼前乾枯的人参吸引了。 通体雪白,形如一条蜷曲的玉龙,两根参须从主体上延伸出来,微微飘动间竟有一种恍若活物的灵动感。 一尺来长,周身泛著温润的玉质光泽,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 “一尺长……这莫非是千年玉龙参?” 陆鸣眼中难得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千年玉龙参,补骨髓、生精元,无论是单补、酿酒还是炼丹,都是极佳的药材。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参捧起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清冽的气息顺著鼻腔直透肺腑,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冲淡了些许。 他美滋滋地將人参仔细包好,塞进了床头的木匣中。 接著,他拿起已然泛黄的秘籍,怀著一丝期待翻开扉页。 封面上的字跡已经模糊了大半,只勉强辨认出“虎啸功”三个字。 扉页上,一行铁画银鉤的口诀映入眼帘: “学虎非为慑山林,要听骨头打鼓音。一声短来一声长,震得骨髓翻金浪。” 再往后翻,书页上画著寥寥数笔的铁线描。 一道道人影或蹲或跃,或扑或剪,虎形虎態栩栩如生,並配有相应的口诀註解。 虽然简陋,却將虎啸锻骨的精义詮释得淋漓尽致。 可见原主人对这门武学的领悟之深,浸淫之久。 【发现不入流武学《虎啸功》,是否炼化?】 很快,天心图卷便有了反应。 陆鸣看著这行字,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告诉我不同武学会相互衝突,却还是给了我第四门武学……真是好算计。” 第25章 伐山破庙,甲子盪魔 庙中妖物显然已是算准了他別无选择。 但他心中也早已有了决断—— “炼化!” 木已成舟,纵是死路,他也要自己闯出一条生路来。 “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虎啸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无数关於虎啸功的精义自书册中涌入脑海。 丹田猛烈震动,隨即引发胸骨共鸣。 声波从胸腔扩散开来,一层层向內传递,深入骨髓深处。 骨节如炒豆般“噼啪”作响,从脊柱到肋骨,从肩胛到腿骨…… 每一寸骨骼都在虎啸般的震盪中重新排布,挤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骨骼正在迅速变得密实坚硬。 原本因壮肌大成而略显不堪重负的身躯,在这股震盪中重新变得沉稳坚实。 半晌,他回过神来,朝眼底的图卷看去: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大成15000/30000)】 【武学:白蛇渡(下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撼岳掌(上品灵典;大成2500/3000)】 【武学:虎啸功(不入流;圆满400/400)】 “圆满?” 他眉梢微挑,“果然有两把刷子。难怪有胆子去挑衅庙中妖物。” 他摇头失笑,微微握拳,感受著骨节发力时沉猛刚硬的触感,低声喃喃: “锻骨境……纵然在四大豪强中,也是中流砥柱了。如今,总算有了一丝自保之力。” 他微微一笑,心中颇为欢喜。 隨即拿起包袱中最后一件东西,细细端详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笔桿已经断了一半,断面参差; 笔头是某种黄褐色的毫毛,可大半已经脱落,只剩稀疏几根倔强地立在笔管顶端。 怎么看,都是一件隨手丟弃的废品。 他正要放下,天心图卷忽然猛地一震。 【叮!发现心印,可炼化。是否炼化?】 陆鸣神色一怔。 “心印?什么心印?武学?技能?为何没有任何提示?” 他眉头紧蹙,盯著眼前这根破烂不堪的毛笔看了许久。 沉吟良久,终究还是心念一动:“炼化。” “轰隆——!” 精神一阵恍惚,视野骤然扭曲。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山路上,溅起一朵朵浑浊的水花。 一座熟悉的山峰出现在眼前,千目山。 但与他白日所见不同,此处的山势更加雄峻,草木更加茂密。 山顶,一座金光璀璨的宏大庙宇静静佇立。 这时,一个中年道人手持九节竹杖,顺著冥道缓缓走来。 他步伐不紧不慢,竹杖点地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一种奇异的节奏感。 “千目山……九节杖!”陆鸣心中震动。 “轰隆隆——!” 千目山猛地剧烈震颤,庙宇倒塌,山石炸裂,碎石如雨点般飞溅。 一只巨兽从山巔猛然跃起,体长数十丈,黄黑色的条纹间,密密麻麻镶嵌著无数颗眼睛。 “吼——!” 震天的虎啸响彻群山,林木簌簌,风雨倒卷。 巨虎立於山巔,千眼齐睁,朝著山脚下的道人发出雷鸣般的怒喝: “老杂毛……伐山破庙,甲子盪魔,你好大的威风!” 中年道人缓步上前。 陆鸣这才看清他的相貌。 面容方正而温润,双眸沉静却仿佛饱经沧桑。 暴雨如注,他站在那里,渺小若沧海一粟,却又恍若是这天地的中心,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他微微抬头,双眼平和,朝著山巔巨虎抱拳一礼: “不敢。贫道张角……请千目菩萨赴死。” 话语恳切温和,却如石破天惊。 巨虎双目圆睁,千眼中杀意迸射,脸色陡然间变得狰狞无比: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赴死!” 话落,震天虎啸再起。 千只眼睛齐齐迸射金光,一道道金色光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朝道人激射而去。 道人面色平静,未见任何动作,周身虚空荡漾间,一张黄色符籙已倏然浮现。 硃砂蠕动,赤光涌现,將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金光照射其上,转瞬间便被那层赤光吞噬消弭。 “太平符籙!” 巨虎瞳孔骤缩,但隨即嘴角露出一丝阴笑。 金光之中,不知何时已隱藏了无数道悽厉的鬼影。 这些鬼影包裹在金光內部,嚎哭声响彻云霄,阴风阵阵如寒潮涌来,不断侵蚀著符籙。 千眼鬼潮,纵然是放眼天下妖魔,亦是顶级的大神通。 符籙上的硃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中年道人脸色微动,终於稍稍正视了一眼山巔的巨虎。 “不愧是我大昭四大菩萨之一!” 他轻嘆一声,竹杖轻顿,符籙之上硃砂骤然溶解,隨即黄光大放。 经文显化如星河倒悬,无数黄色剑气激射而出,如暴雨横空。 “啊啊啊——!” 冲至眼前的厉鬼发出尖利刺耳的惨叫,在剑气洪流中接连破碎消散,转眼便被斩杀殆尽。 “太平剑气!这就是……千年以降,人族最强修行者!” 巨虎脸色骇然,再无一丝狂傲之態,转身便要腾空逃离。 中年道人目光平静如深潭,手中九节杖缓缓点出。 “轰——!” 天地之间,六道巨大的符籙转瞬生出,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道都散发著玄黄色的光芒。 它们自六合方向合拢,封锁了巨虎所有退路。 旋转间,符籙虚影猛然实质化。 庙墙、庙顶、庙门,一砖一瓦在呼吸之间凝结成形,化作一座古朴的庙宇轰然坐落於平地之上。 “不——!” 巨虎嘶吼,庞大的身躯一下子便被困入庙中。 庙內金光涌动,整座庙宇剧烈震颤。 狂风怒吼,雨水倒卷而上。 墙体上的砖石被震得簌簌掉落,一根根蛛网般的裂纹在墙壁上蔓延。 “老杂毛!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公然破坏『苍天之誓』……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巨虎的怒吼从庙中响起,轰鸣间传遍八方: “我有信仰所聚金身!受尔等人族加持!你能奈我何?哈哈哈……你杀不死我的!” 猖狂的笑声迴荡在天地之间,满是囂张桀驁之色。 “轰隆隆——!” 与此同时,天地间,青色电光游走,雷声轰鸣不断。 中年道人脸色凝重,却一言不发。不知何时,雨水已是溅湿了他的道袍。 他隨手一招,旁边一根枯枝已是飞入掌心,转眼间化作一截笔桿; 隨即又拈起巨虎脱落在地的数根毛髮,捻成一小束狼毫。 一支简陋的毛笔便在他掌中成型。 接著,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庙宇四周的墙壁、地面、门框上不断书写符文。 血色在青灰色的砖面上迅速蔓延,一道道复杂的纹路如藤蔓般攀爬交织。 “岁在甲子——封灵!” 当最后一笔符文的朱红落下,道人轻喝一声。 庙宇陡然一震,金光大放。 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显化在整座庙宇表面,像一张巨大的网將庙身紧紧裹住。 庙內的金光,瞬间被压制黯淡。 “啊,你……” 庙宇內陡然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长啸,隨即彻底沉寂下去。 道人抬头,静静凝视著天穹。 良久,云收雨歇,一切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道人的视线忽然偏转,直直朝著陆鸣意识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26章 周身无漏,水火难侵 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带著一抹深意,好似穿透了时空,与他四目相对: “甲子封灵,破其金身,散其妖炁,毁其神通。” 道人的声音平静,带著一丝嘱託之意: “修成周身无漏,水火难侵之体,当可在其破封之时,御其噬魂金光,灭杀之。” 话落,画面陡然破碎。 “呼——” 陆鸣猛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缓缓平復下来。 “他发现我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满是震惊。 自觉醒天心图卷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留下心印之人,能够跨越时空与他对话。 “大贤良师……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他不禁想起月前,那敢与天爭锋的黄色符籙,心中顿生敬畏之意。 再想到最后时刻,道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不禁心头微动: “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让我將来將其击杀?” 问题在於,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周身无漏,水火难侵之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伐山破庙,甲子盪魔……这个世界確实很少听闻求神拜佛之事。莫非,真是因为道人当年所为?” 想到记忆中此世之人对神佛那种微妙疏离的態度,他心中隱隱有了些瞭然。 能够对抗信仰的,唯有另一种信仰。 道人若真是张角,其大贤良师之名响彻四海八荒,的確有可能影响百姓对神佛的態度。 “不对!若真是张角,他对妖魔的態度显然並不友善。可如今太平道举义旗,为何又与妖魔勾结?” 一瞬间,无数念头从心头掠过。 不知不觉间,心神消耗巨大的他仰倒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官道上,两骑並行,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扬起阵阵烟尘。 两侧的田地大多荒芜,野草疯长。 偶有几块还在耕作的田垄上,弯腰的农人远远看见马蹄捲起的尘土便慌忙低下头去。 陆鸣一身半旧戎装,手挽马韁,脚下轻轻一蹬马腹,与身旁的捕快並肩而行。 清晨时分,这个名叫刘三的捕快便骑著快马赶到军营,带来了刘知远的传唤通知。 陆鸣正好藉此机会,以县令召见为由,向陈轩请了一天假,暂时脱离了石磊几人布置的重重罗网。 “刘哥,不知县令大人找我何事?” 陆鸣偏过头去,马鬃被风吹得拂过他的脸颊。 刘三年约四十许,身形瘦削,颧骨微高,一双眼睛精明中带著几分市井的油滑。 此刻闻言,他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陆兄弟这就为难我了,我不过是个跑腿的,哪能猜到上头的心思?” 陆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右手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这个就当是我请刘哥喝茶的。” 刘三眼睛一亮,手指极快地探出,將那金叶子捏进掌心,动作熟练异常。 他迅速將金叶塞入怀中,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热络亲近的笑意。 天知道,作为林家的赘婿,他想攒点私房钱有多难。 林家虽是大族,可入赘之人的银钱用度处处受制,连买包好茶叶都要看人脸色。 “嘿嘿,陆兄弟太客气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我虽然不知道知县大人寻你何事,但应该与阴山府来人有关。” 陆鸣眉头微动:“刘大人向阴山府求援,有回应了?” 阴山府乃是云州首府,据他所知,太平道起义的第一时间刘知远便已八百里加急求援。 不想月余时间,竟然真等到了回应。 要知道,云州虽非太平道爆发的主要区域。 可哪怕是零星的起义暴动,也足够这些官老爷忙得焦头烂额了。 如今竟有余力管起阴虎县的事来? 刘三笑著摇头:“谁知道呢?来的是个毛头小子,看起来比陆兄弟你大不了几岁。也不知道有没有陆兄弟靠谱……” 陆鸣笑著客套了两句,心中却是一动。 年轻人? 是阴山府敷衍了事,隨便派了个寻常角色来走个过场? 还是真有本事的年轻俊杰? 又或者……另有所图? 刘知远此刻寻他,与其又是否有关係? 一时间,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交错闪过。 他暂且按下这些念头,转而问起了城內的近况。 刘三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去: “哎,惨啊!城內武者死伤惨重,莫说是下三境的寻常武夫,便是锻骨境的长老级人物,都死了几十號人。” “张家家主身为炼髓境强者,都险些被太平道妖人当街斩杀。” “听说那一战打得半条街都塌了,若不是他见机得快,怕是也要交代在那儿。”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皱纹都深了些许: “王总班头为此大发雷霆,险些与刘大人当场翻脸。” 陆鸣双眼微眯。 阴虎县的武者,大部分都是四大豪强家族的人。 余下者基本也与他们沾亲带故,乃至在其管控之下。 能够让王安失態到几乎与刘知远正面衝突,说明这次四大家族的损失確实伤筋动骨了。 否则以对方的城府,断然不敢如此以下犯上。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了啊。” 刘三骑在马背上,勒了勒马韁,长长嘆了口气。 他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入赘林家。 本想当个安安稳稳的软饭男,过上吃饭有人端、花钱不用愁的日子。 哪知好日子没过几天,妖道便造了反。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城头上昔日同僚,亲朋好友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倒,他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 不知为何,他隱隱有了一种树倒猢猻散的预感。 两人閒话间,已穿过外城的城门,沿著主街一路向內城行去。 街面上行人稀少,两侧商铺大半关门闭户。 偶有几家开著的也只开半扇门板,里面的人影缩在柜檯后,警惕地望著街面。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未散尽的血腥气,混著尘土,直扑鼻腔而来。 很快,陆鸣便在刘三的带领下,来到了县衙大堂前。 他翻身下马,將马韁递给门外的衙役,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大堂內光线明亮,刘知远端坐主位,青袍加身,正老神在在地品著茶,丝毫不见应付叛军流民月许的疲惫之色。 下首,一名手持羽扇的青年正面带笑意地望著他。 其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丝从容。 羽扇在手中轻轻摇动,扇面上隱约绘著一幅山水图。 明明举止隨意,却是让陆鸣心神骤然紧绷,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高手! 他目不斜视,上前几步,对著堂上躬身抱拳: “大人,不知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刘知远笑呵呵地放下茶盏,起身走下堂来,亲自將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显得很是慈祥: “陆鸣啊,辛苦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出位置: “这位是阴山府天机门的连风连少侠。他可是名列龙虎榜第三十的年轻俊杰,你可要好生亲近亲近啊!” 陆鸣心中一动。 天机门,立於大昭顶点的一道三门五宗中的三门之一,门中高手如云,传承深厚。 而能名列龙虎榜的,至少是炼髓境巔峰乃至更高境界的强者。 派这样的人物前来阴虎县,所图必然非小。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转过身,朝青年拱手行礼: “陆鸣见过连少侠。” 连风嘴角含笑,收了羽扇回了一礼,姿態从容客气: “久仰陆兄弟大名了,刘大人对你可是讚不绝口啊。” “承蒙大人错爱,愧不敢当。”陆鸣一脸惭愧地垂下眼帘。 两人又客套了数句。 这时,刘知远笑吟吟地开口: “陆鸣啊,这段时间在城外,可有什么难处?” 陆鸣心中微微警醒,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面上平静如常,只是恭敬回道:“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刘知远双眼微眯,抚了抚长髯,温和的语气中透出一丝冷意: “是吗?可我听说,如今军中那位代卫主,似乎与你有些误会啊。” 他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声音异常和蔼: “你是我的人。若是受了什么欺负,儘管与我说,我定为你出头。” 陆鸣眉头微微蹙起,越发琢磨不透对方的意思。 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 “不知大人……有何教我?” 刘知远轻笑一声,忽然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有误会,就要解开。特別是有些人……仗著背后有人撑腰,得寸进尺的,不必留情。” 说到最后,已是杀气四溢。 陆鸣瞳孔骤缩。 他这是在暗示我杀了石磊? 石磊的背后靠山是谁? 阴虎卫卫主林世荣,阴虎县四大豪强之一,林家家主之弟。 刘知远要对付林家? 但很快,他便想起了来时与刘三交谈的內容。 不对,他是要对付县內四大豪强。 而我,就是那把刀。 “陆鸣,你记住……在外面受了欺负,有我给你撑腰,不要怕,放心大胆干!” 刘知远背著双手,围著陆鸣踱了两步,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精光闪烁: “回去好好干。下次回来,我可让你破例进秘库选一样好东西……里面甚至有炼髓境的武学哦。” 陆鸣脸色迅速恢復平静,躬身一礼: “是,大人,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他知道,这张空头支票就是买命钱了。 虽然他不明白刘知远为何对他有如此信心,妄图以锻骨境设计一名炼髓境巔峰高手。 但他很清楚,对方丝毫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甚至,以炼髓境武学为饵,却绝口不提“七境异路”的弊端。 显然,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哦,对了。” 刘知远走回主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你这几日在城外巡逻,我已经派人在陆府门外值勤了……定不会让你母亲受人惊扰。” 陆鸣眉头猛地一跳。 这已是最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心中波澜骤起,脸上却是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大人厚爱!” “想必这几日你也乏了。” 刘知远笑眯眯地放下茶盏,“回去多陪陪你母亲吧。” 陆鸣朝二人躬身告辞,脚步沉稳地退出了大堂。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迈步远去。 第27章 群狼环伺,有进无退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连风这才摇著羽扇,含笑看向刘知远: “刘大人,这陆鸣年纪轻轻便已是锻骨境,倒也不错。可要让他干掉石磊,怕是力有不逮吧?” 刘知远抚著长髯,笑容里带著一丝玩味: “这些从底层拼杀上来的狼崽子,最有价值的,便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上进,爆发出怎样的能量。” 他端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续道: “况且,能在短短时间內修炼至锻骨境,纵然都是不入流武学堆出来的,也很是难得了。这小子,只怕藏著些秘密。” 他放下茶盏,目光闪过一丝深意: “而他若真能解决石磊,你就可以少出一次手,避免暴露的可能……对你们天机门的大计,想必也更好,不是吗?” 连风眉毛微弯,羽扇在胸前轻轻摇了一摇: “大人说笑。我此行乃是专为助大人而来,哪来的天机门大计?”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了茶盏。 …… 县衙书库外,演武场。 陆鸣迈步走入时,看见一道矮胖的身影正背对著他,负手立於书库门前,仰头望著那块黑漆匾额。 王安。 陆鸣脚步微顿,沉吟了片刻后,还是上前几步,在丈许外躬身抱拳: “王班头。” 王安恍若未闻,身影纹丝不动。 半晌,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圆脸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意,眯著眼打量了陆鸣一番,目光中意味莫名。 一股阴冷气息无声无息地瀰漫过来,像一条无形的巨蟒缓缓收紧盘绕,將陆鸣死死锁在中央住。 陆鸣只觉双肩如负千钧,脊背上如负山岳,额头的汗水猛地沁出,顺著鬢角滑落。 但他始终躬著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呵……” 半晌,王安忽然轻笑出声。 他迈步走到陆鸣身边,伸出白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咔嚓——!” 一声脆响从肩骨深处炸开。 陆鸣的脸色骤然扭曲,牙关猛地咬紧。 一股剧痛自肩胛骨处生出,沿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住下唇,將衝到喉咙的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老东西,究竟是什么实力。 不过是轻轻一拍,便已让他肩骨开裂,五臟六腑都在这股暗劲的衝击下翻涌如沸。 “年轻人,做事要思虑周全。” 王安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微敛,眯著的眼睛缓缓张开一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可知道……我们这生养之地,缘何叫阴虎县?” 他没有等陆鸣回答,逕自转过身去,负手离去。 矮胖的身影渐渐没入廊柱的阴影里,脚步声重重敲在陆鸣心口之上。 陆鸣缓缓直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 他咬紧牙关,將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知道,他已经正式捲入了刘知远与四大豪强家族的爭斗之中。 王安此举,显然是见刘知远將他召回,在摸不清县令目的的情况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他重创。 断了他的后路,也绝了所有变数。 更是直接暗示他,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阴虎县,他王家才是“天”。 这老东西,手可真毒。 他抬眼望著王安消失的方向,攥了攥拳又鬆开。 这就是他明知七境异路是条死路,却始终不敢著手解决的原因所在。 群狼环伺,他只能进,不能退。 他按下体內翻涌的伤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推开书库的木门,走了进去。 书库內光线昏暗,几缕阳光从高窗透进来,照在满架的书脊上,浮尘在光柱中缓缓漂动。 陆鸣穿行在一排排高高的书架间,指尖沿著书脊一路滑过去。 最终停在几卷泛黄的书册上,將它们一一抽了出来。 《青兗异闻考·卷三》: 青兗有猎户之子,名石破山,生而臂力惊人。 年十六入淬皮境,三月易筋大成,又一年壮肌圆满。 其拳落土石崩裂,周身肌肤泛赤金微光,乡人皆呼“半仙”。 然贪求速成,年十八时筋肉鼓胀如鼓,血管爆裂,浑身气血逆行,壮肌境爆体而亡。 尸骨无存,仅余焦土半片。 …… 《徐扬武道拾遗·中篇》: 徐扬有寒门子弟,苏清玄,天资卓绝。 弱冠之年易筋通脉,壮肌如钢,又苦修三载锻骨。 骨骼间自生清鸣,可引天地清气入体,行走时足不沾尘,身如羽燕,能踏水而行。 然自视过高,妄以锻骨之躯强炼未明法门,终致骨裂脉断,走火入魔。 疯癲终日,於山林中嘶吼而死,尸骨为兽食。 …… 《荆扬古策·武修志》: 荆扬有隱士,楚惊鸿,弃凡尘俗事,一心向道。 先淬皮塑体,再锻骨洗髓,直抵炼髓之境。 骨髓生华,气血如汞,双目可夜视幽冥,耳能听百里虫鸣,周身隱有灵光环绕,可辟穀半月而不飢,近乎脱凡。 然而不知何故,一夜之间华发尽生,气息全无。 …… 陆鸣將手中书册一页页翻过,脸色却是越来越沉。 他寻找的,皆是散修中的一时人杰。 这些人没有系统的传承,只能东拼西凑收集各个境界的武道残篇。 可每一人都凭藉著过人的天赋,硬生生將各个境界修至神乎其技的地步。 然而他们的下场,虽然描述得隱晦克制,却几乎无不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显然,落笔之人非是心有忌惮,便是有意隱瞒,將结局写得似是而非,语焉不详。 “虽然早有预料……可当真看到这些时,还是……” 他合上书册,指尖按住泛黄的纸面,良久才缓缓开口: “不甘心啊!” 本以为是逆天改命之路,不想下场早已被人算定。 这让他如何甘心! 他闭了闭眼,將胸口浊气吐尽,又重新在书架间搜寻起来。 终於,他双眼一亮,从角落里抽出一卷泛黄的薄册。 《豫兗方志·异人传》: 有农家子,名姬无尘,自幼神思远超常人。 淬皮易筋一气呵成,壮肌锻骨轻而易举,直入炼髓、赤血通灵。 然不知何故,某日坐观天地,散周身精气,自废修为。 后虽废功重修,然泯然眾人矣。 陆鸣眼神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下来: “解决办法……是废功重修么?可惜,显然不是毫无代价。” 他长嘆一声,將这卷薄册重新放回原处。 目光在书架上逡巡一圈,又抽出另一卷。 这次,他搜寻的是歷代开国雄主的记载。 《雍州古记·霸皇略》: 大雍霸皇苻雄本为马奴,逃亡途中误入深山古剎。 殿中供奉万手明王,千手盘结,指爪如鉤,掌中各握一铃,无风自鸣,闻之魂悸。 苻雄无路可走,抱佛足求生,许以“天下血食,永世供奉”。 当夜铃音大作,明王万手垂落,抚其背脊。 此后苻雄身法如鬼,奔袭千里不累,临阵如有数臂同挥,以一当百,兼併诸部,一统西疆,称雍皇。 立国之后,於境內广立万手明王庙,法令严苛,杀人如麻。 旧志评曰:“皇有万手,非抚万民,实攫天下。” …… 《玄陵遗编·始君传》: 大玄始君姬昭家世没落,游学四方,病臥破庙。 庙中佛相枯瘦,垂目闭口,额生一窍,人称食梦古佛,传能吞人梦寐,换以气运。 姬昭昏死之际,梦入佛口,自觉一生记忆、忧惧、贪痴皆被吸走,醒来神智通明,决断如神。 自此筹谋天下,策无遗算,收豪杰,定法度,以一介书生开创玄朝。 每临大事必闭目静坐半日,醒则妙计立出,自云“神授天机”。 后有秘录传世:始君终身无梦,夜不能寐,须以童男梦境献祭佛前,方能安寢。 …… 《赤墟荒史·血帝书》: 大赤血帝赫连屠出身盗匪,为官兵追杀,躲入阴庙。 庙主血衣地藏,非渡亡人,而收战魂,身披血染袈裟,手持枯骨锡杖,座下阴兵罗列。 赫连屠对像立誓:愿以千万头颅为祭,换横扫八荒之力。 是夜血光入体,杀伐之气冲霄。 此后每战必克,敌军望风披靡,攻城略地,流血漂櫓,终建赤朝。 帝常言:“地藏助我,阴兵开路,天命归赤。” 野史载:赤帝宫中夜夜闻鬼哭,帝殿地砖常年渗红,水洗不去。 …… 陆鸣合上书册,眼神幽深: “庙中妖物所言果然非空穴来风……这些前朝开国皇帝,都与妖魔鬼怪脱不开干係。” 他目光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大昭呢?是没有记载,还是不敢写?莫非藏著什么忌讳?” 他低声喃喃间,已將书册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书库。 暮色已浓,天际最后一抹暗红正在消退。 陆鸣走出县衙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带著白日里残留的尘土气和血腥味。 他沿著街边朝南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县衙外,刘铁柱带著王成虎三人刚刚巡街回来,远远便看见陆鸣离去的背影。 王成虎的目光扫视过去,双眼微眯:“这贱民回来做什么?” 刘铁柱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估计是被县令大人召回来的吧……谁知道呢。总不能是回来合计怎么对付我们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王成虎嘴角掛起一丝冷笑: “哼,犬豕之辈,安敢向虎豹齜牙?正好废了他。任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说罢,他脚步一转,尾隨而去。 刘铁柱一愣,隨即跺了跺脚,急忙追了上去。 他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多什么嘴啊! 若这小祖宗出了事,他第一个吃不了兜著走。 洪三元正要跟上,却被林素素一把拉住了袖口。 他疑惑地转身看去。 林素素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 “交给他们就好。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些泥腿子命贱,谁也不知道藏著什么搏命的底牌。” 洪三元闻言,顺从地点了点头,將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第28章 咦,你果然没死啊! 陆鸣沿著大街向南面走去,沿途不少人头戴黄巾,道左以目。 这些人目光阴冷而狂热,像一群等待信號的狼。 他双目微垂,迅速拐入一处小巷,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未过多久—— “黄天庇佑,万眾一心,诛灭贪虐,还我太平!” “官府无道,黎民受苦,天师出世,拯救万姓!” 歇斯底里的吶喊声从街面上炸开,杂乱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黄巾乱民再次在城里闹事了。 陆鸣快步在巷子中穿行,避开人群密集的方向,朝著家里走去。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身后缀著的两条尾巴。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道: 如今我有伤在身,若是出手不仅不便,且极易暴露武学来路……暂且避他们一避。 他加快了脚步,在巷子间快速穿梭。 然而身后之人却是紧追不捨,脚步声越来越近,怎么都甩不掉。 陆鸣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杀意渐渐瀰漫开来。 就在这时,眼底的图卷忽然一颤,文字如水波般盪开: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新生功法衍生,卷主可从下列中择一更替……】 【万兽妖国,厉啸山自《虎啸功》中悟得下品灵典《啸骨诀》,习之可增三倍骨骼硬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罡风大世界,秦啸天自《虎啸功》中悟得中品灵典《雷虎啸》,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骨骼强度。】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凌霄战界,镇岳虎王自《虎啸功》中悟得上品灵典《镇狱虎拳》,习之可增三倍气血,三倍骨骼硬度,攻击自带音波震窍,增十倍伤害。】 【诸天传播度:★,是否炼化?】 陆鸣脸上惊喜之色一闪而过。 他身形一晃,迅速拐入一处阴暗偏僻的小巷,眼中寒光闪烁。 “《雷虎啸》,炼化!” 心念落下的瞬间,无数精义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呼吸之间,虎啸雷音在他胸腔中炸响。 气血奔涌如雷,愈发雄浑磅礴; 骨节泛起淡淡的青色雷光,在一声声“咔嚓”声中变得愈发密实厚重。 雷鸣声渐响,体內被王安震裂的骨骼,竟在这雷音震盪中缓缓癒合。 碎骨归位,裂纹弥合,疼痛像退潮一样迅速消退。 片刻之间,肩胛处的钝痛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实有力的充盈感。 “果然……天心图卷之神奇,远超我想像。” 他朝眼底看去,图卷上的內容已然更新: 【武学:雷虎啸(中品灵典;小成40/2000)】 就在这时,巷尾处,两道身影缓缓现身。 “王公子,我就说这小杂种跑不了的嘛……” 刘铁柱气喘吁吁地扶著腰,老脸上堆著諂媚的笑,“您放一百个心。” 作为衙门內仅次於王安的副班头,他显然丝毫没把陆鸣放在眼里。 而两人此刻的形象,则是颇为狼狈。 为了在乱民中脱身,捕快服饰已经半脱,围在腰间,露出里面沾了灰的短衫。 王成虎脸色冷峻,一步一步朝著陆鸣走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眼中满是狠厉,寒声道: “狗东西,跑得挺快。听说你在城外,不仅没有唯成豹之命是从,还害死了三石、莹莹二人。区区一贱命,简直是万死难赎!” 他话语义正辞严,压迫感隨著脚步声层层递进。 刘铁柱眼珠一转,快步上前: “王公子,这小杂种何须您动手……交给我便是。” “先打断四肢,再割断手筋脚筋,扔到乱民堆里,保证让他死得悄无声息、惨不忍睹。” 他缓缓走上前来,眼中满是戏謔恶毒之色: “小畜生,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別再衝撞贵人了。” 话落,他右拳陡然泛起一层冷硬的青石光泽,拳锋裹著沉重的呼啸,朝陆鸣面门砸来。 “大摔碑手!” 劲风扑面,拳势沉猛。 刘铁柱眼中闪过一丝报復的快感。 当初在文试考场上被这小子戏弄的耻辱,今日终於可以连本带利地討回来了。 “轰——!” 裹挟著巨力的一拳悍然砸下,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可下一瞬,刘铁柱的脸色猛地僵住了。 陆鸣左手轻抬,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腕骨。 他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如泥牛入海,再难寸进。 刘铁柱面色剧变。 他身为壮肌境高手,即便在班房里也属於顶尖。 若非王安被刘知远压制著,始终不能承袭典史之位,他本是有资格角逐班头职位的! 陆鸣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嫌弃: “又是你这只臭虫。上次文试想算计我,我可记得很清楚呢。” 话音未落,右拳如闪电般击出,裹著一道淡青色的雷光残影,重重砸在刘铁柱的腹部。 “轰——!” 沉闷的拳肉撞击声中,刘铁柱双目暴突,身子猛地弓成一只虾米。 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混著碎块状的五臟,溅在青石地面上。 他挣扎著想抬头,却终是无力地瘫软下去,再无声息。 “锻……锻骨!” 王成虎一脸震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背靠王家,如今也不过堪堪踏入壮肌境。 这已被族中盛讚,说他颇有叔父王安当年的风范。 可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贱民,修为进展竟比他还要快上一大截。 纵然知晓这些贱民註定悲惨的下场,他心中的嫉妒仍如野火般蔓延,烧得他胸腔发烫。 但他终究是大家族出身,迅速按捺住情绪,身子猛地一拧,朝巷外躥去。 先行撤退,来日方长。 可他刚躥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掠空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不知何时,陆鸣已如鬼魅般紧贴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冰冷的话语缓缓吐出: “既然暂时奈何不了王安……便先拿你开刀好了。” 王安欺负他小无力,他便拿其侄子撒气,也算天道有轮迴了。 王成虎脸色骤变。 可转瞬之间,他垂下的眼眸里便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笑: “早就等著你了!你这等贱民,根本不知我王家底蕴!” 话落,他身子如猛虎翻身般猛然一拧,右臂骤然膨胀数圈。 衣衫炸裂,一层白色绒毛从皮肤下密密地冒出来。 整条手臂粗壮了一圈不止,五指弯曲如鉤,虎爪般的指尖寒光闪烁,裹著一股凶悍蛮烈的气息。 “白虎臂!” 满含杀机的话语从他齿缝里挤出,寒光闪烁的虎爪朝著陆鸣面门直贯而来。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威力已不下於寻常锻骨境武者的全力一击。 王家自先祖传承而下的宝体特徵,今日终是初露锋芒。 这一记回马杀猝不及防,即便是陆鸣想要出手格挡也已来不及。 然而,陆鸣却是毫无惊慌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骤然鼓胀,隨即一股雷音从喉咙深处猛然炸出。 “吼——!” 虎啸如雷霆在巷子里炸响,音波贴著墙壁来回激盪,震得墙皮簌簌掉落。 王成虎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滯,满含杀机的眼睛瞬间涣散了一瞬。 雷虎啸,音波震窍,既可眩晕敌手,又能震盪自身筋骨、临时提升爆发之力。 这一滯,不过一息。 但对陆鸣而言,足够了。 他身子猛地前冲,如雷虎扑杀般凌厉果决。 “裂山虎扑!” 毫无花哨的一拳裹著雷光直衝而上,重重轰击在王成虎的腹部。 “砰——!” 拳劲入肉的闷响中,王成虎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子顿时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转眼间,瞳孔里的杀机涣散成一片茫然。 陆鸣顺势探手,五指扣住他的脖颈,將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个贱……你、你快放开我……” 王成虎嘴角溢血,脸色涨紫,双脚无力地踢蹬著: “有话……好说……杀了我,叔父不……不会放过你的……” 陆鸣漠然看了他一眼,隨即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一只臭虫老是满嘴喷粪,他虽然不在意,但却难免烦躁。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巷子里迴荡。 王成虎左脸顿时肿起老高,嘴里满口钢牙尽碎。 鲜血混著碎牙从嘴角淌出来,眼中满是羞辱与恨意。 “你……你死定了!不止是你……你母亲……你亲朋好友……都死定了!” 陆鸣轻笑一声,心中毫无波澜。 说得他当初没得罪王安,王家便好像会放过他们一般。 隨即,在王成虎惊恐的目光中,他右手缓缓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响起。 王成虎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瞳孔彻底涣散,眼中的恨意永远定格。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陆鸣將尸体隨手扔到巷角的阴影里。 正好他们过来时遇到了不少黄巾乱民,这下连完美的背锅侠都找好了。 何况他用的是从未展露过的《雷虎啸》,又本就有伤在身,即便王安起疑,也没有实证能牵到他头上。 他迅速从两人身上搜出三瓶淬体丹,一瓶锻骨丹,一百两金票和几两碎银,便要转身离去。 “咦……” 一道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带著几分玩味: “你果然没死啊!” 第29章 苍冥大世界,血脉悸动 陆鸣双眼骤缩,猛地抬头看去。 巷壁之上,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正蹲在墙头。 对方身著道袍,手腕上绑著一圈黄巾,正笑眯眯地低头看著他。 “你是谁?” 陆鸣双眼微眯,目光如刀。 “嘿嘿……” 青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果然失去记忆了吗?” 话落,他的身形陡然消失在墙头。 只留下一句縹緲的话语在巷子里迴荡: “既然没死,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我们还会见面的。” 陆鸣猛地追出巷口,四下一扫,空无一人。 对方的轻功快得匪夷所思,早已不见了踪影。 “绑黄巾,著道袍……太平道道祝?” 他眉头紧皱,“我认识他么?” 他摇了摇头。 不管了,反贼之语,又有几人会信。 他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暮色深处。 …… 內城,陆府外,一处偏僻的巷子。 王刚靠在墙根下,脖子处掛著一个草帽。 他一边盯著陆府大门,一边百无聊赖地磕著瓜子。 瓜子皮在脚边堆了一小撮,他咂了咂嘴,低声嘟囔: “奇怪……最近怎么总有被窥视的感觉?到底是我在监视別人,还是別人在监视我?” 他骂骂咧咧地吐掉一片瓜子壳,忽然打了个激灵。 一阵风声从身后掠过,隨即一道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王大哥,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王刚猛地转身,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看见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陆鸣,他脸上瞬间挤出一丝尷尬的笑容: “啊哈哈哈!是陆鸣兄弟啊!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他心里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实力怎么增长这么快? 壮肌? 锻骨?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手心沁出了一层汗。 陆鸣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王大哥,我出门在外,您帮忙多看顾著点。” 刘知远虽然不安好心,但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有阴虎县青天大老爷背书,便是王安也不敢肆无忌惮地朝他家人出手。 而他要做的,便是挣扎著活下去,不断变强。 然后,等待时机。 王刚手脚有些僵硬地接过金叶,一番推让后,最终还是塞进了怀里。 直到陆鸣走远,他浑身猛地一颤,如从噩梦中惊醒,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巷壁上。 遭瘟了啊,本想跟著刘大人混个前程,这下保不齐又得罪了一条草莽龙蛇。 他缩了缩脖子,把草帽往脸上一盖,乾脆靠著墙坐下,眼不见为净。 罢了罢了,我只是个尽心尽力的陆府守门人。 我什么都不知道。 …… 陆府大门外,廊柱后。 张婉君一袭白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双眸之中,金色竖瞳慑人心魄,正静静地盯著小巷內的人影。 “怎么不在屋里待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张婉君猛地转身,看见陆鸣的脸时,眼中欢喜之色一闪而过。 她隨即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声音里带著一丝忐忑: “我……我出来看看……我已经长大了,要保护娘亲和婶娘。” 陆鸣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没事的。眼睛很好看……不用捂。” 张婉君猛地放下手,一双大眼睛里闪著光:“真的吗?” “真的。” 陆鸣轻笑出声,“好看。但是以后不要轻易在別人面前展露,知道吗?” 小姑娘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许了什么庄严的承诺。 陆鸣笑著拉住她的手,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放了数个菜碟,显然正要开饭。 正在与张婶閒话的沈茹看见他,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要回来怎么不早说呢?” 她一边嘟囔著,一边忙不迭地起身,又往厨房里添了两个菜。 一碟酱牛肉、一碟油燜笋,都是陆鸣爱吃的。 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四人在桂花树下围坐,就著月色閒话家常,小院里难得热闹了起来。 “大哥哥,我跳舞给你看。” 张婉君显得格外高兴,饭吃到一半忽然起身,俏生生地看著陆鸣。 “哦?小婉君还学了舞蹈?” 陆鸣嘴角微勾,眼中满是笑意地点了点头。 沈茹与张婶亦是一脸笑容地放下筷子。 很快,小姑娘便在院子里有模有样地舞动起来。 月光落在她的白裙上,流转如水银。 陆鸣刚开始还带著笑隨意看著,可没几息,脸色便渐渐严肃了起来。 青蛇手,白蛇渡! 小婉君身形的扭转,步伐的游移,腰筋的拧折,分明是《白蛇渡》的路数。 不,比那更圆融,更自然,仿佛这些姿態本就是因她而生。 虽然还略显生涩,但神韵天成,更显玄奥。 让人一见,便知其不凡。 他早就察觉到了小婉君身上的异常,此刻更是確认无疑。 这时,他脑海中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如此高的武学天赋,若是得他倾力栽培,又將达到何种高度? “婉君跳得真好。” 他笑著称讚了一声,隨即起身走到小姑娘身边,轻声指点起她的动作来。 张婉君闻言,眼睛顿时眯成了两道月牙。 在陆鸣的引导下,她的身形再无生涩之感,彻底沉浸其中。 姿態舒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白裙在月色下纷飞翻卷,像一个误落凡尘的小小仙子。 不止是陆鸣,沈茹与张婶亦看得目瞪口呆。 就在这时,陆鸣的眼底猛地一跳——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苍冥大世界,张婉君血脉悸动,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点助其返祖,是否使用?】 陆鸣一怔。 苍冥大世界? 原来这就是脚下这片天地的名字。 血脉返祖,莫非书中记载的婉君先祖遇仙之事,竟是真的? 一时间,他心中念头百转千回,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天心图卷映照诸天,如今竟是映照到自己身边来了。 第30章 气韵凌霄,千山难掩其势 【十息之內,张婉君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计时像无声的沙漏,一点点漏尽。 陆鸣看著眼前这道白裙翻飞的小小身影—— 她的舞姿越来越舒展,越来越空灵,周身银光流转如水,仿佛下一秒便要踏月而去。 “使用!” 他没有犹豫。 图卷之上,白雾骤然翻涌蒸腾,天心点再次归零,无数新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张婉君返祖之境……】 【张婉君於血脉中观上古白蛇渡水登天、化蛇为龙之景,悟云龙潜渊、隱雾吞云之道……】 【张婉君观《白蛇渡》之形而悟《云龙隱》之变,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剎那间,他的视野猛然抽离。 院中月色、桂花树影、沈茹和张婶惊愕的面孔,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混沌的天地。 “轰隆隆——!” 乌云漫天,浓稠如墨,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將整片天穹压得低垂欲坠。 无数电蛇在云层间游走穿梭,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下方广阔无垠的大泽。 大泽之中,渐起波澜。 波光粼粼的水面,轻微的涟漪逐渐变成翻涌的浪涛。 “哗——!” 一道黑影猛地从大泽深处破水而出,百丈长的蛇身人立而起。 洁白的鳞片在电光映照下闪烁著晶莹剔透的光芒,像一条流动的玉石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 白蛇仰首向天,金色的竖瞳中倒映著云层间滚动的雷光。 “哗啦啦——!”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万千水花。 白蛇仰天嘶鸣,蛇信在空中吞吐如赤练。 下一刻,一道粗如人臂的青雷轰然劈落,正正落在它的脊背之上。 血肉焦糊,鳞片纷飞,空气中瀰漫开一阵焦灼的腥气。 白蛇凛然无惧。 它的身形猛然绷紧,隨即如一道白色闪电般蜿蜒直入九天! 庞然蛇躯在暴雨中时隱时现,似虚似实,速度之快让那些劈落的雷霆竟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转眼间,白蛇钻入了云层之中。 雷霆暴怒,无数道青雷从四面八方同时劈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將它层层笼罩。 “嘶——!” 震天的嘶吼从云层深处传出。 白色的蛇躯不断在云中翻滚,可它始终没有退缩。 每一次被劈落,便又一次昂首衝起;每一片鳞片被炸飞,便有新的鳞片在电光中生出。 渐渐地,变化开始发生。 青雷轰在它的身上时,鳞片已能本能地將其卸流引导。 电光沿著鳞片表面的纹路滑过,不留痕跡。 剩余的能量则被它的身体尽数吸纳,化作锤炼自身躯壳的资粮,让它每一寸鳞甲都变得更加璀璨。 不知过了多久。 大泽之上的风越来越猛,云层越来越厚。 电光垂落九天,雷声响彻四海,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昂——!” 一声悠长而清越的龙吟破云而出,穿透了漫天的雷暴与风雨。 一条白龙悍然撞破云雾,冲霄而上。 龙身百丈,鳞甲如雪,五爪凌空,头角崢嶸。 腾云覆雨间,气韵凌霄,仿佛整片天穹都在为它的出世而让路。 白龙只在空中盘旋了半圈,身形便骤然隱匿,凭空消失。 再见时,它已出现在百里之外的天际,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一闪而逝。 “敛气如渊,潜龙勿用;行气如云,动静相济……” “藏则沉渊无息,万物难窥其踪;现则气韵凌霄,千山难掩其势……” 无数玄奥真意如洪流般灌入陆鸣脑海,烙印在意识深处。 他周身血气骤然澎湃,如江海翻涌; 一条条大筋在皮膜下蜿蜒游走,如巨龙在云间穿行,柔韧绵长,却又蕴藏著爆炸般的力量。 他轻轻握拳,崩劲如潜龙出渊;稍稍放鬆,微风拂过便如云雾绕身,全然不著力。 他只觉自己此刻轻盈飘逸,仿佛只需脚尖一点便能遨游九天之上。 他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大成12000/30000)】 “不愧是血脉返祖……带来的经验值,竟然比许凌仙悟道还要多。” 他嘴角笑意还未完全绽开,脸色便猛地一变。 “嗯哼!” 一声闷哼不自觉地溢出唇边。 周身大筋与皮膜在发力之间,竟是出现了一瞬间的不协调。 如两股不同方向的潮水在狭窄的河口迎头撞上,激起一阵细碎的刺痛。 虽然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便恢復了正常,陆鸣却是眉头紧蹙,久久难以舒展。 “青牛变……云龙隱……衝突了么?” 他脸色阴沉,突破的喜悦瞬间消散大半。 “怎么了,大哥哥?” 一道关切声音从面前传来。 陆鸣抬眼看去,小婉君正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微微仰著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之色。 月色落在她身上,周身的肌肤莹白如玉,透著一层淡淡的银色流光。 便是他这个锻骨境武者,面对这个连淬皮境都还没踏入的小姑娘,竟都能隱隱察觉到一丝威胁。 “没事,小婉君真棒。”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张婉君闻言,眼睛顿时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沈茹与张婶看著这一幕,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笑意和欣慰。 …… 次日清晨,小巷內。 晨光从巷口斜斜地透进来,照在两具赤裸且遍布伤痕的尸体上。 王安站在巷子中央,低头看著王成虎那张凝固了惊恐与不甘的面孔,脸上阴沉如墨。 他王家的麒麟子,就这么死了! 还是以如此悽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 “大人,查到了。” 刘三自巷口匆匆走入,躬身回话时身体紧绷: “当日黄巾乱民便是在此地爆乱的。有人亲眼见乱民冲入此地,甚至太平道道祝也曾在此现身。” 林素素,洪三元紧隨其后。 两人低垂著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心中忐忑如擂鼓。 王安豁然转身,赤红的双眼死死钉在林素素二人身上: “你们说,成虎当日是追陆鸣而去的?” 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一向圆润的面孔此刻直欲择人而噬。 林素素二人身子猛地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 “回……回总班头,是的。” 巷子內陡然一静。 王安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漠然。 他一言不发,甩袖间大踏步向巷外走去。 “砰——!” 一脚踢飞挡路的刘铁柱尸体,周身杀气再不掩饰。 衣袍无风自动,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恍若有千钧之重。 就在他即將踏出巷口的剎那,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闪出,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王安脚步一顿,看清来人后,双眼微眯: “连少侠,这是何意?” 连风羽扇轻摇,面上带著恰如其分的哀痛之色,抬手抱拳一礼: “王班头,请节哀。但在没有確凿证据之前……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哈——” 王安险些被气笑了。 官府办事,什么时候讲过证据? 他们若真搞得定那么有技术含量的东西,还修什么武道? 他冷冷地看著对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轰轰轰——!” 如山般的压力轰然倾泄而出,整条巷子的空气顿时发出了无数爆鸣。 纵然是名列龙虎榜的天骄又如何? 曾经的他,又何尝不是榜上之人。 纵然排名不及对方,但这些年月的积累又岂是虚度。 连风感受著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心中已经把刘知远骂了八百遍。 不愧是能让那只老狐狸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存在。 拼死阻挠都不让其坐上典史之位,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般实力,若再得了官位加持,刘知远怕是真的压不住了。 他心念急转,体表星光已然自发涌动,如一层蓝色薄纱覆盖全身,將袭来的压力层层卸去。 他身形纹丝不动,面上苦笑不改,拱手歉声道: “王班头,三思啊。” 话语温和,寸步不让。 王安冷冷地看著他。 两人之间劲风激盪,无形的气势撞击,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素素三人只觉两股战战,心中满是惊恐。 王安可怕便罢了,怎么隨隨便便冒出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如此可怕? 一时间,他们心中那点面对贱民好不容易攒起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呵——” 良久,王安忽然轻笑了一声。 “好。不愧是位列龙虎榜三十名的『弈算苍生』……连少侠,我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 说罢,他转身便走。 转身的瞬间,脚步微不可察地踉蹌了半寸,却无人发觉。 林素素三人慌忙跟上。 连风站在巷口,看著几人消失在巷角,將微微颤抖的双手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 他脸上恢復平静,缓声开口: “棋盘已经摆好了。陆鸣……就看你能否助我走出这一步惊天妙手了。” 隨即他微微摇头,似是感慨什么,转身离去。 这些草莽龙蛇挣扎半生,妄图逆天改命,却不知道一切早已註定。 他们註定只能沦为棋子,任人摆布,这就是命! …… 另一边,王安刚刚拐出巷口,脚步便顿住了。 他偏过头,朝洪三元看了一眼:“过来。” 洪三元一怔,隨即会意,快步上前侧耳过去。 王安凑在他耳边低语数句,如吐蛇信:“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洪三元连忙躬身,声音发紧: “属……属下知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脚步匆匆地离开,拐过街角便不见了身影。 “没想到,一不注意……狼崽子都敢朝我齜牙了。” 王安脸色狠厉,手掌猛地握紧。 “砰——!” 一声爆鸣在掌心里炸开,身旁林素素二人脸色惨白,齐齐后退了一步。 第31章 青牛蕴阴阳,凡皮化道膜 校场,巡虎营大帐。 帐帘低垂,两侧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把整座大帐映得又燥又亮。 石磊端坐主案之后,虎皮椅垫著他宽厚的身躯。 王成豹躬身立在下方,姿態恭谨。 “所以……” 石磊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在案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你的意思是,陆鸣是刘知远递过来的刀,想要用来除掉我?”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王成豹,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中微微跳动。 “是的大人。” 王成豹沉声应道,“王班头特意遣人传话,便是为了提醒我等小心此人。” 他面上郑重,心中却很是无奈。 自家叔叔这借刀杀人的理由未免编得太离谱了些,可此时却不得不硬著头皮把戏演下去。 石磊面色冷肃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隨即嘴角微微勾起,最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不过一介嘍囉,杀我?他现在什么实力?壮肌?锻骨?你们是太看得起他了,还是根本看不起我?” 他笑意骤然收敛,脸上的刀疤抽动著: “你们就算是想借刀杀人,也不需要寻这么个理由来糊弄我。” 他虽不知王成虎的死讯,但也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蠢人。 莫说是壮肌,便是锻骨,与炼髓境之间的差距都不可以道理计。 锻骨之后,修炼速度大幅度下降,每个境界的实力差距都宛若鸿沟。 壮肌杀炼髓,无异於螻蚁算苍鹰。 王成豹闻言心头一紧,连连躬身道: “大人何出此言,我等怎敢糊弄您?据叔父所言,那小畜生已进阶锻骨境。”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张金票,双手奉上: “这是家中孝敬您的。无论您信与不信……只要除掉此人,家中还会为您奉上一本凝血境的灵典级武学。” 石磊接过金票,目光落在票面那一千两的数额上,眼中顿时亮了一亮。 再听到“凝血境灵典武学”时,他更是豁然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当真?” 至於陆鸣锻骨境的修为? 早已被他自动忽略。 身为炼髓圆满的存在,壮肌境与锻骨境在他面前能有多大区別? 无非是一巴掌,还是两巴掌的问题罢了。 王成豹连连点头:“当真,绝不敢欺瞒大人。” 石磊大喜,方才那点不悦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兴奋地来回踱了两步,片刻后方才沉声开口: “这事好办。从今日起,我会以『有厉级妖魔在外窥视』为由,通告全军,全力搜捕。” “你藉此机会,不断逼迫他深入旷野搜查。旷野之中,诡级妖魔遍布,便是厉级妖魔也不少见。” “甚至厉级以上的存在,也不是没在附近出现过。” 他转过身来,刀疤脸上浮起一层森然的笑意: “届时,必叫他死无全尸。” 王成豹闻言面露喜色,可隨即又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大人,那要是对方……运气好呢?” 石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运气好?那就治他一个懈怠之罪。贪生怕死,久搜无果……自是军法处置。” 王成豹微微一怔,隨即不禁竖起了大拇指: “高,大人实在是高!” 他口中连连讚嘆,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又是一个出身卑贱的泥腿子,还想坐上卫主之位……不自量力。 將灵典级凝血功法送你又如何? 用不了多久,你便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届时王家家主之位、阴虎卫卫主之职,都將是他王成豹的囊中之物。 他抬头看向石磊,两人相视一笑。 火光映在两张笑脸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 接下来的一个月,石磊以“有厉级妖魔在外虎视眈眈”为由,下令全军戒严。 阴虎卫提升至一级戒备,各处哨位加派双岗。 烽火台昼夜有人值守,连校场边缘都新挖了一圈壕沟,填满了削尖的木桩。 同时,对外搜寻力度骤然加大。 每日都有数支小队轮流深入旷野,像梳子一样来回梳理那些荒芜的山林和草甸。 陆鸣几乎脚不沾地。 上午,他要在酿酒坊应付日益增加的赤鳞酒配额。 到了午后,王成豹便会准时出现在酒坊门口,一脸公事公办地將他赶往无人旷野。 军令如山,他无法推拒,只能换上衣甲,背起乾粮,踏入那片遍布妖魔的荒芜之地。 他知道对方明摆著要置他於死地,却无能为力。 为此,他只能儘量拖延搜查进度。 每到一个新的区域便刻意放慢脚步,多绕几个弯,多藏几处阴影,儘量避免过分深入那些明显危险的地带。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是数次险死还生。 他几乎日日都在与妖魔廝杀,每一次都拼得血染衣袍,精疲力竭才勉强脱身。 一身伤痕累累,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入帐了十个天心点。 但他已经察觉到了,王成豹看他的眼神越发不耐。 “等不及了么?” 酿酒坊內,陆鸣盘膝坐在木床上,低声自语。 窗外的夜风卷过校场,带来远处哨兵换岗时甲冑碰撞的声响。 他知道,石磊和王成豹搞出这么大阵仗,绝不会仅仅让他多跑几趟山路就罢休。 图穷,即將匕现。 但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让我看看……你能带给我什么惊喜吧。” 他垂眸看向眼底,心中带著一丝期待。 天心图卷缓缓舒展开来,繚绕的云雾悄然散去。 其上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不休,一行行刷新而过: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圆满39999/40000)】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圆满30000/40000)】 【武学:撼岳掌(上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雷虎啸(中品灵典;圆满1/4000)】 【天心点:10】 这段时间,在天心图卷的加持下,加之他不断吞服药酒和丹药,修为再次有了长足的进步。 唯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锻骨境的修炼难度倍增,加之手中只有一瓶锻骨丹撑场面,进展相对缓慢。 其他几门武学则是一路高歌猛进,几乎都攀到了各自境界的顶点。 而青牛变,更是距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时间缓缓流逝,终於,一行数字轻轻一跳—— 【青牛变,经验+1】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圆满40000/40000)】 “哞——!” 一声浑厚悠长的牛吟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震得整个意识海都在微微颤动。 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九重天闕之上,一只青牛立於云端,尾巴轻甩,仰头长鸣。 其周身青光流转如碧波,紫气氤氳如朝霞。 紫青二色交织流转,缠绕不休,阴阳道韵自那流转的光晕中自然生发。 似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 “轰隆——!” 天心图卷微微一震,將他飘忽的神思猛地拉回。 图卷之上,文字如水墨般盪开又重聚,內容已然变化: 【武学:青牛变(下品地书;圆满40000/40000)】→ 【天赋:阴阳道衣(无上)】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缓缓涌入他脑海: “青牛蕴阴阳,凡皮化道膜。淬皮之极,阴阳道衣。” “水火难侵,刚柔双化,无漏清净,自愈恆常……” 陆鸣豁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黑白太极之形一闪而过。 他低头朝自身看去,皮肤之上,一道道细小的紫青色道纹正缓缓浮现。 紫青纹路缠绕如太极之形,流转不休,散发著无穷道韵。 他只觉得周身尘埃不沾,好似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將所有外物隔绝在身外; 体內精气再无半分泄露,每一丝热力都蓄在內部循环往復。 天心图卷上,修炼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这些日子与妖魔廝杀留下的大小伤痕,正迅速癒合,变得光滑紧致。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如今他的皮肤坚韧程度,一般锻骨境武者根本难破他的防。 至於炼髓境,他从未正面交过手,暂时不好判断。 “原来……所谓的宝体特徵,便是肉身天赋。” 陆鸣缓缓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那么,所谓的肉身宝筏,是否就是將诸多肉身天赋合而为一?越是涵盖周身、越是相互契合,便代表著宝筏的质量越高?” 剎那间,他终於明白了武道七境的终极目標。 淬皮、易筋、壮肌、锻骨、炼髓、凝血、镇腑…… 每一境都在打磨肉身的一部分,便如匠人雕琢七块玉璧,最终要將其拼成一幅完整的图卷。 所谓“筑渡世宝筏”,筑的便是一副完美的道躯。 “七境异路,宝筏有隙……何以渡这天地汪洋,御这天地真炁?” 千目菩萨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陆鸣沉思片刻,一个念头忽然在心底浮现: 若是我想將七境异路走下去,是否只要將七境天赋彻底浑融,铸就一副完美道躯,就能避开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隨即他又苦笑起来。 他已是亲眼见证过地书修炼之难。 自己几乎全靠天心图卷“作弊”,连结万界天骄的修持才走到这一步。 若是想靠自己將七部地书级武学修至圆满、固化天赋、再將其浑融为一,无异於痴人说梦。 “罢了……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很快便將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摆在他面前。 “周身无漏,水火难侵……原来是在这里等著我呢。” 他苦笑一声,想起心印中,那位大贤良师隔著时空传递的话语,一时间又惊又喜。 惊的是,对方修为究竟达到了何种通天彻地的境界。 难怪当年的太平道能作为大昭第一宗门,镇压天下一切牛鬼蛇神。 可即便是这等人物,对付千目菩萨仍然需要封印甲子,再假手他人才能击杀。 而这样的妖魔,不过是“四大菩萨”之一罢了! 喜的是,他终於看到了破解眼前困局的曙光。 石磊逼迫他深入旷野与妖魔搏杀,欲置他於死地; 刘知远以家人为质,逼迫他以锻骨之躯去杀炼髓圆满的石磊; 千目菩萨以《七神图录》为饵,诱他解开封印…… 所有人都在围猎他,將他一步步逼至悬崖边缘。 原先的他只能虚与委蛇,苟延残喘。 而如今,他终於看到了一丝曙光。 哪怕这丝曙光背后,是九死一生。 “身困樊笼犹亮剑,敢向阎罗索命还。” 他背负双手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 “这一局……我要开始落子了。” 天赋加身,这一刻,他终是不再甘心做一颗生死不由己的棋子。 第32章 划划水就算了,你来真的? 次日黄昏,千目山。 暮色沉沉,將整座山峦染成一片昏沉的暖色。 陆鸣踉蹌著自冥道走来,周身沾满腥臭的绿色血液。 衣袍破碎处血肉外翻,鲜血混合著妖魔的体液滴落。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却仍强撑著走到破庙前。 静立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若是答应你……你確定能助我打破枷锁,立於眾生之巔?” 他紧紧盯著破庙的门缝,声音嘶哑,如同一只孤狼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破庙之內,幽蓝色的火焰再次亮起,在神龕上无声跳动,映得庙壁上的血色符文一阵明灭。 “哈哈哈……” 庙中再次响起了那道囂狂声音: “你觉得呢?大雍霸皇,大玄始君,大赤血帝……包括如今这大昭的青帝,哪一个不是我等扶持起来的?” “拋掉你们人族那些所谓的道德包袱吧!那不过是一群虫豸用来驯服你们的工具。” “与我合作,踏上这世间之巔,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方不枉活一世!” 话语鏗鏘,字字如锤,带著令人难以抵挡的魔力。 陆鸣垂眸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真能解决我身上的问题?我查询到的资料,为何只有废功重修这一途?甚至废功之后,潜力尽丧,便是重修……也终將泯然眾人。” 庙內沉默了一瞬。 隨即,一阵放肆的大笑从深处浩荡而出,震得庙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七境异路本就是为你等准备的枷锁,他们又怎么可能把钥匙公之於眾?” 隨即,声音微顿,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可知我等是何等存在?又是否知晓……这七境异路之法,最初是从何处传出的?” 陆鸣一愣,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难道是……” “哈哈哈……” 庙中声音越发肆意,笑声在庙宇的墙壁之间来回激盪: “不错!这七境异路,本就是我等当初观人族勃发之势势不可挡,放出来用以遏制人族发展之用。如此,你可还有所怀疑?” “待我脱困,此事反手之间而已。你若是只有这点要求,反倒太让我失望了。” 高昂的声音微沉,似是带著一丝不悦。 陆鸣再次沉默了下来。 他垂著头,双肩微微颤抖。 良久,他双眼微微泛红,缓缓开口:“我该如何……助你脱困?” 庙中火焰轻轻摇曳了一下,幽蓝的光在神龕上跳了跳。 那声音再响起时,虽然依旧沉稳,却带著一丝隱藏极深的激动: “引百名精壮之人入庙即可。” 陆鸣没有再说话。 他朝著庙门深深抱拳一礼,隨即拖著重伤的躯体缓缓后退,渐渐消失在冥道尽头。 “哈哈哈……哈哈哈!老杂毛……你输定了!你输定了!” 破庙剧烈颤动,庙中狂笑声响彻四方: “纵是你有经天纬地之才、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能更易种族天性!” “能对付你们人族的,永远都是你们自己人啊!哈哈哈……” 笑声久久不散。 千目菩萨丝毫不担心那个人族小子会有什么谋划。 无论他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要利用他—— 只要他能脱困,便会让他知晓,他们为何是这方天地的主宰。 纵然他深陷囚笼一甲子,几近油尽灯枯,可神通之威又岂是区区武道七境之人能够想像的。 除非对方能修成传说中的那几门无上天赋,恰好克制他的神通。 否则,无异於天方夜谭。 “呵呵……无上天赋,非大德留痕不可得,非天地垂青、钟灵毓秀之人不可修。” 千目菩萨心中掠过一丝自嘲: “克制我的那几门无上天赋,皆无传承在此世流传……怎么可能?” 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暗道被关久了,竟也开始杞人忧天了。 …… 夜晚,星光点点。 巡虎营大帐內灯火通明,火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帐壁上的铜钉在火光中泛著暖黄色的光泽。 数十名十夫长分列两侧,各自端著酒杯,目光齐刷刷地聚集在大帐中央。 石磊端坐主位,虎皮椅垫著他宽厚的身躯,脸上的刀疤在烛火映照下微微跳动。 陆鸣双目微垂,站在大帐中心,任凭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 “陆鸣……” 石磊將手中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一个月了,你竟然连妖魔的一点踪跡都没找到?” 他脸色阴沉如铁,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杯盏齐齐跳了一下: “来人!拖下去,砍了!” 话音落下,帐帘猛地掀开,两名甲冑兵士迈步而入,便要上前將陆鸣拖走。 王成豹等十夫长一边慢悠悠地饮酒,一边玩味地看著眼前这场好戏。 “慢著!” 陆鸣闪身躲过兵士探来的手掌,朗声大喝: “稟告大人……我已经发现了那只厉级妖魔的踪跡!” 此言一出,帐內顿时一静。 酒杯悬在半空,笑意一下子凝固在嘴角。 “嗤——” 半晌,王成豹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开什么玩笑。 什么厉级妖魔,全是石磊编出来的藉口。 陆鸣这要是能无中生有,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石磊嘴角亦是一阵抽动。 他双目圆睁,冷冷地看向陆鸣,眼中满是不耐: “陆鸣,谎报军情,罪加一等!你……真以为军中无『生不如死』之刑么?” 陆鸣脸色平静如常,躬身抱拳,从容应道: “不敢欺瞒大人。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千目山一座破庙之內,其妖物有控制诡级妖魔,倀鬼之能。” “属下今日倾尽全力將倀鬼斩杀,发现其踪跡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回匯报。” 他微微抬头,目光坦然: “其气息之强,绝对乃是厉级妖魔。属下斗胆猜测……它便是大人这月余来所寻的那只妖魔。” 他將先前的经歷稍作改编,徐徐道出。 逻辑清晰、细节完备,给出了极为合理的推测。 帐內一片寂静。 不少人早已猜到此次戒严很可能是石磊假公济私,此刻却不由震惊了。 原来是他们错看了石大人,人家真是尽心尽力斩妖除魔的大昭忠臣啊。 另一部分人则纯粹是被嚇的。 本来以为大家划划水糊弄过去就好了,怎么你来真的? 厉级妖魔那是闹著玩的么? 上次太平道联合两只厉级妖魔来袭,卫主大人直接被打成重伤,他们这位代卫主更是被打成了狗……这次还来? 石磊此刻心中亦是翻涌不定。 他不过胡诌了个由头,如今幻想照进现实了? 陆鸣所言他自然能分辨真假,而且对方描述的东西,作为阴虎卫高层他也確实有些印象。 张角当年伐山破庙、甲子盪魔,举朝譁然、天下震动。 虽然后来因种种忌讳不得不將这些事跡封存,但其留下的封印的確遍布大昭境內。 近年屡屡有人发现这些封印,並趁妖魔油尽灯枯之际將其斩杀。 陆鸣所说的破庙,很可能便是显化的封印之一。 他双目微眯,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歪打正著寻到了这道封印。或许我可以藉此机会,斩杀这只厉级妖魔。 一方面让那些质疑我的人闭嘴,另一方面还能立威树信。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眾人。 他知道这里面不少人实际並不服他,或因出身,或论品性。 但只要他手握功勋,加之卫主大人支持,这阴虎卫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这只被封印削弱了一甲子、虚弱至极的妖魔,显然便是送上门的功勋。 想到这里,他双目微凝,冷冷看向陆鸣: “很好。既然你说自己发现了妖魔踪跡……便由你带路,我等共击之。但若是让我发现你谎报军情,你应该知道后果。” 说到最后,杀机悄然蔓延,帐內眾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是,大人!”陆鸣目不斜视,恭声应道。 “滚吧。”石磊目光微斜,冷哼出声。 陆鸣默默退出营帐。 帐帘落下的一瞬间,身后便再次响起了觥筹交错之声。 他瞥了一眼,目光淡漠,大踏步离去。 第33章 有多远跑多远 天色昏沉,厚重的云层压在小苍山的密林上空。 密林外的空地上,百名身著玄色铁甲的阴虎卫严阵以待,甲冑上的符文在暗淡的光线下微微闪烁。 他们手持硃砂符旗,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定,將整片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包围圈中央,三妖一人正凛然对峙。 山魈独脚立地,长臂低垂,利爪泛著幽光; 花色巨豹身形矫健,四爪伏地,尾巴低垂如鞭,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 长满鬃毛的野猪妖体型庞大,粗壮的獠牙从嘴角两侧弯出,鼻孔中喷著白色的热气,四蹄烦躁地刨著脚下的泥土。 而陆鸣站在三妖之间,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处露出翻卷的皮肉,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冥道旁,王成豹斜倚著一块巨石,一边磕著瓜子,一边不耐烦地朝场中呵斥: “扫荡完这里,布好锁妖阵节点,我们便要与卫主大人匯合了。” 他同样身著玄色铁甲,甲片上刻满了繁密的符文,腰间的长柄破邪枪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这杂碎……” 陆鸣面色平静如常,心中却已是杀意滔天。 距离他上稟妖魔踪跡之事,已经过去三天。 石磊能够从一介平民攀上林家大腿,再混到百夫长的位置,自不会是纯粹的草包。 三天时间,他调集了五百阴虎卫,却並没有莽撞行事。 他先派三百全副武装的精锐兵分三路,扫荡周遭山林,並布下锁妖阵的节点,確保斩杀妖魔之事万无一失。 陆鸣被编入的这支队伍,则由王成豹亲自指挥。 三天来,王成豹几乎是逼著他不断与妖魔廝杀,百名精锐皆在一旁冷眼观望,从未出手相助。 三天下来,他为了隱藏实力,不被看穿深浅,几乎是遍体鳞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新旧伤口叠在一起,鲜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吼——!” 就在此时,山魈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暴戾。 它独脚猛地一蹬,碎石四溅,身形跃上空中,右爪高高扬起,五道寒光裹著腥风朝陆鸣当头劈下。 “青牛负阴!” 陆鸣双眼微眯,右手抬起,迎了上去。 “轰——!” 巨力临身,他有意收敛周身一切神异,身子猛地一震,任由逆血涌上喉咙,顺著嘴角溢了出来。 “裂岳推!” 他沉气吐劲,右掌在卸力之后顺势前推,掌劲如山岳崩摧,重重拍在山魈的胸口。 山魈痛嚎一声,身形被推得倒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身来。 然而,还不待他喘息片刻。 花豹妖陡然从斜刺里杀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残影。 利爪在他胸前划过,嗤啦一声,衣襟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五道血痕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半边衣袍。 花豹妖身形闪烁,一击命中,便要远遁千里。 然而,陆鸣反应极快。 他腰胯猛然发力,右掌横扫四方。 “横岳扫!” 一道刚猛的掌劲呈扇形向前铺开,正正击中花豹妖后腿。 花豹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嚎,瘸著腿跃入草丛,留下一串斑驳的血跡。 而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嗷——!” 野猪妖瞅准了机会,四蹄猛地蹬地。 庞大的身躯朝他猛撞而来,粗壮的獠牙直直楔入他的腹部。 “噗——!” 陆鸣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野猪妖的鬃毛上。 巨大的衝撞力让他整个人都躬了起来,五臟六腑像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牙关紧咬,將钻心的剧痛死死压住—— “镇山拍!” 右掌裹著山岳般的势能猛然拍落,结结实实地砸在野猪妖的脖颈处。 野猪妖发出一声震耳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矮。 四肢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沟,却终究被他这一掌逼退,踉蹌著退回了另两只妖魔身侧。 但他还未来得及追击,山魈和花豹妖已是再次拼死扑了上来。 利爪破风而至,裹著腥臭的血气和暴戾的杀意。 三只妖魔此刻亦是知晓自己的处境。 困兽犹斗,被逼入绝境的杀戮与暴戾被彻底激发,拼著同归於尽的势头也要將这个人类撕碎。 “轰轰轰——!” 三妖一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利爪划过铁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拳掌轰在皮毛上炸开沉闷的闷响。 陆鸣的身影在三个庞然大物之间腾挪闪转,每一次碰撞都在他身上添一道新的伤痕。 冥道旁,王成豹眯著眼看著场中那道越战越踉蹌的身影,心中一动: “看来……这就是他全部的实力了。” 这贱民,经过三天连续不断的消耗,竟仍是能力敌三大诡级妖魔。 他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寒意,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可隨即他便將这股寒意压了下去,低声自语: “没关係……这小子已经快油尽灯枯了。此刻便是不死,石磊也已答应在关键时刻送他一程。” 他不断地安慰著自己,却是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腰间长枪。 半个时辰后,三只妖魔终是被陆鸣艰难击杀。 他满身鲜血,踉蹌著从包围圈中走出。 王成豹看都没看他一眼,右手一挥:“动起来!” 身后百名阴虎卫应声而动。 他们以三具妖魔的尸体为基,以地上未乾的鲜血为墨,在周遭的泥土和岩石上迅速刻下一道道繁密的阵纹。 阵纹曲折如蛇行,交错如蛛网,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预定方位。 隨后,百人各自站定一处节点,將手中的硃砂符旗深深插入地面。 当最后一名阴虎卫將符旗插入地下时—— “轰——!” 一道赤光冲天而起,无数玄奥符文在空中显化铺展。 以千目山破庙为中心,另外两个方向亦有相同的赤光冲霄而起。 三道红光在空中交匯蔓延,衍化为一座覆盖整座山头的繁奥阵法。 接著,红光漫天。 一道赤金色的光柱自阵法中心垂直灌下,直直朝著千目山那座破庙笼罩而去。 “锁妖阵……” 陆鸣气喘吁吁地直起身来,抬头看向眼前这赤金光柱,心中震撼。 大昭锁妖阵,据他所知乃是当年太平道推衍而出。 其玄妙繁奥、变化多端,为人族镇压妖魔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此刻亲眼所见这漫天赤光和无数衍化的符文,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了这门阵法的磅礴精妙。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耽误了石大人的斩妖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王成豹转过头来,冷冷地斜了他一眼。 陆鸣漠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逕自朝著千目山方向走去。 王成豹被看得身子一缩,隨即恼羞成怒地嘟囔起来: “哼……死到临头还不自知,我看你能横到几时?” 说罢,恨恨地跟了上去。 在这危机四伏的黑夜,还是跟在这贱民后面比较安全。 …… 夜色渐深,千目山。 赤金色的光柱像一口扣下的巨钟,將整座破庙笼罩其中。 破庙通体静默,没有一丝声响。 庙墙上,血色的符文如藤蔓般根根亮起,赤光在墙面流淌交错,如一道道锁链將庙宇层层捆缚。 庙前空地上,两百名阴虎卫举著火把,將破庙团团围住。 此刻大半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休憩,閒话议论不断。 “说起来,这锁妖阵还是张角那妖道所创,为人族镇压妖魔添了多大便利。咱们是不是还得感谢他啊,哈哈哈!” “嘘……你不要命了!那妖道之名是能隨便提的吗?” “哎,听说如今黄巾军势如破竹,那妖道亲临洛京,十二柱神被他一力牵制,动弹不得。各地如今都在苦战……” “放著好好的太平道首不做,一生贤名毁於一旦……他为何行此叛逆之举?” “哼,听说是为了那群流离失所的贱民!让那些底层的螻蚁去死不就好了,害得我们都被牵连进来,天天提心弔胆的!” 陆鸣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將眾人的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他默默解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入一大口赤血酒。 炽热的药力顺著喉管滑入胃中,隨即轰然炸开,如一团温热的炭火在腹中燃烧。 热流沿著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不断修復著体內暗伤,同时推动著他的修为缓缓向前。 他朝眼底图卷看去: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圆满36000/40000)】 【武学:雷虎啸(中品灵典;圆满100/4000)】 【天心点:16】 锻骨境的修炼依旧缓慢,但《云龙隱》在小婉君,赤血酒和淬体丹的共同加持下,进展颇为迅速。 “陆鸣,你没事吧?” 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从岩石侧方传来。 陆鸣转头看去,竟是消失已久的范五。 他此刻脸上沧桑更重,额角多了一道新疤,身上却是多了丝杀伐之意。 显然,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周围看了看,这才钻到陆鸣身边,一脸关切地看著他。 陆鸣朝他笑了笑,没有多作寒暄,压低声音道: “五叔……记得总攻之时,你一定有多远跑多远,知道么?” 范五微微一怔,隨即一脸苦色。 半晌,他才握著陆鸣的手,低声道: “你……自己小心啊!” 第34章 他看起来像不像一条狗啊! 营地另一侧,王成豹正殷勤地蹲在石磊身旁,用一柄短刀小心地切割著架在火堆上的烤肉。 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顺著夜风飘散开来。 “那小杂种的实力如何?” 石磊大口大口地撕咬著手中的肉块,油光从嘴角淌下来他也浑不在意,漫不经心地问道。 “大人放心——” 王成豹恭敬地递上一大块切好的烤肉,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意: “这三日扫荡已是让他遍体鳞伤。届时您只要稍稍安排,便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自从有希望继承家主之位后,这般卑躬屈膝的姿態,他早已做得甘之如飴,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哼——” 石磊冷笑一声,將嘴里的肉块嚼碎咽下: “让他死个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王成豹眼珠一转,凑近了些低声道: “大人若是觉得不解气……我听说陆鸣家中寡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还有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姑娘……” 他没有说完,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淫荡。 石磊闻言虎目一亮,抓起酒囊仰头豪饮了一大口,酒液顺著下頜淌入衣领。 他重重拍了拍王成豹的肩膀,朗声大笑: “好好好……你小子,有前途!” 他將最后一块肉塞入嘴中,腮帮子鼓动了几下咽下去。 隨即豁然起身,声如洪钟: “眾將士准备……陆鸣何在!” 甲冑鏗鏘声不绝於耳,两百名阴虎卫齐齐起身。 火把噼啪作响,將整片空地照得通明如昼。 巨石后,陆鸣轻轻拍了拍范五的肩膀。 隨即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襤褸的衣袍,大踏步朝著火光最亮处走去。 “石大人……有何吩咐?” 他走到石磊面前,躬身抱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一身破碎的血衣和交错纵横的伤痕,在光照下格外触目惊心。 石磊居高临下地凝视他良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你此次发现妖踪有功……这先登之功,我便予你了。”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一片死寂。 火把的噼啪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陆鸣身上,如看死人。 来伐妖先锋,莫说是九死一生,便是能否保住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是个大问题。 代卫主口中的“先登之功”,明摆著是送他去死。 陆鸣身躯微微一颤,抱拳的双手死死攥紧。 石磊双手抱胸,虎目微眯,满怀期待地看著眼前这个“刺头”。 他等著对方跳起来,带给他一个惊喜。 可让他失望的是,陆鸣在沉默片刻后,只是涩声出口: “遵命。” 说罢,脸色灰败地转过身,朝著破庙走去。 步伐踉蹌,儼然已是穷途末路。 “哈哈哈……你们说他看起来像不像一条狗啊!” 张玉权站在王成豹身侧,看见陆鸣这副狼狈的样子,顿时放声大笑。 这段时间,凭著家世、功名和淬皮境的修为,他们四人皆是当上了十夫长。 此次石磊除妖把他们带上,显然也是让他们捞一笔现成的功绩。 王成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哼……我还是喜欢他先前那副桀驁不驯的样子。现在这副丧家犬的模样,看著倒没意思了。” 另外两人亦是一脸冷笑,眼中满是讥讽。 在他们眼中,这个贱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他们大发慈悲了。 “呸……杂碎!给脸不要脸。” 石磊的声音毫不掩饰,在夜空中迴荡。 陆鸣脚步一顿,身子微微绷紧,隨即又鬆开,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去。 “哈哈哈……” 身后顿时响起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他缓缓走到被红色光柱笼罩的破庙前,推开半朽的庙门,迈步踏入。 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轰——!” 片刻之后,巨大的轰鸣声从庙內炸开。 整座寺庙剧烈震颤,墙面上的灰泥簌簌掉落,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一道刺目金光从庙宇內部激射而出,穿透了墙壁的缝隙,四散而开。 庙墙之上,赤红的符文骤然光芒大亮,蜿蜒蠕动间如活物般收紧蔓延,死死地束缚著挣扎不休的庙宇。 “啊……我不能死……我不想死啊!” 庙宇中,一声绝望的嘶吼响起。带著一丝决绝,一丝不甘,久久迴荡在庙宇上空。 儼然是一位身处绝境之人,在做垂死一搏。 “轰轰轰——!” 紧接著,更为剧烈的轰鸣声连续炸响。 片刻后,金光陡然黯淡。 “吼——!” 一声愤怒的虎啸从庙中传出,满是惊怒和不甘,震得周围眾人耳膜发疼。 隨后渐渐低沉,终不可闻。 庙外,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紧紧盯著眼前这一幕。 “大人——” 张玉权小心翼翼地看向石磊,声音压得很低: “那贱民……跟庙里妖物同归於尽了?” 王成豹沉吟片刻,谨慎地皱眉道:“会不会有诈?” 石磊虎目紧盯庙宇,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丝缝隙,细细感受著內部的动静。 眼见庙內震动越来越弱,金光的亮度越来越暗,他才缓缓开口: “应该不会。陆鸣这小杂种修为不弱,放眼整个阴虎卫也算屈指可数。” “加上庙中妖物被太平道封印了一甲子,必然已是油尽灯枯。此番垂死挣扎,二者同归於尽的可能性不小。” 他目光扫过周遭,见眾人眼中仍带著对厉级妖魔的惊惧之色,不由心头火起,猛地怒吼出声: “怕什么!不过是只垂死的臭虫,何惧之有!” 隨即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朗声大笑: “难不成……我们还能碰到当年那妖道亲手封印的四大菩萨不成?哈哈哈!” 笑声在夜风中迴荡开来。 眾人先是一静,隨即便是哄堂大笑。 是啊,不过是只油尽灯枯的臭虫罢了。 总不能运气这么背,真的撞上那四个曾经立於世间妖魔顶点的存在吧。 眾人紧绷的心弦一下子鬆了下来,笑声里多了几分轻快。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庙宇內,一缕幽蓝色的火光一闪而逝。 “十夫长隨我破门!其余儿郎们徐徐包围……务必不要让妖魔有丝毫逃脱之机!” 石磊眼见士气已然调动起来,当即一马当先,铁靴踏地如雷。 身后二十名十夫长紧隨其后,甲冑鏗鏘,刀枪出鞘,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连成一片。 “砰——!” 庙门四分五裂,碎木飞溅。 数十人一拥而入,火把將整座庙宇照得通明如昼。 放眼望去,庙內空荡而破败。 神龕之上,一簇幽蓝色的火光正无声地跳动著。 火光中心,一只金色的竖瞳赫然睁开,居高临下地盯著他们这群不速之客,毫不掩饰眼中的怒意与讥誚。 石磊目光扫过庙內四周,眉头猛地拧紧……没有发现陆鸣的尸体。 “不好!” 他双目微缩,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轰隆隆——!” 就在这时,整座庙宇再次剧烈震颤。 脚下的地砖在震动中裂开细密的纹路,头顶的灰尘如雨般簌簌而下。 幽蓝火光中,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无数金色符文在地面上铺展而开,与庙外赤红光柱分庭抗礼。 “哈哈哈……老杂毛!你困不住我了!哈哈哈!” 一道囂狂至极的声音从金光深处炸开,响彻天地。 庙宇外,正缓缓围拢的阴虎卫脸色骤变,纷纷举起破邪枪戒备。 然而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遍地金光骤然蔓延而出。 如一张金色的大网自地面展开,將所有人笼罩其中。 他们身形陡然间变得虚幻无比,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庙宇內,所有人只觉身子猛地一紧。 回神时,身旁已多了密密麻麻的同袍。 两百名阴虎卫,竟在一息之间全部被挪移进了这座小小的破庙中。 眾人摩肩接踵,甲冑碰撞,连转身都困难。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进来的?” “妖魔……这是妖魔的妖法啊!” “卫主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啊!” 混乱声,嘈杂声,在破庙內炸开。 石磊被挤在人群中央,脸色铁青。 他强行压下心中惊怒,朝眾人大吼一声: “快!快退出去!不要挤在庙里!” 眾人闻言,终於有了领头羊,纷纷扭头朝庙门方向看去。 然而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不好意思——” 陆鸣看著蜂拥而来的人群,双眸微抬,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此路不通。” 第35章 不好意思,我不收垃圾 “你……你没死!你个贱种……” 偷偷挤到前方的张玉权见到陆鸣先是一惊,隨即看见他满身伤痕,心中胆气顿时一壮。 “给我滚开!” 眼见庙內诡譎,他怒由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右手指尖骤然迸出雷鸣般的劲风,一招惊雷指便朝陆鸣心口点来。 雷鸣炸响,指劲凌厉如锥,裹著呼啸的劲风直取要害。 陆鸣头也没抬,右脚如闪电般踢出。 “咔嚓——!”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骨裂,张玉权的身影猛地拋飞向半空,鲜血自嘴角狂涌而出。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砸落在人群中,响起一片惊呼和惨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你你你……” 王成豹本想借著人群的混乱摸近偷袭,此刻手指却不由哆嗦地指著陆鸣,眼中满是惊恐: “你这段时间……都是在装腔作势!” 到了此刻,他怎还看不出陆鸣龙精虎猛之势,哪有半点重伤虚弱的样子。 陆鸣微微一笑,笑意温和,却让王成豹脊背一凉: “答对了……有奖励哦。” 话落,脚影重重,快如暴雨倾盆。 “啊啊啊——!” 悽厉的惨嚎声接连响起。 王成豹的身子腾空而起,周身响起密集的“咔嚓咔嚓”豆子炸裂般的声音。 与此同时,周遭所有想要衝出门口的阴虎卫皆是腾空而起,惨嚎著砸入人群深处。 “你个杂碎……竟然与妖魔勾结!” 石磊眼见庙门被陆鸣彻底封锁,他咬牙切齿,双目赤红如血。 隨手將挡在身前的士兵拋飞,他大踏步朝著陆鸣走来。 “轰隆隆——!” 就在这时,庙宇再次剧烈震颤。 那道囂狂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哈哈哈……小子,干得不错!” 金色光柱中,数千只竖瞳同时显化,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光柱表面,每一只都在转动闪烁。 无数道金光从瞳孔中迸射而出,如暴雨般洒落在人群之中。 “啊啊啊——!” 被金光照耀的阴虎卫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血肉骨骼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消融。 张玉权、王成豹等人纵然踏入了淬皮境,也不过坚持了短短数息。 接著便在绝望中看著自己的身体寸寸消融,化作一缕缕青烟散入空气中。 “啊……陆鸣!你个贱种……都是你……” 弥留之际,他们仍死死地盯著门口的陆鸣,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在他们看来,若是陆鸣乖乖当个底层螻蚁,乖乖去死,他们又岂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道冷漠的目光,如观螻蚁。 “哈哈哈……你们这些臭虫!你们他娘的倒是再说说,谁是臭虫?谁他娘的是臭虫!” 张狂的笑声自金光中滚滚而出,轰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显然,方才这些人在庙外说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轰隆隆——!” 赤色光柱像是受到了挑衅般猛然一震。 外界,组成锁妖阵的三百名阴虎卫只觉身子一沉,隨即脸色骤变。 他们浑身血气奔涌如潮,竟被地上的硃砂符旗不由自主地抽出,化作一道道赤红血线朝著天际奔涌而去。 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更是迅速消瘦了下去。 破庙外,赤光大盛。 庙墙上的血色符文如得到了大补之物般,疯狂蔓延流淌动。 血色符文化作锁链骤然收紧,要將金色光柱彻底压制。 “老杂毛……你困不住我的!你困不住我的!” 金色光柱內,震天虎吼响彻云霄。 庙宇內,无数消融的精气血气不断朝金色光柱匯聚而去。 金光顿时大盛,与赤光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扯与廝杀。 金光赤光碰撞交织,整座庙宇都在两种力量的角力中摇摇欲坠。 此刻,庙內只剩三名壮肌境的十夫长,与石磊一名炼髓境强者。 石磊凝立不动,周身骨髓激盪如沸水,血气奔涌如江河,不断对抗著金光的侵蚀。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肌肤表面也已冒出了阵阵青烟,衣袍边缘开始焦黑捲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我必死无疑!” 他望著天际金红两道光柱的剧烈拉锯,猛地朝那三名十夫长大吼出声: “你们还在等什么!不杀了这小畜生……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若不趁此刻妖魔与封印相互对抗之际脱身,他们便再无机会了。 另外三名十夫长浑身血肉溃烂,正艰难地抵挡著金光的灼烧。 此刻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恐惧碾碎。 他们脸色一狠,朝庙门猛扑过去。 “小兄弟,行行好!这一切都与我等无关,放我们出去吧!” “不错!陆小哥,只要能放我们出去,一切都好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给我等一条生路!” 三人口中哀求不绝,声音淒切,可攻击却毫不留情。 掌影漫天,拳势如山,腿影如鞭,铺天盖地地朝陆鸣笼罩而来, 每一击都裹挟著全力,分明是要置他於死地。 陆鸣脸色平静,双眸微垂,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下。 他脚若云龙探爪,在虚实变幻中如穿花蝴蝶般踏出三步。 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三人的攻击间隙之间,隨即一击破空。 “砰砰砰!” 三声轰鸣几乎同时炸响。 三名十夫长满脸惊愕,身形齐齐腾空而起,正好落入金色光柱之中。 “啊啊啊!” 金色光柱猛地一炽,三人的惨嚎声悽厉,迅速被金光吞没,渐渐没了声息。 然而不待陆鸣放鬆,一道恶风已自身前袭来。 “小畜生……给老子死开!” 石磊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逼至近前,面色狞恶如鬼。 其右爪裹著炼髓圆满的磅礴血气,一式虎爪直抓陆鸣心口。 爪风所过之处,空气爆发出尖锐的嘶鸣。 “青牛护心!” 陆鸣早有准备,双臂交叉横架胸前,周身气血奔涌灌入双臂。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两人之间炸开,气浪翻滚不休。 一股雄浑的力量透过双臂直透五臟六腑,陆鸣嘴角鲜血狂喷,脚下地砖亦是下陷半寸。 可他仍旧寸步不退,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石磊,嘴角扯出一丝冷然笑意。 “怎么可能!” 石磊脸色骇然,瞳孔骤然收缩。 锻骨之后一境一重天,无论是修炼难度还是实力差距都再非先前可比。 可眼前这个锻骨境的毛头小子,竟然硬生生接住了他全力一击! “不可能!” 他脸色扭曲如鬼,体內骨骼震颤嗡鸣,髓液在生死危机下如沸水般喷涌翻腾。 他脚似钢鞭横扫下盘,探爪如虎撕向咽喉,每一击都裹著全力,疯狂地向陆鸣倾泻而去。 “轰轰轰——!” 两人身形不断碰撞,拳爪相接处炸开一圈圈气浪。 陆鸣像一堵嘆息之墙,不断格挡著石磊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始终不曾后退半步,死死封住身后唯一的出口。 然而炼髓境强者的攻击,纵然他以兼修多部上乘武学的底蕴硬撑,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钻心的疼痛蔓延向四肢百骸和五臟六腑。 终於,他脸色冷然,猛地大喝出声: “千目菩萨……我挡不住了!你再不出手,他一旦逃脱,你脱困的消息便將传遍大昭!” 话音落下,石磊心中猛地一震。 千目菩萨? 传闻中张角当年亲手封印的四大菩萨之一? 巨大的心神衝击让他的身形出现了短暂的僵直,攻势为之一顿。 “凌霄探爪!” 陆鸣眼神骤然一亮,右手探爪如龙。 五指弯曲如鉤破空而至,一击便穿透了石磊的防线,重重砸在他的胸膛正中。 石磊整个人被这磅礴的劲力击飞至半空,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啊哈哈哈……干得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囂狂大笑再起,原本看似与红光僵持不下的金光陡然大涨,一把將半空中的石磊笼罩进去。 “啊啊啊——!” 石磊脸色扭曲如鬼,周身皮肤在金光的笼罩下迅速溃烂气化,发出撕心裂肺的悽厉哀嚎。 原本的张狂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求生本能。 他疯狂挣扎著,朝著庙门方向绝望地伸出手: “陆鸣……不!陆哥!救救我!救救我!我可以当狗……我!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言语恳切,喊声悽厉,涕泪横流,原本的囂张跋扈在此刻荡然无存。 其身段之柔软,变脸之快,便是陆鸣亦是惊嘆不已。 不愧是能抱上林家大腿的奇才。 可软可硬,能屈能伸,这等本事也是练到了极致。 他心中感嘆,气喘吁吁地扶著庙门,脸色平静地看著对方扭曲挣扎的身影,淡然道: “不好意思,我不收垃圾。” 第36章 月华洗髓,蟾啸震窍 石磊脸色猛地僵住,隨即嘶声厉吼: “陆鸣……你个杂种!你勾结妖魔,朝廷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 嘶吼声撕心裂肺,语气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早知道,他当初就该不顾一切,直接弄死这小杂种。 或者……他当初就不该去招惹这小畜生。 一时间,无尽的悔恨充斥心间。 “哈哈哈,说得好!你这垃圾……先前说谁是臭虫呢?再说一遍……谁是臭虫?” 金光中,囂狂声音显然余怒未消。 数千只竖瞳同时亮起,齐刷刷地盯向石磊。 石磊眼神瞬间迷离,如坠无间炼狱,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气化消融,不由自主地哀嚎出声: “啊……我是臭虫!我是畜生!我是杂种!让我死吧,给我一个痛快……” 金光中千目闪动,任由他在哀嚎中慢慢消融,丝丝缕缕的精气不断涌入幽蓝火焰之中。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赤雷从天而降,裹著天地之威劈落在金色光柱上。 金光剧烈震颤,缕缕金丝如碎屑般散落。 可很快,金柱之中金光愈发耀眼,逆冲而上,与赤雷正面相抗。 “我……终於要脱困了……哈哈哈……” 金柱中,千眼齐齐转动,朝著天穹望去。 赤雷不断降落,金光逆冲而上,两种力量在庙宇上空交织碰撞,如两条巨龙般缠斗不休。 “轰隆隆——!” 幽蓝色火焰骤然大涨,凝聚出一道百丈长的猛虎虚影。 巨虎周身遍布千眼,每一只都金光璀璨,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是细看便会发现,一道道黑色的裂纹遍布它的身躯,像蛛网般密密麻麻。 赤色光柱仿佛被彻底激怒,骤然变得鲜艷欲滴,整座庙宇都在剧烈震颤。 陆鸣心头一紧,猛地退出庙宇,退至冥道旁,死死盯著眼前的天象变化。 “啊啊啊——!” 陡然间,一道道悽厉的惨叫从锁妖阵节点的方向传来,撕碎了夜空。 陆鸣猛地转头看去,心中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这锁妖阵把……” 而此刻,赤色光柱儼然是得到了大补,猛地灌入破庙之內。 庙墙上的赤红符文一片片脱落,逐渐向天际飘去。 隨即,庙墙骤然崩解,化作六道巨大的黄色符籙旋转升腾。 每一道都散发著磅礴的气息,符籙上硃砂如血,鲜艷欲滴。 六道符籙在虚空中转了三圈,骤然化作六道千丈剑气,裹挟著斩天裂地之势朝著巨虎劈落而下。 “轰轰轰——!” 六道剑气依次劈落。 巨虎躲无可躲,庞大的身躯在剑光中剧烈震动。 每一道剑气都斩得它身形明灭不定,金光碎屑纷纷散落。 “啊……我的金身!” 巨虎身上原本就已濒临崩溃的金身骤然碎裂瓦解,如琉璃坠地般片片崩散,露出下面幽蓝色的本体。 本体虽虚幻如烟,却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凶戾。 “轰隆隆——!” 升腾而起的赤红符文彻底融入锁妖阵中,更为粗大的赤雷再次劈落。 一道接一道,如天神鞭笞狠狠抽在幽蓝巨虎身上。 “啊……我的千阴妖炁!我的无上神通……” 一声声惨嚎中,幽蓝巨虎被赤雷劈得身形越发虚幻,千只眼睛齐齐流淌出幽蓝色的血液。 可纵使千雷齐落,巨虎仍仰天咆哮,死死抵抗著赤雷的轰击,虚幻的身形始终不曾溃散。 终於,最后一道赤雷落下,锁妖阵的力量彻底耗尽。 幽蓝巨虎的身形此刻仅剩三尺有余,虚幻得好似一吹即散。 可一股难以言喻的凶戾之威,已如潮水般扩散开来,压得周遭草木低伏。 “哈哈哈……我自由了!老杂毛,没想到吧!你终是没能杀得了我!” 囂狂之语传遍四方,轰然响彻天地: “我要杀尽你的徒子徒孙!我要以百亿人族为祭,重铸金身,重修无上神通!你等著,你给我等著!哈哈哈……” 狂笑声中,漫天金光如落英般飘洒而下。 陆鸣静立不语。 他抬头看向仰天咆哮的幽蓝虎影,能够感受到,一股意志已是牢牢锁定了他。 如山般的压力从他头顶倾压而下,让他呼吸一滯,脸色难看至极。 他终究是低估了千目菩萨这尊绝顶大妖魔。 能够被张角亲自出手封印的存在,其含金量远非寻常妖魔可比。 纵然封印一甲子让它接近油尽灯枯,又连遭锁妖阵重创—— 可即便如此,仍不是他一个小小的锻骨境所能企及的。 便是全盛时期站在对方面前,怕也是连动弹都难。 更何况先前已被其暗中算计,与石磊血战一场,身受重创。 而这,显然也是对方此刻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如今的他,在对方眼中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陆鸣双眸微垂,將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紧紧握住。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天心图卷豁然展开—— 【发现心印,上品地书(残)《月蟾经》,是否炼化?】 这是他当日在夜市中,从陈锐手中得来的东西。 那时它只能引起天心图卷的一丝异动,直到他突破锻骨境后,某次心血来潮再度研究,才发现它已能被完整炼化。 他也由此推断出了天心图卷的某种机制: 若是心印品级超出自身两个境界,便只能感应而无法炼化。 这便是壮肌境时他只能感知异动,却看不到具体信息的原因。 而他迟迟没有选择炼化,则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需要这枚心印在关键时刻提供“炼化瞬间恢復伤势”的能力。 正如眼下这般绝境,这能力將能让他瞬间恢復全盛,有如神助。 其二,则是它的品级。 上品地书,哪怕只是残卷,只能修行到炼髓之境,也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可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单凭他自己的天赋和资源,莫说是地书,便是灵典级武学都修得磕磕绊绊。 感受过许凌仙那等妖孽在地书上的修炼进度,再对比自己辛苦打磨后的那点寸进,他早已可耻地放弃了这条路。 若是炼化心印却没有烙印道境,后续便只能靠他一个人硬啃了。 这等品级的武学,不用想他都知道,诸天同修者必然少得可怜。 这是他一直不愿晋级的缘由,可此刻,他已別无选择。 就在他心念微动,便要选择炼化的瞬间,天心图卷上异变再起: 【叮,检测到卷主天心点超过十点,是否花费十点天心点,回溯时光,强行烙印啸月灵蛤望月悟道之境?】 陆鸣一怔,隨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图卷上白雾翻涌,无数文字如浪花般翻卷而出: 【银月大世界,啸月灵蛤常年吞吸月华清辉,观月相盈亏,悟得月华洗髓,蟾啸震窍之道……】 【啸月灵蛤观银月,觉醒《月蟾经》,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没有丝毫犹豫,果断选择了是。 “轰——!” 剎那间,天旋地转,视野骤然被一片清冷的银白色吞没。 恍惚间,他来到了一处陌生而遥远的世界。 天穹之上,一轮巨大的银月高悬,乳白色的月华如瀑般倾泻而下,將整片大地笼罩在一层梦幻般的清辉之中。 山川在月华下泛著柔和的银光,草木的叶尖上凝结著一层霜似的白芒。 “咕嚕——!” 一声悠长的鸣叫从远处传来。 他循声望去,一处悬崖之巔,一只通体银白的灵蛤正仰首对月长鸣。 灵蛤通体如白玉雕成,肌肤下流转著一层温润的银光。 一呼一吸之间,月华自它的口鼻涌入,沿著全身流转浸润,渗入四肢百骸最深处。 每一轮呼吸,它周身的银白之色便璀璨一分,如一块璞玉在反覆打磨中绽放出內在光华。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夜,灵蛤自悬崖边缘猛然跃起。 四足蹬空的瞬间,银光炸裂如烟火,它踏著月华朝著天穹上的银月直衝而去。 “咕嚕咕嚕——!” 一声震盪天地的长鸣从它口中爆发,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將漫天月华激盪得翻涌如浪。 声波重重衝击在银月之上—— “轰隆隆——!” 银月受此衝击,竟猛地向內压实了数分,月华瞬间更加璀璨耀眼。 而外围一些鬆动的石块,则在这股震波中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流光四散飞射,落向诸天万界…… “引月华入髓,化凡质为灵髓,以清辉炼本源……” “髓凝如霜,骨润如玉,阴邪不侵,自愈自生……” “髓隨月盈,力隨月满,以蟾息固髓,生生不息……” 无数精义如洪流般涌入脑海,陆鸣疯狂地汲取著这些知识。 与此同时,他周围的月华之力仿佛受到了召唤,瞬间被他的身体鯨吞而入。 《雷虎啸》自发运转起来,与《月蟾经》的感悟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雷音在他体內震盪,月华则顺著骨缝渗入骨髓深处。 两股力量交织碰撞,反覆敲打著周身骨骼。 骨骼被虎啸衝击出细密的裂纹,又被灵髓温养癒合; 月华一遍遍地洗炼著周身的骨髓,每一次冲刷都会带出一缕暗沉的杂质,又注入一层清亮的银辉。 他的伤势,在这两股力量的交织修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癒。 皮肉合拢,断骨弥合,淤血消散,很快便已恢復如初。 肉身在反覆摧毁与重建中变得愈发坚韧,皮肤下隱隱透出一层莹润的光泽。 他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月光晕,骨节轻鸣如泉音叮咚,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出尘。 “炼髓么……” 他缓缓握拳,感受著脊髓中传来的澎湃爆发力,心中满是惊喜。 低头看去,掌中的石块已化作细密的白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洒落。 他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月蟾经(上品地书·残;小成3000/20000)】 虽然只有小成境界,可他已然知足。 炼髓境,阴虎县四大豪强家族的族长也不过是这个层次。 如今的他,已然站在这座县城顶端的那一批人中了。 “誒……你这功法不差啊。” 一道玩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著一丝慵懒: “看来,你身上藏著不少秘密嘛。” 第37章 调教一番,才能当个好奴才啊! 陆鸣心头一凛,猛地抬头看去。 千目菩萨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咆哮,正从半空中缓缓降落。 它的身形虽已缩小到只有三尺长短,周身千眼也尽皆闭合,可那股囂张狂傲之意却更甚从前。 它此刻正悠閒地舔著自己的爪子,看向陆鸣的目光中满是戏謔。 如山般压迫而来的气势,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在不断攀升。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著陆鸣的身躯,骨骼不断发出细密的脆响。 “千目菩萨……您这是何意?” 陆鸣双眼微眯,声音依旧沉稳,可额角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嘿嘿……” 千目菩萨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能够在我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进阶炼髓境,你倒是有点本事。” 它歪了歪头,虎目中寒光一闪: “可惜……在老夫面前玩心眼,你还太嫩了!” 陆鸣眼神微垂,艰难地抵挡著周遭压迫,平静出声: “菩萨,您可是亲口承诺过……一旦脱困,不仅会为我解决功法问题,还会助我登顶人族之巔。如今,可是要出尔反尔?” 千目菩萨虎目圆睁,脸上浮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出尔反尔?怎么会呢……我等是何等存在,怎么会出尔反尔?” 它慢悠悠地踱步前行: “只是,对於尔等人族,我等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桀驁不驯者……须得经过我等调教一番,才能当个好奴才啊!” 陆鸣心中一冷。 典籍中所载的那些看似伟岸英明的前朝开国君主,各个都有著不为人知的恶癖。 “原来如此。”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豁然抬头,直直看向千目,缓缓开口: “你们找的……从来就不是合作者。而是一条听话的好狗。” 虽然本就对这妖魔不抱任何信任,可被如此贴脸开大,怒火仍是不可抑制地在他胸膛翻涌。 千目冷嗤一声,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尔等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等並肩?” 陆鸣脸色微沉,寒声道:“那看来,是没得谈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是激射而出。 道道残影自两侧不断闪烁浮现,如云龙蜿蜒游走,虚实交错间直扑千目。 晋升炼髓境,伤势彻底復原,如今的他已是有了反抗之力。 “不自量力!” 千目脸上笑意骤然收敛,冷哼出声。 隨即,它周身闭合的千眼骤然睁开。 数千只金色竖瞳同时亮起,无数道噬魂金光如暴雨般迸射而出,將那些真假难辨的残影逐一灼烧殆尽。 最后,数千道金光匯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精准地將出现在它面前的陆鸣彻底笼罩。 金光刺入陆鸣周身,皮肤表面立刻冒起了缕缕青烟。 千目菩萨一脸冷峻,缓缓踱步至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它要静静看著眼前这人哀嚎求饶,然后在绝望与恐惧中將其彻底驯化。 它们向来都是如此对待人族中的所谓英豪的: 先破其心气,再毁其筋骨,最后赐一粒甜枣……屡试不爽。 忽然,它脚步猛地一顿,虎目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怎么可能……我的噬魂金光……” 本该被金光彻底禁錮的陆鸣猛然抬起头来,瞳孔深处,黑白太极之形在眼底徐徐旋转。 隨即,他周身紫青道纹彻底显化。 巨大的紫青双色阴阳鱼凭空幻化而出,在他体表凝结成一件流转不息的紫青道衣,將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金光触及道衣的瞬间,灼烧禁錮之能瞬间便被那刚柔双化的特性层层化消。 阴阳道纹在体表流转不休,被灼烧的肌肤在紫青光芒中迅速再生。 焦痕退去,新肤如初。 周身气血如火山喷涌,浩荡不休。一股炽热磅礴的气息如初升之阳,冉冉升起。 此刻的他,再无保留。 “无上天赋……阴阳道衣?” 千目菩萨此刻满脸骇然,虎目中的囂张尽数碎裂成难以置信的震惊: “太上大道君留痕锁於太上大世界,非天生道种不可悟其真意……你这个天资平平的废材,怎么可能修出这道无上天赋?” 这个人族小子什么天资,它一眼便看透了。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庸碌之材,最是適合扶持起来当傀儡操纵。 可眼前的一切,彻底顛覆了它的认知。 陆鸣默不作声,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激射而至。 千目心中虽惊,反应却极快。 它身形一动,四足蹬地便要腾空而起。 可处於全盛状態的陆鸣速度更快,他身体猛然扭转,翻身而起。 周身血气奔涌如江河倒灌,尽数匯入体表阴阳道衣之中。 紫青光芒骤然耀目如日,阴阳相济间,紫青二色道纹尽数转化为氤氳紫气,在他掌中压缩匯聚—— 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烈日,散发著灼烤天地的至阳之气。 他旋转下落,一把將掌中紫日朝著千目菩萨按下,冷然大喝: “紫阳西坠!” 沉闷的爆鸣声中,紫日直直坠落,裹著焚尽万物的炽烈气焰。 千目菩萨眼睁睁地看著紫日在自己眼中迅速放大,再无一丝从容之態。 直觉告诉它,此等至阳之气,已具备了真正伤到它的能力。 它想要躲闪,可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再经过锁妖阵的重创,此时连当初千万分之一的速度都发挥不出。 剎那的停顿,紫日已然临身。 “吼——!” 一声悽厉的虎啸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迸发而出,震得周遭碎石纷纷弹起。 “会死……会死……他娘的,会死!” 至阳之气在它体內猛然爆发,如岩浆般灼烧著它所剩无几的本源。 这一刻,它无比確信,眼前这个本以为隨手可灭的人族小子,必然得到了太上大道君的真传! 它再也顾不得隱藏底牌,仰天咆哮: “纵地金光,现!” 剎那间,千眼再次齐开,数千道金光同时向內坍缩。 它的身形骤然缩小至尺许长短,隨即化作一道金光,一闪而逝。 这是它隱藏极深的大神通,从未示於人前。 当年张角来袭时,它自始至终都留著这张底牌。 因为它知道,面对这位冠绝古今的大神通者,它绝非对手。 没想到,今日却是在一个小小的炼髓境武者面前,被迫掀开。 可即便如此,它也不敢回头攻击。 它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对这个螻蚁,竟然生出了一丝畏惧之感。 “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被那老杂毛封印一甲子,金身被破,妖炁被毁。 无上神通沦为无源之水,彻底退化成了天赋一流,害的它沦落到如今狼狈逃窜的境地。 “待我实力恢復些许……就回来捏死他。” 它飞速远遁,心中暗自发狠。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发愣的陆鸣,发出一声不甘的嗤笑: “哼,我就不信你还能有第二门无上天赋,能够克制我的纵地金光!” 陆鸣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金光消失在夜空深处,確实愣了片刻。 说好的大妖魔呢? 就这么跑了? 你的逼格呢? 同时他心中对张角也是腹誹不已: 本以为是通天彻地的大能,结果连对方还藏著这等底牌都不知道? 好歹提醒他一下,他也能做好相应准备。 如今对方这一逃,回去恢復些许修为后,捏死他还不是跟捏死蚂蚁一般简单。 第38章 小子陆鸣,请菩萨上路! 他不由再次看向眼底图卷: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圆满39999/40000)】 在炼化《月蟾经》时,其中易筋境界的经验感悟,亦大幅度地推动了《云龙隱》的修炼进度。 如今它距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图卷微微一震,那行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 【云龙隱,经验+1】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圆满40000/40000)】 “昂——!” 一声悠长龙吟在他脑海中炸响。 恍惚间,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云雾吞没。 翻滚的云浪之间,一条白龙正隱於其中。 龙身舒展蜿蜒,盘旋游走,鳞片在云雾深处若隱若现。 然而不过一息之间,白龙便已彻底消失,唯有龙吟仍在耳畔迴荡不休。 “轰隆——!” 天心图卷一震,將陆鸣惊醒。 图卷之上,文字如水波般盪开,隨即重新凝聚: 【武学:云龙隱(下品地书;圆满40000/40000)】→ 【天赋:云龙天络(无上)】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凡筋尽褪,云龙塑络,筋隨念动,气隨络走,身隨空移……” “龙筋无滯,万速无拘;云络纳气,瞬通天地;隱络藏踪,气机无痕……” 陆鸣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发散,以一种玄奥的视角俯瞰著自己的身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 他看到筋络遍布周身,贯通四肢百骸,关节窍穴,层层叠叠,无一处滯涩。 筋色莹白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泽,表面隱约流转著云纹龙影,柔韧如流云天丝,却又坚韧胜过百炼精钢。 气血在其中奔涌如龙鸣,流转无滯,如河流般在体內奔涌循环。 他豁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从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凡筋化龙筋,俗络化云络……速度无双,隱踪藏形么?” 云龙天络,是《云龙隱》修至圆满方能凝聚的天赋。 它既是一种肉身稟赋,亦是一门天赋绝学。 正如《青牛变》修成的阴阳道衣,既是肉身天赋,亦是一门防御绝学。 “那就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天赋,敢號称『速度无双』?” 陆鸣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隨即轻声道:“云龙瞬影。” 他脚步轻踏地面。 下一瞬,身形已是如烟雾般消失在原地。 千目山背面,一道金光正在夜色中急速穿行。 千目菩萨此刻化作尺许长的金色流光,贴著地面飞速远遁。 它一边飞一边回头望了一眼后方,那道让它心悸的紫青身影没有追来。 虎目中终於浮起一丝鬆懈,心中暗暗冷笑: “哼,任你奸诈似鬼,也得喝我的洗脚水。” 它此刻无比確定,那个人族小子绝对是张角那个老杂毛留下的一枚暗子。 可那又如何? 任你张角修为通天,它千目也不是吃素的。 作为屹立在苍冥大世界顶端的大妖魔,谁还没有一两张底牌了。 等它寻到一处藏身之地,恢復些许本源,届时再回身,一只手指便能按死他。 它冷笑一声,正要减速停下。 忽然,周身气流微变。 千目菩萨的虎瞳猛地一缩,侧身望去。 龙吟乍响,气流翻滚,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是出现在它身侧,正与它並肩而行。 任它如何催动纵地金光,对方始终如影隨形,不疾不徐,怎么都甩不掉。 “见鬼了……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刻,任它是歷经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也想不通眼前这一幕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纵使它虎落平阳,一身无上神通被削得七七八八。 可残余的部分仍足以化作无上天赋留存己身,自认横行武道七境毫无问题。 可今日,一个天赋平平无奇的人族小子,竟接连展现出两门无上天赋,还刚好死死地克制住了它。 是它被封印太久了,號称宝筏皇冠的无上天赋,都已经烂大街了不成? 陆鸣却丝毫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 氤氳紫气再度於他掌中匯聚压缩,拳头大小的紫色太阳再次在他掌心亮起。 “菩萨,何必急著走,再吃我一记紫阳西坠!” 他身形猛地翻转而起,跃至千目上空,掌中紫日直直朝著下方按去。 至阳之气临身,千目菩萨瞳孔皱缩。 隨即,一道灵光闪电般划过脑海。 “原来如此……老杂毛!你够狠!” 它目眥欲裂,虎目中的惊怒几乎化为实质。 它狠狠看向上方压落的陆鸣,嘶吼出声: “我死了……你小子也別想活!” 话落,它竟是猛然翻身,以腹部正面迎向坠落的紫日,彻底放弃了闪避。 “轰——!” 紫日临身,至阳之气如岩浆般灌入它残破的本源之中,灼烧著它所剩无几的最后一点根基。 然而它却不管不顾,在陆鸣骇然的目光中,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吼——!” 虎啸惊天! 魔音自虎口中炸裂而出,周遭山石簌簌而落。 陆鸣身形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 音波穿透了体表的阴阳道衣,直入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骨骼在音波的轰击下剧烈震颤,发出细密的嘎吱声,几欲开裂。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如电流般將他从恍惚中拽回。 他死死盯著下方的千目菩萨,掌中紫日抵著其腹部,咬紧牙关继续下压。 千目菩萨脸色狰狞如鬼,虎啸魔音连绵不绝,一口接一口地轰击在陆鸣身上,音波层层叠叠如巨浪拍岸。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深的一张底牌,当年无论是面对张角,还是其它妖魔,它都未曾动用。 可如今,一个不过炼髓境的人族小子,却是让它底牌尽出。 一人一妖,二者皆是杀心似铁,陷入了最惨烈的僵持。 陆鸣四肢百骸上裂痕越来越多,满布裂纹; 千目菩萨的本源则是在紫日的灼烧下飞速消耗,幽蓝色的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时间一点点流逝。 “轰——!” 一盏茶后,一人一妖重重坠落在山脚。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四散崩飞,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陆鸣背靠石壁滑坐在地,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千目菩萨瘫倒在数步外的碎石堆中,全身几近透明。 一人一妖,皆是气若游丝。 千目菩萨仰面躺在地上,幽蓝色的虎瞳茫然地望著头顶夜空。 良久,它缓缓转过头来,看向陆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呵呵……人族……多天骄。” 它顿了顿,声音虚弱却满是沉重: “小子……我看走眼了。你的天资与决断……远超出我想像。” 陆鸣没有说话。 此刻,他体內蟾鸣不绝,虎啸连绵,龙吟游走周身,紫青道纹明灭不定,残余的虎啸魔音正被他以这种独特的方式逼出体外。 方才,他正是凭藉五门绝学之间的默契配合,才硬生生扛住了千目最后的搏命一击。 “承蒙夸奖。” 他冷然抬眸,看向眼前越发透明的虎影,声音平静: “小子陆鸣……请菩萨上路。” 千目菩萨一愣,隨即仰天长笑: “哈哈哈……真像,真像啊!” 笑声沙哑而苍凉,在空旷的山脚下久久迴荡。 笑著笑著,它话锋猛地一转,幽蓝虎目最后一次看向陆鸣,眼中满是讚嘆: “不……你会比他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它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无声息。 虎身彻底溃散成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夜风中跳动了几下,隨即无声熄灭。 原地只余下数根不过尺许长的玉骨,通体温润,泛著淡淡的蓝白色光泽。 【击杀劫级妖魔一只,天心点+1000】 【天心点:1006】 陆鸣听著脑海中传来的提示音,神色微微一怔。 “劫级妖魔?这是什么级別?不过这天心点倒是富裕起来了。” 他艰难地挪动身躯,將这几根玉骨一一拾起,收入怀中。 隨即他背靠石壁,仰头看向夜空,眼中满是疲惫。 真是艰难啊! 为了对付一个几近油尽灯枯的妖魔,他数度险死还生,底牌尽出,遍体鳞伤,才终於让它步入了死局。 但很快,他便自失一笑。 千目菩萨,才应该是最不甘心的那个。 苦心积虑谋划数十载,更是藏著两道从未示人的底牌,最后却死在了他一个炼髓境武者手中。 何其窝囊,何其悲哀。 不过,方才那一刻,他將五门绝学配合使用时,效果竟是出奇的好。 一直隱隱存在的不协调感,在那短暂的交锋中彻底消失了。 这是不是意味著,他原先的设想是行得通的? 他想起了自己七境异路的死结。 妖魔从始至终都不可信,他从没指望能从千目那里得到真正的解决方案。 命,始终得握在自己手里。 “不行……” 他低声自语,“五门绝学配合已然让我不堪重负了,更何况是七门?” “更何况,我將来要解决的,是远比功法更难的七门天赋的融合。” 除非,他有许凌仙那样的悟性,或许才有一线可能。 可这显然是不现实的幻想。 总不能让天心图卷带他穿越到太上大世界,去请对方帮他推衍前路吧?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或许可以在大昭內部找找,看是否有解决的方法。” 他扶著石壁缓缓起身,將这些暂时无解的烦心事暂时拋到脑后。 然而,就在他即將迈步之际,脸色却是微变。 石壁侧的阴影处,一个身著道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嘴角含笑,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第39章 我等只是想请大贤良师登天而已 “嘿嘿……” 青年缓缓走出阴影,双手拢在袖中,眉眼阴鷙: “有意思。勾结妖魔,坑杀同袍……你胆子很大啊。” 陆鸣看著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脸色微沉。 如今他身负重伤,又偏偏在这时撞上太平道的人,运气可真是背到了极点。 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只是冷冷地打量著对方,试探著开口: “太平道道祝?尔等与妖魔狼狈为奸,如今却来血口喷人。若是想取我性命,儘管来便是……何必逞这口舌之力。” 阴鷙青年笑容不变,却是不紧不慢地踱著步子: “看不出来,你变得如此机变了。” 陆鸣神色一怔……他认识我? 阴鷙青年在他身前数步外站定,笑容微微收敛,盯著他的眼睛: “五百阴虎卫出征,如今尽皆丧命,唯有你一个逃了回来……你还说没有与妖魔勾结?” 陆鸣闻言,心中反而定了下来。 他不知道我与妖魔在此廝杀过。 他直视对方,语气冷硬: “你这妖道贼喊捉贼,我没空与你做口舌之爭。有种,便放马过来。” 阴鷙青年笑意缓缓收敛,直直盯著陆鸣。 两道目光在夜空中无声碰撞,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捲起细碎的尘土和枯叶。 事实上,阴鷙青年不过是感应到锁妖阵被激发至最终形態,意识到当年道主封印的妖魔即將出世,这才赶来查看。 路上恰巧瞥见一道金光掠过,便追踪至此。 他的確不知道方才那场惨烈廝杀的具体经过。 此刻所言,不过是想诈一诈陆鸣的底细。 不想他印象中的书呆子,如今脑子竟灵光了不少。 念罢,他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呵呵……开个玩笑罢了。再说了,你便是勾结了又如何?你与我等,本就是一体啊。” 陆鸣面无表情,显然不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阴鷙青年见状也不以为意,轻笑出声: “怎么?你莫非忘记了……当初你娘亲重病垂死,是谁赐下符水將她治好?你被张玉衡处处针对,又是谁为你出的头?” 陆鸣闻言,脸色微变,猛地抬手捂住了额头。 他穿越过来时,基本继承了原身的全部记忆。 唯独穿越前后那段时日的记忆始终模糊不清。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是下意识地將那片空白忽略掉,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刻被对方点破,那些被压制许久的画面顿时在脑海中翻滚不休,无数破碎的片段翻涌上来。 强敌在侧,他硬生生將这些翻涌的记忆按下去,抬头看向对方,冷声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阴鷙青年笑意不减:“看来……请神符的效果,比想像中还要霸道。” 他话音未落,身子一晃,便已出现在陆鸣身前。 速度之快,几乎连残影都没留下。 陆鸣双眼骤缩……我未衍化出云龙天络时,速度远不及他。 他强行压下心中震惊,同时也確定了一件事:对方的修为亦在炼髓境。 只是观其气息之凝练雄浑,却是比石磊强了不知多少。 他全力运转阴阳道衣与云龙天络,借著这两门无上天赋的能力,將自己的气息压制在锻骨境的层次,不漏分毫。 “没关係……” 阴鷙青年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姿態从容地安抚著: “你很快便会想起来的。到时候你便会知道,我是友非敌。”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起一层悲悯与狂热交织的神色: “你当初可是在黄天下郑重宣誓,要將一切都献给太平道的。我与祭酒大人,可是一直都很看好你呢。” 他见陆鸣没有出手,始终沉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回去养伤吧。我等接下来还会有任务交予你。你能自行修炼到锻骨境,確实出乎我等预料。” “此次你若是立下大功,我便向祭酒申请,將《黄天大法》炼髓篇赐予你。这可是上品灵典,唯有道內嫡系子弟才能修炼的绝学。” 陆鸣垂著眼眸,心中冷笑不止。 看好我? 看好我,会在第一次见面时问我“你竟然没死”? 赐予功法? 丝毫不提七境异路的危害,分明是把我当成消耗品来用。 阴鷙青年显然將陆鸣的沉默当成了对太平道的余情未了。 他心中暗笑:这呆子,先前忽悠两句便对我等五体投地。死里逃生后,还是这般好骗。 他再次看向陆鸣,语气里饱含期许: “为了致太平,我等义不容辞。我期待著你再次为道门,为大贤良师献上一切。” 转瞬之间,他脑海中已冒出了无数念头: 如何將眼前这个呆子及其家人再次压榨乾净,好为自己更进一步再添一份助力。 真是个好用的工具啊! 他心中感嘆。 隨即陆鸣只觉肩头一轻,对方已然消失不见。 陆鸣站在原地,望著阴鷙青年消失的方向,眼中神色幽深: “太平道……吗?怎么会如此割裂。” 他想起心印中大贤良师温润而悲悯的面容,那套诡譎精妙的锁妖阵,以及如今与妖魔勾结的太平道……心中满是不解。 可隨即,他嘴角便浮起一丝冷笑: “不过……原身宣的誓,与我有什么关係。” 他踉蹌著朝校场方向走去,脸色重新恢復了平静。 …… 校场外,一处隱蔽角落。 连风右手羽扇轻摇,左手五指在袖中飞快掐算。 他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夜空—— “乾象异动,西垣妖宿破禁而出;罡煞冲霄,星轨崩裂……妖星陨於西荒!” 他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住西方天际。 但见阴沉的夜空中,一颗星辰骤然亮起,光芒辉耀如炬,照亮了半边天穹。 隨即骤然划落,拖著长长的尾焰坠向大地深处。 “哈哈哈……” 连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里再无一贯的从容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喜悦: “好好好!镇国柱神陨落其一……我终是在大贤良师的棋盘上落得一子!” 作为天机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能参与进那位冠绝古今的大神通者的棋局,一直是他最大的心愿。 可他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在无法捕捉到大贤良师任何落子痕跡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为蠢笨的方法……跟隨自身的灵觉走。 他凭灵觉选择了大贤良师当年踏足的封印地之一,阴虎县; 隨后又凭灵觉在此地落子数人,其中之一便是陆鸣。 今日,他终是得偿所愿。 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狂喜,恢復了从容气度,轻笑一声: “现在,该去完成刘知远交代的事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羽扇尾端一缕微风拂过草尖。 …… 卫主大帐內,灯火通明。 两排铜灯將整座大帐照得亮如白昼,火盆里的炭火燃得正旺,烘得空气乾燥而温热。 两名长相俊朗的青年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为榻上的庞然大物擦拭著身体。 榻上之人身躯臃肿如山,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横亘在裸露的胸膛上,纵横交错,显然是被利爪所伤。 肥胖的面庞上肉褶层层叠叠,只能从脖颈处依稀辨认出,这臃肿的躯体竟是一个女子。 “呼——” 一阵夜风不知从何处渗入帐中,吹得烛火齐齐一晃。 “嗬嗬……” 两名年轻士兵忽然同时捂住自己的脖子,脸色从红润迅速转为惨白。 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他们的嘴唇颤动了两下,满是不甘地瘫倒在地。 臃肿的女子猛地翻身而起,粗豪的嗓音猛然炸开: “什么人!”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缓缓从暗处踱出。 “弈算苍生……连风。” 肥胖女子脸色骤变:“石磊呢?你怎么进来的?” 连风羽扇轻摇,嘴角微勾: “林红缨,別关心你那姘头了,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林红缨脸色阴沉如铁。 她知道,今日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 天机门本代最出色的弟子,龙虎榜上的天骄亲自来此,已经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生路。 她死死盯著连风,语气冰寒: “勾结妖道……你们天机门究竟想干什么?別忘了,是我等世家豪强支撑著这大昭的天下。” “张角究竟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竟让你们如此卖力!” 连风笑意不变,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一张黄色符籙,其上硃砂蜿蜒嶙峋,每一笔都透著森然的锋锐之意,仿佛隨时要破纸而出。 林红缨看清符籙的瞬间,瞳孔骤缩: “太平剑符!” 她猛地翻身而起,庞大的身躯竟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其惊人的速度—— 化作一道残影,朝著帐门方向猛衝而去。 “好见识。” 连风神色平静,只是轻笑一声。 手中血气瞬间激发,符籙在空气中熊熊燃烧起来。 黄纸捲曲焦黑,硃砂却愈发鲜艷如血。 隨即,符籙猛然化作一道锐不可当的金光,自林红缨后脑贯入,从眉心穿出。 “呃……呃呃……” 林红缨喉咙蠕动了两下,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虎目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臃肿的身躯轰然向前栽倒。 连风走过她身边,脚步未停,只丟下一句漠然之语: “勾结妖道?不,我等只是想请大贤良师登天而已。” 话落,他掀帘而去。 不想—— “噗通!”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恨恨地看了眼脚下的石头。 “又来……就我好欺负是吧!” 他吐出嘴里的泥,骂骂咧咧著没入夜色之中。 片刻后,营地內骤然大乱。 惊呼声,脚步声,號角声此起彼伏。 第40章 斗爭漩涡,何去何从? 当陆鸣踉蹌著回到营地时,眼前已是一片混乱。 火把在营房间穿梭奔跑,映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卫主大人死了……” “封锁校场!” “快去稟报陈百夫长!” 甲冑鏗鏘,脚步声杂乱。 陆鸣一进校场大门,便被两名阴虎卫拦住並控制了起来。 “快,快稟报陈百夫长,石磊大人……连同五百阴虎卫……全军覆没!” 陆鸣气喘吁吁,脸色悲痛,声音沙哑。 两名阴虎卫对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 卫主刚刚被发现死於营帐之中,如今代卫主连同五百精锐便死伤殆尽……阴虎卫的天要变了吗? 他们二话不说,立马派人向陈轩稟报,隨即將陆鸣押至一个营帐內严加看守。 待二人离去,陆鸣紧绷的肩膀终於鬆了下来。 他盘膝於地,体內一直被强压的剧痛再也抑制不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五臟六腑像被烧红的铁水反覆浇灌。 他不得不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入一大口赤血酒。 炽热的药力顺喉而下,强行將这股剧痛压下去几分。 “虽然將石磊几人一网打尽,可代价也太过惨重。” 他感受著几欲碎裂的骨骼,脸色异常难看。 若非《月蟾经》玄妙异常,月华不断入体修復伤势,此刻他恐怕已经是个废人了。 可即便有月华温养,这般重伤若没有宝丹辅疗,他不仅恢復遥遥无期,今后恐怕也只能止步於锻骨境了。 而锻骨境以上的丹药珍稀异常,他根本没有获取的渠道。 “哎……” 他长嘆一声,“千目菩萨,不愧是大昭顶级大妖魔。便是临死,都差点拉著我同归於尽。” 他缓缓闭眼,开始运转气血疗伤。 与此同时,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再次浮上心头—— 父亲离世,母亲忧思过度重病在床; 王安不仅私吞了抚恤金,还强行夺走了家中全部积蓄,只留下一张武举荐书; 张玉衡为了確保弟弟拿到武童名额,不断欺辱逼迫…… 走投无路之下,一个老道带著一个阴鷙青年出现; 拜黄天,入太平道,对方赐下符籙和符水,救活了母亲; 深夜引出张玉衡,阴鷙青年设伏欲將其击杀; 一气息强横的老者出现,在阴鷙青年的怒吼中,他点燃了符籙; 神思恍惚间,不明意识入体,巨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与老者激战並將其艰难击杀,隨即瘫倒在地; 阴鷙青年杀死张玉衡,隨手將他扔进臭水沟,扬长而去…… 一段段画面闪过,陆鸣豁然睁开双眼: “原来,张玉衡竟真是被我设计所杀。还有那老道以及附我身的……太平道祭酒么?” 他低声喃喃。 记忆中,张家老者的气息异常强大,可太平道祭酒不过附体他身便能將其斩杀,可见其实力。 甚至,他如今回想起来,对方借他之手引出张玉衡,真正的目標只怕便是那个老者。 “据说张家擎天巨柱,老祖张无涯数月前闭关不出……莫非死的,便是此人?” 阴虎县四大豪强,王家底蕴最深,张家却最为强势。 传闻张无涯修为在四家老祖中最为深厚。 可这段时日张家忽然的低调,以及其余三家豪强隱隱的排斥来看,他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而老道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显然就是为了除掉张无涯。 “世家豪强……刘知远、太平道,他们共同的敌人。” 剎那间,他终於想通了二者合作的基础。 刘知远要彻底掌控阴虎县,太平道要剷除世家豪强,二者一拍即合,便有了这蜜月期。 可蜜月期之后呢? 他们又將何去何从? 他陆鸣,又將何去何从? 他知道,阴鷙青年在发现他还活著后,绝不会放过他这枚好棋; 刘知远也绝不会放著他这个免费劳力不用。 在二者博弈的漩涡中,他註定无法逃离。 带著一丝无奈与忌惮,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时间缓缓流逝,帐外的嘈杂声持续了许久,渐渐弱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帐帘掀开。 陈轩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身后跟著陈锐与另一名中年人。 “见过陈大人。” 陆鸣睁开双眼,起身行礼。 陈锐搬了张椅子放在帐中,陈轩坐了上去,揉著眉心,缓缓开口: “说吧,怎么回事?” 林红缨身死营帐之內已让他焦头烂额,石磊与五百阴虎卫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传来更是宛如晴天霹雳。 他已派人出去查验现场,此刻只想听陆鸣给出一个交代。 若非陆鸣如今已是锻骨境高手,他只怕连语气都不会这般客气。 陆鸣脸色肃然,迅速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將整个过程徐徐道出: “石磊大人带我们离开营地后,我等分为三组开始扫荡周遭妖魔,並布置锁妖阵节点……” “今夜,石磊大人慾发动总攻,说是要予我『先登之功』……” 他说到这里,脸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陈轩三人眉头一挑,看著他浑身鲜血淋漓的惨状,立即明白了石磊的算计。 先让这小子孤身扫荡妖魔,再让他当伐妖先锋,分明是没打算让他活著回来。 这种伎俩在他们这些上位者手中自是手到擒来,一句话便能把人玩死。 对於石磊来说,这更是家常便饭。 “我破开庙门进入后,已是抱著必死之心轰击神龕。然而只听得神龕內一声虎啸传出,便彻底晕死了过去。” 陆鸣顿了顿,继续道: “当我再次清醒时,周遭已没有了眾人的身影,只剩下一幅幅甲冑长枪……以及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一头巨虎正与天降赤雷爭锋。” “待我回过神来时,赤雷消散,金光亦是一闪而逝。我朝著锁妖阵节点跑去……发现同袍们,已经尽数化作飞灰。”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满是乾涩。 陈轩三人静静听著,目光在陆鸣脸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然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陆鸣的陈述严丝合缝,没有破绽。 作为百夫长,陈轩对妖魔之事知晓得更多,很快便自行推演出了起其中细节: 妖魔將陆鸣震晕显然是为了保存实力,同时引诱石磊等人入瓮; 只有吸收了足够多的人族精气,妖魔才有机会摆脱太平道的封印。 “这个石磊……” 他心中不由破口大骂,“不学无术,有点力气都花在林红缨身上了,连这点都看不破么?” 可他隨即便狐疑地看向陆鸣。 石磊算计这小子,想要他性命的事他自是知晓。 只是此前为了一个小小的酿酒师,他並不觉得有翻脸的必要。 而以这小子的聪明程度,必然也猜到了这点。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与妖魔勾结? 他双眼微眯,身形一动,骤然来到陆鸣身前。 陆鸣一惊,隨即坦然地看向对方。 陈轩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骤然伸出手探向他的手腕。 陆鸣强忍住本能的反击衝动,任由对方扣住了脉门。 “五臟震盪,骨骼崩裂……” 陈轩探查著陆鸣的伤势,眼中露出一丝诧异: “出手之人丝毫没有留情,几乎就是要他性命去的。” 他出身医药世家,能分辨出伤势的真假。 话可以造假,但身上的伤造不了假。 他只一探便能感应到那股必杀之意留下的痕跡。 显然对方不是不想杀陆鸣,而是这小子天赋异稟,如此重创竟生生扛了下来。 估计若不是妖魔急於脱困不愿节外生枝,隨便补上一招,陆鸣此刻便已是一具尸体了。 他脸色微松,站起身来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辛苦你了。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这些时日你先在酿酒坊好好养伤,我们一定会为你和眾多同袍报仇。” 说罢,他带著陈锐二人转身离去。虽然心中已有了大致推断,但终究还需要核实一番。 陆鸣看著三人离去,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逕自朝酿酒坊走去。 身后两名阴虎卫始终跟隨左右,他恍若未觉。 一夜无话,任凭外部嘈杂异常,他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他刚洗漱完毕,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门外传来。 “陆鸣……你没事吧!” 周长发佝僂著腰,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老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赵宏远紧跟在后,同样满脸关切,不忿道: “那石磊真不是东西!自己死在外面就算了,还差点拉上你垫背!” 陆鸣笑著安慰两位老人,陪著他们閒话了片刻,总算將他们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无论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终究还是有人真心惦记著他的。 二人看著他苍白的脸色,眼中忧色更重,对视一眼后,各自从怀中掏出半张布帛—— 上面用暗红色的鲜血,画满了各种鬼画符般的图案。 第41章 龙虎交泰,阴阳调和 周长发一把抓过赵宏远手中的布帛,惹得对方怒目而视。 他却视而不见,將两块布帛並在一起递到陆鸣面前,神色郑重: “我与老赵本是师出同门。师祖临终时悟出了一道酒方,据说可以辅助锻骨境武者修炼。” 陆鸣眉头挑起,心中颇为惊讶。 武者修至锻骨境后,修炼速度便骤然放缓。 能辅助锻骨境的辅助之物都极其珍稀,单是一粒锻骨丹便价值百金。 而对方师祖竟能自创相应酒方,若传出去不知会引起怎样的爭抢。 “可惜……” 周长发脸上露出一丝尷尬的笑容: “师祖呕血而亡,临终时以鲜血书就的酒方潦草不堪,我等后人完全看不懂。” “更是在爭夺过程中將酒方一分为二,各自拿走一半研究。这么多年下来,我等愚钝,始终难以继承师祖衣钵。” 他將两半布帛塞入陆鸣手中,一脸郑重地託付道: “你天资聪颖,在酿酒一道上堪称绝艷。希望你能从中悟出些东西,对你的伤势有所帮助。” 陆鸣看著一脸关切的两位老人,心中一阵暖流涌过。 他郑重起身,朝著二人深深一礼:“小子陆鸣,铭记二老恩情。” 二人连忙將他扶起: “不过是区区死物罢了,哪里比得上你救我二人性命,还指点我二人酿酒的情分!” 三人又閒谈了片刻,二老这才依依不捨地离去。 陆鸣目送他们走远,这才將手中两块布帛合在一起,细细端详。 然而看了半晌,他不禁摇头失笑。 这些鬼画符般的图案潦草得不成样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看不出逻辑。 比他前世见过的狂草还要夸张数倍。 他索性放弃了自行辨认的尝试,逕自看向眼底图卷: 【发现心印,龙虎酒,可炼化,是否炼化?】 “炼化!” 心念落下,剎那间龙虎酒相关的所有知识如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配比,火候,主次,时序……一切信息清晰异常地铺展在他面前。 “妖虎之骨、玉龙参、赤焰果、冰魄花……龙虎交泰,阴阳调和,锻骨炼髓……” 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竟然……对炼髓境的修炼都有辅助作用!” 他心中顿时惊喜万分。 此刻天心图卷上也出现了新的字样: 【技能:龙虎酒(入门50/1000)】 “看来,二老的师祖明显也只是堪堪入门而已。” 他感嘆一声。 可无论如何,这酒方的珍贵性不言而喻。 更何况两道主材,妖虎之骨与玉龙参,他手中都有现成的。 接下来只需搜集辅材,便能尝试酿製了。 有了龙虎酒之助,他终於对伤势的恢復有了一丝信心。 接下来三天,他彻底投入了酿酒材料的收集中。 一方面通过剋扣酒坊现有的材料,搜集到了赤焰果、冰魄花等辅材; 另一方面则是高价搜购金刚藤芯、灵犀角粉等军营內没有的辅材。 负责审核药材的二老不仅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他去夜市、县城里跑腿,將这些辅材一一凑齐。 很快,他便开始亲手酿製龙虎酒。 “虽说主材质量越高、龙虎酒效果越好……但这千目菩萨的虎骨药效怕是有点太重了。还是少放一些稳妥。” 酒坊內,陆鸣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截莹白玉骨,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碎骨扔进酒葫芦。 隨即又按照精心配比的份量加入千年玉龙参,赤焰果,冰魄花…… 各种材料在他手中依次落入葫芦中,色泽深浅交错,药香开始从葫芦口缓缓溢出。 就在他潜心酿製龙虎酒之时,卫主大帐內已是沸反盈天。 镇虎营百夫长薛豹与陈轩並排端坐主位之上,两把太师椅中间隔著一张宽大的矮案,案上摊著数份供词和一张地图。 林红缨的死过於重大,陈轩早早便通知了薛豹,对方三日前便已秘密潜回营地。 “范五……” 薛豹脸色铁青,朝著下方跪著的人影厉声喝道: “还不如实招来!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范五被五花大绑著跪在帐中,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 他抬起头来,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动了几下,声音沙哑: “大人……我已经说了。那日石磊大人让陆鸣当先锋进入破庙……” “震天虎啸过后,大家都以为陆鸣与妖魔同归於尽了。石磊大人便命令大家徐徐围拢,自己一马当先踏入庙內。” “我因为尿急暂时离开了片刻……不久赤雷降世,等我回来时,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眼神迷离,满是疲惫,连续三日的审问已让他筋疲力尽。 然而他內心始终绷著一根弦,谨慎地透露出部分真实情况,绝口不提任何不该提的细节。 他相信,以他与陆鸣的默契,对方必定找不出丝毫破绽。 薛豹脸色阴沉如铁。 三日间,范五的口供始终如一,与陆鸣的话如出一辙。 他相信在如此高压的审讯下,对方不可能说谎。 只是这人明显是贪生怕死之辈,此刻还在为自己开脱。 他脸色一沉,正要叫人將范五拖出去砍了。 陈轩忽然拉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 “薛大人,这人与陆鸣关係莫逆,轻易杀之怕会失去人心。” “如今军中动盪急需人手,以陆鸣锻骨境的实力,是担任百夫长,稳住军心的重要人选之一。” 听到“陆鸣”二字,薛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在刘知远那里也听说过,那位县令大人似乎颇为看重对方。 但很快他便神色一动:“二人关係莫逆……那是否存在串供的可能?” 陈轩闻言笑了笑:“不可能。你应该知晓我修炼的功法,观察入微。我等先前询问时,对方確实没有说谎。” 薛豹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却仍谨慎道: “话虽如此,但让陆鸣担任百夫长之事,还需慎重。这不仅需要锻骨境修为,还需要武秀才功名,以及……可靠的人品。” 陈轩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卫主大人显然是被太平妖道所杀,石磊则是死於妖魔之手。” 隨即他看向下方,含笑道: “让他下去吧,再耽搁下去,怕是真要死了。” 薛豹看著下方摇摇欲坠的范五,嫌弃地挥了挥手。 两名阴虎卫立刻上前为范五鬆绑,架著他拖了出去。 …… 而此刻,酿酒坊內,陆鸣已將龙虎酒酿製完毕。 酒葫芦中的液体呈蓝白色,像融化的月光与深海交匯的顏色。 他对著光端详了片刻,踌躇片刻后仰头喝了一口。 “轰——!” 酒液入肚的瞬间,他脸色骤变。 先是炽热的炎浪从胃部轰然升腾而起,紧接著便是无尽的寒意浸入骨髓深处。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不得不咬紧牙关运转气血强行压制这冰火交加的不適。 第42章 冠位天赋,一境之极 “千目之骨的效果……还是太强了些。” 他眉头紧蹙,心中满是无奈: “我已经极力克制用量,並调配了玉龙参的份量,可这药力还是如此霸道。” 盏茶功夫后,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在这般冰火两重天的剧烈冲刷下,体內三大绝学,两大天赋自发运转起来。 蟾鸣,虎啸,熊吼,龙吟,牛哞接连在他体內响起。 髓液在震盪中激盪翻涌,骨骼上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 “好……” 他眼中浮起一丝亮色,“千目菩萨,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你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 感受著体內伤势在快速復原,他心中大喜。 原本以为恢復遥遥无期,照此速度,怕是一个月便能重回全盛状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 范五叼著旱菸,一脸苦色地掀帘走了进来。 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白烟从嘴角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他一屁股坐到陆鸣旁边的木凳上,椅腿与地面磕出一声轻响。 “陆鸣,你没事吧?” 陆鸣微微一笑,活动了一下还带著些许僵硬的手臂: “五叔,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倒是您,他们没对您怎么样吧?” 范五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復了一丝红润,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烟圈,苦笑道: “我?临阵脱逃,能没事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幸好有你在。他们估计是顾忌我与你的关係,终究还是饶了我这条老命。” “就是以后想晋升十夫长,怕是彻底没戏了。” 话虽这么说,他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遗憾,反倒带著一丝庆幸。 陆鸣了解他惫懒的性子,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范五又抽了两口烟,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不过,如今卫主身死,巡虎营百夫长空悬,阴虎卫恐怕会有大变动。你最好能爭取到百夫长的位置。” 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看著陆鸣: “若是以往,你定然没有资格。但如今是非常时期,必然会行非常手段。” “一旦有了百夫长的职衔,你便有机会以此为跳板,进入府城阴山卫,获得更广阔的天地。” 陆鸣眉头微挑,隨即却忽然笑了: “这种事,急不得,求不来。真有好事,怎么可能会落到我等头上。” 他抬眼望向屋外,语气意味深长:“我们等著便是。” 范五脸色一怔,隨即苦笑出声。 是啊,好打的仗,好捞的功,怎么可能轮到他们。 凡是能落到他们头上的,无不意味著要拿命去拼。 而哪怕只是这种搏命的资格,都要等著上头决定是否施捨这个“恩典”。 他使劲砸吧了两口烟枪,烟雾迷濛中,刚刚升起的一丝激情瞬间便消失了。 他深深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开口道:“果然,还是躺著苟活好啊。” 二人又閒话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 临走时,陆鸣见他脸色仍然苍白,便拿了一瓶赤鳞酒递过去让他好好调养。 范五也没推辞,接过去別在腰间,一摇三晃地出了门。 送走范五,陆鸣转身回屋。 脚刚踏过门槛,他周身肌肉猛然一紧。 “谁?” 他猛地转向窗户,厉喝出声。 “咦——” 窗户外传来一道带著几分讶异的轻笑声: “不过锻骨境,竟然便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一道身影摇著羽扇缓缓从窗侧的阴影中踱出,月白色的衣袍在昏暗中格外显眼。 隨即对方身形一闪,已是无声无息地端坐在屋內的床榻之上,含笑望著他。 “连少侠?” 陆鸣双眼微眯,看著面前不请自来的连风,脑海飞速转动。 这位天机门的天骄此刻造访,所求为何? 是路过?还是专程为我而来? “不用想了,我便是专程为你而来。” 连风笑眯眯地看著他,羽扇在胸前慢悠悠地摇著: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杀的千目,但我也从不是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我此番前来,只想跟你交个朋友。” 事实上,他原本並不確定究竟是谁杀了千目菩萨。 可这三天他暗中打探了一圈,发现当日五百人中,只有陆鸣活著回来了。 其余几枚他布下的棋子,包括代卫主石磊,尽数身死。 那时他便知道,杀死千目的,必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至於说是运气? 凭运气便能杀得了这位顶级大妖魔,那位当世第一人的大贤良师又何须处心积虑封印其一甲子? 面对连风灼热的目光,陆鸣顺势靠在一旁的药架上,双手抱胸,语气不咸不淡: “什么千目?连少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另外,不知你找我,有何贵干?” 连风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也不急,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不承认?没关係。但你不想解决自己身上的麻烦么?”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武学向来讲究从一而终。如尔等这般东拼西凑的……最终结果,无不是爆体而亡。” 他语出惊人。 隨即笑眯眯地看著陆鸣,静静等著对方骇然变色,继而向他求助。 届时,便是他施恩立信的时候。 然而陆鸣只是双眼微眯,隨即再无多余的反应。 “咦——” 连风笑容微微一僵,心中暗自嘀咕,“这反应不对啊。” 但他反应极快,略一思索便猜到了缘由,不由撇了撇嘴: “看你这个样子,是早就知道了?我猜猜……县內豪强显然不可能告诉你;” “以刘知远的性子,你想从他那里得到此消息至少得脱一层皮,也不可能……”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锁定陆鸣:“是千目菩萨告诉你的……对吧?” 陆鸣双眸微垂,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只是先前在典籍中无意间看到些许信息,详细的,还请连少侠指点。” 他轻轻將此事带过。 但这还是他头一回遇到有人愿意主动开口,言明武学殊途不同归之事。 单凭这一点,他便觉得眼前这人有合作的可能性。 连风心中一喜。 他本就是为此而来,自不会拒绝,当即轻摇羽扇,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便与你讲解一二。” “武道七境,统称『蜕凡』。褪去凡胎,筑就宝筏。” “而唯有贯通武道七境的灵典级武学,才有机会筑就末流宝筏,我们称之为『灵身』。” “下品灵典筑就灵身的机率不到三成,中品五成,上品七成。” “虽说不高,但终究是宝筏已成,有了一丝超脱蜕凡的可能。” 陆鸣认真倾听,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些知识。 连风见状,脸上笑容更甚,继续道: “灵典之上,便是地书。地书级武学,已有机会觉醒天赋。” “天赋?” 陆鸣忽然抬头。 他自己虽然觉醒了两门无上天赋,可对“天赋”这一概念仍是一知半解。 此刻有现成的老师,他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连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天赋,先贤观妖魔之形、感天地之道,探索出的修炼之法。” “淬炼皮、筋、肉、骨、髓、血、脏,每一项修至极限,便有机会诞生出天赋。也有人称其为『宝筏特徵』。”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天赋,是人族夺天地造化,逆天改命之始。” “正是有了天赋的诞生,后续才会衍生出宝筏,继而催化出璀璨的人族修炼之道。” 他嘴角一勾,周身星光倏然泛起。 一层如梦似幻的蓝色薄纱浮现於体表,像夜空被揉碎后披在了身上: “便如我这星光宝衣,淬皮境修至极限凝出的上品天赋。” “它不仅具有防御之能,更能辅助我天机门弟子卜算修炼。哪怕在大昭境內,亦颇有声名。” 事实上,他已是儘量往谦虚里说了。 星光宝衣的特性及其与天机门功法的契合度,虽只被评为上品,却被公认为是堪比无上的冠位天赋,在大昭威名赫赫。 每一任能修出星光宝衣的弟子,皆是天机门一时人杰。 陆鸣看著对方身上流转的星光薄纱,颇感讶异。 除了千目菩萨,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別人的天赋。 连风微微仰头,带著一丝自得: “下品地书,有机会在七境中觉醒中品天赋,並统筹数个下品天赋凝聚出下品宝筏,我们称之为『宝身』。” “中品地书则是有机会觉醒上品天赋,统筹下级天赋凝聚中品宝筏,『法身』。” “上品地书,则有机会觉醒无上天赋,凝聚上品宝筏,『真身』。” 陆鸣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到了自己以下品地书修成无上天赋的情况,不禁问道: “那下品地书,有没有可能凝聚出上品天赋,乃至……无上天赋?” 连风闻言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可笑著笑著,他神情一怔,最后竟是缓缓点头: “还真有。先贤中曾有天生道种,將单一境界的武学推衍至极限,从而晋升下品地书,並藉此觉醒出无上天赋。” 陆鸣心中一动。 单一境界的武学极限,便只能推衍至下品地书了么? 他不禁想起了太上大世界的许凌仙,以及对方推衍出的《青牛变》。 “可单一境界过於惊艷,便会导致其与其它境界难以磨合。” 连风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甚至,曾有先贤推衍过『七无上之道』,妄图以此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无上天赋亦被称为冠位天赋,乃一境之极,如何肯与其他冠位天赋平等共存?” “最终,无数天骄埋骨,妄图以七无上之道窥得蜕凡之上者,无一善终。” 陆鸣脸色难看,真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先前何尝没有以七无上之道筑就宝筏的念头? 如今却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人族无数先贤都做不到的事,他如何能成? 第43章 那群老阴比还憋著什么坏招? “难道……真的只能废功重修了么?” 他心中已开始权衡利弊。 这时连风话锋一转,再次开口: “但我人族终究是钟灵毓秀之族。先贤经过无数次尝试,最终做出了取捨……” “以一道无上天赋统合诸多下级天赋,凝聚驻世真身。这便是上品地书的由来。” 陆鸣细细品味著对方话语中的信息。 七无上之道失败了,人族先贤便退而求其次,以一道冠位天赋统御多道下级天赋。 上品地书,便是这条道路上走通了的武道路径。 也就是说,上品地书本质上就是前人探索七无上之道时,找到的可行替代方案。 若是如此的话,那么地书之上,是不是就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一脸肃然地看向连风,语气郑重: “那……难道真没有人能以七大冠位天赋凝聚出宝筏么?” “呵呵……哈哈哈……” 连风闻言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手中羽扇都停止了摆动。 他看向陆鸣,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若真有人能做到,那便只能是我们那位大贤良师了。” 他眼神飘向远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唏嘘: “传闻他得域外仙神授以天卷,神通惊世,冠绝古今。若是他的话……或许真有可能做到此事。” 陆鸣暗道果然。 但他还是追问了一句:“天卷?可是地书之上的武学品级?不知有何说法?” 他知道,这或许便是他破局的关键。 连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內心感嘆这世间竟然还有比他还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明明连一本完整的灵典级武学都没有,竟关心起天捲来了。 他微微沉吟后,还是耐心解释道: “不错,地书之上,便是號称诸天唯一,天道遗精的天卷。可惜,很少有人知晓其究竟有何玄妙之处。” 说到这里,他果断打断了陆鸣试图再次追问的念头: “不说了,你一个死到临头的人,不好好关心自己的死活,想这些做什么?” 陆鸣脸色平静,心中却翻涌不止。 他就是在关心自己的死活啊。 如今,他至少知道了,天卷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意味著七无上之道並非无解,他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废功重修的。 群狼环伺,他必须不断变强,这是其一; 缺少完整的武道七境法门,这是其二; 废功后他本就不算好的天赋只怕会变得更加平庸,这是其三; 最后一点,则是废功后他將无法彻底发挥天心图卷的优势。 越是需要筑就上好宝筏,便越要寻求地书级以上的功法。 而地书级功法修炼之人稀少,他最终很可能只会如先前一般,只能连结某一位天骄的修炼进度。 天心图卷纳万界天骄为己用的能力,相当於被他亲手浪费了。 而此刻,连风显然不打算再做科普了。 他豁然起身,衣袍翻卷间,挥手在床榻上拂过,三样物品凭空出现在床面上。 隨即他羽扇轻摇,微微昂首,摆出一副高人姿態,矜持地看向陆鸣。 陆鸣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这三样东西是你从袖子里甩出来的吗? 但他还是好奇地朝床榻上看去: 一瓶丹药,上面贴著“洗髓丹”的標籤; 一本崭新的蓝皮书册,封面上赫然写著“观星掌”三个字; 最后一物,则是一把略带锈跡的小刀,刀身上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细小刻字。 “你这是?” 他看向连风,眼露不解。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连风站起身来,笑著道: “不错,正如你所想,我看上你了。这三件物品,你可以任选一件,便当做是我礼贤下士的定金了。” 陆鸣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挺敞亮。 可什么要求都没提就有好处送上门,这种好事他怎敢轻易答应? 连风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走到他面前,俯身道: “先別急著拒绝。我先为你介绍这三样物品,你考虑好后,再答覆我也不迟。” 天知道,他为了参与进大贤良师的棋局付出了多大代价。 可即便倾尽全力,他也只能算出—— 与千目菩萨的交集,是他唯一的机会;而陆鸣,是他唯一能与死去的千目菩萨產生交集的桥樑。 这三样东西,可是他忍痛以卜算之法推算出陆鸣可能感兴趣之物。 即便是他,拿出来时,也颇感肉疼。 他走至榻前,羽扇指向那瓶丹药: “洗髓丹,突破炼髓境,辅助炼髓境修炼的极品丹药。想必你定然有所耳闻,我就不多说了。” 陆鸣眉头微挑。 洗髓丹在外界向来有价无市,对方拿出此物,显然是觉得以他目前“锻骨境”的修为,必然会对突破炼髓境极为看重。 连风没有停顿,羽扇移向旁边的书册: “观星掌,下品灵典,贯穿武道七境,有机会凝聚出星灵身。你应该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著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看著陆鸣,眼中满是胸有成竹之色,连羽扇都不自觉地摇快了几分。 这是他自认最能打动对方之物。 毕竟,对於武者而言,没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和武道前路更为重要。 他先前铺垫了这么久,便是为了此刻。 在濒临绝境之人面前指明一条通天大道,他相信没人能拒绝。 陆鸣双目微凝,自然明白连风的意思。 一本完整的下品灵典,若他愿意废功重修,便再无爆体而亡的风险。 只要他点头,这柄悬在头顶的生死利剑便可立即解除。 可他脸色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秘籍虽好,奈何他是个“假天才”,没有心印相助根本修不成啊。 不说其他,单看那崭新的墨跡便知道,这只是一本手抄版,毫无心印痕跡。 更何况,仅仅修得最末流的灵身,他又岂能甘心? 连风本是一脸期待地看著他,可等了半晌却见陆鸣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不对啊,按他推测,这应该是最能打动对方之物了。 纵然废功重修会导致本源受损,可以这小子表现出的天赋来说,总比走向一条死路要强吧? 难道他真如此不智? 没办法,他只能看向最后一件东西。 这玩意虽然颇为珍贵,可他总觉得是个鸡肋。 若不是对自己卜算之术极为自信,他甚至懒得拿出来。 可此刻眼见陆鸣对前两样都兴致缺缺,他只能打起精神开始卖力推销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最后那把锈跡斑斑的小刀,一脸正色: “既然你对前两样不感兴趣……那这第三件东西,你必然不能错过。” “哦?” 陆鸣微感诧异,抬起头来,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表演。 连风神情肃穆:“你已知晓,如今流传的不完整武学典籍是对尔等武道乃至性命的扼杀……” “可你以为,上层之人的手段,仅仅只是如此么?”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陆鸣,再次道出惊人之语: “便是尔等侥倖得到了完整的武道七境典籍,修得宝筏……你们也永远无望窥得蜕凡之上的境界!” 陆鸣一愣。 什么意思? 难道那群高居上位的老阴比还憋著什么坏招? 连风看著他震惊的眼神,终於露出了一丝笑容: “尔等皆知龙虎榜,但你可曾见过散人入得榜单?” 不待陆鸣回答,他自顾自地接下去: “百年难得一见。因为尔等习武求道……却从未习练过『入道之技』,或者说,真正的武技。” 第44章 整人的功夫,那可是传统手艺 陆鸣眉头紧蹙,不解地看向对方。 入道之技,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连风一脸无奈,那表情活像是头一回见到乡巴佬进了大观园。 他没有多言,手中羽扇轻轻一挥。 陆鸣只觉一阵微风拂面而过,带来一丝沁入皮肤的凉意。 隨即,他脸色骤变。 无数细小的蓝色气旋从四面八方凭空涌出,环绕周身。 震动吸附间,好似有无数只无形之手同时扣住了他的手腕、脚踝、腰腹和肩背。 手脚被尽数禁錮,身体再难动弹分毫。 “这便是龙虎榜的实力?” 他艰难抬眸,看向面前这位负手而立的年轻天骄,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感觉得到,若是全力爆发,他確实能挣脱束缚。 但他更清楚,这明显不过是对方隨手一击罢了。 而且,这种攻击方式不知为何,隱隱让他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连风见到陆鸣终於动容,嘴角终於掛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这星旋,便是入道之技……能够引动天地星炁,捆缚敌人。” 他踱了两步,羽扇轻轻敲打著掌心: “尔等散人平时所修,皆是『练法』,专为锻体而生,虽有一定威力,但如何比得上专为杀伐而生的『武技』?” “世家宗门內,一般唯有修至炼髓境后,才会让门人修炼武技。” “既为护身,提升战力,以此衝击龙虎榜,更是为窥得蜕凡上境做准备。” “唯有由技化术,方能引动天地真炁,入驻人身宝筏,破入蜕凡上境。” 他走到陆鸣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嘴角带著几分玩味笑意: “而这些入道之技,从一开始便被彻底垄断,绝不允许流传在外。”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之意: “怎么样?是不是对那些老傢伙恨得牙痒痒?他们为尔等规划的武道之路,堪称一步一杀,步步陷阱。” “这些老东西对付妖魔的本事狗屁不是,可研究起整人的功夫……那可是传统手艺啊。” 陆鸣脸色肃然,显然心神受到了不小的衝击。 入道之技? 唯有由技入术,方能窥得蜕凡上境? 所以真有散人修完武道七境后,在不明所以之下,必然永困此境。 纵是艰难得知內情,开始寻觅武技修习,蹉跎如此时光后也必定泯然眾人。 不得不说,连风有一句话確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这群老东西占据高位,对付妖魔的本事没有,对付自己人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他隨即有些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心中腹誹: 你口中的“这些老东西”,也包括天机门高层吧?你倒是真勇,也不怕被穿小鞋。 连风见他看向自己,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话镇住了,不由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陆鸣懒得搭理这个看似高冷,实则有些骚包的天机门高徒,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调动天地真炁……” 他看向瀰漫周身的蓝色光点。 暖洋洋的,带著一种蕴含极深的冰寒之感。 他毫不怀疑,这所谓的“星旋”能在剎那间从困招化为杀招。 “星炁?星辰之炁么?” 他心中暗忖,“那我当日对付千目时所使的『紫日西坠』,也算得上是武技……或者说半成品?” 他不禁想起自己当日调动氤氳紫气的情形,终於意识到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所以……” 他看向连风,“这把小刀是?” 连风有些尷尬地收回一直指著小刀的手,低头咳嗽了两声后,缓缓开口: “这个是我门內师长当年……隨手击杀了一个宵小后所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开口: “虽是小技,但却颇为令人惊艷。你若是突破炼髓境后修习此术,未尝没有衝击龙虎榜的可能性。” 实际上,他並不希望陆鸣做此选择,也不认为对方会选它。 毕竟,若是不先解决武道殊途的问题,习得这入道之技又有何用? 可惜陆鸣明显对前两样东西不感兴趣,而他为了和对方结下因果,也只能硬著头皮卖力推销了。 陆鸣抬头看了看他,沉默片刻后,浑身猛地一用力—— “砰——!” 周身蓝色气旋猛地一震,隨即如碎星般四散崩裂,化作点点流光消融於空气中。 有时候,適当展示一定的实力,才能让对方更放心地投资。 “嗯?” 连风双眼顿时眯了起来,“好强的体魄!便是在我所见过的锻骨境中,亦是佼佼者!” 他虽未用全力,但自认以武技之能將对方束缚住不过是轻而易举。 不想陆鸣再次给了他一个惊喜。 他羽扇轻拍手掌,脸上笑意更甚: “好好好……果然不愧是我所看中的人。” 陆鸣见他一副花痴样,懒得搭理,径直走向床榻,拿起这把锈跡斑斑的小刀细细端详。 刀长三寸七分,极轻极薄,形如柳叶,不知以何种金属铸造而成,托在掌心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如今刀身遍布锈跡,斑斑点点如泪痕,可仍能依稀看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鐫刻其上。 显然,原主人不知出於何种目的,將修习之法直接刻在了刀身上。 连风羽扇轻摇,也不催促,只是含笑看著他。 【发现武技“风中刀”,灵阶上品,可炼化,是否炼化?】 天心图卷再次展开,云雾翻涌间,一行行字跡显化而出。 陆鸣眉头微挑,微微侧身,有些好奇地看向连风: “不知这武技是如何划分的?” 连风闻言一笑,终於等到了这个提问: “真正的武技往往与武学配套,分为不入阶、灵阶、地阶、天阶。” “不入阶的武技,一般都是那些受困於蜕凡境的人为增强战力而创,威力平平。” “而灵阶下品的武技,已是武技中的主流。余下一品一重天,甚是珍稀。” “地阶武技在大昭,甚至基本已是耳熟能详。至於天阶……” 他摊了摊手,“我反正没听说过。” 陆鸣心中一动。 看来这所谓的灵阶上品,已是非常珍稀了。 “所以……” 他乾脆抬头,开门见山:“你想以此物换得什么?” 连风见状双眼眯起,心头微松。 虽然中间出了些波折,陆鸣没有选择观星掌,但只要结果是对的,他也认了。 他脸上满是笑意,走到陆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谈交易就太伤感情了……我只希望,我们今后能够互助互利。” 陆鸣脸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瞬间便明白了对方话中之意。 任何口头约定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对方显然是想以这门武技为敲门砖,换取二人今后交易的信任罢了。 他暗自感嘆对方的大气。 原本想著若对方狮子大开口,他便直接炼化了事。 现在看来倒没这个必要了,毕竟他也不知道以对方的修为眼力,是否能看出其中异常。 “好……成交。” 他轻笑一声,朝对方伸出了右手。 连风一怔,隨即也伸出手来。 两只手在半空中稳稳握住,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哦,对了……” 连风忽然挑眉出声,脸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这段时间,城內可能不会太平。” “不太平?” 陆鸣神色一动,隨即试探道: “县內豪强……坐不住了?” 连风点了点头,沉声道: “不错。王家虽家道中落、丟失了祖上白虎宝身的修炼之法,但终究继承了部分宝身特徵。” “以王安的实力,便是刘知远也不敢掉以轻心。事到如今,刘知远与城內四大豪强几乎已是明火执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 “况且,还有太平道的云长风和王自如这两个搅屎棍。” “前者乃是太平道祭酒,一身实力已窥得蜕凡上境,便是刘知远对他都忌惮非常。” “后者则是太平道道祝,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名列龙虎榜第九十三位,人称『符影行者』。” “虽只有炼髓境圆满的修为,实力却不可小覷。” 连风显然不想看著自己刚刚结盟的道友半道崩殂,很是郑重地叮嘱道: “刘知远估计不会放过你这么个帮手,你自己小心了……届时我未必顾得上你。” 说罢,他袖子一挥,床榻上另外两件东西已被他收入袖中,隨即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哎呦……该死!”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著便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陆鸣微微一怔,走到窗前朝外望去。 一道踉蹌的身影正狼狈地闪烁远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嗯?如此强者会被石头绊倒?是我眼花了么?” 他嘀咕了一句,可隨即便將这事拋之脑后。 “王自如……这就是那人的名字么?能以炼髓境修为名列龙虎榜,必然是修炼了武技。” 他心中暗自思忖,“符影行者……对方实力侧重於符籙和速度么?” 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忌惮。 直到现在,他对符籙一道仍颇感莫名其妙。 总有种,常人习武,对方修仙的诡异感觉。 “罢了,还是先提高自己。” 他盘膝坐到床上,端详著掌中小刀,心中一动: “炼化!” 第45章 都开闢洞天了,结果悟性不够? 剎那间,天旋地转。 他好似化身成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平民少年。 为求修行法门,他隱忍蛰伏,屈身於豪强洛家为仆,暗中偷学灵典,一路修至蜕凡境极限。 可当他意欲突破,叩开真正的修行大道时,却骤然发现前路彻底断绝。 他跪在族长门前苦苦哀求,却反遭千里追杀。 绝境之中,他逃入一处狂风呼啸的绝壁之上,静坐三月,观长风穿谷,裂风斩石。 他悟得隨风万变,无拘无束之道,终是勘破了破境的玄机。 凡法困人,便自造道法;世无入道之路,便以刀开道。 他借狂风意境,自创飞刀之技,取名《风中刀》。 此刀无固定招式,隨风而动,隨势而变,快如流云,锐如裂风。 为完善刀道,踏足蜕凡上境,他四处挑战,败尽群雄,威名赫赫。 最后,他遇到了天机门长老。 飞刀无声破空,以蜕凡之境的修为在对方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如髮丝的伤疤。 怒斥声中,星光闪烁,隨即骤然黯淡,紧接著,巨掌降临…… 陆鸣猛地睁开双眼,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无数《风中刀》的精义如洪流般涌入他的脑海: “以风为势,以气为刃,心隨影动,刀逐空行……” “刀出不留行,劲发不回还,以凡躯引天风,以孤意开刀道……” “身是风,刀是锋,一念起,万刀惊……” 他低声喃喃,掌中柳叶小刀微微颤动起来。 无形的气流开始在他周身涌动盘旋,像一群看不见的蛇环绕著刀身游走。 飞刀震颤越来越剧烈,刀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跡如鳞片般纷纷剥落,露出下面光亮璀璨的银白色刀身。 刃薄如蝉翼,锋锐之气隔著三寸便能让人皮肤生寒。 他下意识朝眼底看去,天心图卷上字跡已然刷新: 【武技:风中刀(灵阶上品;大成2200/3000)】 他心中微动,右手轻轻一颤。 一丝极其锋锐的气流自刀刃飞出,无声无息地划过药架上的一株山参。 参茎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他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不错。” …… 接下来的半个月,外界局势如火如荼。 黄巾军肆虐数月之后,东海,南疆两道流光齐齐射入洛京城內。 洛京城上空十二道光柱冲霄而上,煊耀天下。 青雷如暴雨倾盆,整座京城在雷光中明灭不定。 有人见一道人任凭天雷加身,手持竹杖缓步踏入洛京。 那一夜过后,本该困守洛京城內的神威天將军马伏波突然现身冀州,连战连捷,势如破竹。 原本已呈溃败之势的朝廷大军顿时稳住了阵脚,与黄巾军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僵持之中。 这段时间,范五每来一次,都要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外界局势。 说到激动处连旱菸都忘了吸,烟杆在手里挥来挥去像一柄指挥棒。 可说完之后,他又会忧心忡忡地重新点起烟,眉头皱紧。 陆鸣皆是一笑而过,不以为意。 任凭外界风雨飘摇,他自岿然不动。 每日在酒坊里煮料调酒,运功疗伤。 这段时间,刘知远亦是数次寻他做事。 有时是让他送一封密信,有时是安排他暗中除掉某个碍眼的人物,有时是接应什么人从城外混入城中。 每一次任务都乾净利落,陆鸣从不问缘由,只负责完成。 而往往次日,他便会听到太平道又在城內哪条街巷掀起了动乱。 又或是某家豪强在城外遭遇伏击,损失惨重的消息。 但紧接著,府衙內就会传出,县令大人某位心腹要员惨遭刺杀。 你来我往,一命换一命。 奇怪的是,如此內忧外患之下,太平道却始终无法攻破阴虎县的城门。 城外妖魔虎视眈眈,流民聚集如蚁,却总是被刘知远卡在城门外,进退不得。 只是每一次攻城,都会造成四大豪强势力的武者大批量阵亡。 而刘知远的声望由此越发高涨,可他也越发深居简出,连衙门都少去了。 陆鸣心里清楚,刘知远与太平道的勾连只怕早已引起了县內四大豪强的警觉,二者即將图穷匕见。 但他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默默遵循著刘知远的指示做事,同时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的修为。 乱世沉浮,他始终牢记自己身处的位置。 螻蚁,就该有螻蚁的自觉。 深夜,他盘坐在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了架势。 隨著修炼结束,他习惯性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雷虎啸(中品灵典;圆满1000/4000)】 【武学:月蟾经(上品地书·残;小成16000/20000)】 【技能:龙虎酒(小成500/2000)】 【武技:风中刀(灵阶上品;圆满100/4000)】 “风中刀与龙虎酒在诸天同修的帮助下稳步提升。有龙虎酒相助,伤势也总算稳住了。” 他心中微松的同时,却暗暗嘆了口气: “只是锻骨境与炼髓境的修行,比想像中要更难啊。” 他看著进度条缓慢跳动的数字,心中无奈。 虽然有伤势拖累的因素,可这般龟速与前些日子的神速相比,落差確实大得让人有些泄气。 就在他略显颓然之时,耳畔那久违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镇岳神庭,黄羆真君开闢洞天,於混沌中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是否使用?】 陆鸣又惊又喜。 天心图卷这段时间安静得过分,他差点以为万界天骄都江郎才尽了。 不过镇岳神庭也是万界之一么? 开闢洞天又是什么境界? 他心中疑惑一闪而过。 镇岳神庭听著不像一方世界,倒像是个势力的名字; 而所谓开闢洞天,他更是闻所未闻。 【十息之內,黄羆真君將退出天人交感之境,10,9,8……】 倒计时如期而至。 陆鸣对此早有经验,果断选择了“使用”。 对於他来说,每次有人悟道都意味著一本地书级武学的诞生,没有丝毫犹豫的理由。 天心图卷上白雾蒸腾,天心点转眼便减少了一点。 与此同时,无数文字开始在图卷上刷新而出: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黄羆真君悟道之境……】 【黄羆真君开闢混沌洞天,独坐鸿蒙未开之地,以肉身叩问大道……】 【叩问失败……黄羆真君悟性不足,与大道失之交臂,卷主是否再次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 陆鸣原本期待的眼神顿时瞪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什么情况?你都开闢洞天了,独坐鸿蒙未开之地了,结果悟性不够?” 第46章 你会为了黄天献上一切的,对吧? 他嘴角一阵抽搐。 但来都来了,哪能半途而废:“使用!” 剎那间,天心点数再次减一。 【黄羆真君继续独坐鸿蒙未开之地,以肉身叩问大道……】 【叩问失败……黄羆真君悟性不足,再次与大道失之交臂,卷主是否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 陆鸣看著变成复读机的天心图卷,心中一阵无力。 见过许凌仙,张婉君这等天之骄子,再遇到悟性如此之差的高手,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接受。 然而沉默成本已经砸了进去,他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使用!” “使用!” “使用!” 陆鸣此刻儼然像是个输红眼的赌徒,不断往里砸天心点。 就在他內心惊觉不对、准备收手时,异变陡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黄羆真君持续独坐鸿蒙未开之地,以肉身叩问大道……】 【叩问失败……黄羆真君悟性不足,再次与大道失之交臂,难悟力之本源……】 【然其机缘巧合下,明悟肉之极致,自《撼岳掌》中悟得无上绝学《擎天掌》,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脸上本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此刻双眼却是猛地一亮: “不容易啊!经过五次悟道,总算悟出了点东西。” “隔壁许凌仙人家一个天心点就悟出来的,你愣是花了五倍的代价!” “还是能开闢洞天的真君呢,有朝一日你若知道了此事,不知道会不会羞死。” 他心中疯狂吐槽,但还是果断选择了连结。 “轰——!” 视野剎那变换。 一片昏暗无光的世界里,混沌乱流如浊浪般涌动翻卷。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只有一团混沌的灰白。 世界中心,一个粗獷如熊的壮汉盘坐虚空,赤著上身,肌肉如山峦起伏,每一寸肌肤都流淌著金色的纹路。 忽然,他陡然睁开那双铜铃般的巨眼,豁然起身: “哈哈哈……我黄羆果然是个天才!看谁今后还敢说我悟性奇差,是个仗著祖上余荫的大老粗!” 狂笑声在混沌中炸响,他一只巨掌猛地朝天际印去: “我等熊族,自当顶天立地,肉身成圣……掌擎日月,力压诸天!” 巨掌轰鸣而出,所过之处混沌乱流纷纷湮灭消散。 天地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撑开。 上浮为天,下沉为地,恍若开天之景,连混沌都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无尽震盪轰鸣中,陆鸣猛然惊醒,脑海中顿时多出了无数玄奥的信息: “以肉撑天,以力破道,一力破万法……” “一掌可擎苍天,一掌可塌五岳,一掌可定乾坤……” “掌势起时,天地归拢,万道俯首;掌落之时,无坚不摧,无强不破……” 他体內的气血不自觉地按照某种崭新的路径运转起来。 气血初始沉如万岳压顶,运转时则咆哮如开天洪流滚滚而过。 肉身每一寸都在迸发崩天之力,筋骨齐鸣如天雷滚动,抬手间便有撼山断海之势。 他感受著体內强悍了十倍不止的磅礴力量,眼中满是震撼。 虽然那位黄羆真君让他很是无语,所创武学听来也极尽夸大之能事。 可这股真实不虚的磅礴力量,確实让他惊艷到了骨子里。 他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 紫青纹路在皮肤表面流转,龙筋在皮膜下起伏如山脉。 肌肉鼓动间的纹理如大地山川,如洞天疆图,每一寸都蕴藏著刚猛无儔的爆发力。 眼底,天心图卷上白雾翻涌,两行字跡缓缓显现: 【武学:擎天掌(下品地书;小成12000/20000)】 【天心点:1001】 “嗯哼——”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体內隱隱传来的一阵撕裂感再次將他拉回了现实。 五股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內各据一方,像五条不同流向的河流在同一个山谷中衝撞交匯。 “还未生成冠位天赋,便已有水火不相容之势了么?” 他压制住体內即將暴动的五大绝学,心中无奈: “天卷……我或许得想办法接触一下太平道祭酒了,看能否借得《黄天大法》一观。” 想要得到太平道至高传承,他自然没有那个本事。 或者说放眼天下,无人敢放此豪言。 但传闻太平道所有武学皆是同源,乃是大贤良师自至高传承中分化而出。 他若能搞到《黄天大法》的心印,未尝不能借万界天骄之力反推天卷之精华,从而解决自身的痼疾。 就在这时,他鼻翼微动。 一股熟悉的檀香味縈绕鼻端,若有若无地从窗外飘入。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双目微垂,心中冷哂。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嘿——”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窗外传来。 隨即风声微动,陆鸣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身著道袍,手腕绑著黄巾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站在他面前。 这些人都是什么毛病,都喜欢爬窗户是吗? 他心中无奈地嘆了口气。 王自如进来后,很是自在地背著双手,慢悠悠地打量著这个集酿酒与臥房於一体的房间。 他踱了两步,目光从架子上整齐排列的酒罈扫到角落里堆放的药材,再到床上摊开的旧书册,嘴角带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嗤嗤……士別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他確实没想到,一个书呆子死里逃生后不仅修为大进,竟然还掌握了酿酒技术。 要知道,这般珍稀的辅助型人才,便是在太平道內部也很受看重。 “你还真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啊。” 他嘴角勾起,眼中带著莫名笑意。 “好了,不知此次你来,所为何事?” 陆鸣没有与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段时间他在太平道与刘知远之间充当牵线搭桥的角色,与对方已是颇为熟悉。 王自如对於他为刘知远做事起初颇为惊讶,隨即却一脸惊喜地让他当起了间谍。 陆鸣甚至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重视程度正在逐渐提升。 为此,他们甚至故意引发了数起流民骚乱和冥道妖魔袭击事件,为他造势。 而在此阴虎卫动盪之际,陆鸣临危受命,兵不血刃地镇压了动乱,驱赶了妖魔。 他在阴虎卫中的声望因此越发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认为他应当破格提拔为百夫长。 若不是代卫主薛豹死死压著,他早就走马上任了。 王自如见陆鸣语气中毫无恭敬之意,脚步顿了一下,眼中寒光一闪。 但很快他便將心中不悦压了下去,笑眯眯道: “此次组织有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是时候向组织献上忠诚了。” 陆鸣內心毫无波澜,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王自如见状,不由在心中暗骂: 这书呆子死里逃生之后养气功夫怎么好了这么多? 以前那个將一切心思全写在脸上的呆子去哪儿了? 如今都不好忽悠了。 不过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毕竟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 “刘知远与县內四大豪强的斗爭已经接近尾声。二者伤亡惨重,马上便能分出胜负。” 王自如站在陆鸣面前,眉眼间满是阴鷙之色: “所以,我们与这位青天大老爷的合作……结束了。” 陆鸣一怔。 他知道,暴风雨终是要来临了。 “那么,祭酒的意思是?” 他微微垂眸。 王自如嘴角一勾,双手大张,脸上满是狂热之色: “杀王安,灭豪强……再除掉刘知远,为阴虎县致太平!” 他眼神灼灼地盯著陆鸣,缓缓將谋划道出: “据我等推测,三周后王安与刘知远两方必將底牌尽出,流尽最后一滴血。” “届时你以百夫长的身份在城內掀起动乱,牵制衙门战力,儘可能清剿那些鹰犬;” “接著,你亲自对王安行以刺杀之事。” “如此,便可一举端掉刘知远与县內豪强,为我太平道拿下此城!” 陆鸣默默听完,眼中神色莫名。 计划很好,可他完全没看到任何可行性。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有三件事,我尚不明。” “其一,我尚不是百夫长,上面似是有意压著我不让晋升;” “其二,我没有可靠的手下,一旦掀起动乱,刘知远不会坐视不管;” “其三,我不过锻骨境的实力,想刺杀王安怕是力有不逮……不知道王安此人,是什么修为?” 话音落下,他直直盯著对方,静待回復。 王自如显然早料到他会有疑问,脸上满是从容的微笑: “呵呵,百夫长之事你不必担心。最近我等会减少对刘知远的策应,他在重压之下必会对你委以重任。” “你只要成了百夫长,自然便会开始招募阴虎卫。” “而城內良家子死伤殆尽,已不能完全补全缺口,届时我等会安排流民进入阴虎卫。”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从容: “至於掀起动乱之时,我与祭酒將会大军压境,彻底拖住刘知远和阴虎城守军主力。” “到时候,你只管让他们扫荡城內一切妖孽便是。” 最后,他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至於王安,他不过一凝血境武者罢了。放心,你刺杀他时,自会有帮手出现相助。” 他上前一步,直视陆鸣双眼: “你……会为了黄天献上一切的,对吧?” 第47章 刘知远要他卖命了 陆鸣面上镇定,心中却是冷笑不断。 好傢伙,这群人原来一直在等著刘知远与城內豪强鷸蚌相爭,他们好渔翁得利。 连扶持他成为百夫长,再架空他的事都已经准备好了。 至於所谓刺杀王安时的帮手? 呵呵,他怎么可能相信这群神棍的话。 可他脸上神色不变,只是踌躇著开口: “我若功成,可否將《黄天大法》整本传授予我?” 他眼中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期盼: “我听闻武学若是东拼西凑,最后皆会走火入魔。我想在此事过后废功重修,重走武道之路。” 无论如何,先取得对方信任再说。顺便看能不能把《黄天大法》搞到手。 王自如双眼一眯,暗道这书呆子竟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知道了这等秘辛,还学会了討价还价。 但他心中反而一定。 有要求,才让人放心。 这世间所有的信仰,皆源於需求。 若陆鸣真的表现得无欲无求,他反倒要疑虑重重了。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陆鸣的肩膀,笑著开口: “好,此次功成,我亲自向祭酒为你请功,让你习得我太平道真传。” 陆鸣脸色激动,起身深深一拜: “黄天在上,陆鸣谢过道祝,谢过祭酒!”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王自如笑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形一晃间已消失不见。 隨著那股熟悉的檀香味渐渐远去,陆鸣缓缓直起身来。 “太平道……究竟想干什么?” 他眉头深深皱起。 对方像是在坐视阴虎县內乱,做那最后的黄雀。 可他总觉得他们的行为有些诡异,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不过——这一切,与我何干?” 他走到窗前,望著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威胁到了我与身边人的安全……那就只能请尔等赴死了。” 话语极轻,却带著凛冽如刀的杀气。 …… 与此同时,校场外一处隱蔽角落。 王自如负手立於阴影中,静静望著天际明月。 夜风吹动他的道袍下摆,在月光中翻卷如翼。 不一会儿,一名黑衣人悄然来到他身后,躬身低声道: “道祝。” 王自如轻轻頷首,没有回头。 黑衣人神色不变,以一种雌雄难辨的嗓音询问道: “真要让陆鸣负责此事?他的忠诚是否还有待考证?” “而且,以他的实力,怕是连王安一招都接不下,如何行这刺杀之事?” 王自如缓缓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所以,你才有存在的价值啊。” “我让你接近沈茹,便是为了今天。” 黑衣人闻言脸色微动,惊疑道:“道祝所言……” 王自如轻笑一声,月光照耀下显得有些阴冷: “我不管他忠诚如何。到了那一日,若他唯一的亲人惨死在那些鹰犬手中,你觉得,他会忍住不反么?” 他直直盯著黑衣人,沉声道: “到时候,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黑衣人心中一凛,被王自如话语中的狠毒深深震惊。 他知道,若应下此事便再无回头路。 可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沉声应道: “是。” 事到如今,首鼠两端只会死得更快。 王自如脸上笑容越发肆意,转头看向月盘,眉眼间儘是狠辣果决: “至於刺杀王安……我们从来没指望过他。他只要乖乖当好工具便可。为黄天献身,何其幸也。” 狂热而漠然的话语自他口中吐出,黑衣人只觉遍体生寒。 …… 时间缓缓流逝,一周转瞬即过。 阴虎县,长安巷。 夜色浓稠如墨,两侧的屋檐在月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一道矮胖的身影將两名身著衙役服饰的捕快高高提起,像是拎著两只待宰的鸡。 王安圆脸上再无丝毫往日笑意,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来: “没想到,我这小小的班房內,竟还藏著两名凝血境武者……刘大人还真是『贴心』啊!” 他手指收紧,两名捕快脸色涨紫,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微弱。 “一个月时间,连杀洪家老祖,林家老太婆,以及四大家族数十名锻骨境以上弟子……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將话语吐出: “说,是不是连风搞的鬼?刘知远虽然狡诈,但还没有这般精密的布局能力,能够如此精准地狙击我四家战力!” 作为阴虎县地头蛇,他们四大家族的底蕴远非刘知远能比。 可自从那位“弈算苍生”到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短短一个月內,四大家族精锐死伤殆尽。 或死於守城,或死於暗杀,或死於街头巷尾的挑衅…… 每一场变故都近乎无懈可击,像是被人提前算好了每一步。 就连四大家族最高战力,洪家老祖,林家老太婆,也死在了眼前这两人手中。 再加上早就坐化的王家老祖和莫名失踪的张家老祖,如今四大家族竟只能靠他一个人撑著牌面。 左侧瘦削捕快脸色涨紫,死死扒著王安的手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凝血境……怎么会这么强?你……你突破了?” 右侧中年捕快却是脸露冷笑,死死盯著王安: “呵……呵呵……就算你杀了我们又如何?县令大人……有连少侠相助……你们这些人……必死无疑!” 王安脸色铁青,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捕快的瞳孔骤然瞪大,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双手从王安的腕上软软滑落。 “这就不劳你们操心了。” 王安冷冷看了两具尸体一眼: “杀了你们二人,便是断了刘知远的左膀右臂。我就不信,那位天机门的高徒,真会和我们的青天大老爷一条心。” 他转身朝巷外走去。 他很清楚,这位名满天下的天机门高徒虽不以战力见长,却是唯一一个排名不高却能让龙虎榜前十都忌惮之人。 若他当真全力出手,局势便不会还处在僵持之中。 显然,这位天机门高徒也有著自己的打算。 而只要对方有所求,他们便还有希望。 就在他踏出巷口的剎那,瞳孔骤然收缩。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正负手望月,手中羽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光。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连风缓缓转身,含笑看向王安: “王班头,对不住了。別让我难做……就此收手如何?” 王安双眼微眯,周身顿时涌起一股狂风,凛冽的杀机如实质般充斥在二人之间。 …… 三日后,县衙总班头王安重伤的消息传遍整个阴虎县。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自府衙內送出,来到了阴虎卫代卫主薛豹案头。 “没想到……刘知远竟然如此看重这个陆鸣。” 薛豹后靠椅背,双目微闔。 密信內容很简单:陆鸣此人敏捷敦厚,余以为甚是適合担任百夫长之位。 他乃是寒门出身,本就没什么可倚靠的势力,加上他不似陈轩那般洒脱,热衷功名利禄,这才与刘知远走到了一起。 至於阻碍陆鸣上位的原因很简单,他想培植自己的班底。 可如今刘知远来信了,他便不能再像先前那般故作不知了。 毕竟,他这个代卫主若想转正,还得这位青天大老爷美言几句。 想到即將送出去的財物,他一脸横肉不禁抽动了两下。 “来人……” 他压下心中肉痛,朝外唤了一声。 很快,一名阴虎卫掀帘而入。 薛豹低声吩咐了数句,那阴虎卫便领命而去。 …… 酿酒坊內,陆鸣正在专心配製酒液。 缸中的琥珀色液体在他手中缓缓搅拌,药材的香气混著酒气瀰漫了整个屋子。 周长发与赵宏远围在他身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神痴迷,口中讚嘆连连。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陆鸣……陆鸣!好消息!好消息啊!你晋升百夫长了!” 范五小跑著冲了进来,脸上喜色怎么都掩不住,旱菸都忘了点,就那么握在手里挥舞著。 陆鸣手中搅拌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嘴角浮起一丝瞭然。 他抬起头来,眼神平静如水,心中雪亮。 看来,刘知远是要他卖命了。 第48章 反正债多了不愁,来就来吧 很快,登门的人便络绎不绝。 阴虎卫的十夫长们一个接一个地上门,送礼討好这位即將走马上任的巡虎营百夫长。 药材、古玩、典籍……五花八门的东西堆满了院子里的石桌和窗台。 显然这些人都是专门打听过陆鸣喜好的,每一份礼都恰好落在他用得上的地方。 尤其是他这段时间为酿製龙虎酒四处搜罗的药材,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他们一个个笑脸相迎,言语间满是恭敬逢迎,腰弯得比门口的柳条还软。 生怕將来陆鸣一个不高兴,妖魔衝进营地时在他们防区放个口子,把他们餵了妖怪。 对比先前陆鸣被打压时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直看得一旁的范五三人目瞪口呆。 迎来送往,转眼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暉从院墙外斜斜地铺进来,把满院的锦盒和药篓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哈哈哈……陆老弟,恭喜晋升百夫长!”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 陈轩笑著踏入屋內,青袍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陈锐捧著一个朱漆锦盒紧隨其后,脚步轻快。 “陈百夫长!” 屋內数人见状,纷纷起身问候,隨即识趣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陈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陆鸣笑著迎了上去,將他引到一旁的木桌前落座。 二人寒暄片刻,陈轩朝身后的陈锐使了个眼色。 陈锐立马会意,上前一步將锦盒放到桌上,轻轻掀开了盒盖。 陆鸣抬眼看去,盒中赫然躺著一根通体雪白的玉龙参。 两尺来长,蜷曲如龙,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单是闻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两千年份的玉龙参?” 陆鸣眉头微挑,隨即將锦盒推了回去,诚惶诚恐道: “陈大人,这太贵重了。” 陈轩见状,连忙伸手按住盒盖,一脸愧疚道: “陆老弟,区区薄礼,你一定要收下。前段时间石磊猖狂,我没能护得你周全,心中甚是惭愧啊。” 陆鸣暗骂一声明哲保身的老狐狸,面上却笑吟吟地回道: “哪里哪里,大人已是维护我良多,怎会出此言呢?” 二人客套一番后,陈轩忽然指著身旁的陈锐道: “陆老弟,我这族弟与我性子不同,一直想要上阵杀妖魔立功。不知你可否给我个面子,让他到你麾下当差?” 陆鸣眉头一挑,心中微动。 安插人手? 还是真的只是想搏个前程? 毕竟巡虎营乃是与妖魔对峙的第一线,虽然危险,但確实是立功的最好去处。 甚至,歷任阴虎卫卫主大多都曾担任过巡虎营百夫长之职。 他看了一眼陈锐,对方立刻露出一个諂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期待。 “罢了,反正债多了不愁,来就来吧。” 他心中暗忖。 反正太平道也要往他这里塞人,也不差这一个了。 就在这宾主尽欢的气氛中,陆鸣將二人送出门外。 不想陈轩二人还没走远,一名阴虎卫便端著一个四尺长的锦盒踏入了小院。 “陆大人,薛大人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特遣属下奉上晋升之礼。” 青年阴虎卫弯腰將锦盒奉上,语气异常恭敬。 陆鸣双眼微眯。 先前若不是薛豹压著,他早就晋升百夫长了。 如今,对方显然是以此作为赔礼了。 “哈哈哈,薛大人客气了,理应是我前去拜见才是。” 隨后他在青年诚惶诚恐的目光中,一把將其扶起,又对著薛豹表了一番忠心,这才放对方离去。 “呵呵,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范五三人笑嘻嘻地凑到陆鸣身边,打趣道。 陆鸣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心想这下总算安静了,抱著锦盒便要往屋內走去。 不想—— “陆大人!” 一名身著衙役服饰的捕快小跑著进来,气喘吁吁地对著陆鸣躬身抱拳: “刘大人明日有事召见!” 陆鸣脚步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如此迫不及待么?正好,我也该去討债了。” 他可没有忘记,刘知远当初为了哄骗他杀石磊,可是许了重诺的。 …… 夜晚,月明星稀。 陆鸣盘膝坐於床榻之上,膝盖上薛豹送来的锦盒已经打开。 盒中赫然放著一把锈蚀斑斑的长剑,剑身修长近三尺,剑脊挺拔如松。 即便锈跡满布,仍能看出当年铸造时,那股端正挺直的气韵。 据那名阴虎卫所言,此剑乃是薛豹当年出外斩妖时,一处村落长者所“赠”。 而据那位长者所说,这把剑乃是一把“斩妖剑”。 当年有恶蛟走水,一道人持剑斩之,並將此剑悬於江畔镇妖祠,永镇大江。 “本以为只是传说,不想竟然有可能是真的。” 陆鸣看著盒中长剑,不由感嘆出声。 白日眾人送来的东西,除了药材可供他酿酒之外,其余古玩典籍皆是无用,唯有这把剑引起了天心图卷的异动。 他將长剑拿起,天心图卷上白雾骤然翻涌: 【发现武技“斩妖剑”,可炼化,是否炼化?】 陆鸣没有迟疑:“炼化!” 剎那间,意识再次恍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入另一片时空。 乌云遮蔽天际,滂沱大雨倾泻而下,天地间只剩一片灰濛濛的雨幕。 一条浑浊的大江在暴雨中奔涌咆哮,水位疯狂上涨。 浑浊的洪水漫过堤岸,朝著两岸的村落蔓延而去—— 衝垮房屋,淹没农田,捲走牲畜和来不及逃散的人。 “娘……你在哪儿!” “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的哭叫声,妇人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却尽数淹没在肆虐的洪流中。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从江心炸开。 一条身长数十丈的蛟龙破水而出。 龙身漆黑如铁,鳞片在雨幕中泛著幽冷的寒光。 一双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眼前奔逃落水的人族,眼中闪过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隨即巨口一张,一股狂暴的吸力將无数人捲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在它深不见底的喉中。 接著,龙身在江水中翻滚肆虐,掀起更大的浪头。 在將侥倖未倒的房屋连同地基一併冲走后,这才慢悠悠地顺著洪流远去。 村子旁,一座道观的屋檐上,一名文弱的年轻道士跪坐在湿透的瓦片上,死死盯著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终於意识到,遁世清修,救不了人族。 当洪水退去,他耗时数载,遍寻灵铁,苦学铸剑术,亲手铸成了一柄长剑。 接著,他结合这数年自身所学,自创剑技《斩妖剑》。 数年后水患再起,恶蛟再次兴风作浪,洪水毁村,百姓流离失所。 道人仗剑入江,以剑引正气,以意镇浊浪。 经过一番苦战,他斩杀恶蛟,沐浴蛟血而出。 最后他將斩妖剑悬於江畔镇妖祠,手持一根竹杖,云游四方,再无踪跡。 迷茫的水雾渐渐散去,道人的脸庞逐渐清晰—— 方正温润的面容,沉静如水的眼眸。 “大贤良师!”陆鸣神色一怔,惊呼出声。 隨即他的意识再次恍惚,无数信息如洪流般涌入脑海: “以心御气,以剑引水……” “剑出则浪静,气发则妖伏……” “一剑镇渊藪,再剑斩邪踪……” 当陆鸣恢復清醒时,双手微微一抖。 长剑剑身上那些斑驳的锈跡如鳞片般簌簌剥落,露出下面冷青色的剑刃。 刃面密布著细如髮丝的灵纹,在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剑格作云纹吞蛟首之形,蛟口衔刃,双目嵌著两枚赤铜珠子,在昏暗中似能慑邪。 剑柄上缠著深棕色的古藤,柄首铸有一枚太极小印,握之便有一股凛然正气自掌心升起。 他朝眼底看去,图卷上字跡赫然刷新: 【武技:斩蛟剑(地阶下品;大成2000/30000)】 “竟然是地阶武技!” 陆鸣不由惊嘆出声。 方才心印呈现的画面中,明显是大贤良师年轻时的斩蛟之景。 彼时他甚至还不是武者,却凭著一腔愤慨自修数年,不仅铸得宝剑,更创出一门地阶武技。 此等才情,他简直嘆为观止。 “大贤良师……你究竟想干什么?” 再联想到如今太平道的所作所为,他不禁心中暗嘆。 他实在难以想像,那位方正温润的道人,会是如今与妖魔勾结的妖道。 “罢了……与我何干!” 他猛地掏出腰间葫芦,饮尽最后一口龙虎酒。 “轰隆——!” 热气自胃部蒸腾而起,淬筋络、过皮肉,朝著骨骼缓缓渗去。 第49章 惊扰了夫人,你们担待得起么? “呱——!” 蟾鸣悠悠,月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引般朝他周身匯聚而来。 银白色的清辉,浸润著那些还残留著些许裂痕的骨骼。 髓液莹润如脂,不断渗入骨缝之中填补癒合。 “吼——!” 这时他体內虎啸响起,四肢百骸间雷光闪烁震盪周身。 他赶紧运转气血,將虎啸之音传导至全身。 紫青道衣披於体表,云龙天络起伏如山脉,肌肉轻轻震盪,终將《雷虎啸》的锻骨之效尽数消化。 在五大绝学的配合下,他周身骨骼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消失,变得莹润如玉,光滑如镜。 “轰——!” 气血奔涌,陆鸣豁然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龙虎酒的作用比我想像中还要好。” 他感受著体內磅礴的力量,喃喃出声: “不……这些绝学的作用亦是功不可没。” 他朝眼底看去,图卷上字跡如水波般荡漾而出: 【武学:擎天掌(下品地书;小成18000/20000)】 【武学:雷虎啸(中品灵典;圆满4000/4000)】 【武学:月蟾经(上品地书·残;大成100/30000)】 【武技:风中刀(灵阶上品;圆满4000/4000)】 【技能:龙虎酒(大成1000/3000)】 这段时间,他强压下五大绝学的衝突,让它们各行其道,却展现出了极佳的修炼效果。 五大绝学相互弥补,大大加快了他伤势的恢復速度和修炼速度,这也是他能提前一周痊癒的重要原因。 只可惜,一旦他心神稍松,五门绝学並行运转的衝突便会急速恶化。 “若我没猜错,大贤良师早年也是散人出身,但他如今的修为却已臻登峰造极之境……” “也就是说,他手中的天卷,真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陆鸣平復周身血气,长嘆一声: “果然,我还是需要把《黄天大法》搞到手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次日清晨,陆府。 沈茹与张婶二人谈笑著迈出大门,正准备去集市上逛逛。 然而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二人便齐齐顿住了脚步。 陆府外,一个个衣著光鲜的人正排队站立,身后数名僕从端著一个个锦盒恭候。 此刻听到门口动静,眾人纷纷抬头。 剎那的静謐后,眾人一下子蜂拥上前。 “陆夫人安康!小人张开元,就住在您隔壁,在內市开了家小店。这些乃是店內存货,不值钱,孝敬您尝鲜!” “小人周三鸿,亦是做点小生意。些许布料,还请夫人品鑑一二。” “小人……” 很快,不少人便招呼著僕从將米麵粮油、绸缎布匹、滋补药材等物抬上来,眼中满是討好之色。 沈茹抬头看去,发现这些人都是附近有头有脸的富户。 平时虽有接触,但並不算热络。 毕竟陆鸣虽是武童,地位却是不高不低。 再加上与王家、张家的恩怨,没人想与他们有过多牵扯。 只是不知今日这些人,为何会如此热情。 “让让……让让……” 这时又有一群人带著一堆锦盒,挤了进来: “陆夫人,乔迁之喜未能亲至,今日特来赔个不是。这些礼物,聊表我等心意!” 这些人一个个点头哈腰,面露諂媚,爭先恐后地想要留个好印象。 沈茹一脸茫然。 这群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至於什么“乔迁之喜”? 这都几个月了,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些? 她与张婶对视了一眼,有些畏缩地后退了数步。 “让让让让——” 就在这时,一声粗豪的嗓音响起。 一个戴著草帽的身影挤了进来,朝著周遭眾人呵斥道: “东西留下,然后赶紧散开。惊扰了夫人,你们担待得起么?” “你谁啊?” 眾人见状顿时面露不忿,但很快便看到了对方腰间露出的铁尺,不由噤声不语。 衙门中人,还是別惹为妙。 “那……陆夫人,我们先告辞了。” 他们朝著沈茹躬身行礼后,纷纷退散。 王刚这才转过身来,笑著看向沈茹: “陆夫人,您没被嚇著吧?来……我帮您把这些东西送进去。” 他说著便殷勤地將地上的锦盒摞起来,摇摇晃晃地朝府內走去。 这段时间他天天在陆府附近晃悠,早已以陆鸣同僚的身份与沈茹三人混熟了。 “王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 沈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王刚动作,但还是拉著张婶跟了进去。 待王刚將礼物安置好后,她將对方迎入客厅,为他上了茶,这才疑惑开口: “王大人,你可知道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王刚擦了把汗水,诚惶诚恐道: “夫人折煞小的了,您喊我小王就好。” 接著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都是因为陆鸣大人晋升巡虎营百夫长了,他们怕怠慢了您,被大人记著呢。” “毕竟如今太平道虎视眈眈、妖魔侵扰不断,整个阴虎县可全靠阴虎卫撑著。” 说罢喝了口茶,便起身告辞。 好不容易露了个脸,要是因为口无遮拦引起反感就亏大了。 沈茹挽留无果,再次感谢一番后,也就任由他去了。 待王刚走后,张婶这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不由自主地拉著沈茹的手,眼中带著一丝复杂: “陆公子……真是出息了。” 百夫长这官有多大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这段时间一直被县令大人以礼相待的那位守城將领,据说也是个百夫长。 而刘知远在她眼里,那就是天一样的人物了。 沈茹脸上亦是不由自主地掛起一丝微笑,眼底却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色: “是啊,孩子长大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担著,从不让我操心。就是觉得……有点亏欠他。” 丈夫死得过於突然,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仅没能为儿子铺路,还屡屡成为他的负担,心中难免自责。 陆府门口,张婉君一袭白裙,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送王刚远去。 此刻听著屋內二人的谈话,她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 她不知道百夫长是什么东西,但大哥哥好像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 大日高升,柔和的光芒洒落在青石地面上。 县衙门口,两名捕快立於石狮子旁,百无聊赖地扫向四周。 街面上的人流比前些日子多了些许,虽然仍不算热闹,却总算有了一丝生气。 “噠噠噠——” 长街尽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吁——” 陆鸣驾马停在府衙门口,翻身而下,將韁绳交给一旁的捕快后,逕自朝府衙內部走去。 大堂內,刘知远正端坐主位,静静饮茶。 白瓷茶盏在他指间缓缓转著,白气裊裊升起,將他的面容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后面。 陆鸣快步走入,躬身抱拳: “属下陆鸣,见过县尊!” 刘知远放下茶盏,抚著长髯,含笑看了他一眼。 “轰——!” 剎那间,陆鸣只觉周身骤然一沉,如有万钧山岳从四面八方向他压下。 浑身僵直,气血凝滯,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修为……凝血?不对……镇腑?还是蜕凡之上?” 刘知远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真正的修为。 可陆鸣从未低估过对方。 一个能把王安以及阴虎县豪强死死压住的过江龙,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然而他从未想过,对方竟会强到这种地步。 不对,他的修为一直隱藏得很好,为何今日会如此反常? 要杀我? 不可能,他没有杀我的理由。 若是真要杀他,就不会脱裤子放屁提拔他做百夫长了。 他艰难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何时,刘知远身后,一只神禽正展翅而立,若隱若现。 其形似鸳鸯,羽色玄紫相间,尾翎修长如剑,在日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双目锐如寒星,顾盼间自带威仪,长颈微昂,神骏凛然。 一道道玄紫之气自它身上荡漾而出,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这些玄紫之气穿透他身体时,他周身的血气便彻底沉寂下去,再无奔腾咆哮之势。 “鸂鶒(xi chi)!” 陆鸣不禁脱口而出。 眼前这只禽鸟,赫然与刘知远官服上所绘禽鸟一模一样。 只是更显清贵正气,不怒自威。 第50章 遭瘟的,竟然还有人敢向我討债 “哦?竟然能感应到鸂鶒之形?” 刘知远眉头微动,脸上笑意愈发明显: “这让我对你,却是越发有信心了。” 话音落下,他神色微动,身后那只神禽骤然隱去,玄紫之气如潮水般退散。 只是他眉宇间的凝重並未消散,显然强行收敛神禽,对他来说並不轻鬆。 陆鸣只觉周身一松,那种泰山压顶般的禁錮感瞬间消散,再次恢復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有信心? 这次又想利用我对付谁? 即將分道扬鑣的太平道? 还是苟延残喘的四大豪强? 他脑海飞速转动,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大人有事儘管吩咐,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心中思绪万千,他面上却依旧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刘知远抚须一笑,明显对陆鸣的態度颇为满意。 “太平道狼子野心,我前段时间在內忧外患下不得不忍辱负重,与他们虚与委蛇,如今却得分外小心。” 他脸上笑意收敛,语气凝重起来。 陆鸣心中一动。 这是在明確告诉他,蜜月期结束了,以后对太平道要多加提防,不可再被利用。 不过,是什么给了刘知远如此信心? 仅仅是因为四大豪强已经被彻底压制了吗? 不对,这等乱世,能给人最大倚仗的,永远都是绝对的武力。 联想到连日来他深居简出,以及今日一反常態的气息外泄—— 刘知远,突破了。 一瞬间,他猛然醒悟。 “然而,攘外必先安內。” 刘知远缓缓起身,走到陆鸣面前,直视他的双眼: “王安这头恶虎吏,横行霸道,破家灭门无数……何其恶毒!” 他长嘆了一口气,伸手安慰似地拍了拍陆鸣的肩膀,眼中满是温和之色: “我知道,你亦是深受其害。如今时机已到,我给你个机会,你愿不愿意为民除害?” 说罢,他双手压在陆鸣肩上,眼神幽深如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陆鸣身子一僵,只觉那双手像两把铁钳牢牢锁住了他的肩骨。 他心中暗骂,老东西,你这是根本不给我选择的机会! 而且,王安明面上是什么实力,我又是什么实力? 让我一个锻骨境越两级去血拼凝血境,分明是完全不管我死活。 可他反应极快,脸上立刻露出一副义愤填膺之色: “此等恶徒,不除不足以平民愤……我自是义不容辞!” 刘知远闻言脸色一松,鬆开手后退半步,再次抚须微笑。 可陆鸣却没有就此打住,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斟酌著道: “可是……大人,属下实力低微,恐怕会误了大人大事。不知大人上次承诺给属下的奖赏,能否……” 刘知远脸色一僵。 遭瘟的,竟然还有人敢向我討债。 这些年,他向来是空口套白狼。 未拿钱,先办事。 人死了,债自然消了。 人没死? 还想不想在我手底下混了? 还敢伸手要钱? 真当他“刮地三尺”的名头是白来的? 他脸色微冷,便要开口搪塞。 可忽然又想到外面云长风虎视眈眈,臥榻之侧又有王安酣睡,他不由迟疑了片刻。 罢了,就当是放贷了,早晚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他双眼微眯,脸上强行扯出一丝笑意: “啊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忘呢?” 说著,他强忍心痛朝外头喊道:“来人吶!” 候在门外的管家快步走到他身旁,躬身道: “老爷,您找我?” 刘知远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清。 隨后他直起身来,吩咐道: “带陆大人到內库去挑点好东西……知道了吗?” 管家笑著应了一声,隨即转向陆鸣躬身一礼: “陆大人,请跟我来。” 陆鸣朝刘知远躬身告退,隨即便跟著管家在府衙內穿行。 廊道曲折,青砖地面上铺著细碎的光辉。 很快,二人便来到西北角一处假山掩映下的隱蔽库房。 管家在假山石壁上摸索了片刻,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 “轰隆隆——” 一道沉重的石门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陆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管家朝陆鸣告了一声罪,便踏入了石门之中,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 陆鸣站在门口,望著那道幽深的入口,眉眼微微抽搐。 呵……这是给我准备“垃圾”去呢? 他对这位青天大老爷彻底无语了。 半晌,管家走了出来,笑著朝他伸手虚引: “陆大人,里面之物您可任选一件……这次大人格外恩典,不收费哦。” 陆鸣强行抑制住抽搐的面庞,点点头后,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幽深而乾燥,弧顶镶嵌著一颗颗夜明珠,散发出温润柔和的光晕,將脚下的青石路面照得清晰可见。 约莫走了数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圆形大厅出现在面前,横放著数排货架。 只是本应琳琅满目的架子上,此刻只剩稀稀拉拉几样物品,像被蝗虫过境扫荡过一般。 陆鸣脸色漠然,早已无力吐槽。 他逕自走上前去,隨手扒拉著货架上的东西。 毫不意外,绝大多数都是滥竽充数的垃圾。 残破的捲轴、断裂的玉器、看不出年份的枯木根……勉强还能入眼的东西屈指可数。 他挑挑拣拣,最终將三件物品拿起,摆在自己面前。 最左侧,是一本蓝色书页的秘籍,封面上“暴虎诀”三个字墨色犹新。 陆鸣隨手翻开,很可惜,没有心印留存。 他將书页缓缓合上,眼中神色莫名。 出乎他预料,这本《暴虎诀》居然是一本炼髓境的下品灵典。 但以刘知远的抠门性子,自不会平白如此大方。 当你盯著他的钱袋子时,他已经在盯著你的命了。 这《暴虎诀》之所以能成为下品灵典,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其內的“暴血”之法。 强行震盪骨髓造血,刺激肌体活性,引起血沸,短时间內堪堪比肩凝血境武者。 当然,后果也极其严重: 轻则重伤留下沉疴,修为难以寸进,身体虚弱不堪; 重则当场殞命,扁鹊难医,华佗难救。 “看来,这本秘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他顿时明白了刘知远的算计。 对方以为他是天才,想让他以此秘籍在短时间內晋升炼髓境,再以暴血之法与王安搏命。 运气好两败俱伤,运气不好陆鸣也能给已然重伤的王安再添几分伤势。 不管怎么看,对他都不算亏。 这些老阴比,一个个心都脏。 陆鸣心中暗自冷笑: “很可惜,你终究是失算了。” 他是个假天才,这秘籍对他毫无用处,更不可能以自残之法为別人卖命。 最重要的是,他早就是炼髓境了。 接著他看向第二件物品:一瓶洗髓丹。 这显然也是对方精心准备的。 看不上《暴虎诀》? 没关係,提供丹药助你破入炼髓境,然后再去拼命。 陆鸣不禁失笑。 刘知远算盘打得確实精,可惜从一开始出发点就是错的。 无上天赋终究是无上天赋,以刘知远和连风的实力,竟然都无法看穿他的真实修为。 他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看向最后一样物品。 那是一块血色薄膜,乾枯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旧皮,散发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看著便让人心生厌恶。 显然这东西连刘知远都看不出有什么神异,这才拿来凑数。 然而当陆鸣伸手触碰的剎那,天心图卷骤然异动: 【发现心印,上品地书(残)《血狱冥胎经》,是否炼化?】 “呵呵,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他感受著脑海中传来的提示,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他再次看向身旁的洗髓丹。 这丹药珍贵至极,能帮他快速完成《月蟾经》的修炼。 二选一,该如何抉择? “哼,当然是全都要。” 想起刘知远那抠门的嘴脸,他握紧手中血膜,冷笑一声,心念微动: “炼化!” 剎那间,天心图卷上白雾骤然翻滚。 然而,异变突生。 【叮,心印存在自主意识,炼化失败!】 陆鸣双眼一眯,眼中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炼化失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嗯?『盛饗』之日未至……我为何会提前醒来?” 一道冷漠中略带茫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深处响起,嘶哑而邪异,带著一股久睡未醒之意。 陆鸣脸色微变。 隨著这道邪异声音响起,他周身血液骤然沸腾翻滚,心跳猛地加速,心中更是波澜万丈。 什么情况? 这血膜之中有意识? 而且……仅凭一句话,竟然就能让我体內气血失控! 第51章 別人习武,我修仙? 【检测到血胎中蕴含九幽魔子悟道血身,卷主可花费100点天心点,抹除九幽魔子意识,夺取其本源,烙印其道境,是否烙印?】 陆鸣神色凝重,没有丝毫犹豫: “烙印!” 一百点天心点虽然让他肉痛,可这位未知的恐怖敌人更令他不安。 【天心点:901】 隨著天心点再次刷新,天心图卷之內道音骤然响彻寰宇。 云雾翻滚不休,像是有某种古老而浩瀚的力量正在甦醒。 【炼化开始,抹除九幽魔子意识,夺取其本源,烙印其道境……】 “嗯?干梨娘!天……又是你……老子跟你没完!” 血膜中的意识好像忽然清醒过来一般,破口大骂。 那原本冷漠的声音渐渐失態,嘶吼、怒骂、不甘……断断续续,终至不可听闻。 【九幽魔子意识已抹除,可连结其道境,消化其本源,是否连结?】 陆鸣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连结。 “轰——!” 意识骤然被抽离,视野猛地坠入一片幽暗的世界。 无数妖魔在黑暗中相互廝杀,嚎叫嘶吼声不绝於耳,腥风血雨瀰漫天地。 无尽深渊之中,一条赤红色的血河奔腾汹涌,仿佛贯穿了整个世界的经脉,巨浪翻涌间释放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忽然,血河掀起万丈狂澜! 天地骤然沉寂,隨即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四野。 一颗血色巨卵在巨浪中缓缓浮出水面,载沉载浮,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金色纹路。 在它出现的剎那,天地间一道道幽暗真炁自四面八方涌来,不断灌入其中; 血河之中无穷无尽的血色真炁更是不停涌入,像万千条赤红的小蛇从河面倒卷而起,钻入卵壁之中。 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 一日,阴风呼嚎,天地骤然变得漆黑无比。 血卵之上,幽暗真炁化作漆黑旋风倒灌而下; 血卵之下,赤红真炁化作血龙逆冲而上。 两股力量在卵壳內外相互撕扯绞杀。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某一刻,二者纷纷溃散。 血胎骤然炸裂! “哈哈哈……血河开,魔胎裂。万古长夜,终有主!” 一道邪异身影破壳而出,身披血袍立於空中,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他仰天朗笑,隨手一挥。 炸裂的血胎碎片便朝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化作无数道流光洒落诸天万界…… 陆鸣豁然惊醒。 剎那间,无数知识如洪水般涌入脑海: “以血为基,以狱为象;冥胎为种,化吾血躯……” “血狱凝真,冥胎铸身;血化赤霞,影分万身……” “以血为兵,以煞为魂;精血不竭,魔影不灭……” 与此同时,一股雄浑灼热的力量陡然注入体內。 他本就磅礴如海的精血骤然暴涨,如血龙般咆哮奔涌,直欲破体而出! 他眉头紧锁,《血狱冥胎经》自发运转。 血龙的怒吼中被生生束缚,隨即猛地向內压缩,血色渐渐变深,变稠…… 终於,鲜红色的血液在体內奔涌中逐渐化为赤霞之色,浓稠如浆,在经脉中流淌时发出潮汐般的声响。 赤霞之血向外浸润,皮肉透出淡淡赤红光晕; 紫青道纹自发浮现流转,紫青二色越发璀璨; 经络翻涌间龙吟阵阵,骨骼髓液在血液的浸染下越发厚重坚实。 他的身后更是隱隱浮现一道漆黑魔影,轮廓模糊却慑人心魄。 陆鸣强压下体內六门功法的剧烈衝突,朝眼底天心图卷看去: 【武学:血狱冥胎经(上品地书·残;圆满40000/40000)】→ 【天赋:魔影血身(无上)】 “炼化九幽魔子本源后,血狱冥胎经竟然直接化为了无上天赋。” 他双眼微眯,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很快,魔影血身的信息便被他消化吸收: 滴血可化分身,分身数量和战力由自身精血储量决定; 本体与分身心意相通,千里亦可联动…… 他眼中震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这个天赋,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他先前还在腹誹太平道的符籙不讲道理,如今倒是轮到他自己了。 別人习武,他修仙? “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一百点天心点,天心图卷真是一点都没贪啊!” 他心中感慨。 《血狱冥胎经》的知识不断被他消化吸收,从淬皮到凝血的六个阶段所有信息被他一一解析。 天心图卷上的数字飞速更新,最终缓缓定格: 【武学:擎天掌(下品地书;圆满18000/40000)】 【武学:月蟾经(上品地书·残;圆满23000/40000)】 《血狱冥胎经》在壮肌、炼髓层面的底蕴,直接让这两门绝学前进了一大截。 纵然是早已圆满的《雷虎啸》,他也能感受到,锻骨境的底蕴只是受限於其品级,沉淀了下来而已。 “跨入凝血,又有两门武技相助,终於有了对付王安的把握!” 陆鸣心中喜悦,起身將洗髓丹收入怀中。 隨即將《暴虎诀》与变得黯淡无光的血膜重新放回原处,这才朝外面走去。 门口,管家看著缓步走出的人影,瞳孔微微一缩。 这位陆大人,怎么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明明实力还是锻骨境,但却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气息。 陆鸣走出库房,笑著將手中瓷瓶晃了晃: “我便选择这瓶洗髓丹了。” 管家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引著陆鸣便朝外面走去。 他完全不担心陆鸣会偷拿库房里的其他东西。 在这阴虎县,敢惦记刘大人东西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莫说是偷,便是这位青天大老爷直接给的,也没人敢安心收下。 管家將陆鸣送至府衙门口后,意味深长地开口道: “陆大人,县尊希望您能在两周內把事情办好。请您千万不要忘记。” 陆鸣脚步一顿,双眼微微眯起。 两周? 倒是与太平道的计划不谋而合。 是二者之间的默契么? 他笑著点了点头,转身便朝著陆府方向走去。 管家笑著目送陆鸣离去,隨后快步回到大堂,朝上首深深一躬: “大人,已是將其送走了。他最终选择了洗髓丹。” 刘知远轻抿一口茶,淡淡道: “果然,有自己的功法来源么?” 陆鸣进步如此神速,除了让人怀疑其天赋惊人之外,自是会猜到他怀有奇遇,不缺功法来源。 可惜,在刘知远看来,无论对方如何挣扎—— 耗材就是耗材,修得越快,死得越快。 “大人,王安一身实力不可小覷,他真能对付得了么?” 管家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刘知远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一丝冷色: “这可就由不得他了。” “云长风行事诡秘,我至今仍猜不到太平道在打什么算盘,只能被他死死牵制;连风亦是神神叨叨,始终不肯出全力。” “如今唯一能用的,也就只有这支奇兵了。” 他抬头扫了管家一眼,眼底带著一丝漠然: “而且,莫要小看了这些贱民。这等贱民心性不堪,七情难断……只要拿捏住他的命脉,便能吃定他,让他不得不拼死一搏。” “然而这等蚍蜉,关键时刻却往往能有撼树之力。如今王安被连风重创,我倒要看看,他能否带给我一丝惊喜。” 最后他脸上露出一丝肉疼之色: “哼,但无论成不成,敢拿我的东西,最后我都要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管家垂下头,默默为陆鸣默哀。 他知道,他这位大老爷不仅准备以陆府內那三个女眷逼迫陆鸣卖命,更是打算在此事之后將他的一切奇遇財物吞吃乾净。 哎,老爷的东西你也敢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他暗自摇头,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 天色渐黑,月光逐渐爬上枝头,在青石路面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霜。 小巷內,陆鸣边走边思考著如今的局势。 “刘知远的目的很明显,便是诛灭县內豪强,將阴虎县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甚至,他的突破也很可能与此相关。” 他双眼微眯,不断回想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四大豪强的目的也很明確……活著。他们在太平道起义后,成了刘知远与太平道的共同打击目標。” “那么,太平道的目標究竟是什么?真的只是这些世家豪强以及……朝廷么?” 陆鸣眼神微闪,直觉告诉他未必如此。 “还有连风……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踱步而行,心中满是疑问。 这段时间他也抽时间调查了一下连风的背景,结果令他大吃一惊。 天机门本代无可爭议的大师兄,龙虎榜上无人愿意招惹的角色。 “弈算苍生”之名,是无数吃过亏的大昭天骄捏著鼻子认下的。 明明很少出手,却硬生生衝到了龙虎榜第三十名,无人敢有意见,也从来没有人想不开去挑战他。 这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毕竟龙虎榜匯聚天下英杰,向来不断挑动著这群热血天骄的神经。 面对排名在自己之上的英杰,吾可取而代之,才是所有人心中最真实的写照。 因此有人怀疑: 不是没有人想挑战连风,而是凡是想挑战他的,都很可能已经莫名其妙地被算计至死。 人死了,自然就没人挑战了。 而偏偏这数年间,符合条件且莫名消失的龙虎榜天骄,还真有不少。 “如此人物,会无缘无故来到这荒凉之地?” 陆鸣踏月而行,满心不解。 第52章 风云变幻,渐露颓势 不知不觉间,家门已遥遥在望。 大门口,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著白裙,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他走上前去,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小婉君,实力又进步了。” 由於血脉觉醒的缘故,小婉君的实力几乎一天一变。 若不是陆鸣怕她增长过快,根基不稳,不断让她压制並掌控自己的力量,如今只会更夸张。 可即便如此,以陆鸣如今的实力面对她,仍然觉得毫无胜算。 “嗯,婉君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们了。” 小婉君捏了捏拳头,朝陆鸣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 明明年纪尚小,那笑容里却已然显露出一丝极深的魅意,像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曇花。 陆鸣神色微怔,隨即若无其事地拉住她的手踏入府內。 在沈茹惊喜的目光中,他陪著三人在月色下静静享用起了晚餐。 院中桂花香隨著夜风一阵阵飘来,被月光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饭后,沈茹二人忙著在厨房收拾碗筷。 陆鸣负手站在院中赏月,晚风拂过他的衣摆,带来桂花和露水的气息。 小婉君坐在石桌旁,两只小手撑著下巴,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婉君,想学剑么?” 陆鸣转身看向她,眼中满是温和的笑意。 张婉君神色一怔,隨即连连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一样。 学剑什么的不重要,只要是大哥哥希望她做的,她都愿意。 陆鸣见状,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他伸手解下腰间长剑。 这是他前些日子,特意寻人为她定製的百炼之兵。 价值百金,质量颇佳。 剑长不过三尺,分量轻巧,正合她身量。 剑身在月光下清亮如水,刃面隱隱流动著一层薄薄的光泽,好似一泓被截下的溪水。 他將长剑递过去,温声道: “给,送你的礼物。” 张婉君小嘴微张,一双眼睛里先是茫然,隨即满是惊喜。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剑,不住地抚摸著。 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 半晌,她才猛然意识到陆鸣还在看著自己,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连忙把剑抱在怀里低下头去,脖子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陆鸣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他隨手自身旁折了一根树枝,在手中掂了掂,挥舞了两下后,纵身一跃。 身形骤然舒展开来,《斩蛟剑》已是挥洒而出。 剑风呼啸如松涛过谷,身形似快实慢,在月光下拉出道道残影,每一式都清晰地展示在小婉君面前。 起手如蛟龙出水,迴旋似长河倒卷,收势如沧浪归渊,將这门地阶武技的精妙之处尽数展露无遗。 良久,他收式而立,气息平稳,笑著看向婉君: “怎么样,记住了么?” 张婉君眼睛睁得大大的,狠狠地点了点头。 隨即她深吸一口气,抱著长剑站到院中空地中央,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时,已是多了一丝清冷。 “呼——!” 身形骤动,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白裙在月下翻飞如云,剑光流转如水,每一步都踏在月光刚好落下的位置。 她身量虽小,剑势却已有了几分凌厉的气韵。 劈、撩、点、刺,一气呵成,转折之间流畅自如,全无生涩之感。 一袭白裙翻动间,好似月下仙子临凡。 陆鸣神色怔然,久久没有言语。 纵然早已知道小婉君天赋惊人,却仍没想到她能如此惊艷。 据他直观感受,地阶武技的修习难度不亚於地书。 或者说,地阶武技本就是完整地书中的一部分。 牵涉到引动天地真炁的窍门,寻常炼髓境武者,光是理解第一式都要耗费数月。 可这等艰深的武技,在小婉君手中竟好似丝毫没有难度。 天地间一缕缕湛蓝之炁隨著她的剑势向剑身匯聚,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寒光,泛著森然之意。 当她將《斩蛟剑》最后一式收归鞘中,持剑而立时,周身蓝光点点,如星屑落衣,分外出尘。 “大哥哥……” 张婉君有些忐忑地抬起头,见陆鸣呆呆地看著自己,不由轻声问道: “我……练得不好么?” 陆鸣迅速回神,大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有,你练得好极了。婉君以后,可是能当女剑仙的哦。” 张婉君疑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太清楚什么是女剑仙,但脸上满是被陆鸣肯定的满足笑意。 …… 次日,陆鸣再次回到了军营。 在忙碌中,一周时间匆匆而过。 作为百夫长,他先是任命陈锐,范五为十夫长,开始招募阴虎卫;隨后便是向薛豹哭穷,问他要人。 最终在他不懈努力下,薛豹不厌其烦,从镇虎营和饲虎营扔了十个討人嫌的十夫长过来。 陆鸣全然接受,將巡虎营的框架搭了起来。 而果然如王自如所言,城內良家子死伤殆尽,根本不够补充阴虎卫的缺口,於是阴虎卫开始向流民敞开了大门。 虽然审核严格,但他知道这根本防不住太平道的渗透。 这段时间王自如更是数次前来催促,妄图逼迫他提前动手,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回去。 但他知道,对方的耐心已经快消耗光了。 至於对方如此急迫的原因,他亦有所猜测。 自神威天將军马伏波出洛京,指挥天下兵马后,局势大变。 黄巾起义从“天下响应,京师震动”的巔峰转为被官军分路围剿,主力困守冀州的局面。 南方各部更是接连战败,起义渐露颓势。 他猜测,这便是对方想要提前动手的原因。 但……这与他何干? 夜晚,酿酒坊內。 月华从窗纸的破洞间倾泻而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银白。 陆鸣盘膝在床,不断运转气血默默提升自己的修为。 忽然,他平静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叮!万界天骄並起,诸天奉吾成道……】 【罡风大世界,秦啸天遭仇敌追杀,误入神霄天,遭九霄雷殛,入天人交感之境,卷主可使用天心点助其悟道,是否使用?】 第53章 为黄天大业,请借道祝人头一用! “使用!” 陆鸣毫不犹豫。 心念落下的瞬间,天心图卷上白雾骤然大盛,文字如潮水般迅速刷新—— 【卷主使用天心点,烙印秦啸天悟道之境……】 【秦啸天遭神雷灼魂,裂骨焚筋之痛,渐生愉悦……】 【迷离之中,偶窥插翅雷虎行天引雷,悟雷鸣锻骨,毁灭新生之道……】 【秦啸天天人交感,顿悟《九霄雷鸣》之道,可连结,是否连结?】 陆鸣脸上掠过一丝奇异之色。 被雷劈……还能劈出愉悦感来? 但他显然没有关注对方潜在嗜好的兴趣,果断选择了“是”。 “轰——” 天旋地转,雷鸣九天。 眼前的世界骤然被雷光吞没。 天际亘古不散的雷云翻涌如沸,赤橙黄碧青白蓝紫黑—— 九色神雷如九条巨龙一般,在云层间游走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 一位中年壮汉正沐浴在雷云之中,周身皮肉已然焦黑如炭。 半张脸被雷火烧去了皮,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可他脸上却露出一种莫名的痴迷笑意。 这些足以撕裂筋骨的雷殛,对他来说好似是一场舒爽的沐浴。 飘飘欲仙间,他忽然瞥见雷云深处一道魁梧之影正漫步引雷。 细看之下,竟是一只插翅雷虎。 虎躯覆紫电鳞甲,额间天生雷纹“王”字,双翼展开如两柄雷霆巨刃。 它仰天一啸,便有九霄雷奔隨声而落; 虎爪撕开罡风,每一步都踏在雷光最浓之处,仿佛它生来便是雷电的主人。 壮汉神色恍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只雷虎。 將它吐纳雷元的节奏,筋骨舒展的韵律,雷力在鳞甲间流转的轨跡—— 一切的一切,尽数烙印於神魂深处。 “引九霄雷气,合神虎形意,以雷锻骨,以虎养筋,雷入骨髓,虎镇肉身,內外合一,成雷虎道基……” 剎那间,陆鸣猛然惊醒。 无数感悟如瀑布般涌入脑海,那只插翅雷虎的形態更是深深烙印在了灵魂之上。 他眉头紧蹙,周身赤橙黄碧青白蓝紫黑九色雷光同时闪烁,在皮肤表面跳跃游走。 这些雷光不断淬炼著他的骨骼,带来一阵阵钻心剧痛。 他牙关紧咬,浑身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未吭。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逐渐减轻。 骨骼表面开始浮现出九色雷纹,一层层叠印,质如精铁,坚不可摧。 每一节骨节深处都藏著雷息,稍一动弹便有虎啸般的雷音从內部滚出。 周身骨骼如雷虎骨架重塑,力贯百骸,万邪难侵。 他下意识朝眼底天心图卷看去: 【武学:九霄雷鸣(下品地书;小成12000/20000)】 忽然,他眉头一皱。 脑海中,《血狱冥胎经》沉淀的知识被迅速解析,天心图卷上的数字再次飞速变动。 良久,方才缓缓停滯: 【武学:九霄雷啸(下品地书;大成24000/30000)】 陆鸣睁开双眼,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血狱冥胎经》留下的底蕴,竟是让他在《九霄雷鸣》上节省了大量功夫。 可就在这时,他脸色猛地一变。 “嗯哼!” 气血骤然激盪,嘴角一丝殷红的鲜血缓缓溢出。 他顾不得擦拭,迅速將心神投入体內。 骨骼之上,雷光瀰漫,至阳至刚如九天烈日; 经脉之內,赤血生霞,至阴至邪似九幽血河。 此刻雷光逐渐向血液中蔓延,血液沸腾不休,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內疯狂衝撞。 陆鸣此刻全身赤红如炭,恍若遭受火焚雷殛之刑,不得不全力运转《月蟾经》。 清冷月华被他疯狂吸收,蟾鸣阵阵,髓液翻涌如潮水,將雷光与赤霞阻隔在外,並逐渐中和冷却沸腾的血液。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越来越难压制了。” 他睁开眼,长嘆一声。 越是往后修炼,不同绝学之间的差异便越发尖锐。 而如《血狱冥胎经》与《九霄雷鸣》这般属性相异的武学,更是如乾柴烈火,一碰就著。 就在他思考之际,窗外风声忽动。 陆鸣双眼微眯,轻声自语: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话音落下,微风拂过,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已站在他面前。 王自如气息微喘,袍角沾著不少湿泥,儼然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来,连衣襟都没来得及整好。 他微微俯身,面色冷峻地看著陆鸣: “你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目的。我不想废话……三日之后,你必须动手!” 眼看黄巾军局势愈发不利,他已经没有时间陪陆鸣玩过家家了。 他只想用王安的头颅在教內再捞一笔功绩,然后隨时准备跑路。 至於所谓的“致太平、求公正”? 別开玩笑了,这些东西骗骗贱民就得了,谁还当真呢? 陆鸣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你知道的,如今阴虎卫新招,我……” 话音未落,王自如脸色骤然一寒。 他身形猛地暴动,拖出一道道残影,瞬息间便来到陆鸣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道: “我没空听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三日后,动不动手?” 陆鸣脸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二人对视良久,空气中瀰漫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王自如的脸色越来越沉。 可很快,他便笑了: “呵呵……胆子不小。可是,你不为自己考虑,就不为家里之人考虑么?” 他鬆开衣领退后一步,阴冷一笑: “你若不配合我等起事,你觉得她们会是什么下场?” 陆鸣脸色微变,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你们如此逼迫於我……就不怕我生出异心?” “异心?” 王自如神情一怔,隨即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哈哈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凑近一步与陆鸣贴面对视,伸手指著他的胸口,寒声道: “你莫非忘了自己在黄天之下发的誓?忘了请神符的作用?” “一日请神,终身受制。” “你……莫非想要祭酒出手,行教內自戕之刑?” 陆鸣双眼微眯,骤然回想起初见婉君时,对方指著自己胸口说的话。 原来,这股黑气是由此而来。 自戕? 意味著之前的那次请神,导致如今对方能够隨时控制他的身体,取他性命? 心思电转间,他对这狗日的世道彻底无语。 步步陷阱,处处是坑。 如他这般底层之人被彻底玩弄於鼓掌之中,毫无出头之日。 心中波澜万丈,他面上却丝毫不变,只是冷笑著试探道: “你又怎能確定,我没找到破解之法?” 王自如一呆,隨即猛地弯下腰,强行压制著自己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你……你找到了请神符的破解之道?呵呵……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 陆鸣双眸微闔,心中闪过一丝不妙之感。 他知道,自己可能摊上大事了。 半晌,王自如才缓缓直起腰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冷笑出声: “请神符乃是大贤良师亲自推衍而出,锁魂、印血,乃我太平道中人一等一的护身之符。” “你若是有本事移魂换血,自是可以將其破解。” 他將破解之法坦然告之,俯视著陆鸣: “问题是……你做得到么?” 言语之中,不屑之意尽显。 陆鸣默默垂下双眸,心中却是一动。 移魂……换血么? “哼,废话少说!” 王自如拂袖怒斥,“我等太平道之人,向来捨生取义,敢为天下先!” “如今正是为黄天献身,为黎民求太平之时,怎会出你这般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之辈!” 话语鏗鏘,正义凛然; 身姿挺拔,风骨昭昭。 可他说完便斜眼一瞥,脸上满是阴鷙之色: “若是你再这般推脱,便休怪我將事情做绝……话已至此,勿谓言之不预!” 他就不信还拿捏不了这个书呆子。 犹记得数月前,他正是以大义誆骗,再隱隱以其母亲的性命威胁,逼得对方请“神”上身,差点与张家老祖同归於尽。 为此他获得了大量功勋,在教內兑换了大量资源,快速提升了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已是有信心挑战龙虎榜八十余名的天骄。 他就不信,往日那只小白兔还能逃脱他的掌心。 这等贱民,合该奉献一切,成为他再次向上攀登的资粮。 “不知死活,还敢跟我討价还价?” “此事过后,你就是侥倖不死,我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心中冷笑不止。 陆鸣缓缓起身,似是认命般轻声道: “我明白了。” 王自如心中闪过一丝不屑,面上却是露出一丝讚赏: “好好好,不愧是我太平道大好男儿,组织为你感到骄傲。” 他双手搭在陆鸣肩膀上,坚定有力,儼然一副託付信仰的模样。 陆鸣缓缓抬眸,眼中露出一丝凝重: “只是,王安生性狡诈,却是不易接近,还需你出手相助。” 王自如一愣,隨即挑眉道: “你只管道来,同为黄天之民,我自是义不容辞!” 话语慨然,心中却已在盘算: 若不是举手之劳的事,便继续打压他一番,让他自己搞定。 搞不定? 那就是信仰不够坚定,能力不够强。 无论如何,自己想办法解决。 陆鸣轻笑一声,凛冽杀机在剎那间迸射而出: “为黄天大业……请借道祝人头一用!” 第54章 风中捉刀,陆鸣! 王自如一愣,脑子一下子陷入了短暂的宕机之中。 明明方才还在激情互动,要为了黄天大业奉献一切,怎么突然就要借他人头了? 可很快他脸色就变得狰狞无比。 很显然,眼前这杂碎方才是在耍著他玩。 “你找死!” 他双眼微眯,杀机顿生。 陆鸣嘴角微勾,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右手处,一柄小刀已无声滑落至掌心。 形如柳叶,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著一层森寒之光。 “嗯?那是什么?不对……会死!” 王自如先是挑眉,隨即脸色骤变,死亡的威胁如冰锥般直刺心头。 他身形骤然暴动,拖出道道残影,竟是直接选择了逃跑。 行走江湖多年,他便是靠著敏锐的直觉与利落的身手才能在大昭一眾天骄中活到今天。 並闯下“符影行者”的雅號,名登龙虎榜。 此刻他完全遵循自己的直觉,没有丝毫迟疑,亡命而逃。 可陆鸣只是眼眸微抬,右手陡然一甩。 劲风呼啸,寒芒一闪而逝。 王自如的身影刚跨出门槛,便陡然顿住。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已被寒芒贯穿。 飞刀余势不减,直直钉在院內的木门上,刀身兀自颤动不休,发出细如蚊蚋的嗡鸣。 “嗯?” 陆鸣眉头一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对方伤口处,竟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他身形一动,已是来到院中。 左侧角落处,另一个王自如正捂著自己鲜血淋漓的右臂,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而在陆鸣身后,一张硃砂绘製的黄色符籙正缓缓飘落,中心处一道裂口触目惊心。 “怎么可能……凝血?还有这武技?” 王自如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那种大恐怖,让他彻底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若不是有他以往日功勋在教內兑换的【移形换影符】护身,此刻他已命丧黄泉了。 而陆鸣的实力,更是让他大为吃惊。 不仅修为已然突破了凝血境,那操控飞刀的武技更是让他心生恐惧。 “究竟是谁?是哪个混蛋,竟然將武技传授给了这个贱民!” 他脸色扭曲,目眥欲裂。 明明已被世家豪强,宗门大族垄断的高深武技,竟是被一个贱民所得。 这让先前一直有恃无恐的他,发现事情已然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陆鸣眯著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符影行者……符籙么?有意思。” 王自如眼见先前被自己玩弄於鼓掌之中的书呆子露出如此轻蔑之態,心中顿时怒火滔天: “好,很好……没想到你隱藏得如此之深。可你以为,你就贏定了么?” 他冷笑一声,“我是打不过你……但祭酒可以。待我向祭酒稟明一切,你就等著自裁吧!” 话落,他伸手自怀中取出九张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符籙,眼中满是肉痛。 正是这些移形换影符,加上他自身修习的武技“追风步”—— 他才能闯下“符影行者”的赫赫威名,並多次从龙虎榜上的凝血境天骄手中死里逃生。 这些移形换影符都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功劳兑换的,每一张都价值连城。 可如今保命要紧,却是顾不得许多了。 “移形换影符……启!” 他双手捏符,血气涌动。 符籙上的硃砂陡然亮起,九道身影猛地朝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无数残影显现,真假难辨,更有青色之炁匯聚如流。 追风步彻底施展开来,拖著这些残影迅速远遁,眼看便要离开小院。 陆鸣静静看著王自如施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有意思。” 隨即,他右手朝木门一抓。 飞刀激射入手,在掌心嗡嗡颤动。 他轻声呢喃道:“你可曾听过,风中捉刀?” 王自如夺命狂奔,心中冷笑不止: 我管你风中捉刀,还是雨中捉刀。 大贤良师所创符籙,又岂是你这等凡人能破的? 然而就在这时,无数青色光点疯狂朝著陆鸣和他手中的飞刀聚拢。 隨即,右手抬起,飞刀激射而出。 陆鸣,人隨刀走! “唳——!” 风中激啸骤然炸响,刀影破空,人隨刀舞。 一道道残影被飞刀射穿,化作残破符籙纷纷飘落。 当飞刀激射至最后一道人影前时,王自如一脸惊骇,嘶声大吼: “饶……饶我一命……否则……你母亲也……” 然而,陆鸣一脸漠然,右手虚握刀柄,猛地一推。 一声悽厉的刀鸣响起,寒芒骤然贯穿其眉心! “砰——” 王自如的身体无力地从空中摔落,仰面朝天,双眼圆睁,眼中满是不甘与绝望。 作为龙虎榜天骄,太平道嫡系,他明明有著大好前程。 却不想,竟是死在了这里,死在一个他自认可以肆意拿捏的贱民手中。 陆鸣持刀缓缓落地,脸色平静如水。 他俯身在王自如身上摸索了一番,搜出了三千两金票,以及一瓶炼髓丹。 “哼,扶危济困,结果自己比城內豪强都富。” 陆鸣冷笑一声,看著手里的金票,不屑地踢了一脚尸体。 隨身携带便有如此財富,可想而知对方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 忽然—— “昂——!” “吼——!” 嘹亮的龙吟虎啸之声由远而近,响彻四方。 紧接著,天地之间风云骤变。 狂风呼啸,一只百丈巨虎显化於天际,周身千目金光迸射; 乌云匯聚,一只百丈苍龙蜿蜒游走於云海,龙首猛地从云层中探出。 隨即,龙虎相互追逐著冲天而起,盘旋而上。 龙虎交泰之间,一道金光灿灿的榜单自二者口中吐出,悬於天地之间—— 【龙虎榜】 【今有武者陆鸣,於阴虎县斩杀“符影行者”王自如……】 榜单上,一行行文字不断闪烁。 最终在底部一处位置上,旧的文字黯淡退去,新的文字如波纹般徐徐刷新: 【龙虎榜第九十三位,风中捉刀,陆鸣!】 陆鸣望著天际那张金光闪闪的榜单,目瞪口呆。 不仅是龙虎榜如此神异令他震惊,更是那只巨虎—— 赫然是他的老熟人,千目菩萨。 “这下……麻烦大了。”他低声呢喃。 外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由远而近,如潮水般涌来。 第55章 现在,你们会怎么做呢? 周长发与赵宏远二人,衣衫不整地从偏房內匆匆出来。 一个只披了件外衫,另一个还光著一只脚,一脸震惊地看著院中的场景。 月光下,仰面倒地的尸体,木门上兀自颤动的飞刀,以及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紧接著人影一闪,薛豹与陈轩的身影已出现在陆鸣身旁。 二人目光飞快掠过王自如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天际的金色榜单,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是太平道道祝,王自如!” 陈轩一脸震惊地看著陆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王自如乃是阴虎县太平道的二號人物,大昭朝廷下了重大悬赏却始终无可奈何。 “符影行者”之名,早已传遍阴虎县大街小巷。 他虽是炼髓境的修为,可哪怕是县內几位凝血境的老祖也对其无可奈何。 然而如今,他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人击杀了,並且直接取代了他在龙虎榜上的位置。 “你竟然隱藏了实力!” 薛豹一脸复杂地看向陆鸣,眼中神色翻涌不定。 想要击杀龙虎榜上的炼髓境天骄,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自身亦是炼髓境以上的天骄,要么自身修为远高於对方。 以王自如的实力,若是第二种情况,至少得是將武道七境走到尽头的镇腑境强者才行。 显然,他不认为陆鸣的天资,能恐怖到在短短数月內便將修为提升至镇腑。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陆鸣不仅已经突破了炼髓境,更是有著越级而战的天骄之姿! 一时间,他不由对自己当初放下姿態送礼修復关係的决定倍加庆幸。 如此人物,岂能轻易得罪? 陆鸣此刻心中满是无奈。 他根本没想过龙虎榜更新,竟会出现如此惊天动地的现世之景。 这一下,他苦心经营了许久的“苟且”计划算是彻底破產了。 他转头看向薛豹二人,拱手行礼: “见过薛大人、陈大人。今日见这宵小来犯,拼死才將之击杀,却不想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 说著,他苦笑著指了指天上金榜: “二位大人,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薛豹与陈轩对视一眼,暗中翻了个白眼。 拼死击杀? 你浑身上下哪怕流一滴血,我们都会认真考虑一下这句话的真实性。 可二人脸上却是没有丝毫异色,反倒连忙拱手还礼,丝毫不敢托大。 “龙虎榜乃是我大昭镇国神物,传闻乃是大昭两大镇国柱神以自身无上大神通,结合大昭国运铸就。” 薛豹望著天际金榜,语气里带著一丝敬畏: “无论何时何地,凡是龙虎榜上之人排名变动,皆会被其感应,从而显化於世。” 陈轩亦是抬头看去,面露讚嘆: “是啊,龙虎榜纳尽大昭天骄,自此野无余贤,沧海再无遗珠。我阴虎县至今已十年未出龙虎榜天骄了。” “上一次,还是王班头以『恶虎』之名,名列龙虎榜第八十三名。” 陆鸣闻言心中一动,王安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能够名列龙虎榜八十三名,意味著十年前的他比王自如更强。 而如今经过十年沉淀,谁又知道他走到了哪一步。 他心中一时无比沉重。 无论对方恶事做尽,他始终相信,人品与实力毫无关係。 王安的真实实力,只怕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强。 可隨即,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龙虎榜,怎么越看越像百晓生的“兵器谱”? 以榜单为名尽知天下英才,再於天地间显圣名传天下,让世人瞻仰英姿。 如此诱惑,又有几个热血青年能抵挡得住? 不用想他都知道,这龙虎榜背后的排位廝杀会有多激烈。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陆鸣,你没事吧!” 范五一脸急色地跑了进来,衣裳都跑歪了。 “没事,虚惊一场罢了。” 陆鸣笑著安抚了他一番。 紧接著,无数阴虎卫逐渐聚拢在院门外,目瞪口呆地望著天上异象。 “龙虎榜……是龙虎榜啊!” “陆百夫长竟然击杀了太平道道祝,名登龙虎榜!” “我就知道,跟著陆百夫长准没错!” 人群中惊嘆声,窃喜声不绝於耳。 可也有不少人远远看著王自如的尸体,眼神闪烁。 陆鸣目光扫过,心中一一记下。 “好了……散了!” 这时薛豹眼看人越聚越多,顿时呵斥出声,將眾人驱散。 隨即,他与陈轩亦是拱手告辞离去。 对於这个异军突起的平民天骄,他们需要回去仔细考虑一番接下来的对待方式。 他们知道,从今以后陆鸣在阴虎县已是成了所有人都难以忽视的存在。 待眾人陆续散去,陆鸣仰天看向逐渐消散的金色榜单,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 “现在,你们会怎么做呢?” 语气呢喃,飘散在夜风中。 …… 千目山,山风悽厉。 巨大的黑鹰呼啸掠过山头,翅尖带起的风將崖边的碎石卷得簌簌滚落。 一面貌清癯的鹤髮道人手持一柄单节木杖,仰头看著天际龙虎衔金榜,平静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王自如……死了么?”他轻声自语。 这时身后脚步声传来,一年轻道人匆匆走来,躬身行礼: “祭酒,道祝身死,我们是否要改变计划?” 云长风垂下眼眸,沉吟片刻后,淡然出声: “不用,这次计划本就不会让他参与。他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我又岂会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为举大事,牺牲不可避免,藏污纳垢亦然。” 年轻道人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出声:“那陆鸣……” 云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为了太平大业,无人不可牺牲。” …… 虎啸峰,山巔。 连风轻摇羽扇,静听天地间风云激盪,龙吟虎啸。 夜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卷,他望著远处正在散去的金色光柱,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呵呵,陆鸣,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接著他目光一转,投向千目山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肃然: “大贤良师,在下不才,虽是蜉蝣,却也愿在这天地大局中落下一子。” …… 阴虎县,县衙。 刘知远迈步走出大堂,抚须看向瀰漫天际的金光,双眼微眯。 金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交错的光影,一向笑意盈盈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幽深难测。 “大人,这位陆大人,看来隱藏得有点深啊。”管家快步上前,轻声道。 刘知远不置可否,眼中精光闪烁: “这样也好,否则我还真担心他会被王安耍得团团转。” 隨即,他话锋一转: “但也不可不防!否则若是被自家养的狗咬伤了,岂不是遭人笑话。” 说罢,他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立即会意,上前一步俯身听候吩咐。 “你急发书信催促他快些动手,同时再派人……” 刘知远双眼微眯,迅速將心中毒计道出。 管家点头,快速离去。 …… 王家,后花园。 “咳咳咳……” 王安脸色苍白地躺在藤椅上,身上盖著薄被。 当龙虎榜现世时,他本就苍白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这时,一个国字脸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 王家家主,王成虎与王成豹之父,王烈。 “三弟,此人你曾让我重点关注。如今他登上龙虎榜,我等可是要……” 他走到王安身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王安长长嘆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疲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干掉他?你们谁出手?” 王烈脸色一滯。 如今阴虎县四大豪强经过刘知远与太平道里应外合的轮番打击,已是底蕴尽去,精锐凋零。 陆鸣能名列龙虎榜,便意味著如他这般的炼髓境强者去了也是送死。 说到底,也就他三弟有这个能力击杀对方。 可如今看著自己三弟的惨状,他脸色一黯,却是无法再说什么。 王安亦是脸色严肃,他隱隱感觉到此次若应对不好,四大豪强的日子怕是真的到头了。 他沉吟片刻,看著王烈沉声道: “这样,你安排一部分族中精英准备撤离,同时迅速调集仅存的锻骨境高手……” 声音渐低,唯有二人可闻。 王烈心中沉重,认真倾听。 他知道,自家三弟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迅速下去部署。 “呵……太平道,刘知远……快了,再坚持一段时间……” 王安看著天际逐渐消散的金光,低声冷笑。 待神威天將军扫荡敌寇,肃清寰宇,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这些世家豪强的。 …… 陆府外,一处隱蔽的小巷內。 一道人影望著天际金榜,眼中满是惊骇: “王自如……死了?” 他难以相信,那个一遇到事情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曾经以为就算祭酒死了,对方都能活得好好的。 然而,如今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成了一个平民小子的踏脚石。 “陆鸣竟然还隱藏了修为……” 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区区数月时间,从一介凡人连跨数境直达锻骨,这般速度他已是万分难以接受。 可王自如的死,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炼髓? 还是凝血? 或者…… 他眼角不住抽动。 要知道,王自如可是曾经数次从龙虎榜上的凝血境天骄手中逃脱。 可这次,他竟没能逃出陆鸣的魔掌。 这意味著什么? 一时间,他心中已是有了迟疑之意。 要动手么? 陆鸣如今只怕至少已有炼髓境修为,得罪他殊为不智。 可若能挟持其软肋带回教內,必能得到重赏,届时无论地位还是修为都將大幅提升。 黑暗中,他的脸色不断变幻,最终一咬牙: “罢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干了!大不了干完这一票我一走了之,他还能追著咬我不成!” 第56章 莫非,我竟是小丑? “杀人……王叔,为什么要杀人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他猛地转身,赫然发现不知何时,张婉君已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正一脸平静地看著他。 女孩一袭白裙,手持长剑,月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如仙的轮廓。 “哎……被发现了吗?” 王刚一把扯下头顶草帽,眼中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他本是太平道安插进府衙的间谍,又被刘知远派来监视陆府。 本以为自己隱藏得极好,不想竟在一个小女孩面前露了馅。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先拿你开刀了!” 他脸色骤然狰狞,身影一动拖出道道残影,瞬间来到张婉君面前,眼中满是冷漠从容之色。 这段时间的观察接触,他自是知晓陆鸣一直在培养这个小女孩。 可他堂堂一个锻骨境武者,对付一个小女娃若不能手到擒来,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哼,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跟错了人!” 他心中冷笑,握指成爪,朝著张婉君细嫩的脖颈抓去。 劲风扑面而来。 张婉君脸上却再无平日面对陆鸣时的笑意,只剩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冷漠。 她双眼微闔,再睁开时,瞳孔已化为一道摄人心魄的金色竖瞳! “妖孽?” 王刚脸色骤变,高速移动的身影猛地一顿。 这种感觉他异常熟悉。 他终於意识到,先前监视陆府时,那股诡异的被窥探感来自何处了。 莫非……我竟是小丑? 一时间,他心中忽然闪过这个荒唐的念头。 本以为陆府女眷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实际上自己的行为早已被人看破。 而此刻,张婉君丝毫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鏗鏘——!” 一声嘹亮剑鸣响起,寒光乍现。 她身若游龙,剑若惊鸿。 一袭白裙在月光下划过一道优美到极致的弧线,眨眼间已与王刚错身而过。 长剑染血,仙姿縹緲。 “你不该来打扰我平静生活的。” 她轻声呢喃,拖著长剑朝陆府大门走去。 “嗬嗬嗬……” 王刚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衣袍。 他脸色狰狞,眼中满是惊愕与绝望。 他堂堂太平道嫡系,竟会死在一个小姑娘手中! “我等凡人……在这等妖孽面前……何其无力……” 最后时刻,他心中涌起满心的不甘。 他加入太平道,千般算计万般谋划,只想为自己谋一条通天之路。 可先有陆鸣,再有眼前这个小女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努力何其可笑。 “砰——” 他的尸体无力地倒了下去,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黑暗中,张婶出现在巷子入口,一脸复杂地看著张婉君的背影。 隨即快速上前將王刚的尸体拖走,动作熟练至极。 …… 次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照进屋內,陆鸣缓缓睁开双眼。 他起身拿起床头的葫芦,仰头灌下一口龙虎酒。 酒液入喉,炽热的药力裹著清凉的月华气息在胃里翻涌升腾。 “呼,两千年份的玉龙参配合千目菩萨之骨,药效竟是倍增。” 陆鸣感受著胃里升腾的磅礴热流,不禁感慨出声。 接著他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擎天掌(下品地书;圆满32000/40000)】 【武学:九霄雷啸(下品地书;圆满8000/40000)】 【武学:月蟾经(上品地书·残;圆满37000/40000)】 【武技:斩蛟剑(地阶下品;大成9000/30000)】 一周时间,在源源不断的药酒与丹药供应下,他的三门武学进展神速。 而斩蛟剑因为只能靠诸天道友默默奉献,进展极为缓慢。 可自从他教会小婉君《斩蛟剑》后,这一周明显能感觉到进度提升了一大截。 “莫非,传道小婉君能帮我加速武技修炼?这么看,倒是很符合天心图卷的能力。”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可一人之助,按理来说不应有如此明显的进展。这种情形倒很像是当初烙印道境后,直接连结了对方的修炼进度。” 想到这里,他双眼驀然一亮: “莫非,凡是被我烙印了道境的人,今后只要修炼了天心图卷上的技能,我都能直接继承其进度?” 一时间他心情分外愉悦。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著他不仅能接受诸天芸芸眾生的供奉,还能完美利用万界天骄的天赋。 从此,万界天骄之所长,便是他之所长。 “不对不对,碰到婉君只是我运气好。如许凌仙这般天骄,我怎么知道对方所长?” “而且,我总不能穿到太上大世界逼著人家学习某项武技吧。” 他压下心中激动,意识到虽然天心图卷可开发的潜力还很大,但仍需慢慢谋划。 “现在,还是整顿整顿我那些好儿郎吧。” 他轻笑一声,推门朝外走去。 …… 太阳逐渐升高,炽热的阳光洒在校场中央,將黄土夯实的地面晒得微微发烫。 营地中心,十二位十夫长已然列位站定,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身后,一百二十名阴虎卫脸上汗水不断往下滴落,可每个人眼中却满是振奋之色。 昨夜龙虎榜现世让他们知道,原来自己的老大竟然是能够名列龙虎榜的天骄! 这等天骄,正常来说,不是出自宗门大族,便是世家豪强,与他们毫无交集。 而如今,他们竟有机会追隨如此人物。 这等机缘,岂能不让他们心神振奋!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之时,风声忽动。 眾人目光骤然收缩,齐刷刷地聚焦在出现在前方高台的那道人影上。 陆鸣嘴角带笑,俯视下方眾人,缓缓开口: “诸位,欢迎加入巡虎营。” 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我知道你们来此的目的,或是为了习武出人头地,或是为了求一条活路。这条来时路,我与你们一般,早已蹚过。”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顿时一怔。 很快,他们便想到了昨夜疯传的这位百夫长的传奇经歷。 从一个被豪强打压的孤儿寡母,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心中不由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认同感。 陆鸣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忽然一挥手。 范五立马端著一个木盒走到他身旁,顺手將盒盖掀开。 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看得下方眾人眼神发直。 他们或是城內平民,或是城外流民,哪见过这般阵仗! “我理解你们,无论是求財,还是想习武出人头地,我都能满足你们。” 陆鸣指著盒中元宝,朗声道: “这是我给你们的诚意,一人十两银子,当做尔等的安家费,让你们能心无旁騖地在阴虎卫当差。”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一静。 隨即,震天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陆大人威武!” “多谢陆大人!” “愿为陆大人效死!” 陆鸣笑看台下眾人欢呼,伸手虚按: “当然,前提是尔等能通过我的一个小测试。”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安静下来,面面相覷,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唯有混在人群中的数人脸色微变,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陆鸣双眸微抬,语气肃然: “既然加入阴虎卫,你们便是我陆鸣的兄弟了。” 隨即,他话语一沉: “可我就怕……你们之中有些人图谋不轨,会在关键时刻捅我一刀啊!”